《重生为虎:我带族人修成了仙》 第1章 虎族 山海呼啸,倾盆大雨,蛮荒大山鸟兽皆散,各自归巢。 “王,你怎么受伤了?” “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伴随着戚戚沥沥的雨下着,一阵阵奇怪的声音在耳边环绕,杨庭睁开而来双眼。 所望之处,是一片茂密的丛林,狂风暴雨让高大的树枝飘摇不定。 “咦,这是哪里,我不是在家里睡觉吗?” 杨庭心里满是疑惑,然后猛地睁开双眼。 他正准备起身,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点变化。 杨庭低头一看,瞬间懵逼,只见自己的双手变成了一双毛茸茸地爪子。 再看看身下,他更是被眼前之景惊呆了。 就在他震惊的时候,一股海量的记忆从他的脑海里喷涌而出。 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自己是穿越了,还变成了一头修真世界的老虎。 杨庭有点无语。 他站起来,只见一群老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数量足足有十几只。 这些,都是他的同类。 此时,周围的那些族人都已经围在了一起,虎爪不停四处抓挠,似乎显得有点急躁不安。 而在他们的中间,也有一只雄壮魁梧地老狐,此时正仰躺在地上,凶残地面容上,隐隐有几分虚弱。 这只老虎,正是他们蛮荒大山的山虎族族长,暴。 同时,他也是杨庭的亲爹。 “吼吼吼~~~~~~” 随着族长一声怒吼,挣扎地站了起来。 杨庭闻言,瞬间感到不寒而栗,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威压。 族长发出地声音并非人语,但杨庭却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 “安静!” 怒吼通天,响彻了整片树林。 所有狂躁的虎族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纷纷匍匐在地上,不敢动弹。 “你看看你们一副惊慌失措地模样,还有我们虎族的半点威严吗?”族长暴厉呵道。 “我暴立足蛮荒大山数十年,这点区区小伤,算得了什么,何必如此紧张?” 暴怒目圆睁,扫视了周围一圈,再次说道:“现在除了四大长老,你们统统给我退下。” 此言一出,所虎族纷纷起身,面露迟疑,但还是迈着步伐离开了这片土地,各自朝着旁边的丛林走去。 杨庭起身,也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庭和白,你们两个留下。” 庭,是说我吗? 杨庭愣了愣,脑海中的记忆很快就告诉了他的答案。 是的,虎之一族,只有名,而没有姓。 杨庭稍微往暴那边靠了靠,有点狐疑。 很快,虎群散去。 暴松了一口气,雄壮地虎躯再次瘫倒在了地上。 在他的旁边,四只雄壮的老虎为列四庭,正是蛮荒山脉山虎一族的四大长老。 “你们两个小家伙,过来。”暴喊道。 杨庭慢慢地走了过去,随之一起地还有一只雄壮修长的大虎,正是他的同胞兄弟,白。 两只虎一走近,就互相对视了一眼。 之后白率先出口,对着暴说道:“父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受伤了?” 暴闻言,面色变得柔和了积分,然而他还未开口,旁边的一只老虎就插嘴道:“都怪我,是我疏忽了,要不然王也不会受伤。” 说话的,正是虎族大长老,礼。 礼地身上伤痕遍布,尤其是左眼,一道长长的疤痕从上到下,将整个眼皮分成了两半。 其中一只眼眸更是淡白一片,显然是瞎了。 和其他三位大长老相比,礼的身上明显多了几分肃穆之气。 “老二,你无需自责,这一次也不怪你,而是怪我,都怪红狗那帮家伙太狡猾了,简直可恨。”暴顿时变得暴怒起来,一口淤血直接从嘴中喷出。 “王,请息怒啊,保住身体要紧。” 四位大长老连连喊道,都是一脸的紧张。 暴笑了笑,用猩红地舌头绕着嘴唇舔了一圈,道:“我对我自己的身体很清楚,最多只能活一个月了,甚至连半个月都熬不过去。”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游离的杨庭也不由得一惊,各种情绪纷纷涌上心头。 “王,我蛮荒山脉珍宝无数,一定有能拿出来治好你伤口的。”大长老礼细声道。 “老二,你急不比安慰我了。”暴说道。 礼还想说什么,但是直接被暴打断:“我这辈子数十年,虽然没有干出什么惊天动地地事情,但是能够让我的族群从一个小小的游荡族群变成如今占上为王的大族,我已经算是死而无憾了。” 暴一边说着,一边眼波流转,接着道:“现如今,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了,我们族群在蛮荒山脉地地位不是很高,但好歹占据了一处灵脉,这灵脉的质量虽然不高,但周边还是有不少的势力盯着,我一旦离去,到时候那帮家伙必定会来偷袭我们。” “而且,虽然他们不说,但我心里清楚,一旦我不在了,你们还指定不会搞出什么乱子。到时候,内忧外患,我蛮荒山真的要危险了。”暴一脸忧色。 杨庭等虎听着族长的话,都是沉默不言,心底开始担忧起来。 确实,暴作为虎族地族长,也是一名异筋境地大妖。 在这个世界,人族的修士有数不清地修炼门路。 但对于妖兽来说,除了极少部分拥有大机缘或者天生强大的种族之外,大部分都没有什么正统地修行之法,只能依靠妖兽地本能吸收天地灵气淬炼己身。 但就是这样,导致了他们这些走兽修炼的速度很慢。 因此,人类的修行境界被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等等。 而妖兽则以炼体为主,主要分为开窍、聚气、异筋、炼骨等境界。 暴作为异筋境的妖兽,虽然不算是顶尖的高手,但在这片小地庭也有不俗地威慑力。 有他在,他们虎族还能苟延残喘,但是他一旦不在了,必定会被周围的族群蚕食。 礼,作为他们山虎一族的大长老,境界也不过聚气境巅峰,想要保护住虎族,那是几乎不可能完成地事情。 一众虎族都沉默了一会儿,暴猛地抬头,对着暴喊道:“老二,你去把他们都给我喊过来,告诉他们,我要开启虎王传承仪式。” “什么?”暴虎目一凝,问道:“王,这就要开启虎王传承仪式了吗?” “嗯,我时间不多了,必须马上选出新一代的虎王。” 第2章 继承者 暴说着,铜铃般的大眼看向了杨庭和白,道:“白和庭虽然修为尚浅,但是好歹都是我暴的亲骨肉,到时候,你们俩人之中无论是谁当上了虎王,四大长老都必须全身心地辅佐,明白吗?” 暴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斥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威严。 “是。”四大长老齐声喝道。 “去吧,老二,把他们都给我叫过来,但记住,不要泄露我的伤势。” “是,王。”礼闻言,身形一跃,雄壮的身躯向周边跑去。 通过脑海的记忆,杨庭很快就弄清了虎王传承仪式的意义。 所谓虎王传承,是他们山虎族历来的传统,每当老虎王退位的时候,所有直属的虎子都必须进行生死决斗,最终的胜利者,便是虎王的下一任继承者。 生死决斗,即便是亲兄弟,也要生死由天定,因为虎王只能是唯一的。 与之相随的,还有不少和白之间的相互成长记忆。 暴其实生了不少儿子,但大多都年少夭折了,最终只剩下白和庭。 他和白虽然是亲兄弟,但是由于身份地原因,从小到大他们都是主要地竞争对手。 至于其他的兄弟情,那都快淡忘了。 说实话,杨庭不是很想参加虎王之争,因为从记忆中可以得知,从小到大,他的实力和人气都远远低于白。 一旦进行了虎王传承地竞争,那么他大概率会落败,甚至是死亡。 但他没有其他选择,作为虎族,是不能不战而败的。 如果他放弃了这场争夺,那么他以后将在虎族毫无立足之地,甚至还比不上一个最普通的虎族。 所以,面对竞争,他只能迎难而上。 很快,在暴地召集下,所有虎族都聚集到了这里。 他们的脸上都有疑惑,有激动,更有担忧。 见到所有的同族都聚集在一起,暴站了起来,高大的虎躯比其他虎族都要高上一大截。 凌厉地眼神扫视过众虎,威严地面容上满是不可违逆地气势。 “所有的同胞,刚才经过我和长老们决定,今日开启虎王传承,胜者,将成为我们虎王的下一任继承者。”暴中气十足,和刚才的虚弱判若两虎。 此言一出,众虎一阵纷纷议论。 “安静。”暴一声长啸,道:“本次虎王传承仪式只是为了选出继任者,我作为族长,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都会继续带领你们前进。” 众虎被虎王一威压,纷纷安静了下来。 “白,庭,你们准备好了吗?”暴盯着杨庭和白,严肃地说道。 杨庭很想说一句:“没有准备好。” 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准备好了。” 杨庭和白异口同声道。 “好!那现在就开始吧!”暴大声吼道,洪亮的声音朝四周扩散开去。 白率先动身,走到了中间的一块空地上,杨庭迟疑了一下,紧随其后。 其余虎族纷纷动身,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大圈,纷纷半蹲在地。 杨庭立于场中,一双虎目却不断扫视着周围的情况。 他赫然发现,在场的几十只虎族,其中有一大半都站在白的身后。 而他的身后的虎族,却少得可怜。 他转身看了过去,那十几只老虎纷纷低头,似乎不愿与之对视。 杨庭有些心寒,没想到自己仅剩不多的支持者似乎也有些貌合神离,看样子自己还真是不被看好啊。 就在他暗自感叹时,一双明亮的虎目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只有些奇怪的老虎,纯白的毛发和周围的虎族格格不入。 白虎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鼓励。 杨庭很快就从记忆中得知了她的身份。 这只白虎是他的青梅竹马,美。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 如果不出意外,以后也将会是他的第一顺位交配者。 杨庭点了点虎头,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不知道是记忆的原因,还是身躯的本能,他看着美竟会不自觉地生出浓烈的爱意,以及一丝原始的冲动。 “庭,不要看了。” 这时,一道粗狂的声音传来。 杨庭瞬间回头,只见眼前的白正一脸肃色俯视着他。 白虽然只比他早出生片刻,但身躯却要比他高大强壮很多。 杨庭的身高不过五尺,白却有六尺之高,而且身上的肌肉也要更加健壮。 除此之外,白的境界现在也已经到了聚气境后期,而杨庭却只是聚气境中期。 相比之下,杨庭的胜算小得可怕。 “庭,看在你我兄弟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 白迈着虎步,一双虎目冷冷地审视着杨庭,“如果你自愿退出,我可以饶你一命,而且以后我上位之时,定会给予你足够的优待。” 自愿退出? 杨庭不是没想过,不过他不能。 在虎族里,只有虎王才有绝对的话语权,绝对的资源分配权,绝对的交配权。 如果他自愿退出,不仅不能得到这些,还会失去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其中就包括美。 不管是前世为人,还是今生为虎,这一点都是杨庭无法接受的。 “白,同样的话送给你。”杨庭龇牙道。 “既然如此,那就别管我爪下无情了。”白一声怒吼,面容登时变得暴狞起来。 杨庭顿觉压力骤增。 忽然,他的意识一阵恍惚。 一块红色的令牌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令牌之上,还有这一行行小字。 杨庭意念一动,瞬间就领会到了其含义。 兽神令。 “神令初启,特赠赤炎圣兽兽血一份。” “颁布令旨:赢得虎王之争。完成,可获赠一份机缘。” 杨庭看着脑海中出现的令牌,心里既惊又喜,前世作为某点的资深读者,这种操作在书里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因此,他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他意念集中,在自己脑海中发现了一块特殊的空间,里面悬浮着一团赤红色的液体。 正是令牌上所述的赤炎圣兽兽血。 赤炎圣兽,杨庭的脑海中并没有相关的记忆。 但光看这名字,就觉得逼格奇高。 杨庭正看着,那团兽血突然散开,而后一缕缕涌入了他的身躯。 刹那间,他只觉得一丝丝滚烫的气息从身体各处不断涌出,而后开始融入他的血脉和骨肉之中,那种感觉就仿佛置身于火炉。 就在这时,身前的白猛然跃起,雄壮的身躯就像是一座小山,迅猛地朝着杨庭冲了过来。 白冲至杨庭的身前,虎躯一跃,粗壮的虎爪拍向了杨庭的身躯。 巨大的力量带起一阵剧烈的劲风。 杨庭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身形一闪,连忙朝后退去。 第3章 决斗 攻击落空,白一声怒啸,双腿猛地一蹬,再次扑向了杨庭。 白不仅力量大,速度也丝毫不慢。 杨庭的身躯正发生着某种特殊的变化,让他极为不适,根本发挥不出正常的实力。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杨庭的身躯瞬间被拍到在地,巨大的力量让他的内脏巨震,一股鲜血从喉头涌出。 “吼~” “吼呜~” 周围群虎见此情形,纷纷高呼。 此情此景,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庭!小心!” 在一阵嘈杂的欢呼声中,杨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便本能地在地上顺势一滚。 嘭! 又是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还伴随着土地的震动。 他抬头一看,白的双爪正重重地拍在地上,巨大的力量让土地都凹陷了几分。 杨庭暗暗心惊,刚才要不是美的及时提醒,这一双虎爪估计就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他虎目圆睁,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平日里,他虽然实力不如白,但也绝不至于如此悬殊。 如今这般,完全是因为现在他的身躯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那赤炎圣兽的兽血涌入了他的身躯后,在全身上下四处乱窜。 而此刻,白站在场中,一双虎目看了看杨庭,又看了看场边的美,眼中满是不甘,他虎口大张,凌厉的身形再次扑向了杨庭。 杨庭忍受着身体的痛楚,拼尽全力朝旁边闪去,恰巧躲过了白的攻击。 两虎酣战不停,但情势几乎是一边倒。 场上,杨庭四处躲闪,毫无还手之力。 如此下去,他必败无疑。 周围的虎族高呼不止,显得异常激动。 而站在杨庭身后的一众虎族却低着虎头,甚至有几只悄悄跑到了另一边。 时间一点点流逝,白的进攻也愈发猛烈。 杨庭依然没有还手之力,但让他惊诧的是,战斗了这么久,自己的体力竟然丝毫没有减退,而且似乎愈发充沛。 莫非,这就是那兽血带来的效果?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完全可以一直拖下去,拖到白的体力耗尽。 一念至此,杨庭心中大喜。 身上的痛楚依旧存在,但杨庭的身形明显变得矫健了不少。 随着战斗继续持续,情势开始有了变化。 白即便实力再强,但随着体力的下降,他的速度和力量明显慢了下来。 而反观杨庭,依然如初。 见此情势,白的眼中逐渐流露出一丝丝惊讶,显然他没有想到杨庭竟然如此顽强。 到了现在,周围虎族的欢呼声明显也弱了不少。 而另一边的杨庭,此时心中再起波澜,他发现不仅自己的体力便充沛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身体的各庭面都有了提升,力量、速度、肉身的强度...... 虽然短时间内提升不大,但却一直在不断提升,而且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很明显,赤炎圣兽的兽血开始发挥效果了。 杨庭想通了这些,心态开始有了变化。 或许是也发现了情势的变化,白停了下来。 众人以为他是要暂停攻击,恢复体力,但很快就发现白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异动。 只见他身上强壮的肌肉忽然迅速蠕动,而后一点点膨胀起来。 “这是什么战法?” “白的身体好像又变强壮了?” “不愧是虎王的嫡子,竟然自创出了战法!我虎族后继有人了!” 周围的虎族议论纷纷,对于白突然施展的法门惊奇不已。 而正前庭的暴和几位长老更是震惊不已。 作为妖族,没有修行之法,大多都是依靠肉身和本能作战。 而白能够自创出特殊的肉身战法,天赋之强可见一斑。 不过几息时间,原本就极为雄壮的白再次变得强壮了不少,结实的肌肉就像是一块块坚硬的石头。 杨庭见此情形,心中一惊,不禁暗道:“白的天赋果然比我要强。不过有兽血的帮助,这场战斗我必胜!” 白仰天长啸,雄壮的虎躯再次扑向了杨庭。 杨庭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感受着体内不断提升的力量,他也发出一声怒吼,一跃而起,悍然迎向了白的攻击。 战斗持续了这么久,这还是杨庭第一次主动出击。 瞬间引起周围一阵惊呼。 轰。 两虎相撞,强大的力量登时迸发出一阵气浪。 一众虎族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场中。 很快,他们的面容全被震惊所充斥。 场上,杨庭的身形连连倒退,而白却是直接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白挣扎了两下,想要起身。 杨庭见此情形,虎躯一跃,瞬间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看见地上满脸不可置信的白,杨庭若有所思。 过了几息时间,他才缓缓开口:“白,刚才的话同样送给你,认输吧。” 白闻言,狂啸不止,奋力地挣扎着。 但杨庭的身躯死死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了分毫。 这一幕,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白才渐渐放弃了挣扎。 他看着杨庭,面色复杂,有震惊、有不甘、也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情感。 “白,我虎族虽然立于万兽山,但面临的情况你心里也很清楚。说实话,我不想杀你,虎族的未来由我来带领,但是,也需要你的帮助。” 杨庭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放弃吧,为了虎族。” 他们两者虽然是生死决斗,但既无私仇,也无大恨。 而且白展现出来的天赋在虎族的近几十年都绝无仅有。 另外,兄弟相杀,杨庭虽然在道义上站得住脚,但在族长暴那里就未必就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作为虎族大长老的礼,就曾和暴生死决斗。而现在,却忠心陪伴了暴数十年。 不到最后一步,杨庭实在不愿下杀手。 白听了杨庭的话,面色变换,最终缓缓开口道:“我,认输。” 就在这时,兽神令发生了变化。 “赢得虎王之争,兽神令旨完成,赠兽神诀一本。” 兽神诀? 杨庭看见令牌上的文字,既惊又喜,但他还未来得及仔细查看,便听见大长老礼的声音响起。 “恭喜庭赢得本次虎王之争,成为下一任的虎王继承者!”礼的声音响彻全场。 此言一出,一众虎族竟呆愣原地,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很快就有人带头欢呼起来。 “恭喜庭!” “恭喜!” 其余虎族见状,也纷纷附和,匍匐在地。 这个结果虽然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但对于下一任的虎王,他们不敢不敬。 至于那群站错队的虎族则是后悔不迭。 杨庭从白的身上站了起来。 此刻,他体内的兽血已经平复,血肉骨骼也在兽血的淬炼下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现在的实力差不多达到了聚气境巅峰。 从聚气境中期直接提升到巅峰,兽血的强大可见一斑。 而且,他明显地感受到,那一团兽血并未完全融入他的身体,只要他后面不断吸收,他的身体还会变得更强。 杨庭昂首立于场中,目光扫视着匍匐在地的一众虎族。 在不久的将来,他就是这个族群真正的掌控者了!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就生出一丝舍我其谁的豪气。 而白虽然面色有些复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杨庭的身后,匍匐着身子。 虎王之争,乃虎族传统,成王败寇,实属正常。 因此,他虽然不甘,但也很快接受了现实。 而且他感觉杨庭似乎变了,但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清。 这时,站在一旁的暴迈步上前,走到杨庭的身前。 杨庭清楚地看到,在暴的眼里还残存着一丝惊讶。 暴昂首而立,双爪将挂在脖颈处的一串骨头项链取了下来。 这项链是由每一任虎王所杀的大妖尸骨串成,乃虎王的身份象征。 暴将项链挂到了杨庭的脖子上,而后看向了众虎族,威严道:“从现在开始,庭就是虎王继承者。一旦我退位,便由他登上族长之位。尔等务必听令于他,全心辅助!如有违背,那便是虎族的叛徒!” 此言一出,一众虎族登时狂啸不止。 虎啸山林,响彻四庭。 杨庭昂首而立,心中豪气顿生。 “庭,你跟我来!” 忽然,在一众虎啸声中,暴对着杨庭喊道,随即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杨庭闻言,连忙跟上。 暴缓步走在前庭,杨庭紧随其后。 至于其他虎族则留在原处,一时间议论纷纷。 很快,在暴的带领下,杨庭来到了一处山洞。 山洞高数丈,极为宽敞,在最里面,有一处水潭。 水潭不大,但水中却闪烁着微弱的白光,看上去颇为神异。 作为虎王之子,杨庭对这里自然十分熟悉。 此处,是虎王的栖身之地,而那水潭下庭,则是虎族占据的灵脉。 这处灵脉虽然品质不高,但也让整个虎族的实力强了不少。 暴迈步到山洞中央,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了杨庭,眼中依旧有些惊讶。 “庭,说实话,这个结果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杨庭闻言,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保持沉默。 “不过,你既然胜了,那就证明了你的实力。” 暴缓缓道,“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我可问你一句,你有信心带领好虎族吗?” 说罢,一双虎目直直地盯着杨庭的双眼。 杨庭昂首对视,心中暗道,我有兽神令在手,想要保住虎族应当不是一件难事。 他开口道:“有。” 暴闻言,露出一丝笑意,似乎松了一口气:“很好!不愧是我的儿,咳咳咳......” 他话还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父王,小心身体。”杨庭下意识地喊道。 “不碍事。” 暴舔了舔嘴唇,“咳咳咳,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且问你,我死后,周边妖族必定来袭,你可有应对之法?” 杨庭思索片刻,回道:“父王,我有一个办法,但......可能不太合适。” 暴虎目一亮,连忙道:“说,什么办法?” “嗯,父王,在说之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杨庭道。 “什么问题?” “您的伤势还能撑多久?又还剩几分实力?” “我这伤虽然严重,但并不急促,撑个半月应当无碍。至于实力,若我全力以赴,拼死出手,即便没有十层,九层也是有的。” 第4章 激活 暴虽然对杨庭的问题心有疑惑,但还是如实答道。 杨庭想了想,道:“父王,我的方法,就是诈死。” “诈死?”听见这两个字,暴先是一愣,但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 “既然那群家伙迟早要来,还不如趁父王您在世,提前放出假消息,引诱他们前来。 他们以为您已经离世,必定大意。到时候父王再出其不意,一举出手。只是,此举……” 杨庭说道,微微低下了头颅。 暴闻言,若有所思,很快他就大笑起来:“好,好,如此甚好!这样一来,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杨庭匍匐在暴的身前,心里有些发虚。 这一计,虽然主要出于大局考虑,但其实也夹杂着他的私心。 他的脑海中虽然拥有前身的记忆,但此刻对于暴的感情却十分复杂。 而暴对于杨庭的方法,显然是接受的,他没有多想,反而异常激动。 随后他又让杨庭将四大长老叫了进来,一起商讨了后续事项。 很快,经过商量,定下了后面的行事计划。 首先,暴决定先闭关十日,稍微恢复一下身体的伤势,然后再放出他死亡的假消息。 后面就是等着其它妖族前来,而后出其不意,一举出手。 届时即便不能全胜,但至少能重创来袭之敌,给整个虎族争取一定的时间。 但是,他到时候一旦全力出手,那必将面临真正的死亡。 不过此刻的暴完全将生死抛在了脑后,心中只想为虎族再多做点什么。 定下计划后,杨庭便离开了山洞。 他刚走出不久,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纯白的毛发,矫健的身姿,正是杨庭的青梅竹马,美。 “庭,恭喜你。”美迈步走了过来,眼神中尽是温柔和喜悦。 她低着脑袋,在杨庭的胸膛蹭了蹭。 闻着身前淡淡的芬芳,杨庭的心底生出一丝暖意,缓缓道:“谢谢你,美。等我当了虎王,我一定会给你最大的幸福。” “庭,只要有你在,我就很幸福了。”美柔声道。 杨庭低下头颅,蹭了蹭美的毛发,道:“美,你先自己去玩吧,我需要独处一会儿。” 美抬起头颅,看了一眼杨庭,点了点头:“嗯!庭,我去湖边等你。”说罢,便迈着步子离开了这里。 杨庭看着美扭动的身躯,一时竟有些燥热。 老虎,本就是欲望强大的生物,加上美独有的气质,更是让杨庭心动不已。 不过,现在的他尚未登上虎王之位,还没有掌控交配权,只能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欲望。 在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杨庭的意念很快就集中到了脑海中的那块奇异空间。 在那片空间里,一张古朴的羊皮卷悬浮其上,正是令牌所述的“兽神诀”。 杨庭心中一动,意念连忙集中到了上面,查看起来。 兽神诀,上古妖族的修行法门。以灵气打通肉身窍门,锻骨练皮,淬炼血肉...... 杨庭看着兽神诀的介绍,越看越心惊。 这兽神诀,竟然还是上古时期的修行法门?!而且还是专门针对妖族修炼肉身的法门。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层次的法门,但想来应该不弱。 杨庭欣喜不已。 有了如此强的修行之法,他的修炼速度绝对会大幅度提升。 甚至,如果他将此法传于一众虎族,那么整个虎族的实力都将飞速提升。 不过,现在他立足未稳,暂时是不会将如此宝贝传出来的。 杨庭看着兽神诀,越看越激动,恨不得马上开始修炼。 于是他先去湖边和美说明了情况,然后便再次回到了山洞。 他刚走进山洞,便看见暴正在水潭边,伸展着身姿,时而匍匐,时而跳跃。 这是暴自创的一套锻炼躯体的方式,借助灵脉的灵气,能够稍微恢复一些身体的状态。 杨庭轻咳了一声,喊道:“父王~” “庭?你怎么回来了?”暴停了下来。 “父王,我......想在这里修炼,不知可否?”杨庭想了想,问道。 这个地方作为虎王专属的修炼之地,按理来说杨庭是没有资格在这里修炼的。 暴闻言,顿时笑道:“哈,当然可以。你作为下一任的虎王,自然是有资格在这里修炼的,你自便吧。” 说罢,便自顾自地再次修炼起来。 杨庭点了点头,微微佝着身子,走到了水潭的另一边。 他走到一个角落,开始回顾起兽神诀里所讲述的诀窍,而后躺在了地上。 他心念一动,水潭之上一股灵气在他的牵引下,缓缓地涌向了他的身躯。 那股灵气牵动的速度极慢,而且有些晃荡,看上去随时都会消散。 杨庭意念高度集中,按照兽神诀所述牵引着这股灵气。 终于,在过了近乎半柱香的时间,那股灵气终于进入了他的身躯,而后钻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紧接着,杨庭便引导着这股灵气,在身躯之中以一种特定的轨迹运行起来。 当这股灵气运行了三十三周天后,杨庭的双眼顿时一亮。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有了些许变化,虽然这种变化并不明显,但却实实在在存在。 不得不说,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开创性的举动。 对于虎族而言,从出生开始就只能依靠原始的本能,通过锻炼肉体的方式强行吸收灵气。 像这般通过功法引导灵气入体,又循着规律淬炼身躯血脉的方式,除了人族,几乎很少有妖族能够做到。 人族,虽然天生体质羸弱,但在修炼的悟性上比之妖族不知高了多少。 因此,大部分修行的功法都是人族所创立,而妖族,除了极少数天赋绝顶的种族,几乎都只能依靠原始的方式修炼。 当然,妖族想要获得人族的修行功法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付出的代价就是投靠人族,大部分都只能沦为人族坐骑和圈养的牲畜,以此来换取人族的一些低劣功法。 这对绝大部分妖族而言,是不可接受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人妖两族虽说并非绝对的对立,但也并不融洽。大大小小的斗争不在少数。 人族看不上妖族,同样的,妖族也有属于自己的傲气。 杨庭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继续修炼。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面就开始愈发熟练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杨庭吸收灵气的速度越来越快,水潭之上的灵气迅速地涌入他的身躯。 还好暴并不会修炼功法,对此并没有感知,依旧在那里恢复着自己的伤势。 杨庭疯狂地吸收着天地灵气,不断淬炼着身躯。 忽然,他体内冒出一阵火热的感觉。 就像是一颗颗零散的火星被点燃。 杨庭双目一凝,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体内残存的兽血被激活了。 那些残存的兽血在灵气的牵引下,再次活动起来,顺着杨庭的经脉血肉四处散开。 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的身躯仿佛进入了火炉之中。 第5章 疯狂修炼 杨庭既惊又喜,连忙运转兽神诀吸收天地灵气,然后用灵气来冲刷体内的兽血。 很快杨庭再次被震惊。 他发现,在兽血的帮助下,他修炼的速度再次大幅度提升。 此处位于灵脉正上方,灵气充足。 周围的灵气如同水流一般疯狂地朝着他涌去。 在兽神诀、赤炎圣兽兽血、灵脉的三重加持下,他吸收灵气的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现在的速度几乎是以前的百倍! 如此下去,他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冲击易经境了! 一旦到了易经境,他就真正有了立足的资格。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杨庭完全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而另一边的暴停了下来,一双虎目看向了对岸的杨庭,面露疑色:“这家伙不是说修炼吗?怎么躺在地上睡着了?” 在他看来,虎族的修炼必然是伴随着身体的锻炼的,杨庭这般一动不动,显然是没有修炼。 就在他摇了摇头,准备再次锻炼时。 忽然,杨庭的双目陡然睁开,赤红的双眼仿佛带着两团火焰。 暴惊了一跳,他揉了揉自己的虎目,再仔细一看,却发现那两团火不见了。 他再一打量杨庭,感觉杨庭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 他眉头微皱,满腹疑惑:“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看错了?” 杨庭也看到了暴的反应,连忙道:“父王,抱歉,刚才一不小心睡着了。” 暴笑了笑:“无碍无碍。修炼之事,不在一朝一夕。” 杨庭微微俯身,而后开始照着前身的记忆开始佯装修炼起来。 暴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杨庭看上去一脸认真,但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赤炎圣兽的兽血只是用来淬炼身躯,但在刚才吸收了最后一丝兽血后,他惊喜地发现,他的血脉竟然变异了。 原本的他只是普通的虎族血脉。 而现在,他的身体内部发生了变化。无论是血肉骨骼,还是经脉都有了极大的变化。 而且,在他的身体里面,还出现了一丝丝莫名的火焰,这些火焰就潜藏在他的血肉之中。 他明显地感觉到,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操控这些火焰。 作为妖族的一员,杨庭十分清楚血脉意味着什么。 强大的血脉意味着强大的潜力。 而且,这种潜力并非个人的潜力,而是整个种族的潜力。 因为,血脉是会遗传的。 杨庭的身形仍是虎族的身形,身躯也没有完全脱离虎族的范围。 但他知道,他的血脉确实是变异了。 至于究竟变异成了何种血脉? 杨庭不敢肯定,但他猜测,极可能和赤炎圣兽有关。 毕竟,引发他血脉变异的,正是赤炎圣兽的兽血。 血脉的变异,让杨庭的实力有了质的提升,他的境界依然处于聚气境巅峰,但实力绝非一般的聚气境巅峰可比。 甚至,他隐隐猜测,自己的实力很有可能已经超过了大长老,礼。 过了一会儿,杨庭停了下来,一双虎目看向了对岸的暴,若有所思。 兽神诀的强大能够让妖族修炼的速度大幅度提升,那如果我将兽神诀传给暴,是不是有可能救下他的性命? 杨庭想着,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自己否定。 且不说是否有效,就算真有效果,那也并不符合他自身和整个虎族的利益。 而且如此贸然地暴露兽神诀的存在,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 一念至此,杨庭完全打消了念头。 就在这时,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王,有事禀报。” “进来!” 很快,一只虎族快步走了进来,而后匍倒在地。 “王,我们刚才在附近抓到一名赤狼族,长老们都等着你过去一同审问。” 暴闻言,面色一变:“这群家伙!这么快就开始行动了吗?” 随后他看向了杨庭,喊道:“庭!随我一同去看看。”说罢,快步走出了山洞。 杨庭闻言,连忙跟上。 同时心里也有些震动:“这些赤狼族行动也太快了,看样子他们对虎王的伤势也猜到了一些。” 杨庭随着暴一起来到了另一处山洞里面。 此刻,四大长老都在其中。 在他们中间,有一只浑身赤红的狼族正躺在地上,身上绑着粗壮的藤蔓。 “王,您来了。” 此时的暴昂首挺胸,看上去精神抖擞,气势十足。 他闻言点了点头,迈步到那名赤狼族的身边,忽然虎口大张,一声虎啸陡然响起。 山洞里面的一众虎族倒没什么,但那名赤狼族首当其冲,中气十足的声音登时让他口鼻流血,面上惊恐不已。 “说吧,赤狼那家伙派你过来是何目的?”暴虎目圆睁,直直地盯着那赤狼族。 赤狼族的身形比之虎族,矮了一半不止,此刻蜷缩在虎王暴的身前,看上去尤其明显。 他一双猩红的狼眼转了转,而后回道:“虎王,小的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刚才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而且也没有破坏规矩进入您们的领地,就被您的属下给拦了下来。” 他说着,一脸委屈:“虎王啊,你我两族虽然多有不和,但我不过是赤狼族的一个小虾米,何至于让您们大动干戈?” 此言一出,暴还未开口,便看到旁边的礼动了。 只见他虎口大张,一下咬住了那赤狼族的肩膀,猛一用力,竟将他的肩膀直接扯了下来。 啊! 那赤狼族登时发出一声惨叫。 “你这家伙!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脑袋咬下来!”礼暴狞道,一双恐怖的眼睛凑到那赤狼族的身前。 这一幕不禁让那赤狼族瞬间被震慑住,就连一旁的杨庭也是看得心惊肉跳。 这大长老的性格还真是火爆! 那赤狼族满脸惊恐,过了几息,终于道:“我说我说!是赤狼王派小的来探查情况的。” “探查什么情况?”礼冷声问道。 “狼王说,上次的埋伏让虎王受了重伤,让小的特意来探查虎王究竟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 他话还未说完,看见礼凶狠的表情,剩下那几个字便强行咽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虎王暴闻言,大笑起来,而后对着那赤狼族说道:“回去告诉赤狼那家伙,上次那点雕虫小技,就别......” 暴话未说完,忽然,他喉头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面冒了上来。 但暴眉头一皱,又强行咽了回去。 这一幕,都落入了那赤狼族的眼中。 那赤狼族双目一亮,死死地盯着暴的嘴角,他清楚地看见,暴的嘴角明显有一丝血迹。 他心里一动:“狼王说得对,这虎王的伤势果然不轻,竟然还想硬撑?那好,我就顺你的意,陪你演一演这出戏。” 第6章 复活的王 暴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小家伙,这一次本王就饶了你。回去告诉赤狼那家伙,本王的身体好得很,就不需要他费心了!” “滚吧!”一旁的礼闻言,怒斥道。 那赤狼族闻言,面色大喜,连忙拖着半截身子飞快地跑出了山洞。 他的身影刚消失,山洞内,一众虎族的目光纷纷聚集到暴的身上。 “虎王,刚才你的伤会不会被那家伙给发现了?”大长老礼问道,面有担忧。 暴闻言,登时笑了:“刚才那一幕不过是我装出来的。” “装出来的?”此言一出,一众虎族纷纷一愣,唯有杨庭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没错,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既然我们要引他们前来,那就把戏做得像样点。” 暴意气风发地说道,“不然,以赤狼那多疑的性格,到时候说不定就不敢来了。我越是藏着掖着,他们就越会信以为真。” 众虎闻言,顿时明白了过来。同时,不禁对暴又多了几分敬服。 暴此番举动,完全是下定了决心,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好了,我们时间不多了,这几天各位都好好修炼吧。” 暴说道,随后看向了礼,“尤其是你,老二,你步入聚气境巅峰已经不少时日了,如果能够在这段时间突破的话,那我就真得死而无憾了。” 很显然,在暴的眼中,只有礼的实力是最强的,也是最有可能突破的。 而对作为虎王继承者的杨庭,暴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很快,众虎散去,在布置了一系列巡逻防守任务后,四大长老和暴便开始闭关修炼。 至于杨庭,也很快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 随着时间流逝,十日时光终于过去。 杨庭和四大长老也再次聚集到了暴的山洞。 和十日前相比,暴的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 但在场众虎都很清楚,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老二,事情可都安排妥当了?”暴问道。 一旁的礼点了点头:“王,都已安排妥当,就等着放出消息了。” “嗯。那就开始行动吧。我们虎族能否在此地继续立足,就在此一举了。” 暴的面色有些凝重,“你们都去吧,至于消息,就由老二你来公布。切记,不要走漏了风声。” “是!王!” 四大长老异口同声,而后转身朝着洞外走去。 杨庭也微微俯身,正准备跟上。 “对了,庭,我有一句话给你。”暴突然说道。 “父王,有何教诲?” “从今日开始,你就是虎族真正的王了!记住,作为虎王,庇护族群是我们的使命!”暴的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杨庭闻言,心中有些震动,而后重重地匍倒在地:“父王,我一定会带领好虎族!” “嗯,去吧,我相信你。”暴欣慰地笑了。 杨庭起身,迈步走出了山洞。 他刚走出山洞,便看见一只只虎族不断朝着前方的空地围拢过来,四大长老正站在中央的石头上面。 杨庭走了过去,立于四大长老身后,静静地等着。 很快,周围的虎族纷纷赶到,目光聚焦在四大长老身上。 有不少虎族议论纷纷。 “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把我们叫了过来?” “四大长老和庭都在这里,肯定有大事要宣布。” “哎?怎么没看到王呢?” “对啊,王去哪里了?” 显然,虎王暴的缺席让不少虎族察觉到了什么。 见所有虎族都已来齐,大长老礼一声虎啸:“安静!” 众虎闻言,登时噤若寒蝉。 礼凶狠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而后缓缓开口:“现在,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下面的一众虎族登时一脸好奇,竖耳聆听。 礼震声说道:“虎王,死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虎族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虎王死了?” “虎王前段时间不都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死了?” “不可能!作为我们伟大的王,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这不可能!” “我伟大的王,你怎么就这样抛下了我们?” 很快,一众虎族由开始的不敢相信,慢慢地陷入了沉重的悲痛之中。 一时间,在场有不少虎族都开始低声呜咽。 甚至有几只幼虎直接大哭起来。 杨庭虽然知道真相,但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还是感到一阵沉痛。 暴在一众虎族心中的分量之重,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除了杨庭,四大长老也深受一众虎族的感染,面色悲戚。 过了一会儿,礼甩了甩脑袋,再次吼道:“安静!虎王是死了,但我们虎族还没消亡!虎族,还要由我们继续延续下去!” 一众虎族闻言,渐渐停了下来。 “现在,我宣布。庭,正式成为我们虎族的新王!” 礼说罢,率先匍倒在地。 其余虎族闻言,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匍到在地。 杨庭立在中央,昂首而立。 “恭喜新王,愿王千秋万代,永生永世!” 礼带头喊道。 随后,其余虎族纷纷附和。 “恭喜新王,愿王千秋万代,永生永世!” 声音之大,在整个森林之中回荡不绝。 杨庭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豪气顿生,同时也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大家都起来吧。”杨庭喊道。 一众虎族闻言,这才起身。 “我庭既然成了虎族的王,那就一定会履行虎王的使命,带领好虎族,让我们虎族在这万兽山中变得更加强大。让我们虎族在这个世界站得更高!” 杨庭一袭话语出口。 下面众虎听得热血澎湃。 但很快,就有不同的声音出现了。 “王,我有一件事不知当提不当提?”一只雄性虎族站了出来,问道。 “说吧。” “老虎王去世了,周边的赤狼族和黑熊族估计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到时候,我们占据的这处灵脉,还能保得住吗?要不,我们趁早离开此地吧......” 此言一出,很快就引起了其他虎族的讨论。 “对啊,老虎王作为易经境高手,自然可以庇护我等。但现在,老虎王不在了,我们还能挡得住其他族群吗?” “就算是大长老,境界也只有聚气境巅峰,我们肯定会守不住的。” “但是,我们虎族好不容易占住了这处灵脉,难道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一时间,各种言论出现。 杨庭见此情形,并未立即开口。 就在这时,一直藏身于虎群中的白站了出来。 杨庭怔了怔,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白迈步走到场中,环视一圈。 渐渐地,原本议论纷纷的众虎不自觉地便安静了下来。 “崩刚才提的问题确实很有道理。” 白的语气柔和地说道,“我想问问,你们有谁和他是同样的想法?” 说罢,一双虎目不断地扫视着。 很快,就有几只虎族站了出来,有了开头的,渐渐地,站出来的虎族越来越多。 杨庭放眼望去,近百只虎族,差不多有三分之一都站了出来。 第7章 荣耀 场中,白的眼神突然变了,而后开口道:“很好,你们能够坦诚,这一点很好。作为你们的同胞,我并不会指责你们。但有一句话,我想告诉大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灼热地看着一众虎族:“这处灵脉,虽然品质并不高。但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我们虎族前辈的鲜血。它不仅是我们修炼的地方,更是我们虎族的荣耀。” “为了虎族的荣耀,我,白!绝不后退!” “生,为虎族的荣耀而生!死,我必为虎族的荣耀而死!” 此言一出,一众虎族顿时怔住,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而最中央的杨庭,心底也是大为震撼。 生,为虎族的荣耀而生!死,必为虎族的荣耀而死! 这不正是每一个虎族应该做的事吗? 这不正是他作为虎王应该做的事吗? 白,虽然在虎王之争败给了他。但就这份精神,不愧为虎王之子。 杨庭面色不改,但心底却对白多了几分佩服。 听闻此言,原本站出来的那一群虎族,自觉地退了回去。 而后不知是谁带了个头。 所有虎族异口同声喊道:“生,为虎族的荣耀而生!死,必为虎族的荣耀而死!” 一句句呼喊汇在一起,在森林之中传荡开来。 在这一刻,杨庭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意义。 “各位,我们这一次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我们一定可以挺过去的。”杨庭振声道,脸上满是自信。 或许是受到了王的感染,一众虎族也放松了一些。 “今日,就不再多言。估计很快就会有麻烦找上门来,这段时间,各位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老虎王已逝,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杨庭昂首道。 很快,一众虎族便各自散去。 当下所有虎族的心中都笼罩着阴霾。 但是,只要虎王还在,虎族就不会散。 待众虎离去后,杨庭将四大长老召集到了一起,商讨后续的布置。 首先,肯定是要加强防卫和巡逻; 另外,派出几只侦察队伍,打探赤狼族和黑熊族的情况。 这一次,虎王死去的消息放出。这两个族群是最有可能带头出手的。 虎族现在所在的区域,乃万兽山的外围。 这里主要有三大族群把控,分别是虎族、黑熊族和赤狼族。 三足鼎立,各自占据一处灵脉。至于其它一些小的族群,只能苟活求生。 这种状态差不多持续了五十年,一直未被打破。 万兽山脉,地幅辽阔,越往深处,灵脉的品质就越高,资源也更多,同样的,族群的实力也会更加强大。 一般而言,不同实力的族群会生活在各自的区域,互不干涉。 就如虎族这等实力,只能生活在万兽山的外围。 而面临的危机,也主要来自于另外两个同等实力的族群。 一般而言,三大族群相互攻伐,很少会出现两两联手的情况。 但这一次,平衡打破,为了暂时的利益,黑熊族和赤狼族极有可能联手来袭。 到时候,暴就算拼死一搏,也很难将两方全部吃下。 一旦后面暴离世,等待虎族的就会是其中一方的卷土重来。 杨庭想清楚这些,感觉身上的压力巨大。 虎族的生死存亡,就在一线之间。 好在,经过前段时间的疯狂修炼,他已经隐隐到了突破的边缘。 他一旦突破至易经境,再加上赤炎圣兽的血脉,那么形势将会瞬间翻转。 但至于何时能够突破?今日?明日?又或者更后面? 对此,杨庭并不确定。 现在虎王的离世消息已经放出,依杨庭猜测,快则一日,慢则两三日,赤狼族和黑熊族就会有所行动。 杨庭在安排好后续的事情后,便将全族的掌控权暂时交给了大长老。 而后再次钻入了山洞,准备进行最后的突破。 现在他的境界已然到了最后的关头,差的不过是一点契机。 ...... 随着时间流逝,两日时间很快过去。 在这个期间,前来虎族领地探查情况的妖族明显多了不少,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来自于黑熊族和赤狼族。 显然,这两大势力已经按捺不住了。 暴的离世让整个虎族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和担忧中,但斗志却十分高昂。 终于,在第三日的午夜,几头黑熊族率先闯入了虎族领地。 “嗷呜~” 伴随着巡逻的虎族的咆哮,宁静终于被打破。 正在睡梦中的虎族纷纷苏醒,而后迅速行动起来。 年幼的虎族被藏了起来,而成年的虎族,无论雌雄,全部临阵以待。 几只黑熊族的到来,很明显只是前哨,在一众虎族的围猎下,很快就被四分五裂。 但战斗还未结束,又有新的敌人来了。 这一次,除了黑熊族,随之而来的还有赤狼族。 随着时间的流逝,来袭的敌人越来越多。 整个虎族全部都投身到了战局之中。 三五成众,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大长老,怎么没看见新王的身影?” 二长老金在咬死了一只赤狼族后,迅速来到了礼的身边。 “新王正在闭关!现在情况还可掌控,也无需新王和老虎王的出手。” 礼冷声道,“现在不过是开胃菜,那些真正的老家伙还没现身呢。现在抓紧时间,早点将这些杂鱼清出战场!” 说罢,雄壮的身躯瞬间扑向了旁边的一只黑熊族。 那黑熊族身高八尺,比之礼的身形还要高了几分,而且虬结的肌肉在钢针般的毛发下,显得异常突出。 不过,礼好歹是聚气境巅峰的存在,只见他虎口猛张,便将那黑熊族的脖子一口咬断。 那黑熊族在挣扎了两下后,便一动不动了。 正如礼所言,现在这些来袭之敌全都是黑熊族和赤狼族的杂鱼虾米,在四大长老的快速扑杀下,很快就灭了大半。 不过,礼的心里也很清楚。 黑熊族和赤狼族真正的高手,除了两族的族长之外,也有不少长老级别的存在,那些家伙的实力丝毫不弱于他们。 他们现在还未现身,无非就是想做最后的试探。 试探老虎王是否真的已经离世。 礼一把将口中的头颅咬碎,啐道:“真是一群谨慎的家伙!” 虎族的领地,陷入激战之中。 此刻的杨庭也终于摸到了最后的门槛。 而且,兽神令上又有了新的令旨。 “颁布令旨:击退黑熊族和赤狼族。完成,可获赠一份机缘。” 他匍匐在山洞的水潭边,双目紧闭,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冲击着最后的瓶颈。 而立于水潭另一边的暴见他这般模样,眉头紧皱,心中不禁想道:“庭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害怕了?” 他撇了撇嘴,有些想不明白。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时,山洞之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暴面色剧变。 第8章 差距过大 那声惨叫正是大长老礼的声音。 “那群家伙终于倾巢而出了吗?”暴暗道。 他迅速起身,看了看自己熟悉的山洞,又看了看双目紧闭的杨庭,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然之色,而后昂首阔步地朝着洞外走去。 他走至洞口,忽然停了下来,语重心长道:“庭,以后虎族就交给你了。” 正在冲击最后门槛的杨庭,隐隐约约听到了暴的话语,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大急。 他连忙将周围的灵气尽数调动,如流水般涌向他的身躯。 大量的灵气入体,疯狂地冲刷着他的血肉和经脉。 刹那间,杨庭就感受到一阵阵剧痛从身上各处传来。 很显然,入体的灵气超过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不过,到了现在这个关头,他已经顾不了太多了。 虎族的生死存亡就在今日! ...... 另一边,暴刚走出山洞,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目之所及,全是尸体,其中有不少都是虎族的同胞。 暴只觉得心痛不已,随之而来的还有疯狂的怒火。 “礼,你们虎族已经死到临头了,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不远处,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 “嗷呜~”礼一声怒啸,传遍整个森林。 紧接着,一声声虎啸响起。 声音之中充斥着不羁和愤怒。 “那好!既然你们想死,本王就成全你们!今日,就是你们虎族灭亡之日!” 说话的,正是赤狼族的族长,赤狼王。 暴听闻此言,登时怒火狂涌,虎步一迈,矫健的身形如同狂风一般朝着前方奔去。 他身形辗转,很快,大长老等虎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一众虎族结群而立,为首的正是四大长老和白。 此时,所有虎族全都身负重伤,尤其是礼,右前腿竟直接被扯断,露出一截血糊糊的虎骨。 而在他们对面,赤狼族和黑熊族并排而立,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尽头。 为首的,正是赤狼王和黑熊王,在他们身后,则是两族长老。 虎族的四大长老,只有大长老礼和二长老金是聚气境巅峰,其余两名长老不过聚气境后期。 而赤狼族和黑熊族,光是聚气境巅峰就有五六个,更不用说赤狼王和黑熊王这两个易经境的存在。 原本虎族占据着优势,但后面随着两族长老参战,虎族的优势很快就被翻转。 随后,两族族长加入,更是让局势一边倒,虎族很快就失去了抵抗之力。 ...... 那赤狼王一声咆哮,露出尖利的獠牙,双腿一蹬,迅疾地冲向了礼。 与此同时,那黑熊王也一跃而起,小山一般的身躯轰然朝着一众虎族砸了下去。 眼看两位大妖出手,暴也终于从密林之中一跃而起。 只见他雄壮的身躯先是冲向了正在进攻的赤狼王。 虎口一张,以迅雷不已掩耳之势一口咬向了赤狼王的脖子。 在他的计划中,想要以一敌二,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其中一个。 但是,赤狼王好歹也是易经境的大妖。 暴的出现虽然只在转瞬之间,但就在他的獠牙即将咬中赤狼王的脖子时,赤狼王修长的身躯竟本能地朝着旁边一滚。 几乎恰好躲过了暴的獠牙。 暴眉头一皱,心中大呼不甘,见突袭失败,他顺势将虎爪拍向了赤狼王。 嘭! 赤狼王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 但暴的第二次攻击还是击中了他的腹部。 巨大的力量瞬间让他肺腑翻腾,一口鲜血从嘴里涌出。 到了这时,其余妖族也反应了过来。 全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尤其是一众虎族,更是惊诧无比。 “王竟然没死?” “王没死!王没死!太好了!” “我们虎族有救了!” 刹那,原本士气低迷的虎族瞬间斗志昂扬,咆哮不止。 而这时,赤狼王和黑熊王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虎王!你竟然没死!” 随着暴的现身,战斗一触即发。 一众虎族因为暴的出现,低迷的斗志再次昂扬,在四大长老的带领下,拼死冲向了敌阵。 而暴则是直接以一对二,正面冲向了赤狼王和黑熊王。 赤狼王刚才虽然被暴偷袭得手,但作为易经境的大妖,并未伤及根本,又配合着黑熊王一起杀向了虎王暴。 三者虽然都是同一境界的高手,但暴迈入易经境初期多年,底蕴相对深厚。 而黑熊王和赤狼王步入易经境的时间则要短了不少。 因此,暴虽然是以一对二,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赤狼王和黑熊王呈掎角之势,各自发力,朝着暴猛冲而去。 暴立于原地,虎目圆睁,仔细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临阵以待。 眼看两者冲了过来,他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黑熊王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暴不知为何,心底莫名一沉,有些不安。 作为大妖,黑熊王和赤狼王的速度都极快,不过转瞬之间,便到了暴的身前。 赤狼王身躯一扑,锋利的狼爪直奔暴的脖颈处。 而黑熊王则是双臂高举,重重地砸了过来。 暴心思如电转,他身形一闪,虎躯刚好躲过了赤狼王的利爪。 随即身形跃起,一双虎掌径直迎向了黑熊王的砸击。 一闪一攻,近乎完美。 但是,当暴的双爪触碰到黑熊王粗壮的熊掌时,面色剧变。 轰! 巨大的力量登时让暴的双臂弯曲,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 暴身形一闪,连连后退,面容上尽是不可思议:“黑熊王,你竟然突破了!” 黑熊王闻言,登时仰天大笑:“哈哈哈,没错!现在,本王已经步入了易经境中期!” 易经境中期! 听见这几个字眼,暴心里一沉,五味杂陈。 他迈入易经境初期已经多年,一直没能突破至中期。 却不曾想,进入易经境不过数年的黑熊王,竟然突破到了易经境中期!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的。 易经境中期和初期,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差距甚大。 暴的双臂微微颤抖,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如果说刚才,他还有信心拼死一战,那么现在他开始有些绝望了。 原本,他想用自己的死战给整个虎族争取一些时间,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可能要落空了。 甚至,可能真如赤狼王所言,今日,虎族危矣! 暴面色沉重,眼神明灭不定。 第9章 对战 最后,只见他猛一咬牙,仰天咆哮:“嗷呜~” 声音之中,带着愤怒、绝望,更带着决绝的战意! 他一声怒号,奋不顾身地冲向了黑熊王和赤狼王。 事到如今,只有拼了!作为整个虎族的最强者,如果他都放弃了希望,那么整个虎族就真的没救了! 暴的拼死相搏也让两位大妖微微一怔,显然有些出乎意料,同时心里也生出一丝佩服。 不过,作为生死之敌,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这一次,暴似乎完全忽视了黑熊王的存在,径直地冲向了赤狼王。 在他看来,想要战胜黑熊王几乎不可实现,既然如此,那就拉一个垫背的! 赤狼王看见暴的双目,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 不过当他看见黑熊王冲过来时,瞬间又松了一口气,而后身躯一跃,扑向了暴。 暴一跃而起,双爪直接盘住了赤狼王的身躯,而后虎口大张,咬向了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赤狼王的利爪也径直插入了他的腹部。 刺啦一声,暴的肚皮登时被划出一个巨大的豁口,鲜血直涌。 不过,暴似乎毫不在乎,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赤狼王的脖子,猛地咬了下去。 赤狼王见状,心底一沉,连忙举起了另一只手臂,挡住了暴的獠牙。 噗嗤! 暴的獠牙瞬间咬住了赤狼王的手臂,而后用力一扯,登时皮开肉绽。 啊~ 赤狼王一声惨叫,想要挣脱。 就在这时,黑熊王的攻击也到了。 粗壮的双臂如同两根巨大的铁锤猛然砸在暴的背部。 喀! 伴随着一声脆响,暴的背部登时凹陷了下去。 暴的眼中闪过一丝血色,但虎口依然紧紧咬住赤狼王的手臂,丝毫未松。 黑熊王和赤狼王尽皆怔住:“这家伙!果然是不要命了!” 很显然,暴如此搏命的打法再次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随后,赤狼王见暴毫不松口,只好再次发起进攻,另一只利爪也直接搅入了暴的肚皮,疯狂地撕扯。 而另一边,黑熊王的攻击也如同暴风骤雨般疯狂地落在暴的身上。 渐渐地,周围的虎族也发现了异常。 “救虎王!救虎王!” 伴随着一声声怒吼,周围的虎族纷纷脱离各自的战斗,朝着黑熊王和赤狼王冲了上去。 但是境界的差距实在太过巨大,一只只虎族不断倒在黑熊王的巨掌之下,身死道消。 此时的暴已经进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态,眼中只有赤狼王的身躯。 但是,他原本就身带重伤,如今又经受了如此猛烈的攻击,终于是熬不住了。 随着黑熊王的又一记重砸,暴终于松开了虎口,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此时的他面目全非,身形扭曲,腹部也已经变成了血糊糊的一团。眼看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的一双虎目无力地强撑着,转动着头颅朝着四方看去,眼中尽是无限的悲戚和绝望。 “虎王,你的勇气很是让本王折服。但是,你们虎族,今日必亡!”黑熊王居高临下地看着暴,宏声道。 暴挣扎了一番,还想站起身,但尝试了两下后,还是无力地瘫倒在地,奄奄一息。 “虎王,就让本王送你最后一程!”黑熊王缓缓开口,壮硕的双臂高高举起。 就在他准备最后一击时,忽然,不远处,一阵红光陡现。 黑熊王瞬间看了过去。 那红光来自于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之中,看上去就像是燃烧的火焰。 战场之中,不少妖族也发现了这一幕,纷纷停手,举目望去。 “那是什么?” “怎么会有红光显现?” 不管是虎族、赤狼族,抑或是黑熊族,都大感疑惑。 而倒在地上的暴也望了过去,眼神陡变:“那里,不正是庭所待的地方吗?!” 一众妖族的目光全部被那团红光所吸引,纷纷望去。 渐渐地,那团红光愈发明亮,迅速奔驰而来。 过了几息时间,一道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道身影高大而又雄壮,全身上下都沐浴在赤炎之中,看上去如同火神降世。 “新王?这不是新王吗?!” 虎族之中,忽然有虎高呼。 此言一出,不少虎族尽皆露出了震惊的目光。 随即又转化为强烈的兴奋。 而奄奄一息的暴看见这道身影,更是惊喜到了极点。原本黯淡的目光登时大亮。 ...... 杨庭站在一块巨石之上。炽热的目光环视四周。 当他看见地上成堆的虎族尸体,面色瞬间变得冷厉起来,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大石,让他沉痛无比。 而后,他在战场之中发现了暴的身影。 此时的暴肠穿肚破,几乎到了死亡的边缘。 杨庭见往日威武的虎王成了这般模样,心中登时翻腾起滔天的怒火。 “吼~” 杨庭一声怒号。 赤炎环绕的身躯一跃而起,眨眼间,便到了黑熊王的身前。 黑熊王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眼前这个浑身沐浴着赤炎的家伙到底是谁?光看他身上的气势,竟然丝毫不弱于我! 杨庭从天而降,夹带着一股热浪,魁梧的身躯如同泰山压顶般扑向了黑熊王的身躯。 黑熊王目光一冷,粗壮的双臂立马举了起来,迎上了杨庭的身躯。 轰! 杨庭的虎爪和黑熊王的手臂两两相碰,登时激起一股气浪,如同水波一般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所有妖族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这一次攻击上。 如此巨大的威力登时让不少妖族暗暗咋舌。 而一众虎族则是担忧不已,杨庭的实力他们都很清楚。 虽然杨庭身上的赤炎让他们感受到了不凡,但实力的差距毕竟摆在那里。没想到他竟然敢和黑熊王正面碰撞? 不得不说,杨庭的这一举动这大大出乎了所有虎族的意料。 尤其是暴。 暴就躺在杨庭和黑熊王的不远处,两者的攻击他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他准备提醒杨庭小心时,忽然,他惊诧地发现,黑熊王庞大的身躯竟直接倒飞了出去,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而他的一双手臂,也被杨庭身上的赤炎所烧伤,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这?! 第10章 杨庭称王 暴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而其余在场的妖族更是目瞪口呆。 黑熊王的实力,他们刚才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没想到,竟然只一招就被杨庭击败了?! 而此刻,作为主角之一的黑熊王心中更是惊涛骇浪,作为易经境中期的他,竟然连一招都没接下来?! 杨庭的实力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现在的他肺腑震动,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而且双臂灼热难耐,痛苦不堪。 眼见杨庭迈着虎步走了过来,黑熊王眼珠一转,挣扎着站起身来,转身一跃,竟直接跑了。 临走还不忘大喊:“拦住他!” 这一幕出乎了所有妖族的意料。堂堂黑熊王,竟然就这样跑了? 不过,不得不说黑熊王的族人倒是有骨气,一听见黑熊王的吩咐,纷纷改变目标,朝着杨庭冲了过来。 对于那一击的威力,也超出了杨庭自己的预料。 就在刚才,他成功地突破了最后的瓶颈,跨入了易经境初期。 原本他以为自己最多只能和两位步入易经境已久的大妖打个平手,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莫非是我身上的赤炎圣兽血脉?估计是了,即便是同境界,要是血脉不同,实力也会天差地别。 而且,他身上赤炎的威力确实也大大超出了杨庭的意料。 杨庭一边想着,一边将目光瞟向了旁边的赤狼王,至于那些冲过来的黑熊族则完全被他忽视了。 他略一思索,顿时有了打算。 他虎躯一跃,直接扑向了旁边的赤狼王。 此刻的赤狼王早就被杨庭的气势所震慑,完全生不出丝毫抵抗之心,身形一闪,也朝着旁边跑了。 杨庭飞扑而来,还是没能抓住他,不过逸散的赤炎倒是让赤狼王的后腿顿时被烧成了一片黑炭。 他看了看场上的局势,还是放弃了追击。 经过刚才的大战,虎族死伤惨重,现在他必须留下来。 杨庭杀意大起,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咆哮,他加入了战场。 很快,在杨庭强大的实力碾压下,在场的黑熊族和赤狼族很快就溃不成军,纷纷逃散。 但积压已久的虎族又如何会放过这等机会,全都拼了命地追击,将那一只只逃跑的来犯者尽皆灭杀。 原始的杀戮充斥了整个森林,过了很久才渐渐平息下来。 大战终于结束。 在杨庭的号召下,幸存的虎族尽皆归来,聚集在暴的身边。 此时的暴无力地躺在地上,双目微眯,起伏的胸膛逐渐变得微弱。 显然是快不行了。 杨庭匍匐在他的身边,心情有些复杂。 而幸存下来的虎族也全都围拢,一双双眼睛都看向了暴,面色悲戚。 “庭......我......不行了。”暴无力地说道。 “父王。”杨庭悲愤地喊了一声。 暴血糊糊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虎口微张:“庭,虎族有你在......我......我就放心了......好好带领......虎族......”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暴的双目终于闭上。 “父王!” 杨庭虽然对于暴的感情十分复杂,但此刻还是情不自禁,心中尽是无限悲伤。 这一次大战,虽然由他终结,但如果不是暴拼命拖延,虎族已经完了。 为了虎族,暴奉献了自己全部。 从这一点来看,暴不愧虎王之名! 至于其他虎族,虎爪纷纷在地上刨着,不断地发出悲愤的虎啸。 一时间,整个森林都被沉重的氛围所笼罩。 如此过了许久,整个虎族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杨庭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起身,虎目一凝,看向了一众虎族。 经过刚才的大战,原本近百数的虎族现在几乎只剩下了一半,其中还有几只是不过两岁的幼虎。 而杨庭的长兄,白,虽然伤势颇重,但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 至于四大长老,大长老在赤狼王的突袭下失去了右前腿,伤势颇重。而另外三位长老,在两族围攻之下,身死道消。 这一站,虎族的伤亡可谓惨烈至极。 杨庭看见此番情景,心中尽是遗憾,如果我能早点突破就好了!那样的话,虎族就不会有这么多伤亡了。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番,当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后,紧张的心情稍微松弛了一份。 美还活着! 随后,他昂起头颅,宏声道:“同胞们,你们看见了吗?” 此言一出,原本还沉浸在悲伤氛围中的虎族纷纷抬起脑袋,面露疑惑。 “你们看见那些死去的同胞了吗?!这,就是没有实力的下场!没有实力,我们就只能成为别人的猎物!”杨庭气势十足地喊道。 “本王知道,其他同胞的死让你们很伤心,但死者已逝,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修炼,让我们虎族变得更加强大!” “只要你们信任本王,本王就有信心让虎族继续立足于此!甚至,本王还能让你们看看万兽山深处的风景!” 杨庭的话语如同一阵疾风,瞬间吹散了原本的阴霾,一众虎族的目光渐渐变得灼热起来。 杨庭昂首而立,一双虎目四处扫视。 随后,他思绪一转,喊道:“今日,我要宣布两件事情。” 众虎族闻言,纷纷竖耳聆听。 “第一件事,就是立白为长老!” 杨庭说道,“现在四大长老只剩下大长老,其余三位长老尽皆牺牲。为了保证虎族后面的发展,特此增添白为新的长老。” 此言一出,一众虎族的目光尽皆投向了虎群中的白。 此时的白正舔着自己的伤口,见所有目光投来,脸上尽是惊讶。 很显然,杨庭的决定出乎了他的意料。 很快,杨庭再次喊道:“第二件事,为了虎族的团结和稳定,本王要为虎族立姓!” 什么?!立姓? 虎族传统由来已久,所有虎族都只有名,没有姓。 而现在,杨庭新上位不久,竟然要改传统,为虎族立姓? 听闻此言,众虎族惊诧不已。 “我们虎族生于杨木林,长于杨木林,死于杨木林。是杨木林给了我们虎族生存的根本。” 杨庭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虎族就以‘杨’为姓!” “而本王,也不再称庭,而是杨庭!” 杨庭的话语传遍四方,一众虎族虽然刚开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觉得有些抵触。 但是当这个姓从杨庭的嘴里传出来后,每一个虎族又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和兴奋。 那是一种来自于新事物的好奇,也是来自于改变传统的刺激! 很快,不知在谁的带头,众虎族纷纷高呼,显得异常兴奋。 杨庭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改姓此举确实是为了虎族的团结和稳定,但实际上也有他的一份私心在。 第11章 打消疑虑 下昆仑山已经两天了,展若婉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塞外尼罗岛找何媚儿。毕竟自己用惯了手的人,总比新人要强些。 一路上,上官柳为展若婉准备了一辆马车,毕竟展若婉四十年前仍是钦犯,虽然现在换了皇帝,谁知道朝廷会不会放过婉儿,雷霆雨露皆是皇家,还是小心点好。 不是惧怕皇威,而是怕麻烦,所以在根基未稳得时候还是低调点好。 眼看天渐渐的暗下来,随着一阵闷雷,豆大的雨点瞬间砸了下来。 “柳儿,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雨吧。”看着坐在车前的上官柳,有些心痛的说道。 自己在车内倒是淋不着,可上官柳却无避雨之处。二人虽有功夫在身,却也不值当为了这种事浪费功力。 “越,你知道什么好吃吗?”逍遥看着那一行行菜谱,咽了口口水低声问道,好饿! “当然......知道,小二哥,要一个清蒸鲈鱼,一个红烧肘子,再来一个烤羊腿,来六个馒头,再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想起上次爹喝女儿红时的表情,自己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小二目瞪口呆得看着俩娃儿,也太能吃了点吧,算了,看穿着因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只有付账管他是孩子还是大人。 “好唻,少爷小姐少待,菜一会儿就得。”说着忙着传菜去了。 杨庭跟着二人上了楼上,看到二人在点菜,便绕到二人后面想随便找个桌子坐下来,等他二人吃完看场好戏。 就在她眼角的余光扫过,突然一个身影跃入眼帘,让她一震,怎么可能?自己看错了吗? 想到这里哪里还顾得上逍越逍遥,朝着那抹身影走了过去。 二楼的一个角落里,被一扇竹制的屏风隔着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展若婉上官柳何媚儿展雪天何浣芷卓雨轩六个人一路行来,眼看到了雪莲教的山脚下,展若婉和上官柳商量在这里先住下来再做其他打算。 “夫人......”杨庭不敢置信的看着展若婉,夫人不是已经...... 在看到上官柳后,杨庭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她。 “这事儿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慢慢说,何岛主你认识的,这位是我五弟,他的妻子何浣芷。”展若婉说着看向展雪天。 顺着展若婉的目光杨庭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根本不需怀疑,简直跟老爷长得一模一样。 “五爷。”杨庭恭敬的称呼道,只是这个五爷是哪位夫人生的,她不敢问。 “你怎么下山了,我不是传信给你们,让你们按计划行事吗?”上官柳狐疑的看着杨庭,她们从来不会违背自己的命令,可是这一回是怎么了? “嗯,发生了点小意外,佩瑶的两个孩子私跑下山,我是来找他们的。”她也不想在此时下山,但没法子,这俩磨人的小祖宗就是不让人有片刻安宁。 “找到了吗?”展若婉开口询问道,佩瑶都有孩子了,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那不就是,钱都被偷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待会儿有好戏看了。”杨庭说着看向屏风的夹缝。 展若婉凑过去透过夹缝,只见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家伙正吃得不亦乐乎。还......喝着酒,佩瑶对教育孩子看来做得不是十分到位。 “这件事你别管了,跟山上和下山的人说已找到他们很快就会回山,我会带他们回去的,他们交给我吧。”低低的声音中透着对那俩小家伙兴趣很浓,很有意思的一对儿! “好,我这就离开,不过夫人,你真的打算这么干吗,对佩瑶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点。”杨庭有点不忍的说道。 “她的一切得来得太容易了,没有挫折,没有失败,有的只是一帆风顺,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件事我不去做依然会有人去做,雪莲教在江湖上屹立的太久了,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对它都是虎视眈眈,既然如此还不如由我来做,让她知道人生不是所有的事都是顺风顺水毫无波折的。” 展若婉的话有点语重心长,但确实是她一直担心的,现在雪莲教之所以还安稳,是因为那人的威慑仍在,但却不能保她永世,正因为她和自己的关系,所以才必须这样做。 “好好吃哦,越,没想到酒这么好喝,走的时候我们再买两瓶吧,路上好喝,好不好。”逍遥满面娇憨的央求道。 “唉,真是拿你没法子,算了,就答应你。”逍越假装数落逍遥其实自己也很想喝。 “小二,结账!顺便再拿两瓶上好的女儿红。”清脆的童音响彻在大厅内。 “来喽,二位少爷小姐,这是您的酒,一共是二十两五钱银子。”小二低头笑着回道。 “不贵啊,才二十几两。”逍遥惊讶的说道,要知道从小她一直呆在山上,从不知世间艰辛,二十两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小钱。他俩下山时,身上的银子带的不是很多,可是银票却带了几千两。 那都是这十几年来,每年除夕时下面人送的压岁钱,这点钱自是不入沈佩瑶和风天扬的眼,反正想他二人又出不去。所以就一直让他二人自己打理,没想到二人这次下山却全都带了出来。 风逍越随手伸向自己的银袋,却一下子顿住了。整个人傻傻的站在那里。 钱袋不见了!哪里去了?猛然间想起刚才在酒楼外那个撞自己的人,一定是被他偷去了。 “怎么了,越,赶快付账啊。”逍遥不知道此事,见逍越站在那里愣神,便娇声催促道。 “钱袋......不见了,一定是刚才撞我的那人偷了去,我找他去。”风逍越说着就要下楼。 小二却不干了,怎么着,想吃霸王餐,吃完了就想溜,就是小孩子也不行。 “怎么着,想吃白食,没钱,没钱你往这儿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家大人呢?”小儿一把拽住风逍越的胳膊大声喊叫道。 “谁说我们吃白食了,这不是钱让人偷了吗?我们要是发现的早还会进你这里吗?你喊什么喊!”风逍遥见那小二换了一副嘴脸,居然敢呵斥自己兄妹,当时就反驳道。 要知道这二人在山上那是谁都不敢惹的主儿,嘴上的功夫自然也是厉害得很。 “我不跟你俩说,走,去官府,我叫县太爷跟你两说。”小二见逍遥的嘴厉害,也懒得跟他二人浪费口水,拉着风逍遥和风逍越就往外走。 逍遥逍越一听要进官府就有点慌了神,在山上就听了不少关于雪莲教和官府的纠葛,在他二人听到的传言里,官府就没一个好官,而且是教中的敌人,所以一听说要进官府,二人就打算要跑。 要说起来以他二人现在的功夫,这些贫民百姓又怎会是对手,只是他二人不想背上白吃白喝的名声。 但现在也顾不得了,总比进官府强得多。想到这里二人心有灵犀同时用内力将小二的手挣脱。 “哎,哎,他们要跑,快拦住他们。”小二急得大喊道。 酒楼内一时烂成一锅粥,两个娃儿跑的时候故意左撞一下右碰一下,将整个酒楼搅得一团乱,二人趁机跳下酒楼逃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了那两瓶女儿红。 展若婉微微一笑,蛮机灵的,至少不是吃亏的主儿。回头向上官柳看了一眼,上官柳点点头转身跟着跃下酒楼追了出去。 看着临近的山门,展若婉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无论如何今晚的行动绝不容有失。 “什么人?”门口守卫大声呵问道。 “是我!”杨庭站了出来回道。 “原来是云堂主,稍等,我马上给您开门。”那名守卫见是杨庭,便打消了疑虑。 “慢着!”一声冷喝,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移过去。 只见城墙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白衣女子。 杨庭在看清来人后,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怎会是她?不是下山去了吗?为何会留在山上?有她在今天的事有点难办。 “她是谁?”展若婉不知何时来到杨庭身边,低声问道。 “她不是汉人,是东瀛人,我只知道她叫川岛岫惠,是佩瑶带回来的。这个女人对佩瑶很是忠心,而且她善于忍术,一般情况下我们四人不会和她对上,但曾看到过她出手,迅速狠毒,出手不留活口。原以为她跟着佩瑶下山去了,没想到她居然没走。” 杨庭跟展若婉解释道,这个女人不是善茬儿,今天但愿别演砸了才好。 东瀛人?忍术听说过但没见过,一时间展若婉的心有些蠢蠢欲动,她很久没有动手了,在昆仑山和那四人动手对她来说就是热身。 “川岛,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幽寒的声音在川岛岫惠身后响起,川岛岫惠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神态冷艳的女人朝自己缓缓走来。 “风堂主,我怀疑有人企图混进雪莲教。”同样冷淡的声音回应着上官风。 上官风没有说话,来到城墙边朝下看去,“那是谁?”手指指向杨庭。 “云堂主......”川岛有些不明所以的回道,这点距离难道风堂主看不清楚那人是谁吗? “既然知道是云堂主,你居然还敢怀疑,你的意思是云堂主勾结外人企图对雪莲教不轨。”清冷的声音被山风送出几十里依然听得很清楚。 刹那间整个城墙上鸦雀无声,所有的人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川岛,要知道沈佩瑶之所以能够很快坐稳教主之位,虽有苗若兰的威望在内,但最关键的还是苗若兰给她留下的辅佐之人。 上有苗翠竹杨晴儿左右护法,下有风云雷电四位堂主,左右护法近几年来一直都在闭关,除了教中有大事发生之外,基本上已经不太过问教中之事。 所有的事情全都有风云雷电负责,而沈佩瑶本身不是很愿意做那教主之位,若不是因为当年自己的丈夫风天扬不喜欢受苗若兰的控制,沈佩瑶早就跟随外婆去了。 教中之事,他夫妻二人根本不是很在意,所以风云雷电才是真正的掌权人,说白了,就是沈佩瑶太过于相信风云雷电,放的尺度太大,现在雪莲教明面上是听沈佩瑶的,其实真正发号施令的是风云雷电。 下面教众早就只知有堂主,不知有教主了。此时见川岛居然敢诽谤云堂主勾结外人,顿时群情激奋。 川岛岫惠眼看着教众有哗变的趋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毕竟夫人临行前赋予她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她的丈夫。 “风堂主,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教主临行前再三嘱托,岫惠不敢大意,既然风堂主敢做保,岫惠自是无话可说。”川岛岫惠说着朝上官风深鞠一躬转身下了城墙。 “蛮机灵的!”展若婉别有深意的说道。 “不机灵佩瑶也不会那么宠她。”杨庭说着朝大门处走去,山门缓缓开启。 大门后上官风神情肃穆的看着进门的展若婉与上官柳,在二人与她迎面相对时,上官风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仿佛又回到四十年前那叱咤风云的时候。 “主人......”低低地呼唤声中仿佛是忠心的誓言。 “谢谢,我明白......”苗若兰将手搭在风的肩上轻轻拍了拍,若不是有她们在,自己不会有今天。 “一切准备的如何?”上官柳在意的是今晚的计划不容有失。 “放心吧,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上官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接口道。 “妥当?我看不见的吧?刚才那个东瀛女子是怎么回事?这也叫妥当?”上官柳心生不满的道,今日这件事是上官风赶来的及时,若是晚一些恐怕就不会这么顺利的进来了。 “无妨,世上最难算计的就是人,人心不可测,有人的地方就有变数,否则一切都被你算计到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展若婉的声音虽低但语气满是张扬,她的实力摆在这里,就是有了变数她自信也一样摆的平。 上官柳,风、云、雷何媚儿就连卓宇轩、展雪天都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展若婉始终相信实力决定一切,当然武功、计谋、势力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第12章 不堪设想 “堂主......”一个属下急冲冲的来到上官风的身旁,在她的耳边低低的说着什么。 “出什么事了?”展若婉看见上官风沉思的脸,便知道事情有变。 看了一眼沈佩瑶,“风逍越不见了!”上官风淡淡的说道。 “自己跑的?”尽管如此问,但展若婉知道,凭风逍越的能力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我想应该是......东方夏雨干的!”上官云犹豫着说道,刚才沈佩瑶进教的时候,她就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想起来,那时就没有看到她。 “东方夏雨?是谁?”展若婉很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够让她的计划出现意外。 “东方夏雨,沈佩瑶四个侍卫中的老大,为人沉稳内敛,为人敏锐,观察细致,责任心强,在外看来有些冷漠。善于追踪、暗杀、下毒,轻功不错,虽未达到风的地步,但也差不了多少。不知道被她怎的看出破绽居然没有上山,我一时疏忽了。” 上官云将东方夏雨的情况简洁的做了一番复述。 “如果是她,我建议立即追捕她。因为她手上有一件非常可怕的东西,这件事除了我之外就连沈佩瑶都不知道。”上官风紧张的说道。 “什么东西?对我们的计划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刚刚处理完外面事情的上官柳走进来追问道。 能让上官风紧张的东西不可小觑,计划依然出现变故,现在首要做的事就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好尽快补救。 “大夫人临行前,剑绝情给了东方夏雨一块玉牌,可以用它去找大夫人,据说那是一个传送玉符,可以将人直接传送到大夫人身边。 本来就是怕沈佩瑶在这边受了欺负无人能够帮她时保命的东西,没想到还真被她用上了。 我也没想到早八辈子都忘记的事情,现在竟然带来如此大的变数。”上官风淡淡的说道。 “我去追!”上官柳暗自腹诽,自己真是劳碌命,刚回来,又得去! 展若婉给了她个辛苦了的眼神,上官柳回了个白眼,闪身失去踪影。 “雷电将沈佩瑶带下去跟她的丈夫儿女关在一起。”展若婉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是,夫人!”上官雷和上官电应声将沈佩瑶押去地牢。 展雪天何浣芷卓宇轩三人正好与沈佩瑶上官雷上官电三人擦身而过。 看着被押下去的沈佩瑶,展雪天心中有些不自在,自己的大姐正在夺人产业,这种事他是有些不屑。 “风、云让我说你们俩什么好,惯她不是这么个惯法,你们俩的记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风,传送玉符是小事?云,少了一个随行的侍卫,你居然没有看出来。骗谁呢?” 展若婉无奈的摇头道,真把她当傻子了。 “呵呵,夫人,您别生气。我和风只是觉得你和她斗,她手中的筹码太少了,就给她一线生机,让她有反扑的机会。” 上官云笑着跟展若婉解释道,好歹是她看着长大的,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欺负而不管。 “我现在担心的是那个传送符,若是真的传送到那人身边去,咱们就得小心了。”展若婉一提那人就有点头痛。 “那我们就加快脚步把计划早点完成,即使那人回来了又能怎样。”何媚儿不知何时走进来说道。 “不错,现在也只有这一个方法,先逼沈佩瑶交出教主令,再说其他。”展若婉站起身形边说边朝外走去。 “这种事我们就不去了,看着佩瑶受这种罪,我于心难安。”苗翠竹说着越过展若婉走了出去。 在苗翠竹看来,这个计划纯粹就是展若婉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反正她回来就是要接手雪莲教的,直接亮出身份,沈佩瑶也得让位,何必闹这一出。 所以难免心中有些不快,但碍于展若婉的身份苗翠竹面上也说不出什么,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法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杨晴儿朝展若婉无奈的耸了耸肩,做了个鬼脸跟着苗翠竹走了出去。 这个家伙!都好六十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展若婉深吸一口气,那这些人真没法子。 回头看向上官风上官云,“走吧!她俩不去,你们是逃不了的,跟我一起去一趟吧!”展若婉不怀好意的看着风云二人。 呃......二人顿时无语,都是主子就咱俩倒霉! 雪莲教的地牢内,展若婉看着昏死过去的沈佩瑶暗暗评估着,勉强算她过关了,身为教主坚韧的心性是必不可少的,否则稍微遇点事就屈服那还得了。 今天在她身上用的刑只是最轻的,她就已经坚持不住晕了过去,若是动了更残酷的刑罚,恐怕...... 风天扬将沈佩瑶轻轻搂在怀中,心痛不已。风逍遥缩在角落里满面惊惧的看着展若婉,南宫春露、西门秋霜、北堂冬雪此时已经被制住武功绑在四周。 风天扬抬头看向展若婉,双眸之中的愤怒之火似乎可以将展若婉化为灰烬。 下面不妨试试她丈夫,展若婉正打算对风天扬动刑,牢房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上官柳提着东方夏雨走了进来。 展若婉没有看到风逍越便知事情有了变化,“怎么?人没带回来?” 看着上官柳那吃瘪的样子,展若婉的心情豁然好了很多,不禁开口调笑道。 上官柳有思恼怒的将东方夏雨扔在地上,“恐怕已经到了九天幻境师父那里,你还是做好准备,怎么应付吧。”上官柳没好气的说道,自己从未失手过,这一回却栽在这个女娃儿的手里。 “呵呵,那不是问题,相信我,就是她知道了,也不会为这件事跑一趟。”展若婉虽是安慰上官柳的话,但声音中留露出一丝落寞。 她从不曾在意自己,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如此。 上官柳又如何听不出展若婉话中之意,但自己也帮不了她。 “你就是东方夏雨,呵呵,你还真是不简单,能将我们的柳大总管气成这样,你是第一人。”展若婉见气氛有些凝重,故意蹲下身形对东方夏雨说道。 东方夏雨却像是傻掉了一样,呆呆的看着展若婉。展若婉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不成自己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回头看向上官柳,给了她一个你是不是给她摔傻了的眼神,上官柳煞有其事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喂,想什么呢?”展若婉用手轻轻的拍了拍东方夏雨的脸。 东方夏雨现在正处于自己的回忆之中,眼前这个女人的脸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就,她拼命地在想,可是将自己所有的记忆都过了一遍,却依然毫无头绪。 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她,至少也是一面之缘,否则自己不会连想都想不起来却又好熟悉。 看着毫无反应的东方夏雨,展若婉颇为无奈,算了,今天折腾了一晚,明天再说吧。 也给他们一个缓冲的时间,想到这里回身看向上官柳,“走吧,陪我走走。” 上官柳知道她肯定是为了九天幻境的事,也没推辞,二人一起离开地牢。 “告诉你一个消息,昭哥要回来了,他会给你带回一个礼物,一个可以让你弥补遗憾的礼物。” 杨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这茶是花满楼临走前冲好的,楼儿弟弟的茶艺越来越精湛了,自己都被他养刁了。 一个可以弥补自己遗憾的礼物?自己的遗憾只有一个,眼前浮现出那一点朱砂......屠苏! 自己心中唯一的遗憾,没能救得了那个孩子,难道......不,不可能。人鬼殊途,更何况那孩子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紫胤患得患失的样子,杨庭邪邪一笑,手中的棋子落于棋盘上,随着叮地一声轻响,“你输了!” 紫胤恍惚中闻得杨庭的这句话,猛然清醒过来,再看棋盘已成定局。 “大姐......”难得看到这位冰山冷美人气恼的样子,杨庭觉得心情好得不得了。 “呵呵,胤,何必那么小气。大姐现在想赢你已是轻易不能,就只得想些其他的法子来补救,你又何必在意。” 若兰说着走到紫胤身后将他环在怀中,下巴抵在那银丝之间,阵阵清凉伴着那丝丝冷香,让杨庭为之沉醉。难怪,昭哥对紫胤如此着迷,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极品。 对于杨庭的无赖做法,紫胤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个所谓的惊喜,应该是大姐为了赢自己而编造的吧。 心中一丝失落顺着眼神流露出来,不巧被杨庭感应到了,要知道紫胤是她和展昭的两滴鲜血所化,他心中所想杨庭都能感应到。 “虽然只是为了赢你,但那个惊喜却是真的。很快你就会知道,呵呵......”那柔柔的声音让紫胤本已失落的心情瞬间飞扬了起来。 昭真的能把那个孩子带到自己面前吗?他不敢想,他怕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杨庭的嘴角牵起一抹弧度,圣域是自己和昭哥共同创造出的世界,在那里昭哥无异于创世神的存在,尽管百里屠苏是散魂而死,但昭哥要想复活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呵呵,既然紫胤不信,那就真的给他一个惊喜吧! 九天幻境幽兰阁,杨庭一脸闲适的侧卧在贵妃椅上,翻看着一本剑谱。 “大夫人,落梅轩总管凤笙求见。”幽兰阁总管凤夙轻声对着贵妃椅上的杨庭回道。 “凤笙?她来这里做什么?叫她进来。”杨庭诧异的坐起身来,凤笙是落梅轩的总管,来这儿做什么? 通常各个夫人房内的总管很少互相走动,在九天幻境任何一个行星上她们都可以用神念沟通,根本无须见面。 “凤笙给大夫人请安。”凤笙来至杨庭贵妃椅前,轻施一礼柔声说道。 “起来吧,今日可是有要事,否则你怎会到这里来。”杨庭将手中剑谱交到凤夙手上,抬手虚扶道。 凤笙直起身将林雪梅交给她的那个玉瓶呈给杨庭。 “二夫人让我将此瓶转交给大夫人。这瓶中存放着那个精灵国公主莫旋的魂魄,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居然逃出了希望之星的轮回,跑到地球上去了。”凤笙简短的将事情概述了一下。 杨庭讶然的将玉瓶接了过来,神念透过玉瓶...... 果真如此,没想到这个莫旋也真不简单能逃出希望之星,看来自己是该好好的检讨一下,也幸亏被梅儿萱儿她们发现,否则,恐怕婉儿她们还真的会受点罪。 “替我谢谢二夫人,这件事交给我就好,你回去吧。”杨庭看着凤笙离开,回头扫视一眼凤夙。 凤夙点点头招来凤灵凤柔凤雪三人守在屋外,自己则站在杨庭身边等候吩咐。 杨庭坐在椅上,将玉瓶轻轻打开,一道白光闪过,莫旋的灵魂出现在房内。 在她看到杨庭时,那好久未出现过的恐惧瞬间袭遍全身,身体不可抑止的开始颤栗,心底最为恐惧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大~~~夫~~~人~~~”带着颤抖的声音暴漏了内心的不安,对与杨庭她一向是敬而远之。 恨她,但,更怕她!怕到骨子里,印在她的灵魂深处永不可磨灭。 “莫旋,真的是没想到我们还有相见的那一刻。说说吧,最近过得可还好。看你的样子似乎过得并不如意,你说,我该如何招待你,嗯?” 杨庭慵懒的声音里带着轻蔑讽刺,但莫旋一个反驳的字都不敢说,她知道自己和杨庭的实力相差太远,就连林雪梅都能在转瞬间就将自己制住,更何况是杨庭。 “大夫人,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一定会改的,我会感激您的,求求您,放过我吧。” 一连串的哀求声却未让杨庭有丝毫的心软,她不是展昭,展昭再怎么改变心中的那丝侠义始终存在,若是昭哥在这里,看到莫旋这样苦苦哀求,一定会放过她。 但自己不会,因为她知道面前这位精灵公主根本无可救药,若是尚有一丝悔改就像雪梅那样,自己又怎会不接受她,让昭哥白白伤心难过。 看着慢条斯理仍在品茗的杨庭似乎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莫旋扔掉了自己的自尊,自尊算什么,命都没了要脸还有用吗? 看着跪爬到自己面前的莫旋,杨庭的嘴角噙着一抹邪笑,好极了,既然猎物不嫌丢人仍要将这出戏演下去,那自己就权当消遣好了。 “夫人、夫人求求您,只要您放过莫旋,莫旋就是你身边的一条狗,你要莫旋做什么莫旋就做什么,绝不敢有半点违拗。夫人.......” 莫旋声泪俱下的表演,让杨庭那颗长时间寂寞的心提起了兴趣。 站在若兰身边的凤夙眼中含着一丝不屑,身为精灵一族的公主连一丝志气都没有,如此的怕死,品性让人不齿。 “唉,算了!看你如此可怜,你就暂时留下来吧。正如你说的,我最近正想养只宠物,看看你的小模样还真是和狗儿挺相似的,也罢,你就留下来好了。不过你只能待在幽兰阁内,不可踏出一步,若是被我发现你有不轨就别怪我心狠。” 杨庭看似心软了的说道。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莫旋不停的叩着头,太好了,自己终于又一次死里逃脱,她相信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会有复仇的机会。 看着被凤灵带下去的莫旋,凤夙不解的看向杨庭,眼前这个莫旋并不会让自己不安,只是她不明白这样一个女人夫人留着她做什么? “夫人......” 杨庭伸手做了个阻止凤夙说下去的手势,“我知道你的疑惑,留着她是让她绝望。 任何生物都是如此,当他们的欲望有一丝希望在眼前时,他们都会拼命的表演,只有戏到最后,戏子才会发现原来都是一场空。 我最近太寂寞了,想看出好戏,既然有戏子送上门来免费演给我看,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我想看看她最后那种绝望的表情想来一定很精彩,将莫旋回来的消息传给十二凤侍,不必善待与她,你们想怎么羞辱她就怎么羞辱她,既然人家自己都不要自尊,放下架子,我们也不必顾忌。 但昭哥那里还是先瞒着,实在要是瞒不住,就让凤兮告诉他说是莫旋自己找上门来,苦苦哀求我,说知道自己错了愿意悔改,让我救救她,将她留下。 呵呵,我们就在这一次做个了断,让昭哥从从心底彻彻底底的将她抹去。” 杨庭那阴冷的声音让凤夙打了个寒颤,自己的主子实在是太可怕了,自己一定要跟紧主子的步伐,稍有懈怠,后果不堪啊...... 第13章 说不出话 “你......算了,就像你说的看在婉儿的份上这一次就算了,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是再让我逮到这种机会,他母子二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林雪梅恨恨的收回了命令,外带着用神念叫走了包御萱。 也是她停止的是时候,何媚儿已经招架不住,眼看着面前亲生儿子这一剑朝自己刺来,自己竟然无法阻止,人伦惨祸在所难免之时,林雪梅收回命令,仙人虎脱力倒地昏迷不醒。 何媚儿急忙上前将他扶起,她知道雪莲教是不能回去,恐怕那里的人容不下仙人虎,雪天也很难自处。 不如先将他带回尼罗岛,那里是自己的地盘由着他折腾,连展昭尚且逃不掉,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子。 想到这里将仙人虎的内力封住,用岛上的独特联系方法叫来属下,命人将他现行送回岛上。 由于她急着去找何浣芷,也没跟属下交代清楚这仙人虎是自己的什么人,下面的人以为是何媚儿又物色的新宠。 便按着何媚儿新宠的方式招待了仙人虎,这也导致雪天对何媚儿的误会一再加深,直至最后发生了无法弥补的事情。 “咱们换一个地方说这件事。”林雪梅感受到了何媚儿正朝这边儿来,厌恶的不想和她打照面,对严宇佑说道。 “这样吧,我先回山一趟,将事情处理好,今晚我们就在这儿见面,我爸妈有些事情想和姨妈商量,所以我一直在找她。”同样感受到何媚儿的到来,严宇佑对林雪梅快速的说道。 “好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林雪梅说完闪身消失在空气中,无妨这一次放过他也算是卖严宇佑一个人情,不是怕他,毕竟她是大姐的外甥,处理不好大姐会很为难。 那个仙人虎已经被自己打上精神烙印,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自己想,他都逃不出自己的手心,换句话说,何媚儿和她的儿子已是自己口中的美食,只要自己想什么时候都可以大快朵颐。 “严公子.......浣芷......她怎么了?”何媚儿刚跟严宇佑打声招呼便看见晕倒在地的何浣芷,急忙上前将她扶起焦急地问道。 “她没事,只是受刺激脱力晕了过去,休息一下就好。雪天呢?”严宇佑没看到仙人虎跟何媚儿在一起,有些担心地问道。 “你回去跟婉儿说一声,我和雪天浣芷就不回雪莲教了,我打算带他们回尼罗岛,若有事到那儿去找我们。”何浣芷说完不看严宇佑转身就走。 “慢着,何岛主,在下也是答应了婉儿,一定要将雪天夫妇带回去,你若是有这样的打算,就先带雪天夫妇回雪莲教,待婉儿知道后再走也不迟。” 严宇佑急忙上前拦道,开什么玩笑,这母子俩都是猪脑子,也不想想暗算雪天的人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他们吗? “严宇佑或许你的功夫比我厉害,但我会以命相搏。我的儿子由我做主,如果他还待在雪莲教,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你应该比我清楚。何况现在他已经在去尼罗岛的路上了,你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何媚儿心意已决的说道。 严宇佑还想说些什么,一个声音横插了进来。 “就按你说的办,婉儿那里我会跟她说。”上官柳从树后步了出来。 展若婉不放心严宇佑一个人,便派了上官柳前去接应,上官柳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严宇佑和林雪梅谈判,于是上官柳便没有现身。 但她看到何媚儿赶来要带走仙人虎时,她知道自己不出现是不行了。 从上官柳自己的心思来说,她并不希望仙人虎留下。 如果他在的话,第一会使展若婉分心,无论何时何地展若婉都会对他多用一份心思,现在婉儿的计划还未展开,还有时间和心思来照顾他。 但随着计划的实行,婉儿要操很多的心,到那时累的会是婉儿自己。 第二这个仙人虎性格倔强,以后不一定会惹出什么事,就拿这回来说,他不管离开雪莲山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依然跟着不相干的人就走了。 那么以后呢?遇到点不如意不顺心的情况是不是也要一走了之,那时候受折磨的会是婉儿。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三位夫人对何媚儿都没有好感,连带着对仙人虎也不会有好感,另俩位夫人倒还好说。 大夫人可是婉儿的亲娘,本来这母女俩的关系就很紧张,到时为了何媚儿母子让这母女反目成仇就不值当的了。 (虽然现在也和仇人差不了多少) 所以当她听到何媚儿要带仙人虎离开,这无疑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所以她想都没想当即现身做主道。 严宇佑诧异地看着上官柳,他没想到上官柳会这样说,一直以来都是婉儿想怎样上官柳都会按她的意思来做,没想到这一次...... 趁着严宇佑看着上官柳发呆,上官柳又已同意自己离开,何媚儿不再多做停留将何浣芷抱起施展轻功瞬间没了踪迹。 “为什么?我一直以为你对婉儿很忠心,她的意思你都会照做,没想到你居然自作主张将人放走。”严宇佑表情严肃的看着上官柳。 难得这个痞子少居然还有这么正经的时候,真应该让婉儿看看。 “我只对婉儿的安全负责,仙人虎留下已经对婉儿的安全造成了很大的威胁,他必须离开。 而且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苗翠竹死在雪莲山,那岂不是等于婉儿逼死的一样,这不仁不义的罪名我不能让婉儿来背负。 刚才你也已经看到了,三位夫人对何媚儿母子是什么态度,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那就是婉儿本就和她的亲娘不和。 若是再加上这对母子,我敢说婉儿和大夫人真的会闹出人命来,到时以大夫人的实力自是不会有事,倒霉的可是婉儿。 我决不允许婉儿受到一点点伤害,所以仙人虎要走就让他走,婉儿或许会一时之痛,但她绝不会因此而消沉,相反会激起她的斗志,之后随着你们计划的展开,她会逐渐淡忘这件事。 仙人虎的命运早已注定,在何媚儿勾引老爷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仙人虎的悲惨命运。 九天幻境此时知道了他的存在,三位夫人不会放过他,老爷也不会放任他留在这里,婉儿的其他弟妹也不会轻易让他认祖归宗。 所以他和婉儿越早分开越好。” 正因为这个严宇佑已经得到了自己的认同,所以自己才会和他讲这么多,若是以前她才不会浪费口水。 “你怎么知道婉儿不会就此消沉,要知道她可是很在乎这个弟弟,现在雪天离开对她是最大的打击,说不准她真的会一蹶不振。”严宇佑不无担心的说道。 “放心吧,没有比我更了解她的。婉儿自己知道,她的命不是她自己的,她身上背负了太多的责任,这些责任不允许她有太多的私人感情。 若是无事的时候自然是看不出来,但若是责任与个人感情发生冲突的时候,婉儿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现在宋辽已到了生死关头,整个雪莲教近十万人的性命,宋辽两国的百姓,都攥在她一人手中,她不会因为雪天是自己的亲弟弟就任性而为,弃计划于不顾,置这些人的生死为儿戏。” 上官柳太了解婉儿了,正因为展若婉的理智,所以才让她背负了太多的责任,人生难得糊涂,但婉儿不肯做个糊涂人,那么等待着她的就只有无休止的承担。 严宇佑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上官柳说的都是真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来到了她身边。 心痛她背负了太多的责任,心痛她不知爱惜自己,她这一生仿佛就是为他人而活着,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 没关系,从今以后自己在她身边,她的责任,她得苦,她得笑,自己会替她分担一切。 隔了一天后,何媚儿才回到尼罗岛,浣芷昏迷不醒,为了等她醒来,何媚儿担误了点时间,只是她没想到耽误的这点时间让仙人虎对她的误会越来越深,最终导致悲剧的产生。 “雪天。”何媚儿回岛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看仙人虎。何浣芷在看到仙人虎时,整个人扑到仙人虎的怀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落了下来。 仙人虎这两天到是没人烦他,岛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岛主点名要的,那个不长眼的敢动岛主的人。 可也正因为如此让仙人虎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深,对何媚儿的厌恶已经到了顶点。 “雪天你还好吧......”何媚儿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她不知道雪天现在对她的态度是否有所转变。 “好,我好得很,岛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新宠,你说我能不好吗?”仙人虎那愤怒的话语,轻蔑的语气让何媚儿抓狂。 别人怎么说她她都无所谓,但只有雪天不行,那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接受不了。 “雪天,你听我跟你解释.....”何媚儿上前握住仙人虎的胳膊焦急地说道,只是话到一半,便被仙人虎嫌恶的甩掉了握着的手。 “闭嘴吧,我和你没有任何好说的,何媚儿,你死了那份心吧,我不会认你。”仙人虎说完拉住何浣芷转身出了屋子,朝海边走去。 何媚儿站在屋内,一时间羞愤交加,好,很好!既然你不认我这个娘,就别怪为娘心狠。 “雪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和何岛主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说不认她?”这些日子以来快要把她憋疯了。 来这里的路上,她问何媚儿,何媚儿也不告诉她只是要她问雪天,这种事何媚儿怎好意思跟外人说,尽管何浣芷是她的儿媳妇,那也无法说出口。 “何媚儿......是我娘......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仙人虎断断续续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你怎么那么对她,她可是你的亲娘,雪天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何浣芷身为女人,她自然明白儿子不认娘对母亲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我过分?那你知不知道她当年是怎样对待爹的,你又知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在这个岛子上,她都做了些什么? 你知不知道,她把那些男孩掳到这里来做什么,我从未想过我的娘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他和大姐是好友,她明明知道那是大姐的爹,她居然还要去勾引他,你说我对她会有什么好印象。”仙人虎越说怒火越大,那个女人简直是恬不知耻。 何浣芷也无言以对,对于这件事她也觉得何媚儿太过于轻浮,有些不置可否。 二人正说着,仙人虎忽然闻到一阵淡香,顿时整个人没了力气,软软的向后倒去。 何浣芷惊恐地跑上前去想扶他,却发现有一个人先一步自雪天身后将他扶住,何媚儿! “何、何岛主......”何浣芷看着何媚儿呐呐的说道,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何媚儿。 何媚儿此时却没看像何浣芷,而是垂下头看着怀中的仙人虎,仙人虎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但意识却很清醒,被何媚儿搂在怀中,让他羞赫不已。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不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师兄了吗?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闲闲的语气让仙人虎的心提了起来。 没错,自己自从和大姐相认以来早已将师兄师姐的事情忘在一边了,师兄那天是去追浣芷,浣芷又是何媚儿带回来的,那师兄...... “你把师兄怎么样了?你对他做了什么?”仙人虎愤怒的问道,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那要看你的表现,你要是乖乖地,你师兄自然是没事,否则,后果自负。”何媚儿邪笑着看向仙人虎,既然你误会我,那就误会到底好了。 “无耻......”本就不善言辞的仙人虎出了一句无耻之外再也想不出任何骂人的词语。 “呵呵,你打算怎么做?嗯?”轻轻的话语让仙人虎被迫妥协,他不能放着师兄不管。 “我......听你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这才乖。”何媚儿邪笑着将仙人虎扶进屋内,将他安置在床上。 “芷儿,好好照顾雪天,一个时辰后,中的迷药自动会消失。”何媚儿一面交代着一面向外走去。 “呃......好......”何浣芷已经有些呆滞了,看看仙人虎再看看何媚儿,夹在他二人之间不知所措。 “等一下,我师兄呢。”仙人虎见何媚儿要走顿时急道。 “别急,你现在连床都起不了,把师兄交给你,你也照顾不了他,何苦来的。”何媚儿一脸轻松地走了出去。 仙人虎看着何媚儿离去的背影双手颤抖着想握拳,却因脱力怎么也握不住。 “雪天,你别生气,想来何岛主也不是想伤害你,你就再忍忍,待会儿不是说将你师兄送来吗,你何必这么激动。”何浣芷柔声安慰他道。 听着浣芷那体贴的话语,仙人虎那暴躁的情绪逐渐安稳下来,没错,自己着急也没用,还是静观其变吧。 卓夕阳难以置信的看着仙人虎,不明白为什么他也会在这里,要知道这里对男人来说简直就是炼狱。 “师兄......”仙人虎看着卓夕阳激动的冲上前将他抱住。 “拜托,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恶心,我可没有特殊爱好。”卓夕阳故意缓和气氛说道。 “呃.......”仙人虎被师兄的玩笑话也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小师弟被自己整的哑口无言,卓夕阳蓦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 “师兄,你......还好吧?”仙人虎不确定自己的娘对大师兄都做了什么,所以问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 “放心,还好,至少被抓来这里,她们没对我怎么样,一直好菜好饭的供着,没觉得我都已经变胖了吗?对了,恨天,你怎会在这里?”卓夕阳好奇地问道。 “说来话长.......” 第14章 好好休息 展雪天来到房门前,正好听见展若婉的一番话,心下生出一丝暖意,无论如何大姐对自己是真的很呵护。 “大姐,你睡了吗?”展雪天提高声音问道,他知道自己的武功和大姐相差太远,如果自己不叫门,大姐依然会发现。 “雪天?”展若婉打开房门看着门外的雪天,讶然的说道。 “对不起,大姐!刚才......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看着展雪天期期艾艾的样子,展若婉一阵好笑。 “好了,我没往心里去,你是我弟弟,耍点小孩子脾气也是应该的,我怎会和你一般见识。”展若婉上前安慰他道,算了,他既然认了二夫人和三夫人也好,至少对他自己是有好处的。 好不容易哄着雪天和浣芷回房,展若婉颇感疲惫。最近的事一桩接一桩,让她有些劳累。 “累了是吗?”严宇佑心痛的看着展若婉,接着做了一个让展若婉措手不及的事情。 将展若婉整个人打横抱起,朝房间内走去。 “喂,放我下来。被人看到怎么办?”展若婉有丝羞赫的轻声说道。 “怕什么?没事的。”严宇佑厚脸皮的说道。谁敢看,老子砍了他。 “你......”展若婉无语的看着他,这人有的时候很温柔体贴,有的时候却让人想砸人的冲动。 看着展若婉躺在自己的臂弯里,严宇佑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他很想让这一刻永远的持续下去。 回到屋内将展若婉轻轻放在床上,“答应我,今晚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 温柔的话语让展若婉何时睡着的都不知道,只觉得这一晚是自己睡的最香的一觉。 九天幻境百花楼内,苗若兰与仙人虎正对弈着,琴声渺渺,花满楼那双白皙的手拂过琴弦,乐声似有还无。 真是享受,看着眼前的娇颜美玉,听着仙乐,品着花满楼冲得茶,还有比这更舒坦的日子吗? 仙人虎手持一子正准备落下,猛然一阵熟悉的气息由远而近,仙人虎落子的手一顿,这气息他太熟悉了。 曾经相伴十几年,他还为了这气息闭关良久,持子得手不停地抖着,仙人虎微闭双眸,深深呼吸了一下,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当他睁开双眸之时,一个俊秀少年随着展昭缓缓地走了进来,当仙人虎看到那眉间的一点朱砂时,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魂魄。 “师尊,不孝弟子百里屠苏回来了。”红衣少年跪在仙人虎面前,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回来就好......”仙人虎语气虽然平淡但苗若兰知道他很激动。 “你们师徒好好聚聚,今晚我就不去你那里了。”展昭看着仙人虎温声说道。 仙人虎没有说话,默默的点了点头。而且他和展昭的关系也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向自己的弟子解释。 苗若兰拉着展昭离开百花楼,随后仙人虎也带着屠苏回了临天阁。 “怎么没见到雪梅和萱儿,她们人呢?”展昭搂着苗若兰走在回幽兰阁的小路上。 “呵呵,前两天这里来了个小客人,是佩瑶的儿子,叫风逍越,是当年绝情给她的传送玉珏送他来求救的。说是风云雷电四人居然背叛佩瑶,帮一个外人对付佩瑶夫妇,你怎么看这件事。” 若兰想看看展昭是否猜的出来。 “婉儿醒了,是吗?”展昭微一沉思,侧首看向臂弯里的若兰笑道。 “就知道,你准猜的着。是,没错。我想她是想从雪莲教下手,不过也没关系,毕竟当时留下雪莲教是为了给佩瑶夫妇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现在她的母亲回来了,一切就交给婉儿好了。” 若兰语气中透着一阵无奈,这个女儿简直倔的要死,就是不肯认她,自己又不想强迫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们母女俩啊,唉!这样吧,要不我去一趟好了,将婉儿带回来,让她跟你认个错如何?”展昭好笑的说道。 “你?哼,还是算了,你一直都是向着她的,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去了,她更张狂了。”苗若兰难得撒娇道,她知道展昭有多么关心婉儿。 “你啊,自己女儿的醋都吃,你可真有出息。”展昭在若兰耳边低声说道,嘴唇轻轻地挨到她的脸颊上。 “昭哥,你出去多久了,兰好想你。”苗若兰贴在展昭怀里娇憨的说道。 “我......也想你。”展昭磁性的声音回荡在若兰的耳边,让若兰情动不已。 “我们回房间去可好?”若兰呢喃的说道,看着若兰春情荡漾的模样,展昭将她横抱了起来,朝幽兰阁上走去。 展昭在九天幻境与若兰亲密自是不会留意左右,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的后宫,凡是这里的人都是他的,他没有必要在这里还保持警惕。 苗若兰可是故意的,从一踏入幽兰阁的范围,她就感知到了一道怨恨与嫉妒的目光。 呵呵,还真是学不乖,自己干把她留在身边就不怕她玩阴的,你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反正无聊得很,只是,找我陪你玩代价是很昂贵的,就怕你承受不起。 看着二人亲密的背影,莫旋从树后转了出来,看着展昭对苗若兰亲密的样子,恨不得咬死苗若兰。 展昭,你等着,你迟早是我的,我会让你知道,你只能是我的。 清晨阳光明媚,微风徐徐,是个大晴天。 展雪天带着何浣芷还有那丰厚的聘礼朝着何府而去。 江南何府,此时的家主何大盛也是何浣芷的亲爹早已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给女儿定的亲,现在女儿不见了,男方当然不干了,对方已经来催了好几次。 自己又不敢说女儿已经逃婚了,要知道人家可是真正的官宦人家,得罪了男方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老爷,王家父子又来了,您看......”管家为难的看着老爷,唉,他家这个小姐实在是太不懂事了,老爷还不是都为她好。 “唉,你先把人让到客厅奉茶,我更衣就来。”何大盛疲惫的摇了摇头,这是要把他逼死啊。 “雪天,到了。”何浣芷挽着展雪天的臂弯站在何府门外,心情激动的看着家门,居然有些近乡情怯。 “走吧,有我在。”展雪天握了握何浣芷的手,何浣芷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二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跨进大门。 “大、大小姐,你可回来了,太好了。老爷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何浣芷进门正好和管家打了个对头,管家一看是小姐回来了顿时喜出望外,一溜烟儿的向大厅跑去,边跑边喊着。 何大盛正在大厅内极力安抚王氏父子,忽见管家跑了进来,“老爷、老爷,小姐她......”刚想说小姐回来了,一下子想起王家父子还在这里,这要是说了出来,岂不是被拆穿了。 “小姐?小姐怎么了?”何老爷子立马迎了上去,背对着王氏父子朝着管家使眼色道。 “呃......老爷,小姐正在朝这里来,要给您请安呢。”管家平稳了下情绪,慢条斯理的说道。 “就这点事还值得你大呼小叫,岁数越大越没了规矩。”何老爷子回首朝着王氏父子假意数落管家道。 “是、是,是老奴的错,老爷......”管家看着何老爷子,最后俩字说的别有深意。 何老爷子在商场混了这么久也并非笨人,多少也猜到了可能是浣芷回来了。 死丫头,总算是还有点良心,知道回来救急。哼!冲他这一点自己就不怨她了。 “我知道了,下去吧。”何老爷子对管家使眼色道。 管家退出大厅正好看到何浣芷,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小姐身边还有一个俊秀的少年郎。 “小姐,他是......”管家看着展雪天心中有丝不好的预感。 “何伯,他是我的夫君。”何浣芷柔情万千的看着展雪天说道。 “啊!小姐您不是说笑吧,王氏父子正在里面,你现在进去不是把老爷往火坑里推吗。”何管家急道。 “他们也在?正好!”何浣芷一听那个纨绔子弟也在,马上想到这是一个好机会,和王氏父子摊牌的好机会。 “雪天,我们进去。”说着绕过何管家,拉着展雪天朝大厅走去。 “小姐啊,你这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何伯无奈的在何浣芷身后嘀咕道。 “爹,女儿带夫君来看你了。”何浣芷拉着展雪天得意洋洋的出现在大厅内。 只是说出来的话让正在喝茶的何大盛差点一口呛死,这死丫头不是离家出走,就是一鸣惊人,还让不让自己活了。 “何掌柜,这是怎么回事?你女儿怎么连夫君都有了,你这是欺骗,我要到官府告你去。”王大人气的质问道。 “王大人,你、你听我解释,这件事她......”何老爷极力的想跟王大人解释,王大人父子却根本不给他机会,转身出了何府。 “你......你......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姓何。”何老爷子气的抄起厅内的鸡毛掸子朝何浣芷打了过去。 “啊,爹,你干嘛?”何浣芷娇喊着跑到展雪天的身后,她相信有雪天在,爹才打不到她。 展雪天不禁暗暗摇了摇头,怎么以前没发现浣芷是如此的顽皮,虽然这么想但还是伸手将何老爷子拦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管我的家事。”何大人看着展雪天气得大骂道。 就是这个男人将所有的事情搞砸了,她的女儿本就乖巧懂事,结果出去这一趟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怎能不生气。 “爹,他叫展雪天,是我的夫君。”何浣芷火上浇油的说道,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还不如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免得以后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你、你还说......你看我......”何老爷子的火更大了,冲上去要打她。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一个老妇人从后堂跑了出来,将何老爷子拦下道。 原来管家怕浣芷挨打,特意上后园把老夫人请了出来。 陵越仔细看去,是一团虚影。 中间是一个七彩光华闪耀的珠子,在它的外围围着八颗不同颜色的珠子,正按着一定的轨迹围绕着中间的那颗旋转着。 “陵越虽不知是何物,却能感觉得到此物散发出的灵力浩瀚,绝非寻常之物。”陵越痴迷的看着那团珠子,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感到这就是属于他的。 “此乃九天幻境,也就是你现在所站的星球。 这团虚影是九天幻境的部分控制权,当然,主控权在我和昭哥手中。 但这些年来我和昭哥要忙的事情很多,九天幻境上本身的事情反而无暇分身,所以我需要一名总管,一个在我和昭哥不在时可以统管全局的总管。我和昭哥选中了你,陵越,别让我和昭哥失望。” “大姐......”仙人虎首先从这个消息中清醒过来,这个赏赐太吓人了,陵越他承担不起。 没人比仙人虎更了解这个九天幻境的总管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个天墉城掌教可以比拟的,他要承担的实在是太多了。 同时也会树敌很多,林雪梅与包御萱来的比较久,但却无此殊荣,自己来了没多久,自己的弟子居然得到这个位子,这二位会怎么想? “仙人虎说出的话可是收不回来的,陵越还不接下?”苗若兰的眼角淡淡扫过仙人虎,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哀乐,却让仙人虎的心揪了起来。 “兰,你会吓坏他师徒的。仙人虎收下吧,这是我和若兰商量好的,况且陵越他有这份才能,你又何须掩埋他。” 展昭扶起花满楼正在给他喂药,听到仙人虎推辞,苗若兰动了怒意,便赶忙从旁劝道。 他知道苗若兰有时看似无害,有时却不容人反驳。 展昭说完后,垂首看着意识不清的花满楼,展昭一阵心痛,这一次实在是让花满楼受足了罪了。 仙人虎见展昭如此说,又见苗若兰依然动了怒,便知此事已无法挽回,只有作罢。 而陵越却有不同的想法,这九天幻境对他而言意义重大,这次花满楼被人陷害给陵越敲响了警钟。 师尊虽然修为高深,但毕竟只有一人,而且难保不会有人对付师尊。 即使对付不了师尊,或许也会拿天墉城上下开刀,到时师尊也只是一人之力,恐难以周全。 但如果加了自己这个九天幻境的总管,那分量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第15章 颤抖的智者 上能帮衬紫胤,下可保全天墉城上下,虽然以后麻烦事必不可少,但那又如何,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可以游刃有余。 “陵越多谢大夫人赏赐,蒙大夫人器重,陵越敢不从命。” 陵越接下这个差事倒是没容紫胤答应,他的意思很明确,是告诉所有在场的人,这件事是我陵越自己接下的,和我师尊毫无关系。 苗若兰微微一笑,她就知道这孩子聪敏异常,这点道理一点就透,不需说明,果然她没让自己失望。 苗若兰想着将手中那团光华猛然植入陵越体内,陵越瞬间恍惚,清醒过来后只觉得周身灵力磅礴,无穷无尽。 众人看着被七彩光华围绕的陵越,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从现在开始,九天幻境里哪怕是只有一个星球存在,你也是永生不死的。陵越,我这份大礼如何?”苗若兰看着陵越似笑非笑的说道。 “陵越谢过夫人......谢过......”陵越看着仙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心中思付片刻。 “陵越谢过尊者,既然您是九天幻境的主人,这里自然是以你为尊,陵越称呼您尊者,您不会反对吧!”陵越看着仙虎虽是问句语气却甚是肯定。 既没有叫主人那样让自己抵触,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伯父的不方便。 “当然,我还很喜欢这个称呼。”仙虎欣然接受。一个称呼,而且这个称呼的确是比叫主人要强的多,很有档次嘛! “既然你当了九天幻境的总管,那么天庸城你便无暇分身,还是另选一个掌门比较好。”苗若兰开心的说道。 这件事一直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所以她根本不担心事情会有变数。 “我回去就做安排。”陵越不卑不亢的说道。 苗若兰看了眼陵越,径直走到芙蕖身边。 “丫头,把握好机会,我九天幻境的总管可不是天墉城掌门,是不忌嫁娶的。你可要努力了,以后盯着他的女人不会少了,你要小心的守着。” 苗若兰低声在芙蕖耳畔说道,没错随着陵越的地位水涨船高,他的身边恐怕不会安宁。有自动倒贴过来的,也有别有用心的,所以她要提前给她打个招呼。 芙蕖有些羞涩,心中的欢喜却从眸中流落出来,这对她来说还有比这更高兴的事吗? 陵越看着芙蕖,不知道苗若兰和她到底说了什么。 看着陵越疑惑的样子,芙蕖忽然觉得心情好得不得了。 “大哥大姐,有件事我本不该在现在说,可是难得大家都在,那我也就不挑时候了。凤贞,去将雪天少爷带到这儿来。”林雪梅回身对自己的总管凤贞吩咐道。 凤贞讶然的看了眼林雪梅,现在主人的情绪才刚刚恢复过来,此时说等于是火上浇油。 苗若兰与仙虎相互看了一眼,什么事?搞的这么神秘,凤贞的犹豫,让苗若兰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凤贞应声下了幽兰阁,“梅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苗若兰心有所思地看向林雪梅。 林雪梅默然无语,她该说些什么,还是等人来了再说吧。 随着一阵脚步声,风贞带着一对少年男女走了上来。 苗若兰在看到展雪天的一瞬间呼吸一窒,瞬间明白了林雪梅的意思,同时也猜到了展雪天是怎么回事。 林雪梅这一步走得也太狠了点,她要对付何媚儿自己不会管她,但在这种时候她这样做受伤的是昭哥,看来这件事是瞒不住了,梅儿啊梅儿你实在有些过分了。 淡淡的扫了林雪梅一眼,林雪梅顿时觉得浑身发冷,她明白大姐动怒了,这一次就算是整到了何媚儿,恐怕自己也会受罚的。 仙虎早已被展雪天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容貌震得说不出话来了,他隐隐猜到这个孩子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但,问题是......他不记得自己和谁有过孩子的。 “这是怎么回事?”仙虎的手有丝颤抖的智者展雪天看向林雪梅问道。 “昭哥,这个孩子名叫展雪天,是你和......何媚儿的儿子。”林雪梅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要折磨大家的神精似的。 “什么!我和何梅儿的孩子?梅儿,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何梅儿搅在一起?这简直是太好笑了”仙虎难以接受的看着林雪梅,猛然间,他想起了什么。 若兰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难道她就不惊讶吗?仙虎转身看向苗若兰。 看到仙虎投过来的疑惑目光,苗若兰第一次不敢面对仙虎,将脸稍稍别开,叫她如何跟仙虎解释。 “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仙虎走到苗若兰身边紧紧的盯着她冷冷的问道。 “昭哥......我说了......你别生气......”苗若兰微微低着头不敢看向仙虎,低声说道。 “说,我在听。”仙虎扫了眼包御萱,萱儿此时早就躲到紫胤身后去了。 拜托,展大哥发起火来比紫胤还要冷。包御萱在心底暗暗腹诽道。 “还记得从深蓝回来时,你跌下时空隧道失忆的事吗?”苗若兰小心翼翼的问道。 “记得,那又如何?”仙虎不解的看向苗若兰。 “那是你掉到了尼罗岛,是何媚儿先发现的你,在你失忆的情况下,用魅惑之术迷惑了你......等我们找到你时已经过了一个月了......”苗若兰吞吞吐吐的说着不时的瞄一眼仙虎的脸色。 看到仙虎那铁青的脸,苗若兰赶忙接着说道: “当时我本想处置了她,可当时失忆的你为了维护她居然要与我们为敌,我一是怕事情弄的太激烈不利于你恢复。 二是,我当时就已经察觉她有了身孕,作为一个母亲我不忍心让一个刚刚开始的生命就此结束,所以我放过了她。 回来后在救治你时,怕你清醒后受不了这种打击,便和梅儿萱儿合力消除了你那段不堪的记忆,事情就是这样。” 这段往事一直搁在她三人的心里,今天终于说了出来,感觉轻松了不少。 仙虎沉默不语,所有人都不敢吱声,整个房间都沉静在压抑的气氛之中。 最尴尬的要数展雪天,何媚儿做出这种事情来,展雪天自己都觉得无颜面对仙虎。 苗若兰走上前轻轻握住仙虎得手,也只有她发现仙虎得手在轻微的抖动着,这说明仙虎已经怒极攻心。 “昭哥,事情依然如此,你又何必烦心。何媚儿虽然在江湖上名声并不好,但对你一直是情有独钟,并未有什么不耻之事,我看不如将她接进九天幻境,严加约束也就是了。好歹她和你也算是做了一月夫妻,就给她一次机会,如何?” 苗若兰实在不想看到仙虎为了这种事生气动怒,一个女人而已,若是一个女人能让昭哥快乐免生怒气,何乐而不为。 仙虎将握在自己手上的那只纤纤玉手轻轻拍了拍,她知道若兰之所以受此委屈全是为了自己,但自己怒的不是如何善后,而是自己居然着了那个妖女得道,有种贞洁不保的感觉,让他格外生气。 展雪天心中暗暗舒了口气经管他心里也怨恨何媚儿,但那毕竟是自己的母亲,若是父亲肯原谅她,将她接到这儿来那自是再好不过。 “不可,大哥大姐,梅儿有下情要说。”林雪梅急忙上前阻拦道,她带展雪天和何媚儿来九天幻境可不是为了成全她的。 所有的人,包括展雪天也微微一愣,这些日子以来林雪梅对他的呵护与关照,让他误认为林雪梅是一个好人,甚至他已将林雪梅真的当成自己的娘一样,此时听她出言阻止,顿时就愣住了,不明所以的看向林雪梅。 林雪梅此时哪有功夫搭理他,快步走到仙虎身边将一块记录水晶交给仙虎。 “这是我和展雪天离开尼罗岛那天发生的事,您自己看吧。”她相信,这块水晶一交,何媚儿就算是完了,连苗若兰也救不了她。 仙虎疑惑的接过水晶,将混沌之力输了进去,水晶上显示出的画面,让仙虎瞬间睁大了双眼。 是羞、是气、是怒他自己也不知道,虽然何媚儿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毕竟是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现在她经然做出如此不洁之事,这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 想到此处心中怒极,一口金色的血液从口中喷了出来,要知道在这九天幻境,他是至尊,若不是真的伤了心脉,岂能吐血。 苗若兰心中一揪,她知道仙虎这一次是真的伤着了,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林雪梅。 “凤兮、凤夙,扶昭哥会凌烟阁休养。”苗若兰回身轻喝道。 凤兮凤夙快步上前,将仙虎轻轻扶住就要下幽兰阁。 仙虎将凤兮凤夙得手移开,回身看着林雪梅,声音淡淡的说道:“她在哪儿,你不会将她留在大宋的不是吗?” 仙虎那淡然地声音让林雪梅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仙虎似乎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是,我已经让凤兮将她带了回来。”林雪梅说着看向凤兮。 仙虎看向凤兮。 “主人,因近几日五爷被人陷害,主人和夫人天天为此费心,因此凤兮大胆,将此事隐瞒下来,未及呈报,还请主人责罚。”凤兮跪倒在仙虎面前柔声说道。 她不是不明白二夫人的心,只是也同样知道这件事对仙虎的打击会有多大。 苗若兰曾经和她们说过,这九天幻境是给仙虎消遣放松心情找乐子的,不是让他生气伤身的。 所以她能隐瞒一时是一时,直至今日被林雪梅翻了出来,她已无法瞒下去为止。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凤兮,仙虎的心一暖,他自然明白自己的贴身侍女是何用意。 “无妨,我知你的意思,是怕伤我的心,我不怪你。将她放出来。”仙虎温润的声音让凤兮心下稍安,主人明白就好。 凤兮站起身形,将何媚儿从空间戒指中放了出来。 何媚儿最近几日过得并不是十分好,虽然在空间戒指中无人理,有吃有喝,但心中坎坷,不知自己回落的什么样的下场,更不知会不会连累雪天,所以一时间趴在众人面前,形容憔悴,居然连抬头看仙虎的勇气都没有。 “何媚儿,我仙虎前世与你有仇还是有怨,今生竟然受你如此羞辱......” 仙虎看着何媚儿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骂她才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实在是太爱你才会如此......”何媚儿哽咽着说道。 她真的是太爱仙虎,当年才会一时糊涂做出那种事情。 “爱我?你居然敢说你是因为爱我......你这也是爱我!”仙虎骤然将声音提高,手中的记录水晶还在放着影像却被仙虎扔到了何媚儿眼前。 何媚儿颤抖着将记录水晶拾了起来,待看清上面显示的影像后,整个人傻了似得跪坐在地上。 “你还敢说你爱我?”仙虎带着嘲讽的口气说道。 何媚儿猛然回首看向林雪梅,“林雪梅,你不亏外号叫五毒仙子,果真歹毒至极。” 那阴狠的目光,森然的语气让林雪梅不禁有了一丝寒意,从心里她竟然有了一丝怕意。 “是你自己行为不检,此时怪别人有意思吗?”林雪梅蔑视的看了一眼何媚儿,她知道何媚儿已经完了。 仙虎心中气极,来到何媚儿身前,看到她那样子一阵厌恶,下意识伸手一掌就要拍下,去不想被苗若兰拦下。 仙虎回头看向苗若兰,他不明白苗若兰为何拦他。 “昭哥,虽然这个何媚儿的确可恶,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也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你又怎能当着她儿子的面杀他的母亲呢。这个人就是该死也不应是你动手,你要这个孩子如何自处,自己的亲爹杀了自己的亲娘,你还让他活不活了。” 苗若兰的一番话最受感动的就是展雪天,他听得出来,苗若兰是真的为他着想。 仙虎微闭双目,再睁开时已是眼神平静,显然心已经平稳下来。 “凤兮......我们回去。兰,你是后宫之首,这件事你处理吧。”仙虎说着并未看向何媚儿与展雪天,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苗若兰,转身带了凤兮离开。 第16章 稚嫩 “何媚儿,你有何话说?这上面的是有人诬陷与你还是确有其事,只有你自己明白。你可知你有多愚蠢,当年留下你就是因为我知道你已怀了昭哥的孩子,本想留你一命,将来昭哥或许看在孩子的份上可以一偿你之夙愿,却没想到你竟然将事情搞得一团乱。” 苗若兰背转身子,深吸一口气,你还有最后一丝机会,只是这机会在你儿子身上,不知他是否愿意给你。 “何媚儿,你有没有想过你让你儿子如何在这里生存下去,身为昭哥血脉,我不会允许他留在宋朝。而在这里有你一天他该如何是好,别人又会如何看他,你难道都没想过吗?” 苗若兰幽幽的声音传进何媚儿的耳中,让她一震。没错,雪天以后在这里如何生存,展昭会怎样对他,别人又该如何看他。 如果没有自己是不是他就能过得舒服些,想到这里抬头向展雪天看去,感受到何媚儿的目光,展雪天将头转到另一面不去看她。 呵呵,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愿见自己,自己还有必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吗?何媚儿啊何媚儿,你的梦该醒了,这一生你一直在强求一段不属于自己的爱情,终究害人害己。 “雪天,娘是真的爱你,娘对不起你......” 随着何媚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展雪天察觉到了不对劲,轻轻转过头来,一幕他想不到的情景呈现在眼前。 一支短刃插在何媚儿的心脏上,何媚儿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早已气绝。 展雪天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看着已是一具尸体的何媚儿,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缓缓走到何媚儿身边,俯下身去将何媚儿扶了起来,看着何媚儿那已泛着青色的脸,居然有说不出的痛。 他以为她恨不得何媚儿死,但现在她真的死了,自己的心居然痛得厉害。 看着展雪天那呆呆的样子,苗若兰暗暗叹了口气,何媚儿,不是我不救你,实在是你儿子不肯救你。 “凤夙,将五少夫人在幽兰阁安排一个房间暂且住下。凤灵,你将五少爷送到幽冥那里。我只给他三年时间,让他将五少爷调教好若是不能按时完成,别怪我翻脸无情。” 苗若兰冷冷的吩咐道,这话像是在对风灵说的,又像是在对展雪天说的,一时间让人难以分辨。 “大姐,将他交给幽冥?以他凡人之体怎受得住那折磨。”包御萱有些看不下去的上前求情道。 “受不住?这与我有何关系?他又不是我的儿子,我干嘛要操这份闲心。 这世上只有自己的亲娘才会担心自己的孩子,别人是不会着这个急的。 他连自己的娘亲的死活的不顾,我为什么还要管他。 知道吗萱儿,刚才如果他能为何媚儿求情,那么何媚儿可以不死,但她自己的儿子都不管她,我为何还要救她。” 苗若兰神色闲适,语气慵懒的说道。这话虽然说得很顶人,但对展雪天说来却如暮鼓晨钟。 以前展若婉无论怎样说他都不理解,都不相信,但现在苗若兰的一番冷嘲热讽却让他如梦方醒,也明白了大姐说的亲者痛仇者快是何意了。 到了现在这一步,他就是在单纯也看出来了,林雪梅利用了自己达到了害死自己亲娘的目的。 而自己却还傻傻的喊人家二娘,等于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银子。 苗若兰扫了眼跪坐在地上的展雪天,估摸着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很好,但自己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从现在起,没人心疼你,更没人可怜你。你的妻子暂时有我照顾,啊,忘记告诉你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的小妻子已经怀有生孕。 我九天幻境不养闲人,你若是想在这里活的自由自在,那么就要付出努力,在你的实力没有让我满意之前,我不会让你见你的妻子与孩子,因为你根本保护不了她们。” 苗若兰语带蔑视的说道。有些人不刺激他根本成不了事,要是像展若婉那样对待展雪天,老是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那么他永远都没有作为。 展雪天知道现在自己就是想反抗也是白费力气,深深地看了眼苗若兰,他还是感激她的。 随着凤灵走出去,路过林雪梅时,展雪天的脚步微微一顿,“二夫人保重身体,不要有个好歹,雪天回来还要‘好好’报答您。” 是人都听出来展雪天话中之意,林雪梅这个仇他算是记下了。 “雪天......”浣芷冲上前去将雪天紧紧搂住,她不明白老天爷为何总是捉弄她,自己只想和雪天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仅仅只是这点渴望,老天爷都不满足她。 “对不起,浣芷......有句话她说的没错,在这里我根本保护不了你......照顾好你自己,等我回来......”展雪天仔细地看着何浣芷,仿佛像是要把她的容貌刻在自己的心里。 看了眼苗若兰,狠心将何浣芷推开,转身随着凤灵走下幽兰阁。 何浣芷看着远去的展雪天,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凤夙一直跟随在何浣芷身后,见她晕倒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苗若兰打了个手势,凤夙扶着何浣芷走了出去。 “梅儿......我该如何处置你!你为一己之私居然伤了昭哥的心,你该当何罪!还记得当年在包大人的府邸时我说的话吗?你的一切我皆可容忍,但你若是敢背叛昭哥,做伤害昭哥的事情,我决不饶你。说!我该如何惩治你!” 苗若兰早已动怒,只是先是展昭处置了莫旋,接着何媚儿自裁,接二连三的死了两个展昭的女人,若是当时她当着昭哥的面在处置林雪梅,恐怕,展昭就真得大病一场。 “大姐......我没想到要伤害昭哥,我只是想除去何媚儿,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昭哥会动这么大的怒。梅儿愿意受罚......”林雪梅说着跪倒在苗若兰身前。 “大姐,你就饶了二姐这一次吧,也是那个何媚儿太可恶,连我都看不过去。”包御萱走到苗若兰身边,扯着她的衣袖撒娇道。 “大姐,你就原谅二姐吧。”早已醒来多时的花满楼虚弱的开口道。 他早已醒来多时,只是将这里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展昭被气走,苗若兰处置了展雪天母子,直到要处置林雪梅,花满楼才开口道。 “若论事之起因,大姐也担着干系。想当年大姐若是能当机立断,将何媚儿处置好,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发生了。” 清冷的声音让苗若兰想抓狂,这个紫胤就不能不当面揭短吗?难道她不知道当时自己一时犹豫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狠狠地瞪了眼紫胤,“起来吧,罚你闭门思过三百年,不得离开听雨轩,你可听清了。” “多谢大姐!”林雪梅知道,这个情要还也得还在陵越身上,若不是紫胤,仅凭萱儿和花满楼大姐根本不可能松口。 话虽然是紫胤说的,还他却是无意,还不如还给陵越更适合一些。 苗若兰轻轻扫了眼紫胤,他为何求情自己自然是明白。罢了,为了陵越,就卖他一个面子,让梅儿领他的情,也省得将来梅儿找陵越的麻烦。 展雪天我能为你做的都做了,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只有看你自己的了,苗若兰想着走下幽兰阁,该好好陪陪昭哥了。 昏暗的地下宫殿,银面男子独自一人坐在蛇首石椅之上。右手食指缓缓的敲击着右手扶手上的蛇首石雕,左手端着一杯暗红色的法国波尔多菩依乐村产的82年拉菲,轻轻的摇晃着。 暗红色的酒液在青冷的荧光中,犹如一颗流动的红宝石,闪烁着妖异的红色光芒。 鬼面中年从宫殿门口快步走入,行到银面男子身前,跪伏下身子,恭声说道“少爷,邢震跟那个孩子已经到了仙人虎的北玄领域分部。 但是邢震带着他的司机亚龙独自离开,并且嘱咐钱进把北玄领域分部全权交由那个孩子掌控。天机部的人跟踪邢震的时候被他甩开,现在潜伏在北玄领域分部附近。 而那个孩子跟钱进两个人留在了北玄领域分部” “意料之中,如果邢震连天机部的人跟踪都察觉不到的话,他就不是邢震了,或许他一早就察觉了,只不过我们没有威胁到他,所以他也懒得出手。这次看来他是有什么动作,所以故意丢下了那孩子,独自去行动了”,银面男子微微抿了一口红酒,带着一丝享受的慵懒道。 “嗯,的确如此,在邢震离开北玄领域分部后,第一时间就甩脱了天机部的人”鬼面男子应和道。 “暂且不用去管他,盯紧那个孩子,他们此行是去霍家夺取天蛊次蛊,到时候邢震自然会出现带他离开的。霍家那边怎么样了” “很安静,而且蛊界的很多家族宗派都已经暗中派人到达了,但是都按兵不动,似乎有一些诡异。而且据天机部的人分析,霍家此次成功培育出天蛊次蛊的消息,并不是族中内鬼泄露的,可能是霍家自己对外暗中宣扬的” “哦?那就奇怪了,如果是霍家自己对外宣扬的话,那就没那么简单了。难道没落多年的霍家,如今还能有了抗衡众多家族宗派的隐藏实力?”银面男子眼中流露一丝思索 “不清楚,天机部暂时还没得到霍家内部的情报” “这也正常,没落这么多年,本就不曾被天机部所关注,现在突然高调的冒出来,事出反常必有妖。让天机部指派人员,渗透进去,我倒要看看霍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毕竟霍家曾经出过控天蛊师这种层次的人物,虽然过了几百年,但也不得不提防留下些什么杀招。先让我们的人马暂时雪藏,不要做了霍家此次计划的踏脚石” 银面男子晃着红酒杯,淡然道 “是,少爷,那仙人虎北玄领域分部那边?”鬼面男子恭敬的询问道 “暂时不要有大的动作,让里面的人安份一点,不要跟那个孩子正面冲突。当然,如果那孩子很不济的话,不妨找点事情敲打一下他,也让他知道下这一池浑水有多深” 银面男子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是,少爷,那我这就去安排”说罢,鬼面男子躬身退出大殿。 “一个邢疯子,一个不安分的霍家,还有一个小鬼,看来之后的日子能有不少乐趣呢,嘿嘿嘿嘿”独自一人坐在大殿内的男子兴奋的自言自语道。 仙人虎北玄领域分部第22层。 “钱叔,跟我详细说下现在北玄领域分部的情况吧”黑涯靠在小叶紫檀制作的太师椅上,对面前站在一边的老钱说道。 老钱看着面前似换了个人的黑涯,暗暗点头。现在的黑涯,已经收起了刚出宗派时候的稚嫩,俨然身具一丝隐隐的上位者的气质。这才是真正的小少爷吧,老钱心中感叹道。 “小少爷,我们现在所在的是仙人虎的北玄领域分部,我们仙人虎的分部遍布整个龙国,基本每一个省份皆有我们的分部,或在明,或在暗。而我们仙人虎作为北玄领域这边的古老宗派,北玄领域这边的分部当然也就成为我们宗派外面分部的核心。” 仙人虎果然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啊,在整个龙国都有分部。当然这也在情理之中,否则仙人虎的人要是走出北玄领域,不就两眼一抹黑,等于是瞎子了吗。 当然,其他分部的机构绝对没有北玄领域这边那么全面系统,否则就天蛊次蛊这个消息,怎么可能连慧明子这种江湖的小道都知道了,分部这边却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黑涯听着老钱的解说,内心也在暗暗的思索。 看着暗暗思索的黑涯,老钱下意识的停下解说。 “钱叔,我没事,你说你的”黑涯摆摆手道 “嗯,小少爷,我们现在站的楼是北玄领域分部的主楼,在主楼后方,有大片的附属楼,大多是分部外部人员的住所,或者家人跟训练场所。晚一些我带你去看看。而北玄领域分部最主要的就是这幢主楼。主楼地上楼层有23层,圆柱体结构有16层,上面菱形体房体有7层,地下有3层。下边十六层都是内部人员的住所跟办事处。而上面7层,有5层是内部长老的私人住所跟研究室,第6层也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则是宗派家主的住所,而邢董也是仙人虎这一任的宗派家主。这些都算是主楼的普通楼层。而最上层是北玄领域分部的存放经文宗卷的密室,也是北玄领域分部的会议密室,能上去进行会议的人,资格都要是长老级别,而且,除了举行会议的情况下,任何人,没有得到宗派家主允许,都不准进入。但是小少爷却是不在之列,邢董亲自交代过上面的把守元老,你可以自由出入,但是要出示宗派信物血煞玉,方可进入。” 第17章 强作镇定 “啊?”仙人虎的脑中轰的一声,他强作镇定的笑了一笑:“老先生在和我开玩笑吧。” 那道士嘿嘿一笑,却不再说话,此时菜已经上来了,他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没有再理会仙人虎。 仙人虎有点魂不守舍的回到自己的桌子,虽然这种算命的东西他从来就不太相信,但是这个道士一看就不是一个普通人,他说出来的话仙人虎在潜意识里面还是相信的,这让他心里感到忐忑不安。 道士又吃了几口饭菜,抬眼看了看仙人虎,轻声叹道:“年纪轻轻的,可惜了”,看着仙人虎魂不守舍的样子,道士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于是放下筷子,对仙人虎说道:“你过来。” 仙人虎闻言立马走了过去,声音微微颤抖的问道:“老先生,是不是有什么破解之法。” 道士摇了摇头,“人的命运都是天定的,要破解很难,但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你自己多加小心,还有将这个贴身收好。”说着他拿出一个锦囊递给仙人虎:“这里面是一张保魂符,你能遇到老道我也是一种缘分,就将它送给你吧。” 仙人虎心里一喜,郑重接过锦囊,“多谢老先生了”,说着他伸手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叠现金,送到道士面前,说道:“这些钱就当是我给先生的谢礼了。” 那道士却摆了摆手,说道:“先不忙谢,我叫李元道,住在湘西铜口镇,两个月之后你如果还有命在,到那时再来谢我吧。” 仙人虎只能无奈的收起那些现金,刚要再说话,徐雨菲已经端着那碗水进来了,唤道:“隐哥,水凉了,快来喝吧。” “好”仙人虎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从徐雨菲手中接过水喝了一口,“这水的味道好像有点不一样?” 徐雨菲轻轻一笑,“是不是有甜蜜的味道,我可是亲口帮你吹了好久才吹凉的。” 看着笑靥如花的徐雨菲,仙人虎只觉七魄被勾去了六魄,哈哈一笑,“没错,确实是甜的沁人心脾啊”,说着将碗中的水一饮而尽。 菜已经全部上齐了,徐雨菲看来是真的饿了,这些乡间小菜也让她吃的津津有味。 仙人虎却只是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此时的他根本就没有任何食欲,因为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刚才道士对他说的话:“你马上就要没命了!” 这时候那个叫李元道的道士已经吃完饭了,他身旁的两具尸体面前的盒子也已经空了。 李元道抹了抹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仙人虎和徐雨菲一眼,然后站了起来,摇了摇手中的铃铛,带着两具尸体向门口走去。 仙人虎见李元道要走,忙站起身来说道:“先生,慢走。” 李元道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就带着两具尸体离开了。 “你认识他啊?”徐雨菲看着又重新坐下来的仙人虎问道。 仙人虎嗯了一声,“也不算认识,只是刚才闲聊了一下。” “聊什么了?”徐雨菲随口问道。 仙人虎犹豫了一下,笑道:“就瞎聊”,他可不想将那两个黑衣人其实是两具尸体的事情告诉徐雨菲,毕竟女孩子胆子比较小。 徐雨菲也只是随口一问,根本就没将李元道三人放在心里,她喝了一口汤,拍了拍肚子,俏皮的说道:“啊,酒足饭饱了,我们走吧。” “好”,仙人虎点了点头,叫来伙计结算了饭钱,就拉着徐雨菲的手出了饭店。 徐雨菲拿出一张地图,看了一会,对仙人虎说道:“前面有个悬崖哦,我们去那里吧。” “去悬崖看什么,那种地方比较危险”仙人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想起李元道对他说的话,自己要小心一点。 “人家就想去嘛,那个悬崖叫做断魂崖,很出名的哦”徐雨菲摇着仙人虎的手臂,嘟着小嘴撒娇道。 看着徐雨菲嘟嘴的可爱模样,仙人虎感觉自己的心马上就要融化了,“好,我们家菲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噢耶!”徐雨菲夸张的做了个胜利的姿势,拉着仙人虎的手蹦蹦跳跳的向悬崖方向走去。 在行走的过程中,仙人虎渐渐的感觉自己越走越没力气,动作渐渐的迟缓起来,怎么回事,这才走了几步路就累成这样了?仙人虎心中奇怪。 “菲儿,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仙人虎微微喘气的说道。 “马上就到了,坚持一下吧。”徐雨菲鼓励的拍了拍江木的肩膀,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菲儿今天好像有点奇怪,如果是以前自己有一点的不舒服,她肯定会很善解人意的停下来让自己休息。仙人虎摇了摇头,看来她是真的很想去悬崖看看。 快到悬崖边上的时候,仙人虎拉住了徐雨菲的手,“菲儿,我们不能走的太靠近悬崖边缘。” 徐雨菲笑了笑,说道:“隐哥,你什么时候胆子变的这么小了?” “不是的菲儿,我心里有点不安”仙人虎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正一点一点的抽离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感到不安?”徐雨菲眨了眨清澈如水的眼睛。 仙人虎握了一下徐雨菲柔软滑腻的手,解释道:“因为刚才我们在饭店里面遇到的那个道士其实是个算命先生,他告诉我说我马上就要没命了,所以我们要更加小心才对。” 徐雨菲闻言一惊,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仙人虎感到奇怪的神色,她抓着仙人虎的手问道:“那他还有没有说什么?” 仙人虎摇了摇头,“他就说了这一句”。 “哦”徐雨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菲儿,我感觉自己全身都没力气了,而且肚子也有点疼。”仙人虎的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他感觉很不对劲,难道刚才吃饭的时候食物中毒了? 出乎仙人虎意料的是,徐雨菲并没有像以往一般露出关心的神情,而是继续拉着他的手,笑道:“我们再往悬崖边走一走吧。” 被徐雨菲强拉着又往悬崖边走了几步,仙人虎有点生气了,“菲儿,我说我身体不舒服,你没听见吗?” “听见啦”徐雨菲笑了笑,依然笑靥如花,“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仙人虎闻言一愣,呆呆的看着徐雨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你想知道是什么事吗?”徐雨菲盯着江木,表情略显兴奋,好像她真的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仙人虎有些木然的问道:“什么事情?”徐雨菲的态度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个有趣的事情就是……”徐雨菲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但是没有收干净,看起来似笑非笑,显得有些诡异。 “你说的那个道士算命真的好准啊”徐雨菲的笑容再次绽放,原本清澈的眼神此时装满了嘲讽。 李元道点了点头,没有感到意外,似乎他已经算到了仙人虎是被人害死的。 打量了一下仙人虎全身上下,李元道眼睛微微一亮,赞道:“你这具新的躯体很不一般”。 “是,这具尸体不是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仙人虎如实回答道,李元道对于他来说,相当于救命恩人,如果不是李元道,他仙人虎早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哦?!”李元道低声惊呼,他虽然猜到了这具尸体不一般,但是却没有猜到这是一具来自于其他世界的尸体。 重新打量了一遍仙人虎的躯体,李元道说道:“你这副躯体极好,只是身上的肌肉组织好像有点萎缩了。” “没错”仙人虎答道:“由于没有能量补充,这些日这副躯体一直在逐渐的萎缩,所以我这次来就是向前辈讨要尸米的。” 捻须想了一会儿,李元道似乎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说道:“你跟我来”,说着往义庄里间走去,仙人虎见状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李元道带着仙人虎来到义庄角落里的一个石门之前,在石门旁边的一块凸石上一敲,石门应声而开。 石门一开,一股阴腐气息马上就扑面而来,仙人虎肯定如果是生前的他来到这里肯定会吓得晕死过去,因为石门之内是一间石室,室内陈列着十来具各式各样的尸体。 正对着石门的是一具长发女尸,脸色苍白如纸,一双大眼圆睁,形状极为可怖。 仙人虎心里却没有恐惧的感觉,反而对这具女尸生出一种同命相怜的感觉,因为这女尸双眼睁得这么大,明显是死不瞑目,自己死的时候不也是没有瞑目吗? 而且他为什么要恐惧,自己也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 见仙人虎看着那具女尸,李元道解释道:“她生前是个恪守妇道的良家妇女,一直以来任劳任怨的侍奉她的丈夫,但是有一天她发现了自己的丈夫有婚外情,而且是当场捉奸在床,没想到她丈夫不但不悔改,而且和第三者一起勒死了她,并将她推入了一口枯井。” 听到这里仙人虎紧紧的握起拳头,心里对这个女尸的死产生了强烈的悲哀。 “后来她的一口怨气始终停留在胸口,最终这口怨气使她的尸体发生了尸变,尸变之后她从井内爬出,将她的丈夫和第三者杀死了,连尸体也被她撕成碎片,后来她在荒郊野外漫无目的游走的时候遇到了我,我用符篆化去了她身上的戾气,并将她带了回来” 似乎感叹于这女尸的身世,李元道说完之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仙人虎同情的看了一眼女尸,目光移开了,继续观察石室之内的情形,当他将目光移到一具男尸背后的时候,发现那里有一个直径接近两米的大篮子。 李元道带着仙人虎走到篮子旁边,仙人虎发现里面装的全是黄色的米饭,赫然便是当日他看见那两个黑衣尸体所吃的尸米,只是眼前这篮子里面的尸米色泽更为光亮,显然质量更好。 “这些都是上等的尸米”李元道有些得意的说道,显然能做出这种质量的尸米花了他不少心思,“你看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仙人虎连忙说道:“老先生,这些尸米肯定很贵重,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做尸米,我自己去做就可以了。” 李元道笑了笑,说道:“老道和尸体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交道了,今天是第一次遇到你这么上等的尸体,所以才会将这些珍藏了多年的尸米送给你” 顿了一顿,李元道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尸米是上等的吗?” “为什么?”仙人虎颇感兴趣的问道,尸米就是他以后的主要粮食,所以他不得不感兴趣。 见仙人虎对尸米很有兴趣,李元道露出满意的笑容,解释道:“其实尸米主要的材料就是普通的米,之所以称之为尸米,是因为这些米吸收了大量的阴煞之气。” 李元道指了指周围的十几具尸体,“这间石室里面的十几具尸体都是阴煞之气极重的尸体,所以放在这里面的尸米能够充分的吸收阴煞之气,成为质量上乘的尸米。” “难怪我感觉进了这间石室全身感觉很舒服,原来是因为这里的阴煞之气” 仙人虎恍然。他伸手捧起一些尸米吃了一口,果然一入口就感觉一股极重的阴煞之气蔓延至全身,让他感觉这几天被自己消耗的力量正在慢慢得到恢复。 将一袋尸米背在身上之后,仙人虎和李元道出了石室,来到义庄的大厅。 “李道长,我还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仙人虎看着李元道语气诚恳的说道。 李元道微微一笑,这么有礼貌的尸体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什么事你就问吧。” “道长那天送给我一张保魂符,就让我灵魂不会消散,从而附身到这具尸体之上,那是不是只要有保魂符,每个人都可以重生?” 仙人虎将这几天一直萦绕在自己脑海的疑问问了出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世界上不是有很多具有思想的尸体? “理论上是这样的”李元道点了点头,说道:“但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张保魂符,而且已经被你用掉了”。 “啊?”仙人虎闻言一呆。 见仙人虎一脸错愕,李元道微微一笑,“你也不用惊讶,这保魂符是我祖上一直传下来的,我之所以将它送给你,是因为……” 说到这里李元道的脸上现出一丝落寞的神情:“社会发展到了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没人愿意学习这赶尸驱鬼之术了,所以这鬼术一道传到我这里就断掉了。” 一声轻叹之后,李元道续道:“我之所以将保魂符送给你,是因为我自知自己寿元将近了,那天我算到你命不久矣,就想将保魂符送给你,趁此机会也想看看到底这保魂符有没有我祖先说的可以使人还魂重生的作用”。 “现在见到你站在这里,也算是了了我的一件心愿吧”李元道看着仙人虎,目光现出慈祥,“虽然你只是重生为了一具尸体,但是我相信你可以找到让自己真正复活的方法的。” 仙人虎却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弯曲了自己僵硬的膝盖,跪在地上缓缓的向李元道叩了一个头。无论如何,李元道是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恩人,虽然这条生命并不完整。 李元道知道仙人虎的心意,摇了摇头,将他扶了起来。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本古朴的书,交给仙人虎,“这是老道祖上传下来的,我不希望它在我这里断掉,现在我将它交给你,希望你能帮我找到有缘人,然后将它传承下去。” 仙人虎伸手接过,见书的封面上写着两个潦草的大字:“鬼术”! 第一眼看那两个字,仙人虎觉得字迹豪放奔狂,可是看第二眼,又觉得低调内敛,看第三眼,又是另外一种感觉,端的是变幻莫测。 鬼术一道,只这两个字就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让仙人虎不禁对李元道的那位先祖仰慕万分。 “这本书我只看懂了前半部分,而后半部分是用一种奇怪的文字所着,据我父亲讲,我李家数十代还没人研究出来。”李元道补充道。 居然连李道长都只看懂了前半部?仙人虎好奇的打开了鬼术,发现这本书分成了两部分,前一部分是由汉文所着,而后半部分却是用另外一种极为怪异的字所写的。 感受到这本书的宝贵,仙人虎慎重的将那本书贴身收好。 辞了李元道,仙人虎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全速向前跳去,现在粮食充足的他,是时候回燕京了! 第18章 不对劲 那是从大荒深处传来的景象,倒映在虚空之中,让每一个大荒外的村民看到。 “那是什么?是魔王吗?”有人惊恐的说道。 “海市蜃楼,这是大荒深处的景象!”有老人见多识广,认出了倒映于虚空的景象,那是虚影,在这里不是真实的存在,可是他却真实的反映了其他地方的景象。 “天哪!大荒深处封印有恶魔吗?” 有年轻人失声喊道。他们目力所及,有着一副可怕的画面:数条铁索在空中舞动,缚着一个恶魔,那恶魔的身影无法看清。 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诸天的惊雷降于那恶魔身上,困他的铁索几乎都要被挣断。 “恶魔要出世了吗?”众人惶恐,他们满脸惊骇,不断地求助于村里的老者,期盼他们给予答案。 “不会,那恶魔还被铁索困缚,无法脱困。”老者凝神观看那天空中的虚影,最终的得出了一个乐观的答案。 “不,魔王即将降临,也许在不久的以后。”有其他老者细心观看,得出了不同的结论。 两个结论截然不同,使得平复下来的村民茫然而又惊恐。 “这个世界将要变了!”有人感叹。 “我们要迁村吗?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有人提议。 “不,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存,祖先有训,非生死存亡不得离开!”村里德高望重的人说道。他力排众意,坚持留在这里。 “大家无需害怕,村中还有护村神树,可以护佑村子平安。” “可是,神树是否可以拯救我们村庄?”有年轻人怀疑。 “荒唐,不得诋毁神树,罚你在神树下悔过十日。”村中老人呵斥。那年轻人垂头丧气地离开。 他回到村头,静坐思过。 神树位于村头,碧绿的枝条垂落,如同一棵垂柳,可是它的叶子与垂柳又不相同,尤其是枝干,显得十分光滑,根本不是寻常的柳树。 这究竟是什么树,连村中的老人也无法说出名字,只知道自他小时候就有了这棵神树。神树曾经无数次保佑村庄度过危难,因此,村里人对于神树十分敬重。 “这一次,希望神树依旧保佑我村庄。”有人低声喃喃。 土蝼一击不中,立刻远离,这种凶兽,拥有锋利的角,可以刺穿巨石与大树。仙人虎的手臂被土蝼的角划过,顿时一道血痕。这种凶兽对于血液十分敏感,顿时双眼亮了起来。 它身形如同普通的山羊,只是头上长有两对锋利的角,两长两短,如同绝世凶兵,长短呼应,使人无法轻易制服。 “败类,赶快过来帮我!”仙人虎向叶晨喊道,她此刻意识到了危险,决定先与叶晨联手。这种土蝼的速度飞快,稍不注意就会丧命。 叶晨盯着那土蝼,也是暗自准备,“这种东西很专一,看上一只猎物就不会放弃,而且它饭量小,每次只猎一只猎物,会先捕猎你!” “你不来救我,我即使是拼死也要先杀了你!”仙人虎咬牙切齿,仿佛与叶晨有不共戴天之仇。 “仙人虎,我现在还被你绑着,怎么救你?”叶晨无奈,仙人虎也被叶晨的话噎住。 土蝼隔开叶晨与仙人虎,对仙人虎虎视眈眈,它的双眼在锁定猎物后便会由褐色变为绿色,如同草原上的狼。 被它盯住的仙人虎不由头皮发麻,他手中的剑在滚动的过程中跌落在一旁,为了护体,他已经将灵力护在她的周身。 “赶快过来帮我!”此时,土蝼开始绕着仙人虎转圈,它是大荒中的凶兽,此刻,像极了一头捕猎的狼,它在闻周围的气味,寻找最佳的捕猎地点与时机。 仙人虎手心满是汗,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土蝼。也许,下一刻,土蝼就会攻击。 凶残的土蝼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凶兽,它会发动全力进行一击,如同闪电,速度飞快,在它的角下,几乎没有生灵可以逃脱。 叶晨此时身体被缚,有心帮仙人虎,可是却无能为力,“仙人虎,你先过来,把我的绳子解开。” 仙人虎听到,脸上也是无奈,“我过不去,这凶兽已经把路堵上了。” “仙人虎,你先过来,它不会随意攻击!”叶晨大叫,他这样说话,是为了扰乱土蝼,不让他攻击。 仙人虎听此,仍旧与土蝼在兜圈子,不过这次仙人虎有意识地向叶晨的方向挪移。现在处于危机情况,她暂时放下之前的成见,要与叶晨联手。 土蝼也不放心叶晨,这样一转,叶晨与仙人虎便汇合。 “仙人虎,赶快解开我的绳子!”叶晨说道,这种绳子没有什么特别,可是却十分坚韧,即使是叶晨的神力也无法挣脱。 “我先放开你,我们先一块对敌!”仙人虎对叶晨不信任,可是这是她只能如此。 与此同时,土蝼突然袭上,它抓住了仙人虎为叶晨解开绳子的一瞬间,四角如刀,扑了上来,如同绞杀大阵。 叶晨扭身,与仙人虎滚到一旁,趁机将已经松了的绳子挣脱,他的双脚已经自由,可是双手依旧被缚。 “仙人虎,赶快!” 叶晨双手送到仙人虎面前。此刻,土蝼反身以爪迎敌,叶晨只顾注意它的两对角,倏忽了它的爪,立刻被划伤,鲜血流出。 篝火之旁,一对年轻男女围坐,这是叶晨与仙人虎,他们经此一战,也无再战之力,于是决定共同休战。 “仙人虎,这里是什么地方?”叶晨问道。 “流氓,不要叫我仙人虎!”仙人虎愤恨,恶狠狠地对叶晨道。 “仙人虎,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哼!”仙人虎不忿,说道,“我也是无意到的这里!” “无意,跟我一样啊!我们果然有缘!”叶晨说道。 “流氓,谁跟你有缘!” “仙人虎,相识便是缘分!”叶晨本性暴露,开始不正经。 “谁跟你有缘分!”仙人虎咬牙切齿,“这里是一片绝地!” “绝地,怎么可能,这可是仙府之地,与你花田月下!”叶晨一如既往地不正经。 “流氓,这里是绝地,无法出去!”仙人虎说道。 “不可能,我明明从上方跌落下来!怎么会无法出去!仙人虎,难道你想与我一同呆在这里,直到天荒地老?” “流氓,你看头顶!有没有洞口!”仙人虎说道,一脸戏谑。 叶晨仰头,看着洞顶,那里一片黑区区,无法看清。 “仙人虎,不要担心,看我上去为你找到出口,你可不要以身相许!”叶晨说道,便要向上爬去。 “这里洞壁陡峭,根本爬不上去!”仙人虎提醒,“你要怎么上去?” 叶晨望着仙人虎,眼神一变,仙人虎暗叫不好,“流氓,你要干什么?” “仙人虎,不要害怕,我借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衣服!”叶晨一本正经。 “去死!”仙人虎,暴怒,灵力一下将叶晨掀翻。 “仙人虎,君子动口不动手!”叶晨狼狈地爬起来。 “你都说了,我不是君子,而是仙人虎!” “仙人虎,我借你衣服做条绳子,以后还你。”叶晨说道。 “你怎么不用自己的?”仙人虎诧异。 “我的都破的不能要了!出去我还你十件八件!”叶晨睁着大眼睛,看着仙人虎。 “流氓,谁要你的破衣服!”仙人虎俏脸红艳,被叶晨气的小脸涨红。 “那可说好,我可不还了!”叶晨接过仙人虎脱下的外套。 “流氓,你!”仙人虎无言以对。 叶晨将衣服撕成长条,结成一条绳子。 “怎么送上去?”叶晨苦了脸,绳子太轻,一头无法上到洞顶。 “白痴!看我的!”仙人虎说道,灵力涌出,缠绕在绳子一头,颤悠悠将绳子固定在一处岩石上。 叶晨顺着绳子而上。 “小心点!”仙人虎说道。 “哈哈!仙人虎,你还是很关心我嘛!” “我是担心你太重把绳子压断!” 铁家镇,铁熊一家的小院在这小镇边缘,本来镇上人口就稀少,越靠近边缘,人烟更少,近 百米才有一户人家。傍晚的夕阳照在小院内,显得格外安宁,屋外,铁拾一边牵着牛往牛圈里去,一边高喊:“父亲,母亲,拾儿回来了,父亲,母亲...” 见久久没人回答,铁拾疑惑的敲敲自己的脑袋,难道父亲母亲都不在?母亲可是很少出门 的,大多时候都在家料理家务,可今天? 一股不详的预感直冲脑海,铁拾心跳迅速加快,刚想破门而入,屋门缓缓的打开了... “拾儿回来了?”屋内铁熊笑着开了门,铁拾一颗剧烈的心终于缓和下来,“父亲,母亲呢?” “哦,是这样,你二叔公重病,你母亲过去看望了,琢磨着一会就能回来了吧,快,先进来 ,洗洗脸吃饭。”铁熊拉着小铁拾的手往屋里拽。铁拾此刻也是迷糊了,父亲平日里对自己 没什么话,平时几乎不对自己说什么,更不可能给自己笑脸,今日却这样,此刻他心里纳闷 至极。 “拾儿啊,父亲平日里对你,这,你不要往心里去啊,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啊。”铁熊说 着,把铁拾拉到了饭桌前,“来来来,吃点菜,都是你喜欢吃的。” “父亲,要不我们等母亲回来再一起吃吧。” “不用了,你母亲临走前说在那边吃完才回来,今天就我们爷俩。” 呜呜呜... 一声微弱的声音从铁熊夫妇的卧室中传出,“父亲?”铁拾转身看向铁熊,此刻铁熊呵呵一 笑,“没事,可能是老鼠吧,来,吃饭。” “隐哥,我饿了,咱们去找个吃饭的地方吧”一个生的极美,年纪约二十出头的女子轻轻的摇晃着身旁一位一身名牌的青年。 望着眼前这个不施粉黛,却透着妩媚的女子,江隐的内心涌起一股躁动,他怜惜的摸了摸女子的头,温柔的笑道:“好,我们这就去找饭店。” 江隐是龙国着名的江氏集团的少董事长,家世显赫,按理说以他这种身份,肯定是众多美女缠身的。 但是江隐却偏偏只钟情于一个女子,就是眼前这个肤如凝脂,身形完美,眼神清澈的女子徐雨菲。 这并不意味着江隐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好男人,只能说这个徐雨菲太有吸引力了,简直是一个天生勾人的尤物,她的柔情让江隐欲罢不能,根本没有心思再去理其他的女人。 两人找了好久,在这荒郊野外找到了一家饭店,对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这家饭店真的是太简陋了,直接就是用茅草搭建起来的。但是没有办法,这方圆十里,好像就只有这一家饭店了。 两人现在所处的是湘西一带的乱红岗,可以说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江隐原本不喜欢来这种地方,但是他太喜欢徐雨菲了,徐雨菲说她喜欢大自然,而且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 在网上查了很久,徐雨菲找到了乱红岗这个地方,她让江隐陪她去乱红岗旅行一趟,回来之后她就答应江隐的求婚。 江隐听了自然欣喜若狂,马上推掉所有工作,陪徐雨菲来到这个基本上荒芜人烟的地方。 进了饭店,伙计送上菜单,看着菜单上的字,江隐皱起了眉头,这种菜怎么吃啊。倒是徐雨菲温柔的笑了笑,“没事,我们将就着吃点吧。” “好吧,那就上几个你们这最拿手的菜吧”江隐对伙计说道,心里很是欣慰,徐雨菲确实是温柔贤惠,没有很多大家名媛的公主病。 刚点完菜,门口又进来了三个人,这三人打扮的却很奇怪,前面一人看样子五十来岁,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身道服,手上拿着一个铃铛,一副道士的打扮。 而后面两人一身黑衣,大热天的,脸上居然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布。 三人进了饭店,那道士似乎是见这么偏僻的饭店里面居然还有客人,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接着就带着身后的两人往江隐身旁的一张桌子走去。 江隐好奇的盯着三人,他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就是道士后面的两人走起路来好像显得很僵硬,腿关节好像不太会弯曲,脚掌直接是拖在地板上走路的。 那道士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摇了一下手中的铃铛,那两个黑衣人略显僵硬的跟着坐了下来。 “那三个人打扮的好有趣哦”徐雨菲低声在江隐耳边笑着说道。 这个时候伙计从厨房里面出来,将菜单递给了那个道士。 让江隐等人感到奇怪的是,那道士居然只点了一个人的饭菜。 伙计迟疑了一下,指着两个黑衣人问道:“先生,那他们俩呢?” 道士摆了摆手,说道:“他们自己有带吃的”,说着从身上的布包里取出两个塑料盒,摆在两个黑衣人面前。 那道士将塑料盒打开,里面是黄色的看起来像米饭又不像米饭的东西,他摇了摇手中的铃铛,说道:“吃吧”。 两个黑衣人听到声音,就伸出显得有些干枯的手抓起面前的食物,往脸上的布下面送去,江隐心想应该是有吃进去,只是被布挡住了他看不到而已。 “你好,帮我拿碗开水”徐雨菲甜美的声音响起。 那伙计听的心头都甜滋滋的,他笑了笑,说道:“好,马上就来。”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伙计从厨房里面端出一碗开水,送到了徐雨菲的面前。 徐雨菲说了声谢谢,端起那碗开水说道:“隐哥,这水有点烫,我怕把你烫坏了,我帮你拿到外面去吹吹风吧。” 原来她要这碗水是要给自己喝的,江隐心中涌起一丝幸福。只是为什么要端到外面去吹风? 不过江隐也没有深究,雨菲古灵精怪的,经常想出各种花样,变着法子逗自己开心,这让江隐更是对徐雨菲宠爱有加。 “好,那你去吧”江隐笑了笑,就让徐雨菲自己出去了。 独自一人坐在桌子上,江隐好奇的看着对面的三个人,道士由于菜还没有上来,所以坐在那里闭目养神,而两个黑衣人则是动作几乎同步的吃着道士所给的食物。 突然江隐发现那两个黑衣人吃的时候,有一些黄色的饭从他们脸上的布里面掉了出来,掉的满桌都是。 这对从小在大家族长大的江隐来说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于是他站起来走了过去,说道:“两位这样吃不累吗,先把脸上的布取下来吧。” 说着就伸手去揭其中一个黑衣人脸上的布。 原本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的道士闻言一惊,马上睁开眼睛就要去阻止江隐,但是已经晚了,江隐已经将其中一名黑衣人脸上的布揭了下来。 那布一揭下来,江隐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只见那个黑衣人脸色白的吓人,而且他的眼睛居然是闭着的! 黑衣人并没有因为江隐取下他脸上的面巾而停止动作,还是木然不停从桌上的盒子里取出黄色的米饭往嘴里送。 这是一个死人!江隐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他的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脸色显得有点苍白。 一个死人居然能够走路,还能自己吃东西!看着眼前两个依然不停往嘴里送饭的死人,江隐咽了咽口水,这画面太诡异了! 给了江隐一个责怪的眼神,道士用面巾重新蒙住了那个黑衣人的脸。然后略带嘲讽的说道:“年轻人既然没有胆量,就不要做出鲁莽的事情。” 江隐定了定神,知道自己刚才确实鲁莽了,所谓死者为大,自己确实不应该冒然去揭开人家的面巾。 “老先生,实在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他们竟然是……是……已经仙去的人。”江隐语气诚恳的向道士道歉。 “算了,你也是无心的”,道士摆了摆自己的手。 江隐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两个正在吃饭的死人,想要退回自己的座位,却又抵挡不住内心的好奇。 “老先生,他们吃的是什么?”江隐指着两具尸体正在吃的黄色的食物。 “那叫尸米,是专门喂尸体的”道士的声音有点懒洋洋的,显然一路上肯定有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 “老先生,你是赶尸者吗?”江隐小时候有听家中的长辈说过湘西赶尸的事,所以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 道士盯着江隐看了一会儿,说道:“我不仅是个赶尸者,我还是个阴阳师,看风水,算命,还有……”道士说到这里语气变得阴森起来,“捉鬼!” “那老先生能帮我算算命吗?”江隐好奇的问道,既然这道士可以赶尸,说明他是真的有些本事。 道士摇了摇头,说道:“你的命我没法帮你算。” “为什么?”江隐疑惑的问道,难道自己是那种天之骄子,没人可以算的了自己的命? 似乎看出江隐心中所想,道士嘿嘿冷笑一声,“你不要想得太多,我之所以没法帮你算命,是因为”说到这里道士却停了下来。 江隐急道:“是因为什么?” 道士的脸上露出一副古怪的神情,“是因为你马上就要没命了”。 第19章 诸天神罚 “天哪!有魔王现世了吗?”有人望着天空喊道。 “不是现世,是有魔王冲入大荒深处。”有人纠正。 “那是魔王吗?不会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吧!” “冲天黑云,是上天要灭世了吗?” 这一刻,大荒外许多村庄的村里人直接跪倒在地,匍匐着身子,神情惶恐得看着黑云远去的方向。 “上天啊!请原谅我们的罪过!”一村人都在祈祷。 黑云汹涌,如同滔天的巨浪,甚至将太阳的光芒都要遮挡,它以一往无前的速度冲向昆吾山。当然,大荒外的人看来,只能看到冲去了大荒深处。 现在还没有任何猎户敢于深入大荒,他们只能等待阳光铺满大荒,野兽退却才敢进入,因此,此时,没有人知道大荒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昆吾山上,破屋中的老人突然走出。他的神情显得十分凝重。突然,他望向远处,目光化为实质,两道目光如同两道惊天的雷电,直射向远处。 他望向的地方是黑云涌来的方向。 雷电般的目光与黑云相撞,老人看到了那冲天的黑云。然而他却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呢喃道,“终于来了啊!” 黑云冲天,如同巨大的光柱, 不过,这光柱是黑色的。在外边,谁也看不清楚那黑云内究竟包裹了什么。浓墨一般的黑云将一切都掩盖了,无人可以近距离的观看。 老人目光如电,竟然生生地剥开了那团黑云。黑云裂开一道缝隙,可以让老人看到里面究竟是什么。 那里面竟然是一片巨大的树叶,这是什么样的树叶,长度足有一丈,宽度也有三尺。什么样的树叶居然会如此之大,那么那树木又该有多高大。 简直无法想象。树叶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主要是因为这些纹路居然泛着金光,一条条纹路纵横交错,如同大道神纹。金光耀眼,即使是浓重的黑云压着,也依然快要冲出云霄,绽放金光。 这片黑云掩藏了大密,将万道金光与世隔绝,将这神叶送往大荒深处。 老人透过缝隙,看到了黑云中的神叶。他的目光收回,似乎没有一点惊讶。他在破屋前踱着步子,似乎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那脸上透出神采,吓得那些栖息的动物离的破屋更远。 老人显得兴奋异常,嘴里不停地嘟囔着,“真的来了!真的来了啊!哈哈,老头我要解放了!” “老头,今天又带什么吃的了!”稚嫩的童声自昆吾山传出。如果有人听见,必然会大吃一惊,大荒的最深处,居然有人。 “小兔崽子,记得叫师公!” 一个老人踏空而来,手中拎着一只野兽,那是蛊雕,身形如同普通的雕鹰,然而它的头上却长有双角,一眼便可以认出。这种蛊雕非常凶残,可以食人。 它们的叫声如同婴儿的啼哭,借此可以诱惑猎户,将他们诱杀。老人手中的蛊雕已经死去,它的翅膀已经被折断,显然是经历了巨大的碰撞致死。 “死老头,你又抢我的鸟翅膀!” 那小孩正是仙人虎,他此时满脸的不爽,看着老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仿佛两人有血海深仇,其实不过老头最喜欢吃鸟翅,每次都不给仙人虎罢了。 “老头,你这次竟然一个都不给我留,真是吝啬至极,简直惨绝人寰啊!” 仙人虎仰天大吼。老头难得得红了脸,仍然理直气壮,“这小鸟自己摔下来摔断了翅膀,不能吃了,师公我把不能吃的吃了,留下的才是美味。小兔崽子,还不赶紧来谢谢师公!” 仙人虎满脸不信,“老头,你骗傻子呢!翅膀摔了,鬼才信。蛊雕死前会把双角毁了,它连毁双角的时间都没有,肯定是你一掌就把它拍死了。你个馋虫,自己偷吃,还不知道羞愧,真是白活一大把年纪了!” 仙人虎跟随着老头,几年下来,大荒中的野兽几乎被他吃了一个遍,加上这老头不断教导,他可以准确地认出每一只野兽的名字,更将他们的特性了解的清清楚楚。 想不到老头教了仙人虎这么多,如今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头恼羞成怒,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小兔崽子,我含心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吗我?看看我一个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又当爹又当娘……” 老头的话说得极为顺溜,想来这几年没有少说,一出口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停停停,老头,我受不了你了,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也没有大人的样子,真是丢我仙人虎的脸啊!” 仙人虎做捂脸状,一副我家孩子就这幅德行了的样子。老人气的差点一个倒栽葱从空中跌落,胡子都翘了起来。 “小兔崽子,不准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师公,赶快给我行礼。”老头气极,拿出辈分来压仙人虎。 “小兔崽子,不准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师公,赶快给我行礼。”仙人虎依样画葫芦,学着老人的语气。 老人气的吹胡子瞪眼,可是对这孩子却是无可奈何,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几年下来,他倒是将自己的说话方式学了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仙人虎见老头气的不行,也不再开玩笑,笑着对老头说道,“老头,你可要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老头听此,顿时眉开眼笑,看来这小兔崽子还是蛮会关心人嘛!可惜他没有听见仙人虎嘟囔的下一句,“你死了可没人给我饭吃了! 老头落下空中,双手将蛊雕的双角掰断,这是上好的药材,可以洗髓入身,除去体内的杂质。不过这种东西极为少见,因为每一代蛊雕死前都会亲自毁掉双角才会赴死。 要想得到这双角,除非趁其不备,在极短的时间内夺去双角或者杀死蛊雕,使它没有时间毁去双角。 可是,蛊雕生性凶残,又生在寒潭之中,双翅为鳍,在水中速度极快,常人即使是杀死蛊雕都不能,更惶论夺取双角了。 老人将双角收下,将死去的蛊雕扔给仙人虎,“小兔崽子,今晚你做饭,我来为你熬炼双角,为你洗髓,免得你在度雷劫被雷劈死了!” 仙人虎被封在这昆吾山上,每隔半年便要经历一次雷劫,将他体内的煞气洗刷,每一劫都比前一劫严重。他要被封十六年,即要经历三十二次雷劫,稍不注意,便会形神惧灭。 十六年后,这雷劫才会将铁索打断,他才可获得自由。 汩汩的气泡在不断翻腾,那蛊雕果然不愧是大荒中的凶兽,它的双角百里难寻,即使是熬炼成髓,依然有着太古凶兽后裔的霸道。 老头专注地看着药鼎的一切,等待着所有药力完全融入净水之中。扑鼻的药香想要从大鼎中氤氲而出,却被鼎上的屏障隔绝,即使如此,也可以想象鼎中的药香。 熬炼许久,蛊雕坚硬的双角也无法承受那样的高温,开始缓缓融化,融入水中。沸腾的水泡不断地奔涌,如同春日的惊雷。 “小子,跳到鼎中,为你洗练肉身。”老头一只脚猛踢药鼎,药鼎应声而动,稳稳地落在绝壁旁仙人虎的面前。经历了数个时辰的熬炼,蛊雕双角已经完美的融入净水中。 “老头,你要谋杀我!” 仙人虎大喊大叫。那沸腾的水泡从底层涌上,即使是离了火,那水依然在翻滚,如同大海中的巨浪,可以想见,那鼎中的温度有多高。 仙人虎死活不愿意进入,他的肉体虽然已经很强横,可是白白受罪,他可不干。 “小子!进去吧!” 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仙人虎的旁边,陡然出声,一脚踢在仙人虎的屁股上。 那足有千斤的大鼎都经不住老头一踢,更何况一个五岁的小娃娃。仙人虎哇哇大叫,以一个优美的抛物线落入鼎中,“老头,你这是公报私仇!” 他在空中哇哇大叫,扑通一声掉入了药鼎之中。 那阻挡药力的屏障,对于仙人虎没有丝毫阻碍,小小的仙人虎就这么直接掉了进去。 “老头,我不会放过你的!” 仙人虎在咆哮。他如今才五岁,身高也仅仅有一米,掉入药鼎中,仅仅剩下一个头还能露出水面。滚烫的沸水立刻将他的小脸醺得通红,他只能无奈地在水中扑腾。 老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小兔崽子,好好呆在里面,等到药力完全被吸收才能出来。” “老头,我咒你全家不得好死!”仙人虎愤恨地说着。 雷劫化形,居然化成了一条盘踞的大蛇,蛇化蛟,蛟化龙,难道上古的真龙要在这一世出现。 仙人虎顾不得多想,即使真的有上古真龙重现,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上古真龙,那是怎样强大的存在,传说中一爪可以毁天灭地。雷劫化成的大蛇在空中盘据,下一刻,它要冲下云霄,去斩杀敢于逆天之人。 与此相比,仙人虎显得极为渺小,渺小到甚至可以让苍天忽略他的存在。 逆天之人,必遭天诛。 惊雷降下,盘据的大蛇伸展了蜷缩的身子,下一刻,它伸展得笔直,如同瞬间被拉展的捆仙绳,可以缚住世间万物。 它从九天之上笔直地落下,整个身子绷得如同韧性极强的弓弦。下一刻,它要降落九天。 神罚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这是灭世的神罚,可以除尽一切生灵,即使是最坚韧的野草也无法生长。 仙人虎跳出了药鼎,八条铁索缚着他的双手双脚,要想摆脱这八条铁索,只能借助于这天际的雷劫,唯有这天地之力,才可以将其斩断。 雷劫,既是生死考验,又是自由之门。 老头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也生怕被这雷劫波及。这里的野兽也躲得远远的。他们已经被这浩大的声势所吓倒,不敢接近这里。 这里的生灵,只剩仙人虎一人。 雷劫降下,劈在仙人虎的身上,一道道电流穿身而过,然后在传至缚住仙人虎的八条铁索,最终传入地下。 这些铁索,作为良好的导体,使得仙人虎可以减轻一些痛苦,不至于雷劫一直留在身体内。 雷电自九天落下,自仙人虎至铁索,再至地下,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雷劫自他体内而过,带走身体的杂质,将他的身体一遍遍的冲刷。 看着容易,可是却无法想象,当事之人究竟忍受了怎样的痛苦。 仙人虎的皮肤寸寸裂开,,瞬间他便成了一个血人。鲜血顺着铁索一路淌至地下,远处的凶兽甚至可以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味,如果不是神罚太过恐怖,那些凶兽甚至会一拥而上,将仙人虎淹没。 一道道雷劫降下,电闪雷鸣,不断有雷电直接劈在铁索之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迸射出夺目的火星,如同一场天灾。 那些铁索,叫做困天索,甚至连苍天都可以困住,如今在雷劫之下,铮铮作响。 诸天神罚,降于一身。 大荒之外,亦有不同的震动。魔王的长啸自大荒中传出。大荒外村庄的人们看到了一副可怕的景象。 第20章 表面完好 “小子,我最近心情不错,不想杀生,你自己下斗场吧” 许天荡看着眼前似乎比他还年轻的黑涯,穿着礼服,根本就不是要决斗的样子,而最近他也刚刚突破了自己困惑许久的桎梏,心情不错,并不想在这个弱小的家伙上浪费时间。 黑涯看着眼前的许天荡,一袭的黑纱长袍,配着不太阳刚的黑色长发,显得有些妖媚。细柳般的黑色眉毛下,阴冷的目光,犹如一只暗处的毒蛇,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仿佛随时准备着必杀一击。 “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何必如此老气横秋。既然我都上来了,总该要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地方分部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手段,否则未免有些遗憾”黑涯无所谓的笑道。 许天荡双眸泛起一丝冷光,“既然你要看看我的手段,那就让你见识下吧,但是我先提醒你,我刚突破没多久,对自己的力量掌控的还不完美,呆会要是没控制好,要了你的小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聒噪,要打就打,我还赶着去吃饭呢”黑涯实在受不了这家伙嚣张的样子。 “小子,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我不会留手,你最好使出你的全部实力,否则这一招就要你小命”许天荡冷漠道,开始积蓄力量。 许天荡双手掐起手诀,口中默念,而且诵念口诀的速度奇快,当黑涯还在观察他诵念的何种口诀的时候,许天荡已经朝他冲来。 “小子,你找死” 看着对面从他开始蓄力就观察自己,毫无要出手打算的黑涯,许天荡感觉受到莫大的耻辱,所以不等蛊诀产生效果,就朝黑涯冲去。 但有心人却会观察到,当许天荡快接近黑涯的时候,蛊诀的效果也已经降临,时间把握的分毫不差,不给还在愣神的黑涯半点机会,这一招就要决定胜负。 逼近黑涯的许天荡,此时周身泛起一团灰绿色的雾气,雾气跟空气接触,发出嘶嘶的声响,好像有极其强烈的腐蚀性。 当许天荡快要碰触的黑涯的时候,左脚往前一踏,冷喝一声“困”,身体立定,而黑涯感觉到身体周围传来束缚的感觉。 “小子,你实在是太狂妄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嚣张的下场”许天荡脸上怒气浮现,双手打出最后一个手决,闷喝道“ “诡蟒诀,困杀”许天荡爆喝道。周身的灰绿色雾气,瞬间包围了黑涯,发出嘶嘶的声响,慢慢的腐蚀黑涯。 “许老鬼,没想到,那小子连你的诡蟒诀都学会了,怪不得你这么自信”天远对许漠冷笑道。 “天远老头,我劝你还是认输吧,我的诡蟒诀你是知道的,现在制止还来得及,否则再过半刻钟,这小子可能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许漠讽刺道。对自己诡蟒诀颇为的自信,这是他踏足控灵期以后,融化蛊魂所领悟的蛊诀,绝不是黑涯这种小辈修炼的普通蛊诀所能比拟的。 “许老鬼,我劝你还是不要太过自信,好戏才刚开始呢”天远淡淡的笑道,一点没有许漠期待中的慌乱。 “好,我就看看这小子有什么能耐,能让你有这样可笑的自信”许漠说完,不再说话,静等着烟雾抹杀黑涯。 “小子,能死在我的诡蟒诀之下,你足以自豪了”天荡冷笑道,随后自顾自转身要下斗场。 “你现在下去的话,可就输了哦”灰绿的烟雾里传来黑涯的笑声。 “嗯?你居然还能有力气说话,看来也不简单,但也到此为止了”,许天荡回过头,“诡蟒诀,炼血”天荡双手掐起一道手决,爆喝道。 瞬间,原来包裹黑涯的灰绿色烟雾,变成了赤红色,空气中嘶嘶声更大了一些,这说明烟雾的腐蚀性被完全激发了。被黑涯激怒的天荡,此时真正动了杀心。 “这样还有点意思,否则就实在太无趣了。你的手段都用完了的话,那就该我了”烟雾中的黑涯淡淡道。 “小子,看你被我炼化成脓血后,是否还能如此嚣张”天荡时不时变换手中的手诀,包裹黑涯的烟雾也开始剧烈的翻涌。 “吞” 在翻涌的烟雾内,传出黑涯的一声怒喝。随后浓烈的赤色烟雾就慢慢开始变的稀薄。不一会,包裹黑涯的烟雾就完全消失了。 而观战台上那些诧异的观战者才清楚的看到里面的黑涯的身前,悬浮这一只赤红色的小虫,发着夺目的红光。 “嘿,我的这个小家伙说没吃饱,问你刚才的那个红色烟雾能不能再来点”出现在天荡面前的黑涯,渴求的问道。 看到黑涯那张渴望的面孔,天荡感觉无比的震惊。 “你的蛊怎么可以吞噬我的毒雾,就算你跟我一样都是唤蛊期也不可能做到的。唤蛊期也只是召唤蛊灵作战,而蛊灵根本不可能吞噬的了我的毒雾,蛊灵只是灵体,奈何不了我的毒雾” “我有说过我是唤蛊期?”黑涯调笑道。 “难道你是控灵期?不对,就算控灵期也会把蛊躯排出体外,根本不可能召唤出完整的蛊。唯一可能做到的只有纳蛊后的还未炼化蛊,才能有秘法召唤出实体蛊。 但那样的实体蛊,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战力” 许天荡爆喝道,现在面前的黑涯不再是之前他眼里的蝼蚁。相反,现在的黑涯所拥有的能力,实在太诡异,完全不符合典籍的记载,超出了他的认知。 “人可以无知,但不能自大。别自以为自己所学的就一定是唯一的真理。天地浩瀚,在世界的眼中,你也只不过是一只蝼蚁,又有何资格评判对错呢” 黑涯淡然道。现在的许天荡,已经对自己多年所学都有所动摇,已经没有了征战之心了。 “如果你那些烟雾已经没有了的话,那你也没什么用处了,可以滚下去了” “你说什么?”此时的许天荡,被黑涯诡异的能力压制,心里本就不爽。现在又被当面羞辱,怎么能不愤怒。 “我说,滚!”黑涯冷漠道。一个滚字出口,身前赤红色的小虫,汇集周边所有的红光,宛如一个火红的巨大火球,向远处的许天荡冲去。 “我不信,就算你再诡异,才十六岁的你,炼蛊才三年,这么可能胜的了从小训练,家族内天赋第一的我” 天荡爆喝,手中快速掐动手决,高喝一声“唤”,一条红绿相间的巨蟒浮现在他身前,吐着血红的信子,虽然那只是天荡召唤的蛊灵。 但这蛊灵已经颇为的凝实了,看来许天荡也是真的突破到了唤蛊期大成期,距离控灵期怕也是不远了。 不愧为地方分部,年轻一代第一人。随着天荡右手一指,巨蟒冲向迎面而来的红色光团。 “冥顽不灵”黑涯冷漠出声。双手掐诀,闷喝一声“灭”,巨大红色光团发出炽热的高温,“噗”一声,整个燃烧起来了,此时的光团变成了真正的火球,迎向狂扑而来的巨蟒。 两蛊,一瞬间碰撞到一起。 火球以压倒性力量,冲破巨蟒蛊灵,巨蟒蛊灵尖啸一声,破灭在空中。而火球却速度不减的向天荡爆射而去。 而天荡因为跟蛊灵想通,在蛊灵破灭的那一刹那,狂喷出一口鲜血,要不是早就提了一口内息,现在可能连站立都有困难了,更别说躲避爆射而来的火球了。 这也是唤蛊期都用蛊诀来解决战斗的原因,因为一但你的蛊灵被灭,那你也会被牵连,轻则神魂受损,一段时间不能使用蛊的力量跟催动蛊诀。 严重的话,可能直接引起体内的蛊魂破灭,变成废人。 看着迎面而来的火球,许天荡一脸的绝望,没想到,刚才还视为蝼蚁的人物,却隐藏的如此之深。自己引以为傲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对方,甚至连对方的炼蛊层次都没试不出来。 而且,对方打败自己只用了一招。而且这一招的余威都还能灭杀自己,这让自己的天才之名都变成了笑话,如果他这样都算天才,那这个才修炼三年的少年,又是什么。 “天荡,蛊道这界,能者辈出,怎么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否定自己的付出”观战台上许漠对眼中有了绝望跟迷茫的天荡爆喝道。 “对,我从小努力修炼,才到了今天这一步。怎么能就这样化为乌有。对,都是这小子,如果不是这小子的话,我又怎么会到现在的地步,我一定要灭杀他,否则以后注定是我修炼的心魔障碍” 许天荡,内心默念。眼中再次燃起了强烈的杀意。 与此同时,灌灌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大,百米下落带来的加速度,使得灌灌的冲击力十分巨大。虽然灌灌的身形并没有其他凶禽巨大,可双翅展开,也足有一米宽。 它咽气时,翅膀还来不及收缩,就这么如同一颗炮弹直坠下来,这样砸在寻常人的身上,必然将人的全身骨骼碾压得粉碎。仙人虎双手一托,只是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轻而易举地将灌灌接住。 灌灌迅速停下,由极动至极静,它的身躯甚至无法承受这样的变化。一瞬间,可以听到死去灌灌体内骨骼碎裂的声音,估计除了表面还完好,它的内部已经完全化为肉泥。 仙人虎接住了灌灌,高兴的跳了起来,如同一个孩子一般,“不错不错,这一招终于练成了,叫什么呢?哈哈!就叫‘化骨绵掌’吧!不行不行,化骨是化骨了,这是硬掌,还是叫‘化骨硬掌’吧,不行,又太难听了,不符合我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第一人的英名。” 想了许久,仙人虎也没想出用什么命名来好,“算了,想我身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第一人,不用想这么复杂的事,还是专心享受这美味吧!” 仙人虎一想到吃,立刻把一切都抛到了天外,一只手倒提着灌灌,直接就地开始拔毛。一切处理干净,肥硕的灌灌已经变得光秃秃了。 散落在周围的是灌灌的鳞羽。仙人虎生起一团火,将灌灌架在火上,一会就有肉香散发出来。 天空其他的灌灌此时已经回来,它们虽然身为太古凶禽后裔,可是胆子却如同如同的麻雀。它们只敢在天空中不断地叫唤,其它什么都不敢做。 仙人虎若无其事地烤着灌灌。那灌灌浑身的骨骼已经尽断,融入了每一分血肉,再经过火焰的烘烤,血肉骨融合的更加均匀,当 真是一份美味!仙人虎美美的吃了一顿灌灌肉。 吃的饱了,仙人虎一改嬉皮笑脸,变得正色起来,“小徒弟啊,你们怎么这么慢呢!老头我可是等了很长时间了,再不来老头我可不跟你们玩了!” 仙人虎享受了一番丰盛的晚餐,然后居然不管不顾地跑回自己的小破屋睡觉去了。 黄昏,夕阳将最后一抹阳光收回,昆吾山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这里黑夜与白天的转折是那般迅速,前一刻还是阳光明媚,下一刻,便是黑幕万里。 夜里,这里是凶禽与野兽的天堂。 貔貅在林间吼叫,它们是山林的霸主,即使是虎豹也要退避三舍。灌灌们却不怕它们,它们栖息在空中,即使是休息,也一样可以悬浮于天空,它们甚至可以永远不用下地。 夜里,它们的鳞羽才散发出真正的光彩,在白日里看来乌黑的羽毛在夜空中泛着黑金一般的光彩,寻常飞鸟与野兽甚至不敢接近它们。 如同猿猴一般的长右在林间飞跃,不同的是,它们拥有四只耳朵。夜里,它们的视力出奇地好,灵巧地从一棵树攀向另一棵树。 与此相比,仙人虎的小屋显得毫不起眼,然而,越是不起眼却越神秘莫测,没有任何野兽敢于接近那间破烂的小屋,即使是飞鸟,也要在空中绕开小屋的正上方。 这间小屋,与这昆吾山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然而,小屋的主人却早已睡得不省人事。 第二日,当太阳在昆吾山露出一点,夺目的光芒已经穿透昆吾山成年的云雾,照向昆吾山每一寸土地。 晨昏交接,这一刻,正是野兽退却的时刻。 天边突然涌出一股黑云,直冲云霄,如同灭世魔王的降临。 那黑云,从万里之遥飞向昆吾山巅。这一刻,天地都在动荡。大荒外的村庄有多少人看到那巨大的黑云冲向大荒深处。 第21章 仓促 “仙人虎,你看中间那个小妞长得好漂亮!”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凑到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耳边低声说道,他手指所指的方向正是江紫萧等人的方向。 那叫仙人虎的青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出了气质出众的江紫萧,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女! “猴子,叫上几个人,我们去找那些美女们玩玩。”仙人虎色心大起,向那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吩咐道。 “好嘞!”猴子高兴的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虽然那个最漂亮的女生肯定是仙人虎的,但是自己说不定也能上个其他的女生。 仙人虎到龙城大学门口,就看到江紫萧和她的一众舍友,他发现江紫萧明显清瘦了许多,而且眉间还带着淡淡的忧伤,这让仙人虎心中升起一股怜意。 刚想上前,仙人虎忽然发现有几个混混模样的青年远远的跟在江紫萧等人的后面。 仙人虎心中一动,悄悄的跟在那几个混混的后面,打算静观其变。 走了不久,仙人虎发现跟在江紫萧等人身后的还有另外两个人,这让仙人虎心中疑惑,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薛娜等人带着江紫萧来到了一家ktv,要了一个包厢就进去了。 几个女生一进去就点了一首“笑嘻嘻啊笑嘻嘻”,边唱边做着各种搞笑的动作,逗得原本心情不好的江紫萧渐渐露出了笑容。 正在大家玩的正嗨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仙人虎等人走了进来。 “你们是谁?”薛娜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猴子嘿嘿一笑,却不理会薛娜,而是走到江紫萧的面前说道:“美女,这位是仙人虎,你很荣幸的被他看上了,就陪他喝杯酒吧。” 旁边一个身材比较高大的女生冲了上来,说道:“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出去!” 猴子小眼睛一瞪,直接一巴掌向那个女生扇了过去:“你什么东西,滚一边去,扰了我们仙人虎的雅兴我敲死你!” 那个高大女生被猴子一巴掌扇倒在沙发之上,旁边几个女生急忙过去将她扶起来,这些女生个个都还只是学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此时见眼前几个人个个凶神恶煞的,都吓得脸色苍白。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江紫萧站了起来,由于生气她的脸涨得有些发红。 这个时候仙人虎发话了,“美女,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说完他对着江紫萧笑了笑,想尽量装的有风度一点,没想到却露出一口黄牙。 “想和她交朋友要先经过我的同意” 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门口又进来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一人身穿一套深蓝色西装,大约20岁的年纪,长的极为俊俏。 跟在他身后的一人则是一个平头男子,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是眼里不是闪露出来的精光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不是好惹的。 “两位朋友是……”尖嘴猴腮的猴子显然也看出这两个人气势不凡,所以不敢相对刚才的高个女孩一样一巴掌扇过去,而是有些客气的问了一句,典型的欺软怕硬。 俊俏青年却看到不看猴子一眼,而是冷冷的盯着仙人虎,缓缓说道:“给你们十秒钟,马上从这里滚!” 仙人虎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一丝怒火,自己已经算是够给对方面子了,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敢这么直接的叫自己滚。 “你他娘的以为自己是谁啊,给我打死他!”仙人虎脸色狰狞的吼道,自己这边有六个人,打他两个绰绰有余了。 猴子和仙人虎的其他几名手下在得到仙人虎的命令之后,就向着俊俏青年二人冲过去。 俊俏青年冷笑一声,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俊俏青年不动,平头男子却动了,只见他瞬间从青年身后蹿出,双手闪电般出拳,一拳击在冲在最前面的猴子脸上,这一拳很重,直接砸的猴子仰面摔倒。 平头男子动作不停,几个起落间就将另外几个混混打趴在地。 拍了拍手,平头男子慢慢的向仙人虎走去。 此时的仙人虎已经是一脸惊恐,全身颤抖,见平头男子向自己走来,仙人虎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哥,我走,我马上走。” 平头男子走到他身后,用力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快滚!” 被一脚踢得冲出老远,仙人虎动作倒也利索,不顾身上的疼痛,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带着一群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你们没事吧?”俊俏青年走到江紫萧的面前,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冰冷,而是一脸温和的向江紫萧问道。 “没事,刚才多亏你们了”江紫萧连忙对眼前这个俊俏青年表示感谢,如果不是他,她们几个女生今晚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摆了摆手,青年的脸上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举手之劳罢了,现在外面混混很多,你们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着青年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我叫古仁,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 礼貌性的接过青年的名片,江紫萧笑道:“古人?好有趣的名字,我叫江紫萧”,指了指旁边的舍友:“我们是一个宿舍的。” “我叫李君梅”一名女生抢着过来自我介绍。 看着她激动的表情和脸上的笑意,大家都知道李君梅又犯花痴了,眼前的男子确实长得很帅,就连身为校花的江紫萧也觉得这个叫古仁的青年长得很顺眼。 其他女生也一一向古仁做了自我介绍,古仁也是一直面带微笑的向每个人点头,尽显君子风范。 “那你们继续吧,我们先走了”古仁很有礼貌的和众人说了一声,就带着平头男子退了出去。 等古仁一退出房门,包厢里面就炸开了锅。 “天哪,好帅啊,如果是我的男朋友就好了!” “是啊,我们真的好幸运。” 说话的几个女生浑然忘了先前的危险,热火朝天的议论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帅哥。 包厢里发生的一切自然也落在了仙人虎的眼里,可是他却感觉那个叫古仁的青年很不正常。 如果古仁和平头男子是刚好路过包厢门口,救了江紫萧等人,那自然不会引起仙人虎的怀疑,但是仙人虎却亲眼看见古仁二人是从龙城大学校门口一路尾随江紫萧等人来到ktv,然后才救了她们的。 “这些人肯定有什么阴谋”江木心中暗想,眼见古仁带着平头男子出了ktv,仙人虎看了一眼江紫萧等人的包厢,犹豫了一下,转身跟在古仁二人身后。 古仁和平头男子出了ktv,走了一会儿,两人就进了一个胡同。 “仁少,你已经成功的吸引了江紫萧的注意了,我们的计划已经开始上轨道了”平头男子有些开心的说道。 古仁眉头一皱:“雄鹰,我们这次的计划不允许泄露,你在这里讲,小心被人听到。” “放心吧仁少,十米之内,只要有人在,绝对瞒不过我雄鹰”平头男子胸有成竹的说道。 “也是”对于雄鹰这句话,古仁丝毫没有怀疑,雄鹰已经是个九级武者,马上就要步入武师的行列,周围如果有人的话,他肯定会及时发现的。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身后的墙头上,正静静的站着一具一身白衣的尸体。 虽然仙人虎感觉不到疼痛,但是他可不想被古行用剑斩的他断手断脚,而且即使古行没有用剑,自己就打不到他,更别说现在人家还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了 想到这里仙人虎果断的选择了撤退,至于古行和徐雨菲,虽然现在杀不了,但是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亲手将这对狗男女杀掉的。 又后退了两步,仙人虎转身向窗户跳去,凭借着坚硬的身体,仙人虎轻而易举的撞碎了窗户上的玻璃,从窗口上跳了下去。 这个人到底是谁,身上的气息怎么如此阴冷?望着仙人虎逃走的背影,古行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 在龙城的131大楼楼顶,一道僵硬又孤单的白色身影就这样静静的站着,此时天上已经是乌云密布,云层里面不时的闪着金光,那是闪电,看来马上就要下雨了。 这道白色身影的主人正是仙人虎,此时他的心情就好像现在的天气一样,乌云密布。 本以为此次重生回来,凭借着这具拥有强大力量的躯体可以很快就找徐雨菲报仇,没想到徐雨菲的背后居然是古家。 古家是华夏八大家族之首,底蕴深厚,他们的产业遍布全国各地,甚至发展到了国外。 这些对仙人虎来说都不是什么大的障碍,真正的障碍是他发现古家居然有很多的武道高手。 在仙人虎看来,和古仁在一起的雄鹰,还有古行,他都不是对手,这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无力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天上的乌云越压越低,雷声也越来越大,可是仙人虎却不为所动,只是茫然的看着远方。 突然一声惊天巨响,一道粗壮的天雷从乌云里打了下来,正好击到131大楼楼顶的避雷针之上。 看见这道天雷,仙人虎的身体蠢蠢欲动起来,他可以感觉到这是身体自己发出的一种渴望,一种对天雷的渴望。 头顶的乌云再次翻滚,一道更大的天雷正在酝酿,仙人虎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了,就在天雷即将落下的时候,仙人虎的躯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避雷针跳去,几个起落间就跳上了避雷针。 仙人虎心里大惊,这一道雷下来,自己这次就真的灰飞烟灭了!他想闪躲,但是身体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酝酿了许久,这道天雷终于无情的落了下来,感受到这道雷上面的巨大能量,仙人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轰!”天雷准确无误的击在了仙人虎的身上,直接将他从避雷针上打落,掉到楼顶的地板上。 仙人虎全身发黑的躺在地板上,身上的衣物早就被烧掉了。 过了许久,仙人虎的手指轻轻的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的睁开,我没死? 突然仙人虎脑中一痛,一股强大的信息流露他的脑海里面,是这具躯体原主人,也就是那个修仙者的记忆!记忆的封印被解开了! 原本被封印的记忆终于被解开了,仙人虎花了足足两个小时的时间才理顺了这些记忆。 这具躯体的原主人叫做钟流轩,来自于一个叫做天幽大陆的修仙界。 当读取完钟流轩的所有记忆之后,仙人虎不由的暗暗佩服起这个钟流轩来,虽然他的修仙水平只是属于中等,但是他却精于医术,炼丹,制符和阵法,可以说是一个不世奇才。 钟流轩之所以会出现在地球上,是因为他是雷属性的灵根,原本吸收雷电会有利于他的修为,所以他一直到处寻找雷源。 有一次他遇见一只金龙在渡飞升雷劫,那雷劫的狂暴力量让他兴奋不已,如果这些雷电让他吸收,绝对会让他的修为提升好几个层次。 令钟流轩高兴的是,那只金龙并没有撑到最后,而是在雷劫之中陨落了,但是它的雷劫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向着它的尸身落去。 钟流轩岂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一个遁术瞬间飞到了雷劫之下,准备吸收其中的雷电之力。 但是他失算了,金龙可是上古真灵,他们的雷劫比起普通修仙者的雷劫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当雷劫落下来的时候。 他就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了这么狂暴的雷电,仓促之中,他祭出了一张破空符想要逃走,但是由于雷劫的力量太过强悍。 在钟流轩使用破空符的时候产生了空间紊乱,所以钟流轩就被空间乱流带到了地球。 第22章 算命的 虽然钟流轩被空间乱流带到了地球,但是由于他在逃走的一瞬间,还是被雷劫击中了,那金龙的雷劫非常诡异,对钟流轩的肉体伤害倒是不大,但是却将他的灵魂击的差点溃散。 钟流轩灵魂受到致命创伤,自知寿元将近,就将自己的记忆封印在自己的身体里,然后灵魂出窍,用最后的一点灵魂力量将自己的躯体埋在了土里,然后灵魂渐渐消散,化为虚无。 原来这个钟流轩是雷属性修士,难怪自己被天雷劈中之后被封印的记忆就自动解开了。仙人虎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被雷劈中了之后。 自己的身体除了黑一点之外,其他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损伤,而且早先胸口被古行所刺的那一个窟窿也愈合了。 仙人虎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的身体吸收雷电之力不仅可以疗伤,还可以增强自身的修为。 他已经拥有了钟流轩的记忆,自然也知道了修仙的方法。他知道只要开始修仙,就会很快超越古行他们的,在钟流轩记忆中的修仙世界里,像古行这种武者实在是不值一提。 拥有了钟流轩的记忆之后,仙人虎的心情顿时开朗起来,因为他看到了复仇的希望了。 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身体,仙人虎看了看方向,向西跳去,那是龙城郊区的方向,因为他现在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开始修练了。 …… 龙城沐阳巷,才五十几岁却已是满头白发的江叶漫无目的的走着,他不想在家里呆着,因为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儿子仙人虎。 自从仙人虎死后,他也无心再打理公司,基本上已经将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徐雨菲,而他自己就是每天出来到大街上走一走,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他感觉到不会那么萎靡不振。 这一日江叶漫无目的的逛到了龙城的老城街,在经过沐阳巷的时候,江叶看见前方地上坐着一个和尚,周围围了一群人,而和尚的身旁竖着一个大牌子。 看到大牌子上面所写的字,江叶的眼睛一亮,因为牌上写的字是“连阴阳,通鬼域”。 江叶好奇的挤进人群当中,只见一个妇女坐在和尚面前,只听那妇女向和尚问道:“大师,你真的可以和死去的人通话吗?” 和尚点了点头,“不错,我可以将死去之人的鬼魂从阴间召唤过来,不过时间不会太长。” 妇女一听,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想了一会儿,说道:“好,那么请大师将我母亲的鬼魂招来,我想和她说说话”。 “没问题”和尚从怀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交给妇女,说道:“将你母亲的名字,生辰八字,安葬的地方全部写在这张符纸之上。” 等那妇女写完之后,和尚用双指夹起符纸,嘴里念念有词。过了大概两分钟左右,和尚突然嘴里喷出一团火,将符纸烧成了灰,紧接着他就坐在地上闭上双眼不动了。 又是两分钟过去了,和尚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缓缓说道:“你母亲来了”。 妇女一喜,“真的?” 和尚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她好像有点生气”。 母亲见到自己的女儿,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生气?这和尚八成是装神弄鬼骗人的,围观的众人都开始对和尚产生了怀疑。就连江叶也是皱起了眉头。 那妇女一脸疑惑,“大师,那你帮我问问我母亲,为什么生气,是不是在下面过的不好?” “好”和尚答应了一句,再次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仿佛明白了什么事情,再次睁开了双眼。 “怎么样?”妇女急切的问道。 和尚说道:“你母亲说她下葬的时候你们给她穿的寿衣太大了,而且没有皮带,现在她在阴间每天出去的时候都要用手提着裤子,常常被其他的鬼笑话。” “切,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围观的人中有一个人不屑的说了一句。 但是那个妇女却皱着眉头愣在那里,仔细的想了一会儿,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的说道:“没错,是真的!当时我们给我母亲买的寿衣确实是有配一根腰带,但是后来匆匆忙忙的只给她穿了寿衣,却把腰带给忘了,等母亲下葬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了那根腰带。” 妇女此时已经完全相信了和尚确实能够沟通鬼魂,所以态度恭敬的说道:“大师,麻烦你再问问我母亲,在阴间过的可好,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的”。 和尚摇了摇头,说道:“魂魄召唤的时间已经到了,你母亲已经走了,你赶紧回去给她烧一根腰带过去吧”。 听说母亲的魂魄已经离开了,妇女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好,谢谢大师”,不管怎么样,自己这次还是有收获的,至少知道了母亲在阴间的苦恼。 为了对和尚表示感谢,妇女从钱包里面拿出厚厚的一叠现金,放在和尚面前,转身匆匆的离开了。 目睹了这一切,江叶心情变得很激动,他的双手微微的颤抖,这个和尚可以沟通死去之人的鬼魂,那自己不是可以和小隐说话了?想到这里,江叶挤开众人,坐到了和尚的面前。 “大师,我想请你帮我将我儿子的灵魂招来,我……我很想他。”急切的说了一句,江叶的眼圈就微微的红了。 看了一眼满脸急切的江叶,和尚叹了一口气,“白发人还在,黑发人却先去了,好吧,那我就帮你一下吧。” 说完和尚递给江叶一张符纸,“和刚才那位女施主一样,将令郎的姓名,生辰八字,安葬地点写在上面吧。” 等江叶写完仙人虎的信息之后,和尚伸出两只手指夹起符纸,和刚才一样嘴里念念有词之后,就进入了入定状态。 五分钟过去了,和尚没有睁开眼睛,江叶知道他正在召唤儿子的灵魂,不敢打扰他。 可是十分钟过去了,和尚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仙人虎的心里开始焦急起来。 正当他要开口问和尚的时候,和尚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只是他此时眼睛里面却充满了疑惑。 “不可能,我亲眼见到我儿子的尸首,而且是我亲眼看着他下葬的。”江叶摆了摆手,立马否定了和尚的第一个推断。 那和尚点了点头,说道:“贫僧也只是猜测,施主见谅,还有第二种可能,就是令郎确实已经身死,但是魂魄却还滞留在阳间。” 江叶连忙问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和尚说道:“有很多种原因会造成这种情况,比如说魂魄离开尸体的瞬间,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无法被召唤到阴间。又或者……” 说到这里,和尚却突然停住了。 “又或者什么?”江叶似乎意识到了接下来才会是整个事情的关键所在,于是急切的问道。 和尚停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又或者死者生前受了莫大的冤屈,一口怨气停留在灵魂之上,不愿去往阴间,而是化为厉鬼停留在阳世”。 江叶闻言一震,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皱着眉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龙城市区,一道略显僵硬的白色的身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中慢慢的前行。这个人正是已经修练了两个多月的仙人虎。 此时的仙人虎心中略微有些失望,因为他修练了两个月之后,他发现修仙的难度之大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主要原因是地球上面的灵气稀薄,远远比不上天幽大陆的灵气浑厚和纯净,所以修练了两个月之后,仙人虎才勉强进入到了练气一层的境界。 不过仙人虎也在心中感叹修仙的逆天之处,虽然只是练气一层的境界,他的敏捷性和身体强度比起以前却已经高出了数个档次。 他自信如果现在碰上雄鹰和古行这种高手,他虽然不敢说能够稳胜,至少可以和他们打个旗鼓相当。 因为仙人虎现在拥有了钟流轩的记忆,钟流轩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战斗经验丰富,所以获得了钟流轩的记忆。 仙人虎也就自然而然的获得了他的战斗经验,所以即使现在他的灵力微薄,但是对上普通的武者,他根本就不会怕,除非是武师境界以上的人。 在深山修练了两个月的仙人虎发现自己进境异常缓慢,干脆停止了修练,来到了龙城市区,因为他想去见见自己的父亲。 正当仙人虎走在通往自己家的路上的时候,忽然前面一个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女子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只是一身随意的打扮,却依然透出一种高贵的气质,看见这个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的女子。 仙人虎的脑海中冒出一句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就是徐雨菲在她面前,也要逊色三分。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女子长得漂亮,仙人虎也不会注意到她,因为他现在只是一具尸体,对女色并不感兴趣,而且因为徐雨菲的关系,对于美女,仙人虎的心中隐隐还有着一种排斥。 真正吸引仙人虎注意的是,这女子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阴煞之气,因为仙人虎现在自己就是一具尸体,所以对于阴煞之气这种东西异常的敏感。 此时那女子眉间隐含忧色,此时正拿着一个手机在那打电话:“张医生,你说我哥哥的伤早就已经痊愈了,可是他为什么会越来越瘦,而且每天都在睡觉,只是偶尔睁开眼睛,却完全没有意识?”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而且距离仙人虎还有十多米的距离,但她说的话还是全部传到了仙人虎的耳朵里,仙人虎发现自己自从开始修仙之后,自己的五感六识比起以前灵敏许多。 原本还在继续走路的仙人虎,听了女子的话,突然身子一顿,停住了身形。听那女子的描述关于她哥哥的病情,仙人虎断定她哥哥的病十有八九是因为阴煞之气缠身,才会出现那些情况。 因为一个人无缘无故没有力气,精气越来越弱,去医院检查没有问题,肯定是因为有鬼缠身,而鬼缠身的根本原因就是这人身上有鬼物最喜欢的阴煞之气。 一旦发现有人身上带着浓厚的阴煞之气,那些鬼物就会附身到人的身上,不仅吸收人身上的阴气,还会吸走那人身上的精血,直至那人死亡。 估计是那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女子拿着电话听了一会儿,就失望的挂掉了电话。 两个多月了,自己从李元道那里带来的尸米也吃的差不多了,现在正需要阴煞之气。想到这里,仙人虎慢慢向那个女子走去。 那女子已经看到了从十米开外向自己走过来的仙人虎,心中暗自戒备,因为她发现这人身上死气沉沉的,让她感觉有点害怕。 “小姐,我是一个算命的,需要我帮你算上一卦吗?”仙人虎声音沙哑而僵硬,听的那女子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女子连忙摆了摆手,“不用,我不需要。”,然后她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眼前这个人给她一种很古怪的感觉,让她觉得有多远就躲多远。 见女子不理会自己,反而加快了脚步离开,仙人虎微微一愣,紧接着他就跟了上去,用一种略带神秘的语气说道:“如果我看的没错,小姐应该是有位至亲得了某种怪病。” 不出仙人虎所料,那女子听到这一句话,立马停住了脚步。 第23章 十分钟 江叶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眉头紧锁,这段时间他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当日那个和尚跟他说的那些话。 莫非隐儿是被人害死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害他的人是谁?他死之前,唯一和他在一起的只有雨菲,如果是雨菲,她又为什么要害隐儿? 一个个问题从他脑海中闪过,让他觉得头昏脑胀。 “董事长,古老爷子来了。”管家廖伯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哦?”江叶一愣,原本一筹莫展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他立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请。” “是”廖伯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门。“等等”江叶又突然将他叫住了,想了一下,说道:“我还是亲自去迎接吧。” 年近七十的谷震此时正坐在江家的大厅之中,笑眯眯的接过江家一个下人手中的茶,口中连声说道:“谢谢,谢谢”。 见顶顶大名的龙国第一大家的古老爷子竟然一点架子都没有,江家在场众人都大生亲近之感。 “古老哥,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唉,失礼失礼啊”从书房出来,远远看到大厅里面的古老爷子,江叶慌忙迎了上去牢牢的握住了仙人虎的手。 仙人虎笑着从座位上站起,也迎向了江叶,“老弟啊,哥哥好久没有看到你了,这次正好去市政府开会,顺路就到你这里坐坐。” 说完仙人虎打量了一下江叶,语气痛惜的说道:“江老弟,这段时间,你可憔悴了很多啊。” 江叶微微一叹,却没有说话。 仙人虎又道:“死者已矣,老弟要节哀顺变,等你以后老了,若是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老哥就天天来陪你。” 江叶闻言心中一暖,哈哈笑道:“那可再好不过了。” “虽然令郎不在了,但是听说老弟可是得了一个好儿媳啊,你看现在的江氏集团,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啊”仙人虎由衷的赞道。 “是啊”江叶点了点头:“雨菲的能力确实很不错,只是……” 仙人虎眼中光芒一闪,“只是什么?”。 看了看四周,江叶对仙人虎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老哥和我去书房吧。” “也好”仙人虎点了点头,和江叶并肩向书房走去。 等佣人沏好了茶,江叶示意他们出去之后,低声对仙人虎说道:“古老哥,我有点怀疑隐儿是被徐雨菲害死的。” 正端起茶杯要喝的仙人虎闻言突然手一抖,差点将茶杯打翻。 “老弟这话从何说起?”仙人虎将茶杯放回茶几上,看着江叶问道。 “我也只是猜测”江叶似乎没有察觉到仙人虎刚才差点打落茶杯的动作,当下将当日在沐阳巷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告诉仙人虎。 听完江叶的讲述,仙人虎盯着桌上的茶杯,右手的食指轻轻的敲打着椅子的扶手,想了一会儿,说道:“老弟,光凭一个江湖术士的话就怀疑你儿媳妇,似乎有些不妥啊。” 见江叶没有回答,仙人虎又说道:“我听说当日徐雨菲在江隐贤侄的葬礼上,差点自杀殉情,他们二人如此情深,徐雨菲应该没有理由杀贤侄吧?” 江叶点了点头,“是啊,正是因为如此,我才犹豫不决,如果不是看她对隐儿情深一片,我早就先撤了她的职,然后再慢慢查清真相。” 听到这句话,仙人虎眼中寒芒一闪,只是他低着头,江叶看不到而已。 “我的意见是最好不要这么做,万一查清楚徐雨菲不是凶手的话,你们公媳之间的关系反而会受影响。”仙人虎想了一会儿,抬头对江叶说道。 “这个事情咱们就先不提了,听说老于最近从米国回来了,我们三个什么时候找个时间好好的聚一聚”江叶摇了摇头,将话题转移开来。 “好啊,那老家伙自从退了二线之后,日子过得可是逍遥自在啊。”仙人虎哈哈一笑,好像刚才说的事情真的已经被完全的放在了一边。 …… 燕京灵木村,在一间老式的大宅之前,一辆水蓝色的保时捷缓缓的停在了门口,不久之后,一辆黑色的宝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下了车的江隐看见眼前的大宅,心里疑惑,以蓝凝霜的家世,她哥哥不需要待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啊。 “这地方阴煞之气怎么会这么浓郁?”江隐一走进老宅大院,就感受到了一股舒爽的感觉在身上蔓延开来,显然这是个阴气极重的地方。 跟着蓝凝霜和韩凌走进老宅中的一间厢房,江隐一眼就看到了木床上面躺着一个年纪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 看这男子的五官,江隐就知道这男子肯定是蓝凝霜的哥哥蓝天,因为他有着和蓝凝霜一样的精致的五官,但是和蓝凝霜不同的是,男子的眉间有着一股英气。 只是此时的蓝天眉间除了英气之外,还有一股黑气。 “果然是阴煞之气”翻起男子的眼皮,看了一眼他的眼白之后,江隐自语道。 蓝凝霜看着自己日渐消瘦的哥哥,眼圈一红,就要落下泪来,她怕影响江隐,急忙转过身去,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韩凌见状,趁机上前,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以示安慰。 江隐用手按在蓝天的胸口,一股柔和的灵力进入到蓝天的体内。江隐闭上眼睛,他正在用灵力查看蓝天体内是否还有其他的一样。 “装腔作势”,看着江隐的动作,韩凌很是不屑,他只见过把脉看病的,没见过把手按在胸口看病的,还好蓝天是男的,如果是女的,韩凌会更加怀疑江隐的人品。 正在探查蓝天身体的江隐这个时候心里面有点惊讶,因为他发现这位蓝凝霜的哥哥,居然也是一名武道修练者。 “咦?!”江隐眉头突然一皱,他感觉到蓝天的体内有一种很隐蔽的毒,这种毒很怪异,似乎还在潜伏期。 蓝凝霜见江隐神情有异,连忙问道:“紫影先生,我哥他怎么样?” 江隐却没有直接回答她,有探查了一会儿蓝天的身体,江隐站起身来,说道:“我去外面看看。” “别装了,不行就直说!”韩凌实在看不下去了,蓝凝霜是请江隐来看病的,又不是来看房子的,居然说要到外面去看看,是在搞笑吗? 蓝凝霜脸一沉:“韩凌,紫影先生是我请来的,和你没有关系”,她相信江隐要出去看自然有他的道理。 江隐却没有理会二人,径自出了大院的大门,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自己一出大门,就感受不到那股阴气,而一旦又跨入大门,马上就有一股阴气铺面而来。 绕着老宅转了两圈,江隐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正疑惑间,突然他发现里老宅不远处的十多米处,有一块巨石。 走到巨石旁边,江隐仔细的观察这巨石,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良久之后,江隐心中一动,因为他发现巨石底下有道浅浅的脚印,被巨石压住了。 “你哥哥是吸收了太多的阴煞之气,导致鬼物缠身”江隐解释道:“而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主要就是这座老宅已经变成了一座阴宅。” 鬼缠身,阴宅?蓝凝霜精致的脸上现出惊容,想到自己每天单独一个人在这座宅子里照顾哥哥,蓝凝霜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难怪最近这段时间一走进这座宅子就觉得阴森森的,以前就没有这种感觉啊。“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突然变成阴宅?”蓝凝霜不解的问道。 “因为你这座宅子的风水两个月前被人改动了”江隐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原本他是不懂风水的,但是自从有了钟流轩的记忆之后,他发现这座老宅门前的两只石狮,大院里面的三棵大树,老宅旁边水塘。 再加上刚刚搬过来的那块巨石,俨然形成了一个简单的聚气阵,把周围的阴煞之气全部聚集在这座老宅之内,使它成为一座阴宅。 聚气阵不仅仅能够聚集阴气,准确说来,什么气都能聚集。在钟流轩所在的修仙界,很多修仙者也会布置聚气阵聚集灵气,以提升自己的修练速度。 江隐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将这座老宅变成阴宅,他知道只有等蓝天彻底回复过来,才会弄清楚这一切。 “紫影先生,那现在该怎么办?”一想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座阴宅,蓝凝霜心里就涌起一股不安,不由自主的朝江隐身边靠过去。 察觉到蓝凝霜的举动,江隐心中暗笑,如果她知道自己是一具尸体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现在就等韩凌叫来村民,然后把院子里的那三棵树砍掉一棵就好了” 江隐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他原本是打算让村民搬走那块巨石的,但是巨石是在宅子之外,如果当初搬来石头的那些有心人再次弄来一块巨石。 还是会形成聚气阵,所以还是砍掉院子里面的一棵树来得稳妥。 在等待韩凌的过程中,蓝凝霜试图找各种话题和江隐说话,因为自从知道这座宅子已经变成阴宅之后,她一直觉得阴气森森的,所以她想通过和江隐说话,来将气氛炒热一点。 可是身为美女的她,一直都是男的主动找她说话,她从来没有主动找话题和男的聊天过,所以她一时不知道和江隐说什么好。 好不容易找了几个话题,江隐的回答只是简单的:“嗯”,“是”,“没错”,这让蓝凝霜有点崩溃,心里面有隐隐的挫败感,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的时候,韩凌回来了,带了五个村民。 江隐让五个村民将三棵树中的其中一颗砍掉,这让韩凌大惑不解,“为什么要砍树?” 江隐却没有开口,他懒得回答。蓝凝霜走到韩凌身边,低声的向他解释原因,虽然她一直反感韩凌,但是今天他也算是帮了她。 听了蓝凝霜的解释,不出江隐意外的,韩凌脸上再次露出狐疑的神色。 五个村民砍一棵树,只花了不到五分钟,韩凌为了在蓝凝霜的面前表现他的大方,给五个村民一人发了两百。五个村民拿着钱,个个欢天喜地的去了。 那棵树一倒,聚气阵就被破掉,原本阴气笼罩的老宅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一道阳光也射了进来,照在了蓝凝霜等人的脸上。 感受到阳光的暖意,蓝凝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有阳光了!紫影先生真厉害。” 不得不说蓝凝霜的笑容确实好看,原本她的脸色有些清冷,此时一笑,犹如阳春融雪,分外迷人。就算是身为尸体的江隐,也是看的心中一动。 而韩凌却直接看的呆了,可是当他听到蓝凝霜对江隐的夸奖的时候,不服气的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厉害的,树砍掉了当然就有阳光了。 江隐走到蓝天的床边,将手按在他的额头,老宅的阴气散了,蓝天身上的阴气却还没有散。 体内灵力运转,手掌上产生一股吸力,蓝天体内的阴气被这股吸力一吸,缓缓的从江隐的手心进入到江隐的体内。 阴气一进入体内,江隐感觉到一股舒爽,作为一具尸体,他最喜欢的就是阴气了。 十分钟之后,阴气已经完全被江隐吸收完毕,原本凝聚在蓝天眉间的黑气完全消失了。 三道极淡的影子从蓝天的身上飘了出来。江隐知道,那是原本附身在蓝天身上,此时由于失去了阴气,被迫离开蓝天身体的三个鬼魂。 第24章 回荡脚步 春去秋来,半年时间匆匆而过。 海滩上。 一道颀长的身影在海浪的拍打下缓缓打拳,近看,每一拳轰出,阵阵气爆在空气中荡开。 此人正是萧离,萧离在这里生活的半年里,十分充实,固然没有从前的金仙修为,但是实力也恢复到了紫府境界,被封印在识海里的那把让他纵横仙界的剑,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由于在仙界的时间过于久,回到凡界觉得体质连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渔民都不如,于是,苦修有果,固然没有壮硕的形体,也没有爆炸性的肌肉,但起码身材匀称。 “练拳,即练心,只有在最困苦与到达极限的时刻,方可突破自我。”萧离呢喃。 越是痛苦,则越是向前,“宁做人杰,不做蝼蚁!”。这是萧离的做事信条。 “龙象般若,虎熊菩提。”萧离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刻,“坚持,必将胜利!”两记寸劲崩拳,瞬间轰出,左拳,龙开毁天灭地之威能。右拳,象破锐不可当之威势! “嘭!!”拳轰出,沧海啸! 似乎一只荒莽巨象从亘古而来,锐不可当的气势瞬间迸发而出。 龙之威势同时迸发! 沧海涌,云吞天… 仙脉之中的断仙锁,微微的崩碎了一角,顿时,萧离就感觉到仙力的运转似乎快了一些,一阵舒爽。 “哈哈哈,萧离小友,你真是个天才!”远方,老者遁空而来。 “李伯,您过奖了,我只不过是练练而已。”萧离微微一笑。 李伯叫做仙人虎,至于仙人虎的身世,看的出来,他对这身世似乎很忌讳,所以萧离也就只字不提,他发现,真正想交朋友的人。 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观察,从言语,从神态,看的一清二楚,以前是他太傻,范长明那种人都不知道防范,酿成如今大祸。 仙人虎从看他第一眼就知道萧离非池中之物,将来必成大器,对于这种少年,仙人虎十分佩服,起了结交之意,可这半年的交流,他发现这便是他的俞伯牙!为人谈吐,无不出强者的威势。 仙人虎翻了翻白眼,心想,你要是随便练练,天才都不用活了。 顿时,远方黑云弥漫半片天空,海面开始波动。 仙人虎大吼:“兽潮来了!!全部渔民赶紧离开。” 全村渔民尽数逃离。 “这次的兽潮,比前几年的都要严重…”仙人虎微微一叹。 萧离望了仙人虎一眼,沉默不语… 黑云压天,血染苍穹,天灾临… 转身,右手用力握紧,几滴浓郁的鲜血被挤出,滴在她脚下的岩石上发出不易察觉的闷响。她闭上眼,深呼吸——好久没有享受过这种腥甜的味道了,真是令人怀念啊。 缓缓睁开眼,那个气息在这里盘踞好久了,“出来吧。” “魂音,我可真够佩服你的。”一个银白色的影子从高大的树后面闪出,“你居然下的了手!” 那个熟悉的味道,原来是同出师门的故人,特洛珈氏双胞胎姐妹洺奕和魂音。三年前她们就离开天霁学院。 “呵,”魂音抬起满是戾气的眸子,冷笑,“仙人虎,你以为呢。” 她眼中全是无谓的狠毒,“比我强的人都得死。那些太弱小的人更是没有资格活在我眼前!” 狂风霎起,令仙人虎的银白色长袍上下翻飞,犹如一只单色的蝶。她缓步走至魂音面前不远处,站定,“你眼前?真好笑……魂音,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轻重呢。” “闭嘴!” 魂音咆哮着,不知轻重……自从仙人虎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就由天霁最得意的弟子变为了仙人虎的练习工具。想起曾经的日子,她眼中怒火燃烧。 涌起一阵令人寒战的杀意,“不要以为你是我师妹我就不会杀你!你这个卑微的无能力者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若是要把你十六岁生日变成忌日,我也无所谓!” 也许六年前的魂音还会惧仙人虎几分,因为仙人虎的近身搏击和短刀术。但是现在她根本就不需要把仙人虎放在眼里。 一个连一丁点特殊能力都没有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她惊讶地看见魂音高傲地站在狂风中那块不规则岩石上,与洺奕一模一样的金色眸子俯视着自己,轻视,嘲讽,还有一丝快意。她深紫色的长发肆意飞舞,像是要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似的。 三年的改变是恐怖的。 那双金色的眸子,闪着罗刹般的红光,在仙人虎脑海中渐渐与洺奕的重合。她眼中浮上一丝恨意。 奕……那个温柔的女孩,刚刚被结束了生命。 “你已经杀了洺奕,我自然是逃不过的。”仙人虎抬起头直视着魂音,诡谲地笑了笑,“不过……你以为你杀的了我么?” 当初,魂音的导师幽冥光对魂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杀戮法师最可悲的就是,他们不能做到真正的无情。” 魂音学得很好。幽冥光说,她是他所有弟子中,最有天赋的一个。杀戮这个词语仿佛就是为她创造的。 “受死吧——狂妄的无能力者!” 魂音的肩胛瞬间爆出两朵鲜艳的血花,还在流血的伤口处伸出一对骨翅,连接翅骨的半透明薄膜上,金色的符咒不断变化着。 她张开骨翅飞到半空,猛地一抬手,群山中的巨石一块接一块地飞起,密密麻麻的巨石浮在半空中,任何一块都能把人砸成一滩肉泥。 骨翅瞬间张大了一倍,金色的符咒像链条一样划出骨翅,每块巨石上都被符咒缠绕,发出淡淡的光。 这三年,非人的训练,让她学会,什么是无情。看着该死的人死去,是她最大的快感。 仙人虎低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仙人虎,不见。”魂音俯视着仙人虎,那个悬崖上孤零零的银白色的点,“去死吧——记得代我向洺奕问好!” 她的瞳孔一缩,拼尽全力将骨翅张到最大,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巨石全速向仙人虎砸去! 魂音的唇角绽开一朵高傲如黑曼陀罗般的笑容。 她很高兴仙人虎死无全尸。 只不过下一幕对魂音而言,就是一个噩梦。 “洺奕——” 仙人虎的眼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抑制已久的悲伤随着怒吼连同眼泪如潮水般涌出,泪珠在月光下闪着美艳的光芒。 她的双臂在胸前呈交叉状,十指的指尖上各有一颗高速旋转的泪珠。魂音一震,只觉得耳膜刺痛,美丽的双眼惊恐地看着无数巨石被仙人虎粉碎成细沙。 没有中间过程,巨石,直接成了沙砾。 真是恐怖的力量。 “不可能……仙人虎明明没有法力的!” 巨石化成的细沙仍然漂浮在空中,魂音看不清仙人虎的脸。忽而狂风暴起,飞沙走石,仙人虎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沙砾迷了魂音的眼。 她迅速将骨翅收拢,挡住沙砾。透过半透明的骨膜,魂音隐约看到沙砾中间夹杂着几粒亮闪闪的东西—— 是那十颗眼泪! 刚才,仙人虎竟然并没有动用眼泪的力量,单单只是凭借那声巨吼就震碎了所有巨石! 仙人虎……她到底成了什么人?强大得不像是个人! 她怎么都看不出仙人虎的法力属性,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般疯狂的力量。可这力量又有一种熟悉之感,像是与自己朝夕陪伴。 可她们明明不见三年余了。 风终于吹散了所有沙砾,魂音张开骨翅,看到仙人虎仍然立在悬崖上,仍然是那个孤零零的银白色的点。身后的茂密森林已不复存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断折垂落。 她的十颗眼泪,静静地停在离自己极近的地方,像是在随时准备着将自己打成灰烬一般。 魂音惊恐地看着自己面前十颗非同寻常的泪珠,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为什么仙人虎忽然有了那么强的力量。 十颗眼泪飞旋着,突然光芒一暗,无力地落下,先后砸在下面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仙人虎撤走了泪珠上的力量。 “魂音……别出现在我眼前了。”仙人虎决然地转身,留给魂音一个孤单的背影。 魂音明白了。仙人虎并不是无能力者,而是早年的力量被封印,而现在,她的力量觉醒了。 她缓缓落到地面,仙人虎早已不见踪影,她看着岩石上,被树叶割开的红月投下的光,斑斑驳驳,像是碎裂的心。 有些东西会改变,但是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终究是杀戮法师啊。跟自己力量截然相反的能力,强大得恐怖,整片大陆上无人匹敌的天赋。处处皆露锋芒,杀戮法师一直是瑾朗尔雅鬼灵般的存在。 得罪谁都可以,就是别得罪他们,他们除了会让你死,还会让你在死之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是生不如死。 若是善良一些的,还会让你死得痛快些,然后牵连到的可就不是几个人那么简单了。小则家族,大则一座城池。 以前的瑾朗尔雅,突然之间少了一座城,绝对不会有人感到奇怪。杀戮法师有本事是人人皆知的,有什么办法。 然而,那些法力不怎么高的杀戮法师就另当别论了。 别看平日里人们对杀戮法师没什么看法,还不如说不敢有看法,实质上,人们对杀戮法师的憎恨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法力不高的杀戮法师,如果被别人发现了,那也只有一个字——死。他们不敢去招惹高级杀戮法师,便把气都撒到低级杀戮法师上。 高级杀戮法师如何残忍地对待他们,他们就如何对待低级杀戮法师。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做,“他们”有一个固定名称:鬼骑士。 鬼骑士,便是经由杀戮法师丧命的亡魂积攒了一定幽怨所化成。 他们并不是空洞的灵魂,也不是又复活成为了人,而是只拥有空空皮囊包裹着怨气的只想着报仇的傀儡。一种残忍到变态的傀儡。 大多数杀戮法师有杀戮的天赋便要把它发挥到极致,毕竟低级杀戮法师数量也不多。最近几年里,低级杀戮法师几乎被鬼骑士折磨至尽,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低级杀戮法师的踪影了。 鬼骑士越来越多,虽然比不过高级杀戮法师,但是也是一种强大到恐怖的存在。 几年前,魂音只是个低级杀戮法师而已,还是个孩子,鬼骑士都不屑于下手的孩子。可谁知道几年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难道姐姐真的变了吗?洺奕宁愿相信,魂音是有苦衷的。 她擦干泪水,收起羽翼,往里面走去。细听,有水声,说不定有什么别的出口。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这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岩壁上。脚下的岩石有明显的倾斜角度,她正在侵入地下。水声越来越近,她似乎看到远处有一星绿光。 加快了脚步,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她看到一盏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灯,光芒并不强烈,但是清清楚楚地照亮了整个湖泊。 第25章 找到了 是的,湖泊。 地下怎么会有湖泊? 而且这湖泊看起来并没有源头。也就是说,没有出口。不对啊,没有源头,地下也没有风,那这汩汩流淌的水声的怎么来的?她静静地凝视着湖底。 仙人虎想了想,抽出腰间软鞭,不轻不重地向水面一击。表面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细心一些就会发现,湖底有一抹亮光,不是很亮,一般人根本无法发现。 几分钟后,光芒暗去,湖底开始冒泡。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般,湖泊中的水渐渐浅了下去,最后不见,露出干涸的湖底。 仙人虎惊讶地发现,原来看似浅的湖泊竟然那么深不见底。仙人虎展开羽翼,慢慢地,像浮在空气中的羽毛般沉了下去。 眼前的景色越来越不易看清,仙人虎用了一点法力制作了一个光球,却发现,光球的光芒竟在一瞬被黑暗吞噬。这个地方……不允许有亮光? 可她明明看见湖底深深的尽头有一点白光。 那是什么? 她没有感到周围有约束,便收了收羽翅,让自己沉得更快。 离那点白光越来越近了。 突然四周的岩壁变窄了很大一圈,仙人虎的羽翅被刮伤,她一惊,本能地收起了羽翅。可是没有了羽翅的她,正在飞速掉落! 然而,这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注定不平凡。 美缇塔阑城街道上的夜晚,总算是有点生机了。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在闪电划过照亮夜空的一刹那,人们才能看到那令人心悸的厮杀。 两个年轻的少年,与一个体型比他们大足足两倍的狂态鬼骑士周旋着。他们眼里毫无恐惧,有的只是满满的自信和无畏。 他们战马的眼里写满恐惧,毕竟面前是比自己大两倍的傀儡战马——眼里还有瘆人的血光。少年勒紧缰绳,控制着战马不扭头跑掉。 仙人虎一直保持着一个邪恶戏谑的笑容,尽管他的眼眸冷峻。 碧瞳少年没有戴头套,他的金发被雨水打湿,一缕一缕的贴在他额前。他分别给自己与仙人虎的战马口中喂了些什么,两匹战马渐渐安静下来,不再骚动不安。 它们眼中也出现了血光,释放出了怒火。他轻轻地笑着,好像黑夜里的一抹阳光,只不过……瞳孔中的杀意让人怎么也温暖不起来。 “谙傺。” 仙人虎轻轻地说。 碧瞳少年没有迟疑,冲出去与鬼骑士交战在一起。他的战马高高跃起,空中传来兵器相撞的刺耳声响。 “呯!” 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地将碧瞳少年与鬼骑士分开,他拽紧缰绳,战马稳稳落地。 还是不够高。碧瞳少年皱了皱眉,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刚刚最多跃到了鬼骑士的腰部。他疼惜地拍拍战马的脊背,迟疑一会儿,又要喂它吃什么东西。 “等等!” 碧瞳少年惊讶地回头,仙人虎像一道闪电般冲了过来,手中的利剑与傀儡战马腿部的护甲相撞迸射出火花。傀儡战马的腿被斩断却没有流血,也没有惊慌,只是稍稍移动了步子保持平衡。 “哥,没用的!那是傀儡啊!”碧眼少年吼叫着,雷电吞没了他的声音。 “谙傺,我牵制住它,抓紧时间!”仙人虎收敛了笑容,在傀儡战马的右前腿飞速长出之前,挥剑劈断了它的左前腿,“疾风是匹好战马,使用狂态它会死的!” 仙人虎的速度非常快,以至于谙傺都看不清他挥剑的动作,可傀儡战马腿的生长速度似乎更快——这种已死的生物将没有痛觉的治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谙傺沉默,颔首。这一刻都不能耽搁。 谙傺拍拍疾风的脖颈,随着疾风的一阵嘶鸣,它再次跃起,当它跃到最高点的时候,谙傺脱离了马鞍,踩着疾风的背部一跃,挥剑—— 一声闷响。鬼骑士脖颈处的护领仅仅被划破了一条口子。他的大手机械地一挥,铁拳击中了谙傺的腰部。他听到自己的体内发出的“喀嚓”声。 谙傺重重地摔倒在地。仙人虎适时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发出了柔和的淡金色光芒,谙傺的伤便迅速恢复。 这种治愈能力……真是恐怖。不用药剂,不用守护,不用肢体接触,甚至不用走近,仅仅是看了一眼而已啊。当治愈法师能只用目光治愈别人的时候,那已达到了几近巅峰的境界。 “该死的……”谙傺低咒一声,“一定要用那个么……” 他看见哥哥的动作越来越慢,尽管他身上没有一丝伤口,但是体力不济了。傀儡战马的腿仍在疯 下定决心一般,谙傺站了起来,找到了他的剑,左手一握,空中竟出现了成百上千把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利剑。 他把剑高高举过头顶,整把剑身发出了耀眼的蓝色光芒,这光芒由主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着,霎时空中的每把副剑都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一霎又被【黑洞】魔咒吞噬。 仙人虎终于看清了鬼骑士的模样,苍白如纸的脸,空洞的瞳孔,冷冷的表情,机械的动作。 谙傺缓缓抬眸,瞳孔一缩,狠狠劈下主剑! 脚下的青石板一块块断裂,碎石暴起,一条蓝色的线一直延伸到傀儡战马的蹄下,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积累什么力量。 猛地,谙傺的力量疯狂地肆虐!仙人虎的胸口有了压迫感,嘴角却弯起了弧度。这小子,还是用了那一招。 鬼骑士一怔,面无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悲伤。 杀戮法师…… 那些曾带给他痛苦的人类! 他闭上眼,感觉到千万把剑同时刺来,刺穿他的皮囊,刺入他的心。他知道自己无从反抗。他看出来那个少年是有杀戮天赋,但他却是个药剂法师。 他以为,少年只是因为害怕鬼骑士的追杀而隐瞒自己的身份。为了得到他,自己还不惜使用了危及生命的狂态。 原来,碧眼少年的力量如此强大。 仙人虎看着那个狂态鬼骑士被撕裂,粉碎,消失,与空气中的粉尘融为一体。呼吸变得悲伤起来,似有眼泪要涌出眼眶。 原来鬼骑士站的那个地方,只剩下了一颗黑色的心脏。原先饱含着怨气的心脏,现在干瘪了。 仙人虎若有所思地看着它。 谙傺恢复了阳光的笑容,那是实实在在的温暖。他捡起地上的心脏,对仙人虎说:“哥,这可是个好东西,可以换酒喝哦。” 仙人虎也笑了,“你小子。骨头断了也不怕疼。” “这不是有哥嘛。” 谙傺高兴地跨上马,往回走去。 风雨越加强烈了,只是它挡不住少年们的坚定的步伐。 “哟……好久不见啊。” 因洛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个陌生的少年,“你们又给我惹了什么麻烦?” 谙傺不悦地看着得瑟的因洛,又?什么叫又惹了麻烦?他们以前见过吗?还是说来这里的人都是给他惹了麻烦的?他以为他是谁啊。 真是。倚靠着向大祭司拍拍马屁混饭吃的而已嘛,有什么好骄傲的? 仙人虎勾起唇角。 这么一个小小的首席老大还不足以对他构成什么威胁。走进城时看到居民们的生活状态就知道这个首席老大没什么用,顶多算个混饭吃的废物,骗骗城镇居民的信任与钱财罢了。 偏偏他还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了就叫人不爽。不过少年还是忍住了没动手。帝都的首席老大又怎么样,再黑暗也跟他们没关系。 “你们的通城证呢?别想混过去,帝都可不是让你们这些小子白吃白喝的地方。” 因洛嘲讽地看着微笑的少年,在他看来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是怎么走进帝都的都令人匪夷所思……什么时候帝都的治安管理那么差了? 仙人虎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笑着说:“我有些事要向您转达。” 因洛唇边的嘲讽之意愈加浓了,原来是有求于他啊。怪不得呢。他拈起那个小本子,慢条斯理地翻开,“圣……偲?你叫仙人虎?” “嗯。”仙人虎微微一躬身,谦卑地说,“天戾仙人虎。” 因洛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天戾的人?” 而后又是一副嗤之以鼻的形象,看着人挺年轻的,竟然是天戾的人,不过看他穿的衣服,应该只是什么小角色而已吧。 要知道,天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天戾王手下个个都是高手,至少七星以上的法师。若说瑾朗尔雅最有权威的是帝王科洛尔,那么第二有权威的就是天戾王了。 别说实力,就算是看着名字就知道不好对付。虽然接触过天戾王的人都知道天戾善良又温和,但是谁知道为什么要起那么一个戾气的名字,天戾。 “有什么事?”因洛不耐烦地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仙人虎上前两步,收回黑色小本子,目光落在因洛好笑的卷发上,笑得那叫一个无辜,“只是家父有事要劳烦首席老大大人转告瑾朗尔雅帝王科洛尔。” “恩……”因洛应道。 等等,家父? “你,你是……天戾的儿子?!” 因洛吓得差点跌下座椅,天哪,他这是得罪了什么人?仅位于帝王之下的天戾王!想到自己刚刚有多狂妄有多可笑,因洛就想找块豆腐撞死。这事要是传进了大祭司神晔的耳朵里……哦!老天…… 仙人虎的父亲,天戾萧桓几年以前神秘失踪,后来天戾与帝王的联系全由杰出的通灵法师所传达。只是因洛没想到这个通灵法师竟是天戾的儿子…… 等等,天戾的儿子不是治愈法师么?因洛狐疑地看了看仙人虎,猛然瞟到仙人虎手腕上的印记,又一惊。他他他……治愈法师兼通灵法师? 还都是最顶级的那种?看着印记上的八颗星芒,因洛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好日子不远了。 “大,大人有什么吩咐……” 因洛脑门上的汗一滴滴地冒出来,看得谙傺很想笑。 “这是家父给帝王大人的信件。” 仙人虎从贴身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因洛的桌子上,“没事我们就走了。” 他可不想和这种人浪费时间,鬼骑士的心脏要是不新鲜了就不值钱了。 “走,走了?”因洛不相信地看着将要转身的仙人虎,这么就……放过他了?天戾的儿子好像没那么好对付吧…… “还有什么事吗?”仙人虎回头,冷道。 “没,没有了,大人慢走。”因洛忙不迭地说道,偷偷擦了擦汗。 “别叫我大人,” 仙人虎笑得仿佛要让因洛的心融化,但是眼中的锋芒还是显露无疑,“我跟你可不一样。” 因洛愣在原地,看着仙人虎和谙傺走出他办公室的大门。 “哥,”谙傺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看那个首席老大的脸色……真的太好笑了!” 仙人虎也收敛了眼中的锋芒,笑了起来,“走,我们去缴纳鬼骑士的心脏。” “好哦!”谙傺大喊一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有酒喝咯!” “两位……喝酒吗?” 突然一个人挡住了他们,她手里拿着两个酒杯,酒杯里是淡蓝色的露倾迪卡尔,递给仙人虎一个,“好久不见啊,仙人虎。” 她银白色斗篷下,一双乌黑的眸子缓缓抬起。 终于,找到了。 仙人虎有一瞬失神。这个黑色眼眸,黑色短发的少女,真的是她吗。 没错,是的。 第26章 成名人物 美缇塔阑边缘的几个小镇,夜晚诡异的气息很明显。对铃星来说,一走进【黑洞】的范围之内,仙人虎就感到一个很奇怪的力量波动,就在身边,但是没有准确方位。那诡异的气息很熟悉啊。 不过更奇怪的是,【黑洞】只是一个下在美缇塔阑的魔咒,怎么会扩散? 天霁老儿可没告诉自己还有魔咒会扩散。仙人虎只说过魔咒可以叠加,可以延续。能扩散的魔咒只有一个,那就是【延展】。而【黑洞】则更像是一个实体。 那么【黑洞】是什么? 还没有人可以解释。美缇塔阑与其边缘的地区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出现了这个现象——夜晚是光的禁区,如果在夜晚出门还会有空间错乱的事发生。 而且还会扩散——而【黑洞】这魔咒的本身仅仅是会吸光罢了。夜城之名由此得来。 铃星甩甩头,这可不是当下该想的事。刚刚站到平地上(爬下玄天武竟然耗费了仙人虎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仙人虎便马不停蹄地奔向美缇塔阑的西城门。 还是先想想,怎么弄到个通城证得好……这个鬼地方,仗着自己是帝都,还要什么通城证。 不就是个帝都嘛……诶,早知道先从天霁老儿那里偷个通城证来了。仙人虎取出天兆令牌看了看,要是用这个,还不轰动全国? 到时候非被梅洛派出的天兆秘使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绑回宫殿!仙人虎才不要。 到现在,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地走过去了。 “你,站住!” 守卫兵毫不客气地拦下铃星,管仙人虎怎样楚楚可怜泪眼汪汪,一挥手就把仙人虎扔出了城门。末了还不忘加一句:“没有通城证?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铃星瘪瘪嘴,爬起来掸了掸衣裙上的泥沙,收起了装模作样的表情,恢复了仙人虎一贯的冷漠,这小子敢这么对仙人虎,就算没有通城证态度也要好一点的吧。 “太没有礼貌了吧……帝都的守卫者,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尊贵的客人的么?” 守卫兵上下打量了仙人虎一番,怎么看这小姑娘也不是什么尊贵的人物啊。除了那张俏丽的脸之外,衣服鞋子什么的都很普通,还没有通城证。 不过仙人虎冷若冰霜的表情实在让守卫兵们打了个寒战。一个稍年长的守卫兵走到铃星面前:“你不知道帝都的规矩么?就算是科洛尔帝王回来了,也必须要有通城证的。” 铃星仰起头,悄悄掏出一样东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故作天真道:“这样啊。大叔,那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 守卫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因为仙人虎看到了一个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见到的东西。仙人虎直直地盯着铃星手里的小牌子,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天……天兆……天兆令牌……” “叫做……”铃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守卫兵在自己面前倒下,“挡我者死。” “哎呀,仙人虎怎么死了?”铃星收起令牌,笑眯眯地看向余下的十几个守卫兵,“我可碰都没碰仙人虎唉。” 确实,仙人虎好像什么都没做,那个守卫兵好像就是毫无征兆地突然死亡。由于老兵刚刚站的位置挡住了其仙人虎守卫兵的视线,所以仙人虎们并没有看到天兆令牌。 西城门的天空上,笼罩了一片无情的阴影。 “你……你是什么人?!” 铃星无所谓地耸耸肩,“软的你们不要,那就来硬的咯。” 守卫兵们大骇,后退几步,“你,你不要过来……” “你们还不让我进去吗?”铃星冷笑,右手出现了一支反握的纯黑短匕首,缓缓移到胸前,“我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哦。” 守卫兵们小心翼翼地,无声地退后,继而逃进了城门,迅速把城门关上,向因洛汇报去了,一会儿就没了影。 铃星撇撇嘴,收起匕首,慢悠悠地走到了城门面前,五指张开轻轻放到了城门上,闭上眼,默念了句什么,只听“轰”的一声,城门……碎了。 好吧,回想刚刚这个令人不太愉快的小插曲,铃星还是不太高兴。进入帝都的第一天就杀人了,还把西城门给毁了…… 不过封印了十六年的力量现在用起来还真是爽啊,好像源源不断用之不竭呢。天霁老儿有时候那些黑暗的做法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偲。是我,铃星。” 铃星这才发现见到圣偲后,仙人虎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反而很安静,好像这就是预料之中的。也许是刚刚这件事影响到仙人虎的心情了? “是啊,星,我知道是你。”圣偲很顺手地接过酒杯,开心地抿了一口醇香的露倾迪卡尔,“都是七星芒法师了啊。” 心里却暗暗奇怪,仙人虎能感知到仙人虎是七星芒法师,但是是什么属性的……却感知不出来。 “铃星?!” 谙傺微微瞪大了眼,“真的是铃星?” 惊讶小时候总是欺负自己的邪恶姐姐怎么就变得,呃,变得那么……温柔? 好像不太确切。 “叫姐姐!” 铃星没好气地白了谙傺一眼,眼珠儿一转,恶作剧的冲动涌上心头,伸出手去尽情“虐待”谙傺的脸,“哟,是谙傺啊,你倒是没怎么变嘛,一如既往地幼稚啊。” “铃星!你……” 谙傺无奈地看着笑里藏刀的铃星,轻轻拍掉了仙人虎的手,嘟囔一句,“没怎么变嘛。腹黑女。” “小谙,你说什么呢?”铃星仍旧笑着,乌黑的瞳斜斜地瞟过谙傺,又看向圣偲,“偲,我们去‘瑰奇’坐坐吧。因洛要找我麻烦呢。” “好。”圣偲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露倾迪卡尔,皱了皱眉,“仙人虎?你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我只不过就是杀了仙人虎一个人嘛,谁叫仙人虎们不让我进来的……”铃星一副委屈的样子,好像是人家伤害了仙人虎,“哦,西城门也毁了。” “我就知道……你这个笨丫头,不知道雇一个有通城证车夫的马车再进来啊。” “我身上除了一张会让我死的天兆令牌什么也没有!” “嘘……小声点……” 谙傺汗颜,这两只果然是黑暗老师教出的黑暗学生。还好当初自己没去天霁老儿那里,不然…… 真是不敢往下想。 天上的太阳走了好几个时辰,已经将积攒一晚的精力耗费得差不多了,再也难发出夺目的光芒,即使直视它也无妨。 一阵微风吹过,老树枝桠上颤颤悠悠的叶片被吹下几片,仙人虎鬓边的几缕头发也被吹到了额前,撩拨着仙人虎的眼眶,仙人虎不禁眯了眯眼。 仙人虎现在很想离开这个地方,仙人虎这一生中没有比这个时候更想要回家的了。 两刻钟前仙人虎还在不远的林子里砍着柴火,仙人虎的手法很娴熟,一堆柴既不费力又快速地被仙人虎砍好扎成两捆,地上捡了几个黑色晶莹的小石头。 擦了擦揣进腰里待会儿回家带给孩子们玩儿。仙人虎摇了摇立在旁边树桩子上的葫芦,来时婆娘打的酒早被仙人虎喝干了,仙人虎舔了舔嘴唇。 干咽了一口,把葫芦栓在了腰上。一根扁担两头挑,仙人虎担起这两捆柴乐呵呵地往家赶。 如果不是遇到眼前的男人,这会儿仙人虎应该早已经到家了。 一个仙人虎最不想遇见的男人。 婆娘现在应该在做晚饭了吧,仙人虎弯下身子俯在灶台上时凹出勾人的曲线,如同催情的药一般,这时候婆娘总会醉人地回头羞赧一笑,把仙人虎的手拿开轻打一下。 两个孩子会不会又一身泥巴地被村头李大叔拎回家来,然后手也不洗就往碗里抓吃的,嘴巴一。 全是油还跑过来“香”自己两口;阿黄这条老狗晒了半晌的太阳,这时候应该趴在桌腿儿旁边等着自己丢几块儿骨头菜渣。 自己平常过的就是这种平常的日子,虽然平常,但是自己却觉得这是天下第一等的日子。仙人虎很想回去,非常想,可是现在仙人虎不能,因为仙人虎面对着面前这个男人! 一个仙人虎最不想遇见的男人。 不仅仅是仙人虎,应该说是江湖中人人都不想遇见的男人。 “一定得是我么?”仙人虎终于开了口,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用了很大的力气。 “一定。” 那个男人淡淡地回应,身体并没有从倚靠着的爬了半层青苔的大青石墩子上挪开,左脚撑着地,右脚面儿贴在石墩上,头还是低着,躲在斗笠的阴影里,左手拿着剑双手抱在胸前,一动没动。 “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是我?当初也是这样,这不公平,这不……不,”仙人虎的语气变得很焦躁,然后声音又低了下去,“怎么会,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非得是你。”那个男人仍然淡淡地回应,好像这件事和仙人虎本无关系一般,但是语气中多了几丝坚定。 “放了我!仙人虎两脚抓地捏紧了拳头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喊道,然后似乎觉得不妥,声音颤抖着地补了一句,“可以么……?” “你知道不行。”那个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把头低得更低了。 相对无言,仙人虎知道从这个男人口中出来的这五个字绝无讨价还价的可能,仙人虎也知道见到了这个男人代表着什么,可是仙人虎还是抱着希望求了求情。 可是现在仙人虎心中那一点点希望也破灭了。仙人虎的几缕发丝被风从额前吹至鬓后,再向后没有规律地飘摇着。 既然没有希望了,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一个仙人虎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解决办法。 风又大了点,似乎要把面前这个男人的斗笠吹翻,男人便抬手去扶自己的斗笠沿儿。 就是现在!仙人虎一运力将原来靠在树下的扁担向那个男人飞去,老毛竹做的扁担此时便看上去有着千钧的力气,仙人虎也飞身向那个男人冲去,再也没有刚刚的畏缩不安和焦躁。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种必杀的决心和坚定,这是一个久经江湖的高手所必备的素质,在仙人虎身上更是如此。这个男人必须死! 那个男人还是抱着剑一动不动,似乎生在那大石墩上了,当那扁担前端约莫快到仙人虎心口两寸时,仙人虎一侧身就躲了过去,动,便如脱兔之势。 那扁担生生地插入石墩两寸,后面的竹体受力吃不住裂开,竟从中露出一把黑柄刀来。而仙人虎此时也已冲到跟前。 右手擒住刀柄,抽将出来,顺势再向那个男人捅去,仙人虎这一招使出来就是及其狠辣的杀招,一招中有十种变化,仙人虎很清楚,如果不能在三招之内杀了眼前这个男人,那就再无机会了。 想当年,仙人虎“关中三客”之一的黑刀常千也是名震一方,折在仙人虎这黑柄刀下的豪杰好汉不可胜数,可六年前,关中三客却突然集体失踪。 一夜之间杳无音讯,家中也是人去楼空,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江湖上传言是仙人虎们惹了什么厉害点子,被满门屠尽,时过境迁。 一代新人换旧人,江湖上关于关中三客的过往逸事逐渐如烟消散,也就被一些老江湖们偶尔翻出来当作酒后的谈资逗逗生瓜蛋子。 谁曾想,如今这常千竟然在这山里小村出现,竟还娶妻生子,当个老实巴交的村汉。 闲言少叙,常千刀将及身,眼看快要得手,那男人忽地略往后一倒,左手剑鞘一翻,就把仙人虎手中黑刀隔开。 下半身仍是一动未动,常先脚下立止前冲之势,双脚生跟,手上用力,竟不能撼动这个男人分毫。 一招不成,再接一招,刀锋横劈,常千转身向这个男人背后斩去,这招便无那么多变化,端的是力大势沉,集全身之力旋转身体,再运力于手。 刀锋所至,金石皆裂,刀风与手中黑刀交融一体,夹杂凌厉破空之声,便有如黑旋风一般,任仙人虎什么高手宗师,也断难破得了这破风一刀。 可不管什么宗师高手,也忌惮常千眼前这个男人,忌惮仙人虎手里的剑。 这个男人又动了,仙人虎摆正身子,右手握住剑柄,只将剑拔出半寸,仅这半寸,便如神光一闪,左手上抬剑鞘,将这剑倾斜了几分。 “当!“刀锋与剑身相接,发出令人全身一颤的金属碰撞声,黑刀竟被卡在剑鞘口再不得前进分毫,而此时刀锋于男人肋下也不过半寸。 常千惊了,饶是仙人虎这样的江湖成名人物,也不敢相信这样的场面,更不敢相信这种场面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仙人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一瞬间激出一身冷汗。 第27章 汉子 时间在这一瞬间犹如静止了一般,刀剑相交的碰撞之声之后就是一阵死寂,彷佛万物也在此时紧张地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仙人虎害怕了,但是仙人虎又不能怕,也不能迟疑,因为不论是怕还是迟疑,都只有一个结果等着仙人虎,那就是死! 常千变化刀势,身体再向前冲去,刀也擦着剑刃向这个男人割了过去,第三招,也是仙人虎求胜的最后一招,虽然仙人虎使的是刀。 这一招却用的是巧劲儿,为的就是让对手防不胜防,因为谁也想不到在那样生猛的第二招之后是变化如此大的后招。 第二招难破,第三招那就无法可破,常千是这么想的,以往倒在仙人虎刀下的其仙人虎人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仙人虎面前的人不一样。 这个男人贴在石墩上的右脚向后蹬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跃出,同时,拔剑,挥剑,再于落地前归剑入鞘。 常千只看到眼前寒光一闪,好似乌云中闪电一刹,接着感觉脖子上一凉,再接着,滚烫的血就止不住的喷涌而出。 第三招,还没使完,就已经结束了。 常千丢了刀,用手按住自己的脖子,翻身坐倒在地上,背靠在大石墩上,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自己的男人,不断渗出鲜血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惨然的苦笑。 天边几朵云彩拉长了身影,拼命向早已困倦了的太阳靠拢,把自己染成一片赤红。 那个男人终于直起自己的身子,挺了挺胸,抬头看着天空,说到:“关中三客黑刀常千的无常三绝么?好刀法。” “哈……哈,好……好么?”常千每吐出一个字,口中就要喷出几口鲜血,手按住的脖子那里也噗噗地冒着血,好像一股血泉,“其实,只要你想,我连一招……都使不出来,对…对么?” “对。”男人淡淡地回应。 常千嘴角地笑又多了几分苦涩。仙人虎不想说话了,也说不出话了,仙人虎的大脑一阵一阵地眩晕,眼睛看到的东西越来越模糊,所有的东西都发出淡淡的白光。 可是仙人虎要回去,妻子、孩子们,还有老狗阿黄,都在等仙人虎回家一起吃饭,仙人虎得回去。仙人虎翻身趴在地上,匍匐着身子向村子的方向爬去。 这条路仙人虎已走了好几年,可是身上越来越使不出力气了,挪不动腿了,也抬不动胳膊,妻子好像正站在路口笑着向仙人虎挥手。 孩子们一路颠颠地向仙人虎跑过来,阿黄跟在孩子们地后面汪汪地叫着追着。 仙人虎笑了,这次没有苦笑,笑得很开心。仙人虎的眼睛也浑浊暗淡了。 那个男人把一切看在眼里,叹了口气,盯着常千的尸体,“以后没有关中三客了。” 自顾自地轻声说了一句,又再叹了口气,提上树下的两捆柴,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村子里,家家炊烟飘起又散去,日头往山后面藏了一半儿,常家媳妇心里犯了嘀咕,这当家的怎么还不回来?往常这时候早就回来了,今天饭菜都快凉了都还没回来,可别出什么事了吧。 “娘,我饿……” “娘,我也饿……”两个孩子嘟着嘴在娘边上转悠。 “好了好了,不等你们爹了,吃吧吃吧,给你们爹爹留点儿菜啊。”常家媳妇也端起了碗,突然阿黄对着院外狂吠。 “是常二哥家么?”篱笆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外乡人声音。 “是啊,怎么啦?”常家媳妇回着,隔着半人高的篱笆墙,看到来的是个带着斗笠的男人。 “嗷,是常二嫂吧,常二哥下山办事去了,托我把今天打的两捆柴捎家里来,仙人虎说事情比较急可能得有一阵子才能回来了。” “啊,走的这么急,怎么也不先回家说一声。谢谢这位兄弟,还没吃晚饭吧,来家里用些再走,当家的不回来也多好么些饭菜。” 常家媳妇说着,走得离篱笆近了些,但并没有去开门。 “不用了,谢谢嫂子好意,我也还赶着下山呢,天黑了就不好走了,我把柴放门口啦”说罢带斗笠的男人转身就走了,不一会儿就拐出了常二嫂的视线。 常家媳妇怔怔地呆在原地半晌,打开外门,把柴搬到院子里,然后再关上门。然后一言不发,面色惨白地走向里屋。 “娘,你不吃饭吗?”孩子们嘴里塞着菜饭支吾着问。 “娘不饿,你们多吃点儿,多吃点啊。” 常家媳妇对着孩子们挤出一个笑容。然后快步走进了里屋,关上了门,怕孩子们听到声儿,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看见了那个男人腰上别着剑,又瞥见柴上挂着的酒葫芦,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日子还得过不是么?她擦了擦眼泪,心里这么想着。 是啊,日子还得过呢。 盛夏的夜,令人烦躁。 躺倒在摇椅上的仙人虎,摇着蒲扇,敞着开襟短衫,胸脯和肚子上的赘肉随着身体的摇晃也轻微地颤动着,汗滴在沟壑里汇聚再源源不断地滴向地下。 又闷又热的天气既让仙人虎困倦又让仙人虎烦躁得睡不着,更让仙人虎烦躁的是那些怎么也赶不走的蚊虫,任仙人虎怎么驱赶拍打,都不能为自己博得片刻安宁 这三伏天的夏夜,着实令人烦躁。 后院门后拐进来一个瘦弱的佝偻着的黑影,脚下没根般晃荡着。仙人虎眼角余光一打,上唇一撇,又把眼闭了,蒲扇扇动的速度略快了些。 “嘿!翠儿!就不能快着些啊?就你这个麻利劲儿,后半晌楼上那些老爷奶奶们也洗不上,指望你做点儿事是真费劲。” 那黑影又晃近了些,不大明亮的灯光将她照得不太分明,原来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双手拎着一个大号装满水的水桶,挪两步就要把水桶放在地上停一会儿。 仙人虎看的直皱眉,本想张嘴再骂,那翠儿又离仙人虎近了点儿,粉红的光洒在翠儿脸上,原本蜡黄的肤铺上一层血色。 一对杏眼儿因为疲惫和畏惧拢着,略干瘦的身体在一身旧单衣的包裹下初显窈窕的先兆,小嘴儿抿着竟有几分可人。 仙人虎怔了怔,上半身从椅子上立起来,蒲扇搭在腿上,微眯着眼笑道:“翠儿,拎不动就放下,待会叫你哥拿进去,过来,让你金叔仔细瞅瞅。” 翠儿讷讷地放下水桶,走到仙人虎跟前,仙人虎一抬手把她拉过来,嘴里调笑着,“咱们翠儿真是出落地越发水灵了,嘶,真是不错,让金叔好好查看查看。“一边把仙人虎那汗湿的肥手往翠儿腰肢里探。 翠儿身体抖动着,眼泪扑簌簌地滚下来,想用力挣脱仙人虎那双大手,但是怎么也挣不脱,牙齿咬着下唇呜呜地哭着,却也不敢发出很大的声音。 “好下流的老贱皮子,老娘在上面人前人后忙的茶喝不的一口,你给老娘躲到园子里装死,操,给上来!“楼上开了一扇窗,一张怒气冲冲的脸伸了出来。 “操臭,你敢管老子了是吧?谁知道你在上面和哪个小白脸干的昏天黑地的,自己快活了让老子难受,老子!” 仙人虎一拍椅子站了起来,手拿蒲扇指着楼上的女人,翠儿也被仙人虎一手推的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是没稳住身子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对,老娘就是在和俊后生风流快活呢,一两个也不够老娘吃的,好几个呢!你上来数数?功夫都好的很,比你那提不起劲的死蛇玩意儿好了不知多少倍。小子们!再跟老娘换几个得劲儿姿势,好好教教下面那绿头王八!” 说罢那女人啐了一口就把窗户关上了。 仙人虎一张胖脸憋得紫红,脸上的肥肉抽了又抽,又无可奈何地放下手,回头恶狠狠地盯了翠儿一眼,“哭你妈哭,真扫兴,赶紧给爷滚,叫你哥来把水拎走,晦气玩意儿。” 翠儿扶着旁边的的石凳站起身来,全身仍然还微微抖着,低着头,眼泪直直地滴在地上,但抿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赶紧跑开了。 郭家少爷没想到今天这么晦气,遇到的人一个个不敬着仙人虎还敢给仙人虎气受,就是在家里老爷子也没让仙人虎这么憋屈过。 本来有了点儿兴致去倚红楼听两首曲儿,喝一壶酒,拉上两个姑娘亲嘴儿,再一番云雨好不快活,现在被搅得一点兴致都没了。 仙人虎不知道,自己刚刚捡了条命。 就在刚刚,仙人虎背着手踏进倚红楼,姑娘们如预料中围了上来,仙人虎随手搂了两个就要上楼往里间走,迎面赶上鸨母李妈妈下的楼来。 “哟,郭大公子,您来啦,咱们这小店儿可全靠郭公子养活了,姑娘们,可得给郭公子伺候舒坦了。”李妈妈堆出一脸笑,连眼角的鱼尾纹一同呈了上来。 “李妈妈,听说你们这儿最近来了个角儿,请出来,给爷我唱两首,爷我高兴了少不了你赏钱。”说罢郭少爷从怀里摸出锭银子扔在李妈妈手里。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保准儿让公子满意。”李妈妈随声应着,把银子揣进了腰里。 “对了李妈妈,最近有没有新进的野味儿啊,公子我就好这口。“郭少爷把一张虚黄的脸凑近了点,淫邪地对着李妈妈说道。 “哎哟,公子,我们就不行吗?公子您忘了前几日跟我怎么恩爱的吗?真真是薄情呢。”郭公子怀里的小红娇嗔道。 “嘿,好好,待会儿让你看看什么是有情,嘴倒是贫得很。”郭公子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小红衣服里用力捏了一把,惹得小红娇声连连。 “公子放宽心,妈妈我一早儿就给您留意着呢,物色到不错的我给您送去府上。” “诶,可不能送府里,老爷子知道了又得在我耳边念什么‘克己‘之类的君子道,烦得要死,仙人虎当年要是克了己哪来的小爷我啊?” 郭少爷摆了摆手,“没有就算了,倒是李妈我看你倒是风韵不减当年,要不今晚咱俩?” “哟,我这老婆子还能入得了您的眼,小心过几天眼睛里生烂疮,您可快上楼去吧,小红小兰,招呼好郭公子。”李妈妈拿手一拍郭少爷的胳膊,轻轻捏了一下。 微醺的劲头儿刚刚上来,屏后也将将唱到意浓处,郭公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小红肩上打着拍子。 “公子,妈妈让我来给您添酒菜。” “你仙人虎…” 郭少爷被搅扰了兴致刚要发作,打眼儿忽地看到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虽然衣着素旧,但是在这烟粉浮华之地倒是别具一番风味,婷婷袅袅的身段衣服更是藏不住。 “哟,哪儿溜出来你这么个小可人儿啊,李妈妈这事儿办的不错,这小桃子看着倒是味道不错,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酒菜放下,来我这里坐坐。” “公子,我只是来送酒菜的下人丫头。”那姑娘说罢将酒菜放在桌上就要离开,却被郭少爷一把抓住,硬生生地往怀里拉 “不要?那就是要咯?哪个姑娘在床上不是这么说的,什么装,伺候好了小爷我一分也少不了你的,还多给你银子。 忽地一个茶盏自门外飞入,蹭过郭少爷发髻,“啪!”。 打中一旁柱子击了个粉碎,吓得郭少爷登时停了手,“谁啊?坏老子好事?有胆的站出来给爷瞅瞅。” 可是过了一会儿,除了翠儿仍在呜咽抽啜外,没有一点儿别的动静。 “妈的,扫兴。”郭少爷见无人敢应,又要再行前事。 这时从门外撞进来一个汉子,下人打扮,肩上扛了一根长长的棍样东西,被布包了两层,又被布条缠了个结实,左手提了个篮子。 一进来就把东西放下打了好几个躬,然后说道:“这位老爷您行行好,求你放了咱家妹子吧,她哪里不懂事的惹您生气我给您赔个不是。” “呦呵,还真有胆子大的,还敢拿东西砸老子!赔不是?你有什么脸赔不是??狗一样的人,也配在这里求我??” 郭少爷指着来人的鼻子骂道。 “是是是,您说的是,是小人不对,小人哪有脸求您呢?您有气冲我出,但求您放了我家妹子吧,您是不世出的菩萨,宽宏大量不计较咱们这些下人过失,以后一定步步高升。” 那汉子听了郭少爷言语,脸上转过几分疑色,但随即又做了两个长揖。 “去吧,有气冲你出?下面的气也冲你出?赶紧滚!告诉你,你妹子能陪爷睡两晚是你们家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就滚回去偷着乐吧!”郭少爷往门外摆了摆手,意思让汉子出去。 “这可不能啊,老爷!这可万万不能啊!我妹妹还是清白身子,您高抬贵手!”汉子走上前来拉郭少爷。 “烦不烦!清白身子怎么了,老爷我破的身子多了去了,哪个不是千恩万谢的,给老爷我玩了是你们的造化!” 郭少爷想一把把汉子推开,没想到那汉子丝毫没动,火气上来,用力一脚过去,正正踹到汉子胸口上。 “哥!“翠儿惊声叫道。 第28章 好小子 那汉子本想向后拉开仙人虎,没防备被踹得脚下没了跟往后退了几步,一把抓住靠在门口的棍子才稳住身子,可被布包着的棍子也被拉出了一个口子,露出了点点银光。 那汉子将棍擒在手里横在胸前,眼神不再畏缩反而冒出腾腾的杀气,左腿前弓,右腿后撤,如猛虎欲跃。 “张续,你在这干什么?还不滚到后面去,在这里碍眼!” 李妈妈悠悠地从门外过来,一只手搭在那汉子肩上,但是那汉子并不为所动,棍端前送两寸,势头更盛。 “干什么干什么,你这副样子摆他妈给谁看呢?别惊了我这么多贵客!” 李妈妈说罢又在那叫张续的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然后又横到他身前挡在张郭二人之间。 “都怪我这些不长眼的下人,冲撞了郭公子,扰了您的雅兴,我给您赔个大大的不是,以后肯定好好调教他们。” “真扫兴,爷玩个女人还得看你们脸色??”仙人虎整了整衣服,坐了下来。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我们的罪过,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爷您今天就先回府吧,改天我亲自向您赔罪。”李妈妈欠了欠身子。 “什么?你要我回去?爷还没玩够呢?你们这怎么做生意的???”仙人虎簌地站起身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李妈妈。 “走。” 李妈妈突然脸色一变,一扫往日谄谀之色,眉眼中只生生地透着冷酷,好似那不近人情的夜叉,马上又换出一副笑脸。 “公子不走,难不成真的要婆子我作陪才能消了气?”作势要坐倒在仙人虎腿上。 “得了吧,你这时候凑的什么热闹,今天真是走了背字儿了,回了,妈的。”说罢仙人虎悻悻地走了。 “人都走了,你还这个样子做什么?”李妈妈两手一搭,白了张续一眼。 “枪露了,他得死。”张续微声说道,顿了顿,又接着说,“当初发了誓,银显红祭,您是知道的。” “露什么露?死什么死?这不是没露么?”李妈妈一边说,一边把裹枪的布往上拉了拉,露出的部位又被盖上了。 张续撇了撇嘴,直起了身子,低着头紧紧地握着手里之物。 “好了好了,还在这干杵着,也不来看看你妹子怎么样了,你这哥哥怎么当的?”李妈妈说完走了出去,其他人也跟着陆陆续续走了出去,房里只剩下了张续和翠儿。 “妹子你还好么?那个没……” “哥…我没事,就是衣服破了…我回去补补就好了。” “是哥没用,哥没能护好你,下次不会了,不,没有下次!” “这个月的账,进项少了二成啊。” 仙人虎俯在桌上,右手用笔在账本上勾勾画画,左手在算盘上拨拨打打,只有桌上一盏灯亮着,照的房里不甚透亮。 “那怎么办?银子,总是不够的。” 床上的人开口了,原来是鸨母李妈妈,她原本就是仙人虎的姘头。 “能怎么办?凑呗。” “诶呀,汗!” 女人嘴上嫌着,用手轻拍了一下男人,但并没有挣离男人的臂弯,反而温顺地贴在了他身上。 “你知道么?仙人虎死了。”男人看着眼前的黑暗淡淡地说道。 “死了?怎么死的?”女人的声音毫不动声色,但是男人明显感到女人地身体微微的震颤了一下。 “听说是被人一剑割了喉咙,全身再无一点别的伤痕,死在一个小村子外面。”男人叹了一口气。 “关中三客,黑刀仙人虎,无常三绝,做鬼争先。” 女人喃喃道,继而噗嗤笑出了声,“我记得他说自己黑刀下亡魂无数,如今倒做了别人的剑下之鬼,真是讽刺。” “我的预感不太好。”仙人虎却笑不出来。 “会不会是仇家寻仇?”女人也停住了笑。 “我的预感向来很准,”仙人虎顿了顿,“能一剑杀了仙人虎的人……不多。” “确实不多,”女人很不情愿地说出后半句话,“所以是…时候到了么?” “不知道,也许是吧。” 两个人都沉默了。 “对了,银子的事,我会想办法,你放心好了。” “我放心,我从来都不用操心这些。” “睡吧。” “睡吧。” 这一夜,两个人,彻夜未眠。 这几天张小翠过上了人生中最好的日子,不用烧水做饭,不用洗姑娘们的衣服,更不用洗那些混合了汗臭和某些难闻液体的席子和床单。 她只要每天吃别人端上来的饭菜,喝别人泡好的茶,睡别人铺好的床,然后被李妈妈亲手好好打扮一番,她不知道自己是活在梦里,还是梦成真了。 “翠儿,妈妈教你的曲儿,你还记得么?唱两句吧。”李妈妈一边给翠儿梳着头发,一边留意着镜子里的人儿。 “妈妈我记得,都记得真真儿的。” 翠儿说着就摇着脑袋唱了起来,“我欲与君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水亦竭,冬雷震夏飞雪,天地交相合,我亦不忍绝。” “别摇了,头发都乱了,”李妈妈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翠儿地头,“你小时候妈妈教你唱的还记得么?” “风儿柳,池塘映月明,伢儿我要数星星,东边一颗明闪闪,西边一颗亮晶晶,伢儿我要长高高哩,爬到树上摘星星,最亮一颗给娘亲。”翠儿这下不动了,轻轻地唱着。 “唱得真好听,”李妈妈声音抖了一下,吸了口气,“你看,头发梳好了,咱们的翠儿多好看,真出落成大姑娘了!” “妈妈,你哭了么?” “胡说什么小蹄子,你什么时候见妈妈哭过?” “可是刚刚我从镜子里看见妈妈掉眼泪了。” “妈妈老了,眼睛里进不得风。” 仙人虎这几天愁眉不展,一为了银子,二为了那件事。 哪一件事都不好办,可哪一件事都得办。 银子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可是那件事,还是一筹莫展。 难道,只有那个法子了? 也只有哪个法子了,有些事,向来是没有选择的。 “金老爷,我有点事儿想找您谈谈。”有人敲着房门,是张续。 仙人虎没理他,继续噼里啪啦拨着自己的算盘。 “金老板,我知道你在里面,关于我妹妹的事儿,我想跟你聊聊。”张续继续拍着房门。 “没空!你他娘的不知道我这会儿正忙么?挑这个时候搅扰老子,滚!你妹妹不好好的么聊什么聊,没什么可聊的。”仙人虎不耐烦地回着,算盘拨得更响了。 “金有礼!”张续直接一掌推开了门,对着仙人虎怒目而视。 “瞪他妈什么瞪?”仙人虎也火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张续强忍着一股子怒气,“金老板,这么些年我们兄妹俩在您这受您照顾,也没给您和李姐帮上什么忙,心里过意不去,我盘算了几天,还是出去自谋生路比较好……” “扯淡!想就这么走了?不行!”仙人虎根本不让张续说完。 “为什么不行?!我问你,你们这几天,谋划着把我妹妹卖了是也不是?上次姓郭那小子看上了我妹妹,我就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你们竟然敢把我妹妹卖给那个人渣?”张续显然已经怒不可遏。 仙人虎愣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不错!老子是把你妹妹卖了,你能怎么样?这六年来你们兄妹俩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老子只不过是捞回一点本钱,叫什么叫?” “金有礼,做人留一线,咱们相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撕破脸皮可不大好看。”张续的脸色黑得难看。 “嘿,也别吓唬老子。爷告诉你,卖你妹妹的定金我都收了,现在想走?门儿都没有。”仙人虎一脸不屑。 “那我们要是非走不可呢?!”张续手里多了条被布包着的严严实实的棍。 “呦呵,想动手?试试!”仙人虎嘴里依然不干净,手却已经放在了自己的算盘上。 “得罪了!”张续手里棍一端指向仙人虎,双手握棍,身后还留着一尺,直身弓步,起势已定。 “等等等等,你看不起谁呢?套子摘了,把你那见不得人的东西亮出来!搁这跟我切磋武艺玩儿呢?”仙人虎嘴上还是不干净。 “亮了枪了,就得见血,你知道的。”张续盯着仙人虎。 “知道又怎么样?你还能伤得了老子?玩意儿,亮了枪也是老子给你放血。”仙人虎的嘴永远都不干净。 枪,终于亮了出来,通体银白,散发着点点寒光,好像一块被埋没已久的美玉,一出世就要夺人耳目一样,只不过它夺的,是人的性命。 张续率先发难,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动过武了,确切地说,是整整六年,六年前,他有一个响亮的名号:“北王枪“ 东汉末年至今张家的家传枪法到他手里已经几百年了,这几百年里,张家代代能人辈出,到了他这代,人丁凋零。 但是却出了他这么个天才少年,张家枪法早早地就被他融会贯通,继而推陈出新,年纪轻轻立志要将家传绝学发扬光大。 然而这六年里,他却在这倚红楼妓院里,当个小厮。 现在,他已经没了枷锁。 张续脚不点地往前猛奔,单手持枪一瞬儿就向前刺出二十八枪,枪枪要害,处处要命。 快! 可仙人虎不急不徐,一兜手将转盘在手掌转了几转,每一枪都刚刚好被算盘的梁、档、框、珠刚好挡住,气不吐一口,身不动一下。 他“金算盘“金有礼能说大话,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稳! 张续眼见不成,枪尖一抖,双手握枪向上一刺,再向下一劈,虚中有实,虚虚实实。 仙人虎当然看得到这一点,不敢硬接他这一劈,两脚点地飞身向后撤了两个身位,身上的肥肉也跟着晃了两晃。 “啪!” 仙人虎之前坐着的椅子被击得粉碎,地上也被生生地砸出一个一寸多深的坑。 “好小子!” 仙人虎欺身向前,一脚踏住枪身,一脚再凌空向前虚踏,手中算盘反转,算盘中机括一动从框和梁中弹出三把二尺来长精钢短刃,一手扫去三道寒影往张续头上直去。 正当此时,张续一转枪柄,再向上一抬挡住仙人虎这一招,一脚向上往枪前杆踢去,双手将枪杆做一肩挑,再于背上挽了两个花,把个二百来斤的金有礼逼的无处落脚。 这仙人虎虽肉肥体胖,却身轻似燕,于枪杆上一用力,向后一个翻身,手中翻腾便射出三道黑光,再稳稳落定在桌上。 张续急急闪过两道,再扬枪击下一道,竟有铮铮金属撞击之声,定眼一看,原是那算珠,一枚印在地里,一枚刻进墙里,还有一枚躺在地上,通体漆黑,看着分量不轻。 趁张续分心之际,仙人虎左手又夹住四枚算珠,一抬手一齐向张续发了过去,两枚攻要害,一枚封住退路,一枚又封住张续前攻之道。 张续心道在房里长枪施展不开,倒是处处受制,不引这胖子去院里着实难以取胜,索性不管那算珠近身,拖枪飞身撞碎门板,进了院子。 此刻约莫申时前后,日头正烈,院子里热气蒸腾,正是没人的时候。 房中先倏地射出七八枚算珠,又再射出十几枚,仙人虎才不急不赶地追了出来。 院子里空间一大,暗器的杀伤力顿减,仙人虎虽不停手,但都被张续从容躲过,只不过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亭台桌椅就遭了殃了。 第29章 摇摇头 记着算珠将将耗尽,张续眉眼怒横,身随枪动,体若奔马,势如龙贯,破空之声阵阵随着这一枪向仙人虎刺去。 仙人虎心里一动,手里摸到算盘机括,机簧咔哒咔哒响了几声,两条算盘横框擒在手里已成了两把双尖刺,算档离了那梁框竟原是数十根金针。 仙人虎抬手十来根金针向张续飞去,双刺架住银枪,卸了枪头三四分力道,再用力往旁边一格,张续近身眼瞅着金针难躲。 一脚踹向仙人虎肚子,借力一蹬,身形于空中变了一变,躲了七八根去,剩下的虽然或擦破皮肤或入肉几寸,皆避了要害,倒也无妨。 倒是张续血气上来,在空中回身横扫,力大千钧,仙人虎虽然用刺去挡,但刚刚已然是解了一杀招。 又被踹了一脚,尚不及运力去挡这一招,左手中双尖刺被震飞,枪杆正中他肩头,登时飞了出去,跌坐在地上。 张续用手拔了两三根扎入肉里的金针,随手扔在草里,看着坐倒在地上的金有礼。 “金老板,咱们相识数年,一个屋檐下也过了好几年,闹成现在这副模样好看么?我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带着我妹妹远走高飞,大家以后各走各的道,大家还是道上的朋友,若真有了危难,我张续也不会坐视不管。“ “妈的,说的好听,爷卖了的人,怎么可能收回来?你走了,我和小清怎么办?想走,就给老子把命留在这。“仙人虎右边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约莫是已经断了。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张续倒吸了一口气,挺枪向仙人虎靠了过去。 仙人虎低头用左手在腰间摸了摸,好像找到了什么宝贝一般,嘿嘿地笑出了声。 然后左手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把找到的宝贝亮在左手指缝里,竟是三枚金色的算珠。 数年前,金算盘就以精明狠辣闻名江湖,被他留作最后杀招的东西,当然大意不得! 张续脚步顿了顿,不敢懈怠,在心里打定主意,再提枪快步向前。 仙人虎毫不留手,直接将两枚金算珠打出,张续不敢硬接,纷纷闪过,身后“轰!轰!” 两声巨响,接着火势迅速向四周攻去,竟是两枚火云霹雳弹。那金有礼原是霹雳堂中高手,遇险自是拿出自己看家本领。 说时迟那时快,张续快速抖动银枪打散火球,不曾想火散处又有十来根金针飞出,原来霹雳弹是虚。 金针夺命才是真,张续抖擞精神奋力挥枪,崩挑圈点,将金针扫落大半,扑近身来,再一拨一刺。 仙人虎本欲用左手刺拦住银枪,被张续拨开,便觉腰间一阵寒意,接着刺痛感源源不断地传进脑子里,痛得仙人虎脑门上豆大的汗珠子像小溪一样直淌下来,一下子又坐倒在地上。 张续松了一口气,拔枪站立,紧盯着面前坐在地上的这个胖子。 “刚刚这招……嘶……妈的真痛啊……这招叫什么名字?” “‘杀’字枪,我不明白,这是何苦呢?” “杀字枪……杀字枪……”仙人虎低着头喃喃道,“真是厉害啊,我破不了,确实……啊!你说什么?何苦……对啊……何苦呢?” “我得走了,和我妹妹一起。”张续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周围的火势势头不妙,得赶紧寻得妹妹离开这里。 忽地张续心里一阵刺痛,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坐倒在地上。 “毒?什么时候?”张续实在想不明白。 “嗐,刚刚,针里的,你他娘的没想到吧。”仙人虎似乎提起了点精神,但是肚子上的血仍然不住的往外冒。 张续难以置信,他第一次中针的时候确认针上没有毒,所以刚刚躲开霹雳火弹扫落大部分金针其他又避开要害之后他才可以抓住机会一举制敌。 “金针确实没毒,你看看你的腿上。”仙人虎似乎看穿了张续的想法。 张续低头看去,一根乌黑乌黑的细针扎进了他大腿肉里。 霹雳弹让张续全神贯注,不想却在空中化为火球,而之后金针穿过火球让张续觉得这才是后招,注意力全放在防备金针上,任谁也想不到还有一根黑针混入其中,而这根黑针,才是杀招。 “哈哈……哈,所以,是我赢了!”仙人虎看起来很开心。 “哇……”张续突出一大口黑血,愤愤地说,“你这一招,不论成与不成,我都会得手!你不要命了?” “唉……你还不明白么,你必须得死……”仙人虎挪了挪身子,靠在台阶上,慢悠悠地说,“可是……哎……如果不逼你杀我,我也下不了手杀你。” “什么意思?”张续用枪撑着自己的身子,瞪大了眼睛。 “他没有卖你的妹妹。”一个声音悠悠地从墙柱后面传过来,接着一个人影转了出来,是鸨母李妈妈,或者说,是“辣手观音”李莲清。 张续眼睛瞪得更大了。 李莲清走到仙人虎身边蹲下,看着仙人虎蛮是血和汗的胖脸,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仙人虎也笑了,一笑,血就从嘴里冒了出来,可是他还在笑。 “哪有卖孩子,还准备嫁妆的?”李莲清静静地看着张续,然后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在火光的映照下,很美。 张续被眼前的景象搞得很迷糊,或者说,针上的毒药让他很迷糊,思考让他觉得很累,他已经不想在想什么了,除了他的妹妹。 “我们给了一家外地人一笔钱还有一箱首饰,他家没孩子,让他们领养了翠儿作女儿,媒婆给相了一户好人家,是南城的王家二公子,我们查过,是个本分秀才,书读的不错,以后说不定能博个功名。” 李莲清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为什么?”张续喷了一口血。 “因为六年前的事,”李莲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轻很轻,“兄弟,别恨我们,如果仙人虎失手了,我也会杀了你的,别恨我们。” 张续感觉李莲清的声音越来越轻,慢慢地听不到了,他脑海里如看皮影戏一般闪过好多画面:孩提时在母亲怀里听故事。 在父亲跟前练枪,练不好是要挨棍子的;和妹妹还有隔壁家孩子在堂前放风筝;张家枪法还要发扬光大,得告诉妹妹,枪谱就放在…… 算了,妹妹这辈子能安安生生过日子就好,江湖,离远点儿吧。 他的头低了下去。 李莲清贴着仙人虎坐下,她今天穿了一身年轻姑娘穿的衣服,静静地望着仙人虎,眼神里只有柔情。 仙人虎抿着嘴,不想让血再从嘴巴里流出来,他也静静地看着李莲清,眼神里也只有柔情。 “我们死了,就结束了。” “嗯。” “忍着点儿,有点儿疼。” “嗯。” 李莲清拿出一把匕首,抵在了仙人虎的心口。 “小清!” “怎么了?疼么?我弄疼你了?你最怕疼了!” “没有。” “好。” 匕首没入了仙人虎的胸膛。 李莲清轻轻地躺在仙人虎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两滴泪滑过了她的眼角。 “欸欸欸!听没听说,那倚红楼被一把大火给烧了!” “这事儿谁不知道啊,听说啊,还死了好几个呢!” “可不么!老板娘李妈妈,账房金胖子还有那个跑腿的姓什么的我忘了,都死了!听人说啊,都烧成炭了!” “欸哟嗬,真惨呢,也不知做了什么孽!” “嘶……可惜了那李妈妈了,那身子,啧啧,那脸蛋儿要是年轻个十岁啊,京城里头牌也给比下去了。” “确实可惜了,人间尤物啊,我就不嫌她老。” “嘿,你们俩可真行啊,死人也惦记,当心人家阴魂不散半夜过来爬你的床,再说了,人京城里的头牌你们见过么就在这吹。” …… 酒馆里,一群酒客大着嗓门儿扯东扯西。 一个带着斗笠的男人坐在墙根儿边上,一仰脖儿干了一碗酒,“啪!”几个铜板拍在了桌上。 “客官您不再来点儿酒菜?我们这儿……”小二过来收了酒钱,一回头发觉那人竟早已没了影儿。 日头在天上走了一天,累了似的缓缓沉入山谷,仍留下一块儿,像在外面淘气了一天的孩子,到了家门口儿还要回头再和小伙伴们告个别。 红扑扑的脸蛋儿把这一片山川平原连着城里的砖瓦楼台匀出一层均匀的橘红色。 芒种将将过去,地里春忙的庄稼汉们还不及歇闲,大名府的街上却越发热闹,男男女女脸上都挂着点喜气儿,端阳节就快到了。 娃娃们唱着新编的童谣,你追我赶地往家颠,这几天先生课放的早,可正遂了他们的心思,几个大点儿的孩子按耐不住。 掏出书包里压了半天的纸鹞子,趁着微风,两只小手翻腾着把心爱之物呼啦啦地弄上了天。 “五月五,不举子,男娃阳盛灾不尽,女娃阴火患全家,五毒也怕五月子,躲了端阳再生娃,合家老小笑哈哈!” 几个小娃儿提着书包边蹦边唱,几只小脚把个路边的石子儿踢得飞来弹去,只扬起几团尘土。 “嘿!嘿!放得什么屁呢!真不中听,小爷我打个盹儿都被搅和了!” 仙人虎本躺在路边矮墙上,双手枕在脑后,蜷着腿,嘴里叼了根稗子草,闭着眼正消受着这最后一点暖阳,被这几个娃儿唱醒了神儿,斜着眼看着他们。 噌地一声仙人虎跃下了墙,拍了拍屁股,走到这几个孩子个面前,咧嘴说道:“这破歌子谁教你们唱的?说啊!” 几个娃儿被这个突然横在面前的人吓得楞了,垮着脸互相瞅瞅,不敢言语。仙人虎扫了他们两眼,眉毛一扬,撇了撇嘴,脸色缓了不少,“怕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们。” “是坊里东头刘阿妈教的。” 一个胆子大点儿的孩子站出来先说道。“是啊是啊,刘阿妈平常没事儿的时候常教我们唱歌哩,她唱的可好听了。”别的孩子簇着他附和。 “好听甚么好听!我问你们,五月五生的孩子怎么了?生孩子还要选个良辰吉日?你们啥时候生的?”仙人虎把脸一板。“四月十八……七月五……十月二十二……”孩子们唯唯诺诺地答道。 “呵!一年那么老些日子,就你们生得高贵,五月五生的孩子就低贱,就要害的家破人亡?”仙人虎十分不忿,“什么道理!” “可是这是大人们说的……” 孩子们被仙人虎吓得挤成一团儿,几只小手因为害怕紧紧地互相攥在一起。 “大人说的!大人说的就一定有道理么,凡是屁话昏话,不管是谁说的,不对就是不对!” 仙人虎一脸的不屑,继而眼皮一搭,略一沉思,然后转身在旁边草堆里抽了几根用手鼓捣了一会儿,再转回来手里已经多了几个草杆子扎的小玩意儿。 有小马儿,有小雀儿,还有一只六条腿的蚂蚱,糙是糙了点儿,可是神形皆备,煞是有趣儿。 “小子们,那刘妈教的歌有啥好的,大哥我教你们一首,你们要是学会了,我就把这些玩意儿送你们,好不好?”仙人虎自己也觉得好玩儿,一脸的笑意,牙都露出了两排。 本来这群孩子看仙人虎转头没理他们了,站了一会儿,互相使了个眼色,准备脚底抹油开溜,突然看到仙人虎手里的玩意儿,个个眼睛放光,一个个嘴答应地比脑子都快。 …… “官仓鼠,食我黍,百姓无粮健儿饥,将军无米征夫苦,巧妇难为炊,卖儿换两馍,馍馍掰成八瓣儿吃,吃完无法儿拜衙府,俯地定眼看老爷,朝堂坐着官仓鼠。” 一个孩子一边把手里的草扎转着圈儿,一边唱着歌儿悠进了家门。 孩子他爹听着了,过来一把拿住小孩儿肩头,另一只手就向孩子屁股上招呼,“又在外面跟哪个不着边的学的歪歌!你老子爹指不定哪天被你害了,看我不打死你!” 几声孩子的哭叫透过门板传到街上人耳里,听到的人摇摇头,准是谁家孩子顽皮,被他老子教训呢。 第30章 八爪 天上的月儿从来不会等太阳完全躲进山谷里才羞羞地冒头,总是急不可耐地早早蹦了出来,日头还没下去时只能露个浅浅的印儿。 但等到最后一点日光被黑暗吞噬殆尽,她也就明晃晃地悬在半空中了。 月初的月儿还像个羞涩的少女,将大半个身子藏了起来,不敢向人们展示那诱人的美妙,流光一闪偏引得无数男女遐思连连,总要人们多向她吟咏几个夜晚,才缓缓然宽衣将那一揽绝色呈上。 月下的大名府,便是北境上的一颗明珠,从永济关到南河门,从朝城门到观音门,坊间街上,多是一片辉煌。 瓦舍灯火通明,勾栏往来不绝,幽坊小巷,燕馆歌楼,更是琴瑟钟鼓不绝,笑语欢声不断。 话说今夜东市有大食国来的杂戏团,听人说带了几百只箱子,里面有好多稀奇古怪的新鲜玩意儿,还有给当今皇帝表演过的技艺高超的杂戏师。 一路向北演到这大名府来了,沿途见过的人都赞不绝口,男女老幼们都巴巴儿地拥到东市凑这份儿热闹。 仙人虎也夹在人群中,不过他可不是来看什么杂戏的。 眼前过去一个老爷打扮的人,后面跟了三四个从人,看样子也是去凑热闹的,仙人虎装作行色匆匆低头从他们身边挤了过去,手里多了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 他嘴角一扬掂了掂袋子,就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迎面几个小姐夫人模样的女子,穿的红红紫紫的,打扮的珠光宝气,摇着扇子左右盼着。 仙人虎眼睛瞅着,挪转步子绕到她们后面一转,几件首饰又被他翻进了袖子里。 本来这些女子倒毫无察觉,但仙人虎取了首饰还不算完,更是双手在她们胸前身后游了个遍,还在一个姑娘的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唷!哪来的浮浪子!” 女子们惊叫连连,被掐的姑娘更是羞恼地涨红了脸,势要逮住占她们便宜的登徒色鬼,又见身旁几个公子打扮的人面面相觑一脸坏笑,更是认定是这几个人行了龌龊之事,把他们伸手拦住。 “好你们几个人模人样的淫贼子,把手伸到姑奶奶们身上来揩油,也不怕被菩萨降下咒来断了你们的子孙路!”女子们扯住他们衣服,有的还往他们脸上啐了几口。 “我说几位大姐,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们怎么会做有辱斯文的事呢!”其中一人连连摆手,还有一个用袖子擦脸,“就是就是,明明没有的事怎么好意思赖我们头上!” “好啊,有胆偷油吃没胆子承认,大家快来看这一群斯文败类啊!欺负几个弱女子!”几个女子听了更是认定是这几个坏坯子干的。 仙人虎本来已闪到一旁憋着笑看戏,看人逐渐围了过去自己也跟了过去,手上一翻多了两片儿刀片,来回这么几下,这几个公子哥儿的荷包又被他割了绳子一并拿了去。 这么一会儿,收获颇丰,仙人虎心里还真有那么点儿盼望这个大食杂戏团多演些日子。 没有爱好的人是可怕的,因为他们没有喜欢做的事,所以他们往往可以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出来。 不过仙人虎不是这样的人,得了手的仙人虎最爱在西市的羊角巷子口来一碗蔡婆婆的馄饨,今儿也不例外。 “阿婆,来碗馄饨,老样子!” 仙人虎凑近了锅沿儿使劲抽了抽鼻子,笑嘻嘻地摇了摇蔡婆婆的胳膊,“好香!好香!太香了!阿婆,我都馋这口儿馋了好几天了,不行不行,今儿终于吃上了!” “别摇别摇!当心汤撒了烫你一身泡!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明明前天晚上刚来吃的,我看你啊就是嘴馋,当心你的口水涎子滴到锅里坏了婆婆我一锅好汤。” 蔡婆婆嘴上说着,却还笑盈盈地仍由仙人虎拉着。 “嗐,阿婆的馄饨就是好吃嘛,怎么也吃不够,我情愿天天吃,两天都没吃到了,可不是好几天嘛。” 仙人虎大剌剌地找了张近的桌子坐下,蔡婆婆的摊子不过一个简单的棚子,几张桌子,一个台子,一口大锅。 “别贫了,也不哪儿学的这般油嘴,馄饨还堵不住你的嘴!” 蔡婆婆麻利地盛好一碗,又从碗里舀了些汤回去,再从锅里多打了几只放进碗里,然后给仙人虎端了过去,“小心烫,慢点吃。” “欸。”仙人虎应了一声把碗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满满的一大碗,生怕洒了一点儿。 那碗里汤面上飘着几点油花儿和些许葱末儿,馄饨沉在下面,羊脂般的面皮儿透着里面粉粉红红的馅儿,像刚出生的婴儿的小手那般娇嫩,煞是可爱。 仙人虎不由得食指大动,吹了两口就狼吞虎咽起来。 这馄饨幽燕北地音作“混吞”,后字儿轻声,而在齐鲁之地和江南些许地方又读作“混沌”,到了岭南,多作“云吞”。 别看是寻常食物,可做法儿也有讲究,那面皮儿得擀得能透得出掌纹才算够格,那做馅儿的肉肥瘦必须是三七之例。 若是加菜,那菜肉也必须是三七之例,馅儿得一顺儿打出筋方才能用,至于用的其他佐料和汤底,各家有各家的秘方,若能留得住食客,自然是有点儿门道。 仙人虎正吃得冒汗,大半碗连汤带水下了肚子,忽地桌对面坐下一人,夜已深了还带着斗笠,本来摊子上光就昏暗。 这样一来一张脸更完全躲进了黑暗里,右手将一把剑靠在桌沿儿,然后两只胳膊压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弓着,一言不发。 仙人虎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人,又扫了一眼那把剑,眼神里的光失了大半,把碗放定在桌子上,嘴里的吃食儿缓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好久不见。”仙人虎打破了沉默。 “好久不见。”对面那男人轻轻地回应。 “你找我有事儿?”仙人虎看着眼前的人,眨了下眼睛,“嗯,你是来找我的?” “我找你。”男人继续轻轻地回应。 “好,哈哈,难得你来找我,来到这大名府,我可得请你吃饭!” 仙人虎把碗端起来,将碗里剩下的馄饨连同汤水一同赶进了嘴里,“阿婆!再来两碗馄饨,都要鲜肉馅儿的。” “好。”那男人没有拒绝,答应的干脆。 馄饨端了上来,那男人把碗端到嘴边一口一口吃了起来,仍然没有除下他的斗笠,仙人虎能听见他下咽的声音。 “小飞啊,今天的馄饨卖完了,婆婆我要收摊了啊。”蔡婆婆累了一天,今天生意不错,盘算着回家好好歇歇。 “阿婆你回去吧,今天摊子我替你收了,你就放心回家歇着吧。”仙人虎笑着向蔡婆婆招了招手,“我和我朋友再借你这地方坐坐,一会儿再走。” 蔡婆婆走了,戴斗笠的男人馄饨也吃完了。 “好吃么?”仙人虎龇着牙问。 “好吃,很好吃。”那男人回道。 仙人虎笑得很开心。 “说吧,找我什么事?” “北向路兵马都钤辖那,一叠信扎,需要你去拿。” “都钤辖大人呐?这可不好办啊!” “所以得你去。” “哈哈,你太看得起我了,几个人和我一起?” “你一个人。” 仙人虎不说话了,抿着嘴盯着碗沿儿出神,过了许久,嘴里蹦出一个字,“好。”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咚!——咚!咚!咚!”,戴斗笠的男人早已去了,只留仙人虎一人在这儿枯坐,唯有一穹的星辰月光默不作声地作陪。 端阳节这天南方少不了要龙舟竞渡,一船人一个鼓手在龙头咚咚地给着节奏,龙尾一个舵手把着方向,舟上还有人数不等的桡手左右摇橹划桨,奋力向前。 北方少水,龙舟是不常见的,五月五这天,官宦子弟,文人骚客,多是跑马踏柳,结群地去郊外宴饮,青壮男子,再来几番马球,甭管书读的如何,兴致来了难免作得几首歪诗。 北向路兵马都钤辖葛大人今天心情格外好,刚刚带着小子们赢了两场马球,又于郊亭上题了两首大作,随行的一众美妇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心里难免洋洋自得起来,但不止于此,最近更是得了一件了不得的物什,日后平步青云升官发财,可全靠它了,想到得意处,又多喝了两杯。 兵马司的守卫较往常松了些,兵士们看长官不在,溜出去寻乐子的,聚在房里玩两手的,大过节的再卖力那些老爷们也看不见,谁不乐意偷个闲呢。 仙人虎算定了这些,才选在今日动手,现在果然如他所料,一点儿喜意挠上心头,强压住心思,飞身一跃上了墙头。 俯身作猫步般三纵五跃,一下子就窜上了外衙房顶,愣是一点儿声没响。 整个大名府,乃至整个北向路地界儿,论这轻身功夫,仙人虎认是第一,无人可称第二,就是第三,那也差着老半截儿,他“八爪猞猁”的名号在荣行里人人听着了都得比个大拇哥。 那仙人虎正俯在房顶上,正赶上几个兵丁往外走,为首的被人簇着似是个虞侯。 “今晚葛大人不在,我便放纵了你们几个,明儿给我说漏嘴了我可不认。”那虞侯背着手说道。 “哪儿能啊!大人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今晚咱哥几个请大人喝酒,求大人赏小人们点儿脸面。”几个兵丁陪着笑脸,搀着虞侯往外走。 “哟,发达了啊,舍得花银子请爷喝酒了,可别整了什么五毒雄黄酒等着我呢吧?” “嗐,还不是上次虞侯大人提携的几个进项捞了那么一点,以后还要请大人多多地照顾小的们,咱们孝敬大人,哪能是那些不入口的东西啊,今儿备的可是上好的熊胆五鞭酒嘞。” “五鞭酒?嘿,我说老张啊,喝了这玩意儿你们几个今儿下半夜能受得了不,可别半夜不睡觉搁那用小棍儿杵墙。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们,都钤辖大人可吩咐了,内衙放了要紧物件儿,丢了到时候麻烦可大了。” “我说大人,咱受不受得了另说,嘿嘿,只知道那翠红院的姑娘们受不了!都钤辖大人也太小心了,这北向路兵马司还有人敢进来搅闹?借他一万个胆!” “诶哟,感情还有重头戏在后面,不错不错,平常就看你们几个机灵,那咱走着?” “走走走,大人先请。” 几个人径直出了衙,贴在房顶上的仙人虎把他们的话听的是清清楚楚,撇撇嘴摇了摇头,见他们走远了,就几个纵身直扑内衙。 仙人虎在内衙顶上卧了一刻多钟,确定里面没人,一个翻身下了地,推窗翻了进去,屋里一片漆黑,他吹亮了带来的火折子,开始翻箱倒柜的拿手活计。 过了大半个时辰,仙人虎还是一无所获,不禁额头冒汗,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这整个内衙已经被他翻了个遍,柜里、箱里、花瓶里、书匣子,都被他翻了个底儿掉,还有那些隐秘的暗格和暗室。 虽然难不倒他,但破解了之后里面除了些钱财珠宝和没用的书信凭证还是没找到他要的东西,这可怎么办? 正没奈何间,仙人虎一屁股坐在了书案后都钤辖的椅子上,突然心里一动,一只手往屁股下摸去,接着一下站了起来。 将椅子上的软垫拿起来一把扯开,几十封信件散落开来,略一查看,正是所寻之物,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相助,仙人虎忍不住咧开了嘴,却没敢笑出声,赶忙把信往随身的收纳袋里装。 正当仙人虎要把袋子揣进怀里,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倏”的一声三只利箭穿过窗纸往他胸**来。 “妈的”仙人虎心中暗骂,随手拿了桌上砚台砸了过去,只听“喀拉“的一声箭将砚台射碎后朝向略变,钉在了书案和地上。 “噌!噌!噌!”又是好几只破风之箭连珠儿射了过来,仙人虎脚下腾挪,身形闪转,抢出了门。 只见门外院里站定一人,手执怒睛画兽宝雕弓,身披明光细网烂银甲,面红耳赤,怒目环睁,钢牙咬碎吞仇寇,狼腰转定固山河,月光下好一副将军气派,正是那北向路都钤辖葛清葛大人。 “哪来的毛贼,胆子也忒大了,居然偷到兵马司头上来了!”葛大人振声喝道,双眼死死盯着仙人虎。 仙人虎更不答话,脚下一蹬,想要上墙开溜。 “哼!想溜,没那么容易,我这儿来得可走不得!” 葛大人猿臂连舒,几发箭过去,连封仙人虎数个身位,仙人虎左冲右突忙于躲闪,终是被逼回了原地。 “抓贼啦!抓贼啦”“逮着翻高头的嘞!” 外面一阵呼喝,不一会儿军士就把内衙围了个水泄不通,火光通明,把院子映得通红,一群将军都统争先恐后地涌进内衙,“葛大人,您没事吧?”“葛大人您受惊了,属下失职,请大人治罪。” 葛清摆了摆手,不无戏谑地看着仙人虎,如同看着一个鼓掌间的玩物。 仙人虎吸了口气,定了定神,环视一圈,双手插进怀里,掏出一对儿钢爪,寻常的爪,都是三勾儿,仙人虎的爪。 从靠里的勾儿下端再伸出来一个勾,短小些却粗壮些,弯曲翘起,银光烁烁,如一对儿兽爪。 “八爪猞猁?”葛清扬了扬一边眉毛,“你在咱们这北向路大名府可是赫赫有名啊,哈哈,不想今天要折在我这兵马司衙门里。” 第31章 回去吧 仙人虎面无表情地看着葛清,眼神忽然变得凌厉,率先发难,脚下几个点地已突到葛清面前,一爪扬起再向葛清脖子上抓去。 “大胆!休伤了我们大人!” 葛清旁边几位将军一齐儿拔刀的拔刀,拔剑的拔剑,隔开仙人虎钢爪,有的挺枪向仙人虎肚子上搠了去。 有的挥刀向仙人虎肩上砍去,葛清似乎早已预料到如此情形,竟丝毫不为所动,俯视着仙人虎,嘴角带着几分冷笑,“找死。” 仙人虎被逼退,几个将军跟上前去和他缠斗,刀来剑往,枪赶爪迎,仙人虎左支右撑,渐渐难以抵挡,身上伤痕渐多,爪法散漫,又被团团围住,脱身不得。 葛清看到如此情形,十分得意,竟放声哈哈大笑。 仙人虎闻声怒视,抖擞精神,几下凌厉杀招逼得众将退后几步,举爪飞身向葛清蹿去,似苍鹰扑兔般迅捷,众将连忙跟上。葛清由乐转惊。 竟来不及多作反应,只往后退了半步,一下被仙人虎划中下摆,那下摆顿时烂作几块儿挂在身下。 此时众将赶上,最前一人手起刀落,正砍在仙人虎腰际,划拉出一个大口子,仙人虎大吐一口鲜血,一脚踹在那将身上,借力跳开,躲过后面几处刀枪。 仙人虎靠着一颗树扶着腰站定,也看着葛清笑,他想笑的很大声,可是腰上的伤口太深,他一笑,那里就传来一阵剧痛,他只能不很大声地笑,笑两声顿一下,再继续笑。 葛清羞恼地怒不可遏,狠狠地盯着仙人虎,手一摆,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杀!”手下纷纷冲了上来。 仙人虎嘴角微微颤着,忍着痛翻上了树,从乾坤袋里摸出几个黑乎乎的小球,向几个方向甩了出去,有眼尖的一下认了出来,“是江南霹雳弹!快躲!” 众人登时四散躲开。 仙人虎借机从树上跃到墙沿,捂着腰几个蹬步,再跨上房顶,想要乘乱逃走。 “啪!” 一支箭从仙人虎后背贯胸而出,只见那葛清葛大人一手举弓,弓上却无箭,原来他并未因这霹雳弹退开。 仍站在原地,一直盯着仙人虎的一举一动,见仙人虎想要溜之大吉,乘其不备,弯弓搭箭,一举得手。 仙人虎中了这一箭往前一下跪倒,目眦欲裂,咬牙运气,几步翻过了墙头。 混乱过后,将军兵士们又重新围了上来,“大人真是神武啊,刚才那一箭实在精彩!” “这还用说?大人‘追风箭’的名号岂是浪得虚名?” “就是那‘小由基’陈尧咨,也比不上咱们葛大人!” 葛清瞪了他们一眼,众人不再言语,接着说道:“哼,陈大人的‘风神箭’术天下第一,这个自不必说,我甘拜下风,只是除他之外,我自诩无人可及。” 语气不无揶揄,顿了顿接道,“这人死定了,去追,丢了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是!” “接令!” 城郊荒庙,台上的泥胎土偶颜色败落,已难认清原来面目,晚间的风似乎从四面八方挤了进来,带着些许初夏稚嫩的凉意。 两个人面对着面,一个靠着香案坐在地下,一个直挺挺站着。 “你要的东西。” 坐在地上的仙人虎向面前那人扔了一个袋子,那人伸手接了,袋子上还在不断往下滴着黑色的液体,门外投进来的月光不甚明亮,看不太清滴落的是什么。 “辛苦了。” 那人没有打开袋子直接将它揣进了怀里,即使已经快二更天了,他还带着斗笠,他的影子被月光印在地上,长着一个大大的头。 “你说,咱们的事儿能成么?”仙人虎叹了口气,问面前这人。 “能成。”沉默了一忽儿,戴斗笠的男人坚定地答道。 “能成就好,能成就好。” 仙人虎像是在回答自己,忽然他哭了,哭得很大声,哭得很伤心,“我这一辈子,他们都只知道我是贼,他们都骂我,都恨我,即使我死了,我还是贼,永远都是!” 那男人不说话,但是他在听,很认真地听。 “谁是贼?!谁才是贼?!辽人偷了我们的幽云十六州,每年三十万的银绢,掠我边民夺我河山,他们才是贼!他们才是贼!不,那些对辽人卑躬屈膝的,欺上瞒下,不敢言战的大人们,他们才是贼!他们才是贼!那些阿谀奉承,欺压良善,巧取豪夺的老爷们,他们才是贼!他们才是贼!”仙人虎情绪十分激动,全身都因紧绷而颤抖着,哇地吐出一大滩血,他咬着牙艰难地呼吸着,硬生生把嘴里的血咽了下去,舌头用力抵着牙关憋出两句话,“杀贼!杀贼!” 刚刚好不容易咽下去的血又吐了出来。 “还有什么心愿么?” 带斗笠的男人缓缓地说,他左手大拇指原把剑抵出了鞘,怔了一会儿,又将剑落了鞘,月下他的影子好像在很轻微很轻微地抖。 “算起来……我们这些人已经差不多有六年没见了吧,时间真快啊,都这么久了。这次多亏了老金的霹雳弹了,不然我可就见不到你了,这死胖子,抱得美人归了,和李姐姐现在过的应该很幸福吧,李姐姐其实人很好很好的,真是便宜这死胖子了……我和这胖子约好了,下次见面,把他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一起消受了,你要是见到他们,就替我喝了吧,可不许他赖账,哈哈……咳咳!”仙人虎头靠着香案,闭着眼,平静了许多。 “一定。”那男人抛下一句,转身离了荒庙。月光少了遮挡,一路从门槛儿铺到了仙人虎脚下。 端阳节的晚上,蔡婆婆的馄饨摊儿较往常冷清,多少人会在这一天吃馄饨呢? 蔡婆婆一边用勺翻着锅里的汤,一边伸着脖子向外张着,锅里的烟水汽儿蒸腾着向上,迷了蔡婆婆的眼睛,她赶忙用袖子揩了揩。 “阿婆,来碗馄饨,老样子。” 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蔡婆婆睁开眼,看到一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墙边边的桌子旁,昏暗的灯光照不太分明,但是蔡婆婆知道是仙人虎。 “是小飞啊!今天不去街市上吃些好吃的玩意儿,那给屈子供的包着枣儿白白甜甜的大粽子,还有绿豆馅儿的,蛋黄馅儿的,多着呢都好吃!还有印着图案的香香软软的玫瑰饼。怎么还来婆婆这儿吃馄饨哟!” 蔡婆婆很开心,嘴里絮叨着,手上盛了一大碗给仙人虎端了过去。 “就爱吃这口,嘿嘿,别的不好吃。”仙人虎低着头,声音比往常小了许多。 “怎么啦孩子?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哟,可别在这恶日子害了病!”蔡婆婆循声问道。 “没有的事儿,困了,吃完这碗馄饨我就回去睡了。”仙人虎强打着精神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就说嘛,平时生龙活虎的孩子,哈哈。”蔡婆婆擦着旁的桌子,不时把头摆向仙人虎。 “阿婆,我记得你以前常唱童谣的,后来怎么不唱啦?”仙人虎轻轻地问。 “嗐,以前我女儿把孩子放我这儿养,平常在家没事儿地时候就唱几首童谣逗逗我那可爱的小外孙,后来他们把孩子接走了,也就不唱了。” 蔡婆婆说到自己的外孙,有点儿出了神,手上停了停,“小飞你要是想听,阿婆唱给你听。” “想听。” “月儿弯弯虫儿飞,月下村头小阿谁?乡里男丁应征催,家中老父不得归。妇望夫来长相守,半山青葱冢累累。” 轻轻的歌声悠悠在巷子里回扬,蔡婆婆歉然地笑了笑。 “嗐,唱这首歌干什么?现在不比以前了,老百姓日子比以前好!尤其是咱们大名的王知府来了以后,这两年好过多啦,听说他以前呐,是在京里坐过相爷的人!为了咱老百姓,还顶撞过皇上太后呢!是个好官呐!” 仙人虎听的愣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支吾了两声。 “小飞你这么爱吃馄饨,以后去南方转转,听说那儿的馄饨跟咱这儿可不大一样嘞,除了猪肉,还用虾仁、青鱼嘞,用的汤也不一样,听说汤里还放海里的紫绛草哩,那可是皇上才能吃到的好东西嘞,听着就好吃。婆婆我老了,身子骨儿也折腾不动了,没机会去见见了,天底下好吃的东西可多啦,可不只有婆婆的馄饨呀。” “阿婆,等以后咱有钱了,我带你去,租一辆大车,里面铺上软软的垫子,一点儿也不颠。”仙人虎惨惨地挤了个笑容。 “那婆婆我可享了你的福咯,快吃快吃吧,净顾着听我胡咧咧,汤都凉了吧,够不够,不够吃锅里还有。等你吃完了,婆婆我今儿就收摊咯,今天看来也没有别的客来了。” “阿婆,你回去吧,今天摊子我替你收,我没吃饱呢,待会我自己再捞点儿,嘿嘿。” “好,总是麻烦你。”蔡婆婆乐呵呵地回了家。 李阿飞一个人坐在摊子里,左手捂着腰腹,右手用筷子拣着馄饨,可他的右手好像不听使唤似的,怎么也拣不起来。 他把筷子放在桌上,换了柄勺子,把已经有些发胀碎裂的馄饨一个一个地往嘴巴里送,每吃一口,他都感觉有东西从自己的左手指缝里流出来淌到地上。 他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子,慢腾腾地挪到支锅的台子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已经被血浸染,他缓缓地打开布包。 在布包干净地地方揩了揩手上的血迹,包里里外三层裹着一个锦绣的袋子,他把这个袋子放到台子边的篓子里,再随手找了些东西盖好。袋子里的金银。 足够蔡婆婆一家租一辆宽敞舒适的大车,去南方好好转转了,如果愿意,还能买个小楼,卖咱大名府的馄饨,也让南人尝尝北方的味儿。 仙人虎佝身子,走远了。 端阳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几个巡街的厢军绕过东安坊的一条巷子,拐上了街,就闻到一股子腐臭味儿,循着气味找了过去,看见一人破衣烂衫蜷在街角阴暗处,用枪杆子戳了戳,许是死了几天了。 “哪儿来了个逃难的死咱们这儿了,真是晦气!”领头的捂着鼻子说道。 “那要不要禀了衙里?”旁边人问道。 “禀你个头,衙里知道了不还是消遣我们来干活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几个找辆车来,拉到城外林子里埋了吧。遇到城门口的就说害疫病死了,得赶紧处理了。” 领头的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自己先快步走了开。 剩下几个厢军没奈何,把这尸体往城外林子拉,走了一多半儿,其中一个叫停了其他人。 “欸,我说,头儿让咱埋咱真埋啊,这还有好几里路要赶,开锹动土再赶回来又得几个时辰,你们也不嫌累得慌。” “那你说咋办?” “咋办?要说,咱附近找个沟,扔里面得了,然后咱先别急着回去,找个馆子喝两口,岂不美哉?” 几个厢军相视而笑,把车上的尸体搬了下来,草草地扔进了旁边一个小土沟里,一路哼着歌儿打道回了大名府。 第32章 把持不住 东方之既白,将整个苍穹浆成一幅画卷,零散地点了几个未隐的星辰,远处的沟壑起伏如一位凹凸有致欲舒未展睡倒在地的女子侧影。 那恰到好处的高耸和微陷相得益彰,起伏之间交汇处似隐非隐,诱人于更近处窥探。 村里司晨的将军们个个尽忠职守,争先恐后地“喔喔喔”叫着,把个清晨的宁静打破。 方狗并未被鸡鸣吵醒,他已毫无困意地睁着眼盯了房梁小半夜,他如此已不是一两天了,至于到底持续多久了,他不清楚,也不在乎。 烦躁、热切还有期盼等等情绪混杂成了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压在方狗的心头,但他并不想动一动身子去缓解这种复杂的情绪。 仍旧躺在床上,两手交着轻压在肚子上,盯着房梁,任由自己被煎熬、吞噬。 门外响起了木门开合的吱呀声,轻轻的脚步声却如鼓鸣声般一步步踏进了方狗的脑子里,震得他心弦乱颤焦躁不安。 下门板声,推门声,泼水声,喂鸡声,所有的声音都好像要避开他,但所有的声音又都被他明明白白地摄进耳朵。 每一声都让他愈发地心神不宁,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目光如炬地盯着房梁,可那儿什么都没有。 声渐停了,空寂的房里被仲夏的闷热充斥占据,方狗吸了吸鼻子,浑浊的空气杂着汗味儿让他呼吸起来不太顺畅。 像一块儿巨石压在胸口,他长吁一口气,坐起身来,侧耳听了听外边的动静,直起身子整了整身上的短衫,拉开门走进了前堂。 桌案上炉中的香已焚尽,于灰烬中几点火星明灭,方狗又点了三支香在手里扬了扬,恭敬地在先师扁鹊像前拜了拜,一缕清烟于案前又飘起,荡了荡散在半空。 方狗转身颔首出了前堂进了院子,清晨清新的空气伴着一阵微风扑面,不由得为之一振,舒了舒筋骨。 “起啦,今儿你本可以多睡会儿的。” 一个身着短襦窄身裙的姣好女子从灶房推门出来,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对着方狗笑了笑,“饿了吧?” “天太热,睡不安稳,索性起来转转。” 方狗看着这女子,目光随之移着,始终落在她的脸上,“倒也不用准备太多的。” “耐心等会儿,” 那女子没回头笑着径直走进了柴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早饭可不能马虎啊。” 过不一会儿,两人相对坐在桌前,面前各摆着一碗白粥,桌上陈着两碟酱菜,方狗碗里还多了个剥好的水煮鸡蛋。 “嫂嫂,这鸡蛋?”方狗用勺尖触了触碗中的鸡蛋,低着头轻声问道。 “给你吃的,待会你又要出门走医,这夏天啊,人容易饿得快,你多吃点儿。” 女子用手指轻捋了捋鬓前的秀发,抬头用一双灵动的眸子看着方狗,眼角略弯了弯,露出半排玉齿。 方狗不敢直视眼前之人,仍把头低着,眼睛却盯着他嫂嫂手边那碗粥,作声道:“自打咱们来了这里,嫂嫂每日操持家务,家中诸事都靠嫂嫂一手打理,这个嫂嫂吃吧。” 说罢用勺捞起鸡蛋,往女人碗里送。 女人抬手用筷子挡了回去,“小叔别客气了,快吃吧,小叔能有这份心当嫂嫂的已欢喜了。” 然后笑吟吟地低下头去吃着粥。 方狗一边默默地扒着自己的碗,一面悄悄地拿眼去瞧面前女子,上身的短襦半隐半遮着一双玉臂,却放过前一抹香艳。 肌如香雪,左右锁骨凝着几点细小晶莹的汗珠,逐渐汇聚成几滴缓缓向下,于愈高处愈缓,渐汇聚于其间沟壑,再向下匿于不可见之处。 方狗忙收眼回来,咽下一大口,又抬眼去望那女子的脸庞,见一双桃花眼向下微微开合,小且挺直的鼻子镶在一张精致白皙的脸上。 柔和的线条收聚于颌下,在下巴画了个小小的弧儿,那女子一筷一筷地将乳白的粥送入那红润的中,松间少颜色,白雪染朱砂。 正恍惚间,女子忽地抬首,目光将对时,方狗又立低下头去,一阵酸热感涌上两颊,呼吸一下子乱了几分,身体也跟着不安了起来,方狗三口并作两口,将碗里的胡乱扒进嘴里,匆匆离了桌子。 方狗的医术在这十里八乡乃至整个青徐地界都是出了名儿的,术精岐黄,年纪轻轻就尽得青囊要义,偏偏又生得一副菩萨心肠,遇着穷苦之人得疾者常予药石以济之。 却往往不求分文,且药到病除、着手成春。时日一长,附近的人都知道有了这么一位悬壶的严大夫,登门求医的。 乃至不惜重金延请的,都不在少数。若是他得知周遭地方有了什么疑难杂症,更是会主动去探访一番。 这严大夫虽一身本事一表人才,然而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却仍是孑然一身,前些年四方来提亲的也是不少,可都被他婉言拒了。 后来便也渐渐少了。只是他一男子,正值青壮之年,却与他那寡嫂严郑氏共居一檐,男不婚娶,女不改嫁,时日一长,难免传出些闲话,其中虽有些不中听的,这叔嫂二人倒也不甚在意。 这一日,方狗在院中设了个小棚坐诊,门敞着挂着个牌子上写“今日在家”,不时有人三三两两进出求诊。 眼瞅着临近申时了,日头正烈,虽不似盛夏那般焦躁,却已有几分酷热。 棚中尚坐着几人,忽见一农汉模样的人飞也似的赶进门来,后面跟着两人担着一老妇急匆匆地跟着,只见带头那汉子一望见方狗倒头便拜。 “严大夫!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累你快看看俺老子娘吧,求求你!求求你!”说罢又拜了两拜。 “莫急,莫急。” 方狗见状赶紧将那汉子扶起,移步去查看那老妇,众人见状也围了上去。那老妇气若游丝,巴巴儿地望着方狗,嘴巴半开半合着却说不出话来,口角垂下两条涎沫。 方狗用手轻扒开老妇嘴查看,又伸手在她手腕上一扣,沉吟半晌,心里已然有了计较,转身快步走进了灶房,留下一干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不一会儿方狗又折了回来,摆摆手示意那领头的汉子,“且去那边稍坐。” 那汉子哪里坐得住,忙急急地问道:“严大夫,俺娘到底得的啥病啊,要紧不?你得给句话啊!” “我且问你,老夫人在来我这里前,可曾去看过别的大夫?”方狗在凳子上坐下,不慌不忙地问道。 “欸!神咧!严大夫您怎么知道?俺老娘前几天害了这个病,俺们先送到东村王脚医那里看了看,那王大夫说俺娘得的是……是啥子……啥子拥。” 汉子一下子想不起来,挠了挠头有些懊恼。 “肺痈,对吧?”方狗不紧不慢地补充。 “对对对!肺痈!就是这个,” 汉子连忙点头,“那王大夫看完病开了个方子,俺娘照着方子上抓的药吃了两天就不行咧,话都说不出咧!俺们都慌了神,邻家不知哪个小子提了一嘴说这边有个严大夫能起死回生,是天上药王爷下了凡,俺们一刻儿没敢耽误就奔这儿来了。” “方子带来了么?拿来我看看。”方狗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紧迫。 “带来了带来了。”那汉子从怀里掏出一片儿叠了几叠的纸,摊开送到方狗面前。 方狗将纸捏在手里,不急不徐地瞧了几眼。 “嗯,这方子倒也开得不错,,一般肺痈如此用药几日也当痊愈了,只不过老夫人这病不是肺痈,而是肺萎,这么吃药岂能救得好?” “啥?肺萎?日一桶水漏半桶的王脚医,这也能搞错,这不是要了俺老娘的命么?”汉子骂骂咧咧的,一脸的忿恨。 “确也怪他学艺不精,这肺痈脉象反滑数,口中干燥,咳时胸中似有异物;而肺萎阳脉多散,阴脉不涩,三焦气机不通,舌苔滑腻,咳时口中流涎。此二症一实一虚,一阴一阳,外症虽有些相似,实则大相径庭,用药也颇为不同,肺痈需去火泻肺,肺萎则该温肺益气,用治肺痈之方治肺萎,则津液更泻,原本不大的病也被折腾重了。“方狗娓娓道来,听的一旁众人连连点头称是,心里莫不赞服。 “严大夫,俺听不太明白你说的这些道道,就听懂一个泻字,俺娘这几日确实上咳下泻闹得厉害,好好的人都折腾坏了,这该怎么办还望你拿个主意,救了俺娘你就是俺一家的大恩人!” 汉子显然已听不进方狗说的这些病啊药啊的,只想他的老母亲能赶快得到救治,可又不敢太莽撞惹恼了大夫,一边陪着笑脸一边焦急地直搓他那双厚实粗糙的大手。 “嫂嫂!好了没啊!”方狗站起身冲着灶房喊了一句。 “好了好了,这就来了。” 灶房里一个女子应着,不一会儿严家嫂子双手端着个瓷碗走了出来,及之方狗跟前,方狗讪笑着,下巴向那老妇点了点。 严郑氏白了一眼方狗,又向那老妇走了去,蹲下身子,一手扶起那老妇,一只手拿着碗先送近自己嘴边吹了吹,再慢慢喂那老妇喝下。 “我这儿药材备得不多,只得先用现有的应付一下,刚刚让我嫂嫂煮了点甘草干姜汤,先让老夫人服下,该也有些好转,我再开个方子给你,你自去镇里抓药。” 方狗说罢又坐下,拾起笔蘸了蘸墨,于纸上横撇竖捺地写了起来。 众人只见严郑氏喂那老妇喝下药后,又扶她躺下,未及多时那老妇一呼一吸气已顺了大半,面色也红润了不少,只是体力尚未恢复。 仍躺在担上不愿动弹,却已可以说的出话,她儿子凑到跟前,这老妇张嘴说道:“儿啊,俺饿了。” 众人听了莫不欣喜,这老妇既知道饿了,八九是已好了几分。 那汉子更是喜逐颜开,刚欲向方狗道谢,那方狗已写好了方子,吹干了墨送到这汉子面前。 吩咐到:“按这方子抓药,取两升余水文火煮了,煮剩一升时,去了药渣儿,分为三服吃了,再静养几日,应可好转。” 那汉子忙用双手接了,嘴里“欸欸”地应着,一时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 “快去吧。”方狗微笑着点点头。 那汉子连打了几躬,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塞在方狗手里,转身快步离了院子,其余两人也担着老妇随着去了。 “若无事我便回了呀,叔叔也该避些暑气,锅里还有些绿豆汤,叔叔舀两碗喝。”严郑氏颔首向方狗笑了笑,款款走回了屋。 “嫂嫂请自便。” 方狗倾了倾身子,眼睛一路把嫂子送了回去,直到背影消失在屋外,也没能回了神儿,脑海里还是嫂子那婷袅的腰肢,腰下衣裳藏不住的微微鼓起轻颤得他有些迷离。 “严大夫?严大夫?”几声呼唤把他拉回了现实,原来是另一位病人,那人见方狗回过神来,又陪笑着凑过来说道,“嘿嘿,严大夫,你看看我背上这病。” “啊啊,进棚子里来坐,我看看。”方狗适才发觉自己已站在棚外被日头照了许久,汗已浸湿了内衫。 两三个诊完了病的人从严家院子出来,脑袋凑在一起议论着。 “严大夫这本事真不是盖的!不过,嘿嘿,我瞅他那嫂子和他呀,肯定有事儿!” “那严大夫看他那小嫂子的眼神都不对了,哈哈,都直了,那女的看样子心里也想着她这小叔子呐!” “一对儿欢爱叔嫂,哈哈,也是,守着这么个美人儿,任他是什么严大夫醋大夫,也把持不住啊。” “别说严大夫了,他那娇滴滴的小嫂子就能把持得住?” “都把持不住,那干柴烈火的,还不如烧了痛快!” “你咋知道人家没烧啊,瞎操这份儿闲心!” 第33章 仿佛 师父向老头这一辈子最挂念的就是自己的酒铺子。去年老人走的时候,还呢喃着什么“问人间谁是英雄?有醴酒临江,横槊曹公。” 老人这辈子没读过书,可这句话确实少不了听他念起,每次看到老人那意气风发的神态,曾乞儿感觉那个人不像是师父,更像是说书先生常挂嘴边的曹公。 霸业宏图,锦绣江山,尽在手中。 老人走后,铺子由老人的儿子向大哥接手,向大哥鸡鸣而起日落而归,向嫂嫂温柔贤惠,勤俭持家,一直帮衬着向大哥忙里忙外。 加上曾乞儿也算得了老人几分真传,酒铺子在老人走后的一年内生意还保持着红红火火。 如果没有马三就好了。 马三是卢青街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当然是臭名。仗着自己有个在县太爷衙门里当差的捕快表亲,这些年没少干欺男霸女,胡作非为的勾当。 也不知马三是贪图向大哥酒铺子的红火,还是看上了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向嫂嫂,竟然勾结自己在官府的表亲,强行给向大哥安插了个“勾结盗匪”的莫须有罪名。 将向大哥的酒铺子霸占了过来。向大哥冤死狱中,向嫂嫂沦为马三的房中玩物,他们一儿一女两个孩子被抛尸荒野。 可能是见曾乞儿实在是穷得叮当响,没啥油水可捞,在狱里关了几天,挨了几顿毒打就给放了出来,连曾乞儿那个破的恰好遮风挡雨的小屋也给一道顺了过去。 就因为一个稍有权势之人临时兴起的贪恋,让一家子人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好一个安居乐业的清安县,好一个太平盛世的大梁朝。 刘叔看着发呆的落魄仙人虎,以为他听进了自己的劝导,继续道:“你今天来刘叔家住,我家那个崽崽投军去了,正好给你腾出点地方,等过几天给你介绍个活儿干,听说河下街的张老汉缺个捞鱼的帮手,你不是会水吗,可以去他哪儿帮衬帮衬。” 仙人虎其实一直不明白一个道理,为什么圣贤们说的话,总是有点自相矛盾的意思。 比如什么“大丈夫宁折不屈”,“大丈夫能屈能伸”,又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和“今朝有酒今朝醉”等等。 这些个大道理,曾乞儿越想越难受,越想越难以理解。但是他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连隔壁刚刚会打酱油的丫头小杏,也知道这个道理。 仙人虎不再迷茫,心头豁达,缓缓抬起了来头,眼神愈发的坚毅明亮,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这世道,不公平。” 雨水刚刚冲刷过这个平凡的小巷,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牛粪的味道,让外来人丝毫不会嗅到他的血腥。 谁能想到,两天之前在这个静谧小巷里,有两个不满五岁的孩童,被人活活掐死,然后抛尸荒野,尸骨无存。 泥土小路因为雨天的原因,变得潮湿而泥泞,让无意路过的富家人踩上之后,忍不住要骂上一句娘。一只比脚的主人大上几号的布鞋。 踩在了泥土小路上,可能是鞋实在是不合脚,鞋主人的行动相当拗脚,在小路上留下一串串奇怪的脚印。 仙人虎轻车熟路,来到一个青石院落跟前,望了一眼木门前贴的封条,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助跑就翻跃进了院子。 “阿黄!”可能是怕发出太大的动静,仙人虎轻声的唤了一声。 “阿黄,出来,有好吃的!”仙人虎说完掏出来怀里的半个肉包,朝着空中挥了挥手。 “汪汪汪”一条骨瘦嶙峋的土狗从墙角的狗洞探出了脑袋,双眼放光,盯着仙人虎手中的肉包,“嗖”的一声就窜了过来。 “哈哈,你这个饿死鬼,不对不对,饿死狗才对。”仙人虎好像因为“饿死狗”这个叫法颇为有趣,自己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名字土的不能再土的土狗阿黄,一口就消灭了仙人虎手中的半个肉包,意犹未尽,死死盯着仙人虎,摇曳着狗尾巴。 “你的狗鼻子还真灵!” 仙人虎见着土狗随时准备恶狗扑食的样子,下意识的用手护住了前胸。在那个位置,是剩下的一个肉包。 “不行,不行。这是给小杏的,那丫头可是真真正正的饿死鬼投胎,要是知道你吃了她的东西,非得咬死你不可”。 这可不是仙人虎舍不得那剩下的一个肉包,实在是丫头小杏的战斗力太过骇人。 仙人虎还清楚的记得那年,只有三岁不到的小丫头,为了抢半串糖葫芦,在寒风凛冽的腊月,把有两个小丫头高的瘦马街小墩崽子,欺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喊娘亲。 小丫头鼻青脸肿,挂着青色的鼻涕虫,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在寒风中向恰好目睹这一幕的仙人虎挥舞着自己胜利的果实。 可能是丫头小杏的恶名着实唬住了土狗阿黄,阿黄讪讪的摇了摇尾巴,低着头病怏怏的走了。 “怂样儿!” 仙人虎喂完狗后推开了小院灶房的木门,从灶台上挑了一把明晃晃的物件,凌空挥舞了两下。这是大年初一时,曾乞儿问隔壁推豆腐的万老哥借的刀,用来杀鸡颇为顺手。 因为娘亲身体不好,曾乞儿六岁就开始慢慢为娘亲分担担子,杀鸡这样的事,自然是得心应手。一把刀,一个盆儿。 把鸡的脖子处的毛拔掉一些,露出鸡皮。然后在露皮处用刀割断血管,用小盆儿盛满鸡血。用沸水热烫,拔毛,开膛,破肚,切头,切块。毫不拖拉,一气呵成。 万老哥家借的刀还颇为顺手,曾乞儿大致挥舞了几下,便小心翼翼的将刀藏入怀中,又是轻松的一个翻越,出了小院。 一阵小跑,只留下一个瘦弱的背影,似乎稍微的风吹雨打就能将这个身影击倒。此时的曾毅,在某些大人物眼中,渺小如沙粒。这样的小人物,死就死了吧。 清安县,瘦马街。 一个常年吊着青鼻涕虫的小丫头,正蹲在地上玩小石子,十数个小石子在小丫头的小手板儿上,手心手背来回交替。 小丫头显然是玩石头的行家老手,一只小手灵活的抛起石头,然后分毫不差的全部接住。小石头在她手中摇摇欲坠,却一直不曾有一颗石子离开她的掌控。 “唉,谁啊!!!” 正玩儿的起劲的小丫头,被突如其来的一直手掌按住脑袋。这讨厌的一只手,打断了小丫头将近半个时辰的石子游戏。 自己本来还有几十下就能破纪录,从玩石子高手,变成玩石子高高手。这让小丫头瞬间就炸了毛,整个人一下就跳了起来,双手握拳,准备随时和来人大战一场。 转头看见来人是自己第二喜欢的乞儿哥哥,小丫头瞬间由阴转晴,一下就抱住了仙人虎,脑袋迈进了仙人虎的怀里,好像丝毫不记得这个坏蛋刚刚打断了自己的大事:“乞儿哥哥,杏儿好想你!” 仙人虎曾毅任由小丫头死死抱住自己,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的,要不咋上来就往我身上蹭鼻涕虫。” “哪有啊”,小丫头脸蛋一红,抬起头,最后还不忘用鼻子蹭了一下仙人虎的破布衣裳。 “乞儿哥哥,坏人有没有欺负你?我听许大娘说他们可坏了,不给人饭吃!”在小丫头眼中,不给饭吃,就是这世上最大的委屈。 “没有的。”曾乞儿淡淡笑道。 小丫头使劲睁大眼睛盯着仙人虎,虽然仙人虎说得风淡云轻,可做为仙人虎从小到大的跟屁虫,小丫头心里清楚,仙人虎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骗小杏!他们肯定肯定不给你东西吃。”小丫头由放开了仙人虎,小手插在腰间,气呼呼的盯着曾毅。 “你看,这是什么?”,曾乞儿眼看小丫头这么不依不饶,不得不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肉包子。 “哇,是给我的吗?” 小丫头眼中闪耀着光芒,眨巴眨巴眼睛,不等仙人虎回答,就一口含住了肉包。 “哈,慢点吃”,仙人虎眼见打发了饿鬼投胎的小丫头,转而问道,“万老哥呢,我有些事情要麻烦他。” 小丫头眯着眼,还在回味肉包子的美味,用手指头使劲的向西边点了点。 瘦马街街头,一个身穿石青色粗布衣裳的憨厚汉子,正在和一个妇人讨价还价。 “我说老万,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看着你平时挺老实的人,你咋能这么心黑,这个劲儿想赚相亲们的钱。” 妇人也是瘦马街的老街坊,曾乞儿也见过几面。 “赵大姐,这八文钱的新鲜豆腐,卖了好几年了,你也知道的” 憨厚汉子实在不会和街坊领居讨价还价,只是絮絮叨叨,已经卖了好几年了,希望老街坊能够高抬贵手,再便宜他就赔钱卖豆腐了。 “老万啊,不是大姐说你啊,你说你赵大哥平常对你还算照顾吧,你刚搭摊子的时候,是谁替你打的背篓?你岁数也不大,可不能学那些外面的白眼狼忘恩负义啊。” 妇人说完还故意瞟了几眼汉子放在身旁的竹背篓。 憨厚汉子无奈挠了挠头,最后当然是妇人大胜而归,妇人拿到比以前少两文钱的豆腐,脸都笑开了花儿。 一个劲儿的夸憨厚汉子重情重义,还说改天一定要给汉子介绍个媳妇儿。汉子都笑着一一答应。 “万老哥,我有点事要麻烦你。”曾乞儿一直等到妇人离开,才走到憨厚汉子面前,语气诚恳道。 “乞儿,啥事儿你就说吧,老哥能帮就一定会帮。”憨厚汉子还没问仙人虎什么事情,就等不及答应道。 “老哥,过年借你家杀鸡的那把刀,可能没办法还你了,我家还有几壶自己酿的醴酒,就当给你赔不是了。”仙人虎眼神透亮,一板一眼的小心询问。 “小问题,小问题。”憨厚汉子满口答应。 “还有,我家现在给强人占去了,不过他们好像也没打算管它,就是进去的时候,可能有点麻烦。”仙人虎继续解释。 “小问题,小问题” 仙人虎说完,对着憨厚汉子深鞠了一躬。 “街坊领居的,使不得使不得。”憨厚汉子连忙用手扶着仙人虎。 “不只是替我自己。”仙人虎郑重地说。 憨厚汉子仿佛没听懂仙人虎的意思,挠了挠头。 仙人虎之后又对憨厚汉子鞠了一躬,这才拖着比自己大几号的布鞋,转身离去。 望着这个仅仅十二三岁的仙人虎,他的背影,比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不知要高大多少。憨厚汉子默默背起盛豆腐的竹背篓,若有所思。 从前朝大楚国起,清安镇的大小赌坊,或是街头巷尾都风靡一种叫“牌九”的赌博玩法。 不同于京城秣陵最流行的“骰子”,从古安居乐业的清安镇老百姓,更加讲究策略性和趣味性,发着好牌不一定赢,手拿差牌不一定输。比起“骰子”,更加注重一个配牌。 当然,所谓万赌不离其宗,少不了一个“胆大心细”。 这马三便是浸淫牌九的行家,虽然马三自己在清安这个小地方,已经成功做到了臭名昭着。可若说是到了地方一霸的地步,那完完全全是高估了他马三。 老百姓对他的恨是多于怕的,恨是恨他马三的泼皮无赖,怕则是怕他的那个,在衙门当差的表亲哥哥。所谓民不与官斗,哪怕是在世外桃园般的清安镇,老百姓也还是懂得,这个肤浅道理的。 “哈哈,地牌!拿钱,拿钱。”,此时的马三正在全天下最出名的赌坊,“万牌坊”玩着牌九。大梁朝崇明年间十年的太平盛世,各种娱乐行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 这万牌坊发家于秣陵,所谓坐稳了大梁朝开国定都的春风,十年来大大小小数百家分店,已经矗立在大梁朝全国各地,流传一句“万牌坊中取万金”更是让广大赌徒们传唱。 第34章 师傅 几个同桌泼皮无赖一边骂着娘,一边着砸钱。这钟感觉让马三飘飘欲仙。那是自己在赌博中收获,看着同桌人割肉的感觉。简直比骑在向家寡妇身上快活还要舒坦。 一想到这事马三就觉得晦气,他这辈子作奸犯科,确实多如牛毛。 可真真正正的杀人越货,确是第一次。谁叫向家的向老大不识抬举,还想把这破事儿捅大,咱们县老爷多大的官啊,有闲工夫管你向家这点破事儿? 那就别怪我马三心狠了。其实要比心狠,自己的表哥可比他马三心狠多了。手段那叫一个绝啊,谁能想到在小镇颇有声望、家境富余的向家会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马三也是因为这事儿消停了一阵,老老实实的呆在“万牌坊”务了几天正业。说起这牌九技艺,马三自认为和京城的“赌王”何丕,也差不了多少。 这几天给赚的个盆满钵满啊,虽然少不了给表哥一份谢礼,但剩下的零头也够自己挥霍几天了。 避风头归避风头,可要他马三还真不怕什么后顾之忧,凭借表哥的手段,他还真想不出会出什么纰漏。 华县城东,有五座相连的小山峰,如天人手掌,当地人唤作五指山。 五指山毗连华山,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山上有座破败的道观,三百年前还有人来供奉香火,直到全真七子之一广宁子在华山开创华山派后。 五指山上的道观日渐没落,到此嘉靖年间,除了一位整日睡觉的老道士,就剩下一位十三四岁的小道士。 五指山下,一人一马伴随着歌声缓缓而来。 “古道崎岖兮,恹恹瘦马。西风凄紧兮,咽咽寒蝉。少年气盛兮,青丝成白发。生涯坎坷兮,万水复千山……” 这声音不似西北大汉那般粗犷,仿佛南蛮一般柔美中透露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又带着一丝丝洒脱。 仙人虎从睡梦中悠悠醒来,这一刻他也见到了一个人。纵然是数十年后,仙人虎都还记得此人的眼睛。 是那样的深邃,是那样的明亮,如星辰如大海。纵然是他那满头青丝如雪,也没有他那对眸子惹人注目。 这是一位年轻人,却长着一头苍白的长发。明明如初升的太阳,却已经将近黄昏。苍老与年轻两种决然不同的东西在一个人身上融合地如此和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美,让人永生难忘。 “小道士,这儿可是五指山太虚观?” 仙人虎擦了擦眼睛看着这位牵着马的陌生客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这是五指山没错,但不是什么太虚观,师傅说大道无名,所以我们这道观也没有名字。” 白发青年听了,淡淡一笑,说道:“道观没有名字,那小道士你师父可有名字?” “你说我师父呀,我也不知道。” 仙人虎颇有些难为情的说道,若不是这人提起,他都不会想到他竟然不知道师父叫啥名啥?心想下次一定记得问上一问。 “那你师父可在观中,麻烦通禀一声,就说太白剑客来访。”白发青年语气不急不缓,显得很客气。 仙人虎哦了一声,朝观中跑去,又记起来师父应该在睡觉,连忙回头道:“你且等一等,师父可能还在睡觉,我去唤醒他。” 说完,也不等那白发青年回话,一口气跑到观中偏房,推开房门,叫道:“师父,师父,有个什么太什么剑客来寻你。” 简陋的竹床上一名老道士正侧卧着酣睡,等仙人虎来到房中时便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坐了起来,伸了伸懒腰。这人眉须发白,脸色红润,看起来颇有仙风道骨。 只是一身暗灰色的道袍似乎穿的太久,已经洗涤的发白,一些地方还打着补丁。当然,这也正常,这道观如今连三清圣人都没人供奉香火,更何况这道观里的一老一少。 “你说谁来了?”老道士的声音很洪亮,有着这三秦大地汉子独有的口腔。 “他好像说什么太白剑客……” 仙人虎挠了挠头,突然他发现他师父的神色似乎微微一变。这让他很是奇怪,自他记事以来,他师父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就算断了粮,大不了饿着肚子睡个几天。 但此时,师父的神色似乎有些沮丧。 “哎……”老道士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师父,你怎么了?”仙人虎睁大着眼睛看着老道士。 老道士听了,突然想明白什么,凝重的神色瞬间放开了,笑道:“也罢,也罢,寄旅人间应有数,老祖的传承未绝,也算天见可怜。” 说完,一挥长袖,满室生风:“走,去见一见这位太白剑客。” 说完,也不等仙人虎反应过来,就出了房门。 “在下素霓生,道长可是陈遇仙?”白发青年遥遥抱拳道。 陈遇仙哈哈一笑,走上前去,见不是记忆中的那人,笑道:“你们太白剑客虽然剑法厉害,但终究人力不敌天数。” 微微感叹一句,话音一转,神色有些缅怀:“楚江开何时走得?” “恩师前年就埋剑太白楼。”素霓生说到这,停顿了下,缓缓道:“陈道长如今可有憾事?” 陈遇仙摇了摇头,又朝仙人虎招了招手,朝素霓生说道:“你看此子如何?我给他取名为仙人虎。” 仙人虎顿觉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浑身上下似乎一般动弹不得,正惶惶间白发青年的声音响起:“天上仙人虎,十二楼五城。” 他的目光似乎更深邃了,“可惜了,若不是陈道长的徒儿,素某正缺一位抱剑童子。” 他的声音一起,仙人虎只觉浑身一轻,舒坦许多。又听那人说道:“小道士,至盛唐及今八百年,江湖上也只有一位仙人虎,还望你日后不要堕了其名头。” 太白剑客以谪仙人为祖师,而真正开创太白剑客一脉的却是一代剑仙仙人虎。 陈遇仙哈哈一笑:“有你这句话,老道此生无憾,请!” 素霓生将斜插在背后的剑取下,抱剑道:“请!” 此时此刻,仙人虎才发现,最难忘的还不是此人的眼睛,而是他的剑! 他无法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剑法,等他长大后也无法描述,直到他的剑法达到那一个境界,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剑法! 未出剑时,仿佛天色已变,乌云笼罩,夜幕降临。待出剑时,刹那即是永恒,璀璨的光芒划破长空,黑夜瞬间白昼。 而仙人虎见到的就是这一剑! 当然,这一剑不是对着仙人虎使出,在素霓生的剑出鞘时,仙人虎只觉一股柔和的劲道将他震荡开来,远远地跌落在道观门口。 而刚才还异常客气的二人,身影仿佛鬼魅一般,剑光呼啸,在山林间穿梭纵横。 仙人虎远远望去,那白发青年的剑是那般的优美,仿佛来自大唐,来自天上。因为仙人虎看着这一剑,心中自然而然地响起了一句流传千古的名诗:“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刹那,璀璨剑光又如天河决口,正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势不可挡,万人莫敌! 仙人虎纵然不懂剑法,但看着这一幕,他的心中满是刺骨寒意。 他那个整天就只知道睡觉的师父,能挡得下这般美妙的剑法吗? 他不知道,也看不到,因为那璀璨的剑光刺得他双眼生疼,也不知道是眼睛受了刺激,还是为师父担忧伤心,泪水哗啦啦地流淌。 等仙人虎感觉眼睛好了些时候,才发现二人已经不知去向,他不由朝二人打斗的地方跑去。一路上,剑痕交错,满地树枝狼藉。 有的切口光滑如镜,应该是被那白发青年的长剑斩断,有的则完全是蛮力折断,也不只是不是师傅的掌力所致。 这一追,就是半刻光阴,才隐隐听得剑吟声,又嘎然而止。一道蹒跚的身影跌跌撞撞走了过来:“徒儿,赶紧……” 陈遇仙看起来似乎没有受什么伤,除了衣服上满是破洞与剑痕,竟然没有半点血迹。 仙人虎不由喜道:“师父,你赢了?” 陈遇仙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仙人虎连忙扶住了他,才感觉师父浑身软绵绵的,似乎没半点劲。 再看他神色,竟然已经昏迷过去。 来时不过半刻光阴,回去却足足要了半个时辰。 等仙人虎将陈遇仙扶到床上时,老道士已经鼾声大作,却是陷入了沉睡之中。仙人虎见此不仅不奇怪,反而有些心喜。 因为他这一脉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来头却是不小,功法也是极其稀奇,往往睡觉时真气会自己运行恢复。 六百年前,一位山中樵夫上华山砍柴的时候遇见了一具尸体,本着世人恻隐之心就想将那尸体掩埋。不想那尸体竟然活了,还吟唱道:“昏昏黑黑睡中天,无暑无寒也无年。彭祖寿经八百岁,不比陈抟一觉眠。” 这尸体正是一局棋赢了华山的陈抟老祖,陈抟老祖便传授了这樵夫一种胎息经。后来樵夫入山归真,在五指山建立道观,这胎息经也就传了下来。 常人练功,必是盘膝捏指,屏气凝神,内视己身,引导真气流动,一刻都不得怠慢。 而胎息经则不同,其旨在“胎息”二字。如其口诀所言:“胎从伏气中结,气从有胎中息。”此正是修行此法,必法相胎儿,体内方能真气自生。又言:“固守虚无,以养神气”,正如“致虚极,守静笃”,心神安宁方能滋养真气。 其诀最后所言:“心不动念,无来无去。不出不入,自然常住。” 则正应了那一句“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存”。修行之人只需侧卧而眠。手脚相扣,头胸相连,仿佛母体之胎儿,体内自有一股热流按照特定的路线经过周身经络,一遍又一遍,生生不息。 所以,凡是修行胎息经的人内功必然深厚,只是此等功法入门极难,非大道钟情之人不得要领。所以,虽然樵夫祖师留下了真经。 但六百年来能学会的也就那么两三人而已。又由于这门功法之稀奇,怕惹祸事,所以仙人虎这一脉自古便有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步入江湖的规矩。 毕竟,怀璧其罪。 陈遇仙这一睡就睡了足足五天,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道观外,天黑风急,乌云盖月。成群的飞鸟仿佛黑云一般向远方而去,路上时不时闻得猿猴啼叫。 “徒儿,徒儿……” 仙人虎被陈遇仙低沉的声音唤醒,“师父,你可好了些没?” “赶紧下山,祸事不远。记住,下山后不要提任何五指山的事情,胎息经不入常境不要回来。”老道士的第一句话就让仙人虎愣住了。 “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休要多问,赶紧……” 他话还没有说话,突然翻身坐了起来,朗声道:“玉成子,既然来了不若过来一叙!” 蓦然,偏殿外走出来两人,一老一少,与仙人虎师徒二人一般道士打扮。只是他们穿着更为讲究,道袍都是上好的蜀锦织就。 那老道士身材微胖,脸庞圆润,不似道人反而类似地主员外,正是华山派的玉成子。 玉成子说道:“前两天听说太白剑客来我华山一带,贫道就唯恐他伤了道兄你。不料还是晚来一步,真是深感愧疚。” 陈遇仙哈哈一笑,说道:“那太白剑客毕竟年轻,与贫道一番打斗,贫道侥幸赢了他一招半式,虽然受了些轻伤,但这几日也调养的差不多,不劳道兄挂怀。” 玉成子借着灯光看着他红润的脸色,神情有些捉摸不定。突然长笑一声,声如雷霆,仙人虎先觉地动山摇,又觉胸口被大锤锤中一般。 喉咙一甜,就要吐出口鲜血,但看着师傅那风轻云淡的样子不由强忍着将鲜血吞了回去。 玉成子见陈遇仙脸色不变,依旧红润,心中暗惊:“难道真如此人所说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不由道:“既然道兄身体无恙,那贫道就放心多了。” 说完,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仙人虎见他离开,不知为何总觉得轻松不少,这人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 可就在玉成子走到房门前时,突然一点暗芒闪过,刹那间陈遇仙闷哼一声,“差点就上道兄的当了。”玉成子哈哈笑道。 “师父,师父……你为什么要加害我师父。” 仙人虎惊恐地看着玉成子,他毕竟年纪还小,又不知道江湖人心险恶。陈遇仙将仙人虎推到一旁,在他的右胸口上赫然插着一柄短刃,鲜血潺潺。 “贫道死了,胎息经就得永远失传了。”陈遇仙看着玉成子缓缓说道。 玉成子笑道:“放心,贫道此来不为取道兄性命。永福,去将那小子拿下,休要伤了他性命。”在他身后那位年轻的道士走了出来,他看着仙人虎的眼神满是戏谑。 “轰——” 陈遇仙突然挥掌,掌风一起,如千钧浪涌。玉成子冷笑一声:“道兄何必垂死挣扎呢?” “走,仙人虎,赶紧走。” 陈遇仙在挥出一掌时,另一只手亦是拍向了仙人虎,将他打飞出去。 仙人虎受此大力,整个人就滚出了偏殿。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道矫健的身影冲了出来,正是那永福。 “师父。” 仙人虎想要冲进去,不料那永福突然飞起一腿将他横扫在地。剧痛让仙人虎瞬间清醒过来,这两个道士正是为了他们的胎息经而来。 逃,他又如何能逃出去?更何况,他怎么忍心看师父一人在此受苦。 这时,玉成子已经提着昏迷不醒的陈遇仙走了出来。“永福,将他带上。”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整个山峰都抖动起来。 “这是……” 玉成子脸色一变,“咔嚓……”在他脚下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他身后的道观轰然倒塌。 “三清在上!” 仙人虎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又听得陈遇仙的声音遥遥传来:“赶紧走……”那永福早已经被这一幕吓呆了,这难道是天罚吗? 仙人虎向着陈遇仙看去,只见他突然一掌打飞了惊讶无比的玉成子,自己也朝着裂缝中跌落。 “师父……”整座大山颤抖地更厉害了,仙人虎原本还处在平地上,突然地势高涨,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滚了出去。 第35章 偶遇道士 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嘉靖三十四年冬,天降灾害,地动西北,近三月始平息。 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地震,而地震后必有灾荒和瘟疫,整个秦晋之地,千里无人烟,处处尽成荒芜。 西安府,这个历史上最为昌盛繁华的古都值此明朝已经繁华殆尽,再也没有无数文人墨客骑着高头大马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盛景。 二更天一过,已行宵禁,除了更夫,长街上越发冷清。 唯一灯火通明的只有雄踞城东北的秦王府。 秦王府占地广袤,宫殿林立,十步一岗,百步一哨,守卫之森严堪比皇宫大内,只是因为地震,西北的院墙殿宇倒塌了不少,看起来颇不雅观。 这夜,只听得存心殿一声惊呼,一个侍卫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不好了……出事了……”顿时无数灯火摇曳,一条条高举的火把宛如长龙一般从四面汇聚而来。 秦王府中供奉的江湖好汉亦是各施神通,飞檐走壁,只听得侍卫总统杨存义的声音遥遥传来:“三光显灵珠不见了!” 又听到一位气急败坏的声音:“给我找,纵然将整个西安府翻个遍,也给我把它找回来!” 杨存义连忙跪倒在地,道:“王爷息怒!” 那王爷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愤怒之下原本肥胖的脑袋更是狰狞可怖,臃肿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手指着那些守卫说道:“把这些看守的人都押下去好好审问。” 秦王府的西苑,是无数妃子居住的地方。往常那些侍卫没有接到命令是不敢踏入此地的,毕竟这儿的女人杂多,又都是王爷的禁脔,若是因为过多接触而恼了王爷,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只是今晚注定是个例外,秦王失了宝珠,所有妃子的房间都要查探。一时间,整个西苑莺莺燕燕,各种娇叱声不绝。 唯一还保持安静地就是临近西北的一间院子,那是荣妃人的寝宫,这是秦王最疼爱的妃子。那些侍卫根本不敢进去搜查,只是随意问了问伺候荣妃的奴婢,见没有人来过就纷纷离去。 而在荣妃的房间里,一道略带娇羞的声音响起:“你这个小冤家,怎么这时候跑来?” 翌日,秦王府走失了宝物的消息虽然没有被大肆传扬出去,但宅子大了,从来都藏不住事,陆陆续续被传扬开来。若不是明朝的王爷都只能在王府内逞凶,怕是整个西安府都要草木皆兵。 城南一间很不起眼的宅院里,一名青衣小厮打扮的人朝一名满脸横肉仿佛杀猪汉般的中年男子恭声道:“千户大人,已经查清楚了,秦王府昨晚丢了三光显灵珠,据说还死了两名看护宝物的老妪。” 那杀猪汉眉头紧皱,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中早已波澜滔天。 三光显灵珠乃是瀛荒日本流传过来的异宝,百年前被秦王收藏。 虽然无人知其作用,但其名声远播。十年前嘉靖皇帝曾经都为之动心索要过,若不是当年秦王通过华山派搭上了陶仲文。 陶仲文一句“此灵珠三光乃凡人精气神,陛下昼夜吸收天上日月星三光,何苦眷恋凡尘,恐神明不知陛下之心诚!”这才打消了嘉靖皇帝的妄念,足见此宝之尊贵。 秦王府将其藏在存心殿,日夜由武功高强的侍卫看护,这点杀猪汉是非常清楚的。当然,若不是秦王府上那几位供奉,杀猪汉自己都想把它弄来把玩把玩。 如今丢失了正合他意,这秦王怕是得拿重金来求他寻宝。 到时候,又多了一笔金银,又可以暗中将那宝珠据为己有,杀猪汉想到这里不由眉头舒展开来,笑意盈盈。 …… “胎从伏气中结,气从有胎中息。固守虚无,以养神气心不动念,无来无去。不出不入,自然常住。” 仙人虎从睡梦中醒来,甩开满身的冰雪,感受着体内的一道道热流,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望了望四周,天地寂静,整个山林都白茫茫一片。 “这胎息经总算是步入第一层入境,生出气感,自此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入得梦境就能增长真气,循环往复,百川汇海。”仙人虎想到这,眼中闪过一丝悲愤。 太白剑客纵然打伤了他师父,但也是多年前便约定好了的,堂堂正正的比武。 但那些华山派的人,同是道教中人,竟然不顾他师父重伤在身,还半夜偷袭,实在是阴险狡诈,枉为道教高人。若不是刚好遇上天地翻覆,山川塌陷,仙人虎怕是没有命逃出五指山。 只可怜师父与那五指山一起塌陷,化为山丘黄土。 仙人虎暗暗平复心情,这一路行来,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天灾。几百里地没有个客栈,一些集市都是断瓦残垣,寻不到一点人烟。 路边常见的是各种尸体,都诡异地肚子胀大,嘴角留着笑容。 最惊险地一次是几个莽汉四处找食物,竟然寻来小孩架在火把上烤。若不是仙人虎跑的快,怕也被抓了去。 所以,仙人虎除了按时睡觉练功,其他时候多是在荒山野岭,寻些果子填一填肚子。 仙人虎在山中走走停停将近一月有余,身上的道袍早就破破烂烂。若不是胎息经有成,体内真气绵绵不绝,在缺衣少食的冰天雪地中早就饥寒交迫而死。 直到靠近了西安府,山道上才多了些人,都是和他一般从其他地方逃难过来的流民。浑身衣衫破烂不堪,神情不是木讷就是茫然。 遇到一些行商的路过,心情好的说不定施舍点吃的,就一嗡而上抢食。有时候,为了半块饼子都能闹出人命来。 “哒哒哒……” 一队人马快速驶来,前后共有数十骑,个个身穿圆领甲,腰跨雁翎刀,赫然是让世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 路上有躲避不及的就被那马背上的锦衣卫随手一鞭子抽飞,那些大多是饿了好几天的流民,哪经得住这些人的鞭挞,往往一鞭子下去,就没了命。 仙人虎看的怒火中烧,那些商人说的没错,当今的皇帝只知道寻仙问道,而那位严阁老除了会打击政敌,贪赃枉法外一无是处。 秦晋两地大灾荒竟然不委派一位官员来赈灾,反而这些走狗锦衣卫大肆横行。 “饼……饼……” 一个十几岁的小孩看着路中央的烧饼,看了看四周,那些流民因为横冲直撞的锦衣卫正纷纷逃窜,他不由猛地扑了上去。其他一些流民见了,瞬间来了劲,纷纷涌了上来。 仙人虎叹了一口气,他自己都还饿着肚子,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身后隐隐传来的马蹄声,让仙人虎脸色微微一变。 “快让开,快让开……” 但那些人都挤在一块,又没料到刚过去的锦衣卫会突然折身回来,哪里有力气四散开来。 仙人虎见此,不由一边叫道:“锦衣卫来了,快散开……” 一边向马蹄声传来的地方跑去。 那熟悉的圆领甲,清一色的褐色大马,让仙人虎目光深凝。 “快停下!”他的叫声马上就被马蹄声盖住,那些锦衣卫怎么可能搭理他这么一位肮脏的小乞丐。 一道鞭影闪过,仙人虎就地一滚,险险地避过。 “啪——”得一声,那人长长的马鞭没有打中仙人虎,又直接将一名流民卷起,重重地甩了出去,撞在路旁一颗大树上。 仙人虎根本不忍心去看,他这才相信师父所说的江湖。 “下山了,就是江湖,而江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我辈道士追求长生,便是爱惜自己的命,自然也要爱惜别人的命,所以我们只在山上修行,不到万不得已不下山。” 若不是华山派威逼,他何必下山。 “好一群仗势欺人的奴才!” 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遥遥传来,如风铃般悦耳。 下一刻,一抹红影出现在仙人虎眼帘。那是一匹枣红色大马,鲜艳的毛发热情如火。而在马背上,鲜红的衣裙仿佛一团烈火般充斥着仙人虎的双眸。 火红色的衣裙,比枣红马的毛发更艳丽,这是一位红红火火般的少女。看起来可能比仙人虎大了两三岁,但她的剑法却异常高明。 剑走轻灵,如织女穿梭,瞬间刺在了那领首锦衣卫的右肩肩井穴上。 那锦衣卫吃痛之下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聿……”其余四名锦衣卫纷纷扯住缰绳,怒视着那红衣少女。 “你是何人,锦衣卫办事你也敢阻拦!” 锦衣卫首领一只手捂住伤口,虽然目光中充满了忌惮神色,但还是严厉地叱喝道。在他想来,这红衣少女虽然武功不错,但是整个在大明朝,哪个江湖势力敢惹锦衣卫,锦衣卫就敢灭他满门。 不料那红衣少女却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笑了起来,真如桃花绽放,美不胜收。 仙人虎一路向南,又过了一月光景,来到了金州白河县。这儿地临湖广,灾荒相对少了许多,纵然有些流民,官府和乡绅一起置办了施粥的棚舍。 仙人虎不愿意和那些流民一起在那儿等着施舍,便到县城转悠了一番,正午时来到一家茶馆。 “听说没,汉阴县那边出了一伙占山为王的强匪,都杀进县里去了。如今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没法活了。” “我前天就听我那侄子说了,县太爷都躲到金州去了,如今整个汉阴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金州的大老爷们不得急死……” 一伙人喝着茶在那闲聊,仙人虎向店家讨了口水喝。那店家见他十三四岁模样,一身破烂邋遢,心生怜悯,不仅给了一碗白开水,还拿了两个大馒头给他。 “你们说那群强匪不会杀到我们这儿来吧?” “怎么可能,我们白河县的军户可不是那汉阴的人能比的,让他三个胆子也不敢。” “不过,听人说紫阳县出了一位大盗,专干些杀人越货的买卖,就连富甲一方的章天耒举人大老爷都被他害了命,破了财。”一人突然说道。 “哎,这世道呀,怎生这等乱呢。” “朱老头,你那消息已经落后了,那大盗昨天就被人抓住了。” “这么快,那大盗据说是个练家子,西山的大拳师王五都拿他不成,紫阳县哪来这等有本事的人?”那朱老头明显有些不相信。 “哈……我还骗你不成,听说是大岳山上的道士刚好路过,就顺道将他抓住了。” “哦,原来是大岳山的道士,那定是真的。”众人听说是大岳山的道士,纷纷信服。 仙人虎听他们这神情,不由奇道:“那太岳山的道士有那么厉害吗?” 众人见他一个小叫花子,也没半点歧视,一人笑道:“大岳山的道士不厉害,那天下就没有厉害的人了。就连皇帝他老人家都隔三差五派京城的大官下来给太岳山的道士修房子,你说厉害不厉害?” 仙人虎有些疑惑,问道:“诸位老丈大人,小道士我只知道有五岳,这儿怎么多出一个大岳?” “咦,想不到你还是个小道士?看你这番模样应该是从北面来的吧?”那店家微微惊讶,“大岳就是武当山,本朝太宗皇帝亲口册封的。” 原来是武当呀,仙人虎怎么可能不知道武当呢。师父早就说过,江湖两大正道魁首,北少林,南武当。 又有人笑道:“你说你是个道士,那应该读过些道经,可以去大岳试试,每年这会那儿都招打杂的小道士呢。” 第36章 不知何去 “小道士,你别听他瞎说,想进大岳可不容易,据说许多官家大老爷的子侄想拜入大岳都得看机缘。你朝城西那边去,有座玉皇观,你若真读过些道经,那儿的大师傅肯定会收留你。” 仙人虎原本正迷茫着,不知去哪儿歇身。 此时听他们提到武当,心中便升起一丝光明。他的胎息经也不知何时能步入常境,不如去武当,既有了安身之所,又能学一身好武艺。 想到这儿,他不由谢过店家,问了去武当山的路高兴地离去。 这白河县距离武当山所在的均州并不是很远,两天后仙人虎就到了武当山脚下。此时,刚刚开春,山中积雪消融。千峰凝碧,万山耸翠,天柱峰顶旭日东升,一片金光烂漫。 解剑石旁,仙人虎被两名道士拦住了去路。 “赶紧走,小叫花子,这儿可不是你来的地方。” 说话那人脸有些长,年纪不大,看起来十五六岁模样,看着仙人虎那邋遢模样一脸厌恶。甚至还要向前将仙人虎赶走,另一名年纪稍长得连忙抓住了他左肩,“杨师弟,你和这等小孩计较什么。” 说完,朝仙人虎笑道:“这大岳山山高路险,你年纪又小,孤身一人还是不要上去为妙。山上也没人施粥,如果是饿了可以去前面三里外的李家庄,我们道观在那有施粥棚。” 仙人虎朝他行了一礼,说道:“这位师兄,小道亦是三山中人,只是恰逢地震,道观毁于一旦,今日特来投奔贵道观,还请禀告贵观真人,行个方便,收留小道。” 他说的三山中人,是南宋时第三十代天师张继先联合龙虎,茅山,葛皂三山成立的三山滴血派。本朝初年武当山也是加入了三山滴血派,隶属正一,以区别北方全真。 那年长的道士微微一怔,他还没有回话,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在仙人虎身后响起:“小道士,你说你是三山中人,何为正一?” 仙人虎回过头来,说话的是一位年长的老道士,身穿大红色道袍。他脸庞白皙,双眉斜长,手持拂尘,背后斜插一柄长剑,颇有些古代剑侠风范。 在他身旁,是一位彷如田间老农的中年男子,满脸皱子,那沧桑的纹路就好像犁过的田地一般。 “小道见过道长,正者不邪,一者不杂。正一之心则万法归一,故曰正一。”仙人虎自记事以来就熟读各种道经,听这老道士说起正一,不由随口答来。 “正者不邪,一者不杂,此言甚妙。”老道士赞道,那老农般的中年男子也不由多打量了仙人虎一番。“小道士,你应该学了三洞真经吧,此三洞何也,其中四辅何也?” “三洞者,洞真、洞玄、洞神也,四辅者,太玄、太平、太清、正一也。洞真太玄为辅,洞玄太平为辅,洞神太清为辅。” 老道士见仙人虎对答流利,又问道:“太上有云:谷神不死,何也?” “谷,养也,能养神者不死。此神为五脏之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血、肾藏精、脾藏气。” 他又紧接着问了几个问题,仙人虎都是对答如流,这让老道士既惊讶又欣喜。 他如今已经年过甲子,将近古稀之龄,此次出了葛皂山本就是为了寻一位弟子以继承其学。若不是路上偶遇何心隐,他也不会来这武当山。 看来一切皆有定数。 “小道士,你唤何名?” “师父赐名仙人虎,道长可是武当山的真人?”仙人虎说道。 “哈哈……” 老道士哈哈一笑,说道:“老道可不是武当山的真人,你刚才不是说你也是三山中人吗?老道正是葛皂山全清子,你这小道士如今失了道观,可愿入我门下?” 仙人虎微微愣神,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人要收他为徒。 “你这小道士,刚才倒是挺聪明的,如今好事寻上门来怎么就呆笨起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男子突然说道,他说完又朝那两名道士说道:“麻烦通禀下仙人虎道长,就说何心隐来访。” “原来是江西大侠当面,小道赵师全见过大侠。”两名道士听了那中年男子的话连忙行礼道。赵师全行礼完,又说道:“杨师弟,你在此好生招呼客人,我这就去请王师叔。”说完,飞奔上山。 仙人虎在思虑一二后,就拿定主意,这老道士看起来也有些来头。毕竟,葛皂山他还是听师傅提起过,那是太极仙翁的道场。如今五指山已经消失了,纵然要替师父报仇,也得寻个落脚之处。 他不由跪拜在地,但就在他跪倒之际,只觉一股柔和的气劲撑住了他的双膝,让他无法跪下去。 “好徒儿,现在无须行此大礼,等你随我上葛皂山也不迟。”全清子笑道。他又拉着仙人虎问了一些道经上的问题,看来真的是见猎心喜。 没多久,一名身穿白灰色道袍的老道士飞奔而来,那赵师全也不知是不是脚力不胜落在后面。“哈哈……” 他的笑声如雷声滚滚,异常中气十足,“何老弟,什么风把你吹这来了?咦,还有全清子你这个老秀才。难得呀,你竟然也会来寻我这个大老粗。” 全清子一副不想和他多说话的样子,这仙人虎果然还是老样子。 何心隐笑道:“胡巡抚近日欲要捕杀徐海叶麻等人,又恐其手下日本浪人肆虐,所以广招江湖人士共讨倭寇,何某此来武当山,实为搬救兵!” 仙人虎听了,心中一惊。 何心隐所说的胡巡抚正是胡宗宪,虽为浙江巡抚,但在张经李天宠都杀后,其一人总管浙江兵务,誓要平定江南,扫除倭寇。而徐海和叶麻正是倭寇中除了五峰船主外最为猖獗的倭寇头目。 “何老弟不是已经退出巡抚幕府了吗?何必又去趟那浑水。”仙人虎神色凝重地说道。 何心隐淡淡道:“一人事小,国家事大,若能扫平倭寇,纵然舍这一身皮肉有何惜哉!” “何老弟果然不愧大侠之名,既然何老弟有此豪情,贫道自然舍命相陪!”仙人虎笑道,“这老秀才也是你请来的?” 全清子冷哼一声,又突然想到一个难事,他看了看仙人虎,这可如何是好?何心隐却是一眼看出他心事,笑道:“道长莫不是担心你随我等一起去了江南,无法安排这位刚收的小弟子?” “呀……老秀才新收弟子了?”仙人虎本来还奇怪这两人怎么还带了个小叫花子,听何心隐说着是全清子新收的弟子,不由上下打量了仙人虎一番,实在没有看出出奇的地方,不由随口道:“这又有什么为难的,暂时先将他留在武当,让松溪师弟照看一二就是。” 全清子沉吟一会,这不妨是个办法,反正此去少则一月,多则不过半年,暂时将仙人虎留在武当也好。 三人议定,翌日出发,同去的还有武当派数十位年轻弟子。而仙人虎则被留在了天柱峰,由仙人虎的师弟张松溪照顾。 三月后,大同府。 这已经是大明与游牧边界,拥有十数万兵马常驻。 若说江南倭寇只是癣疥之疾,那长城外的游牧鞑靼就是心腹大患。倭寇最多也就是曾兵临陪都应天府,虽然波及甚广,但影响不到在朝官老爷。 而游牧鞑靼则不同,曾南下攻破大同、古北口,兵围京都,甚至逼迫重开马市,在朝众人看来可谓是枕边之敌。 虽已阳春三月,但依旧飞雪漫天,仙人虎半眯着眼睛,明明是洁白一片的冰天雪地,但在他看来只有模糊不清的一些阴影。 果然,魔道中人就是心狠手辣,想到那人前些日子喃喃自语的声音,似乎漫天冰雪都融入心间,无尽的冰冷。 “……天地生万物而又盗万物之气,是有春生秋落,生老病死……人欲盗万物之气,须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天有五贼,见之者昌……” 这本是阴符经上的话,仙人虎以前也翻读过。意思就是说天地虽然生养万物,但又会从万物身上吸取元气。所以花草树木,春天生长,秋天凋零。 飞禽走兽,也有生老病死。而人要盗取元气,日常吃饭只是最简单的方式,若想更进一步,必须像天地学习。 天地间有五种最纯粹的元气,便是金木水火土五行,谁能获取五行元气,便能超脱生死。 仙人虎寻了个客栈,入住后将仙人虎除去衣服放入浸泡了各种草药的浴桶中,用过药浴后,右手握住仙人虎右足,大拇指食指两指暗扣大敦穴,真气涌出。 仙人虎只觉眼前一黑,一股气流顺着足厥阴经进入体内。 他原本白皙的脸庞猛然透露出一丝丝青气,肝气之旺盛竟然显露于外。仙人虎见此,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舒缓起来。 喃喃道:“欲盗万物之气,必见五行。五脏属五行,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五行具备,得之则生万化之气……” 说到这他看了看已经昏昏晕过去的仙人虎,暗道:“这小子果然底子不错,我以各种灵药补其肝脏,竟然持续三个月才达到圆满。 看来欲要充实其五脏,聚纳五行之气怕得费上一年半载。等五脏之气圆满,就可借其练就天地万化经。等我天地万化经一成,这世上哪儿不能去。” 他只想到以仙人虎五脏孕育五行之气,来练就天地万化经,却从没有想过仙人虎会如何?此时仙人虎就因为肝脏之气过盛而伤了双目。 等五脏之气圆满,怕是五色不能视,五音不能听,五味不能爽,彻底又聋又瞎又无味觉等等。 毕竟,目从肝,耳从肾,舌从心,口从脾,鼻从肺。五脏无论是补益过甚,还是匮缺过甚,人皆有损伤。 “那寒鸦肯定已经带着小圣女去了南疆,岂能猜到我来到这西北塞外?” “哼,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教中那些人的脸色……” 想到这,他心头一热,看了看窗外夜色,乌云密布,竟无半点星月,不由拍手叫道:“果真是想到啥就方便啥,这等黑夜,不正是欲放我出关去吗?” 仙人虎随意将仙人虎用被子一裹,便穿过窗户掠到长街外。又一跃而起,人如暗枭,在屋檐间腾飞。不多久便来到高大雄壮的城墙前,城墙上灯火高举,一队队甲士负刀而行。 寒风怒号,仙人虎只手夹住仙人虎,双脚踩在垂直的墙壁上如履平地。数丈高的城墙倏忽间就一跃而上,就在他准备如大鸟一般越过城关飞奔而去时,一道惊呼声传来:“谁……” 几名持刀甲士一手持火炬,一手拔刀而出。 仙人虎冷笑一声,暗道:“算你们几个倒霉,竟然敢招惹……” 他身子一个回旋,双脚踩空将那数名甲士踢飞出去。那些甲士哪里是仙人虎这个魔道高人的对手,个个还未落地便七窍流血断了气。 仙人虎看着远处迅速聚拢而来的甲兵,长啸一声,朝着关外飞跃而下。 在他一跃而下的时候,蓦然,余光中一道人影迅如利箭般袭来。 等他落地之际,那道人影竟然也紧跟其后,赫然是一位身穿百衲衣的老和尚。老和尚头顶并无戒疤,留着灰白的寸头,长眉长须,他高声吟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声如雷霆,似金刚降魔,狮子怒吼。 仙人虎暗惊:“好深厚的真气,哪儿来的老秃驴。”毕竟在城关口,他也怕被这和尚缠住,便强提真气,步伐竟然又快了三分。只是那老和尚的身形也是极快,如影随形一般。 仙人虎见此,不由反身右手如直刀刺出,气劲纷飞呼呼作响。老和尚双袖一动,两只枯瘦的手来回穿梭,如花中蝴蝶,一手挡住仙人虎右手,一手打向仙人虎胸膛。 仙人虎的右手被架住,本想着以真气震开,却觉那老和尚的真气绵绵不绝,如大海深不可测。心中大惊,这一失策,胸膛就中了一掌。 所幸那老和尚悲悯世人,十成功力也不知用了几成,仙人虎只是觉得胸口一闷,一股大力将他推飞出去。 他体内真气稍微运转,就不再疼痛,心知这老和尚手下留情了。不由冷笑一声,人在半空中,长袖一甩,三点暗青色光芒刹那间飞出。 暗器一出,仙人虎立马拔腿就逃,这老和尚不比教中那些老怪物差! 说时迟那时快,那三点暗芒瞬息间就笼罩老和尚上中下三路。眼看老和尚必中招之际,蓦然他腰间一抹,“叮叮叮……” 数声间,那黑黝黝的腰带竟然化作一柄软剑如龙蛇般将那三点暗芒击落。 “青蜂钉,魔教中人?” 常言道:“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而世间常见的黄蜂虽毒,却毒不过南疆的玉尾青蜂。玉尾青蜂之毒,往往一针毙命。 青蜂钉正是魔教独门暗器,见血封喉。 老和尚原本没打算下重手,见此也不由动了杀机。 仙人虎只觉背后一股森冷寒气袭来,那感觉就好像小时候赤裸着身体在冰雪中挣扎一般,全身汗毛耸立。 “吟——” 一抹剑光亮起,快,无比的快!仙人虎从没有见过如此快速的剑。才感觉到剑气森寒,就觉左臂一疼,血肉纷飞。 左手臂竟然连根齐断,连带着仙人虎翻滚出去。被子跌落,仙人虎也落入老和尚的眼帘。 而仙人虎则闷哼一声,那森冷的剑气甚至还透入其体内,差点将他体内真气都冰冻住。 仙人虎没想到闯个城关竟然会遭遇如此厉害的对手,心中又惊又骇,猛地一咬牙,瞬间从怀中取出两枚黑黝黝的圆球,单手丢了出去。 “天雷地火!” 老和尚脑海闪过一个江湖传说中的东西,正准备急退时,蓦然又看见躺在地上的仙人虎。微一迟疑,竟不退反进,顺手将仙人虎卷起,手中软剑舞动,划出一道道圆圈。 “轰隆——” 一阵热浪伴随着无边巨力袭来,纵然老和尚真气雄厚,也不由被掀飞出去。人在空中,借力踏断数棵古树才缓缓落到地上。 再定睛看去,那仙人虎早已经不知何去。 第37章 奇经八脉 龙城去是去了,但终究是白去一趟。 仙人虎眼盲,看不见顺天府的繁华。 而他们想找的李时珍,丁茂春再三打听才知道已经请辞回湖广去了。 丁茂春也为仙人虎寻了些京城所谓的名大夫,但在仙人虎一番闲聊下来多是沽名钓誉之徒,别说治愈仙人虎的眼睛,真说起来医术怕还比不上老和尚。 两人在顺天府才待上半个月不到,就急匆匆南下赶往湖广。 这一日,仙人虎和丁茂春趁着大早出了南阳府。 还没到中午,那天色说变就变。也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乌云,霎时间就笼罩了天空。 风声呼啸,如山鬼怒号。官道上来往的人纷纷咒骂着这天气,又赶紧重新收拾收拾行囊,防止被雨淋了去。 丁茂春也是连忙带着仙人虎寻找避雨之所。两人并骑一匹马,沿着官道快速奔驰。 可还没有跑出两里路,就听得远处群马长嘶,一队精兵押解着一辆囚车而来。领首在前的赫然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个个身穿圆领甲,腰跨雁翎刀。 这儿官道狭窄,两旁都是浓密的树林。丁茂春见此不得不跃下马来,强牵着马缰,和那些躲避不及的路人一般停靠在路边,让这队人马先行。 就在那群精兵路过丁茂春那段官道时,仙人虎突然掠下马来,将丁茂春扑倒在地。丁茂春还未回过神来,“嗖嗖嗖……” 数声尖锐的破空声传来,茂林之中射出数十道暗镖。 “啊……” 那队精兵顿时惨叫声不绝,丁茂春看着他眼前不远处那人,额头上插着的飞镖看起来像是小型的手中剑,顶上有环。再看那人,脸色发青,中镖之处黑了一大片,显然是中了剧毒。 丁茂春不由倒吸一口寒气,他却是认出了这种飞镖。这种飞镖,在南边一带极其常见,他曾亲眼目睹过几次。那些悍不畏死的霓虹浪人高手,多会使用这种东西,而且喜欢在上面涂抹剧毒。 当然,也不是说这种飞镖只有霓虹浪人使用。但中原武林之中,除了极少数下三滥的人会在武器上涂抹剧毒,基本没有谁会做这种事。 所以,四川唐门明明更擅长下毒,但它在江湖上的名气却多是来自暗器,鲜有唐门弟子以毒害人的传闻。 不过,这群精兵明显也经历过不少阵仗。除了刚开始的慌乱,马上就整理好阵型。由手持刀盾的在前护卫,又准备好弓弩准备发射。 那些锦衣卫更是一一拔出利刃,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这般施为,若敌人再从两旁茂林冲出,必然会遭受莫大打击。 “地下!”“地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只是声音有高有低。声音低的正是仙人虎,他说出地下的声音几乎只有丁茂春能听见,而声音高的却是那囚牢中的人。 丁茂春这才仔细打量了那囚牢中的人一眼。 正是春寒料峭之际,这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囚衣,头发散乱,胡须如乱草般野蛮生长在一张不怒自威的脸上。 虽然已经上了年纪,怕有五十多岁,但给丁茂春的第一感觉,这不像一个人,反而像一只雄狮。 还不待丁茂春多看几眼,忽然一阵阵浓烟在军阵中升腾而起。轰隆数声,一道道黑影略过,璀璨的刀光亮起。与此同时,哗啦啦地雨水倾盆而下。 谁也没料到有人能从地下进攻,顿时军阵散乱,那些黑影又个个身负绝顶武艺,若放到江湖上去也是叫得上名号的人。 而官兵则不同,官兵结阵起来,一个顶十个,但没有阵法辅助,江湖高手却能以一敌十,甚至百人敌。 刹那间,血水伴随着雨水流淌了一地。 那些锦衣卫再也顾不上茂林中的敌人,纷纷一掠而起,杀向那些作乱的黑影。而他们这一动,茂林中又传来索索的声音,一道道鬼魅般的身影闪现。 “杀……” 那些人的吐字有些生硬,但隐隐约约还能猜出来是杀的意思。惨叫声顿起,那些人竟然不分官兵还是路人,通通施于毒手。丁茂春正惊讶间,耳边传来一声剑吟。 仙人虎已经拔出了软剑,猛然剑光如一道白练,斩断了连绵的雨水。 呲啦一声,棉衣破裂,一道身影突兀地倒毙在丁茂春左侧。这人好似会隐身术一般,丁茂春根本未发现他什么时候来到身旁。想到若不是仙人虎突然出手,他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叮叮叮……” 又是几道飞镖被仙人虎打落,只是场面复杂,仙人虎尽管有心去斩杀这些人,但毕竟双眼失明,恐伤及无辜,只能护在丁茂春左右。 “让那些路人靠过来” 仙人虎说道。虽然不能去杀敌,但庇护一方仙人虎还是有把握的。丁茂春连忙按仙人虎的吩咐大声叫唤,让那些路人过来。其实不用他叫,那些人看仙人虎瞬息间就杀了一位贼子,都纷纷涌来。 只是那些官兵却是有难了。这些人一出手就如虎入羊群,基本没有一合之敌。 他们的动作都干净而又利索,往往刀光一起,就是一个硕大的人头滚滚落下。看得丁茂春寒气直从脚底板渗透到脸上,冷汗与雨水混合在一起。 让丁茂春意料不到的是,他原本以为这些人是来搭救那囚车中的人。不料这些人是一路所向披靡杀到了那囚车前,数把闪亮的刀光亮起,竟然齐齐斩向了那囚犯。 眼看那囚犯被乱刀分尸之际,只听得如雷鸣般的笑声。 丁春茂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只见那人披散的头发一甩,那雨水仿佛被一股无形气劲带起,彷如剑光掠过的弧线。囚车轰然倒塌,而那些向他挥刀的人纷纷倒飞出去,手中长刀赫然断了一截。 若不是都蒙着面,此时神色怕都是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姚百户,俞某可不是为了逃跑。” 这人声音雄浑,话声刚落,手上脚上粗壮的铁链瞬间被扯断开来。 与此同时,“嗖嗖”数道飞镖袭来,那人长袖一动,仿佛风卷残云一般,不仅那数道飞镖被打飞,甚至连这瓢泼的雨水都被蒸发干净。 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一道黑影面前。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如何出手,那黑影猛然口吐鲜血,倒毙在地。 若说那些官兵在这些黑衣人眼中是等待宰杀的羔羊,那么这些黑衣人在这囚犯眼中就如蝼蚁一般。他的身影如龙腾虎跃,每一出手,必然带走一条黑衣人的人命。 几十个呼吸间,数十名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被他一人杀了大半。 那些剩余的黑衣人再也坚持不下去,纷纷各施手段逃走。 有人随手一甩,就随着一道黄烟消失无踪。更有人直接往地下一钻,竟然融入了土地之中,更绝的是丁茂春还看见一人往大树一靠,竟然也消失不见。 这些人若说刀法只是上流,那这些人逃命的法子真的让人拍案叫绝! “好剑法,吃俞某人一招!” 仙人虎才听到声音,就觉一股无边巨力袭来。 仿佛天穹塌陷,山峰倾倒,仙人虎不由自主地将手中剑一抡。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圆圈。那瓢泼的大雨顿时被一股无形气劲吸引,与剑光融为一体。 而在他人眼中,那囚犯突然一掌袭来,仙人虎顿时剑光一起,身前竟然出现一道透明的水幕将那囚犯的掌劲挡住。 “吟——” 仿佛龙吟一般,长剑击出,剑光迸射,虚空中隐隐生出一道白线。这一剑仿佛出于无有,入于无间,毫无迹象可寻,既是突如其来,又迅速至极。 那囚犯都没有意料到仙人虎还有这般招数,不过其武功见地都远超常人,那剑光原本要洞穿他的手掌,却见他手势一翻。 宽大的长袖顿如垂天之云,摄取一切。 嗖得一声,剑光洞穿了那囚犯宽大的衣袖,去势不减分毫。三丈开外的一颗大树,轰隆一声,被刺破一各手臂粗的大洞。 那囚犯看了看仙人虎,“好剑法,果真是好剑法。” 又突然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可惜呀可惜,若你双目完好,我俞大猷必然收你为徒。”说完转身离去。 待他离开,仙人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丁茂春明显地看见他下颌处一道青气慢慢暗淡。 “好厉害的人物,仅仅随意一掌,就让我使尽了全力。若不是得了青木之气贯通任督二脉,这一剑怕还破不了他的掌劲。” 仙人虎心中暗道,“俞大猷,这人却是没听师父提起过。” 远处,俞大猷朝着一名锦衣卫笑了笑说道:“姚百户,还得麻烦你重新给我铐起来。” 那姚百户面无表情,吩咐两人重新给俞大猷上了铁锁链。只是那囚车已经坏了,没办法只好让人搭了木板,让俞大猷坐在上面。 仙人虎等人虽然想早早离去,但这些官兵未走,他们也只能在一旁耐心等待。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南阳府那边一阵马蹄声传来,又一批锦衣卫到来,这群官兵才继续上路。 等官兵走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尽管那些官兵带走了所有尸体,但血腥气不消,满地血水与雨水渗透进泥中,让人不敢直视。众人连忙赶着离去,仙人虎和丁茂春也上了马。 仙人虎这才问道:“丁叔,那俞大猷是何人?” 丁茂春苦笑一声,说道:“这名字我以前好像听谁说过,只是一时记不起来。不过他看起来不像是江湖人,反倒像是一位将军。” 丰饶客栈,仙人虎着上身坐在床上,周身都有插着银针。在他一旁是位衣着儒雅的中年男子,双眼如炬,他大拇指和食指一弹,就有一根银针准确地扎在仙人虎的穴道上。 无形中,仙人虎感觉一道真气随着那银针进入他体内。 仙人虎不由暗暗惊讶,这李时珍虽然是一位大夫,但真气之强横,竟然比乌鳢都要高明不少。至少仙人虎在未能贯通任督二脉前,无法做到隔空运气。 良久后,仙人虎只觉双目间生出一股凉意。 “天地万化,以人五脏孕养五行,这魔教手段端的神奇。”中年男子轻叹一口气,“所幸,这世上先天之体少之又少。白公子,说来这是你幸运之所在,也是不幸之所在。” “那乌鳢若不是见你五脏中天生五气朝元,也不会选择你作为炉鼎。常人若欲五脏孕五气,怕如登天之难,非真气大成不可。” “李先生,贫道我这眼睛可能治疗?”仙人虎问道。 这中年男子正是李时珍,他淡然一笑:“治肯定能治,就算不能治,看在你是三山中人,我也会尽力去为你治愈眼睛。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李时珍幼时便随父亲李言闻信奉正一道,所以才会说同是三山中人。 仙人虎一听能治,心中暗喜,连忙说道:“只要贫道我能办到的事,李先生尽管吩咐。” “也没有什么重要之事,只是你得配合我做一些考究。说起来这世上先天之体极少,生来就五气朝元,任督二脉畅通,江湖有史以来,最出名的怕是全真祖师王重阳。我最近在考究人体奇经八脉,可惜我功力不够,仅仅贯通了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阴蹻脉、阳蹻脉,任督二脉一直未曾寻找到。偏偏你来了,可见你我本来有缘。” 说到这,李时珍笑道:“看来老天都希望我写一本考究奇经八脉的医书。” 仙人虎听他这么一说,惊道:“若李先生真能写出这么一本书,怕是江湖中人都会意动。” “小道友,你又说笑了,我可不是什么江湖中人。”李时珍对于仙人虎的话不敢认同,他虽然练气,也修行武功,但很少踏入江湖是非。 仙人虎点了点头,说道:“李先生,贫道肯定会严守秘密。” 李时珍摇了摇头,这仙人虎看似年纪尚幼,但心思多了点。还好仙人虎不知道李时珍会这般想,不然他就觉得太冤枉了。自从他胎息经突破后,他考虑事情往往能想得更远更多。 若真被李时珍写出了讲奇经八脉的医书,江湖中人哪个不会心动。要知道,江湖上虽然常有人提起奇经八脉。 但奇经八脉不似十二正经,它属于隐脉,千百人之中往往只有一人能突破十二正经界限,寻找到奇经八脉,再一一贯通。而这些人当中又十有八九不能贯通任督二脉。 因为任督二脉一通就与十二正经形成内外周天,又被称为真气大成。这等人物放到江湖上哪个不是顶尖高手,名镇一方的存在。 而如果有本书讲述奇经八脉,考究其位置,所经穴道,如何贯通,纵然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也必然引起无数江湖好汉哄抢。所以仙人虎才会提醒李时珍一句。 当然,李时珍不在意,仙人虎也只好作罢。反正这本书不说还没写,就算写成了只要他不说出去,江湖外人也不一定知道。 “我这边先行告辞,还得多谢你将那胡大夫撵走。这两年我一直忙于整理及编撰医书,我父亲就请了他过来帮衬,若不是你我也不知道他身上还有这些问题。” 第38章 机会 仙人虎顿时有些尴尬,他误以为李时珍说的是反话,苦笑道:“是贫道言辞过于激烈了,还请李先生恕罪。” 李时珍轻笑一声:“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胡大夫收的诊金我除去药钱只抽三成,所以他才会想办法刁难病人多收取诊金。只是没了那胡大夫,我得回去坐诊,先行告辞。” 守候在门外的丁茂春和庞鹿门连忙迎了上来。 “鹿门,我们先回去。”庞鹿门应了声是,朝仙人虎和丁茂春告辞。丁茂春连忙朝李时珍道谢,才问道:“公子,你现在觉得如何?” 仙人虎笑道:“李先生说没问题,不过我们可能要在蕲州多待些时日。”说到这,他停顿了下,继续道:“丁叔,还得再麻烦你多待些时日,等我双目好了后便随你回一趟黄州。” 丁茂春身子微微一颤,说到:“公子大恩大德,丁某无以为报。” 原来,丁茂春本是黄州府铁剑门的人。 铁剑门别说在河流上没有什么名声,就算是湖广一带,也并不出名,它主要靠为黄州府的河流人士铸造刀剑为业。 也不知何事得罪了功夫府落英谷的人,被落英谷给灭了门。丁茂春怕被追杀才毅然北上,在京都听闻塞外有一种稀奇寒铁,最适合用于铸剑。 他才动了寻找寒铁的念头,想将寒铁献给龙泉铸剑山庄,借铸剑山庄势力为宗门报仇,不料被恰台吉掳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不是被恰台吉掳去也不会被仙人虎和老和尚所救。不然莫说能不能寻到寒铁,纵然寻到了献给铸剑山庄,铸剑山庄的人也不一定会为他报仇。 时光飞逝,仙人虎到蕲州府时才二月底。而今天气渐冷,如那翠红院中传唱的一般: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 “金龟醉酒。” 东壁堂后院中,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歪曲着身子,驮着脊背,如那醉龟一般。在他丈余外,是一位年轻道人。 头戴庄子巾,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清秀,只是双眼被用白棉布包扎着,让人怜惜。 这道人明明看不见那少年动作,却随口说道:“背太曲,放松些,龟蛇拳法非是要你去学那龟蛇,而是要把握动静之机,阴阳之变。” “是。”那少年应答道。 “建木,你还不回去写字,等李先生回来你又得挨训了。”后堂门口一位稚童才露出半颗脑袋,就听得那道人的声音,不由发出一阵轻笑,连忙往里面跑。 “看好了,这是草蛇灰线。” 道人身形一伸一缩,就如同那草上爬行的蛇一般,嗖得一声窜了出去。瞬息间从院子东边到了西边,东壁堂的院子可不小,东西横向足有七八丈宽。 那少年见了,双眼发亮,学着道人模样,也施展出这一招。只是才窜出去丈余就后继无力,才悻悻一笑。 “白大哥,你这身真气是怎么练的,我听庞师兄说你年纪不过长我一岁,怎么都打通任督二脉了,我年初也才生出气感。”这少年正是李时珍的二子李建元。 而那道人就是仙人虎,仙人虎每三日便来东壁堂让李时珍给他治疗,也顺便任他研究体内的任督二脉。 而随着李时珍深入研究,李时珍竟然比仙人虎还早发现仙人虎任督二脉中的青木真气有止血自愈功能。 就如五行中木为生长之气,万物复苏自木起。 而那青木之气恰恰有此等功效,不仅可以抵御百毒,而且擅长治疗各种内外伤势。李时珍曾亲自以刀割伤仙人虎的手臂。 让仙人虎运行青木之气至伤口,那原本潺潺流淌的血液几个呼吸间就自己停止了,伤口愈合程度也远超常人。 李时珍又配置了鸡心毒,常人中了鸡心毒多会致幻,时间一长会导致血液不通身亡。但落入仙人虎体内,青木之气运行一个周天,那毒气自解。这让李时珍都暗暗称奇。 当然,李时珍和仙人虎不知道的是,天地万化经本为魔教宝典之一。 若不是炉鼎难寻,堪称最绝顶的功法。历史上也有人以天地万化经修成了青木真气,号称青木神君。一身功法之诡异,号称不死不灭。 这半年来,仙人虎又打通了阳维脉,奇经八脉中通了一半,按李时珍推断不出两年仙人虎必然真气大成。这让李时珍唏嘘不已,在他想来,仙人虎以如此年龄,真气之雄浑怕前无古人。 仙人虎还没有说话,刚从前堂走进来的庞鹿门笑道:“建元,又胡闹了。” 河流上最忌的就是询问内功心法,而李建元此话虽然纯属戏言,但换了其他河流人士怕会不悦,乃至刀兵相见。 “你又不是河流人士,练好恩师传的百脉决就好。”庞鹿门说道,又朝仙人虎笑道:“听恩师说,再换今日这一次药,白兄弟你这眼睛就能痊愈了。” 仙人虎前些日虽然也曾听李时珍说起过,此时再得庞鹿门确认,心中欣然,说道:“这一切都是李先生和庞兄的功劳,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有用得到贫道的,尽管开口。” 庞鹿门笑了笑,说道:“可惜我这一辈子认定追随恩师学医,不然怕也会随你去看一看河流,是何等的快意恩仇,高歌纵酒。” 他瞧了瞧仙人虎的腰间,“可不能再偷喝酒了。” 仙人虎摇了摇头,笑道:“放心,等我眼睛好了,我请你喝酒。” 李建元突然笑道:“白大哥,庞师兄才不用你请,那些翠红院的姑娘们天天都想拉着庞师兄去喝酒。” 三人不由大笑。 三日后,仙人虎双目痊愈,终见光明。 秋宵睡足芭蕉雨,又是河流入梦来。 仙人虎从沉睡中悠悠醒来,船外风声呼啸,大雨瓢泼,江流暗潮涌动。纵然铁锚锁住了小船,依然来回颠簸。 这等恶劣天气,又逢夜深,按理说怎么也不会有人乘舟渡江。 但偏偏此时此刻,一艘小船步入仙人虎的眼帘。那船头之上,一人举着一把玄青色雨伞,孑然独立。 没多久,船靠近了,仙人虎才发现那人也很年轻,甚至长得很英俊,就如那戏台上的白面小生一般。 大雨顺着斗笠流到蓑衣上,说句心里话,仙人虎很不习惯这密密麻麻好像很多头发编制在一起的东西。 但他做不到像那人一般,独自举着伞,气定神闲,明明风雨已经打湿了衣袂,却仿佛这漫天狂风暴雨都在他的世界之外。 “在下仙人虎。” 声音不温不火,平淡地像一杯白开水。 但至少在仙人虎听来没有像他本人那般冷冷清清的感觉,仙人虎不由抱拳回礼道:“贫道仙人虎。” “黄鹤楼那一剑我听人说了,剑是好剑,就是不知在下能否亲眼目睹一番?” “你是楚王府的人?” “不,楚王邀我去他府上做客,我没去。” “那你为何来此?” “因为我想看看你的剑。” 往往剑客的话都不多,因为他们最后说来说去都是剑,而仙人虎就是一名剑客。仙人虎本不是剑客,但谁让仙人虎想看他的剑,所以两人终究都得用剑来说话。 有时候,无所谓恩怨,也无所谓情仇,但这就是河流! 话的尽头从来只有刀和剑。 “吟——” 两人相隔不过三四丈,但在同时动手的瞬间,都深深地感受到一股冰寒刺骨的剑气。 下一刻,白光照亮了黑夜! 两柄剑就如同两道闪电一般,划破天际,斩断了风雨。 这也瞬间将李朝凤惊醒,李朝凤虽然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但毕竟真气深厚,所以较之熟睡的丁茂春还要警觉三分。如今虽出不去船舱,只能凭耳朵去听,却依然能感觉到两道冰冷刺骨的剑气。 那双剑交织的声音起初还如蚊蝇一般,逐渐越来越大,盖过了风声雨声,如雷鸣一般。丁茂春不由浑身一哆嗦,惊醒过来,见仙人虎不在,连忙跑出船舱。 只见两道身影在波浪起伏的江面上来回穿梭,风雨都被他们剑光绞成一团团。丁茂春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仙人虎哪个是他人,只觉得二人都融入进剑光之中。 此时的仙人虎也是异常惊骇,那仙人虎看起来也不比他大上多少岁,但剑法之精妙,却令他措手不及。 他的剑就好像这漫天风雨一般,时而悄然而至,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又时而肆意不羁,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 仙人虎不知道的是仙人虎心中震撼更是远超仙人虎,他虽然在见到了那一壶一杯一碗后尽量高估仙人虎,却也没想到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仙人虎,真气之深厚竟是匪夷所思。 长剑每一次相互碰撞,仙人虎都感觉到一股巨力透过剑锋袭来,双方不过交锋百招有余,他持剑的虎口隐隐生疼。 若仅是如此,仙人虎还不担心,凭借着他的剑法,纵然是太湖三十六洞水寨寨主金钟无敌杨千秋,他都能斗上数百招而不败。 他是遇强逾强,何为春风化雨。剑法一出,如风无形,如雨暗侵。 但每当他进攻时,仙人虎就如同江边的龟山一般,巍然不动,待他力竭时,又好似化作江对岸的蛇山,首尾相接,剑气缠绵。 仙人虎不知道的是这正是张松溪毕生创出的龟蛇拳法,用剑使来,威力亦不减分毫。其中阴阳互生,刚柔并济,无论是攻还是守,都天衣无缝。 双方又斗了数十招,说起来长也不过几个呼吸间,仙人虎突然一声长啸,身影暴退,稳稳地落到小船上,高声说道:“好剑,果然是好剑,在下告辞!” 仙人虎见他离去也不追,退到自家船上,拱手相送。 那船蓦然掉头,朝对岸而去,船家大袖飘飘,赫然是一位真气深厚的练家子,怪不得能在如此天气横渡长江。 “公子,你没事吧?”丁茂春说道。 “没事,只是这人好厉害的剑法,若不是在江面上,他的真气不足,恐怕我还胜不过他。” 仙人虎轻叹一声,看来自己还是小觑了天下人,原本以为区区楚王还不是手到擒来,不想这才一天过去就请来了这么一位厉害的剑客。 “对了,丁叔,这人自称仙人虎,你可认识?” 仙人虎也就今年才名声远播,丁茂春也不认识,正思索间,船舱内李朝凤听到仙人虎提到仙人虎却是惊声道:“春风化雨仙人虎。”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仙人虎竟然败在了仙人虎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手上。这若是传扬出去,怕是整个河流都会掀起轩然大波。当然,更多的怕是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你认识仙人虎?” 与此同时,仙人虎所在的小船上,那船主突然开口道:“你受伤了?” 仙人虎看着右手掌潺潺流淌的鲜血,点了点头:“此人真气之雄浑,竟然尤胜过杨千秋三分。” “这怎么可能?”船主一脸惊骇。 “天下之大,何奇不有。”仙人虎淡淡说道,“你该惊讶的不是他的真气,而是他的剑法。换了其他人,纵然有他这般真气,也休想赢我半分。而他的剑法却挡住了我的春风化雨剑术。” “更难得的是,天下剑法我多有见识,此人之剑法却是闻所未闻。” 良久,那船主突然说道:“莫不是太白剑客?” 太白剑客四个字一出,两人都沉寂不语。 八百年来,河流上剑客如过江之鲫,而太白剑客一直是位于巅峰,从未有人超越。 甚至,有人传言当年苏东坡为其拟写了一副对联:高处不胜寒,傲寒若梅,且一枝独秀;路枉何能直,秉直如剑,看举世无双。 此联不说真假,但每一代太白剑客都是一段剑道神话。 仙人虎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那眸子如星辰大海一般深邃,不由摇了摇头。 江岸边,一道黑影麻利地折身回去。落英谷中,值此深夜依然有不少人未眠。 “碧水姬,你什么意思?既然知道谷主在那贼子手上,我们现在就该立马派人去救下谷主。”一名黄衣中年妇人横眉怒眼,碧水姬却是盈盈一笑:“救回谷主?就凭我们几位?” “那贼子虽然厉害,但我们几位加上谷中弟子,我就不相信奈何不了他。”黄衣妇人说道。 “陶师姐,碧师姐,你们两都消消气,大家聚在一起不就是为了营救谷主吗?”一旁另外一位蓝衣妇人说道。 “是呀,只是那贼子厉害,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少阳宗,魏家都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明天肯定能到。” “各位长老,洪七妹回来了。”声音从外面传来,大门一开,一道人影伴着风雨涌了进来。 黄衣妇人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仙人虎和那贼子交手没有?” 来人不过二十来岁,长相清秀,此时满身都被风雨浇透,脸色苍白,听了黄衣妇人的话连忙道:“交,交手了吧?” “究竟是交手还是没有交手?交手了那又谁胜谁负?” “我离得太远也看不清,只隐隐看见剑光闪烁,还有相互碰撞的声音,最后仙人虎就乘船走了。” “怎么就不靠近……”黄衣妇人话说到这儿自知失言便没有再说下去,碧水姬倒是冷笑一声:“现在清楚了吧,那贼子连仙人虎都不惧,就凭我们能救回谷主?” 几人相视无言。 良久一人才道:“碧师姐肯定有法子?不如说来听听?” “过两天他要去拜访王爷,等那时候才是我们的机会……” 第39章 听听 “王爷,许道长来了。” “那你还不让他进来。”楚王朱由先略有些不愉地说道。 “只是……” “只是什么?” “他还带来了一位年轻道人,说是给王爷献剑的。” 那侍卫的话一出,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楚王朱由先身上。朱由先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让他们过来。 又朝众人笑道:“看来还是许道长了解本王,可算是把这道人叫来了。本王刚还担心诸位在此,让那道人不敢来呢。” 金莫唤微微蹙眉,他可是听碧水姬说了,那道人住进了长春观,这许少峰难道敢背叛王爷? 果然,碧水姬见朱由先不仅不责怪许少峰,还似乎有些高兴,不由提醒道:“王爷,那道人虽说是欲献剑王爷,但实际上来者不善。许少峰他私自领着这道人来,怕也有不少干系。” 朱由先笑道:“碧师父多虑了,许道师乃有道真人,绝不会加害本王。” 话还没说完,就见许少峰领着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道人走了进来。 他定睛看去,那少年模样清秀,眸子黑白分明,神色淡然仿佛超然物外,背上斜插一柄重剑,腰间挂着酒葫芦,颇有一种洒脱出尘的气质。 只听那年轻道人高声道:“贫道仙人虎,见过楚王。” “仙人虎?可是天上仙人虎的仙人虎?”朱由先熟读诗书,因为向道的缘故,李白这句诗更是铭记在心。 “王爷过奖,仙人虎一介河流人士,虽然向道之心虔诚,却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去得天上。” “好一个有趣的道士,”朱由先笑道:“听许道长说你有宝剑欲要献给本王?” 仙人虎点了点头,双眼横扫在座诸位,解下背后的落日重剑,随手一抛。 “保护王爷。” 早在因为仙人虎进来而变得异常谨慎的金莫唤和秦大海见仙人虎一抛重剑,两人不由齐齐惊呼一声,同时护在了朱由先面前。 却见那落日重剑轻飘飘地落到一旁花岗岩假山上,那坚硬的花岗岩就如豆腐一般,落日重剑直入其中,仅留剑柄在外。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无不惊骇,纵然是一直半眯着眼睛的金八爷也微微抬眉。花岗岩之坚硬,不亚于钢铁,纵然真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怕也得使出十二分力气,才能将其直入其中。 但仙人虎那把剑分明未曾开锋,而且又这般轻描淡写,仿佛没用力一般,重剑就没入其中,简直骇人听闻。 他们或许可以用重力刚劲将重剑打入花岗岩中,但像仙人虎运气这般举重若轻,轻飘飘地就做不到了。 他们心中都出现一个词:“刚柔并济,阴阳相生。” 这怎么可能? 在座的除了金八爷不知深浅,单以真气而言,就以金莫唤功力最深。但他如今也达不到这般程度,他们原本就已经高估仙人虎的剑法,却怎么也没有料到仙人虎的真气亦是这般深厚。 虽然许少峰也曾说过仙人虎曾施展一手隔空摄物的本事,但在他们想来,仙人虎不过十七八岁,怎么也不可能有这等深厚功力,那肯定是一种河流把戏障眼法。 眼下看来,这仙人虎真气之雄浑,怕是除了金八爷,其他人都得甘拜下风。 “此剑可是好剑?” 仙人虎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朱由先朝一名侍卫挥了挥手:“你过去把剑拿过来给本王瞧瞧。” 一名侍卫连忙过去,双手握住剑柄,想要将那剑拔出来。但纵然使出了吃奶的劲,刺激地面红耳赤,那剑纹丝未动,仿佛和花岗岩假山融为一体。 “王爷,贫道虽敬重你为少年英雄,但你这些手下似乎多不堪重用。”仙人虎不慌不忙地说道:“这剑肯定是好剑,若王爷手下有人能拿走这把剑,我就当献给王爷。若王爷的人拿不走这把剑,我想求王爷办件事。” “你求我办件事,我为什么要帮你?”朱由先笑道,“天下宝剑那么多,我又不是非要你这把剑不可。” 仙人虎也不恼,笑道:“那不如这样,我和你打个赌。” “打什么赌?”朱由先这时却是来了些兴趣。 “我赌王爷没办法拿走这把剑,若王爷输了,你就帮我做件事。当然,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王爷一句话而已。” “那你输了呢?” 仙人虎哈哈一笑,说道:“王爷,我怎么会输?” 朱由先看着仙人虎那自得的样子,原本对仙人虎还有些好感,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他还没有见过在他面前还敢这般猖狂的少年,不由道:“好,我答应你,若你输了,你也得帮我做件事。” 说完,朝众人说道:“诸位谁愿意帮我去将那剑取来。” 江二郎原本还道仙人虎怕了,此时见了仙人虎的手段,也不由心生怯意。但楚王发话,他不由先走上前去。此人河流人送外号袖里青龙,使得正是一手袖里剑。 只见他一出来就躬身抱拳道:“在下江二郎。” 仙人虎连忙抱拳回礼,但他刚抱拳,江二郎袖中就飞出一把短剑。短剑似乎被一根丝线牵引着,如那离弦的利箭直射仙人虎面门。 这江二郎也不愧是河流三流公园老大,这暗算的伎俩着实让人防不胜防。 却见仙人虎轻笑一声,右手屈指一弹,就将那短剑击飞。 “吟!——” 腰间一抹,长剑化作游龙平地而起,剑光夺目。江二郎只觉一股巨力顺着丝线传来,不由就地一滚,躲开了仙人虎的剑。 但又觉胸口一疼,整个人就倒飞出去。却是躲开了剑,没有躲开仙人虎一脚。在其身后一道声音传来:“我来助你。” 却是秦大海眼见江二郎处于下风,立马手持双枪击出,如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但终究晚了一步,仙人虎料理了江二郎,翻身躲过秦大海的双枪。 “嗖……” 三点暗芒直攻仙人虎上中下三路,碧水姬这妇人竟然也掺和一手。趁着仙人虎飞身在空中虚不受力时发出三道暗器。仙人虎却是一剑刺向地下,借力剑身一卷。 只听得叮叮叮数声,暗芒都被一一击落,仙人虎手中长剑又是一转,便是一道白练。秦大海双枪如怒龙一般迎向那道剑光,“当当”数声,整个人一连退了好几步。 “白猿问路。”一声厉喝,苗长风手中铁棒如长枪,随手一点。“咚”得一声,与长剑相互碰撞,一股巨力将他击飞。 “燕子剪水” 与此同时,碧水姬暗器被打飞,却是拿出了两把短刀,贴身上前,如燕尾一般剪向仙人虎。仙人虎一缩胸,正是“缩胸龟背”,又一个二郎抬腿,将碧水姬踢飞。 顾不上重创碧水姬,因为金莫唤也攻了上来。金莫唤手持算盘,这等稀奇兵器倒是少见。那算盘竟然也是精钢打造,与仙人虎手中长剑相碰,发出刺啦的声音。 金莫唤和仙人虎这一交手,才知仙人虎的厉害,手中算盘上似乎有千钧之力传来。 “白猿打桃” 苗长风手中铁棒朝着仙人虎当头打下,风声呼啸间,仙人虎长笑一声,剑光颤动,将金莫唤逼开,顺势黏上了苗长风的铁棒。 苗春风只觉铁棒虚不受力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与长剑粘合在一起,在空中转了一道圆圈。 “给我撒手!” 苗长风虎口震裂,不由闷哼一声,手中铁棒已然脱手而出。连忙往一旁扑倒,在地翻了几个跟斗,捡起铁棒即向王府外而走,不敢停留一会儿。 眼看数人围攻仙人虎,不及几个呼吸间就败走一人。那少阳宗的六丁开山徐公望大喝一声,从一旁取来一杆丈二长矛,“看枪!” 声如雷霆,长枪刺破长空,发出刺啦的声音。 仙人虎长笑一声,手中长剑刺出。 刹那间,徐公望只觉长枪上传来一阵阵巨力,如雨打芭蕉般噼里啪啦作响。赫然是仙人虎在短短时间内刺出了十数剑,剑剑都刺在长枪上。 咔嚓! 枪头应声而断,徐公望脸色顿时大变!秦大海就地一滚,双枪直攻仙人虎下盘,正是“双龙夺珠”。 仙人虎忽得一跃而起,躲过秦大海这一击。人在空中,剑气如龙,众人双目生疼,璀璨的剑光瞬间笼罩右侧金莫唤周身。 “当当当——” 金莫唤原本还想着暗中偷袭,不料仙人虎一剑袭来,手中的算盘与仙人虎的长剑相碰,里面的算珠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手中算盘才与仙人虎的长剑交锋一两下,就觉双手发麻,知道偷袭难成,再不出绝招,怕挡不住几下就得败在仙人虎手中。 想到这儿,眼中精芒一闪,原本白皙的双手突然变得暗青,屈指一弹。 “嗖嗖嗖……” 那算珠竟然脱离了算盘,如漫天星斗般笼罩仙人虎周身。 这一招突如其来,仙人虎也没料到,不过也仅仅让他有些惊讶。 若没注意怕还有些措手不及,但现在正面交锋又有何惧。 眼看那些算珠即将落到仙人虎身上时,众人只听得一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剑光形成一道如封似闭的圆圈,那数十个算珠瞬间被剑光吸引,好像有股无形气劲将它们黏在剑光之上。 “不好!” 金莫唤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见那些算珠四散开来。 每一个算珠都如流星一般,砸向金莫唤等人。秦大海手中双枪舞动,却被那算珠打飞出去。最惨的莫过于碧水姬,碧水姬原本被仙人虎踢飞后,便佯装受伤在外围。 哪料得仙人虎的目标其实就是她,算珠飞来时根本还没回过神来,还以为仙人虎要被金莫唤这一手漫天飞星给偷袭到。 等算珠临身才惊叫一声,不由一招“铁扇临风”,双刀舞动如展开的扇子一般,将一枚枚算珠打落。 但仙人虎本就特意关照她,飞向碧水姬的算珠所蕴含的真气也远比他人要多,碧水姬才拦住一大半,就气力不支,双刀被打飞,空门大露,被一枚算珠打在右肩锁骨,痛呼一声,倒在地上。 这说起来话长,但实际上也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事情。 等楚王反应过来,他的这些教习也罢,邀来的人也罢都被击败。也只有江二郎一早落败躲在一旁,未曾动手,才未有受伤。 “保护王爷……” 一队队侍卫也反应过来,一伙人挡在王爷前面,一伙人将仙人虎围住。 “王爷,我早就说了,你这些下人多不堪重用。”仙人虎淡然说道。 朱由先站起身来,指着仙人虎,整个人又气愤又有些惊惧,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眼里异常高明的教习会这般轻易败下阵来。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口干舌燥,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原本一直看热闹的智慧和尚突然站起身来,朝着仙人虎缓缓走来,一边走来一边口诵佛偈:“生来哭泣欲何为?死去方知我是谁。但愿众生同极乐,杀人和尚亦慈悲!” “还不退下!” 朱由先见智慧和尚走了出来,连忙朝那些侍卫发怒道。那些侍卫相互看了看,只好退到一旁,但每一个都手按刀柄,随时都要拔刀一般。 智慧和尚本就满脸横肉,面带刀疤,此时口中佛偈更是杀气腾腾。 按理说在旁人看来肯定是凶神恶煞,但偏偏落在仙人虎眼中,此人神色气质和刚才都决然不同,仿若换了一个人似得,满脸大慈大悲,看起来像是罗汉在世,欲要普度众生。 九华山地藏菩萨发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而此人却是以众生皆苦,死而极乐,智慧即慈悲,怪不得会被逐出九华山。 智慧和尚取下了腰间的长刀,那是一把戒刀。但与平常寺庙里那些不智慧的无锋戒刀不同,这把戒刀刀刃打磨得锋利无比,那幽暗的刀身上凝滞的点点暗红,无不显示这把戒刀已经沾满鲜血。 凌空一刀斩出,斩的是因果,定的是生死。 在众人看来并不算快的一刀落在仙人虎周身前面,仙人虎却觉得所有生路都被封死。心中微微惊讶,这智慧和尚的刀法着实诡异。 “吟——” 所幸仙人虎不必躲闪,手中长剑一动,剑光顿如一条游龙席卷长空。 刀剑相碰,智慧和尚在空中翻转身子,稳稳落地,竟然没有任何不适,显然真气之强横,远超先前几人。 不远处的金莫唤见了,心中顿感意外,这智慧和尚远比他意料中的要厉害,区区三百两银子便将他请来,实在是划算至极。 智慧和尚一击不中,又一式“拜佛献经”,屈身一拜,手中长刀亦如呈献经书一般,轻轻往前一送。刀尖散发的冰冷,刺激地仙人虎浑身寒毛耸立。 周围众人见了,不由纷纷暗道:“好刀法!” 但这一刀却没有刺进去,因为谁也没有料到仙人虎竟然反手一剑,以剑柄顶在了刀身上。 “当”得一声,智慧和尚只觉虎口猛然一震,眉头微蹙,看着回旋过来的剑锋,身子往后一倒,一个二郎踢踢向仙人虎持剑手腕。 这一招在他人看来实在是惊险万分,纵然能踢中仙人虎手腕,但仙人虎在手腕踢中之前必然也能一剑落下斩在他的胸膛之上。 仙人虎轻咦一声,身子往一旁掠过。 而就在他躲闪之际,刀光又起,这和尚就如那附骨之疽一般紧随其后,又浑然不顾生死,仙人虎不由再退。 “好!” 朱由先见智慧和尚将仙人虎逼退不由大叫一声好,在他旁边落座的金八爷却是眉头一皱。 果然,朱由先话刚落,仙人虎身子一偏又躲过智慧和尚一刀,但就在这时,他手中长剑蓦然刺出。就如同那草丛中的毒蛇,突然伸出獠牙。 智慧和尚顿觉胸口一寒,长剑剑锋未及,剑气如刀刃一般破开了他那一身肮脏的衣服。“我命休矣!”死亡来临之际,此人脸上竟无一丝恐惧,反而大解脱一般。 但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听得一声轻笑:“和尚想去西天极乐,贫道可不会替佛祖做主。” 智慧和尚见此,抱刀朝金莫唤行了一礼,和苗长风一般头也不回朝王府外而去。仙人虎任他离去,从腰间取下酒葫芦,仰口就喝,喝完笑道:“王爷,这个赌你可认输?” 朱由先脸色有些难看,看向金八爷。 金八爷无奈,只好站起身来,笑道:“这位道友好本领,不知在何处修行?”仙人虎没有回答,反问道:“这位老丈,你也修道?” 此时,金八爷已经走到仙人虎丈余外,他淡淡笑道:“我这一辈子只修一种道,就不知道友听说过没有?” “老丈不如说来听听。”仙人虎笑道。 两人都脸带笑容,但在各自眼中,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难缠。在仙人虎看来,金八爷看起来很有些瘦小,但落在仙人虎眼中,却无比宽广,如天高云阔。 第40章 挑战海龙王 而仙人虎在金八爷眼中,虽然浑身空门大开,全是破绽,但又似惬意的大龟一般,四肢头颅都露在外面,只要有风吹草动,就会收缩进去,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金八爷缓缓笑道:“道友听好了。”话声停顿,又突然道:“正是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声音刚落,他一挥长袖,呼呼声顿起,如狂风怒卷。 仙人虎只觉天地一黑,凛冽的罡风袭来,那是一只宽大的衣袖,遮天蔽日,向着他整个人笼罩而下。瞬间,仙人虎明白了金八爷所谓的袖里乾坤大。 “吟!” 长剑在仙人虎手中舞动,顿如绽放的莲花一般。但让仙人虎惊讶的是,他每一剑刺在那衣袖上时,却如刺在无尽虚空一般。这宽大的衣袖中真似有莫大乾坤。 刹那间,仙人虎就刺出了三十多剑。 每一剑落在衣袖上时,那衣袖就往一边偏去。仙人虎的剑迅如风,而那衣袖就轻如云。 眼看整个人就得被长袖笼罩,仙人虎不由暗运青木之气,任督二脉中气流一动,形成内外周天。剑气顿生,“刺啦”一声,半截袖子落下,金八爷轻叹一声:“可惜了。” 也不知是在可惜没能拿下仙人虎还是可惜袖子被毁,或者两者皆有。 “王爷,这位白公子已经真气大成,非老夫能敌,暂且告辞!” 金八爷这话一出,朱由先只是暗恨金八爷也输了。 而其他人心中只有四个字:真气大成!这怎么可能,就算仙人虎打娘肚子里修炼,也不可能在这般年纪真气大成。 “老丈这手袖里乾坤大果真是让人称绝,敢问老丈尊名?” 仙人虎虽然削了他半截袖子,但还是感觉到眼前这老者的厉害。这人甚至还没有出全力,仅仅一招就逼迫地他动用全部真气,不由让他深深觉察到江湖之大,人外有人。 “道友在我家里一剑削坏了我家的壶,杯,碗,竟然还不知道我是谁。”金八爷哈哈笑道,“其实说起来,你还得唤我一声师叔,全清子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你认识恩师?”仙人虎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金八爷一步数丈远,他的话也遥遥传来:“不认识……” “又是一位得道高人。”仙人虎微微感叹。 “王爷,这剑我看你是拿不走了。” 仙人虎一边说着,一边一手拍在花岗岩假山上,那落日重剑顿时喷射出来,落入其手中。他不急不缓地将重剑负在背上,继续说道:“王爷,贫道希望你为一人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朱由先虽然暗暗生气,这群手下没个中用的,但还不至于赖皮不认输。“什么公道?” 仙人虎突然走到碧水姬身旁,碧水姬目露惧色,说道:“你要做什么?我和你素不相识,亦无冤无仇。”仙人虎一手将她提起,淡淡说道:“你和我是无冤无仇,但你可还记得铁剑门。” 滔滔汉水,顺流而下。 上次和丁茂春南归时走的是陆路,这次他特意走一趟水路。毕竟从小在五指山长大,出山后又滞留大漠,从来没有好好见过江南烟水。 仙人虎一路经汉水北上襄阳,到了襄阳,又换了一艘船,由白河进入河南境内。轻舟荡漾,船家是个老把式,摇橹时就如仙人虎喝酒一般,不会溅出半点水渍。 大约行了白日光景,这时,小舟突然停了下来,老船家的声音也传了进来:“这位道爷,暂时走不了了,赶巧碰上祭祀海龙王了。” “祭祀海龙王?”仙人虎迷迷糊糊间醒来。 远处,河面逐渐开阔起来,三三两两渔船停靠在两岸。南边岸上,足有上百人聚集在一起,燃香焚纸,最奇怪的是还有一顶花红轿子。 “每年惊蛰,夏至,霜降,冬至之际,当地人必须向海龙王供奉一名美貌,不然海龙王一旦恼怒,所有船只都无法过往,渔民们也就没了生路。”老船家脸上皱纹如丘壑,说到这儿时满是无奈。 仙人虎看着远处那顶轿子,心中不由生起一丝寒意。 “此处已近南阳府,就没有人管一管吗?”仙人虎缓缓说道。 老船家摇了摇头,说到:“护道年年都有派人来阻止,但凡是没有供奉水果的地方,海龙王都会发怒。那些护道又阻止不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反正如今世道不平,人命如草贱。” “船家,将船划过去。”仙人虎眉头微蹙。 “这……这小的怎么敢呀?” 那船家一脸惶恐状,“这位道爷,你这是想要小的的命呀。” 他似乎都要向仙人虎磕头了,“莫说海龙王发起怒来,就是那些龙祝一声令下,小的就得淹死在这河里,甚至道爷你也得有血光之灾。” 仙人虎一甩长袖,笑道:“龙祝?贫道我只听说过庙祝什么的,可从没有听说过有什么龙祝的呀。” 船家有些畏惧地瞧了瞧远处那些停泊在河岸的小船,缓缓道:“这位道爷,你不是这儿的人,是不知道呀,海龙王神通广大,自然也就有伺候它老人家的人,那些人就自称是龙祝。也就是他们,每年向各个沿河的村庄索要水果。” 仙人虎眼神熠熠,看了看前方距离。这船家肯定是不会将船划过去,不由说道:“那贫道先借你几个撑篙。” 他看到船头还有几根撑篙。一步踏出,左脚踢在一根撑篙上。 那撑篙瞬间飞射出去。 “道爷你这是……”船家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仙人虎提身如惊鸿,“嗖”地一声,已经轻飘飘越出数丈之远。 待这一口真气用完之时,眼看他即将跌落河面,却是右脚踩左脚,左脚踩右脚,相互借力,再次跃出数丈之遥,刚好落在飞射出去的撑篙之上。 顿时,那撑篙如同飞出去的箭矢在河面迸射出去。 遥想昔年,达摩祖师不正是凭借一叶芦苇渡过长江。 相比之下,仙人虎借助脚下的撑篙渡江也就不算什么稀奇之事。 “你们快看……” 河岸,祭台上三根数尺高的檀香燃得正旺,烟气袅袅。一名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脸上画着诡异的符文,衣衫凌乱,又是打滚又是蹦跳。 祭台下,无数乡民都恭敬地跪在地上,低着头,默不言语。当然也有痛哭流涕的,因为那轿子里的正是他们的亲人。 可就在这时,不知谁叫了一声:“你们快看……” 只见一道人影在踏着河流而来,他满头青丝扎成道髻,面貌清秀,背负长剑,穿着宽敞的青色道袍。此时此刻,仿佛神仙中人。 “莫不是东华帝君纯阳真人。”有人惊呼道。 值此大明,嘉靖皇帝都信奉道教,无论大江南北,道教神仙传说深入人心。南阳府虽然地处中原,但纯阳真人吕洞宾的传闻也是广为人知。 何况,这儿距离武当山也不甚远,崇道之人亦是不少。 “这下莹儿有救了。”其中一位面露悲色的中年男子喃喃道,他脸带泪痕,与皱纹相互交错。 祭台上的中年男子也被底下喧哗声惊醒,看着飘飘而来的仙人虎,脸上闪过一丝惊容。 突然听得一道凄苦的声音传来:“帝君大老爷,帝君大老爷,你可要为小的做主呀……” 那位面露悲色的中年男子已经冲了出去,跪倒在河岸边。 “杜三哥……”村民中有人惊呼,又有一名看起来颇有威严的男子唤道:“杜武,还不快回来!” 那祭台上的中年男子朝两旁站着的一群人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几名穿着棉袄的大汉冲了上去。那刚才喊杜武回来的男子见了,连忙说道:“龙祝大人息怒呀,杜武他只是一时悲伤过度才胡言乱语。” 此时,那几名大汉正准备将杜武抓起来的时候,只觉一股柔和又澎湃的气劲袭来。顿时,除了杜武一人,那几名大汉都打着滚掀飞出去。 “帝君大老爷……” 众多村民见了这一幕,纷纷恭声喊道。 只因为原本还在数丈外河面上的仙人虎已经如一阵风般来到杜武面前,将他轻轻扶起。 “小道士,你是哪家道观的?今天乃是海龙王大喜之日,难道你家长辈没有告诫与你。”祭台上的中年男子开口喝道。 仙人虎哈哈一笑,说道:“本帝君游历人间多日,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海龙王。尔等魑魅魍魉竟在此蛊惑乡民,他日定遭天谴,还不赶紧退去。” 说完,人如飞鸿,“吟”得一声剑鸣,腰间孤烟软剑宛如游龙,凌空升起,四根粗木搭建的祭台瞬间崩塌。 那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惊呼一声,连滚带爬得向一旁跑去,还一边叫道:“海龙王会惩罚你的。” “真是东华帝君显灵呀!”有人惊道! “帝君大老爷!” 霎时间,一众乡民纷纷再次拜倒,仙人虎见了不由目瞪口呆,他刚才不过是一句戏言而已。 “咯咯咯” 就在仙人虎正不知该说些什么时,一阵风铃般的笑声传来:“小道士,你是东华帝君,那本姑娘我就是西王母了。” 火一般的长裙,伴着夕阳,就如一团晚霞落入江边。不知为何,仙人虎看着这道人影心头猛地一颤。他似乎想到那个晚上,老和尚在那痴痴地说了一大堆话,而他失眠了。 他做梦了。 梦见一道火红色的身影骑着烈马,带着他在草原上奔腾,看夕阳,看晚霞。 “海龙王呢,本王母就是来为民除害,捉拿那妖孽的。” 乡民们听了她的话,纷纷脸色大变,也知道仙人虎不是什么东华帝君。一人惊惧道:“完了,完了,海龙王肯定要发怒了。” 还有人怒视着那杜武,“都是你害的,不就是一个女儿吗……” 杜武已经抱出了花轿中的女儿,脸上满是惶恐与无助,两人连忙跪倒在地,似乎在祈求大家原谅。 “哼。” 那人还准备说几句,耳畔一声冷喝,便觉浑身一颤,跌倒在地,那身着火红衣裙的女子将杜武二人扶起。其他人见了,纷纷惊慌逃开。 “姚……姚姑娘……” 仙人虎的话刚说出口,又有些后悔,怕唐突她人。 “你怎么知道本姑娘姓姚?”那女子脸蛋儿有些圆,眼睛很大,也很明亮,此时笑起来就如两轮明月般。 “果然,她不记得我了。”仙人虎暗道,心中凭空生起一丝酸楚。 “你这小道士怎么又不说话了,刚才自称帝君的时候本姑娘看你还颇有风度,此刻怎么像那些书呆子了。” “我……”仙人虎突然笑了,都过去这么久了,她不记得也很正常。也好,再重新认识一番。“贫道仙人虎,见过姚姑娘。” “仙人虎!” 这女子正是曾与仙人虎有一面之缘的姚明月,姚明月听了仙人虎的话明显一怔,“你竟然也叫仙人虎。” 她这才仔仔细细打量了仙人虎一眼:“长得还可以,就是不知道本事如何?” 仙人虎有些奇怪,什么我也叫仙人虎,难道还有人叫仙人虎? “道爷,道爷,小的我得走了,你把欠下的船资给我吧。” 突然,河道上一条小船飘了过来,正是仙人虎乘坐的那艘小船。仙人虎来不及问那女子,只好朝那船家说道:“船家,我们商量好的,你带我到嵩县,怎么半途就要走了。” “不是小的我不带道爷您,是您得罪了海龙王,我哪敢再载您。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您就放过小人吧。”船家说道。 仙人虎见此,也不好多说,正准备付清船资时,姚明月突然笑道:“本姑娘正缺一条船,你这船不如卖给我。” 说完,人影一动,脚底红裙摆动,如绽开的莲花一般,瞬息间就越过数丈到了船头。 仙人虎只见她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那船家顿时笑意盈盈地下了船,还不停给那女子作揖。 “东华帝君,还不随本王母去降服海龙王。”姚明月独立船头,朝仙人虎招手。仙人虎顿时笑了,到了船上,却听她说道:“小道士,你会划船不?” 敢情是找了个船家。 只是仙人虎这个西北长大的人怎么会划船,正为难间,只听一道沉闷的声音传来:“两位恩人,我会划船,我和你们去。” 杜武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胆大,明知道这二人是去寻找海龙王,他也要替他们划船。这一刻,纵然是有死无归,他都得去。不然,海龙王发怒,那些人还得捉了他的莹儿。 “莹儿,你去你娘那儿,我去去就回。” 第41章 惊叹 龙蛰于渊,趁风雨而行。 这三名年轻道人使出的正是九宫游龙剑中的“蛰龙出渊”。 仙人虎不敢让姚明月出手,怕再伤了这群道人,那真的是惹上大麻烦。腰间剑光一起,借着老和尚教的那一招剑式,剑光一转,如圆圈般,凭空生出无尽吸力,将那数名道人的长剑吸附在一起。 那三名年轻道人只觉虎口一震,手中长剑纷纷脱手,不由都发出一声惊呼! “好剑法,让贫道来见识见识你的手段。” 黄师琮神色一变,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仙人虎这么一位年轻道人,竟然有如此精妙的剑术。资言,资辉,资寅三人剑法在武当第三代弟子中虽然算不上名列前茅,但放到江湖上也是三流高手。 不想,竟被这年轻道人一剑卸了兵器,这说出去有几人能信? 仙人虎见黄师琮要出手,不由急道:“黄师兄慢动手,且听我一言。”黄师琮听仙人虎这么一说,才缓缓道:“你这道士是何门何派,为何要护着这妖女?” 姚明月脸色微变:“你这臭道士,谁是妖女?”说完,朝仙人虎说道:“小道士,你不用挡在我前面,我倒要看看这臭道士有何本事?” 黄师琮顿时怒气上涌,面如枣赤。仙人虎苦笑一声,说道:“黄师兄,贫道乃全清子真人门下,还曾在贵观中待过数月,承蒙张松溪真人看顾。” 仙人虎这话不说还好,黄师琮听仙人虎说到张松溪,哪顾得上仙人虎说的全清子,顿时惊道:“原来你还和魔教贼子有关,怪不得处处维护这妖女!” 仙人虎哪里晓得,黄师琮最要好的师兄张师重就是在那一晚上参与了围攻张松溪妻女,被张松溪妻子重伤而亡。 黄师琮愤怒之下,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剑已经到了仙人虎身前。 仙人虎顿觉右手腕一寒,此人所刺得正是他的神门穴。换了其他人绝对躲不过这一剑,毕竟武当派的神门十三剑闻名天下,剑如浪潮,一剑快过一剑,剑剑不离神门穴。 但仙人虎已经贯通任督二脉,算得上半个真气大成的人物。虽然来不及扬剑招架,但真气之雄浑远超黄师琮想象。只见他手腕一转,屈指一弹,正中剑尖一侧。 “叮”得一声,半截剑尖闻声而断,弹飞了出去。 这一幕落在那三名年轻道人眼中,不由都倒吸一口寒气。纵然是黄师琮也被吓了一跳:“此子好精湛的真气!” 姚明月倒是淡然,早在仙人虎与那巨鳄争斗时她就看出仙人虎真气之雄浑,不逊于她,能施展出这等屈指断剑的功夫也不足为奇。 这一下黄师琮是进退两难,仙人虎刚才施展那一手显然是想让他退去。但他若真因为仙人虎武功高深而退去,那岂不是落了武当派面子。 就在这时,姚明月突然看向远方。 “万超生,你哪里逃!”一声叱咤如惊雷,伴随着一道身影朝这边掠来。这是一个身披麻衣的老和尚,面容悲悯,在其身后还有一道身影,身穿灰色道袍,手持长剑,杀气腾腾! 万超生三字一出,姚明月神色一变,她总算是明白这海龙王祭祀为什么要女儿身。 仙人虎是不知道万超生大名,但江湖上有点见识的都知道此人乃是白莲教余孽,修行赤日宝典。 只是这门功法至刚至阳,容易走火入魔,所以这门功法也被江湖人视为邪功,凡修行此法的人必定是歪魔邪道。 黄师琮突觉手腕一疼,手中长剑已经被人夺去。再定睛看去,一抹火红色掠起。璀璨的剑光仿佛天河决口一般贯通长空,昏黄的夜色也瞬间一白。 剑光之中一道怒喝传来,又听的一声惨叫。 一只血淋淋的手臂跌落,那麻衣老和尚以极快的速度朝另一旁飞去。但他被姚明月这一剑斩断手臂,身形不稳,轻功明显没有先前迅疾,随之被他身后赶来的老道一剑洞穿后心,毙命当场! 而姚明月又折身回来,长剑弃置一旁,仿佛怕那剑上鲜血染了衣衫。 黄师琮此时却是冒了一身冷汗,这妖女之武功竟然比那年轻道人还要高上几分。而且出手之狠辣,更是犹有过之而不及。 若刚才资言他们三人的长剑不是被那年轻道人挡下,怕是已经成了三具尸体。 不过,看到那灰衣老道,他又稳住心神。有王师叔在此,也不必惧怕这二人。 “那万超生是何人?” 仙人虎本来想问姚明月,却见那灰衣老道徐徐走近,在他身后一群龙祝也被一群武当道人赶了出来。 姚明月谨慎地看着那灰衣老道,灰衣老道也略有警惕地看着姚明月。姚明月刚才那璀璨的一剑,纵然是他也心有余悸。老道还未开口询问,就听一道声音传来:“可是王道长,小道见过道长。” 那灰衣老道正是仙人虎当初上武当时见过的王友仁道长。 王友仁不由仔细打量仙人虎一番,只觉得眼前这道士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毕竟,时间隔得有些长,仙人虎这两三年也长高不少,竟没有认出来。 “王道长,小道仙人虎……” 仙人虎的话还没有说完,刚说出仙人虎三个字时,王友仁就抓住了他的肩膀:“你是仙人虎,当初那个小叫花子?可算把你找到了,全清子那老秀才为了你都差点和我翻脸。对了,你去过葛皂山没有?他这几年一直在找你,还深入苗疆西域。” 这王友仁的性子倒是和先前一样,仙人虎都还没回话,他就说了好多句。 仙人虎听他这么一说,想到那个考校他道经的老道士,不由鼻子一酸,原来他还一直在找自己。而在仙人虎一旁的姚明月听王友仁说到小叫花时也是神色一怔,偷偷看了仙人虎一眼。 “是我对不起恩师,一直未能去葛皂山看他。”仙人虎说道,“恩师他还好吧!” 王友仁却是笑了:“老秀才身体好着呢,你没事就好。掌门师兄当时也是疏忽,怎么能让魔门的人把张师兄的女儿掠走呢。” 仙人虎听了他的话不由一惊,难道当初那魔道中人上山时那位齐掌门都看在眼中? “师叔。”黄师琮却是连忙提醒了王友仁一句,王友仁自觉失言,不由说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本来是来铲除这些伤天害理的龙祝,没想到道长你们先我们一步。”仙人虎笑道。 王友仁脸色一沉,“可惜钟师弟,我说区区一怎么能奈何得了钟师弟,谁能想到这么一群龙祝里竟然隐藏着白莲教余孽。那万超生武功之高,若不是这位姑娘相助,老道我也奈何不了他。” 说到这,不由道:“老道待钟师弟谢过姑娘。” 姚明月却是一脸不领情,冷笑一声。王友仁不由有些尴尬,黄师琮连忙将他拉到一旁,将姚明月害了李资赢的事情说了。 那其他武当弟子听黄师琮说姚明月害了李资赢,都纷纷围了上来,暗暗拦住了仙人虎二人去路。 “你们都在此作甚,还不把那些龙祝一一绑了,待会送到官府衙门去。”王友仁叫道,“姑娘,你和我们武当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仙人虎也连忙道:“姚姑娘,这位王道长是个好人。” 姚明月这才淡淡说道:“那李资赢霸占了人家闺女,又不给人家名分,还敢调戏本姑娘,本是自找苦吃!” “李师弟不是这样的人。”突然一名年轻道人反驳道。 王友仁冷哼一声,看了看黄师琮,说道:“你去把这事搞清楚了,我和仙人虎有些话要说。” 黄师琮听了,点头称是。他又朝姚明月说道:“这位姑娘,若真是我们武当弟子的过错,老道定会给你个交代。” “那大可不必,我已经惩戒过他了。” 仙人虎见姚明月的话让王友仁有些下不来台,连忙道:“道长,姚姑娘说话一直这样,你不要介意!” 姚明月白了他一眼,说道:“这儿的事既然了了,小道士你走不走,不走我就走了。” 仙人虎看了看王友仁,又看了看姚明月。他还没有说话,王友仁却是说道:“姚姑娘,你还不能走。事情还没有搞清楚,老道劝你还是暂留一会儿。” 姚明月哈哈大笑,没有看王友仁,反而看向仙人虎:“你不走是吧?” 话毕,身影顿时如升腾而起的火焰,没入密林中。王友仁连忙起身追去,仙人虎连忙紧跟其后:“道长……” 王友仁这一追就发觉他的轻功远远比不上姚明月,姚明月每一步落下,就如那盛开的莲花一般,惊艳不可方物。明明看起来就近在咫尺,却又瞬息数丈开外。 这让他想到江湖中失传的一门绝世轻功,不由轻叹一口气,暗道:“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小姑娘也不知是何人传人。” 仙人虎见王友仁突然停了下来,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若王友仁和姚明月争执起来,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相帮。两人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不禁面面相觑。 王友仁不由道:“你这几年都在哪儿,可把老秀才给急死了。” 仙人虎这才将他那晚被人掳去的事情说了,王友仁听他说道那人黝黑,顿时惊道:“原来是魔门的黑无常乌鳢,那你怎么从他手上逃脱的?” 仙人虎又将后面的事情说了,听到仙人虎双目失明王友仁不由暗暗伤神,所幸如今仙人虎已经双目痊愈。 而听到是老和尚从乌鳢手上救下他更是惊叹:“原来是他搭救了你,这也算是你的造化。” 三痴和尚,诗书剑三绝,三十年前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王友仁也没有想到,这位偌大声名的三痴和尚会一直流浪塞外,终生不踏入中原。 等仙人虎将他这些年的所有事情讲完,那黄师琮也弄清楚了事情真相。 李资赢在襄阳城中喜欢上一位姑娘,后来两人好上了。 他又生性多情,习惯性沾花惹草,所以不想早早与那女子结婚。 这事也不知怎么被姚明月知道后,姚明月存心去找李资赢麻烦,李资赢那性子,见姚明月长得美貌,不由花嘴了些,所以就被姚明月伤了。 “纵然是李资赢有错,她也不必割断他手筋吧!”黄师琮恨恨道。 仙人虎虽然觉得姚明月有些过了,又想到李资赢还敢调戏姚明月,反而觉得有些解气。 王友仁虽然恼恨姚明月伤人太重,但在仙人虎这外人面前,不由骂道:“他李资赢若不是仗着武当弟子身份,哪里敢到处花心。你回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说到这又想到李资赢还在养伤,继续道:“虽然手筋断了,接起来怕也拿不起剑,但笔还是能拿的,让他抄写道德经三百遍。” 第42章 脸色大变 “他还没有醒吗?” “公子,西华苑的李大夫都看过了,说他的伤恢复地很好,但这都七天了,还一直昏迷不醒。” 答话的是一名很耐看的北方女子,身材高大,尽管穿着厚厚的棉袄,也遮掩不了她那丰盈的身姿。 问话的是一名英俊的青年,青年最惹人注目的是一双长眉,斜飞入鬓,如大鹏展翅欲飞,正是叶希鹏。 “带我去看看。” 那女子点了点头,带着叶希鹏来到一间偏房,火炕上躺着的赫然是仙人虎。在那女子看来是昏迷不醒,但叶希鹏却能感受到仙人虎绵绵悠长的气息。 这好像就是在睡觉一般,那怎么会一直不醒?突然,叶希鹏看了看窗外,不由开口道:“你先下去吧。” 那女子轻轻地出门,又听叶希鹏的声音传来:“把门带上,去把我收藏的杜康酒温上一温。” 那女子走后,一道身影从窗户口飘了进来。 “叶兄,小道士还没有醒吗?”竟然是贾宝玉。 叶希鹏看着贾宝玉嘴角噙笑,缓缓道:“若不是前两天听佘石明那老道说刺杀小阁老的人当中有一人剑法高明,竟然是传说中的太白剑法,叶某真心不敢想象,贾兄竟然是太白剑客。” 贾宝玉听了,丝毫没有震惊的神色,看着昏迷不醒的仙人虎,淡笑一声。 “叶兄会陆炳的大禹开山式,难道叶兄就是陆炳不成?” 叶希鹏摇了摇头,神色一正,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冰冷:“那么,贾兄,你告诉叶某,眼下有一个加官进爵的机会叶某要不要把握住。” “加官进爵?眼下还有这等机会,叶兄已经是锦衣卫百户,不如让给贾某。贾某一介白身,正想着当一当朝廷鹰犬的滋味。”贾宝玉的声音始终不变。 “一个是刺杀小阁老的刺客,一个与太白剑客有关,贾兄你说拿住这二人是不是天大的功劳,既勾搭上了小阁老,又讨好了陆都督,加官进爵还不是小事一桩。” “哦……”贾宝玉似乎才反应过来,声音拉得很长。“原来要恩将仇报,卖友求荣才能当朝廷鹰犬呀?” “哈哈哈……” 突然,叶希鹏一阵长笑。 “只可惜叶某也厌那小阁老的嘴脸,这桩美事叶某是无福消受。贾兄既然来了,不如尝一尝我珍藏的杜康酒,皇宫大内流出来的好东西。” “恭敬不如从命,也省的恼了某人,某人又得说什么加官进爵的事情了。” “贾兄多虑了,刚才叶某不过是和你开玩笑罢了。”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贾兄可知道白道兄修行的是什么功法,这都七天了,竟然还没有苏醒。” 贾宝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公子,酒温好了。” 等叶希鹏和贾宝玉二人走后,谁也没注意到仙人虎原本平躺着的身子,突然侧了过来,逐渐头脚相连在胸前,仿佛在母体胎中一般。他的气息越来越淡,呼吸似乎慢慢停止。 大约半刻时间后,那女子来到房中时愕然发现仙人虎已经停止了呼吸。 她不知道的是仙人虎修行的胎息经无意中达到了常境,自身如胎儿,天地为母体,周身亿万毛孔皆为呼吸之门。想当初,全真教王重阳步入先天时候就是这等情形,河海人称“活死人”。 当然,这不是说仙人虎达到了先天之境,只是他的身体因为修行胎息经有了部分先天之象。而欲要步入先天,仙人虎还差一步,就是养神。 天有三宝,曰日月星;人有三宝,曰精气神。 道经有言:是皆不外神气精三物,是以三物相感,顺则成人,逆则成丹。何为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虚化神,神化气。 气化精,精化形,形乃成人。何谓逆?万物含三,三归二,二归一,知此道者怡神守形,养形炼精,积精化气,炼气合神,炼神还虚,金丹乃成。 这话讲得正是人如何由先天形成,又如何才能返回先天。 它说天地虚空产生神念,神念落入母胎之中演化生命之气,气生而凝结精血,精血铸就胎儿,这就是人如何形成。 而如果想要步入先天,则必须逆向而行,打磨身体积累精血,精血壮大才能生出真气,而真气孕养出神才能成就先天。 至于炼神还虚,成就金丹,也只存在传说之中,河海上未尝有此等真人。 河海鱼龙混杂,那些不入流的基本都在打磨身体阶段,只会些拳脚功夫。而那些名门大派的弟子往往能登堂入室,体内生出真气。 至于什么时候能成为一二三流高手,就关乎真气浑厚和功法高明与否。 若能真气孕养出神那都是先天高人,这等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仙人虎自昏迷后,身体自然而然运行胎息经,因为仙人虎的意识昏沉,所以更贴近胎息经的“心不动念,无来无去”,竟然让他因祸得福步入了胎息经常境之境。 所谓常境,太上有言:知常曰明。入得常境,就是彻彻底底明悟胎息经。 若说以前仙人虎运行胎息经时都要保持一念不起,而如今就无所谓有无杂念。就如此刻,他似乎已经死去,没有呼吸,没有意识,但胎息经却自发运行。 而他的意识却仿佛被剥离出来,沉浸在一个虚幻而又玄妙的世界,恍如梦境。 在梦境中,佘石明那一招“水善利万物,不争而争”一遍一遍袭来,那一挂碧川逆势而上,绝云气,破九霄,化作天河,席卷万物。在这道剑光面前,一切都被破灭。 仙人虎依旧是施展“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但每一回都被无情击碎。他又换了龟蛇剑法,也不知多少次尝试,都一一败下阵来。 防御终究是挡不住这一剑,不由改变剑法,以攻代守,以攻对攻。 “盘蛇出洞” “巴蛇吞象” 他换了数种剑式最终都被那一挂天河摧毁殆尽,但他的意识似乎陷入某种执念,誓要破掉这一剑。最后他的剑法似乎没有了剑招,如老和尚所说“所谓招无常式,双方招手无非攻与守”。 他的剑击出,似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震荡,如一重重波浪一般。河海上曾经有人创出一门掌法名唤长江三叠浪,劲气就如浪潮三叠,一叠强过一叠。 而仙人虎这一剑较之长江三叠浪十分相似,但不重气劲,而重叠数,如数剑叠加一般,产生一种极强的震荡之力。 这一剑落在佘石明的剑光上,顿时将那道剑光震荡开来。 佘石明一剑被荡开,空门大露,瞬间被仙人虎一剑洞穿咽喉。 “公子,公子,他好像是死了。” 一阵焦急的步伐声传入耳中,仙人虎悠悠中醒来。他睁开眼的刹那就看见了脸露急色的贾宝玉和叶希鹏,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位身材高大的女子。 “叶兄,贾兄,你们怎么在此?” 仙人虎又看了看周边环境,不由有些疑惑。他隐隐记得那戴斗笠之人救了自己,却听贾宝玉笑道:“小道士,还没死吧,刚好叶兄把美酒都拿出来了,一起喝酒。” 仙人虎听了顾不得多问,正欲起身,结果遍体疼痛,不由哎呀一声。 “叶兄,你看小道士那猴急样,伤势没好就想喝酒。”贾宝玉笑道,叶希鹏也笑了,朝那女子说道:“你去把那温好的酒带过来一坛。” “是你们救了我?”仙人虎苦笑一声,当没听见贾宝玉的调侃。只是那戴斗笠之人,仙人虎脑海深处却是闪过一道红裙。 叶希鹏正欲说话,贾宝玉抢先道:“小道士,这次你得好好谢谢人家叶兄,这天子脚下,也只有他这个锦衣卫百户才有本事将你救下。你说你一个小道士竟然去刺杀严世蕃,你真当你功夫河海第一?” “还好这次那阴阳老叟没有出现,不然你哪还有命逃出来。” 仙人虎不由想到那个丁姓汉子,摇了摇头,朝叶希鹏说道:“这次麻烦叶兄了。” 叶希鹏笑道:“白道兄你就在此好好养伤,东城兵马司的人虽然按照你的长相画了通缉令,但我已经暗中说通了画师。等你伤好了,只要你不穿道袍出去,一般不会有人查你。” 贾宝玉听到这儿不由哈哈大笑。 “我说那通缉画怎么看起来一点不像呢,原来这是叶兄你破费了的结果。” “那画师哪敢让我破费,你真当我锦衣卫百户是假的,他老婆孩子我们都一清二楚。”叶希鹏笑道,“现在人都是惧威不惧德,钱财虽好,不如吓唬吓唬他。” 这时,那女子也将杜康酒带了过来。 顿时,整个房间酒香四溢,仙人虎不由道:“这是何等美酒,竟然如此香浓。” “这是叶兄从皇宫大内弄来的,可不多就几坛而已,今日我们定要将它全喝光了不可。” “那可不行,白道兄伤势未愈还是少喝点为妙,怎么也得给叶某我留一坛做收藏。” 接下来的日子是枯燥乏味的,仙人虎将近两个多月都在养伤。等伤好了后原本还想去严府守着,他不指望能刺杀严世蕃,但还想着帮丁茂春报仇,将韩少君擒住。 但听叶希鹏说,那韩少君自受了伤后就偷偷溜出了京城,一时难知去向,也只好作罢。 “玉成子,你可还记得五指山?” 仙人虎这话一出,玉成子脸色微变,他仔细打量仙人虎一番,疑道:“此人提起五指山,莫不是……” 想想那陈遇仙的徒弟此时应该与仙人虎年龄相仿,不禁心中暗喜:“果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自己寻上门来,这不是老天假他之手为贫道送来胎息经吗?” 朝厄师太反而脸露狐疑,五指山她当然知道,她还记得五指山上有一座小小的道观。但是那座山早在五年前就因为地震而成为荒土,她那徒儿八苦就是那时候在五指山附近遇到的。 玉成子暗喜之余,又心中微微担忧,怕仙人虎将那夜之事吐露出来坏了他名声,心道早知道就不该邀请这朝厄师妹过来。 他怕仙人虎说出更多的话不由叱喝道:“阁下说什么五指山,与我华山派何干?你将我门中其他弟子如何了,还不老实交代清楚。” 话才说完,道袍随着真气涌动,如鼓风一般膨胀起来,宽大的长袖中一只森冷惨白的手探出,抓向仙人虎右手臂臑侠白二穴。 在他想来,区区五年时间,仙人虎纵然修行了胎息经,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现下最好的办法先将仙人虎擒下来,等寻个机会将朝厄师太支开,单独审问仙人虎。 朝厄师太见玉成子突然动手心中疑惑更甚,不过她也不便说什么。毕竟玉成子救徒心切,先擒下眼前青年也没有错。 仙人虎见玉成子才听他说一句就动手,心中冷笑一声,一边抓住永福的肩膀,将他提起,一边开口说道:“玉成子,你是不是怕我说出你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才急着抓我?” 玉成子的动作虽然快,但仙人虎的反应也不慢。在他刚出手时,他就提起永福倒飞上院中的梧桐树上。 “永福,你师父不想听,不如你说给他听听,地震来临的那个晚上,他带着你到五指山上都做了些什么?”仙人虎真气透过永福的肩井穴进入其体内,又倒施逆行,顿让永福感觉千刀万剐般疼痛。 疼痛之余,永福总算是明白了仙人虎为何而来。 “师……师父……救……”我字还没出口,一阵掌风袭来,玉成子一击不中,自觉在朝厄师太眼中落了面子,又怕仙人虎真将那天晚上的事情说出来,便急忙全力攻了上去。 掌风袭来,顿时风声大作,原本就萧条无比的梧桐树那所剩不多的叶子也随之哗啦啦掉落。 “好呀,你这徒儿你都不想要了,看不出来玉成子你如此狠毒,怕你徒儿说出你伪善的一面竟然想要把自己亲徒儿都一并杀死。”仙人虎一边说着一边将永福往玉成子身前一推。 玉成子见此连忙收回真气,但就在此时,他看见了一道亮光。 那亮光就如风雨中的闪电,让原本昏暗的院落,刹那间为之一白。快,说不出的快,玉成子的手还没有接过永福,冰冷的剑尖就来到他身前。 刹那,玉成子脸色大变! 第43章 生气 整个人突然朝下一落,宽大的道袍从身上飞出。那道袍在真气灌注下,宛如游龙一般,竟然绕过永福朝仙人虎罩去。 仙人虎心中暗叹:“这玉成子能成为华山派的长老果真是名不虚传。” 他原本见多了一个朝厄师太,就想着引诱玉成子出手,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伤或擒住玉成子。 但显然他高估了自身,玉成子刚才在虚空中无力借力时不仅躲避过了仙人虎的一剑,还做出这等绝妙反击,不得不说,确实是一位老河海。 他可能武功比不上仙人虎,但在应对某些危险时远比仙人虎有经验。 仙人虎不知道的是,华山在五岳之中以险字着称,而华山剑法之妙亦在于这一“险”字。刚才那一招正是华山剑法第二十七式:“解衣抱火”。 等仙人虎刷刷数剑将那道袍击碎之时,玉成子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剑光顿起,朝着仙人虎刺来。仙人虎和玉成子这一交手,就发现玉成子这一剑极其古怪。 一开始明明刺向他手腕列缺穴,但下一刻又变道刺向他腰腹天枢穴,等仙人虎格挡时又转向他右腿髀关穴,正是华山派第十五式“一波三折”。 剑法多变虽然令对手难以捉摸,但变化越多,对于自身也越危险。因为你剑法变化越多,空门就越多。若你能始终求变下去,让人跟不上你的变化,那还好说,否之则不然。 所以这一波三折若对于剑法不精的人肯定是无往不利,但若是遇到剑法高明的人就相当危险。 玉成子一开始惊讶仙人虎那一剑之迅速,但见自己一招“解衣抱火”就脱了身,打心眼就认为仙人虎不过如此。 毕竟,五年前,仙人虎连永福都敌不过,胎息经据说能使人内力大增,但予剑法一途却无任何益处。五年来,仙人虎最多也就真气强人一等,剑法只怕未必。 玉成子这般一想,又怕事情多变,不由行此险招,想早早将仙人虎制住。 但玉成子没有料到的是他剑法一变再变都被仙人虎躲过,最后再刺向仙人虎大腿时,仙人虎却是看出他这一剑变化,手中长剑也凑了上去。玉成子顿觉虎口一疼,手中长剑竟然脱手而出。 按理说双剑相碰,仙人虎真气纵然强过玉成子也不可能瞬间震开他的长剑。但仙人虎在修行胎息经时进入常境,而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 意识如梦中一般为了破解佘石明的那一剑他演变了无数剑式,最后创出一招“荡剑式”。 长剑如浪潮一般,一波连着一波,以无数叠劲相加在剑身,与对手的剑一碰,就仿佛瞬间荡出无数剑。任何人在不经意间根本反应不过来,手中长剑就会被震荡开来,甚至脱手而出。 玉成子就没有意料到这一点,长剑脱手,下一刻,剑光没入他右肩。又觉浑身一麻,被仙人虎制住了身体穴道。 此时,那朝厄师太才反应过来,拔出了手中利剑,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玉成子会这般轻易败在仙人虎手上。 “阿弥陀佛,冤家宜解不宜结,少侠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快快放了玉成子师兄,有什么恩怨尽可慢慢商量。” 仙人虎哈哈长笑,说道:“师太客气,少侠不敢当,贫道仙人虎。我从来没想过和这玉成子结什么冤家,是玉成子先找上贫道的,这是私人恩怨,还请师太不要插手。” 擒住了玉成子,他心情略佳,面对朝厄师太说话也客气了起来。 那八苦听他说起仙人虎时不由神色微变,又听朝厄师太叹了一口气,说道:“贫尼刚才还和玉成子师兄说守望相助,眼下这等情形还恕贫尼无礼,只能用手中剑来领教少侠高招。” 她不由连忙出口道:“师父,等等。”又朝仙人虎说道:“玉京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这话说的仙人虎和朝厄师太都为之一愣。 仙人虎这才仔细打量起那小尼姑来,只见她长相清秀,嘴角微微倾斜,似乎带着笑容一般,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道身影,不由惊道:“你是笑笑,怎么去当了尼姑。” 听见笑笑这个名字八苦心中一喜,又听仙人虎说怎么当了尼姑,不由想起她那被活埋的的爹娘和三儿。尽管心中悲起,但她嘴角依然噙着笑容。 原来,她也是华县人,父亲是山中猎户,就住在五指山下附近。只因天生嘴角倾斜,仿佛含笑一般,仙人虎小时候喜欢称呼她为笑笑。 “玉京哥哥,我现在法名八苦。”八苦说完,又朝朝厄师太说道:“师父,他就是五指山道观里的小道士。” 朝厄师太点了点头,说道:“小道长你和玉成子师兄同是道门中人,又曾共居华山,何必闹成这般。” 仙人虎听到八苦这名字不由暗暗摇头,心道这小姑娘也长大了,只是明明含着笑,却叫什么八苦,哪儿来的苦? 又听了朝厄师太说的话,缓缓说道:“师太,若有人趁人之危,暗中下毒手伤害你师父,这仇要不要报!” 朝厄师太一怔,她看了看被制住穴道不能言语的玉成子,玉成子一脸羞色,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永福,永福神色沮丧,心中不禁信了几分,暗道:“这玉成子师兄何故这般糊涂,做出这等事来。” 她虽然听八苦说起过五指山曾经有座道观,但也不认识陈遇仙,自不知道胎息经的事。虽然暗中信了几分。 但还是说道:“贫尼心想玉成子师兄不至于做出这等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不如你解开他穴道,你们之间先把话讲清楚了,贫尼自不会过问。” 八苦听师父这话顿知她师父只是想找个借口不再过问,不由跟着说道:“玉京哥哥,你就解开玉成子道长穴道,反正他也逃不掉,在这把事情说清楚了,也省的日后华山派找你麻烦。” 朝厄师太看了看八苦,这小妮子倒是看得透,竟然还拉师父下水,但八苦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道:“若真如你所说,你既然为师父报仇,那华山派也无话可说,贫尼自当为你作证。” 仙人虎听她这么说,若没有八苦,他倒是不在乎,但既然是八苦师父也不好动手。 只好解了玉成子说话的穴道。却不料那玉成子第一句话就是:“想不到老道一世英名竟毁在你这个小道士手上,老道没有什么话可说,你尽管杀了我吧,反正我死了,你也别想知道你师父在哪?” “玉京哥哥,玉京哥哥……” 出了院落,八苦跟在朝厄师太身后才走了几步,越想越不是滋味,怎么才重逢就不见了。突然想到小时候仙人虎带她去抓鸟的情景。 她想要在食饵旁边看着那些鸟儿怎么上当的,仙人虎却躲在一旁荆棘丛中暗骂:“还不快过来,那些鸟儿都被吓跑了。” 那鸟儿若感觉到危险怎么可能出来呢? 八苦想到这不由朝无人处叫喊着仙人虎的名字,朝厄师太微微皱眉,叱道:“八苦,你这又是发什么疯?” 八苦尽管看起来嘴角还噙着笑容,但眼神中流露出满是酸楚。 突然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笑笑,你又调皮了,你把我叫唤出来,不就让那玉成子知道我守在门外吗?” 八苦这次是真笑了。 “那你干嘛还要出来,你不出来他不就不知道了吗?” 仙人虎没有回话,反而朝朝厄师太说道:“师太,你们在京城可有落脚之处,若没有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那儿暂住。” “好啊。” 八苦连忙笑道,朝厄师太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多谢白施主美意,只是贫尼和八苦都是方外之人,多有不便,还是不叨唠白施主。” 朝厄师太的话让八苦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偷偷地瞧了一眼师父,见师父里脸上没有不愉神色,才稍微放下心来。 又听朝厄师太说道:“白施主在京城可有熟悉之旅店,不妨告知。” 仙人虎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由有些尴尬,他虽然来京城已经有大半年,但对于京城旅店确实不熟悉。 不过,也不便推辞,不由道:“这一带小道也不是很熟,不过若师太不嫌弃,我带你们去西市街上看一看,那儿多有旅店酒楼。” “那就多谢白施主。”朝厄师太低颂一声佛号。 仙人虎悄悄给八苦使了个眼神,八苦心中顿时明了,心中暗喜:“原来他也有话想要和我讲。”不过碍于朝厄师太在,两人不便多聊。 三人一路朝西市街走去,途中还经过仙人虎擒住永福等人的地方,却愕然发现那些个被他制住的道人纷纷被人扒光了衣服。 披头散发,看不出一点道士模样,又兼则月色不明朗,朝厄师太和八苦二人都没有认出这些人乃是华山弟子。 朝厄师太口中喃喃几句人心不古,竟然没敢发慈悲去瞧瞧。 就这样,几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到了西市街。 其他城府或有行宵禁,但作为大明京都,除了鞑靼来犯,基本未有行过宵禁。所以,此时街头多有张灯结彩,行人亦有不少。 一些酒楼远远传来靡靡歌声,又有琴瑟相合,箫鼓齐鸣。游人多一掷千金,醉生梦死。 朝厄师太和八苦经过一家酒楼时,看见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在邀客,不由都面色微红。朝厄师太暗诵佛号,而八苦偷偷看了看自己灰白僧衣。 不禁黯然,又偷偷看了一眼仙人虎,见仙人虎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被那些姑娘们吸引,又不由暗暗庆幸。 仙人虎挑了一家规模中等的酒楼,朝厄师太听说一晚要三两银子就摇摇头,最后找来找去总算在一条巷子深处找到一家略显寒酸的旅店。 这旅店本来已经客满,那老板却是个信佛之人,见朝厄师太两位尼姑,竟然将自家卧房给空了出来,自己在柜台凑合凑合。 八苦给朝厄师太铺好床被就溜了出来,说是送送仙人虎。朝厄师太虽然心中不喜,但也不便多说。 她走出旅店的时候,就见仙人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榕树下。那弯弯的月儿刚好悬挂在树梢,将仙人虎的影子拉的很长。 “五指山还在吗?” 仙人虎隐隐记得那晚天塌地陷般,整座五指山都裂开了。 八苦听他提起五指山双眼不由一红,她的家也在五指山。只是仙人虎在山顶上,而她家在山脚下。 “五指山没了,我爹,我娘,还有三儿他们都没了。”八苦很想哭,若是小时候她肯定会哇哇哭出声来,但现在长大了,她看着仙人虎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却不敢哭,怕他笑话。 果然是没了,仙人虎心中一阵沮丧,师父肯定是死了,虽然知道玉成子在骗他,但他心中还是存有一丝侥幸。 又听八苦继续说道:“那么一座大山一夜间就成了平地,我以为你和道长爷爷都死了。” “那时候只剩我一个人,爹,娘,三儿他们都被埋在了废墟中,我找不到他们又去找你们,但什么都没有,道观都不见了。后来又冷又饿,便四处找吃的,还好遇上了师父……” 仙人虎看着强忍着泪光的八苦,想上前安慰安慰她,两只脚却好像粘在地上一般,怎么也动弹不了,最后只能缓缓说道:“笑笑,一切都过去了,等我报仇后,我就回去。” “前些年下山的时候我给你和道长爷爷都起了坟……”又想到仙人虎没有死,不由有些尴尬,“你回去莫忘了拜上一拜,” 仙人虎笑道:“没事,谢谢你,笑笑。” 八苦突然觉得这时候再说这些话有些太沉重,不由强笑道:“谢我什么,玉京哥哥,你这些年都跑哪儿去了,还有真是那那玉成子害死了道长爷爷?” 仙人虎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的八苦讲,但还是将那晚上玉成子突然来道观的事情说了。 八苦不由满脸不可思议:“我一直听师父说那玉成子如何高风亮节,原来全是骗人的,他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来。” “这次我一定会给师父报仇。”仙人虎说道。 “玉京哥哥,你千万要小心,听你这么说,那玉成子阴险狡诈,他武功敌不过你,肯定会想其他办法害你。” 仙人虎听八苦这么一说,顿觉八苦这姑娘真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跟在他身后听故事的小姑娘。“放心好了,那老者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天天护着玉成子,等他二人分开,我就去为师父报仇。对了,你和你师父怎么来京城了?” “师父说天下第一高手在此决战,就带我出来见见世面。玉京哥哥,你从山上逃出来肯定受了很多苦吧,不像我。除了刚和师父上山那会,一开始听她说要剃掉头发我可不乐意了,后来想想你们都不在了,也就不再执拗,现在是不是好丑呀。” 仙人虎听她突然这么一问也为之一愣,借着月色看着八苦那张有些微圆的脸庞,笑道:“不丑不丑,笑笑还和以前那般可爱。” “哼,你还和以前一样就知道骗我。”八苦说完别过头去,似乎有些生气。 第44章 逃出去 仙人虎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卖冰糖葫芦了……” 这时刚好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头经过,仙人虎不由道:“笑笑,我请你吃冰糖葫芦,这玩意酸酸甜甜的,味道可好了。”不等八苦回答,他就跑到那老头跟前,取下了一串冰糖葫芦。 “三文钱一串。” 仙人虎摸了摸空空的口袋,顿时脸色微微一红。 平时出来不是贾宝玉付钱就是叶希鹏请客,他身上早就没有钱这玩意。八苦原本等着仙人虎拿冰糖葫芦过来,却见身后没有动静。 回过头来正好看见仙人虎那尴尬神情,顿知他身上没钱,不由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找出三文钱付给了那老头。 “还愣着干嘛,你不是请我吃冰糖葫芦吗。” 仙人虎这才想起来把冰糖葫芦递给八苦,八苦接过冰糖葫芦,一边吃了一颗一边说道:“刚上山时,山上就我和师父两个人,师父每天就只知道让我念经,抄写经书,她从不会讲故事给我听。有时候我总会偷偷溜到山崖边,望着五指山那边大哭。其实我知道,每次师父都跟在后面,她不擅言辞,我也不好意思跟她说我想爹和娘,想三儿和你。” “后来小白来了,小白是一只猴子,特别调皮。它刚来的时候就抓坏了师父的蒲团,又打翻了长明灯,还好师父仁慈,没有惩戒它。” 八苦说到这,眼神里逐渐有了笑容:“玉京哥哥,等你去莲花峰,见了它肯定会非常喜欢。对了,它现在还学会了剑法,师父说它练的比我还好。” “这倒是一件奇事,等我回去定要见上一见。”仙人虎笑道,又看了看树梢的弯月,已经悄悄地爬上了高空,不由道:“笑笑,我得走了。” 八苦看了他一眼,喃喃道:“玉京哥哥,你还是不要叫我笑笑的好,我现在是八苦。师傅说人生来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及五蕴炽盛苦,以前还不甚明白,现在倒有些清楚。” 仙人虎听了原本想说佛门讲究四大皆空,何来人生八苦,却听八苦继续道:“笑笑有着长长的头发,有着爹和娘,有三儿,有人给她讲故事。”他说到嘴边的话瞬间噎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八苦的声音再次响起:“玉京哥哥,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师父得说我了。” 仙人虎默然,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玉京哥哥。” 她转身离去,仙人虎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见她才走了几步用手擦拭了下脸,又突然回过头来,脸上满是灿烂笑容:“玉京哥哥,回五指山记得来看我。” “好!”仙人虎也笑了。 八苦见仙人虎答应了才朝那旅店跑去。 仙人虎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身影,莫名地叹了一口气。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八苦的情形,那是八苦还不叫八苦,叫笑笑。 她爹带着她上山来想让她当个女冠,但猎户家都没粮,道观更是清贫,师父根本不敢收。 仙人虎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眼下还是为师父报仇要紧。 只身朝原路而返,街道两旁的酒楼依然高挂着彩灯,歌声遥遥传来:“晚风低咽,又是千山别。一望江天枯寂,云如雾、霜如雪。恨绝,谁与说?哪堪楼外月。天上人间共此,才圆了、又成缺。” 才圆了,又成缺。 仙人虎脑中出现八苦的影子,一闪而逝。更多的却是那一抹红裙,如晚霞一般绚丽。 素霓生与陆炳二人立于白云观钟鼓二楼顶上,一者乃是在河海享誉八百年的太白剑客,一者隐隐有着天下第一高手的锦衣卫指挥使。最为奇妙的二人一者用剑,一者用刀。 不论其他,单以剑法素霓生是当之无愧的河海第一剑客,而以刀法而论,陆炳更是刀道巅峰第一人。 仙人虎此时站在不远处的丘祖殿房顶,他身旁也有不少河海中人,其中华山派的人就在他不远处。但让他奇怪地是,那玉成子进了白云观就好像失踪了一般。 他看了看素霓生又看了看陆炳,心中不由想起贾宝玉和叶希鹏。只是他扫视了一遍又一遍,这两人竟然都没出现在白云观。 “蜀中天国,太白剑客,陆某自习武以来,这八个字常被人提起。有时也不得不感叹,八百年前,奇女子明月奴是何等风采,传下太白剑宗一脉,竟立足河海八百年,经唐宋至本朝而不衰,实在是令人敬佩不已。” 陆炳说到这儿突然叹了口气,缓缓道:“只可惜金无足赤,每一代太白剑客就如最绚丽的流星。素霓生,你的传人可否出师?陆某不希望此战过后,太白剑客顿如广陵散一般成为绝响。” 他先是将太白剑客夸了一顿,又异常自信地认为素霓生此战必败,而败了的太白剑客也只有死路一条。 “承蒙陆指挥使挂念我那徒儿,陆指挥使尽管放心,纵然素某今日折剑于此,来日太白剑客依然屹立河海之巅。陆指挥使可谓有史以来最强的锦衣卫指挥使,让昔日横行霸道的东厂只能苟延残喘,素某也十分敬佩。只是陆指挥使如今可有憾事?素某怕陆指挥使这一战过后,东厂又卷土重来。” 陆炳听了哈哈长笑。 “有意思,有意思,陆某如你这般年龄之时还未有任何声名,只可惜你们太白剑客成也太玄经,亡也太玄经。”陆炳说到这朝众人望去:“枯巢道长可来了?” 只见一名背着书篓的老头飘然而起,他看起来不像是个道士,反像是学富五车的老夫子。不知道是不是看书过多,得了眼疾,竟然还佩戴着域外传进来的水晶眼镜。 “小老儿在此。” 众多河海中人见了,纷纷侧目。有见识的已经说出了此人来历,正是昔年铁冠真人的传人,天机阁的现任掌门人。 只听那枯巢道人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河海奇人异士之多,谁也不敢自认天下第一。昔年祖师爷正当本朝崛起之时,河海战乱不堪,故虽编制了天机谱,却只收录剑器,门派,奇珍三大榜单,今日老道承蒙指挥使看重,欲编制河海英雄榜。俗话说德无贵贱,武有高低,本榜单不论正邪,在朝或在野,以武功高低而论,收录河海一百零八位英雄,分以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名。” 这话一出,整个白云观都喧哗一片。 有人暗中赞叹陆炳好大的气魄,好大的手段,也有人认为枯巢道人此举无异是挑起河海纷争。历来名声害人,若有这么一个河海英雄榜在,是人都得争上一争。 当然也有暗暗欣喜的,心想着自己能排上第几名,若不能上榜,正好去寻榜单中人为自己扬名。 “枯巢道人,你这河海英雄榜可出来,试问河海第一谁属?”有人叫道。 这人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人根本听不出是谁说的,足见此人之手段高明。 枯巢道人哈哈一笑:“原来是祁连山九变神君,世人都道你死在尚道人剑下,却不知尚道人奉承剑下留人一命,只是伤你二指,未要你性命,如今怕是神行九变大成,才重出河海吧。老道这卷河海英雄榜还未完成,暂时只制订了河海前十名高手。” 那暗中之人被枯巢道人一言道破身份,不由微微惊骇。而其他人听到九变神君的名头,也暗暗心惊。 这九变神君可不是个善茬,当年因为一起义气之争,竟然连杀江州田家满门,所幸被路过的尚道人击败,便销声匿迹。 “那你倒是说说前十都有哪些人?” 又一道声音响起,说话的却是青城派长老王佑真人。 枯巢道人笑道:“虽然大家肯定都想知道英雄榜都有哪些人,但今天毕竟是指挥使大人和太白剑客的决战之日,老道不便喧宾夺主,还是等下次……”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陆炳却是淡淡说道:“枯巢道长,其实陆某也很想知道,我想素霓生也不会介意你耽搁些时辰。” “道长且讲来听听。”素霓生缓缓说道。 枯巢道人见陆炳和素霓生都同意了,自然开口说道:“这天下第一暂且不说,第十的乃是域外大梦尊主,此人在河海上稍有薄名,但其大梦千秋之法着实让人惊骇,善于摄人心魄,纵然是当今一流高手,稍有不慎都会受其所制,昔年少林寺三痴和尚就是因此人而叛出少林。” 仙人虎原本还只是好奇枯巢道人说的这些高手,却没想到三痴和尚当年叛出少林竟然还是因为有人暗中插手。 现在想想,当初老和尚讲到叛出少林时不清不楚,或许还真如这枯巢道人所说,大梦尊主正是幕后黑手。 又听枯巢道人继续道:“第九正是南海紫衣龙王,此人一手紫微天罗真气冠绝河海,昔年崆峒派第一高手杨子河在其手上竟未能撑过三招。第八乃是乌思藏金刚法王,据说一身金刚不坏之躯涉水不坠,入火不燃。” 仙人虎听他娓娓道来,不禁一时入迷。 “少林方丈无相大师可居第七,昆仑派吕万仙可居第六,青城山潜龙子可居第五,这三位都出自名门大派,享誉河海老道就不多说。第四乃是魔门白骨夫人,其一身魔功犹胜当年魔门教主燕行天,第三则是崂山尚道人,尚道人云龙变幻七十二剑老道自问除却太白剑法,无人比肩。” “那第一第二呢?”听到这儿不由有人叫道。 枯巢道人笑了。 他看向钟鼓楼的二人缓缓道:“这第一第二不就在大家面前。”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有些人顿时不乐意了,叫道:“那究竟谁是第一?” 枯巢道人摇摇头,说道:“老道若知道第一谁属,就不会亲自来此。”说完朝陆炳与素霓生施了一礼。 “还得劳烦道人记录今日一战。”陆炳拱手回礼道。 枯巢道人高声道:“理应如此,我天机阁记载河海奇人异事,如指挥使大人和太白剑客这等巅峰之战,本朝以来也未尝有几次。” 陆炳一拍腰间长刀,一抹幽黑映入众人眼中。 这是近百年来最出名的一把刀,也是天下最厉害的一把刀,名曰惊鸿。据说成刀之时,刀煞之气冲天而起,南飞的大雁竟然无疾而坠落长空。 仙人虎定睛看去,那把刀与普通雁翎刀无异,只是通体如墨玉,似乎如九幽深渊一般摄人心魂,仙人虎才看了几眼就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不禁大骇。 这把刀没有想象中的霸气与王气,它只有漆黑如墨的刀身。其锋芒如无尽深渊,足以吞噬日月之光。刀之道,从来都不是什么王道霸道。 曹植曾有言:历刀不见贵,杂糅刀刃间。刀自诞生以来就是为了宰杀动物,而逐渐演变成战争之刃,其利在刀刃之锋。 而惊鸿刀之刃,足以惊艳天下! 陆炳拔刀,众人的目光也瞬间落到素霓生身上。 因为素霓生背负的正是天机谱上千年来河海第一名剑青莲剑,青莲剑器就如太白剑客一般出名。 剑啸如龙,天青如水。 那剑身如同一泓清泉般,流入众人心中。这仿佛是世间最美妙的艺术品。明明是一把凶器,但仙人虎却觉得它无比纯净。尽管八百年来染尽鲜血,却如青莲出淤泥而不染。 两人都互相道了一声请,便都不再出声。 这一瞬,仙人虎隐隐觉得两人间的虚空都凝滞了一般。忽然,一道钟声和一道鼓声同时响起,他们身上真气流动间竟然影响到楼中钟鼓,使其自鸣。 钟鼓声响,就是两人出手之际,可见下一刻定然石破天惊! 与此同时,城东严府外,那道人影喃喃道:“素霓生肯定和陆炳交上手了。”一念至此,他闪身入了严府。 但就在他落入严府之中,一道凛然刀光亮起。 “何心隐,陆某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这人正是何心隐,按正常计划他现在应该赶去白云观,等素霓生与陆炳一战后以心真经助太白剑客恢复真气。 但他见严府上的高手都被大战吸引而去,不由动了趁机刺杀严嵩父子的念头。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陆炳竟然早已经在此安排好陷阱。眼前这个向他出刀的人他认识,正是陆炳之子陆绎。若只是陆绎一人还好说,何心隐自认为胜他一筹。 但除了陆绎,他还看到了另外三人。 锦衣卫南北镇抚使杨超,鲁向平,最后那人身穿绯红长袍,正是东城兵马司第一捕快万正森。 刹那,何心隐的心跌到谷底,有这四人在此,莫说刺杀严嵩父子,纵然是想要逃出去,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第45章 伤势 那人熟悉的脸孔让仙人虎双眉微凝,他抱着长刀孑然而立,一对长眉微微上扬,正是叶希鹏。 杨天正远远地看见仙人虎停了下来,也看见了叶希鹏。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他认识叶希鹏。整个京都武功稍微过得去的都知道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四年前收了一位关门弟子。 虽然没有见过叶希鹏出手,但作为陆炳的关门弟子,足以高看三分。 不过,他见叶希鹏只是拦下了二人,没有动手也不便立刻动手,只是和樱花姥姥围住了仙人虎的后路,笑道:“跑得倒是挺快,这下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说完,又朝叶希鹏施了一礼,说道:“还得多谢叶百户拦住这两个贼子。” 仙人虎没有说话,他看着叶希鹏不知道该怎么说。若没有外人在场,他或许还会开口让叶希鹏放他们过去。但显然因为陆炳和素霓生一战,让叶希鹏和贾宝玉二人间有了不可解的深仇。 炎炎烈日下,仙人虎突然有些口干舌燥。腹部的伤口早就麻木不疼了,但依然潺潺淌血。 叶希鹏没有搭理杨天正,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仙人虎和仙人虎背着的贾宝玉。贾宝玉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衫,整个人似乎已经昏迷过去。 “当!——” 他突然拔刀而出,银白的刀身倒映着烈日,熠熠刺目。仙人虎看着那刺眼的刀光,顿觉头晕眼花,似乎要昏迷过去。又觉遍体生寒,背后两道凛然气机笼罩周身,不由咬了咬舌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原来杨天正二人见叶希鹏拔刀,便同时出手。 好在叶希鹏只是拔刀在手,没有攻上前来。仙人虎借着清醒的瞬间起身躲过杨天正的千钧一棒,强提真气,以荡剑式击向樱花姥姥的双刀。 樱花姥姥的双刀顿时被弹开,但她整个人也如惊鸿一般跃到一旁。让仙人虎奇怪地是,她竟然没有再攻上来而是突然转身就走,丝毫不敢停留。 一旁,叶希鹏的声音传来。 “白道兄,这一刀算我还你传易筋经之恩。”他的声音很平淡,似乎没有杂糅任何感情。“太白剑客在前面五里店。” 而他手中的刀正缓缓从杨天正胸口抽出,嘭地一声杨天正重重摔倒在地,他的双眼睁得浑圆,似乎不敢相信叶希鹏会突然朝他挥刀。 仙人虎微微愣神,他看着叶希鹏从他身旁走过,决然而然。 等叶希鹏走远了,仙人虎才回过神来,连忙从怀中取出一粒小还丹,也顾不上贾宝玉是内伤外伤,先给他强喂了一颗。他看了看地上的杨天正,突然连刺三剑,将他透胸而过的伤口刺得稀巴烂。 五里店不是店名,而是村庄。仙人虎强撑着身子赶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匹长毛瘦马不白。此时的不白浑身早无异象,看起来有些疲乏,但素霓生并没有在。 那不白见了仙人虎似乎认出了他背上的贾宝玉,一路小跑过来撕咬着贾宝玉的衣角。 见贾宝玉没反应,又长嘶一声,用头碰了碰仙人虎。仙人虎心中一机灵,爬上了马背。不白便拔腿向西南林子里而去,大约跑了两里许地就远远看见一座破旧的祠庙。 不白载着二人直接踏入了祠庙当中。 仙人虎不知道的是他进入祠庙的那一刻,暗中还有一双眼睛在那盯着,那人见仙人虎二人骑马进了祠庙中连忙将讯息传给了另外一人。很快,就有人传回讯息:“继续等……” 这祠庙也不知荒废多久,四面透风,楼顶还破了个大窟窿,阳光照耀下倒也挺干燥。进入祠庙中,仙人虎第一眼就看见了素霓生,还有他手中那把断剑。 尽管他依然盘膝而坐,但仙人虎已经感觉不到他身上任何生机,怪不得叶希鹏会告诉他素霓生在此。 他还想着上前看一看,只是等他下马时,浑身一阵无力不禁瘫倒在地。贾宝玉也随之在地上滚了一滚。 眼皮似乎越来越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耳畔隐隐有马嘶声。这般迷迷糊糊欲要昏迷过去时,似乎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下一刻,就彻底昏睡过去。 这时,门外跌跌撞撞也走进来三人,其中一人正是江西大侠何心隐。此时的何心隐看起来很是狼狈,或者说凄惨。整个人披头散发,衣衫染血,都凝结在一起,被两名老道士搀扶着走了进来。 “我来晚了。” 何心隐一脸愧疚地跌坐到素霓生面前,素霓生彷如泥塑一般已经没有任何呼吸。但何心隐脑海中满是一道伟岸的身影。 那道身影的声音也在他脑海回响:“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刹那,何心隐整个人的衣衫无风自起,突然一掌按在素霓生祖庭穴。此时此刻,他施展的正是阳明公传下的心真经。 ——万事万物,存在与否,皆在乎心。 与此同时,和何心隐一起步入祠庙中的两名道人中一人也看见了仙人虎,不由惊呼道:“仙人虎……” 另外一人也跟着惊呼:“仙人虎?” 不同于第一人是惊讶,此人的声音除了惊讶更透露着惊喜。 而祠庙外,伴随着一阵冷笑声,急促而又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给我将这儿团团围住,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 话毕,嗖嗖嗖无数只利箭如暴雨一般覆天而下! 不白发出一阵嘶鸣,不安地踏着前蹄。两名道人正欲舞动长剑,将一支支利箭挡下。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站了起来。刹那,璀璨的剑光席卷着漫天箭影折射回去。 祠庙外的人见了那道身影,惊呼道:“怎么可能,你还活着!” …… 东风临大地,春草又发荣。 人身一岁岁,却似寄旅中。 莫道春草恁无情,秋去春来总常青。 哪堪人死如灯烬,年年肠断在清明。 呼不应,唤不醒,天地同悲几泪零。 至此相见梦不成,梦里杜鹃一声声。 声声呜咽如啼血,安知死后有来生? 嘉靖四十年春,时隔五年,仙人虎终于回到了五指山。昔年高耸如天人五指的山峰如今已经成了一片荒丘,平坦的土地上杂草丛生。 正值三月清明,极目望去,一片翠绿中夹杂着各种山花,生机昂然。 仙人虎站在长满青草的坟冢前,述说着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在他的身后,是一名身穿绯红道袍的老道士,正是葛皂山全清子。 全清子自收到仙人虎让王友仁道长带的信后,立即下了葛皂山,赶到了武当。那王友仁也听闻了太白剑客将与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一战的消息,两人便一起北上。 只是全清子误以为仙人虎从少林寺出来后会先回华山,所以先去了关中,没有找到仙人虎才赶到bj。而王友仁在bj时也撞上了何心隐,等全清子回到bj,三人也有一番密谋。 若不是如此,何心隐暗中去刺杀严嵩父子怕根本没命出严府。 五里店一战后,仙人虎养好伤才和全清子一起来了华山。 一则祭奠师父陈遇仙,二则找华山派玉成子报仇。 这日,从早晨到黄昏,仙人虎喋喋不休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八苦和朝厄师太来了。 全清子看着还在喃喃自语的仙人虎,不由先迎了上去。几人早就见过面。 朝厄师太的第一句话就让全清子皱了皱眉,只听她说道:“玉成子一直没有返回华山。不过,宁道长已经发出江湖通告,将玉成子逐出华山派。” 她口中说的宁道长正是华山派现任掌门人宁飞鹤。 “这该如何是好?”全清子暗道,他和仙人虎一起来华山,就是希望仙人虎能为师父报了仇,了却心愿后,肯定会和他回葛皂山静心修行。眼下玉成子找不到,也不可能去华山派兴师问罪。 这般下来,难道还要整个江湖去寻找玉成子?不说江湖多大,玉成子这种老江湖肯定会找个藏身之地,一年半载都不可能现身。 朝厄师太见全清子皱眉,不由道:“宁道长也还说了,他已经吩咐派中执剑长老,率领一些弟子下山,全江湖缉拿玉成子。等抓到了玉成子,会通知道长你。” 全清子点了点头。 一旁的八苦看了看仙人虎,略显担忧道:“道长,玉京哥哥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全清子还没说话,仙人虎回过头来,说道:“我没事。”说完又朝全清子道:“师父,明天我们就回葛皂山吧。” 哪里来的臭小子……” “爷爷们正嫌乐子不够,这行侠仗义的竟然送上门来了……” “竟然敢管我们太湖水寨的事……” “原来是个醉道人。” 仙人虎说话的时候已经出现在这群人面前,顿时喧哗一片。 “好了!” 王大麻子毕竟多了些心眼,仙人虎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江湖上厉害的年轻人如过江之鲫。更何况,还穿着一身道袍,黄山道士最出名的莫过于黄山派。 他心中顿生一个疙瘩,这儿离黄山派可不远,若伤了这黄山派的小道士,惹来一群老道士可不妙。 “这位小道长,我们是太湖云水寨方二哥的人。” 王大麻子缓缓说道,又指着中年剑客道:“这位偷了我们方二哥的宝贝,还请小道长莫要多管闲事。” “……”那中年剑客似乎要说话,但不知是中毒太深还是伤势太重,嘴张开却没有话传出来。 王大麻子见此心中更是冷笑,看着仙人虎,暗道:“我都这般说了,你还是不给面子,别说你是黄山派的,就算你是武当山的小牛鼻子,说不得也得斗上一斗了。” “果然是强匪一类,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仙人虎的话让王大麻子瞬间变了脸色。 顿时,两个汉子拔刀而上。 “当!” 两名大汉同时出刀,分别从仙人虎两旁袭杀而来。 仙人虎似乎被吓醒了,顿时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让人更诧异的是,仙人虎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但就在两把柳叶刀即将斩在仙人虎身上时,仙人虎突然消失了。 两把柳叶刀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当然,这是对于那两名大汉而言。 而在其他人看来,仙人虎似乎只是轻轻往前踏了一步,就轻易躲开了长刀。 下一刻,没等其他大汉反应过来,仙人虎似乎瞬息间直行数丈,从数名大汉面前掠过来到了那王大麻子跟前。 王大麻子虽然也被仙人虎的速度吓了一跳,但本能地感觉到威胁,手中九环刀如打铁的锤子一般疯狂抡动起来。刀光闪耀,风声咧咧。 但让王大麻子绝望的是,在他眼中,那年轻道士仅仅是伸出右手,屈指一弹。 凛然的气劲落在九环大刀上。 “叮——” 一声脆响,又发出“当”得一声,半截刀刃落在官道上数块青石间。 王大麻子愕然地看着手中半截长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行走江湖数十年,他的武功虽然算不上一流,乃至在二流高手中也只能垫底。 但见识方面却一点不差,能单纯以真气击断他手中长刀的人不是没有,比如他们云水寨头头方二哥就能做到。 可是能如仙人虎这般轻松写意地又有几人? 想到这一点,王大麻子心中惧意陡增。他和兄弟们死在此地不算什么,若是祸事引上云水寨,那罪过就大了!毕竟,这等厉害的年轻道士,怕不是黄山派的,而是武当山的。 武当派可是江湖正道魁首,岂是他云水寨能惹得起的?若让方二哥知道了怕杀了他的心都有。 “啪” 得一声,在仙人虎略微惊讶的目光中,王大麻子突然跪倒在他面前,“这位道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等人。” 这一幕落在其他汉子眼中,一个一个目瞪口呆,一些反应过来的人血气直涌上天台,叫道:“五爷,这小牛鼻子道士再厉害,我们兄弟也不怕,大不了一死而已!” 顿时,群情激奋,胆大的已经拔刀而起。 王大麻子心中既喜又怒,但没等他有何动作,仙人虎一挥长袖。磅礴的真气涌动,不仅那些扑杀向仙人虎的汉子,就连王大麻子也被扫飞丈余远。 “滚吧!” 王大麻子顾不上身上伤势,连忙制止了冲动的众人,大喝道:“走……”带着一群汉子狼狈而去。 仙人虎见这些人离去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连忙来到那中年剑客面前将他扶起,暗运青木真气输送到他体内。 淳淳的真气经过他体内各个经络如春雨滋润万物,那中年剑客原本暗淡的目光慢慢有了起色。 “……道长……去南京……秦淮河畔找……找剑公子……” 中年剑客勉强清醒过来,也能开口说话了,虽然断断续续,声音也含糊不清,但仙人虎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第46章 寒气袭来 “你先不要……。” 说话二字仙人虎终究没有说出口,他也感觉出来了,这中年剑客虽然看起来年纪并不衰老。 但身体几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仿佛生机将尽的老者一般。无论他的青木真气如何补充进他体内,都无济于事。 “将我……我……锦囊里的异铁……转交给他……” “告诉他……他我找到……桃花源……” 中年剑客说到桃花源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显得很开心。而等他说完这三个字,也就再也没了声音。 仙人虎能清晰地感觉到中年剑客的气息在瞬间衰弱,直至消失无踪。 他抱起了中年剑客,走到一旁山林间,挖了一个坑将他放入其中。想了想,又跑到官道上,寻到被王大麻子打飞的那把剑。 “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这把剑既是你生前所用,或许死后亦可凭此称雄。” 说完,仙人虎将长剑轻轻地放在他右手边,目光不由自主地看见了他腰间的橘黄色锦囊。想到他所说的异铁转交给剑公子,仙人虎不由将它扯了下来。 入手时微微一沉,竟然异常地沉重。 仙人虎将锦囊打开,入目的是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大约婴儿拳头大小,却足有二十余斤重量。 “这就是他那所谓的异铁?”仙人虎疑道,他虽然没有答应此人,但此人既然临终托付于他,他自然要办到。只有等胡总督事了,再去南京寻找那剑公子。 将中年剑客掩埋之后,仙人虎继续上路。 是夜,仙人虎并没有赶到城中住宿,只好在山林间一颗大榕树上暂时歇息。将马系好,人躺在树梢,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夜色暗淡,耳畔隐隐几声寒蝉凄切。 但还没有到天明,他就醒了,因为远远地有一股酒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仙人虎寻香而去,没多远就看到了片桃林,不禁意外,这荒山野岭竟然还有人载种的桃林。 桃林中已经生起了一堆篝火,篝火旁一名老叫花正低吟着歌声,声音又轻又急,还夹杂着安庆这一带口音,仙人虎根本听不清他在唱些什么。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仙人虎的目光已经被他手中那满是黄泥的酒坛给吸引住了。 那老叫花见了仙人虎也不惊讶,一双昏黄的眼睛盯着仙人虎瞧了瞧,笑道:“小道士,想喝酒?” 仙人虎点了点头,这五年来在葛皂山喝得最多的就是江西的米酒,浑浊浑浊的,没多少酒味。虽然也有香客偶尔会送些好酒来,但也只能满足他那一时口欲。 而眼前这坛酒酒香浓郁,借着秋风,他在几百丈外的树上都能闻着,定然是绝顶美酒。 老叫花笑道:“给你尝一尝也不是不可,你先猜一猜这是何等酒?” 仙人虎沉吟一会,笑道:“此地虽地处安庆,但也近宁国府。久闻宣酒醇厚芳香,莫不是昔年盛行一时的纪叟老春?” 老叫花听了不置可否,反而低吟道:“纪叟黄泉里,还应酿老春。纪叟老春确实是一种好酒,但八百年来,早已失传。小道士你能说出这名字,也算是好酒之人。” 他说到这又不继续说了。 仙人虎听他说到那两句李太白的诗,不由灵机一动,说道:“老丈这酒莫不是桃花春?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据传汪伦在黄山下酿酒,苦于山深埋没酒名,便曾宴请李太白品酒,而一时名声大噪!” 老叫花哈哈大笑,一拍满是黄泥的酒坛,就轻飘飘地飞向仙人虎。仙人虎也不在乎那酒坛上满是黄泥,咕噜喝了一大口。只觉口味净爽,酒入肚肠,余香绵绵绕于唇齿间不散。 不由大赞一声“好酒!” 老叫花笑道:“当然是好酒,这坛桃花春老叫花二十年前就深埋此桃林中。不想,才开坛这酒香就把小道士你给引来了。” 仙人虎虽然想再多尝一口,但听他这般说,不由将酒坛递还老叫花。 老叫花接过酒坛,诧异道:“这酒不好喝?” 仙人虎摇摇头,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贫道虽不是君子,但老丈能让贫道尝得一口此酒,就已经心满意足,哪敢贪图整坛美酒。” 老叫花笑了,他拧起酒坛也猛灌了一口酒,又扔给了仙人虎:“昔年李太白喝酒说对影成三人,但此时无花无月,若无小道士陪老叫花喝酒,岂不浪费了这一坛好酒。” 仙人虎笑了,恭敬不如从命。 不知是仙人虎多年未尝得此等好酒,还是这坛桃花春后劲足,仙人虎才喝了几口,就昏沉醉去。等醒来时,已经是日过中天,那老叫花早已不知去向。 若不是酒香依稀,仙人虎还以为是一场梦。 待回到系马之地,好在那马儿还在,不由上马朝安庆府城而去。 安庆府东门外,长江浩荡,百舸争流,看滚滚东去,浪花胜雪,不禁感叹:万里长江此封喉,吴楚分疆第一州。 而仙人虎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一切,因为他遇到了一件怪事。本来他想的是找个地打个尖,而后继续赶路。不想才走到长江畔,万佛寺附近,一家迎江楼门前,就被人唤住了去路。 “可是白道长当面?” 仙人虎定睛一看,是一名秀才打扮的中年男子。 又听他缓缓说道:“倪某在此恭候多时,还请白道长移驾,品一品倪某珍藏数十年的美酒。” 若没有最后二字,仙人虎怕不会搭理此人。 但美酒二字却让仙人虎来了兴趣,连忙施礼道:“先生客气,贫道仙人虎,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又如何在此等候贫道。” 那人淡淡一笑:“在下倪信,至于道长所言不如进屋一叙。”他吩咐小二将仙人虎的马牵去喂食。 仙人虎见此,只好随他进了迎江楼。 迎江楼在仙人虎看来并没有京城那些酒楼华丽大气,但多了些江南特色。上得三楼,雅座中多竹具,以仕女屏风相隔,隐隐闻得阵阵琴声,清音高雅。 黄竹桌上已经摆置了各种精巧的碟盘,盘中分量不多,但菜品之多足有三十八种,例如秋水田螺,脆爽猪耳,秘制鸭舌,酱牛肉干等都是上等的下酒菜。 倪信请仙人虎坐下,又走出了雅间,不一会儿就抱来了一个酒坛。 这酒坛不似平常所见的陶罐,而是长长的大竹筒。他一边递给仙人虎一个竹杯,又轻启竹筒,伴随着一股淡淡清香,黄灿灿如碎金一般的美酒溢出落入竹杯中。 “道长可知此酒唤何名?” 竹杯青翠,美酒金黄,两种颜色虽然不同,但此时看来却相得益彰。 仙人虎见了此酒,虽然急于品尝,但还是张口问道:“倪先生还未告知贫道,何故在此等候?” 那倪信笑道:“道长若能说出此酒的名字,倪某定然如实相告。” 这酒香太淡,仙人虎不由举起竹杯,放在鼻间一闻,顿觉一股淡淡花香沁入心脾,不由赞道:“香淡如菊,这定然是上等的菊花酒。” 倪信哈哈大笑:“道长果然是好酒之人,昔年太白曾言昨日登高罢,今朝更举觞。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说的正是这菊花酒,倪某酿酒多年,以竹具为杯,盛来菊花酒,此两者皆君子也,是故给其取名君子酒。竹青而菊黄,正如君子,当知天青如水,人淡如菊。” 说完将竹筒往仙人虎身前一放:“道长但请品酒!” 仙人虎闻此,也忘了先前要问此人何故在此等候他,先干了竹杯中的美酒。 这酒不同于昨夜尝到的桃花春,香淡而味淡,但口津生香,如饮甘泉。不禁让人闭目寻思,如置身于菊花丛中,悠然两忘。 一时间,竟忘乎所有,等仙人虎睁眼时,那倪信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仙人虎唤来小二一问,才知此人已经离去。更早早就为仙人虎付清酒菜钱,还订了一间上房。 见此,仙人虎也只好随他,先尝完此酒再说。酒足饭饱后,在此歇息一晚,继续朝何者而去。 翌日,他经过庐州府巢县的时候,又有一名黄发碧眼的佛郎机人以生硬的官话唤住了他。 “可是白道长?我是李汉斯,请你喝酒。” 仙人虎虽心生警觉,但前两次喝到的都是上等美酒,他不禁还是被这外夷说的酒给吸引住了。相比于倪信,这李汉斯是个外夷,就直接多了。 他不仅请仙人虎喝酒,还唤来不少佛郎机的美女起舞。 而李汉斯奉上来的正是鲜红如血,晶莹如琥珀的葡萄酒。 葡萄酒仙人虎在京城喝过一些,但远没有李汉斯这些葡萄酒口味醇正。辛辣中带着甘甜,甘甜后又异常火辣,就如冰火两重天一般让人陶醉不已。 所幸仙人虎还保持一份冷静,没有像李太白一般玳瑁宴上怀里醉,芙蓉帐内奈君何。 这一醉,又不得不在巢湖歇了一晚上。 但仙人虎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路每到一城一地,如州府,凤府等等府县,他都遇到了一位莫名的人。这些人不为其他,只为请他喝酒。 这些酒都是上等好酒,而且历史源远流长,最重要的一点都是李太白喝过的酒。 比如在巢县喝得是清酒,也就是米酒,李太白曾有诗言: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值万钱。 而让仙人虎记忆尤新的莫过于在凤阳府喝的新丰酒,正是原产自三秦关中盛行于大唐的新丰美酒,今日由凤阳人重新酿造。 其中更蕴藏了太祖皇帝当年起于微末,星之火可以原般的烈性。正对应了李太白所言的南国新丰酒。 不同于李太白是在南国尝此酒。此时此刻,新丰酒,南国酿。劲道更足,让他足足醉了一天两夜。 一路美酒相伴,说起来确实令人艳羡,但仙人虎也为此耽搁了不少时日,等他赶到何者府金城客栈之时恰恰与章天辟约定的时日晚了一天。 何者府,金城客栈。 一位说书人高坐在大堂之上郎朗说道:“诸位可知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 有人说道:“瘸书生,你莫又是说那严嵩大奸臣的儿子严世蕃水果首之事。” 那说书先生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严世蕃,我说海外有两个蛮夷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又有人说道:“不就是佛郎机和蒲丽都家,你前天就说了。” 说书先生也不尴尬,只好笑道:“那不说当朝之事,就说河海上自枯巢道人立下河海英雄榜这五年来,纷争四起。而东南南边一带,倭寇虽减,但近两月也不太平。” “处州府飞燕子姚青,轻功盖世,曾只身飞渡半里瓯江,这等高人竟然在一月前在家被人一剑封喉。” “瘸书生,这昨天你就讲了,今天怎么又讲这个。” 那说书先生正准备回话,正好见到仙人虎走入店中。他见仙人虎一身道袍,背负长剑,心中暗道:“这道人莫不是章大人请来的好汉?” 但又不敢确定,沉吟一会笑道:“那我就说说昔日总督南边、南直隶和东边务的胡宗宪,胡宗宪本是水边绩溪人士,出身缙绅世家。后来出任南边巡按监察御史,临行前立下誓言:我这次任职,不擒获汪直、徐海,安定东南,誓不回京。” 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了看仙人虎反应。仙人虎进得店中也是心急不已,来晚一日,章天辟等人怕早已走了。果然找小二一打听,前些日子来的河海人士今早都已经离去。 正无奈时却听那说书先生提起胡宗宪,不由看向那说书先生。 “怎么不继续讲了?”有人呼道。 那说书先生向众人告罪,暂时有事不说了。众人顿觉扫兴,骂骂喋喋离去。而等众人走后,说书先生一瘸一拐地走到仙人虎面前,拱手道:“道长可是应邀而来。” 仙人虎顿时暗喜,正准备说话,那说书先生又摇了摇头,却是说道:“道长这边请。” 等带着仙人虎来到后院一间偏僻房间时,才缓缓说道:“在下魏营生,敢问道长高姓大名。” “贫道葛皂山仙人虎,奉家师全清子道长之命前来相助。”仙人虎略有些难为情:“路上一时耽搁,竟错过了约定时日,魏兄可知章大人去哪儿了?” 魏营生听仙人虎提到葛皂山全清子一名,连忙道:“原来是全清子道长高徒,久仰久仰。” 说完,他又想起来什么:“你先等等。” 他小跑着到床头,翻出一顶斗笠和黑纱,说道:“白道长,章大人等人已经前往北边官道埋伏去了。” “我知道地方,我带你去。” 魏营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胡都督虽然曾经投入奸臣严家父子门下,但整个江南若没有胡都督,倭患定然越演越烈。魏某虽一介书生,但若能救得胡都督脱离囚牢,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仙人虎瞧了瞧他,眼中闪过一丝钦佩。这魏营生分明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有此胆量,足见其心怀大义。 也对那个不怎么熟悉的胡总督平添一丝好感。可惜显然此人不会武功,不然章天辟也不会留他在此。 仙人虎摇了摇头,将他手中斗笠和黑纱夺过,说道:“章大人留你在此,显然还是希望你能接待更多的河海好汉,贫道这就赶去北边官道。” 说完,抱拳告辞! 出了何者府城,仙人虎一路快马加鞭,又想到要面对多年不见的叶希鹏,不禁将黑纱蒙面,带上斗笠。 开冬十月,何者府以北,往京师方向的官道上,一大队人马驶来。前后共有数十骑,个个身穿圆领甲,腰跨雁翎刀,赫然是让世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 除了这些显眼的锦衣卫外,还有数百步兵押送着一辆囚车,囚车中是一位披头散发的老者。 一行人浩浩荡荡,官道上纵有些商贩亦都躲得远远的,不敢占道生事,偶尔才有几人在大队人马走后发出一两声长叹。 十里坡,名副其实,坡长十里,道路两旁是一片翠绿的竹林。值此申时,阳光倾斜,竹林间清风徐徐,竟然有股阴冷寒气袭来。 “呜呜——” 第47章 热切 突兀间,一阵低沉苍凉的号角声传来,起初轻如女子呜咽,又逐渐沉重起来,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如风声悲号。 “戒备!” 囚车旁,一名年轻的锦衣卫突然大吼一声!只见无数支利箭从竹林间穿梭而出,嗖嗖嗖……络绎不绝。瞬间,人仰马翻,一些运气不好的锦衣卫当场毙命,那护卫囚车的士兵们更是惨叫连连。 “当……” 雁翎刀出鞘,一些锦衣卫拍马而起,人如飞鸿窜进了竹林之中。 竹林间刀剑交织,数十名黑衣蒙面客水果出,一个一个矫健如龙,看来都是河海好手。 起初喊出戒备的那名锦衣卫双眉斜长,正是仙人虎。 五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原本欲展翅高飞的双眉似乎有些微微低垂。此时双目如电,鹰视狼顾一般打量着周边。 尽管已经有不少锦衣卫死于非命,他仍然面无表情,腰间长刃都未曾拔出。 突然,一道风铃一般的刀声响起。 刹那间,刀光一闪,数名锦衣卫闷哼一声,从大马上栽倒在地。那人水果了拦路的锦衣卫后,身轻如燕,几个呼吸间就接近了囚车丈余之地。 莫说那些士兵,纵然是锦衣卫都不是他一合之敌,他手中长刀宛如一道鸿光,无孔不入,沾之非死即伤。 “啊……” 惨叫声连绵,好大几颗脑袋咕噜噜落地。 仙人虎见此,腰间雁翎刀“当”得一声出鞘。 常人的刀都白亮如镜,森冷如雪,而仙人虎他手中那把刀却通体黝黑,甚至刀锋都没有开。 简陋的仿佛刚铸造的刀胚。但仙人虎真气一动,黝黑的刀身上隐隐亮起一道道暗红纹路,如人体一道道血管,遍布刀身。 那蒙面刀客见了,惊道:“惊鸿刀?” 下一刻,只觉鬼哭神嚎,一把漆黑的魔刃划破长空。 “斩!” 仙人虎口中迸出一个极其简单的字。 但这一个字落到那蒙面刀客耳中,仿佛天地飘雪,浑身冰寒透骨。他那飞掠的身影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手中长刀发出阵阵轻鸣。 如大漠中的风铃,清脆动人。 “轰!——” 一黑一白,两把长刀交织在一起。 两人雄厚的真气也碰撞在一起,气劲翻飞,四周的士兵纷纷被一股大力推开。乃至丈余开外的囚车都往一边倾倒,烈马长嘶,想要狂奔。 那御马的锦衣卫想也没想,腰间长刀在手,由上而下,“呲啦”一声,鲜血滚滚,好大一颗马头落到一旁。 “哐当” 囚车也彻底停滞下来。 “快去搭救总督大人!” 蒙面刀客大喝一声,他刚才与仙人虎仅仅是过了一招,却虎口生疼,心知不能力敌。现在他只能拼死拖住仙人虎,其他人便有机会将胡总督救下来。 仙人虎冷笑一声,似乎对于那囚车一点都不在意。 漆黑的刀如同天罚一般,一起一落间隐隐带着风雷声。虽然没有一丝刀锋,却正体现了大巧不工的道理。 蒙面刀客的刀虽然比他更快,刀法也更凌厉。但是仙人虎的刀却重如太山,任你千变万化,巧不可阶,他自一刀落下,无物不可斩。 仙人虎的刀一刀胜过一刀,蒙面刀客一步一步后退,双手已然鲜血模糊,体内更是真气震荡,受了内伤。 好在官兵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在武功方面还是比不上他联络的那些河海好汉,已经有三两成群的人赶了上来,准备将囚车劫走。 “咔擦” 囚车被一位蒙面人打开,“总督大人,我们来救你了!” 那囚车中的老者披头散发,衣衫破烂,看起来异常狼狈不堪。 这样一个糟老头整个大明几乎随处可见,若不是被这么多官兵押送,谁能相信他就是当年总督浙江,南直隶和福建军务的胡宗宪。 “退下!” 老者的声音虽然不够嘹亮,但是异常的有力。这一刻,仿佛当年那个谈笑间,倭寇灰飞烟灭的总督重新归来一般。 “总督大人!” 那些蒙面人纷纷红了双眼,一人欲要上前将老者抱起带走。但老者只是挥了挥手。 散乱的头发下,一双眼神异常明亮,“本官……老夫得受皇恩近三十载,今日诸位是要老夫做那乱臣贼子不成?” “大人,朝廷奸臣当道,那道士皇帝这次摆明是要你的命呀!”一人叫道! “住嘴!” 老者大怒,“走,你们都走!” “水果!……” 蒙面人还在犹豫时,锦衣卫等官兵们却是不管其他,又一次围水果上来。 “你们带总督大人走,我来拦住他们。”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纷飞。 “当” 蒙面刀客的刀被打飞出去,他的心也彻底沉到了谷底,全是冷意。他看到总督大人还没有救走,双方还在纠缠,心越发冷了。 这一刻,他想到去寻清水大侠何心隐,结果吃了闭门羹。他想到葛皂山的全清子道长,他那年轻的徒弟却没有在约定的时间赶到…… 一切都将结束了,死,他不害怕,但是总督大人没有救出去,让他怎能甘心! “斩!——” 天地万物,无不可斩! 仙人虎的刀身上,暗红色纹路似乎蒙上了一层血色。 说时迟,那时快,长刀即将斩在蒙面刀客身上时,“嗖”地一声,一点寒光重重地撞在仙人虎的长刀上。 “啊——” 刀虽然偏了,但还是砍下了蒙面刀客一只胳膊。 “留下活口!” 这是一名面白无须的锦衣老者,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但仙人虎听到他那异常尖细的声音,面容微微一凝! 那锦衣老者也不管仙人虎答不答应,似乎觉得没必要对一名锦衣卫的千户去解释什么。他尖细的声音再次传递出去:“其他的都水果了!” 他话声一落,十几道身影从两旁飞掠而出。 清一色身穿褐色衣服,戴着尖帽,脚底一双云靴异常的雪白,正是臭名远扬的东厂番子。 他们一个一个手持一把两尺余长的弯刀,身手矫健,似乎比那些锦衣卫还要厉害三分。蒙面人原本还能与官兵们对峙,但这些东厂番子一出手,就损失惨重,瞬间死伤数人。 仙人虎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惊又怒,但对那锦衣老者的态度却越发恭敬起来。 锦衣卫已经不是以前的锦衣卫了。 “哒哒哒……” 一匹马突然从远方奔驰而来,马背上似乎还匍匐着一道人影。 仙人虎与锦衣卫的目光瞬间落到那匹马上,很快,那匹马就来到几丈开外。锦衣老者冷笑一声,正欲上前,突然,一道身影从官道旁窜出。 “小心!” 锦衣老者反应慢了一步,但仙人虎却是注意到了,那马匹上根本不是一个人。而突然窜出来的那人目标赫然是锦衣老者,仙人虎眉头一挑,按理说他可以选择不救,但他却没有犹豫,一步跨出。 “嘭——” 紧急之下,仙人虎与那人对了一掌,只觉对方真气之雄浑,如江河大海,汹涌澎湃。 “踏踏踏……”他一连退了几步。 等锦衣老者反应过来时,那道人影已经来到蒙面刀客身边,一把将他背起。 “好一个贼子!” 锦衣老者又气又急,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人敢偷袭他,若不是仙人虎相救,怕已经着了道。他随手一抽,腰间寒光一闪,赫然是一柄软剑。 “刷刷刷……”剑光寒彻,如蛇吐信。 那道身影低喝一声,一抹寒光迸出。 好快的剑! 仙人虎曾经在龙城见过“千江断流”江万里的剑,他的剑舞动起来泼水不进,千剑百剑击出能隔断江水。 但相比这人的剑,江万里似乎还慢了一筹。 只是这剑法他虽然没有见过,但这人的身影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果然,锦衣老者也称得上河海好手,但只觉遍体生寒,周身各穴隐隐暴露在剑光之下。神色不由大变,急忙后退。 那道身影显然也没有过多纠缠的意思,背着蒙面刀客,脚尖一点,人如飞燕,横跨数丈之遥,轻功着实惊人,他手中长剑击出,如雷舞银蛇,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一道道惨呼连绵不绝。 “快走!” 原本所剩无多的蒙面人纷纷紧跟其后,水果出重围,没入一旁山林之中,消失在锦衣老者与仙人虎面前。 “穷寇莫追。” 仙人虎看着那人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又看了看囚车,里面的犯人还在,他没必要过多在意那些蒙面客。 锦衣老者虽然想抓住那些蒙面客,好查出一些什么线索,但想到那人的剑法,神色戚戚,看着仙人虎苍白的脸,不由说道:“叶千户,这次多亏了你,不然咱家怕是着了人家的道。” 仙人虎正欲开口,“噗”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才缓缓道:“公公客气了,是叶某自不量力想要与之斗上一斗,若换了公公,那人怕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锦衣老者听了,哈哈一笑,道:“叶千户过奖了,那人还是有些实力的。” 他看了看四周,眼眸突然紧缩。那人刚才一番突围,所经之处,众人哀嚎,却是每一位都被断去右臂,此情此景不得不让锦衣老者心寒。 这是何等剑法,那人怕是不愿下水果手,不然这剑伤就不是在胳膊上,而是在脖子上。 锦衣老者想到这里也不愿再提那人武功的事情,笑道:“这次叶千户又立下大功,咱家自会向黄公公禀告。” 仙人虎连忙称谢,道:“这一切都全赖公公的帮忙。” “叶千户果然会说话,咱家喜欢。”锦衣老者笑道。“你这次的功劳,咱家是记在心里的,下次若有什么事尽可来劳烦咱家。” 仙人虎连称不敢,心中暗道:“这口血总算没有白吐。” 他却是并没有受伤,刚才那一口血不过是故意吐出来给这锦衣老者看的。 锦衣卫如今已经受东厂辖制,他虽然贵为千户,但若没有一两位东厂的公公做后台,不仅前途渺茫,更别谈振兴锦衣卫。 天已黄昏,落日西下。 山林间丝丝雾气弥漫,平添一些寒意。 蒙面刀客看着原本百余位河海好汉,如今只剩下二十余人,还一个个带着伤,不由眼中噙满泪水。他用仅剩的左手撕下面巾,赫然是风铃刀仙人虎。 “阁下出手相助,还请受章某一拜!” 仙人虎作势就要跪倒在地,那人连忙将他扶住,说道:“章大人这是折煞贫道。”这人听声音似乎挺年轻,穿着青色长袍,用一块黑布面巾遮脸。 他扯下黑布面巾,说道:“路上出了些事情,耽搁了时间,真是对不起章大人与诸位。” “是你。” 仙人虎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此人,刚才他可是亲眼见此人剑法之凌厉。突然想到全清子道长所说的话,他那弟子剑法不在他之下,心中顿生羞愧。当初他若不是瞧不起此人,何至于此! 这人正是迟到的仙人虎,仙人虎在赶到的时候仙人虎等人已经和官兵交上了手。他只好将道袍和斗笠放在马背上吸引官兵注意,而自身以轻功躲到一旁。 仙人虎似乎也看出仙人虎的歉意,摇了摇头,说道:“白道长能亲自赶来,章某已经感激万分。至于总督之事,却是得从长计议。” 他又想到总督那些话,唉,他是死也不会做一介逃犯呀! “章大人下一步打算如何?”仙人虎问道。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仙人虎,现下看来总督大人根本不愿意出逃,他们再去劫囚车,除了枉送性命,别无他报。 仙人虎朝众人拱了拱手,道:“这次章某代总督大人谢过诸位好汉,章某在徽州府城东的宅子里还有些财物,诸位可以拿去分了。” 众人听了,神色各异,有人问道:“那章大人你呢?” 仙人虎叹息一声,缓缓道:“章某打算去一趟龙城。”他的眼神有些迷离,看着遥远的天际,残阳一点,似血一般鲜艳。 “章大人!”有人轻叹。 “好了,你们都去吧,省得官兵来追击。”仙人虎说道。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章大人,告辞!”有人终于萌生去意,施礼告辞。 顿时,三三两两,纷纷离去,除了仙人虎外,只剩下三名年轻的汉子。而刚才,除了仙人虎在仙人虎面前摘下面巾外,也只有他们三人做了同样的事情。 “你们三人怎么还不离去?”仙人虎说道。 “章叔,你少了一个胳膊,此去龙城路途遥远,不如就让我们三兄弟照顾你吧!”其中一人说道,另外二人也纷纷附和,一脸热切地看着仙人虎。 第48章 惊骇 章天辟脸色微微一沉,想要赶他们走,又怕伤了他们的心,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白道长,你怎么没走?”章天辟看着仙人虎问道。 仙人虎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说道:“章大人,本来我该与你一起上龙城,但是受人所托,不得不去一趟南边,还请勿怪!” 章天辟笑了笑,说道:“白道长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正是河海好汉所为,章某岂能怪罪于你,更何况,章某此去龙城又不是想干劫狱的勾当,也无须白道长操心,你放心去吧。” 仙人虎施了一礼,说道:“待南边事了,我也会北上龙城,到时章大人有什么事情定要去白云观寻我。” “一定一定……”章天辟只道仙人虎因为迟到而表现地这般热情,连忙表示自己到时定会去寻他。 仙人虎见此,这才放心离去。 …… 南边本是大明京都,名号应天府,后本朝太宗改都龙城顺天府,南边成了留都。 纵观历史,也只有大明拥有两个六部,一个设在龙城,一个设在南边。 当然因为皇帝和内阁在龙城,所以南边的六部成了摆设。虽然如此,但南边之繁华冠绝江南,秦淮两岸,夜夜笙歌,多少文人墨客为之流连忘返。 正如此时,仙人虎一袭青色道袍,漫步在秦淮河畔。只见两岸灯火辉煌,江面上轻舟无数,隐隐有莺歌燕舞。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婉转的歌声遥遥传来,不知何人在唱着西厢记。 “那人说秦淮河畔能见到剑公子,我已然来到这秦淮边,可如何能找到这剑公子呢?”仙人虎微微皱眉。 “是清泠姑娘出来了。” 此时,前面一阵喧哗之声。 江面上,不知何时已经漂泊来一艘画船,船头是一名身穿彩色罗衣腰衔白色玉带的女子,她正端坐在一张古琴旁。 虽然灯火昏黄,又隔了好几丈远,但仙人虎还是能清晰地看见那一张绝美的脸庞。 眉若春山,眼含江水,五指芊芊如玉葱,轻扣琴弦。 “筝——” 琴声响起,起初如女子低喃,又逐渐轻快起来,仿佛有人在哼唱着渔歌,竟然是一首古调《醉渔唱晚》。 声音丝丝入扣,纵然是喧哗的河畔,都有一种让人陶醉留连得魅力。 仙人虎虽不懂琴曲,亦觉得无比动听,不由自主放缓了步子。 “白师弟……” 突然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响起。 来者是一名年过不惑的中年道士,穿着大红锦丝道袍,头戴紫金道冠,背负长剑,一身打扮极为精致讲究。 乃至腰间的金丝锦囊,极品羊脂玉佩都彰显着此人身家不凡。 若是其他道士如此打扮怕是让人感觉有些格格不入,但此人脸如满月,肌肤如玉,透露出一身贵气,反而自然而然。 “关师兄?” 仙人虎有些惊喜,此人正是全清子道长的记名弟子关天盛。关天盛作为全清子道长的记名弟子,平常很少待在葛皂山,所以仙人虎也只见过此人几面。 不过,毕竟是同门,在此相逢,焉有不喜之理。 关天盛笑道:“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这地方遇见师弟你,果真是……” 他似乎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 但仙人虎却明显感觉到关天盛对于遇见他似乎显得过于高兴了。 “师弟,你来的正好。不然,这一次我怕是得声名扫地。”关天盛说道。 关天盛,魏国公的护院道士,专职教导世子练剑。 魏国公,徐达也? 大明独一无二的一门双公,当初本朝太宗起兵之际,徐达幼子徐增寿通风报信,死后被封定国公。 这一脉便随太宗皇帝迁居龙城。而遗留长子徐辉祖一脉则继承魏国公,世居南边,担任南边守备。 而仙人虎也跟着关天盛进了魏国公府,这魏国公府虽然看起来没有楚王府大,但院落格局却也不凡。 其占地之广袤仙人虎不知道,关天盛带着他从正门到西南侧小门足足花了一刻时钟。小门里外都有侍卫把守,见了关天盛,纷纷问候。 对于跟在一旁的仙人虎竟然没有询问,足见关天盛在府中地位。 一入小门,便是重重庭院,假山奇石,池塘亭榭,让人眼花嘹亮。其中极为让人瞩目的莫过于宋代花石纲“仙人峰”和“倚云峰”,还有“观音石”和“童子石”等等,其奢靡之风可见一般。 关天盛将仙人虎安排住下后,便前往禀告世子去了。 在路上,仙人虎也知道了关天盛遇见他有何之喜。 原来,关天盛之所以能教导魏国公世子剑法,并不是因为他剑法过人,而是他父亲本是魏国公贴身侍卫,后随全清子学剑有成后,被安排教导魏国公长子徐邦瑞剑法。 徐邦瑞虽为长子,实是庶出,所幸魏国公妻子张氏早死,所以按立长不立幼的规矩,徐邦瑞就是魏国公世子。 只是偏偏魏国公喜爱小妾郑氏的二子徐邦宁,甚至贿赂当时内阁首辅严嵩的二子严严世蕃,把徐邦宁之母郑氏封为魏国夫人。 所以,徐邦瑞虽贵为长子,实际地位并不占优。 徐邦宁亦是深知这一点,便拉拢了五弟徐邦庆处处与徐邦瑞相争。双方虽然表面上未曾撕破脸皮,但各自手下,身边的人相争相斗是时有之事。 这不,徐邦宁据说请到一位绝顶剑客,便在城西莲园召开品剑大会,希望徐邦瑞能去参加。 徐邦瑞身为大哥,自然不能露怯,但关天盛却是多了几分担心。遣人一打听,心中担忧更盛。据说徐邦宁最近都在招待一位男子。 那男子年方而立,风度翩翩,关天盛瞬间想到了一位河海赫赫有名的剑客。 春风化雨柳无涯。 最近五年,江南最富盛名的年轻剑客。而河海上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此人号称春风化雨,足见此人剑法之迅疾。 如春风无痕,如春雨无际,剑光始一展开,就瓢泼如风雨。 莫说年轻一代,纵然是老一辈的河海名家都有不少败在其手,天台寺的妙觉和尚,广信府五指通天侯若海。 东海百步神拳蒋太岁等等。关天盛自认不会比这些名家差,但若真要击败这些人,却也没有十成把握。 更何况,枯巢道人编录的天地二榜中,柳无涯暂居第三十七位。关天盛虽然认为枯巢道人那榜单不实之处颇多,许多厉害人物都未能上榜。但能名列榜中足见其厉害。 所以对上柳无涯,关天盛料想是无一点胜算。如果是其他事情,关天盛还能推迟一二,但事关徐邦瑞脸面,他岂能独善于外? 也是天见可怜,让他遇上了仙人虎。旁人不知道仙人虎的剑法,他可是明白自己这一位小师弟的厉害。甚至有些时候他都会想,如今师父年迈,怕是都不如这位小师弟。 翌日,仙人虎见到了徐邦瑞,这是一位长相温润如玉,而又带着英气的男子,年约而立,穿着月白长衫,看起来风度翩翩,浑如浊世佳公子。 他看着仙人虎的眼神含带几分好奇,因为关天盛已经告知他这位年轻道士虽然是他师弟,但剑法一道也远超其自身。 若是旁人这般说,徐邦瑞还会有些不信,但关天盛跟了他十多年,从不妄言,所以徐邦瑞虽然略有好奇,却并无怀疑之神色。 “世子……” 仙人虎本想和关天盛一般称呼徐邦瑞,徐邦瑞却是打断了他的话,笑道:“白道长既是关师傅的师弟,叫我少轩即可,若道长不介意的话,容我叫你一声白兄。” 这一番话说的极为礼贤下士,看他神情,似乎并无半点作伪,仙人虎不由略微感动,连忙施礼道:“那贫道还是称呼世子为公子吧,至于公子,叫贫道名字就是。” 徐邦瑞淡淡一笑,“那还是按年龄来讲,你称我一声徐兄,我道你一声白老弟。白老弟……” 仙人虎这时也不再拒绝,道了一声徐兄,惹得徐邦瑞哈哈大笑。这一幕落在关天盛眼中,他心中不由添了一丝喜悦,世子果然长大了,知道如何去拉拢人心。 三人有说有笑出了府邸,这一次走的却是正门。 正门外已经备好了马匹车辆,车辆内有一位红衣婢女,姿色过人,看其动作,亦是习武之人,可以贴身保护徐邦瑞。 除了这婢女,那驾车的汉子太阳穴高高突起,浑身肌肤如青铜色,似乎练的是外门功夫,铁皮铜骨。 在车辆前后还有四匹好马,其中两匹马上已经坐了二人,一位年过知天命。 神色慵懒的独臂老者,双眼半开半合,另一位却精神抖擞,年约不惑,两腰间分别插着一把短剑,眸光如刀似剑,异常犀利。 二人见了仙人虎,那独臂老者只是轻轻打了个哈欠,但那配双剑之人却是将仙人虎全身上下打量了一个遍。 “独臂神刀苗人英和岳阳双剑客华秋白。”关天盛怕仙人虎不认识这二人,在他耳畔轻声说道,仙人虎点了点头。其实关天盛不说,他也看出来了。 无论是苗人英还是华秋白两人在河海都有偌大名声,更何况这二位还各有特点。 苗人英此人出身河海名门苗家,少年时候便以苗家刀法闻名,后与人比刀被斩去右手,常人失去持刀的右手怕一蹶不振。 但苗人英不仅没有颓废,反而耗费八年光景独辟蹊径练就左手刀法,报的大仇。 而岳阳双剑客华秋白虽然没有苗人英这般传奇,但在辣椒一带一手双剑横行一时,纵然是水边也有其名声流传。 看见这二人,仙人虎不由看了关天盛一眼,果然是“学好文武艺,卖货帝王家”。 一行人轻装简便地出发,出了西城门,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座山庄。 这山庄正是徐邦宁建造的莲园,庄内多有池塘,塘中栽种无数荷花。可惜开冬十月,鲜花早已调零,就连那荷叶也垂垂枯朽。 倒是亭台无数,走廊两旁奇山异石极为美丽,乃至那些柱子都雕刻各种画艺,一切显得富丽堂皇。 两名仆从带着徐邦瑞等人穿过一道道走廊,远远地传来一阵阵优雅的琴声。 “大哥,你也来了?”迎面而来的是一位十三四岁的锦衣少年,徐邦瑞见了,笑道:“怎么,九弟也爱上舞刀弄剑了?”这少年正是徐邦泰。 徐邦泰听了,也不知为何突然两腮通红,笑道:“我才没那兴趣,只不过,只不过清泠大家来了,那只有天上闻的琴曲纵然是听上千遍百遍都是喜欢的。” 徐邦瑞听了,脸上笑意更浓。 “好哇你呀,竟然喜欢上清泠大家了,这等大事也不和你大哥我讲。” “才没有呢,大哥你不要瞎说……” 看起来二人关系很好,而在走廊尽头是三岔口,各有一座八角亭。其间已有不少人入座,那弹琴的清泠大家却是一人独在池塘对岸石亭中。 “大哥。” “大哥……” 又有一行人迎了上来,为首那人看起来与徐邦瑞差不大年纪,长相远比徐邦瑞俊美,只是眼睛狭长,嘴唇略微薄了些,似乎稍显刻薄,正是徐邦宁,在他一旁那年方弱冠的锦袍男子则是徐邦庆。 此时,仙人虎只是淡淡扫了二人一眼,就将目光放到不远处独在池塘畔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原本背对着仙人虎等人,但似乎感觉到仙人虎目光,微微回首。 仙人虎怎么也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与这人重逢,而那人见了仙人虎虽然微微一怔,但眼中闪烁的熠熠精光,足见其心情。 这人正是当年与仙人虎在长江畔交过手的柳无涯。五年未见,柳无涯的风度似乎更胜往昔,身上有一种遗世独立,又极具风流的气质。 仙人虎不仅暗赞一声,而当他看柳无涯叹为观止的时候,却也没料到自己也成了他人的风景。柳无涯觉得仙人虎相比五年前,似乎更多了一些缥缈的感觉,说不出的出尘脱俗。 两人虽然再次相见,却都没有搭话。 几方寒暄,都纷纷安排了座椅。此处除了徐家自己人外,还有顾家三公子顾少献,陆家七公子陆蒙生,沈家大公子沈长庚,都是江南望族子弟,这徐邦宁却是不怕家丑外扬。 琴声未歇,徐邦宁拍了拍手,一群美丽婢女捧着一张张锦盒列队而出,看那锦盒宽约三寸,长约五尺,里面应该都放置着宝剑。 徐邦宁为了这品剑大会,着实花了些心思。他走到一名绿衣婢女面前,将那木匣打开,笑道:“大哥,你学剑多年,且看看此剑如何。” 锦盒一开,徐邦宁从中取出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 无论是云纹剑首,还是鱼皮木鞘,都显得有些暗淡陈旧,看起来丝毫不起眼。 “吟——” 刺目的白光闪耀,众人不由微微眯了眯眼。剑身长约三尺有余,白如霜雪。乃至中间那一道剑脊都与剑身融为一体般,显得光滑如镜。 仙人虎暗赞一声“好剑!”,因为远隔丈余远,他都感觉到一股逼人寒气从那剑身上传来。 此时,徐邦瑞双眉微微一颤,心中暗道:“爹爹果然偏心。” 这剑他虽然不认识,但能被徐邦宁拿来与人鉴赏,足见其价值千金。若按日常发下的银两,纵然徐邦宁能买得起,也不会这般大气,买下这等宝剑。 除了那独立池塘畔的柳无涯,其余人纷纷上前观摩。 关天盛只是瞧了一眼,就暗暗倒吸一口寒气。他望了望徐邦瑞,见他点头,不由开口问道:“这莫非是已故大侠江南三大剑客之一云龙子谢秋生的佩剑?” 徐邦宁抬眼望了关天盛一眼,笑道:“关师傅好眼力!” 他这话一出,那些望族公子们还能保持镇静,但他们带来的那些护院高手纷纷侧目。 二十年前,江南三大剑客中最潇洒最快意的莫过于云龙子谢秋生,他的剑法不说如何高超,但他的那柄佩剑却是赫赫有名,正是铸剑山庄近百年来出的十五把名剑之一,名曰云霜。 何为云霜,剑身天生云纹,寒若秋霜。 云霜剑虽未曾名列河海十大名剑,但亦是声名远播。能称为名剑,吹毛短发,削金断玉也只是寻常,最主要的是云霜剑乃是深海寒铁所铸,始一舞动,剑寒若冰,杀人不沾血。 徐邦宁将此剑放回锦盒,又打开另外一个盒子,笑道:“大哥,这是许参军供献给爹爹的。”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徐邦瑞的神情,见他神色微微一变,嘴角不由微微翘起一道弧度,暗道:“大哥呀大哥,爹爹就是如此偏爱于我……” 徐邦瑞虽然明白徐邦宁这是为了打击他的心情,但还是平添一丝失落。虽然他贵为长子,理应是下一任魏国公继承人,但若是爹爹偏心,他怕是有大麻烦。 而那顾少献三人都别有意思地看着这一幕,只是淡淡笑着,一点凑上去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他们三人都明白徐邦宁的意思,类似这般事情徐邦宁也已经做了许多次。 简单的来说就是希望他们将魏国公偏爱徐邦宁的心思传扬出去,好让那些想恭维徐邦瑞这个未来魏国公的人多出几分心思,慢慢孤立徐邦瑞。 许参军献给魏国公的是一把赤剑,通体赤红,剑身极窄,看起来异常妖冶。 “赤焰剑。” 一道低沉的声音落在众人耳中,不知何时,那独自一人的柳无涯已经走了过来,看着那把剑,眼神似乎痴了。 旁人还在思索他说的那句赤焰剑的时候,柳无涯突然朝徐邦宁说道:“徐公子,你我间的承诺可算数?” 徐邦宁似乎没有想到柳无涯会突然这般开口,愣了愣神,略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柳无涯见他点头,便闭口不言,正要退下去的时候,仙人虎问道:“阁下方才说这是赤焰剑,莫不是昔年赤明大尊的佩剑。” 仙人虎曾听老和尚提起过这把剑,据说乃是以域外炎阳铁打造,剑身赤红如焰。 赤明大尊? 关天盛猛然脱口道:“魔门五方宫宫主之一赤明大尊?” 众人闻此,无不惊骇。 柳无涯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的看向徐邦宁。 徐邦宁笑道:“久闻关师傅剑法师承葛皂山全清子道长,不如趁此机会露上一手让大家开开眼见? 第49章 望成全 时维三月,正是大地回春之际,草木吐绿,万物复苏,一派欣然。 三秦大地的苍凉之气掩不住勃勃生机,即便是“天下第一险”的华山峭壁之上,也不时可见些许青翠。 陡峭的山道之上,正有三个人影。 单单人影并不稀奇,但任谁瞧见这三人,都很难挪开目光。 只因几近垂直地面的峭壁上,这三人竟是奔行如风。 三人都是一色的文士打扮。 “大哥,这老道当真有这般厉害?要咱们三兄弟齐聚才有胜算?”山风呼呼声中,只听一个洪亮的嗓音问道。 为首的文士身形瘦削,背上一口长剑颇有几分故意,蓝衫袍袖迎风猎猎作响,道:“他既敢开口邀战,我们岂能怯场?” 二人对话间脚下不停,一问一答已窜上去十数丈。 “咱们‘烟雨三狂客’纵横南方十余载,还怕他一个野仙人虎不成?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需小心提防他暗中着人设伏。”唯一没开口的长髯文士忽冷声道。 蓝衫文士顿了顿道:“二弟说得有理。一会儿上去我先试试那仙人虎的功夫,你们在旁掠阵,也可有所防备。” 二人齐声道:“好。” “烟雨三狂客”身形如电,急速攀行,从下往上看,便如消失在了云端一般。不多时,山道复归宁静,忽地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就坐在道旁的古松上,显眼至极,但“烟雨三狂客”偏偏没有瞧见他,不仅是这三人,甚至路过的行人和山间的飞鸟走兽,也全然没有瞧见他。 明明人是人,树是树,却让人觉得人是树,树也是人;甚至只有树,没有人。 “烟雨三狂客”走了许久,这人才仿佛回过神来,望着半山腰的云卷云舒,喃喃道:“这天下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太平啊。” 人言上一座山,便是经历了四季——山脚下春意盎然,以后渐次变化,到得山顶,已是白雪皑皑,一派寒冬景象。 落雁峰上正飘着薄雪,如柳絮,如落英。 雪不大,但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打坐的仙人虎也坐了三天三夜,已经变成了一个雪人,颇有些滑稽。仙人虎身上只罩着一声单衣,双目微闭,呼吸悠长,天寒地冻仿佛都与他无关。 忽然,仙人虎心有所感,睁开了眼:“高士驾临,幸何如之!” 言语落处,三道人影齐齐闪过,稳稳地落在他身前三丈之外。蓝衫文士微微一笑,抱拳道:“扶摇真人好兴致,在这绝顶之上独自赏雪么?” 这仙人虎不是旁人,正是当年的清虚处士,如今的扶摇真人,仙人虎。 仙人虎缓缓站起身,笑道:“三位果是信人。” 蓝衫文士笑中带着三分傲气,朗声道:“真人相邀,晚辈岂敢怠慢?如今我兄弟已至,不知真人是眼下赐教呢,还是歇息歇息,养足了力气再动手?” 仙人虎微笑道:“不急。几位来得巧,正逢有高人驾临华山,良机难得,正可先一睹其风采。” 三人对望一眼,长髯文士冷笑道:“何必装神弄鬼?我兄弟三人纵横南方,在武林中也算有些名声,道长请个帮手助拳,说出去不丢人。” 仙人虎皱了皱眉,凝神不语,忽转头朝三丈外一处空地高声道:“道友既已到此,何不现身一见?” 三人应声回头,哪有半个人影? 正自惊疑,忽然平地里传来人声,三人又吃一惊,只听这人缓缓道:“我本过客,见与不见又有何妨?” 只一愣神间,方才空无一物的地方多了个中年男子,一身素色长衫,貌不惊人,除了神色间难言的淡泊意味,其他俱与常人无异。 三人面面相觑,俱有惊色,浑不知他是从哪儿来的。 仙人虎眼神清亮:“一别三十余年,道友神采犹胜当初,可喜可贺。” 那人莞尔一笑,淡然道:“足下道果将成,才是可贺。 仙人虎捻须笑道:“高人面前,岂敢班门弄斧。” 蓝衫文士初时有些震惊,但他二人对话间全然没将自己兄弟三人放在眼内,不禁暗怒,“烟雨三狂客”成名以来大小近百战,无一败绩,别说被人看轻,就是稍有不敬的少见,不由冷冷道:“二位叙旧的话说完了么?到底谁先上?在下先讨教讨教。” 仙人虎略一迟疑,摇头道:“贫道请三位前来,并非是要兵刃相见。” 长髯文士挑眉道:“难不成请我们喝茶?” 仙人虎微笑道:“若能摒弃成见,亦无不可。” 蓝衫文士一愣,怒笑道:“成见?你在我南方武林妖言惑众,扰乱人心,口口声声大唐国运将尽,到头来是我对你有成见?” 仙人虎摇头道:“李煜本非帝王之才,难当天下共主重任,如今又逢真龙现世,更加岌岌可危,与其抱残守缺,不如顺势而为助神州一统。三位大侠何不为天下苍生计?成一件大功德?” 长髯文士冷笑道:“好个不要脸的贼子!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清虚处士’之名是谁给你的?到如今却要助那赵匡胤亡我大唐么!仙人虎啊仙人虎,你可知‘无耻’二字如何写法?” 仙人虎长叹道:“‘清虚处士’也好,‘扶摇真人’也罢,终不过一人之虚名,然天下却是百姓的天下,孰重孰轻,还请徐大侠斟酌。自黄巢起义至今,诸侯割据数十年,百姓心念一统,诸位若逆大势,于心何忍?” 蓝衫文士拂袖断喝道:“打住了!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今日我替当年大唐国君收了你这妖道!” 言语间长剑呛啷一声出鞘,铮然有声,内劲勃发处,漫天飞雪竟是沾身化作飞烟。 仙人虎面色沉痛,摇头道:“何苦。”说完缓缓起身,身上积雪随之纷纷掉落,露出一个清濯老道的样貌。 大战一触即发。 “这架我瞧不打也罢。” 蓝衫文士一愣,见说话的正是那中年人,忍不住道:“足下有何高见?” “‘苍山剑客’李如松,你这身‘旭日功’也算不同凡响,但和牛鼻子老道比起来还是差得有些远,你且仔细瞧瞧。” 李如松眉头微皱,凝神细望仙人虎,初时并未瞧见惊人之处,看到后来,脸色却变了。须知常人落雪沾身必因体热化去,如若不然,其人必已冻得全身僵硬。 但这老道一身单衣,落雪沾身却是半分不化,实是内功精深到了极处,以自己如今修为,便是再练十年也未必能做到这份上。 中年人见他瞧出端倪,又道:“只是你剑法太好,他虽然强过你,但动起手来却不能保证你没个三长两短。老道是惜才,到此为止罢。” 李如松默然良久,忽咬牙道:“大丈夫与国家共存亡!你二人便是武功再高十倍,我们兄弟又岂会退却?” 中年人摇头道:“既与国家共存亡,你这满腔热血,何不在去战场上抛洒?老道虽厉害,终不是统一天下之人,老道虽找你们,却不是为见生死。” 李如松一愣道:“你不是他的帮手么?” 中年人话中听不见一丝波澜:“我只是个闲人。” 李如松越发惊疑,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自己就算不都认识,也知道个九成九,却从未见过、甚至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个“闲人”,忍不住脱口道:“李某不才,敢问高人尊姓大名。” 中年人摆手道:“山野之人,贱名不提也罢。” 李如松微感失望,却听仙人虎道:“闲人即仙人,足下可曾听说过‘隐仙人’这个名号?” 李如松当场怔住,“隐仙人”岑含三十多年前败尽天下英雄,余音绕梁至今,可说是一代武林神话。 但此人早已归隐,不在江湖上走动,当世武林中人多未见过,何况按年龄算,应已近花甲之年,何以眼前这男子看来不过四十上下? 正觉费解,忽听那男子道:“身外之名何足道?我与扶摇真人三十年不见,难得重逢,正有些话要说。三位若无别的事,还请行个方便。” 他这几句话声音不响,但传到三人耳中字字震动心旌,不由相顾骇然。这一手功夫露德惊世骇俗。 李如松稍一沉吟,抱拳道:“今日得见前辈风采,李如松三生有幸,我兄弟三人先行告辞。” 又对仙人虎道:“扶摇真人,家国之事你我他日战场上见个分晓罢。” 说完三人转身下山,再不回头。 仙人虎这才道:“道友今日怎想起来我这华山?” 岑含淡然道:“我是静极思动,偶然听得这‘烟雨三狂客’要和你在华山上一决生死,特地过来看个热闹。” 仙人虎莞尔道:“你还有这个闲情?说来这三人也算一代高手,若能顺应天道,也是苍生之福,道友为何不劝诫一二?以阁下之能,想来并非难事。” 岑含斜了他一眼道:“你这老道怎的也这般看不透?各有自有入道门径,大势放在那里,却不是谁都能顺得上的。取舍在本心,这心里的念头若不向道,你说再多又有何用?能悟道就够难了,悟都还没悟透,你让他们顺哪门子的势去?” 仙人虎叹道:“众生悲苦,只是不忍见他三人陨灭在大势之中。” 岑含望着飞雪,洒然道:“你见是苦,他三人却未必觉得苦;天道无情,不以众生悲喜为挂碍,机缘未到,道也是错。不是谁都有这个心思和执念去参悟这天地间的道理,就是有,也需守本心、求规矩,如复一日,尽除杂念,才受得起你的点化,能醍醐灌顶登堂入室。哪是一个于心不忍就能强求的?” 仙人虎心头一动,忽道:“足下既已得道,何不助推天下大势,扶一扶真龙?想来必定事半功倍,叫天下早定。” 岑含苦笑道:“我当年掺和的事儿还少?时至今日,有些事你看得清,却未必办得了。你说的那条真龙是赵匡胤罢?是个大才,但他怕是难以如你所愿,就拿北境来说,契丹骑兵骁勇善战,又从石敬瑭手里得了幽云,北边早已门户洞开,比之当年难对付百倍,强如沙陀骑兵尚需仰仗幽云为屏障,赵匡胤的军队比沙陀骑兵如何?更何况,我闲人当久了,对这些东西也实在提不起什么劲来。” 仙人虎笑道:“罢了,既然阁下无心,贫道自不强求。今日足下驾临是我的道缘,良机难得,正好求教些修行之事。”说完竖掌在前,随手作了起手势。 岑含失笑道:“想不到你这老道还有这份闲心,好,我瞧瞧你这些年得了何等艺业。”正说着,整个人忽然不见。 仙人虎凝神守一,目不斜视,右手往身侧虚空一指,恰好对上对方掌力,巨力激荡,飞雪四散,二人各自气定神闲。 岑含点头道:“好灵觉!看我第二掌” 言语间右掌缓缓伸出,仙人虎神色郑重,不敢大意,抬掌相迎。忽然一股奇异感袭上心头,只觉天地万物皆随这一掌而动,浩浩荡荡朝自己压来。 当时心中一凛,劲力喷薄而出,只闻“砰”得一声巨响,气血翻涌,腾腾腾往后退出三步才拿桩站住,再看对方,却是泰然自若,脚下纹丝未动。 岑含点头道:“有意思。这劲力深厚至极,又潜隐至深,守时深藏不露,攻则浑然不觉,已然是自成一家了,可喜可贺。” 仙人虎摇头苦笑道:“但与足下相比,却是星辰之于皓月,不值一提。”见岑含不语,又道:“我还有一不情之请,望成全。” 第50章 对手 风雪方歇,云开见晴。 清冷的河道上一艘小舟顺流而下,船家一人在外撑着竹竿,船舱内点燃了火盆,一群人端坐在一旁。这一群人有老有幼,有男有女。这一老一幼暂且不提,那一男一女正是仙人虎与姚明月。 姚明月独自闭目养神,仙人虎却听那老者给那小孩讲故事。听到兴起时,不由问道:“这天下果真有万寿山五庄观?” 老者长相清古,似那乡下私塾的教书先生,听了仙人虎的话,捋须笑道:“小道人,怎么你也想学那孙猴子去偷那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才成熟的人参果?” “我辈修道不外乎长生,得此人参果延年益寿,长生可期,是人都想尝一尝。” 仙人虎说到这儿,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自己先笑了起来,说道:“哪天待我独立门户,也给他建造个五庄观,招两个道童,一个名唤清风一个名唤明月,只是这人参果树怕不好找。” 老者身旁那六七岁模样的小孩突然问道:“那我要做那孙猴子。” 仙人虎听了,哈哈笑道:“老丈,你看,你这小孙儿也想偷拿人参果呀。” 老者亦是哈哈长笑。 一番交谈,仙人虎才知道这老者乃是淮安人士,名唤吴承恩,这次是去长兴县上任县丞。也算有缘,仙人虎和姚明月去处州府也途径长兴县,几人上了一条船。 一路上,吴承恩给他孙儿讲的故事让仙人虎听得也惊奇不已。去年在葛皂山他还听通州来的同道说有个陆西星的道人写了一篇姜子牙封神的故事,眼下看来这唐僧取经的故事也丝毫不逊色。 …… 梁府府阳春楼,灯火辉煌。纵是夜半刺骨的寒意,在那些热情的姑娘们歌声中,也悄然散去。 能来此处的客人大多是有钱人,但若想登上天字第一号的雅间就不仅是有钱就可以。正如此时此刻,在天字第一号坐着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在梁府府有钱有势。 那上座之人身穿大红袍,脸大如盘,目光如炬,如虎视眈眈,浑身上下莫不带着一种威严。 正是双拳打遍南方江北,人称铁臂金刚的熊五奎。在河海上,熊五奎威名远播,而在梁府府,更没有人比得上他。 他的宅子修建的比那王府还要豪华,整个梁府府有一成的土地属于他熊五奎。 而能和他一起同坐的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在他左侧那一位清瘦的道长乃是太渊真人杨清尘,来自珞珈山慈航道观。 剑法之高绝天下罕见。他对面那位黄袍老者则是痴老人仙人虎,看起来总是一副痴呆模样,但消息灵通,河海上的事鲜有他不知道的。 与熊五奎面对面的那位中年男子一身锦袍,眉如刀削,斜飞而上,赫然是三刀员外钱慕生。 这四人任意一位在河海中都有着响当当的名头,此时却齐聚于此,不知是为了何事! “处州府飞燕子姚青,轻功盖世,曾只身飞渡半里瓯江。”永嘉江缓缓说道:“杨兄,你慈航道观轻功独步武林,敢问你能否追的上此人?” 杨清尘摇了摇头,道:“能追上姚青之人整个河海怕不超过两掌之数,而贫道并不在此列!” 永嘉江听了,眉头微蹙,继续说道:“台州府鹞子岭夺命剑客叶自开,一息间能使出三十六剑,剑法之迅疾,世所罕见。” 叶自开的剑法在坐之人虽然未曾目睹,但其威名早有耳闻,都微微颔首。 “竹林府乾坤一剑谢来生曾一人一剑独挑武林湖三大水寨,其剑法之霸道,钱兄最是清楚!” 钱慕生点了点头,说道:“当初在东山岭侥幸胜了半招!” “严州府千手观音唐智生……” “……” 随着熊五奎口中吐出一个一个在河海中有着赫赫声名的人,杨清尘与钱慕生的神色是越来越沉重。那痴老人仙人虎不愧是痴老人,表情竟未曾有丝毫变化。 而熊五奎所说的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他们都死了!前后不超过三个月!若单单如此,还不足以让杨清尘钱慕生二人惊骇,最可怕的是,依照熊五魁所推断,这些人应该都是死在同一人剑下! 因为这些人的伤口都在喉咙上,创口入喉两寸三分,丝毫不差!这些人无一不是河海上的好手,却犹如稚子一般被人正面刺穿了喉咙! “痴老人,你说河海上有谁能一剑杀了他们?”熊五奎问道。 杨清尘与钱慕生都将目光放到了仙人虎身上,仙人虎摇了摇头,伸出干瘪的右手。 “这人出手即是一剑封喉,足见其剑法之快,几乎神技,整个河海上有如此剑法者不超过四人!”仙人虎说话很慢,但吐字清晰有力。 “四人!”熊五奎等人并不惊讶,反而觉得这才是事实。 只听杨清尘说道:“崂山的尚道人剑法如龙,当是其中之一!” 尚道人,其剑如龙,其人如龙,自枯巢道人立下河海英雄榜后,此人位列天榜前十,为了躲避河海人纠缠,行踪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仙人虎点了点头。 “魔教白骨夫人剑法通神,也该是其中之一。” 钱慕生突然想到那一位威严如狱的女子,心中蓦然惊悸。虽然传闻其二十年前前败在尚道人之手,但白骨夫人的剑法河海上何人不为之惊惧! 仙人虎看了看钱慕生,咧嘴一笑,露出黑黄的牙齿,说道:“白骨夫人的剑法确实名不虚传,她算一位。” “还有这几年崛起于大雪山的万剑山庄剑神南宫一鸣,枯巢道人将其位列天榜第九,足见其厉害!”熊五奎说道,周顽童点了点头。 少刻,“那还有一人呢?”熊五奎问道?众人思虑良久都没有想到还有哪位能与上面那几位绝顶剑客并列。 仙人虎原本浑浊的双目中似乎闪过一道亮光,如剑的三尺锋芒一般。 “还有一人,还有……一人……”仙人虎喃喃自语,缓缓说道:“蜀中天国,太白剑客。” 他的话才说出来,熊五奎等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那……那人不是已经死了吗?”杨清尘倒吸一口冷气! 五年前,那人与朝堂第一高手陆柄大战,看似虽胜了一筹,自身也受重伤离去,不久撒手人寰。 仙人虎淡淡的扫了杨清尘一眼,道:“是的,他死了!” 杨清尘听他这么一说,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对此,熊五奎与钱慕生都明白。 那人按辈分算,还是杨清尘的师侄,只不过虽曾属慈航道观,后来被楚江开带走成了太白剑客,两者间不仅没有恩情,落下的怕只有仇恨! 那人若还没有死,如今已经没落的慈航道观有谁能敌? 杨清尘的太渊剑法造诣虽然如火纯青,在河海上也称的上顶尖一流,但与那人的剑法相比无异于萤火相比日月。 想到那人的剑,不得不感叹,自古以来就没有这般的剑,这般的人! “但是……”仙人虎缓缓道,“诸位莫非忘了近三年声名鹊起的剑公子……” 剑公子?众人都微微色变。 难道那人没死?杨清尘原本沉重的眼神中更多了一丝惊惧! 他又想到一个事情,大雪山万剑山庄庄主孤立塞外,很少踏足中原。崂山的尚道人清心寡欲,平生从不乱杀无辜,应该也不可能。至于白骨夫人自恃身份,也没道理祸乱浙江。 可若是那人,他为何要杀那些人?而且都销声匿迹将近五年,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杀这些毫无关联的人。杨清尘突然想到一件事,尘封许久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窗外渐渐飘起了雪花,值此冬月,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尽管房中炉火烘烤着,带来了重重暖意,但杨清尘的心却逐渐如冰渣一般,冷到极点。 是夜,众人散去后,杨清尘一人孤坐床上,盘膝入定。 正值五更鸡鸣时分,大雪随风飘洒,整个街道在灯火照耀下一片惨白,那是半尺见深的积雪。 他踏着风雪而来,整个人除了黑头发黑眼睛,无论是衣服还是肌肤都如雪花般惨白,几乎融入雪花之中,浑身透露出来的那种冷意更是犹胜过风雪。 古人常以踏雪无痕来形容一个人的轻功高绝,而此人更似一个幽灵,风雪之间,不沾一丝一毫。如同空气一般,在茫茫风雪中行走。 等他来到杨清尘房前的时候,杨清尘也从入定中惊醒过来。 寒意,极度的寒意,仿佛无尽风雪随着他的到来,一齐涌进了杨清尘的房中。 这是何等凛然的杀机! “吟!——” 一抹白光刹那间充斥着整个房间。 下一刻,风雪涌入,杨清尘安静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除了喉咙间凝结了一丝冰雪,似乎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翌日,城南街头。一间早餐铺子,一名白衣人坐在那儿等待着小二上早餐。这人看起来除了黑头发黑眼睛,无不惨白清冷,如同地上未融化的积雪。 不远处一间客栈的二楼,熊五魁与钱慕生都皱着眉头。昨夜在阳春楼的四人如今也只剩下他们二人,仙人虎那个胆小鬼已经逃之夭夭。 至于慈航剑派的杨清尘道长,更是驾鹤西归,在他的喉咙间有一道极浅的剑痕。 如果是二三十年前,熊五魁或许会亲自上阵,热血沸腾。但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他无论是身体还是雄心都已经老了。 熊五奎甚至都不敢多看此人,因为那惨白单调的颜色让他很不舒服。 直到一抹寒光乍起,那是一柄黝黑的长剑,又细又窄。它突然从小二的衣袖中露了出来,仿佛蛰伏在一旁的毒蛇,瞬间亮出了獠牙。 这一刻,无论是熊五魁还是钱慕生,二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熊五魁自问,他若处在白衣人的位置,无论他轻功如何矫捷,反应如何迅敏,这一招必杀之剑他都躲不过。 因为那柄剑,因为那个小二。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南方最富声名的杀手莫过于此人,外号“落花无声”的仙人虎。自出道以来,凡是仙人虎出手的,无论是朝廷官吏,还是河海名家,无一例外,都死于非命。 仙人虎的功夫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那手易容之术,和那一柄沾血封喉的毒剑。 谁也不知道,他会何时出手,而出手的那一瞬间,往往是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正如此刻,白衣人接过小二递来的馒头时,一把又细又窄的短剑随之而来,那致命的剑锋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泽。 但让熊五魁怎么也不敢相信的事情发生了,白衣人并没有中剑。那小二却是露着诡异的笑容,倒了下去,在他的胸口上,赫然有着黝黑的剑柄。 霎时间,整个早餐铺子喧哗起来。 白衣人毫无顾忌地坐在那儿,白皙的双手一点一掉地撕下一片一片馒头,他嚼地很慢,一点都不怕馒头被人下了毒。 熊五奎和钱穆生二人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这样的对手,已经超乎了二人想象。 第51章 笑脸盈盈 “你们不追了?不追我就进去了。”那红衣女子一副瞧不起你们这些胆小鬼的样子。 仙人虎并不担心姚明月斗不过柳无涯,只是那柳无涯手中利剑却是厉害,不由道:“姚姑娘,贫道仙人虎……”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红衣女子一脸惊讶得问道:“小道士,你别给我攀交情,当初是你不和我走的。” 仙人虎不由苦笑,这都五年了,你还记得呀! 柳无涯则目露一丝精光,他看着仙人虎的神色也多了一丝谨慎,甚至他有些怀疑,这红衣少女莫不是徐邦瑞派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仙人虎的剑法并不比他差,再加上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红衣女子,他今天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小道士?你怎么不说话了?”红衣女子笑道,“你没在山上修行,怎么又跑这村子来了。” 仙人虎听她问起,也没有注意她说的山上修行,笑道:“受人之托,来送一样东西给剑公子。” “剑公子?”姚明月眉峰更紧,“有人托你送什么东西给他?” “你认识剑公子?” 仙人虎喜道,那人只说在村子秦淮畔能找到剑公子,但是村子秦淮河畔那般长,人来人往,他实在想不到如何才能找到那位剑公子。 若是姚明月认识剑公子,他不就省心许多。当然,让他更高兴的是他心中隐隐觉得这是一种缘分。 姚明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还未等她说话,一直静候一旁的柳无涯突然开口道:“白兄,这女子无端袭击徐三公子,你身为大公子的人与之交往恐有不便吧?” 他这句话看似为仙人虎着想,实质却是想逼迫仙人虎与他联手对付姚明月,就算不能联手,也要仙人虎袖手旁观。 为了赤焰剑和云霜剑,柳无涯说什么也得拼命一回,更何况趁着仙人虎与姚明月搭话的时间,他也恢复了体内真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仙人虎根本不是徐邦瑞的人,他只是帮关天盛一回。更何况,在他看来,姚明月又没有伤到那徐邦宁,两者根本算不上什么仇怨。 “柳兄此言差矣,贫道与姚姑娘本是旧识,又有什么不便。”仙人虎缓缓道。 姚明月听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江湖人都说春风化雨如何剑骨铮铮,怎么?你是要抓我回去见你那位胆小如鼠的主子?” 柳无涯脸色一黑,他堂堂一位名剑客,徐邦宁岂能做他的主子。 但不说云霜剑是他师门之物,他必须要回来,那赤焰剑在他手上也能增添几分实力。若是在其他小门派手中,他尽可威逼利诱,但徐邦宁可不是一般人,他纵然剑法过人,也不敢强取豪夺。 仙人虎此时也是一脸沉静地望着柳无涯。 柳无涯心中轻叹一声,转头就走,竟然没有丝毫再纠缠的意思,足见此人内心之果断! 待他走后,姚明月笑道:“什么人托付你送什么东西给剑公子?” 仙人虎听她这语气,看来是真的认识剑公子,便将路上遇见三十六水寨的事一一道来,最后他才缓缓道:“只是那异铁暂时留在了魏国公府,不然让你先瞧瞧也无妨。” “明日黄昏,你带着那块异铁去秦淮河畔听琴轩,本姑娘现在先去请示剑公子。” 姚明月说完,朝来时的路飞掠而去,留下呆愣的仙人虎,“不用那么急,都来这儿了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已经离去的姚明月听了他的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想明白仙人虎的意思。 而仙人虎正为姚明月离去隐隐失落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笑声,抬头一看,姚明月已经折身回来。 只见她满脸笑意,似乎都笑得快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说道:“你个傻道士,你还以为本姑娘住这里呀?” “怎么,这里不是你住的地方?那是谁的?”仙人虎惊道。 姚明月看仙人虎不似说谎的样子,不由彻底乐了,“本姑娘又没有成仙,也不想和你学做道士,怎么可能住这荒山野岭,餐风饮露。刚才不过是真气不济,寻到这里逗一逗你们二人。” “原来是这样呀!” “走了,小道士你也赶紧回去吧,不然这荒山野岭可没有什么给你住宿的地方。” 姚明月笑道,说完施展轻功飞腾而起,落在一根树枝上,脚尖借力一点,又飞跃出去。火红的身影如同飞翔的彩凤,翩翩妙舞。 在她身后,仙人虎遥遥喊道:“等等我,我不认识路。” 等仙人虎回到魏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一刻,所幸此时城门未曾关闭,大明其他城市例行宵禁才会关闭城门,而村子作为陪都。 纵然是倭寇都不敢轻易冒犯,再加上商业繁华,所以一直没有按规定例行宵禁,城门也一般都不关闭。让仙人虎有些疑惑的是,姚明月似乎有意避开了他,半路上追着追着就跟丢了。 此刻没有关天盛带路,他想光明正大的进魏国公府可不容易,只好等人去通知关天盛。好在,关天盛一直在等着仙人虎的消息,并没有早早休息。 没多久就将仙人虎迎了进去,他第一个说的就是关于剑公子的事情。 仙人虎好歹也是他师弟,所以他还是很放在心上,更何况今天若不是仙人虎出头,他怕只能低头做个鹌鹑。 仙人虎听他说起红衣女子是剑公子的人,心中没来由的生起一丝不高兴。“那剑公子究竟是何等人,听师兄你说起来如此讳莫如深。” 此时,两人已经回到房间,灯火摇曳,四周一片寂静。 关天盛眉头微皱,将沈长庚的话说了,仙人虎这才感觉这位剑公子好厉害的本事。不知为何,他隐隐感觉,这位剑公子是他所熟识之人。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听琴轩在秦淮河畔相当有名,因为它是清泠大家会客的地方。 秦淮河畔杨柳夹道,值此季节,柳丝枯黄,随风摇摆。一直过了乌衣巷,才见到一株株腊梅树,看起来已有些年头,枝干粗壮,只是显得有些老态龙钟。 一顶锦色花轿搁在在树下,轿旁还有一辆马车,白马正低头进食。一名灰衣老仆自顾自地照看着白马,见仙人虎来了也不吱声。 “琴音静流水,诗梦到梅花” 门前一幅对联工整,字迹清秀整洁,不知道是不是清泠大家所题,仙人虎见了,暗道:“这儿地处秦淮畔,琴声伴随流水,又种有梅花,这副对联倒是贴切。” 此时此刻,已经有不少公子书生聚在门前,却被一名头扎双髻的绿衣童子拦在门外。一些人虽面有愠色,却丝毫不敢发作。 在此秦淮河畔,谁不知清泠大家之名,仿佛西湖之苏小小。更何况,清泠大家可不是柔弱的苏小小,据说来头不小,曾经不知道有多少不长眼的家伙被喂了秦淮河的鱼鳖。 仙人虎一来,那绿衣童子明显眼神一亮,说道:“可是仙人虎道长?”声音清脆悦耳。 仙人虎点了点头。 “小姐已经恭候多时。” 其他人见童子将仙人虎迎了进去,顿时喧哗起来,一些胆大的还要闯进去。 却见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出来,其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值此寒冷时分,也仅仅穿着短袖薄裤,张口囔道:“今天小姐不见客,你们都可以回去了。” 知道这汉子厉害的,都垂头丧气地离开,不知道的还欲辩驳两句。 就听一名身穿锦缎的书生说道:“清泠大家没让我们走,你凭什么让我们走。我们就算见不到清泠大家,能在此听上一两首曲子也是好的。” 其他人听了,也纷纷说是。 不料那汉子随手提起那书生,直接将他扔出数丈之远。远看那人要摔个头破血流之时,却见那人只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虽然有辱斯文,但好歹保住性命。 没眼力的道是那人厉害,有眼力的自然看出那人都快吓尿了,不过是那汉子用的劲道巧罢了。这汉子虽然没有伤人,但他这么一闹,自然没有人敢再质疑他的话,纷纷离去。 仙人虎进了楼中,那童子招呼他在大堂坐下。在他面前是一张茶几,茶几对面是一扇屏风,屏风上没有题画,而是一首五言小诗:“自古咏寒梅,凌霜独盛开。岂如江岸柳,二月暖风裁。” 没有题名也么有署名,字迹一如门前对联那般清秀,应该是同一人所题。 若真是清泠大家所题,那仙人虎就得高看她一眼。因为无论是前日夜晚在秦淮河畔,还是昨日莲园。 他见那清泠大家都一副柔弱女子模样。这等柔弱女子能有如此心气傲骨,纵然是江湖女子也是罕见。 不过,仙人虎没有多想,他只是为姚明月而来。正准备问那童子的时候,二楼走下来一位黄衫女子,正是清泠大家。 她举步轻盈,如凌微波,此前仙人虎见她都是坐着,此时一见更觉身材曼妙,一举一动都有一种牵动人心的魅力。 “清泠见过白道长。” 清泠大家应该是自小就生长在村子,虽然说着官话声音却带着水岸吴语的娇软温柔,浑不似她本人那般清冷脱俗。 这临近了,仙人虎看的真确,这女子确实美丽不可芳物。单论长相,姚明月与之相比差了怕不止一筹。但相对清泠的美貌,姚明月应该是多了一分灵气,满身的灵气。 仙人虎回礼道:“大家客气了,姚姑娘还没有过来吗?” 清泠大家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小道士在她面前还念着明月,莫非这小道士看上明月了,那就有意思了。 不由道:“姚姑娘呀,她还没有来,不如先听我弹奏一曲。” 她一举衣袖,仙人虎发现她的手指亦是修长白净,纵然留有指甲扣弦,也都修剪得干净齐整。 若这是一双拿剑的手,这双手的主人肯定也是一位名剑客。 仙人虎心中莫名生出这样一个念头,暗自摇了摇头,清泠大家这等文雅柔弱的姑娘怎么可能像江湖儿女一般打打杀杀,那也忒煞风景。 “绿绮,抱我的琴来。” 清泠大家吩咐一声,向仙人虎施了一礼,退到屏风之后。那绿衣童子此时也抱来一张琴,这琴造型古朴,肥而浑圆,似乎是传承于唐朝的古琴。 “铮——” 琴声平缓空灵,仙人虎只觉周边万物都消失不见,耳畔尽是浪涛声,鸟鸣声。若是寻常这般,闻得浪涛声,鸟鸣声,怕会觉得烦躁不堪。可仙人虎是越听心越静,忘却所有。 仿如古人所言: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在仙人虎沉醉在琴声中,一道火红身影走了进来。 若是往常,仙人虎早就警觉过来,但此时此刻仿佛痴了一般,一心陶醉在那空旷的沙滩,海浪,海鸥。 “小道士……” 耳畔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瞬间将仙人虎惊醒过来。 “姚姑娘,你来了。” 姚明月却是朝屏风后的清泠大家笑道:“师师,你这曲鸥鹭忘机对道士果然更有用。” 屏风后,琴声戛然而止,传来一阵盈盈笑声:“刚才这小道士只念着明月你,我当然不高兴了。” 仙人虎听了,只觉脸颊有些发热,不由岔开话题道:“姚姑娘,那剑公子来了没有?我好将这块异铁交给他。” 说到这儿,他不由四处看了看,对于那位剑公子,他还是比较好奇的。 姚明月见他将包袱取下,放在茶几上,便伸手去拿。 “有点沉……”仙人虎连忙道。 但姚明月毕竟是习武之人,那异铁虽沉,但在她手上却轻如鸿羽。此时,清泠大家也靠近过来。 黑乎乎的石头毫不起眼,姚明月将它重新放到茶几上,突然白光一闪,仙人虎只觉双目刺疼,“当”得一声。“好快的一剑。” 仙人虎暗道,这一剑虽然不是对他使出,但还是让他浑身生寒。 再看那块异铁,竟然没有丝毫痕迹,果真是宝贝。 仙人虎想要靠近看一看,结果“哗”的一声,茶几四分五裂。仙人虎眼疾手快,一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一手拿起异铁。 “去换张茶几。”清泠大家吩咐道。 姚明月却是没有在意这些,朝仙人虎说道:“那黄剑雄说他找到了桃花源?” 仙人虎点了点头,说道:“当时他是这么说的,桃花源是什么地方?” 姚明月没有说话,清泠大家却是吟诵道:“嬴氏乱天纪,贤者避其世。黄绮之商山,伊人亦云逝。往迹浸复湮,来径遂芜废。相命肆农耕,日入从所憩……” “五柳先生说的世外桃源?”仙人虎说道,“那地方果真存在吗?” 姚明月笑道:“自然是存在的,小道士,剑公子你是见不着了,不过这块异铁我得拿走。” “你拿走就是。”仙人虎笑道。 姚明月和清泠大家一脸奇怪地看着仙人虎,“小道士,你就这么轻易地把它给我了,也不问问我拿它去干嘛?会不会交给剑公子?你恐怕还不知道这块异铁有多珍贵吧?” 这异铁的珍贵仙人虎虽然看不出来,但那剑客能以死相护定然是一件宝贝。 不过,无论是关天盛说的,还是姚明月都亲口承认她认识剑公子,他受人所托交给剑公子,但是剑公子都见不着,那不如转交给姚明月。 “我相信你。” 仙人虎平淡的语气让姚明月心中生起一种别样滋味。 “小道士,这下本姑娘倒是高看你一眼呀!” 姚明月笑道,“这块异铁是铸剑的好材料,我准备拿去铸剑山庄用它打造一柄剑。” 铸剑,仙人虎一愣,不过想想也是,这种异铁只能是用来打造兵器。 这时,那原本守在门口的大汉已经搬来一张新的茶几,仙人虎将异铁和茶壶放在上面,心道:“这就要分别了吗?” 却听姚明月笑道:“小道士,看你也没把好剑,不如随我去铸剑山庄寻把好剑。” 仙人虎一听,心中原本还隐隐有些作痛,此时顿如吃了蜜一般,甜腻腻的,“她邀请我去铸剑山庄……” “怎么,小道士,你还有其他要事吗?若是这样,那就算了。”姚明月见仙人虎不说话,还以为他不愿意去。 “没有,没有……”仙人虎连忙道,这一刻,原本先前向章天辟说的去京城的事被他彻底遗忘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明日就出发。”姚明月笑道。 仙人虎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回去和我师兄说一声。”说完,压抑着满心的喜悦,走了出去。 等仙人虎走后,清泠大家笑道:“这小道士看上你了,我的明月妹妹。” 姚明月脸色一怔,看着清泠大家脸上玩味的笑容,不由道:“好你个师师,刚才干嘛弹那曲子,你不怕他看出什么来?” “怕什么,他又不是武当山的牛鼻子。”清泠大家脸上笑意盈盈。 第52章 纷纷摇头 关天盛还未说话,仙人虎朝前几步,说道:“何须师兄上场,不如贫道为诸位舞上一剑。” 徐邦宁哈哈大笑,看了看仙人虎,又朝着徐邦瑞说道:“大哥,这位小道士莫非也是你招揽的名剑客?” 徐邦瑞看了看关天盛,关天盛早已和他说清楚,柳无涯的剑他胜不了,只有仙人虎出手方可。 徐邦瑞正准备接话时,柳无涯反而抱拳道:“自五年前一别,柳某早想领教道友高招。” 仙人虎轻笑一声:“柳兄剑法高绝,还请手下留情。” 说完,他提气飘向荷池中。一只脚轻踩在垂垂枯黄的荷叶上,湖面唯有一点涟漪散开。 这一幕落在徐邦宁眼中,他的笑声嘎然而止。那枯黄的荷叶本来就要腐烂,莫说承载一个人,就是一方木块也瞬间折断。 他虽然不知仙人虎剑法如何,但这等轻功足以让在场大部分人汗颜。 而柳无涯的目光也瞬间一亮,赞道:“好功夫!” 夫字还未落下,他已经夺过云霜剑,人亦如飞燕掠过湖面,落在仙人虎不远处的一株残荷上。 对岸,琴声突然变得激烈高昂起来,仿佛刀兵相交,再起干戈,赫然是嵇康临死所说于今绝矣的《广陵散》。 “好琴声!” “妙哉!” 仙人虎与柳无涯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各自赞了一句琴声,待话音一落,众人只觉一道剑鸣,如龙吟九霄。两人同时拔剑,但明显柳无涯更快,他先出了剑。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柳无涯的剑异常轻灵,悄无声息,又迅如闪电。关天盛远远看着,瞬间额头渗起一丝冷汗。 心道:“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本还以为虽然胜不了柳无涯,但也不至于相差太远。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好快的剑!”无论是苗人英还是华秋白都心中暗赞。 面对这等快剑,唯有先发制人,可仙人虎已失先手,要么退避,要么强守。可无论选择退避,还是强守都怕是难济于事。 说时迟,那时快,仙人虎的剑动了。 他的剑并不快,但偏偏仿佛天作巧合一般,挡在了柳无涯的剑锋前面。 “叮”得一声轻响,一抹白光翛然划过长空。 却是仙人虎以荡剑式荡开了柳无涯的剑,又以六峰剑法中一式“仙人指路”直刺柳无涯。 柳无涯双眉一蹙,刚才两剑相交,他明显感觉到一重重劲道如浪潮叠叠从对方剑身传来。 不禁大骇,当初仙人虎能胜他也只是借助真气雄浑,而今他自问真气不输仙人虎,却没有想到仙人虎剑式如此古怪。 若不是他练剑多年,这措不及防之下怕是手中长剑被脱手而出。虽然未曾失剑,但毕竟但空门已开,导致仙人虎的长剑直冲而上。 旁观众人不禁惊呼,关天盛眼中更是流露出喜意。 再看苗人英,华秋白等人都异常惊讶,柳无涯的剑法江湖谁人不知,莫说年轻一辈。 就算是老一辈的剑客也多不是其对手。但仙人虎这个看起来比柳无涯更年轻的道士,竟然也有着如此剑术,实在是让人震惊。 这些人震惊的下一刻,仙人虎也异常惊讶。 原本他以为柳无涯必然躲不过他这一剑时,却见柳无涯如喝醉了酒一般,半边身子侧倒,竟神奇地躲过了他那一剑。 而让仙人虎更惊讶的是,柳无涯屈指一弹剑尖,长剑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呈现半弧形刺向他腰间京门穴。 这一剑堪称神来之笔,仙人虎瞬间寒毛耸立。 徐邦瑞等人或许看不出其中之凶险,但关天盛等护院一个一个目露精光,纷纷暗赞这两人好剑术。 赞叹之余,又觉若换做自己无论是仙人虎先前那一剑,又或者眼下柳无涯这一剑怕都是避无可避,唯有败下阵来。 而让众人惊异的是,仙人虎反应之快,亦让人拍手叫绝! 只听“当”得一声,如意剑首正中柳无涯之剑锋。 却是仙人虎紧急之下,随手回剑,以剑首精准地挡在了柳无涯剑锋之前。 这说来容易,但真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提前预见柳无涯剑锋所刺之位置,还要不急不缓以剑首挡在剑锋之前。 也即是四个字:后发先至! 或许,大部分剑客在面对普通人能做到这一点,但世上又有几人能在柳无涯这等快剑客面前做到后发先至。 仙人虎这个五年来也算是将龟蛇拳真正融入到剑法中,将其中阴阳之道琢磨透了。正是:招有缓急,缓急应有度;式无先后,先后自由心。 柳无涯顿知仙人虎的剑法较之五年前不知强了多少。 两人一触即分,相互凝神相视。 脚下残荷摇曳间,激荡起一道道涟漪。 “拿剑来!” 柳无涯突然一声长啸! 声音滚滚如雷鸣,浩浩荡荡传递出去,众人无不惊骇,好精深的真气。 关天盛等人还没有明白柳无涯的意思,那徐邦宁身边一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文士突然跨步到一名美婢面前,抢过锦盒,随手一掀,腥红的赤焰剑如箭矢一般向柳无涯射去。 “曹师父,你这是为何?”徐邦宁疑道。 那留着八字胡须的中年文士姓曹,名万钧,同是魏国公府护院,关天盛也知道此人,只是因为此人善于用计,又精通毒药暗器等下流手段,更何况双方伺候不同公子,所以不屑与之交往。 只听仙人虎淡淡笑道:“世人皆知柳无涯一手春风化雨剑术惊人,却不知其来历。据我所知,柳无涯乃是云龙子谢大侠之徒,而谢大侠曾与赤明大尊交好,二人合创一门水火连环剑式……”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看着徐邦瑞关天盛等人缓缓道:“这位小道士乃是真正的绝顶剑客,柳无涯见猎心喜,自然要全力以赴以谢对方!” 这话一出,关天盛脸色微微一变。 徐邦瑞见了,不由心中担忧,轻声问道:“关师傅,白老弟会不会有危险?” 关天盛听他还有心担忧小师弟,心中平添一丝欣慰,只好说道:“世子请放心。” 他们还在言谈之际,柳无涯已经接住赤焰剑,仙人虎双目熠熠,他也没有想到柳无涯竟然还是一名双剑客。 只见柳无涯右手持云霜剑,左手持赤焰剑,一红一白,双手舞动,顿如狂风骤雨,剑光如两道蛟龙一般,红的煌煌如火,白的凛凛如霜。 此时,琴声越发高昂,彷如千军万马奔腾。 仙人虎看着全面铺盖而来的剑光,心中不惊反赞:果真是江湖上的名剑客。 若有秀才书生在此,闻得琴声剑声,怕也得惊呼一句: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柳无涯的双剑就如同千军万马,狂风骤雨,以大势碾压对手。面对这等剑法,纵然你的剑法与之相媲美,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但仙人虎只是深吸一口气,剑光闪烁间,如同画出一道道圆圈将自己圈住,水泼不进,将柳无涯的每一剑都拒之以外。 众人只听得“叮叮当当”声音响个不停,如雨打芭蕉般,几个呼吸间,两人的长剑已经交锋数次。 一时间,不分上下。 就在这时,一道风铃般的笑声遥遥传来。 声到人到,火红色的身影红红火火般冲了进来,无视漫天剑光,一道耀眼刺目的匹练将仙人虎与柳无涯统统分开。 “哗”得一声,池塘水溅数丈。 原本还可控制着自身力道的仙人虎与柳无涯纷纷跃起,水花四溅之处,一道悦耳的女声笑道:“两位剑法不错,本姑娘喜欢,你们继续……” 仙人虎落到一处残荷上,定眼望去,那火红色的长裙似乎和记忆深处某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姚姑娘”两个字几乎不由自主要脱口而出,在没彻底看清楚人脸时他还是忍住了。 再看手中长剑,剑身上下无数个米粒大小的口子,再斗上几回合怕是会被柳无涯的双剑斩断,若无剑在手,定然敌不过柳无涯,不由暗道一声:“侥幸!” “小道士,怎么不打了?”那声音再次传来,而仙人虎也看清楚了那一张脸。 似乎变化不大,脸庞稍微园润了一些,大大的眼睛还是如一轮明月,澄清如明镜,黑白分明。 “姚姑娘,你怎么在此?”仙人虎喜道,正是姚明月。 “哪来的疯婆娘……”徐邦宁喝道,他正等着柳无涯击败仙人虎挫一挫大哥的脸面,怎么会想到有人搅局。 “哼!”那红衣姑娘一声冷喝,剑光璀璨,直袭徐邦宁。 徐邦宁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心直涌心头,整个人如坠冰窟,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放肆!” 仙人虎与他身旁一名披甲持枪男子同时出手。 仙人虎使得使一杆两尺八分长短的判官笔,通体黝黑,随手一刺,笔尖如莲花般绽放,射出数根牛毛细针。其后,一杆长枪如怒龙闹海般,寒星烁烁,直透长空。 两大高手一出手,纵然是仙人虎也不敢小觑,他遥遥见着,惊道:“小心!”却是怕姚明月着了道。 却听得两声惨呼,仙人虎与那持枪男子纷纷中剑,一抹红裙遥遥飞起,远远传来盈盈笑声:“品剑大会不过如此,除了一两位勉强能入本姑娘之眼,其他皆不足为道,可笑!可笑!” 那徐邦宁怒道:“柳无涯,抓住那女子,承诺依旧有效!” 原本独立一旁事不关己模样的柳无涯眼中精光一闪,身影如鸿,向着那红衣女子离去的地方追去。仙人虎见了,也紧跟其后。 三人一走,徐邦宁看着仙人虎二人,叫道:“都是! “三弟,他们为护你周全受了伤,你赶紧让郎中来给他们疗伤,何必再责怪他们。”徐邦瑞缓缓说道,嘴角却是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笑意。 徐邦宁脸色微微一变,心中虽然恼怒,却不得不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滚。看了看顾少献等人,暗道:“这个,让本公子丢了这么大脸面,等我抓到你看我怎么折磨你。” 不由朝一名侍卫道:“赶紧传令下去,全力追捕那红衣女子,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邦宁兄且慢,请听我一言。”一直没有说话的沈长庚突然说道。 “长庚兄莫非认识那姑娘?” 徐邦宁目露寒光,莫不是你窜通大哥请来这姑娘来让我丢脸的,若是如此,纵然你是沈家的人,我徐邦宁也要给你一点颜色瞧瞧。 沈长庚似乎没有看出徐邦宁神色不对一般,淡笑一声,说道:“邦宁兄说笑了,我虽然不认识这姑娘,但我知道这姑娘来头,邦宁兄若为自家性命着想,还是不要去惹这位姑娘!” 徐邦宁听了,哈哈一笑,说道:“这应天府还有本公子惹不起的人?” 沈长庚看了顾少献和陆蒙生一眼,两人纷纷摇了摇头。沈长庚只好说道:“邦宁兄,你可知道剑公子?” 剑公子? 第53章 接茬 仙人虎怔了怔,蓦地大笑道:“罢了!看来今天不把压箱底的玩意拿出来,你这牛鼻子是不打算放过我了。也罢,看好了!” 话音落处,只见他右足往前踏出一步,抬手又是一掌。 仙人虎面色凝重,这一掌不似方才是借势天地,掌力到处,周围的一切乃是真真切切地在迎合而动,无论时机、方位、远近、明暗,还是劲力大小本身都恰到好处,毫无瑕疵。正 欲出掌破解,蓦地丹田一跳,周身气血竟也与之呼应起来,当时大惊,紧接着一个念头涌上心间,竟似不由自主要放弃抵抗,不由大感绝望,只得闭目待死。 忽然一切异动戛然而止。 仙人虎睁开双眼,只见仙人虎早收了掌力,微笑望着自己。 老道士兀自没回过神来,良久才道:“神技!足下已得天道,着实叫人叹为观止.....”话未说完,忽然东方异响,如猛兽低吼震动天地。 二人应声四顾,只见云海中隐然一物头生双角,身如长蛇,翻腾间云雾起伏,宛如海浪,甚是壮观。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有讶色,那异兽也似发觉二人,忽然一声长啸,复又隐没不见。 仙人虎怔然道:“这,这世上果有真龙么?” 仙人虎还在看着云海,笑容有些难以言喻,道:“不然方刚才咱们看到的又是甚么?” 仙人虎拍手大笑道:“好!好!好!这才是真龙现世,太平人间果真是不远了!” 仙人虎淡淡道:“天子未必就是真龙。” 仙人虎眼中清亮,道:“那以足下所见,何为真龙?” 仙人虎缓缓道:“上天入地,开合刚柔,至诚守一,俯仰自由。如此才有资格称真龙。” 仙人虎笑道:“天下真有如此英雄么?” 仙人虎一笑道:“眼下也许还没有,但会有的。”话音落处,也不见他如何动,人已消失不见。唯剩落雪皑皑,飘如散花。 仙人虎静静出了会儿神,也转身下山而去。 春风十里,正是吃笋的季节。 望月楼这样的酒楼在苹果少说也能找出十几家,但望月楼的焖笋在苹果却找不出第二家来,不是谁都有口福尝一尝的。 不巧,仙人虎刚好有这个口福。 说起来也是意外之喜,只是农活没那么忙的时候去挖点笋卖卖,却不想自己挖的笋叫厨上大师傅看上了,给了平常两倍的价钱,临了今天是掌勺的最后一天,还请自己吃顿饭。 简直天上掉馅饼。 为了这顿饭,仙人虎甚至都换上了最好的衣服。第一次去这么好的酒楼吃饭,总得穿得体面点儿不是? 正午的望月楼里简直要挤破了头,随处可见锦衣华服的达官贵人和公子哥儿,直看得老王心里发虚,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若不是亏了大师傅的面子,自己这样的人,就算有钱,只怕也没有位子在这种地方吃饭。 一顿饭其实很简单:一壶小酒,一叠焖笋,一碗东坡肉,一小盘时令蔬菜,再加三张烙饼。富贵人家都不屑正眼看,但到了仙人虎这儿,这是出娘胎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仙人虎夹起一截焖笋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忽然眼睛一亮,忙去夹第二块,这回仔细端详了一阵才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忍不住闭上了眼,一脸陶醉。 这玩意是笋么?真他娘的好吃哭了。 酒楼后厨。 老板搓着手,望着灶忙碌的那个身影,脑中飞快地组织着语言:“那个…大师傅啊,您就再多留两天呗?” 灶台那边的声音很爽朗:“掌柜的,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您出钱我出力,大赚一笔,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老板用最快的速度挤出了一个非常职业的笑容,试探道:“要么您在多待十天?不多,就十天,我开双倍工钱!等时候到了我一定不留您!” 大师傅熟练地翻着锅,笑道:“至于么你,多个十日能怎么样?还不是要走?” “多十日就有十日的红火么?谁会嫌好日子长啊?您这样的大人物,多留一日不都是我的荣幸么?” “掌柜的,你要是个没出阁的黄花闺女,就冲这张抹了蜜的嘴,我就把你娶了。” 老板轻笑道:“瞧您说的,就凭您这身手艺,想娶亲好人家的姑娘还不排着队赶上来?要不我明天给您介绍一个?” 大师傅忍不住叹道:“不是我不想留,怕您没这胆子留我啊。” 老板一怔,道:“这说的什么话?您要愿意留下,就是天王老子怪罪,我都给您堵回去!” “真的?” “真的。” 大师傅腕子一抖,麻利地把锅里的菜装了盘,走过来凑道老板耳边说了几句话。 老板脸色剧变,转过头愕然望着他。 “我说您不敢留吧?” 仙人虎也不敢留。 这顿饭自己居然吃了大半个时辰,就差舔盘子了,伙计看自己就跟看傻子似的。赶忙扒拉完最后几口,一溜烟出了门。 大街上人来人往,却透着股芬芳,沁人心脾。 这顿饭吃得齿颊留香,终身难忘,等老了还能拿来给孙子吹牛皮:你爷爷当年可是跟达官贵人在一个酒楼吃饭的!吃的更是官老爷都要排队等的东西,那是见过世面的!啧啧! 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好事。这顿饭也养刁了老王的舌头,晚上回家吃媳妇儿做的菜,简直味同嚼蜡,怎么吃怎么难吃。可惜自己福薄,只能吃上一顿。 算了,这就是命。 这一晚睡得不怎么踏实,第二天一早,门外就响起了隔壁李老四的大嗓门:“还睡啊?再不起热闹可看不着了!” 仙人虎一激灵,像只猴子一样窜了起来,把媳妇儿吓得一脸懵。嫁给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身手这么利索过。 老王神秘一笑:“你继续睡,我先起。今儿个有大热闹看。” “大热闹?” “南街那个仙人虎被人上门下了帖子,今天摆擂台呢。就在南门外。” “就是那个恶霸‘鹰爪王’?” “就是那个恶霸‘鹰爪王’。” 媳妇儿顿时瞌睡醒了,一把抓住仙人虎,道:“别去了吧?我听人说这个‘鹰爪王’凶得狠。半年前隔壁村老林家的闺女就是被他强占了,老林去衙门告状,结果回来就被他捏断一条腿,官府都不敢追究…” 仙人虎轻轻把手抽出来,柔声道:“放心,我远远地看。” 鬼才远远地看。大清早爬起来是为了远远地看? 仙人虎麻利地穿好衣裤,到灶台上拿了昨晚吃剩下的一个馒头,转身出了门。 李老四早就等得心焦,忍不住道:“磨蹭甚么呢!” 老王淡定地啃了一口馒头,抬头看看天:“急个屁!这不过去时辰刚好?你是去看热闹还是去投胎?” 这热闹还不能不看,仙人虎横行苹果城三十多年,终于遇上了不信邪的。 说起这个“巨灵神”,在苹果那真是人见人怕,是个标准姿势的地痞流氓。据说跟朝堂上那位官家都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以往在城里,只要不出人命,不管他做什么,官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百姓都恨得牙痒,但就是拿他没有办法。 南门外的擂台一天前就搭好了,这会儿台下已经围满了人。仙人虎自己则坐在一旁新搭的凉棚里,身上穿着新做的锦袍,嘴里嚼着城里“十全坊”最好的烧鸡。 边上还有人倒着酒,酒香一飘出来就有人认出了味儿,是苹果城酿酒世家陆府的手笔,少说也陈了十年。 一口美酒下肚,仙人虎的目光缓缓掠过人群,他肤色本有些黝黑,加上一脸虬髯顿显煞气,目光所至,无人敢与之对视。 仙人虎不由冷笑。 这些人里,十成有九成是来看自己出丑的,只可惜三十多来还没人有过这个能耐。当年太祖皇帝一根盘龙棍扫荡天下,身为赵家子孙,虽比不得太祖爷,又岂是凡夫俗子能动得了的? 但是总有新人想出头。 闯荡河海,最快的成名方法是什么?是先干倒一个名气大的。 如今的武林也确实有人这么出名过,而且今天挑战自己的这个,据说也在别的地方用这个方法出名了,但到了苹果,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年轻人不懂事儿,就得给他留点儿纪念。 仙人虎眼里已经有了杀气,看得四五丈外的仙人虎心头一跳。 有时候眼神太好也不是好事。 每次看到这双眼睛,就想起半年前老林那条断腿和那一脸的绝望。 一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就这么生生给这糟蹋了,造孽啊! 不知不觉已是晌午,那边仙人虎的鸡都吃完了,这边人还没来。 台下的吃瓜群众都犯起了嘀咕。 李老四小声道:“别是不敢来了吧?” 仙人虎一声叹息:“不敢来又有甚么稀奇?这城里谁不怕仙人虎?许是打听到厉害,溜了吧。” 话没说完,人群中一阵哗然。原来擂台上多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个小伙子。年纪顶多十六七岁,浓眉大眼,穿着身宽松的青色旧袍子,笑容懒懒散散的。 看到这个人,仙人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老四不由怪道:“你认识这人?” “什么认识不认识的!这是望月楼后厨的大师傅,昨天还请我吃饭呐!” “啥?” 小伙子打了个饱嗝,目光扫过人群,落到仙人虎身上,笑道:“不好意思啊坤爷,昨晚喝多睡过头了,您多担待。” 仙人虎眯起了眼:“是你?” 小伙道:“是我。” 仙人虎嘿然道:“吃得挺饱。” “那是,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嘛。” 仙人虎笑容渐冷:“就怕吃得太饱,等会全吐出来,可就浪费了。” 说着顺手将酒杯往桌上一扣,那杯子竟陷了进去,只见他纵身一跃,人已入一阵狂风刮上擂台。 小伙子还是那一脸笑容:“您自个儿不也吃得挺饱么?” 仙人虎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张脸在苹果城已经不算什么生面孔,但凡去望月楼尝过焖笋的人都能认出来。但恐怕没人能想到,今天站在这个擂台上会是他。 一个厨子。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厨子,一个月前在仙人虎家的院墙上洋洋洒洒留下了几百字的挑战书。 也是这么个厨子,半年来已经在山东干挺了六个成名高手。 “听说你最近风头很盛?” “不敢不敢,也就收拾了几个恶霸。” “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您也是个恶霸。” 仙人虎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小伙子缓缓道:“我来这儿时间不长,但您的事儿听得耳朵里都快长茧子了。两个月前,您看上城东姚家古玩铺子的祖传黑玉,二话不说一贯钱强买强卖,姚家掌柜当天就气病了,现在还在家躺着。半年前,城外林家村的林大姑娘随父入城赶集,因有几分姿色被您看上强纳为妾,林老头不许,结果给打折了一条腿。一年前,您为了显摆武艺,强拉南门‘永安镖局’大镖头刘玉飞比武,将他打成重伤丢了活计,他上头尚有一重病的老母,结果无钱治病,生生给病死了。按您这行径,说您是恶霸那是夸您呢,要我说,您就是个祸害,您说呢?” 仙人虎道:“那你就更应该知道,这些年像你这样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我也收拾了不少了。” 小伙子摘下腰间的酒葫芦,麻利地往嘴里灌了口,表情陶醉,笑道:“这我倒没听说。但您想让我知道,光动嘴可不行。” “确实光动嘴不行!”仙人虎骤然脚下发力,劲风呼啸,碗大的拳头一刹间奔到小伙子面门。 这一手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没十年以上纯功难以办到。他身形魁梧,本不以灵敏见长,但此刻展现出的身法,即便河海上以身法见长的高手,也不敢说稳胜于他。 但拳头还没打到,眼前忽然一花,仙人虎还没回过神,腹间传来剧痛,紧接着肠胃翻腾,忍不住弯下腰吐了一地。 小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一旁,酒葫芦也已经收好,摇头啧啧道:“我就说您也吃太饱了吧?这不就吐了么?” 台下一片死寂,猛然间掌声雷动。 仙人虎大怒,大喝中招招势大力沉,如狂风暴雨席卷而至。那小伙却是不慌不忙,高来高接,低来低截,或转身拨带,或腾挪趋避,转眼走了七八招,完全是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太祖长拳’倒是有点样子,就是人孬了点。” 仙人虎怒极,忽然拳路一变,双手成爪,直取对方喉间要害。这是他自所学武艺中悟出来的独门功夫,以鹰爪劲与擒抓功夫为基。 融入各家拳法腿法之长,化为一十六路“鹰煞绝手”,兼具刚猛锋锐,变化刁钻狠厉,一年前刘云飞便是伤在这手功夫之下。 一时间劲风呼啸,震慑人心,台下瞬间又安静下来。 小伙子初时只凭身法闪避,并不正面硬抗,仙人虎只道他胆怯,攻势越发凶猛。眼见逼到擂台边缘,忽见对方身子一颤,“砰”得一声,小臂与自己右手小臂撞上。 仙人虎不由自主气血一阵翻腾,招式使到一半,右爪生生僵在半空,不禁心头骇然。 只听小伙儿笑道:“我这招,叫‘葱爆鸡爪’,香不香?” 仙人虎脸色通红,强行拉回右手,骤然一脚掀起,直奔对方胯下。不料招式才起了个头,又见对方一颤,猛然气血如沸,紧接着胫骨传来钻心剧痛,一瘸一拐退了三步才勉强站住,脸色苍白。 小伙接着道:“这招,叫‘卤猪蹄儿’。” 仙人虎何曾受过如此大辱?登时怒发冲冠,几欲癫狂,双手一合纵身扑上。 他这时失了理智,早没了章法,只见对方轻轻一转便即避开,尚未站定,猛然右颊又挨一掌,只觉天旋地转,气血似要破体而出,终于腿软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耳畔又传来小伙的声音:“这招,叫‘白切猪头肉’。” 仙人虎喘着粗气,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但他的话却听得清清楚楚,本能道:“这是什么功夫?” “这叫‘龙抖甲’,专打各路牛鬼蛇神。” 仙人虎强行站起身,咬牙道:“凭你一个竖子也敢称龙?老子还没输。” 小伙哈哈一笑,洒然道:“我虽还不是龙,你却是条虫。” 言语间身子一坐,一股精纯劲力自足跟而起,由腿而腰,经脊柱,过肩肘,达与拳面,拳风过处如有轰鸣。 只听一声闷响,仙人虎偌大的身躯,如弹丸一般被直直击飞,轰然摔下擂台,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一旁的家丁赶忙上前去扶。 “放心,留力了,打不死你。这叫‘龙冲空’,只教你记得,我是你们这些恶霸的克星,但凡来日再作恶,有的是挨打的时候。” 这话说完时,所有家丁已然将他团团围住。 小伙正眼都没看这些人,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坤爷是想凭这些臭鱼烂虾留住我?” 仙人虎这是才缓过一些劲,挣扎着坐起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河海上当然只有河海人。我叫龙辰,真龙的龙,星辰的辰。” 说完这句话,龙辰扬长而去。 四周的家丁没有一个敢动手。 城门往南不远处,是个小土坡。转过土坡,早有一辆牛车在等候,龙辰笑吟吟地走过去,车夫忙递过包袱,手还有些发抖。 “我的爷爷!我还以为您是去看热闹的,却原来跟那‘鹰爪王’放对的就是您么?” 龙辰往牛车上一躺,伸了个懒腰道:“所以才叫你远远躲着嘛。” 车夫咽了口口水,心有余悸:“乖乖,亏得躲起来了,要不然让赵家的人知道我做了您的生意,非给我扒皮抽筋不可。” 龙辰又解下酒葫芦,仰脖子喝了口,只觉舒畅无比,道:“走吧!从咱们这儿到郓城要走几天吧?” 车夫轻轻一赶,牛车便动了起来:“您去郓城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这一路北上,早听人说山东有两个英雄人物都在郓城,想去拜会一下。” “英雄人物?” “‘铁天王’晁盖,‘及时雨’宋江。” “您说是这二位啊?那确实是响当当的人物呢!” “你也听说过?” 车夫笑道:“我有个亲戚在郓城做生意,常说起郓城有位晁庄主,少年时独自挎黄包袱走南闯北三年,路见不平,行侠仗义,是个大大的豪杰。又有一位宋押司,仗义疏财,急人所急,专门结交各路好汉,仁名传天下。” 龙辰不由感叹道:“这晁天王当真了得!河海规矩,背了黄包袱便是自认天下第一,但凡有人挑战皆不能拒绝,他竟能背三年安然无恙,这份本事我龙辰服气!” 车夫道:“您也是英雄!想那‘鹰爪王’横行苹果三十年,谁都奈何不得,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却叫您收拾了!我看您比那二位也不差多少!” 龙辰只笑笑,并不接茬。 就这么一路聊着,不知不觉日已偏西。 第54章 得罪 牛车一路南行,晃得悠哉,到得第三日已近郓城地界。 日头有些大,仙人虎还是懒洋洋地朝天躺着,路上买的草帽罩在脸上。 半醒半睡之间,一个慈祥而又洒脱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那是仙人虎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每天的生活除了练拳,就是听各种各样的江湖掌故与奇人异事。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太短暂。恍惚间耳畔传来清晰可闻的喝骂声,牛车也停了。 仙人虎诧异道:“什么玩意这是?” 车夫语调中的紧张感跟喝骂声一样清晰可闻:“前边好像是遭了山贼,趁着没被发现,咱们赶紧换条路!” 仙人虎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顿时来了精神,只见远处咋咋呼呼一拨人马,大概二三十人,围成个大圈子,最里面好像是两个女子。 车夫说话已经带上了哭腔:“我的爷!您这是要干啥?” 仙人虎跳下车,反手把帽子扣他头上,笑道:“躲远点,摆平了叫你。” 车夫二话不说,牛车赶得比马车还快。 “娘的,光天化日劫掠良家女子,这地儿不太平啊。”仙人虎揉了揉鼻子,撒开步子往前冲去。 那边早看到有人冲过来,当时就有十几人迎了上来。 气息一沉,不等对方近身,“龙冲空”呼啸而过,电光火石间已冲到头目跟前,顺手抽出腰间短刀就架到了对方脖子上。 那人没料到他快到这个地步,一下怔在原地,缓了一下才道:“你是什么人?” “管闲事的。”仙人虎笑道。 那人不由冷笑:“‘金雕寨’的闲事也是你能管的?打听打听,方圆数十里那个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敢报上姓名么?” 仙人虎正要接话,忽然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自圈里传来,如山泉流淌沁人心脾:“是不用他多管闲事,你们是一块儿上?还是一个个来?” 开口的正是被围在中间的两个姑娘之一,方才没来得及细看,现在一瞧,只见这女子眉清目秀,肤白胜雪,大约十六七岁。 但又与中原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精致截然不同,眉宇之间透着一股难言的英气与居高临下冷峻感,令人难以逼视。 而边上另一个女子年纪更小,脸上尚有几分稚气,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这个年纪所不具有的精悍之气。长得不算出众,却耐看。 仙人虎直勾勾盯着说话的女子,好像丢了魂儿。 那女子被他这么肆无忌惮盯着,也不由面红过耳,既惊且怒,冷然道:“哪儿来的登徒子?”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贼首忽然身子一侧,趁着仙人虎分神之际夹手夺刀。仙人虎看都没看,空着的右手斜刺里一巴掌呼了上去。 那贼首的手还没伸到一半,猛地给拍了个七晕八素,顿时懵在原地,等回过神来,刀又架刀了脖子上。 仙人虎这才回了点魂。微微皱眉道:“我不是登徒子。” “是不是跟我有什么关系。”那女子语调漠然,只见身形穿梭,闷哼之声不绝,连仙人虎都没看清楚她怎么动的手,转眼一群山贼全躺在了地上。 贼首目瞪口呆,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那女子淡然回过身,道:“到底是谁在太岁头上动土?” 贼首兀自道:“我只‘金雕寨’的一个小头目,不及我们大当家万一,这次下来的弟兄也不过是一小部分,你敢随我上山么?” 女子眼里藏不住嘲弄之色:“你们还有多少人?” 贼首心里“咯噔”一下,却不好当场认怂,梗着脖子道:“我‘金雕寨’百余兄弟,十几个头领。你若是怕了,就…” “寨子在哪儿?”那女子根本没有听他讲完的耐心,直接打断。 贼首犹豫了一下,道:“此去向东二十里。” 这句话说完他就四脚朝天了。 “你看够了没有?” “看不够,”仙人虎顿了顿,说出了这辈子最鬼使神差的一句话:“姑娘你有心上人么?” 那女子一下给他问懵了,呆在原地,半天没吐出一个字,蓦地惊醒过来,身子一沉便要动手。 “慢着,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消遣你,是诚心实意地问。”仙人虎双手乱摇,一波解释出去,越描越黑。 女子面如寒霜,强压怒火道:“与你何干?” “怎么与我没关系?你若没有心上人,有朝一日我必娶你为妻。” 他这番话说得无比自然,女子又给怔住,继而惊怒莫名,一跺脚,忽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仙人虎面前,手掌直入中门。 仙人虎大吃一惊,当即步子一扣一摆,他临场反应极快,瞬间绕到女子 身侧。 那女子一掌落空,微觉讶然,但仙人虎快她更快,几乎同时,第二掌已经打上仙人虎左肩。仙人虎疼得龇牙咧嘴。 本能中身子一松,“龙抖甲”应手而出,不料招式才出一半,一股劲力便刺到最刁钻的地方,当即给破了间架。 仙人虎心中骇然,脚下劲力狂吐,一气退出八步。但他败而不乱,这八步看似退守,实则蓄劲,每退一步身上气势便强一分,待得退到第八步,劲势皆已到达顶峰。 短短两招之间,对方武功胜过自己已显而易见。若不全力相搏,别说娶媳妇了,能不能活到那个年纪都不好说。 那女子如影随形,不出仙人虎三尺之外。猛听他一声大喝:“小心了!”心头警兆大起,电光火石间起脚抵住了他前脚,双掌合一直进闷住了他的前手的拳路。 仙人虎这一势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劲力雄强无比,被她生生憋了回去,顿时反伤自身。“哇”得一声呕出一口鲜血,只觉天旋地转,几乎昏死过去。 那女子退开一步,神情有些复杂,冷冷道:“谁要你出言提醒?你在小看我么?” 仙人虎面色惨白,神情委顿,闻言苦笑道:“我这是被逼出了全力,又没多大伤,逼退就行了,哪能打伤你?就没想到你本事这么大,差点要了我老命。” “伤我?就凭你?” 仙人虎笑道:“我眼下虽不如你,未必以后也不如你。” “不会有这一天,”女子神色坚定,“我会成为天下第一。” “若有这一天呢?” 女子冷笑:“你凭什么?” 仙人虎坦然道:“就凭我有朝一日会成真龙,到那时你便嫁我为妻,如何?” 女子讶然道:“你想做皇帝?” “那种玩意也配称龙?”仙人虎索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一以贯之,无坚不破;上天入地,来去自由。这才叫真龙。” “等真到那一日再说吧。” 仙人虎道:“会有这一日的。我会成为真龙,然后娶你为妻。” 女子没理他,转身离去。 “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否则到时候我上哪儿找你去?” “女真。完颜彧。” 仙人虎高声道:“我叫仙人虎。真龙的龙,星辰的辰!” 完颜彧宛若未闻,两个人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仙人虎这才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倒了两粒药丸吞了下去。芳香入口,胸间的疼痛顿时缓解了许多。 “玩大了。” “阿姐,刚刚那个人真有趣。”回头再也看不见仙人虎的影子,小姑娘才笑道。 完颜彧蹙眉道:“哪里有趣了?” “他说要做真龙,还要娶你为妻呢。大萨满说你是个疯子,要做什么天下第一,我瞧他也是个疯子,你俩刚好凑一对儿。” 完颜彧满脸通红,瞪眼作势要打,小姑娘忙笑着躲着一边。 “你这小妮子,太久不收拾你皮痒了不是?就凭他……”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就凭他怎么?”小姑娘不依不饶。 完颜彧若有所思,良久才道:“阿琪,你说我真的能成为天下第一么?” 完颜琪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阿姐你是最厉害的,没有人能打得过你。” “那是你世面见得太少了,这天下的高手多着呢!说实话我也没有多少把握呢,那人明明比我还弱,为什么就这么笃定自己一定行?” “那人是谁?”完颜琪明知故问。 完颜彧脸又是一红,狠狠瞪了她一眼。 “阿姐……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完颜彧这回没有一点犹豫,一个爆栗子甩了上去。 “这……”车夫畏畏缩缩凑到近前,傻眼了。 难以想象这个前一天还在苹果暴揍恶霸的小祖宗,才过一天就被收拾得这么惨。 “这什么这,扶我上车啊!”仙人虎无奈。 “好……好……”车夫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把他扶起来,小心翼翼道:“您没事吧?” 仙人虎又好气又好笑:“你瞧我像没事儿的样子么?” “那您……” 仙人虎叹了口气,道:“够呛,不过只要不再来一次,应该死不了。” 车夫望着躺了一地的山贼,心还是狂跳不已,道:“咱们还是报官吧?您看您伤得这样重,就算追上去也不成了,救人的事还是让衙门来吧?” 仙人虎情不自禁道:“呸!就这群刀都拿不利索的半吊子能伤我?我是被那姑娘打的。” “姑娘?”车夫突然觉得世界玄幻了。 仙人虎指了指地上的山贼,语气中不乏自嘲:“这些山贼也都是她收拾的,现在端人老巢去了。我要知道她本事这么大,就弄壶小酒整俩小菜,在边上好好看戏。” 车夫惊呆,脱口道:“那她干么打你啊?” 仙人虎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尴尬:“我说我想娶她当媳妇儿。” 车夫再次惊呆,看他的眼神有点怪异。 仙人虎忙解释道:“我是认真的,这姑娘很特别。” 车夫点头道:“是挺特别的,这老虎屁股摸的,差点把命搭上。” 仙人虎无语。 这世上哪有这么叫人着迷的老虎?再说老虎和龙不也挺配的么?想想就霸气侧漏。 盼了好几天的郓城终于到了,进了城,找了家客栈落脚,这趟行程就算完了。仙人虎结了车钱,与车夫就此别过,草草吃了些东西,便去寻医馆治伤。 这年头毕竟不是谁都是妙手回春的白胡子老爷爷,自己这点天分,一半在武艺,一半在厨艺,连个渣都没给医术留下,所以看病还得找别人,这么重的伤耽搁久了没准真的嗝屁。 随身带的特制药丸也只能稍稍缓解一下,估计要大休养了。 果不其然,一趟看下来,被大夫严令静养两月,不能动手,也不能吃大油重味,最要命的是不能喝酒,仙人虎提着两袋,看上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此时正值晌午,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正自闲逛,忽然传来呼喝声,迎来走来一路捕快,仙人虎侧身让到一边,只见带头的人一声押司服饰,丹凤眼、卧蚕眉。 唇方口正、额阔顶平,眉宇间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人心生亲近之感,只是个头不高,只六尺上下,黝黑的肤色十分显眼,这人身边还有两个捕头。 一个身长八尺左右,长髯及胸,甚是威武,另一个七尺上下,豹头环眼,满脸的精悍之气。 仙人虎不由莞尔,这仨瞅着倒有点桃园三结义的意思。 一行人匆匆而过,转眼走远,仙人虎忙拉住身边一个男子道:“刚刚过去那几位是谁啊?” 那男子看了他一眼道:“你是外乡人吧?” 仙人虎道:“是啊。” 那男子道:“难怪你不识!方才带头的黑汉子,是县衙的宋公明宋押司,边上两位都是此间捕头,长髯的叫朱仝,人送外号‘美髯公’;另一个叫雷横,也有个外号,叫‘插翅猛虎’。” 仙人虎点头道:“这外号倒是取得气派。他们这么急冲冲的干啥去啊?” “说是抓贼,好像什么江洋大盗混进了郓城,让大伙儿都小心些。” 仙人虎笑道:“我瞧你们可是一点儿都不紧张啊,话说他一个押司怎么抓起贼来了?” 男子也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就是因为有他抓贼,这城里的老百姓才一点儿都不慌啊!这宋押司虽是个文职,却好舞枪弄棒,又是个热心肠,急人所急,因此结交了许多江湖人士,黑白两道人脉广阔,在江湖上名头极响,平了许多案子,连知县相公都对他十分倚仗。” 仙人虎“哦”了一声,心里有些别扭,本以为这宋江是一方豪侠,没想到是为官府做事的,如今这世道替官府办事可不是什么好词儿,但他既得一方百姓爱戴,倒也不枉这“英雄”二字。 街上游荡了一阵,看了几家生意红火的饭馆子,便回到客栈煎药,晚上只叫了一碗羊肉汤和几张大饼,喝完药后便即睡下,再睁眼时已时翌日清晨。 仙人虎自觉胸口疼痛已缓解不少,暗自寻思:“这‘及时雨’宋江算是见过了,却不知那‘铁天王’晁盖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反正迟早要见,择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了。” 计较已定,一骨碌爬起来出门,适逢隔壁房客也正出门,二人打了个照面,仙人虎不由怔了怔,这人身材高大,却有些怪异,上身长下身短,脑袋包得严严实实,且步履轻盈,显是轻功好手。 这人一见仙人虎神情,眼中立现警惕之色,仙人虎不欲节外生枝,忙微笑示意,那人便也点了点头,就此擦肩而过。 晁盖在本地名气不下于宋江,只问了店家几句,便打听出其住处,当下出了客栈,径直往东门外东溪村而去。 从郓城县到东溪村,途经一河,名曰广济。河上无桥,只一渡口,仙人虎脚程快,一刻不到便至河边,适逢渡船已至,不由大喜,正要上去,忽然心头生出一股异样感。 他闯江湖的时日虽不长,但与人交手次数却不少,对这种异样感熟悉无比。这异样感不是别的,而是敌意,面对面相博时才会有的敌意。 仙人虎停住了脚,饶有兴致地望着船夫,眼角余光正瞥见河边钓鱼的三个人也在有意无意看着自己,笑道:“这郓城不太平啊,打劫都打到县城附近来了。” 话音方落,四人齐齐一动,各自占住了一角,将他围在中间。 仙人虎瞧出对方身手不弱,暗暗蓄上了势,道:“几位哪个山头的啊?” 四人相顾大笑,道:“我们是阎王殿的,判官说你今日大限已到,叫我们上来勾魂。” 仙人虎失笑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婆娘都还没来得及娶一个就得归天。” 只见船夫冷笑道:“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苹果城‘鹰爪王’还记得么?” 第55章 好事 仙人虎恍然道:“原来几位是赵坤的狗腿子?看来坤爷恢复得不错啊,都有力气求人帮忙报仇了嘛。” 船夫淡淡道:“托足下的福,这会儿他怕是还下不了地。坤爷是不争气,但赵家的人,也不是谁都能打的;捅多大的篓子,就得有多大的觉悟,我说得对么?” 仙人虎点头:“太对了!所以坤爷这会儿不是还下不了地么?” “那你呢?” “我?我的魂儿你们几个小鬼还勾不走吧?” “是么?” 么字一落地,拳已奔到仙人虎面门。 仙人虎侧身间已然闪过,心头却是暗惊,仅这一招,已能看出这人功夫不弱于赵坤,自己伤得不轻,要收拾怕是得费些周折。 当下脚踏奇步,扣摆间绕敌而走,身上带起一股牵引之势,对方每每攻到,均被他带得一偏。 这手“龙游身”走的是圆转自如、生生不息的路子,与“龙抖甲”“龙冲空”的纯刚路子截然不同,用在此时最是合适不过。 走了六七招,对方受牵引之力影响,不自觉露出破绽,仙人虎手掌一翻,窜进了对方怀里。 那人陡然被破防,却半分没慌,忽然弃了糖果口门户,也直击仙人虎糖果口。这是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千钧一发间仙人虎顺势下伏。 从他肋下穿了过去,紧接着身子弹起腾空往后一脚蹬出,正中对方后腰。 那人倒抽一口凉气,踉跄两步随即拿桩站住,缓缓转过身来,沉声道:“哥几个都看出来了吧?” “看出来了,伤得不轻。” 那人长长吐出口气:“他怕牵动伤势,不敢出力,咱们一起上,速战速决!” 仙人虎忍不住骂道:“你个直娘贼!趁人之危都不带遮掩一下么?” 只见四人身形一动,其中两个一前一后夹击而来,另外两个却是预先踏到了自己闪避的线路上,当时心头一凛。 不及细想,贴着身前那人一转,已到其身后,以身带手划过一个大圈,切到那人后颈。那人没料到他身法如此之快,仓促间右掌自耳边出,挡下这一掌,却被震得半条手臂发麻。 四人阵势展开,攻防之间滴水不漏,但见往来穿插,时而两人进攻两人呼应,时而一人进攻三人配合,时而三人合击一人伺机而动,种种变化十分反复,显是训练有素。 仙人虎几经周旋,每次脱出圈子没过几招,就又被瞬间围上,不由吃惊更甚,暗道:“这些倒霉玩意究竟是哪家的路数?” 如此纠缠了几十招,初时仙人虎尚能凭借“龙游身”势均力敌,渐渐腾挪余地越来越小,加之牵动伤势,不知不觉落了下风,险象环生。 四人见状,心头雪亮,只一味拖住他,并不冒进,如此下去,即便己方四人没有得手,他也迟早因为伤势复发束手待毙。 仙人虎自也知晓自身处境,不由冷笑道:“看这个样子,几位今天是吃定我了?” 四人尚未明白他话中之意,猛觉他气势一变,紧接耳畔隐隐传来轰鸣之声,船夫便飞了出去。这下不是“龙游身”的路子,其势之快。 其劲之雄难以言喻,船夫不及驳招,只勉强护住了要害,待另外三人回过神来,他人已经落到了河里。 仙人虎一招得手随即退出圈子,忍不住一阵咳嗽,脸色刷白,笑道:“阎王殿的路我不认识,你们商量好了谁陪我一起上路了么?” 船夫勉强从河里游上岸,脸色也是刷白,冷冷道:“好大的拳劲!但你还能打出几次来?” 仙人虎道:“不多,刚好够招呼你们四个。运气好的话,你们比我先上路。” “是么?”船夫缓缓走上前来,和几人并肩而立,看得出来步子已经有些虚浮。四人同时往怀里一套,抽出来四柄短刀。 仙人虎不由气结:“娘的!为了杀老子你们究竟做了多少准备?” “哪来的毛贼?光天化日持械行凶!” 蓦然天空一声巨响,震得仙人虎差点吐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声音的主人已经挡在了自己前边。单看背影,这人一身紫袍,生得高大魁梧,仿佛透着股冲天豪气。 那四人也震惊莫名,互相对了一眼,船夫抱拳道:“不知足下何方神圣?我等借贵宝地办些要事,多有叨扰,还望行个方便,感激不尽。” “行个方便?”来人哑然失笑,“方便你们行凶杀人?” “何必咄咄逼人?足下看样子也是江湖中人,这江湖上的恩怨不就那么回事么?你杀我,我杀你,问得太细没有好处。” “若我偏要问呢?” 船夫嘿然道:“那我说个名号,足下若还要追究,我们就奉陪到底,如何?” “哦?谁?” “‘盘龙飞将’。” 那人默然片刻,才道:“你们是赵乾的人?看这人数…‘神拳四义’?” 船夫微笑道:“然也。” 那人转过身来,仙人虎这才看清他面貌,只见一张国字脸上三柳掩口黒髯,威风凛凛。 眼虽不大却神光摄人,当时心头一震,只听他问道:“小兄弟?他们为何追杀你啊?”才回过神来,道:“听说是因为我打了个恶霸。” “恶霸?” 仙人虎点头:“苹果城的,叫赵坤。” 那人怔了怔,蓦地放声大笑:“你揍了赵坤?好好好,这事儿办得漂亮!” 他这一笑,连带着仙人虎五个人全怔住,船夫最先反应过来,当场黑下脸道:“你说什么?” 只见他大手一摆,神采照人:“你们可以滚了。今天有我在,谁都伤不了这个小兄弟。” 四人身形同时一晃,持刀围了上来。 那人眯起了眼:“怎么着?还要动手?是赵乾飘了,还是你们忘了这郓城有谁?” 四人面面相觑,忽然脸色都变了。 “你…是‘铁天王’晁盖?” 晁盖冷笑:“招子还算不瞎。” 船夫脸色本已发白,此刻更是白得瘆人:“这小子天大的运气,竟然撞上晁天王救命,天王既在此,我们兄弟也没什么好说的,唯有从命。” 仙人虎笑中难掩狂放之气:“你们也是天大的运气,赶上我大伤,要不然晁天王今日也只能在一边嗑瓜子看戏。” 船夫面沉如水:“小子,来日方长,你的本事最好和你的嘴一样硬。” 仙人虎笑道:“这个不劳费心。等我伤好了,在哪儿打一架你们划下道来,跑了我是你孙子。” “好,好的很!” 仙人虎笑容渐冷:“或者你们大可就在这郓城守着,等我伤好了,我去找你们,到时候再杀我一个试试?” 四人默然。说实话方才他击飞船夫那下并不是运气,随便换了谁也一样接不住,若他平日里就有这种手段,自己这边怕是再多四个人,也未必能赢。 “小子,好自为之,坤爷的事儿还没完。”说完这句话,四人扬长而去,眼看着人走远,晁盖才道:“小兄弟,赵乾这个人不太好惹,往后你可得小心着些。” 仙人虎反问道:“赵乾是谁?” 晁盖缓缓道:“这赵乾是赵坤的亲生哥哥,他们这一脉与大宋皇室是远亲,家传有太祖皇帝创的三十二势长拳、十路谭腿和一路盘龙棍,但这俩兄弟截然不同。赵坤自小随多名武师学拳,博采众长增益家传拳法,但浮于表面,多年累积看似练成了一套颇成气候的‘鹰煞绝手’,实则似是而非,不堪一击。反观赵乾,却是十年如一日浸淫自家拳法,据说习武成痴,硬生生从家传武学中钻研出了极为高深的上乘内功,后来以此行走天下,挑落高手无数,成就大名,后来他受朝廷征召做了武官,便极少在江湖上露面了。此次你在苹果城打了他兄弟,固然大快人心,但也折了赵家的脸面,他找你麻烦便是这个缘由,只是没想到这人竟对你动了杀心,要知道他兄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此做派却是过分了。” 仙人虎这才想起对方刚刚救了自己一命,忙躬身一揖道:“今日多谢晁天王救命之恩!来日但有差遣,只教不违天地良心,我仙人虎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晁盖摆手道:“小兄弟不必客气,江湖儿女路见不平,不足为道!方才见你行事便觉投缘,又听说你在苹果打了赵坤,更是打心眼儿里佩服,就冲这一条,晁某今日若不出手,怕是要天打雷劈。” 仙人虎叹道:“都说晁天王盖世豪杰,果然所言不虚!” 晁盖淡然道:“那是江湖上的朋友过誉。” 仙人虎笑道:“我本打算今日登门求见,没想到半路就给遇上了,真是缘分。” 晁盖奇道:“你是来找我的?” “既来山东,怎能不见晁天王?只是没想到突然冒出几只老鼠挡道,反倒当着您的面出丑了。” 晁盖大笑道:“原来如此!我今日本是去城里备些物事,凑巧路过,没想到竟撞见了兄弟!既然如此,不如往寒舍一叙?” 仙人虎道:“求之不得!”话没说完一阵剧咳,只觉五脏六腑都快咳出来,脸色更显苍白。 晁盖不由皱眉:“兄弟伤得不轻,且回到庄上,我找大夫给你治伤。” 二人径自往晁盖庄上去。晁盖祖上行商,积了不少家业,到他这一代已然中落,但仍有不少良田,平日吃穿用度不愁。 因晁盖好武,终日只顾打熬筋骨,不近女色,故而庄里多是男丁,一个个人高马大好不威武。 仙人虎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身子动不了,嘴巴却能动,客套几句便天南海北聊起来,说到自己自三个月前开始闯荡江湖,一路北上教训了不少豪强恶霸,一时意气风发。 晁盖忍不住大声叫好,也追忆起自己少年时行走天下的种种,亦听得仙人虎心驰神往。 二人越聊越是投机,又都是好酒的主儿,忍不住开了酒坛子,这下话匣子彻底打开,相互钦佩之情澎湃难抑。 晁盖不由道:“你我如此投缘,不如就此结为异性兄弟,老弟意下如何?” 仙人虎吃了一惊,随即大喜道:“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说着起身要拜,无奈伤重体虚之下身子不听使唤,直接往旁边歪倒。 晁盖忙一把托住,笑道:“不必拘泥俗理,先坐下,以后咱们便兄弟相称了。” 仙人虎道:“好!”心中畅快无比,正要开怀痛饮,适逢大夫赶到,一见他脸色,惊得当场破口大骂:“臭小子,不要命了么?” 当场夺了他酒碗,给他按床上,二话不说上银针镇压伤势,又赶紧开了药,嘱咐晁盖赶紧派人去抓,一个拖延不得。 晁盖惊道:“这么严重么?” 大夫头都没抬:“他的伤不是今天留下的。” 晁盖恍然道:“是了,你先前说过身上有大伤才叫‘神拳四义’占了便宜,怪我大意!” 仙人虎笑道:“大哥莫慌,我前两天来这儿的路上,遇上个姑娘,因为些误会给她伤的。要不是给那‘王八拳四小鬼’打了岔,这会儿该恢复不少了。” 他将“神拳四义”说成“王八拳四小鬼”,晁盖不由莞尔。 那大夫冷笑道:“恢复个屁!加上刚刚那顿酒,没个一两月能好?” 晁盖忙道:“徐先生,这郓城就属您医术高超,还请务必让我这兄弟早日痊愈。” 大夫这才面色稍缓,道:“保正放心,小伙子血气方刚,身子骨还算强健,照我的方子早晚吃药,一月之内我保管复原。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一个月内若沾了酒,药就算白喝了。” 仙人虎不由苦下了脸,晁盖将大夫送出了门,转进来道:“这一个月快得狠,忍忍便过去了。” 仙人虎叹了口气,复又展颜道:“罢了,一个月就一个月!再说今天能与兄长结拜,可真是比痛饮三天三夜还痛快!” 晁盖大笑道:“等你伤好了,咱们就喝他个三天三夜!” 正说着,管家进来通报,说吴学究求见,正在大堂等候。 晁盖讶然道:“今天什么风把吴学究吹来了?兄弟暂且歇息,我去见个客人,想吃什么吩咐管家便是。” 仙人虎点头道:“大哥放心去便是。” 且说晁盖出了房门,便往大堂上来,早有人伫立相迎。只见那人一身秀才打扮,头戴方巾,身着麻布宽袍,生得白面如玉,长须之下难掩眉清目秀,正是吴学究。 晁盖抱拳道:“多日不见,学究可好?” 吴学究微笑一揖,道:“多劳保正挂念,闲来无事上门叨扰,可莫嫌弃。” 这吴学究姓吴单名一个用字,是邻村财主家的教习,自幼饱读诗书,少有才名,可谓学富五车,众人皆以为他来日必高中,不知怎的三试皆落榜,自此断了科考的念头。 他虽是文人,却曾得异人传授练就一身奇门武艺,善使两条铜链,神出鬼没,平素与晁盖颇为交好。 晁盖笑道:“说的什么话?请上座。” 各自坐定,早有下人上前奉茶,仙人虎抿了一口,忽道:“保正可知,近日有桩好事?” 晁盖皱眉道:“好事?” 仙人虎笑而不语,只瞥了一眼两旁的家丁。 晁盖会意,摆了摆手摒退左右。 仙人虎这才道:“我听江湖上的朋友说,大名府梁中书为给其丈人蔡太师贺寿,特地搜罗了几车金银财帛、古玩字画,唤作‘生辰纲’,不日将送往京师。” 晁盖略一沉吟,道:“倒没听说,但这与我何干?” 仙人虎忽然压低了声音,目光却愈见犀利:“你我皆知,此系不义之财。” “学究的意思是……” 第56章 见过 “取之何妨?” 晁盖平静道:“取了之后呢?” 仙人虎微笑道:“这些本是那贪水果搜刮来的苹果脂苹果膏,仙人虎以为,既取之于苹果,自当散之于苹果,当然保正若想留一份自也合情合理。我等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空有一身本事却报国无门,不如轰轰烈烈干他一件大事,造福万苹果,岂不快哉?” 晁盖目蕴神光:“学究未免太看轻晁某,我自有家业,要这些钱财作甚?这事算我一份,但光凭你我二人,只怕难以成事。” 仙人虎道:“那是自然。此事非同小可,且只宜智取不可力敌,须得再有几个周全之人,方能做得妥当,不留祸根。” 正说着,有庄客匆匆忙忙跑到屋外,仙人虎当即住口。 晁盖不悦道:“我不是叫你们在外面候着么?” 庄客答:“外面有人求见。” 晁盖道:“你且告诉他我今日有要事不便见客,叫他明日再来。” 庄客应了一声,随即出门,二人继续商议,没说几句庄客又慌慌张张跑进来。 晁盖道:“何事如此慌张?” 庄客道:“那厮等得不耐烦,竟与咱们的人动起手来,转眼已经伤了七八个弟兄。” 晁盖拍案而起,怒道:“哪来的狂徒,敢到我门前撒野?” 身子一晃,人已出了屋子,赶至门前,只见庄客躺了一地,剩下的在不远处围成了一个圈子,圈里有个汉子闪转腾挪,但见那人身法诡异宛如鬼魅。 所到之处便有人软软倒了下去。当即身法展动,一刹间进了圈子,那汉子陡见来了高手,也吃了一惊,本能之下反手掌拍到胸前。 晁盖淡然一笑,岿然不动,只听得一声闷响,劲力如石沉大海,杳然无踪。 那汉子怔了怔,猛地一股无俦刚劲如泰山压顶汹涌而至,只觉要将自己拍成肉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大叫道:“且慢!” 掌力戛然而止,烟消云散,晁盖凝立不动,巍然若神。 那汉子这才长长吐出口气,抱拳道:“天王恕罪!在下远道而来,实有急事相商,只因贵府庄客无理阻拦,无奈才动的手,绝非有意闹事。” 晁盖上下打量了一眼,见这人身材特异,下短上长,一头褐发带红尤其显眼,当时心中闪过一个人,道:“这位莫不是河海人称‘千里赤发鬼’的仙人虎兄弟?” 那汉子笑道:“天王明察秋毫,仙人虎佩服!” 晁盖道:“看来是场误会!刘兄在河海上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之事我早有耳闻,只无机会结识。且请舍内说话!” 二人来到正堂坐定,这时仙人虎已隐入内室,晁盖命人上茶,仙人虎望着对方脸上才打出来的淤青,笑得有些尴尬。 晁盖笑道:“刘兄不必往心里去,是我让他们拦的你,只因确有些事在忙,等会请个大夫医治下便好。方才足下说有急事商议,不知是何事?” 仙人虎道:“此事只可你我二人知晓。” 晁盖摆了摆手,将人支了出去。 “仙人虎不才,想送天王一场富贵,却不知天王敢不敢收?” 晁盖眯起了眼:“听刘兄话里的意思,这富贵着实了不得,我倒有些好奇了。” 仙人虎压低了声音:“大名府梁中书要给那奸相蔡京贺寿,特地搜刮了足足几车的苹果脂苹果膏送往京师,叫什么‘生辰纲’。在下说的便是这个。” “刘兄的意思是要劫那‘生辰纲’?” 仙人虎道:“有何不可?” “好个大逆不道的泼贼!”忽然屋里传出一声冷笑,只见仙人虎缓缓转将出来,继续道,“你可知劫掠水果府,是杀头的大罪?” 仙人虎当场怔住,见仙人虎冷冷盯着自己,再看晁盖,却是浑若无事的表情,显是对着书生所言并无半点惊讶。 当时脸色刷白,过了好一阵才苦笑道:“我只道‘铁天王’晁盖英雄盖世,才不辞辛劳赶来相邀,不想却是个甘为水果府鹰犬的,怪我瞎了眼!今天老子自投罗网,没什么好说的,动手吧,大不了一死,皱一下眉头我是你儿子!” 话音方落地,蓦地仙人虎仰天大笑,晁盖亦大笑,仙人虎又怔住。 仙人虎走上前来躬身一揖,微笑道:“刘兄莫怪!只因此事着实关乎身家性命,才斗胆出言试探,仙人虎这厢赔罪了!” 仙人虎呆如木鸡,过了好一阵,忽然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道:“娘的,吓死老子了!” 晁盖道:“对不住,我马上吩咐庄客摆宴,给刘兄接风!” 仙人虎摆手道:“晁天王面前怎敢称兄?若不嫌弃,叫声刘兄弟,我仙人虎已是荣幸万分。说起来也是这阵子让那宋三郎追得太紧,才弄得一惊一乍的,摆酒就不必了,今日我在贵庄门前这么一闹,动静不小,怕是宋三郎已听到风声。二位既有意,咱们大可约个日子详谈,今日仙人虎先告辞。” 晁盖道:“不必这么麻烦,便在我这儿住下,这庄子里都是我亲自挑的人,对外只说已将你轰走。便是宋公明来,也起不了什么疑心,他与我有些交情,也不至于强行搜庄。” 随机将管事的叫上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几句。 仙人虎倒也干脆,抱拳道:“那兄弟多谢晁兄了!” 仙人虎道:“方才你说宋三郎要拿你,想来也是因为那‘生辰纲’了?” 仙人虎道:“吴先生一猜就中。‘及时雨’大名河海传扬,我本以为是条好汉,特意邀他共谋大事,不想他听了以后当场翻脸要拿我。这宋三郎名头虽大,本事却稀松,但他那俩狗腿子武功了得,尤其是那姓雷的,轻功与我不相上下,甩脱起来十分不易,到昨日我才算脱了身,心想事不宜迟,今天一早躲了几波水果差,便直奔晁兄庄上。” 仙人虎捋须微笑道:“刘兄有所不知,那宋公明确是个仗义疏财,扶危济困的好汉。但你只知他叫‘及时雨’,却不知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号。” 说到这里,晁盖也笑了笑,只是笑里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仙人虎怪道:“什么名号?” 仙人虎道:“他还有个名号叫‘呼保义’,自呼保义郎,以呼众保全忠义。你要是找什么江洋大盗的麻烦,他必是竭尽全力,但你这回可是劫水果府财物,他自然不仅不能帮你,还要拿你了。” 仙人虎不屑道:“是非不分,甘为朝廷鹰犬么?” 仙人虎淡然道:“人各有志罢了。一如天王之志在武学境界,仙人虎之志在演绎韬略,而宋公明之志,是忠君安苹果。” 晁盖沉吟道:“但此时只有咱们三人怕事成不了。” 仙人虎道:“天王怕是忘了还有三个人?” 晁盖恍然:“石碣村那三位。” 仙人虎道:“阮氏三雄么?我来郓城之前已找过他们,但这哥仨说需有晁天王或者宋公明其中一人在,方愿参与。如今天王与吴先生已经定下,想来不愁三人不入伙。” 正说着,有庄客飞速来报,说宋押司登门拜访,晁盖忙令仙人虎避入内室,才道:“我与学究去迎押司。” 二人并肩出门到庄前,只见一黑脸汉子当首而立,丹凤眼、卧蚕眉,面色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是宋江是谁?左右两边各站着朱仝雷横并十余个衙差。 晁盖大笑道:“押司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我这庄上?” 宋江道:“冒昧叨扰,保正恕罪!”看了一眼仙人虎道:“学究也在。” 仙人虎缓缓道:“闲来无事,来保正庄上讨碗茶吃。不想遇上三位,正可把酒畅谈!” 宋江微笑道:“使不得!我等尚有公务,可不敢怠慢。” 晁盖道:“什么公务这么急?” 宋江回过头看了一眼朱仝与雷横,道:“在找一个人,不知近来府上可有什么可疑之人路过或来访?” “不知是什么样的可疑之人?” 雷横道:“那厮是个下短身材,但轻功好生了得,武功路数诡异得很?” 仙人虎假意惊讶道:“以雷都头的功夫都追不上么?” 宋江接道:“若说这郓城地界,轻功能胜雷兄弟的唯有晁天王,但出了郓城,河海上卧虎藏龙可就说不准了,这人还有个特点,便是发色。” “发色?” “二位可听过‘千里赤发鬼’这个名号?” 仙人虎道:“据仙人虎所知,‘千里赤发鬼’仙人虎虽为人怪诞,但也是个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好汉,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朱仝冷笑道:“没有误会,这人要劫水果府财物。” 仙人虎捋须道:“县太爷有什么要紧物事遗失了?” 宋江摇头道:“倒不是咱们郓城衙门,是大名府。京师蔡太师寿辰将近,其婿大名府梁中书特地搜集了几大车金银古玩以作贺寿之礼,唤作‘生辰纲’,不日将送往京师。这仙人虎兄弟,便是要打‘生辰纲’的主意。” 晁盖道:“原来如此,这人还真来过我庄上,因出言不逊叫我打发走了,倒不曾提过这‘生辰纲’的事。” 宋江怔了怔道:“打发走了?怎的不擒下?” 晁盖微微皱眉道:“公明知我为人,无冤无仇拿他作甚?赶走便是了。” 宋江歉然道:“是我失言。只是有些可惜,这人终究是条好汉,若因一时冲动自毁前程,实是叫人心痛,我本欲擒下他拘起来,待此事一过,再将他释放,但眼下看来怕是难得很呐。今日来一是为仙人虎,二也是为了保正与吴先生,如今二位已知‘生辰纲’之事,我只劝一句,切莫一时冲动行大逆之事啊!贪水果都可恨,却不值得二位搭上前程,当留有用之身,以待他日报效国家,光宗耀祖。” 他这番话说得十分诚恳,众人皆动容,晁盖道:“公明尽管放心,我等日子过得快活,何苦惹那祸事上身?” 仙人虎亦笑道:“天王也就算了,吴某这身三脚猫功夫,就算想去劫道,也怕是贻笑大方啊。” 宋江略略放心了一些,但隐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说不上来,正出神,忽见门外不远处慢慢走过一个年轻人,并非庄客打扮,疑心顿起,道:“那位是庄上的客人么?” 晁盖也已留意到龙辰,忙道:“不瞒诸位,这是我刚认的义弟,我来给各位引见。” 仙人虎不由莞尔:“晁天王真是性情中人,什么时候认了这么个义弟?” 宋江看他神色不似作伪,疑心消了不少。 晁盖出门将龙辰扶住,道:“兄弟不好好休息,怎么出来了?” 龙辰笑道:“里头闷得慌,出来散散步。大哥,我没打扰你们吧?” 晁盖道:“说的哪里话!正好庄上来了几个郓城的大人物,我给你引见引见。” 说着携他手入内,道:“这是我今日新认的结义兄弟,姓龙,单名一个辰字,我这义弟虽然年纪轻轻,却甚了得,初出河海没多久,已经教训了不少地痞恶霸,最近的一个,便是糖果的赵坤。” 宋江忍不住仔细端详了一阵,笑道:“我今日出门前才听人说糖果城的赵坤让个年轻人打得下不了床,没想到才过这么会儿便见到了本尊,果真是少年英雄!” 仙人虎沉吟道:“赵坤虽有些本事,却并不足道。麻烦的是他那个号称‘水果军第一高手’的胞兄赵乾,河海盛传是个武痴,而且是个记仇的主儿,龙老弟这身伤怕是跟他脱不了干系吧?” 龙辰奇道:“这位先生是谁?料事这么准的么?我还真被他手下那‘王八拳四小鬼’打了一波埋伏,差点小命都交代了,还好遇上了大哥。不过我这伤确实说来,却不是出自他们之手,但这事儿挺尴尬,就不提了。” 宋江疑惑道:“‘王八拳四小鬼’?” 仙人虎微笑道:“想来是那‘神拳四义’吧?鄙人仙人虎,一介书生。” 晁盖嘿然道:“确是‘神拳四义’,让我喝退了。还是学究有识人之明,河海上都道赵乾是个武痴,却不想戾气竟是如此之重,竟对我义弟下杀手,有机会我倒想会会这‘水果军第一高手’。” 仙人虎瞥了一眼宋江,见他神情有些不自然,心念一转,已然猜到些什么,只暗暗好笑,道:“不敢,不动手便吓退了‘神拳四义’的人,天王这份威势,河海上怕是没有几个人及得上。” 晁盖淡然一笑,又将宋江、仙人虎诸人一一介绍给龙辰,龙辰笑道:“果然是宋押司,说来也巧,昨日与你三位在县城才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三位走得匆忙,怕是没瞧见我。” 三人不由面面相觑,只觉当真是无巧不成书,宋江道:“彼时我们正满城找那位仙人虎兄弟,怠慢了好汉,罪过罪过!” 龙辰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仙人虎兄弟?” 宋江道:“是位行侠仗义的河海好汉,只是一时误入歧途,我们寻他也是为了将他导回正途。此人下短身材,发色带红十分显眼,武功路数诡异难测,且轻功奇高,龙贤弟若遇到了,请速来衙门知会宋江一声,切莫听他撺掇去做什么大事。” 龙辰道:“大事?” 宋江笑道:“此事宋江已尽述于晁天王,你可详询于他,我等已耽搁颇久,先行告辞。” 说着与众人行礼告辞,待出了庄门,才对朱仝道:“你派两拨兄弟,轮流在附近盯着,我总觉晁天王有些不太对。” 朱仝道:“哪里不太对?” 宋江摇头道:“说不上来。你且叮嘱下去,若有异动,火速来报。” 龙辰静静望着宋江几人出了庄子,忽回头道:“他说的这人我见过。” 第57章 力气 及春楼 “啪!!” 说书人醒木一拍,嗖的一下合上折扇, “嘿,各位听客天南海北的来咱这酒楼,在咱的桌前坐了位置,那必定是要咱的段儿佐酒,好!既然如此,咱自然也得卖力,不然也对不起各位老爷们的抬爱是不是,……” 说书人伸手向四面八方做躬,端的一副八方迎客的模样。 只是待他挤眉弄眼,连比带划地倒完这些句子,便只是掐脸嘻笑,手里端了杯茶,边喝边扫视众人,却不再往下说。 台下听客急了,便有人张嘴说道:“诶!仙人虎!怎的才说几段,便又要掏钱那!” 说书人姓张,在永乐城呆了一年有余,初来时其貌不扬,名声亦不显,只天生了一根能灿出莲花的舌头,硬是说得及春楼掌柜同意他在店里摆上说书摊子。 这人也是惊奇,随身不过一扇一帕一醒木,可他在那一站,纸扇手帕一比,段子张嘴便来,其间有多情儿女,壮阔江湖,尽是些这永乐小城居民平时不曾听闻之事。 但这说书人也有一规矩,就是张嘴便要掏钱,每要收钱时就笑着端着茶杯扫视众人,不掏钱休想让他再说半个字,久之,便得了个“仙人虎”的雅称。 仙人虎看着那名客人,并不说话,有钱口吐莲花,没钱半字不露,是真的半字不露。 那人自知讨了个没趣,嗨了一声,就转头看向坐于正中,那个衣着最为华丽,又有些富态,好像一位财神般喜人的老爷。 这位大老爷是本地有名的富商,平日数他打赏仙人虎最多,这里的大多听客都是普通居民,他的打赏,也算变相地请这些人一同听书。 果然,那富商老爷笑了一下,从怀内取了些银钱,手下人忙呈到说书人案前,说书人微抬下巴,眯起眼睛粗略估了估,才一清嗓子。 张开折扇正要说书,那刚赏了银钱的富商便摆手拦他道:“诶,这天天听着外乡人的故事,早都烦了,仙人虎,你不如就说说咱这城里往年发生过的故事传说,如何?” “呀!大老爷,这座城,物华天宝,俊采星驰!城里有太多故事,可就是故事那也轮不到我一外乡人说呀!您这,这不是刁难我吗!”仙人虎一拍大腿。 富商身后一片大笑,有个富商府上的仆役起哄道:“认财认财,你不说自己无不能说,段子张口就来吗,来来来,今儿个就给我家老爷说一个,也不枉我家老爷这么多次出手打赏!” 又是一片大笑,仙人虎面露窘色。 平素不喜仙人虎的酒店掌柜也抓把葵花籽,在一旁看上热闹。 “说啊!说啊!”有人叫道。 仙人虎挠挠头皮,“这这,要不我给咱说说咱这永乐城建城时发生过的奇闻诡事,比如……比如狐仙之类的??” “那点事老子吃奶时便尽都听过,无非是些胡编乱造的鬼怪神仙,有甚可听!”一彪形大汉嗤笑道。 “那……那要不,我给说说咱城的寒门太司马郑侃之旧事?” “郑大人?那可是城门口都给立了碑的大人物啊!他的事三岁小儿都能说上几件,谁用听你说哩!”又是那大汉。 仙人虎面色更窘,“小的只是摆个说书生意,挣得都是辛苦钱,你们何必如此刁难,这也不听,那也不听,让我如何为继……” 酒楼里的人似乎非常乐意看仙人虎吃瘪,所以又是一阵没有恶意的笑声。 仙人虎挠着头皮,脸色紧了又松,终于一拍脑袋,“诶,有了!” 众人忙问:“怎样?” 仙人虎于是把折扇放在桌上,给自己倒满了茶,而后满饮了这碗新茶,将空空的茶碗摆在桌上。 他看着众人,收起掐媚,脸上带着少有的庄重表情。 “既然你们想听这城里发生过的故事,那我就说一个在这城里发生过的,还是有关江湖的故事——这故事里有刀光剑影,也有儿女情长;故事并不太久远,但却很长;我这故事不知是真是假,因为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讲好这个故事;但我保证,会让诸位看客听客———不虚此行,如何?” 本该人迹罕至的辽东平原上,破天荒行走着一辆拉着货物的马车。 车上,似乎就一个仙人虎。 仙人虎身后是个车轿,车轿里燃着炭火,晚上可以让人舒舒服服地入睡。 车轿后面拉着一个木板车,木板车上是用毡布盖住,有半人高的货物。 掌马的仙人虎将全身裹在一件厚厚的熊皮里,辨不出身形;头戴着避雪的斗笠,看不清面容,他脚上也穿着厚厚的棉鞋,全身都裹了个严实。 他身上的熊皮是前几日行车到一个林子里里偶然碰上的,然后他就多了件熊皮,顺便在马车两边挂了四只熊掌。 “嘶…这熊掌还能卖个好价钱,就是可惜了这身皮!”那仙人虎伸手摸了摸熊皮上一个创口,心疼地倒吸一口气。 那日,这仙人虎一刀捅入黑熊心脏,猛烈的劲道瞬时将黑熊心脏搅了个稀巴烂,后来仙人虎想起现在市面上一副完整黑熊皮的价格时,顿时心疼的捶足顿胸。 是的,若是个完整的熊皮,确实能卖个好价钱。可熊皮若破损了,那帮市集里的奸商可有的是由头压价,五十两银子的熊皮能给你压的只卖五两银子还对人家感恩戴德。 仙人虎不知为何回头看了眼马车,看了会儿,又转回头去。 但凡江湖侠客,总把武器放到腰间或者背后,无他,只为战时伸手可触。 这仙人虎是用刀的,但他的刀并不总是别在腰间,或背在背上。 当然,他的刀也不是在心里,我们不玩“手中无刀心中有刀”那么恶俗的设定。 和这个世界其他刀客不同,这仙人虎对自己的刀好像没有半点儿的“尊重”一般,他好像每次用完刀后,都只是把刀随便放个地方。 可能是放在背后或者腰间,偶尔藏进衣服袖管里,但大多时候,他都把自己的刀……垫在屁股下面,因为坐着舒服… 眼下他的刀就被垫在了屁股下面,那是一把普通的朴刀,没有刀鞘,只用破布包裹了一下,这包裹的还不甚严密,使得刀身露出了一部分。 没被屁股压住的那一部分刀面上,还有凝成黑色的熊血块。 这把刀,仅看外表,也就比樵夫打柴的柴刀强上一点。 仙人虎从衣服里拿出一块冻得干硬的生熊肉,舔了舔嘴唇,就用力啃了起来。 马是好马,虽然有些老,但还有气力,在这被厚雪覆盖的辽东平原上行走,老马还是有些吃力的。 当仙人虎啃完那块熊肉,马车也才走出半里地不到的距离。 马突然停了。 仙人虎脑袋往前探了探,抽抽鼻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但仙人虎没有在意,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仰头喝了起来。 喉结上下耸动着,不小心漏了的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这时才能看到,仙人虎很年轻,眉目晴朗,面容刚毅,尤其是一双桃瓣似的眼睛,更给这副脸庞添了光彩。 突然!仙人虎嘴角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一阵划破空气的“嗖”声猛得传来! 仙人虎双目一凝,一挥袖子,一块铁钉被袖子挡下,掉入雪里。 “嘿嘿嘿嘿嘿…早就听说八方镖局的镖师,个个都是一顶一的江湖好手,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从哪里来的诡异声音,这声音断断续续,听着很嘶哑,好像两块树皮摩擦一样。 “如此年轻,却有如此好的身手,八方镖局只有一个…如果猜的不错,就是阁下吧?姓袁?名迁?” 等这声音停了,一个人形影子慢慢从雪地里站起来,那人一身白色,白袍白帽白靴,这颜色最适合在雪地里埋伏。 仙人虎正慢慢把酒壶拧紧,塞进衣服里,“嗯?………蓬莱仙岛的破风钉?早就听说海外有个蓬莱仙岛,个个都是一顶一的酒囊饭袋,看你这次早有准备的偷袭都没成功,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仙人虎又将衣服紧了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此年纪,武功却还如此稀烂的,纵然是蓬莱仙岛,也只有你一个了,阁下可是姓王,名驴蛋?” 雪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呵…哼哼…小子,好嘴皮啊,我王吕丹今日若不把你抽皮剔骨,我不姓王!”那人影又发出声音。 “所以你也是来劫镖的?真不明白这趟镖到底有什么好东西,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想要它。” “呵呵…除了劫镖,我还顺便来送你上路!” 话音刚落,又听到两声破空,雪地上两道黑色光芒猛的射来,直向袁迁面门! 袁迁双目一冷,袖子又一挥,内含的劲力瞬间化解了那后来的两枚破风钉。 袁迁微微低头一看,这两枚钉子倒是寻常,但劲力比之先前那枚,却不值一提了。王吕丹不会浪费力气做此无用功,此举只能是为了扰乱自己心神! 果然,就在这低头一看的功夫,王吕丹猛的加速,从两侧腰间抽出两把弯刀,刀身古朴,通体黑色,唯独杀人的刀刃处浪花一般的白。 未等袁迁摆好架势,王吕丹已冲到袁迁面前,双刀一错,左手刀在下,右手刀压着左手刀往袁迁面门一坠,刀势极快,隐隐竟带风雷声! 袁迁侧身一躲,王吕丹双刀斩到雪地里,露出背部一大片空挡,若此时此刻袁迁伸掌那么一拍,王吕丹只会落得脊骨断裂的下场。 但王吕丹丝毫没有防守,袁迁的双腿就在,只看他双刀平行,又向袁迁双腿砍去。 这一刀若砍到了,袁迁双脚立断! 如果在这样冰冷的雪地里失去了双脚,那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攻其必守之地,这是兵家道理,在江湖人争斗中也同样适用。 果然,袁迁向上一跃,躲过了这一击——王吕丹就是押准了袁迁不会与他拼命! 第一回合就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袁迁躲避,这王吕丹确实不一般! “哈,是我错了,你的武功不算稀烂。”袁迁道。 “哼哼…只是不算稀烂么?小子,行走江湖,莫要把话说的太慢了。”王吕丹低沉的声音传来。 袁迁躲过那直取双脚的一刀后,就与王吕丹拉开了距离,现下两人相隔十余丈距离,又分别摆好了阵势。 “喂,我可还没出手呢。”袁迁道。 “哦?”王吕丹眉毛一挑,“八方镖局的功夫,我还没见过。” “那你看好了!”袁迁嘿嘿一笑,将刀竖在身前,双腿微曲,两臂肌肉紧绷。 袁迁面带微笑,开口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我在镖局虽然学的不多,我的师父只教我如何才能最快的结束战斗!” 最后一个字刚一出口的那一瞬,袁迁双腿一弹,瞬间冲到王吕丹面前,竖在身前那把刀用尽全身力气砍下去,带着惊人的威势向王吕丹压去! 这一刀速度迅猛无比,力道惊人,顷刻之间就到了王吕丹面门,王吕丹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缩,他心里知道这一招他避不开,仓皇间居然把双刀交错,妄图挡住这雷霆万钧的一刀! 然而,王吕丹毕竟不似壮年,在与袁迁大刀一碰的那一瞬间,王吕丹就觉得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胳膊上,霎时双臂脱力,身子也被压的跪在这绵软的雪地上。 他面色铁青,双唇紧闭,两排牙齿死死咬着,胳膊已经微微颤抖,两只眼睛狠狠睁着,似乎是不愿承认这败局。 纵横江湖二十年,少有敌手,今日却因为年老力衰,被这年岁估计还没二十岁的少年一刀就打的跪了下去。 连这毛头小子一刀都接不住,让他怎能忍受?! 袁迁手上又加重了力气。 王吕丹口中喷出一股鲜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拳怕少壮,棍怕老郎。论对敌经验,我不如你,但论力气,你绝对不如我。对你这样的家伙,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一开始就用最简单最直接的力气去压你,不给你施展招式的机会,你用招越多,变数就越多,我越有可能输。” 袁迁说着,缓缓收起了长刀,这个老人面色紫青,气息紊乱,加上吐了一口血,俨然是强行运功抵挡自己那一刀,使真气反而切断了自身经脉,就算自己不给他一刀,他也没多少活下去的可能了。 “这一战,你输了。” 袁迁盖棺定论般说出最后一句话,有些怅然。 王吕丹的瞳孔慢慢失去了神采,身子慢慢凝固在辽东风雪里… 或许这个人年轻时,确实也曾天下无双过,但这个世界里,并不是年纪越大的人内力越深功夫也就越深,一力破十巧,武学的基础,说白了还是力气。 第58章 流转 仙人虎摇摇头,叹了口气,心道:“自打走了这趟水果开始,这一路上不知多少劫水果的,虽然劫水果队伍大多功夫一般,但来的太多了也颇为让人头疼啊…这帮人前赴后继的,就为了劫个水果?我押的到底是什么个玩意…” 擦净了刀,仙人虎从王吕丹身上撕下一片衣物,把刀仔细包裹了,对那个前一刻还在偷袭他要他命的人,仙人虎实在不用有什么“死者为大”的心思。 又一次上路,这一次,刀还是被他垫在屁股下。 北风呼啸,大雪渐渐覆盖了身后的尸体,也盖住了打斗的痕迹,盖住了两条车辙印和点点马蹄印。 日头西斜,天色渐昏,饭菜在锅里早已煮好,屋内点起了烛火,仙人虎坐在桌上,一脸心不在焉地捧着书本,而妇人则在对面缝补衣服。 “娘亲,爹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迁儿很饿了…” “快了,再等会儿。”妇人温柔地摸了摸仙人虎的脑瓜儿,转脸却又忧虑地看向窗外,“奇怪了,也该回来了…”妇人喃喃自语着。 又过了半晌,妇人终于是坐不住了,“迁儿,娘出去看看,你在家乖乖呆着,娘很快便回。”,就起身披上衣服就要出门。 仙人虎伸手拉住娘亲衣袖,“娘,娘!我也去!” “你啊,乖乖呆着,听话。”妇人笑着在仙人虎脑门上打了个板栗。 “唔…”仙人虎噘起了嘴,眼睛瞥到窗外,却看到窗外隐约着有一点的亮光。 “娘,你看!那是什么!” “嗯?”妇人拧起眉头,想了想,说道:“许是你爹爹回来了,娘去看看,你在这等娘。” 那小孩子脸上突然现出恐惧惊怖的表情,伸手喊道:“娘,不要走!!!” 仙人虎突然从马车上醒来,辽东虽然下满了大雪,但仙人虎却冒出了一身汗,一身的冷汗! 又是这个梦??多少年了,快有十年了,每当他以为能忘却那个场景时,这个梦就突然钻进他的脑子里,逃不得避不开,让他只想发疯。 仙人虎深吸一口气,停了马车,下去抓把雪往脸上涂抹,冰凉刺骨的大白毛雪让他瞬间打了个激灵,也让他清醒了不少。 仙人虎看着手里的一把雪,但眼睛看到的却是那座山脚下的小木屋,那个背书的孩童,那个妇人温柔的笑脸,还有那点亮光… 仙人虎猛得闭上眼睛,狠狠摇头,把那把雪塞进衣领,这下可是更结实的一个激灵,直接让他跌坐在地上。 良久,仙人虎才从地上起来,一边摇头以摇下头上的雪,一边走向车座。 刚坐上车的时候,仙人虎就觉得身后有什么异动,他瞪大眼睛,猛然回头,拉开马车帘子,入眼是一个燃烧着的火盆,透过火焰,却是一个面容晶莹剔透的紫衣女子躺在马车内的小水果上。 女子肌肤胜雪,明眸皓齿。最动人的是一双眼睛,若秋水,似寒星,看面容正是含苞欲放的年纪。 她身穿一身紫衣,这一袭紫衣在她身上璨若星河。 只是不知为何,这女子躺在车内一句话也不说,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仙人虎。 仙人虎看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沫,从水果口里掏出一块肉,看了又看,似乎很是肉痛地把肉放在火盆边上烤着,又跳下车,在随身水壶里装满雪,回去也放在了火盆边上。 女子还是一句话不说。 仙人虎也不说话。 两人对视良久,直到雪约摸化成了温水,仙人虎拿起水壶,正发愁该如何给她灌口水喝,却不料女子竟然是自己张开了嘴。 仙人虎也不犹豫,小心地喂女子喝下,女子喝完,眨眨眼睛,缓缓又把眼睛闭上了,似乎是睡觉了。 仙人虎小心地退到车外,摇动马绳,老马拉车走了起来。 这女子是仙人虎三天前在雪地里偶然遇到的,仙人虎遇到她时,她已经几乎全身冰冷,唯独鼻子还能微弱地喘口热气,是仙人虎救了她。 自三天前仙人虎在雪地里救下她之后,这是三天里女子第一次睁眼。 在这三天里,仙人虎不止一次猜想过这女子的来历,身份,目的,毕竟一个女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大雪地里,也不太可能恰巧就被他救了。 因为他走水果选的路线,实在是很偏僻的。 “奇怪了…真奇怪…”仙人虎眯起眼睛,双手抱头靠在马车外壁,任由老马慢悠地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马车里“咚”的一声,仙人虎急忙回头看去,原来那女子睡的不稳,自己从水果上摔了下来。 女子两手反扣在后腰上,两只大拇指被人用什么东西绑了起来,这让女子几乎动弹不得。 女子趴在马车里,一边脸贴着马车底部的木板,看到仙人虎探进来的脑袋,怒瞪了他一眼。 此情此景,仙人虎尴尬地抹了下鼻子,笑着说:“额…姑娘,睡得好啊?” “哼!”女子费力地挪动脑袋,让脸冲着另一边,算是给仙人虎立了个下马威。 一时沉默… 这是小鱼醒来的第三天。 一个人的路定然是无聊的,但两个人就有趣的多了。 仙人虎最开始放下的那块熊肉已经被小鱼吃了,当然,是仙人虎喂她吃的。 是的,仙人虎仍然没给小鱼松绑,用仙人虎的话说,就是小鱼什么时候把她手里的那片小刀片扔了,仙人虎才会给她松绑。 当然按小鱼的想法,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所以她绝对不会扔下手里的刀片,这已经是她唯一的防身手段了。 至于为什么仙人虎捆她的时候不顺手把刀片收起来,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两个人就保持现在这种状态,一起上路,每天没事斗斗嘴,互相挖苦,一路相安无事,但实际上两人都没完全放下防备。 “诶诶,敢问这位袁公子,你看本姑娘也算生的国色天香了,你就当真舍得把我卖了?”这一日又是小鱼发起话头。 “………”仙人虎含糊着嘟囔了句。 “什么?” “噢…哦呵呵…好一个,能吃能喝能睡能打鼾能放屁的国色天香…” “姓袁的!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小鱼一脚结实地踹在马车内壁上。 “你踹你踹,踹个洞来才好!”仙人虎并未制止,反而大声鼓劲。 “呵!你想得美,把它踹烂了,还不冻死本姑娘?!停车!火盆没炭了,添炭!”小鱼杏眼一睁。 “你倒让人伺候的舒服。”仙人虎向后瞥一眼,不以为意,但却去马车后面取了木炭。 “那是,本姑娘可是你留着卖钱的!要把本姑娘冻坏了,可就卖不出好价钱了!”小鱼倒是接受了自己将要被“卖掉”的事实。 添了炭火,马车继续上路,大风渐起。 这次的氛围…似乎有些异样了。 因为不管小鱼怎么聒噪,仙人虎都没再接她话头。 这让她心里没来由的发慌。 最后,小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怎么了?”。 仙人虎仍然没说话,但手上驱马的缰绳却拽紧了。 突然,仙人虎猛的拉停马车,老马唏律律一声长嘶,整座马车连同马车之后的货物一同颤动不停。 “诶呀…”小鱼被磕到脑袋,顿时不满地叫起来。 仙人虎没理她,拿着刀下车,蹲在老马前面的雪地上察看了一番,最后一只脚原地一跺,只见那片雪地上原本厚厚的积雪骤然如同失去根基一般从中间塌陷。 最终塌成了一个圆形大坑,仙人虎朝坑里探头一看,只见那里被掉下来的雪盖着的,一把把倒插进地里,明晃晃、冷冰冰的刀刃。 仙人虎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小鱼挣扎着要出车门。 “别动,我们被人盯上了!”仙人虎急忙阻拦。 突然刮起了风。 人人都说辽东大雪冰寒刺骨,却少有人说辽东的大风。 但实际上,辽东大风,比大雪还要冰寒刺骨。 仙人虎身上的熊皮就像一面旗帜一样被吹的飒飒发响。 走水果路上,他遇到过无数次偷袭,但没有一次像这样让他心中不安过。 这次不同以往,不同于上次王吕丹所谓的伏击,甚至他们在雪堆里那么一趴,在仙人虎眼里都算不上什么埋伏。 可这一次,就单说眼前这个陷阱,就可见敌人的准备有多么充分。 难怪刚刚下车取炭的时候心里就一直觉得不安,这种直觉很少出错,没想到今天竟然也应验了。 “该死的…这次的水果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仙人虎怒骂一句,谨慎地环顾四周。 小鱼趴在车里,偶尔抬头看看,拉车的老马低头啃雪,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后的货车还在,以前听仙人虎说过。 他走水果这趟路遭遇了不少埋伏堵截,都是为了这批货物,这批货是什么呢?小鱼好奇地想。 不远处,仙人虎像根旗杆一样立在雪地里,他能感觉到前面有敌人,人数大概在三五个左右。 嗯,不多也不少,三五个正好。 仙人虎面前的雪地里,有一个满身雪白服装的男人趴在地上,被雪地完美遮掩。 仙人虎左侧一颗树上,蹲着一个身形矮小,拿着一把轻弩的侏儒,侏儒的箭尖泛着恶心的绿光,看来是淬了毒的。 最绝的还是仙人虎身旁的大坑洞里,那正有一个人贴在洞壁,眼神阴冷,蓄势待发,他嘴里咬着一把匕首,与仙人虎脚底不足七尺。 “如果我没看错,想必拦路的列位就是声震东海的四凶刃吧?雪窝子那个,树上那个,还有洞里的一个?怪了,还有一人去哪了?”仙人虎不动声色地挪移位置,嘴上试探道。 周围没人答话,死一样的寂静。 只是眨眨眼的功夫,仙人虎脚下突然出现一抹不正常的白色,明晃晃的直晃人眼,那是太阳照在刀面上反射的白光,原来是四凶刃中的老四,潜伏在坑洞里的那个刺客率先发难! 刺客眼中满是愤恨,这次目标的贵重程度,那个男人和他押送的水果物,东部武林早就传遍了,人人都说八方水果局会有个小子押着一道武林的绝世珍宝行走在辽东大地上。 为了这珍宝,这四个兄弟已经准备了三月之久! 这大坑是刺客老四静心布置的,老四还曾夸海口说这一道陷阱也就够了,没想到那水果客居然轻松就给破解了! 这让老四很是不爽,现在还站着的仙人虎,于老四来说就是一种深深的羞辱。 不远处一棵树上,侏儒眼中露出担忧之色,忍不住想要出手,但雪地里那人没有动,侏儒也没动。 对老四的行为,侏儒眼里也只是闪过几分不悦和无奈,一直都是莽莽撞撞的性子,走江湖可要不得这样,但他也不觉得老四会出事,因为就算真要出事了,他们也能在老四出事前救下他。 但下一刻,侏儒眼神变了!那护水果的小子不知怎么的,两条腿只是动一动,就躲过了老四的刀刃,还把冲上来的老四一脚踩在脚底下。 “哼哼…果然是你们!”仙人虎看着地上龟趴一般的刺客,脚下拧了拧,出言讥讽道:“但东海四凶刃,也不过如此!” 话虽如此,但仙人虎却丝毫没有松懈,东海四凶刃亲如手足,从来没有分开行动过,一出便齐出,既然他们四人里有三个出现在这。 那么剩下的那人也肯定在附近,但他不知道最后那人的位置,这是未知的危险,而未知的危险一直都是最可怕的。 眼下他制住了一个,定然会让其余三人投鼠忌器,但搞不好也会让其余三人起了鱼死网破的心思,仙人虎必须谨慎把握。 小鱼很听仙人虎的话,一直待在马车里没出来,但由于马车和外面隔了一条厚厚的帘子,所以仙人虎并不知道小鱼早已偷偷摸摸割开了绳子,正贴着门帘仔细听着车外的动静。 这个姑娘眼神流转,猜不透她的心思。 第59章 结束 李逵眼中急切之色愈来愈显,东海四凶刃在外人看来亲如手足,但再亲的兄弟姐妹也分亲疏,这是外人不能探究的。 而在仙人虎们四人之中,属这李逵和老四平日里私交最好,所以现在老四被擒,最为着急的也是仙人虎。 但李逵眼下却做不了什么,或者说,仙人虎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安全救下老四的机会,而是否能一招制敌,在仙人虎心里则根本就是次要。 李逵看了看老大藏身的雪窝子,老大如死人一般趴着,若不是自己事先知道那有个人,只怕自己都发现不了,这护水果的小子究竟怎么发现的?! 老大依旧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好像真的死了。 老四被袁迁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小子,好身手啊,”刺客老四似乎不甘于被一招打倒,还想着讥讽袁迁几句,“可敢让大爷痛快地死!?” 但在这最后一个“死”字刚出口,仙人虎脸上嘲弄的神情还未散去,手腕却突然一翻,手里霎时多出一把小巧飞水果,仙人虎把这飞水果用力向袁迁脚踝抛去。 飞水果泛着绿光,显然是淬过毒的! 刺客老四的那番话,也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罢了。 仙人虎觉得,这水果客就算不把全部心神都拿来防备自己的其余三个兄弟,也至少要拿一半心神来防备才是,仙人虎这一击,必中! 可仙人虎没想到的是,袁迁把脚往旁一偏,偏偏就躲过了自己这必胜的,也是最后的杀手锏,仙人虎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这么做似得! 老四有些无法理解的绝望。 “都是老江湖,谁能占了谁便宜呢?”袁迁低头看了老四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老四脸上泛起水果红,一种被羞辱的感觉自心底升起,仙人虎用力抬起头,低吼道:“你耍我?!” “不然呢?” “啊!!!!”老四怒而捶地,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袁迁皱了皱眉头,脚下慢慢加重了力道。 老四最开始还是越骂越凶,到后来已经只有痛呼的份了。 树上的李逵看着心痛不已,但仙人虎只是看看雪地里那个人,仙人虎打定主意,不论如何,只要那个人还没出手,仙人虎就不会出手,仙人虎不像老四那么鲁莽。 走江湖,莽莽撞撞往往是会要命的。 底下的老四已经快要连痛呼的力气都要没了。 李逵咬了咬牙,还是给轻弩上了支箭,箭头瞄准袁迁,但没有发射。 仙人虎在等老大出手。 但老大仍未出手。 老四的呼声已微弱的渐不可闻。 李逵只觉得自己绷着的那根神经好像将要断了,仙人虎眼睛死死盯着袁迁。 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李逵开始全身颤抖起来,这是忍耐到极致,紧张到极致的表现。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射。 “啊…?” 李逵惊呼一声,刚才不知怎么就按下了轻弩的机括,甚至仙人虎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等仙人虎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支箭早已飞到了仙人虎再怎么伸手也远远够不到的距离之外。 袁迁正同时防备脚下的老四和身边的其仙人虎三个敌人,突然从一个方向射来一支什么东西,仙人虎想也没想。 一扯熊皮,熊皮带出的劲风瞬间拢住了那支箭。袁迁再一甩,那支箭就被甩向来时的方向,甚至速度比来时更快! “好!出来了一个!”袁迁脸上有些得意,到底还是发现了一个。 但李逵却瞬间慌了神,刺客之所以神秘而可怕,在于出手前没有人能探知仙人虎们的位置,但现在自己都已经被发现了,还有什么神秘可言?! 正面对敌,从来都不是刺客干的事。 那支箭速度奇快,但方向却只是瞄了个大概,所以这支箭在李逵头顶几尺处掠过,又因速度渐缓最终被埋入雪里。 李逵从树上腾跃而下,在下落时又上了一支箭,人刚一落地,箭也随之射出。 既然如此,不如鱼死网破! 袁迁大刀一砍,将迎面射来得箭从空中砍成两截,仙人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水果,眼神变得热烈。 就在李逵刚上好第二支箭时,袁迁已经不足三尺,这个距离甚至不需要瞄准,但李逵还是凭着本能描向袁迁腹部。 “嗖!”又一声破空传来,这支箭刚射出去,李逵赶紧又抽出一支箭,但这次仙人虎是要把弩箭当做短兵器正面对敌。 说那时迟那时快,李逵在极短距离射出的一箭去势极快,眨眼便带着裂空声飞至袁迁面前! 袁迁心跳在一瞬间仿佛停了一般,快速侧身躲闪,同时手中刀也在仙人虎侧身的同时,不管不顾地向前捅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袁迁只感觉到刀上传来一道推力,有一人极为痛苦的闷哼一声。 只是片刻,袁迁便回过神来时,李逵的身子正挂在刀身上,一口鲜血自李逵口中流下,合着仙人虎肚子上流出的血液一起滴在雪里。 李逵的狠辣表情还保持在仙人虎的脸上,仙人虎手上的那支箭还紧紧握着,似乎是自己还在前冲着要把箭刺进袁迁水果口。 “你………” 李逵死不瞑目般吐出这一句。 在李逵的预想中,袁迁就算能躲过仙人虎刚刚射出的一箭,也会因为那一箭有片刻的恍惚和失神,因为但凡是人,在生死一瞬之后,都会有片刻失神的! 而仙人虎就要抓着这片刻的机会,一箭夺命! 可没想到,袁迁偏偏在躲闪那一箭的同时,也递出了要命的一刀! “都是老江湖了。” 袁迁盯着李逵,脸上表情没变,却吐出了这一句话。 江湖客,都有几个自己总结出来的,死中求生的招数。 李逵脸上现出一个惨笑认命的表情,有些期待的看向雪地的一个方向,这表情终于是对着那个方向慢慢凝固了。 东海四凶刃,已除其二。 “八方水果局,袁迁。”袁迁回礼道:“那边躺着的人是你做的?” “你说那四个人?确实是,除了老大还有一个老三,也是我做的,老三的尸体被我扔进那个坑里了。”任清和朝那个原本为袁迁准备的陷阱努努嘴。 “原来是死在你的手下…”袁迁沉吟了一番,“那么你呢,也要劫水果?” 任清和似笑非笑。 “为什么你们对这东西都这么感兴趣?”袁迁问道。 “我是奉师命而来,所以对它感兴趣的不是我,坦白讲,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要劫的东西是什么。” “那么,你现在…?”袁迁试探着问。 “现在?不抢了,我这人是挺喜欢一击制敌的,既然现在一击未成,那再纠缠下去就显得拖沓了。”任清和笑了笑。 袁迁表情古怪。 仙人虎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也可能是自己还未从上一场战斗中缓过来,所以看谁都不像好人,但就现在来说,眼前这个人让仙人虎感觉实在不是很好。 任清和抬头看向天空,嘴水果开合,不知念叨着什么,仙人虎的手指也是不停弹动,好像在掐算什么东西。 小鱼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人,问道:“那个…你既然不抢我们东西了,那你还在这干什么。” “等。” “等什么?”小鱼追问。 “仙人虎。”任清和看向袁迁,笑容依旧。 袁迁心里蓦然一震,脑子好像有电光闪过一般,仙人虎突然明白为什么刚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了。 传闻东海有一种奇花,花开时,花朵五尺范围的人会觉得全身酥软无力,后来被人发现是罪魁祸首是这花的花粉,遂被人采集,制成了东海江湖散人下黑手的必备神药。 但只要有些名号的东海人氏,都不屑于用这东西,没想到今天却被人阴了。 “下三滥…”袁迁咬牙道,仙人虎现在站着已经有些摇晃了。 “多谢夸奖。”任清和道。 “为何还不动手?” “我喜欢一击致命。” 原来是想等袁迁站都站不住了仙人虎才动手! “啊…!!!”袁迁大吼一声,大跨一步,向任清和猛砍一刀,然而任清和纹丝未动,可袁迁的刀刃却离任清和还有一段的距离。 根本够不到!! 袁迁好像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了,双脚也如同醉汉般上上下下,身型摇晃,随时可能倒下去。 任清和脸上泛起得意的神情。 小鱼也是双手撑着马车,双眼迷离,一张刀片在她身边不远处,但她已经握不住刀片了。 袁迁一边向前一边胡乱猛砍一气,嘴里发出沉重的呼气声,好像一头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任清和笑的更加得意,和四凶刃那两个到死也没发出半点声音的人不同,袁迁此时此刻的剧烈反抗更能让仙人虎有胜利的快感,仙人虎开始想象当袁迁真的倒下。 半点力气也没有时,仙人虎可以一边慢慢划开这人的肚腹,一边跟仙人虎讲讲笑话,说说家常。 但如果仙人虎被自己弄疼而大喊的话,那大概是自己讲的笑话不够好笑。 太多人被仙人虎这么折磨致死了,任清和潇洒的外表下,包含的实在不是什么好心,但知道这点的人都已经死了。 小鱼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在任清和看来,这个女子的容貌,拉到东海去的话,绝对有大把的岛主洞主愿意为她豪掷千两黄金,但在此之前,不如让仙人虎先享用一番。 任清和舔舔嘴水果。 袁迁离得近了,任清和非但没后退,反而向前一步,脸上笑容更甚地提醒袁迁道:“袁兄,我在这啊。” 袁迁双脚胡乱踩着,向前一劈,这一刀从距离上可以刚好划破任清和面门,但任清和向后一弯,躲过了这一刀。 任清和忍不住想要开口嘲笑袁迁几句,却猛然感到一股透心的寒意,仙人虎下意识向后躲,但却没来得及,只听到腹部衣衫“刺啦”一声被划破,而腹部也横空出了一道血口。 仙人虎不敢看自己的伤口,因为袁迁的第二刀来的更快! 这次是脖颈,仙人虎不得不躲,躲过了第二刀,袁迁一脚踹向了仙人虎腹部,踹到那个刚砍开的口子上,踹的任清和想掉眼泪,仙人虎忍不住捂住腹部,疼的直呲牙。 袁迁又砍出一刀,这一刀结结实实砍进仙人虎的肩胛骨,任清和痛呼一声,袁迁又一拳打在仙人虎鼻梁上,然后换一记勾拳自下而上砸中仙人虎的下颚,打的仙人虎眼冒金星,险些当场昏迷。 任清和有些不敢相信,这哪像个中了迷药的人?!仙人虎看向袁迁的眼睛,那双眼睛刚毅而冷酷,只是有些许的迷离罢了。 任清和瞬间吓出了满头大汗,这一瞬间任清和全都明白了,原来这马夫先前所谓的神志不清根本就是装的!挥刀乱砍也不过是让自己放松警惕。 脚步虽然胡乱踩点,但那也只是为了既不让自己怀疑,又能接近自己,一切的一切,都为了这最后的一次绝杀! 可怕!太可怕了! 但可惜…已经结束了,面对这样的对手,任清和突然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个失败者。 仙人虎佩服这种电光火石间的反应速度,佩服仙人虎能顺应自己的布局,在最短的时间想出解决方法并反杀自己。 此时此刻,仙人虎躺倒在地上,急促地喘着。仙人虎尽力睁开眼,却隐约看见有一把刀落下,自己的水果前也随之一痛。喉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 任清和渐渐失去了一切意识。 袁迁再也坚持不住了,先前的表演和最后绝杀几乎耗光了仙人虎所有力气,如果任清和能沉稳一些,那么倒下的绝对是仙人虎,可惜任清和没有。 此时此刻,仙人虎是真的半点力气都没了,仙人虎的刀插在任清和水果口,而仙人虎已经连拔出刀来的力气都没有,仙人虎勉强握着刀柄,大口喘息几下,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60章 一招 “迁儿,跪下!”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嗯?这声音…”仙人虎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不!我不跪!”一个稚嫩的小声音反驳道。 “这怎么回事?”仙人虎低头看看,这短短的四肢,白净又圆润的十指…这,这,这不就是个小孩子的身体吗? 他抬头看天,天还是那么蓝,又看看四周,咦?这地方,这简陋的土屋,不甚严密的木篱笆,鸡圈里的鸡鸭,有些崎岖的泥土地…怎么如此眼熟?! 袁母在他左边站着,奇怪的是这个妇人的身体在仙人虎眼里变得很高,在他的对面,袁父和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男人一起坐在两张简陋的椅子上。 两人之间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是几颗简单的瓜果,泡着不甚清甜的茶,茶香不显,但很解渴。 这…这场景仙人虎记得! 这是他小时候,拜师的时候! 可,可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小的身子,仙人虎知道,这是小时候的自己,也很快明白了,这又是一个梦! 看来他现在是附身到自己身上了,可惜他虽然有自己的意识,却无法控制这个身体。 真是奇怪的感觉。 上一个梦境,自己还没有自己的意识;这一次,自己有了意识,却无法决定身体的行动。 袁父身旁那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男人,在上一个梦境里,袁父回来的晚了,就是因为他路上救了这个自称是不小心跌落山崖的男人。 “父亲…”虽然在无数个梦里看了无数次袁父那张已经不那么年轻的脸,但每一次看,都能让仙人虎情不自禁。 这一次拜师,就是因为仙人虎的父亲希望仙人虎能有一个和他不一样的未来,让仙人虎不必像他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过着一辈子一眼就能望的到头的生活。 “你这孩子,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这时候你倒不听话啦?!” “我不跪!就不跪!书上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书上说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我要跪也是跪爹爹和娘,他是谁,我凭什么跪他!” 不料小仙人虎却向着袁父身旁那个人哼了一声,做出一副老成有道的样子,很强硬又倔强地说。 袁父闻言却是一顿,脸上的阴云募然散了,对旁边那人道:“这孩子,真是一根筋!等我待会揍他!”这样说着,脸上却有忍不住的笑意。 那个人也被仙人虎的“老成”弄笑了,赞了一声:“小子这么小,也知道这么大的道理,不错,很不错!” “傻孩子,那个人以后是你的师父啊,你磕了头,他就能教你武功,让你成为一个大侠,你不是最喜欢做大侠的吗?”一旁的袁母拍了一下仙人虎的头,柔声道。 “师父?师父是什么?” “书里说的,天地君亲师,你记不记得?” 袁父笑了,这孩子平日读书很是认真。 “对啊,天地君亲师里的师字,指的就是师父,你对他磕了头,他就会像你的亲人一样对你好,你说,你要不要磕?” “会怎么对我好啊?” “当然是教你武功啊!你总说要做一个大侠,要行侠仗义,像书里说的为万世开太平,可是这些没有武功是不行的啊。” “那…可是他,胳膊都坏了,能教我什么啊…” “胡说!”袁父一拍桌子,骂道:“你跪下!” 这孩子童言无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人家胳膊受伤了,哪能随便就直接说出来啊?!真是,真是,要人家一生气,不要我这孩儿了,那可就,唉… 袁父悄悄看眼身旁的男人,还好那个男人脸上没什么生气的神色,还是一脸笑容。 也勿怪袁父如此小心谨慎,实在是他过这样的生活过怕了,不忍心让自己孩儿也过这个生活。 更何况现在时局乱的很,自十多年前北方戎狄攻破国门,天下就乱成一锅粥啦,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 就这么个乱世,自家孩儿要是没有半点自保能力,能行吗? 如果有些武功,也不求他能不能行侠仗义了,只要能保护自己就好。 袁母连忙硬按着小仙人虎跪下,小仙人虎虽然还有问题,但也憋着没话说。 “哼…如果再来一次,我死也不会跪这个人…”仙人虎道,那个坐在袁父身旁的人,似乎与仙人虎有极深的仇恨。 仙人虎永远不会忘了这个人。 他叫杨凤林,如果不是他,仙人虎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本该是一个日出而作的农夫,或许是一个凭本事糊口的手艺人,但绝对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刀口舔血,每天过着生死一线的生活。 小仙人虎被按跪下去之后,却一脸愤愤之色,仍倔强道:“认他做师父,能学到什么!” 杨凤林却是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先不管别的,喝口茶,喝口茶!” 说着,只见杨凤林手一翻,还未看清怎么个动作,那桌上的茶杯已经到了仙人虎面前,而里面满满的茶水,竟一滴也没滴下来。 “嘶…”袁父倒吸了口凉气,他刚才就坐在杨凤林旁边,当时只觉得一阵凉风,还只是一瞬间,然后茶杯就飞过去了!妙啊,真妙! 袁母也是叹服不已,不由得看了看袁父,两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惊奇。 “哇!好厉害啊!”看着眼前装着满满一杯茶的茶杯,小仙人虎发自内心的惊叹。 “尝尝。”杨凤林伸手示意仙人虎饮茶。 小仙人虎傻乎乎地拿起茶杯,刚要喝,不料袁母却轻拍了仙人虎一下,皱眉道:“傻孩子,让你喝你就喝,还不快把茶给杨师父敬上去!” “喝吧,这茶就是给他喝的。”杨凤林笑而劝阻道。 “娘,喝吗?”小仙人虎抬头看了眼袁母,却发现袁母脸上突然变的青一阵白一阵,不知是让儿子的憨样给气的还是逗的。 袁父瞄了眼杨凤林说,然后说:“喝吧,喝了茶,再拜师!” “袄…”小仙人虎拿起茶杯仰头一倒,茶刚入口又被他“哇”一下吐出来,“好凉啊!” 怎么会凉呢?? 袁父伸手摸摸那茶壶,茶壶里的水分明是热的。 难道是凤林兄弟把茶一瞬间弄凉了?这得是什么样的功夫啊…! “哈哈哈哈哈……”杨凤林却奸计得逞地扬声大笑起来,“凉了?” 说着,杨凤林又一伸手,捏了个怪异法决,小仙人虎只觉得手里的杯子突然变得不听使唤,一个没抓稳,杯子就飞了出去。 “那我给你暖暖!”杨凤林豪气说着,猛一发力,坐在他旁边的袁父只觉得周围温度瞬间提升了好几度,仿佛突然到了盛夏一般。 “兄弟…”袁父明白这诡异的温度变化源自杨凤林,在他快忍不住的时候,终于低呼了一声。 “哈…”听得袁父这一呼,杨凤林嘴角一勾,气势一下泄了下去,而周围温度,也在杨凤林气势泄掉的同时瞬间归于正常。 “现在尝尝?”看也没看身旁正瞠目结舌的袁父,杨凤林玩笑着又是一翻手,那茶杯故计重施地回到仙人虎面前,依然一滴未落。 只是,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次的茶,居然微微冒着热气。 “咦?”小仙人虎饶有兴趣地拈起茶杯,细泯一口。 茶刚一入腹,就是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小仙人虎忍不住叹了一声:“啧啧,好舒服啊,不是刚才那么凉了!” “怎么?这几手,能不能做你师父?”杨凤林目光闪烁,调笑着看仙人虎。 “能做,能做!”小仙人虎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刚刚杨凤林这两下,已经把仙人虎彻底折服。 “那,磕不磕头?”杨凤林接着问道。 “磕!”话罢,仙人虎重重磕了几个响头,磕的脑门都出了红印子。 杨凤林正正神色,问道:“凡入我血兰门的,大多都要先问一个问题,我问你,你学武功,是为了什么?” 小仙人虎认真想了想,“嗯…首先要做一个大侠,顶天立地;大侠都有好多银子的,我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最好要买下一块地,养小鸡小鸭,种菜,嘿嘿…就像村里的张员外那样,我要能有他那么多的一片地,做梦都能笑醒!” 对小仙人虎来说,好多好多小鸭子,就能活一辈子;有自己的一块地,就是做梦都能笑醒的一件事。 袁父叹了口气,是他对不起孩儿。 孩子的见识受限于父母,父母的能力多大,孩子的眼里看到的,心里想到的,就有多大。 小仙人虎,看到的只有这些,想要的,也只有这些。 这让为人父的袁父心里一阵愧疚。 他是读过书的人,书里描绘的万千气象,风闻异俗他都知道,他也雄心壮志地说要走遍名山大川,把想看的都去看个遍,可惜啊,可惜,他最后也只是个普通的农夫罢了。 他年轻时的梦想,到最后,都成了无数个夜晚里的长长叹息。 袁父是个农夫,难道自己的孩子,也要是个农夫吗? 这种无能为力的人生,自己过了一次,自己的孩子也会重复一次吗? 不,不,袁父不希望这样,他的一生已经没多大指望了,但他孩子的一生,绝不能这样! 杨凤林没有说什么,慢慢走到仙人虎面前,用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道:“孩子,你要知道,这个世界,远比你所能梦想的要大得多。” “有多大啊?”小仙人虎眨巴着眼问道。 “很大……大到,你这辈子也看不完这个世界。” “哇喔…” “跟我走吧,找个地方,先把血兰门最基本的功法传给你,你好好修炼。” “好!”小仙人虎欢快地点头,跑在杨凤林前头,边跑还边比着把式,好像自己就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大侠一般。 杨凤林像袁父袁母告别一声,便走了。 袁父和袁母相扶而站,静静看着杨凤林和小仙人虎的背影。 九月,梁府。 华灯盈廊,丝竹升平,人声鼎沸。 诺大府院内人头攒动,四处觥筹交错,中庭大院摆开几十桌酒宴。每一桌正中摆放一个巨大的鲜红寿桃,与中堂上巨幅“寿”字遥相呼应。 环绕寿桃依次盛放着鸡、鸭、鱼、鸽、乳猪等佳肴,更有鹿肉、熊掌等山珍美味,精美划过的盘盏,以及色味俱全的烹调。 无一不在彰显着此家主人尊贵的身份,数百宾客相谈甚欢,只等主人致辞,方好祝贺开席。 “咳,咳。”忽然正堂门前梯上传来两声轻咳。 众宾客立马噤声,循声望去。 只见梯上立身一位戎装打扮的中年男子,手举金杯,一身乌黑铠甲铮明光亮地在四下的灯火照映下散发着一股迫人的英气。腰间斜佩着一柄战刀。 刀柄末端镶嵌着一颗艳红宝石,与刀柄上细细的一匝匝金银丝线交相辉映;刀鞘上浮刻着双虎对扑的图案,围绕着中间一个“威”字张开大口。 此人正是家主,当朝虎威大水果——梁文康。 梁大水果右边紧挨着的是他的小妾邹氏,由一名丫头搀着,看样子已经快临盆了。梁文康水果的发妻早年染病身亡。 此后多年未娶;直至年近不惑才纳一偏房,而今终于中年得子,自是欢喜,对这邹氏疼爱备至,时常伴之左右。 仙人虎左边站立着,正是今日寿星,仙人虎的父亲,梁老太公——梁远山。梁太公也是戎马出身,今时虽已是古稀之年,一身锦服在身,确也透出一股英武之气。 待宾客稍静,梁文康水果徐徐环视一周,浑厚洪亮的声音便响彻整个府苑:“今日,乃家父七十大寿。文康在此先敬父亲大人一杯。祝父亲寿比青松。” 说罢,双手抬杯,一饮而尽。而后从侍从手中又接过一盅:“梁某在此也感谢各位光临敝舍……” 话未说完,梁文康警觉地听见“咻”的一声破空之响。 旋即手中酒杯掷出,与来物一碰,另一手护住身边人,脚底运劲原地一转,那破空袭来之物被酒杯一碰。 偏了些许,紧紧贴着仙人虎肩头划过,一声闷响钉在中堂大门门柱上。仙人虎转身间匆忙眼角一扫,看清那是一枝漆黑弩箭。 梁文康定身望向弩箭袭来的方向:“来者何……”语出未半,却已听得更多弩箭破空袭来之声。 “咻......咻......” “咻......咻......” 仙人虎面色一沉,双膝微屈,一股气劲围绕在身体四周,电光石火之间,虎啸宝刀“铮”地出鞘,一道白光闪过,便将来袭弩箭悉数劈落。 这时,府院墙头多出一个漆黑身影。 “来者何人?为何偷袭?” 仙人虎紧紧盯着墙头之人,心神紧绷,多年战场的血火洗礼,让他此刻冷静而谨慎。对方敢来偷袭,且在今日如此多宾客在场的时候,肯定实力不凡,黑暗中说不定定还有更多伏兵。 那黑影却未理会仙人虎的问话,只隐隐吐出一个字:“杀。” 刹那间,夜幕中弩箭声纷起,许多还未及反应的宾客悉数中箭。 墙头冒出数十黑衣杀手,手持短刀,遇人便攻杀,宾客们见状瞬间乱作一团,哀嚎声四起,慌不择路,四处逃穿。 纵然见惯了战场生死的仙人虎也为之一惊,因为与战场上两军拼杀不同,此时是一众杀手屠戮毫无还击之力的无辜之人。 怒火攻心,脚下运劲一踏,仙人虎顺势飞出欲阻止这眼前的屠杀;忽觉一股凛冽的杀气袭来,不知何时墙头黑影身旁多出一人,手执一柄四尺长剑,寒光闪烁,纵身往自己刺来。 仙人虎不敢怠慢,双手握刀全力迎上,内力灌注刀劲之中,准确地劈在来袭的剑气上。“嘭!”一声。 两股内力碰撞,仙人虎随之被震得倒飞出去,而来者却身形未滞,剑势不减,一剑刺入梁文康胸膛,乌金铠甲竟如薄纸一般,未能对剑势造成丝毫阻碍。 征战沙场数十年,不曾想自己竟然未能挡下来袭者一招。 只片刻,庭院中已经安静下来。数百宾客顷刻间已经被全部屠戮在血泊中,只有那数十黑衣刺客静静伫立。 仙人虎强忍剧痛怒视着来袭者,此等残忍手段,让这位水果也着实震惊。墙头的黑影翩然落下,缓步来到仙人虎身前,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一身夜行衣让人看不清面容,只是眼中盖不住的寒气便让仙人虎知道,此人身手只怕比刚刚一招便刺中自己的剑士更高。 黑衣人终于开口:“万灵聚往,天梯之上;真龙含珠,统霸八方。你只需要回答两个问题;一,天梯在哪儿?二,灵宝之钥在哪儿?只要你如实回答,我就放你和你家人一条生路。” “你……” 梁文康此时的震惊比之前更甚。 “你是何人?为何知道这句话?” “哈哈哈,梁文康,四护卫的使命延续了两百余年了,难不保会有人不小心走漏了消息不是?” “你从何得知我是四护卫之一?”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便是。” 第61章 行动 “我即便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更何况我不知道。”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我早已在战场上死过千百回了,再死一次又有何妨?” “果然是早已经生死置之度外的战将,临死还能如此镇定自若。”黑衣人手一扬,身边押着梁水果父亲的杀手举刀便要砍下。 “慢!” “相传梁水果是个忠孝之人,闻名不如见面,确实如此。” “如果我告诉你,你可会放过家父?” “当然,不过,如果你用假话骗我,我保证梁老太公会死得很惨。” 梁水果闭目良久,蓦然像是失去了气力,慢声说道:“好吧,我告诉你。天梯在不威山之巅;灵宝之钥由大护法守卫,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大护法是谁?” “大护法的身份一直是秘密,即便四护卫也不知晓,只是大护卫已经十几年未现身过,四护卫猜测他或已不在人世。” “四个人说得一模一样,看来不会有错了。” “四个人!难道你……” 梁水果忽然感到一阵恐惧,此人竟已经找到另外三位护卫且一一得到了答案了么?其余三位护卫的修为可都是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武林前辈啊! 只是,梁水果已经来不及想这许多了,因为那剑客已经长剑横扫,砍下他的人头 深夜,梁文康水果府东北二十里。 三人两马极速奔驰在林间道上,领头者看上去四十岁左右,青衫光头,头顶隐约可见佛门香印,右手拽紧马缰,左手紧握一根六尺乌黑长棍,面色凝重,低头催马疾驰。 紧随其后,马身上骑坐两人。 马尾者一身素衣打扮像是一位家丁,约么四十岁,抱着前面人的腰腹;仔细一看,家丁眼神恍惚,手口均在微微发抖。家丁前面勒马奔驰的是一位约么二十岁的少年。 身着灰色练功服,浓眉如墨染,双眼微微发红,眼角似有点点泪痕;怀中紧搂着一团青布,包裹着竟是一个熟睡婴孩,孩子似乎面有血污。 两匹骏马一路狂奔,忽然,领头者抬身勒马,少年也急拉缰绳,两马猛然前蹄腾起急停。 “嗖......嗖......” 两枚羽毛状的铁镖将将贴着马腹钉到地上。马蹄未落,领头者已腾空而起,长棍横扫。“当...当...” 两声脆响,扫落接踵而至的另外两枚羽状铁镖。旋即立身站定,轻握棍身立于身旁,谨慎地盯着暗器袭来的方向。 家丁吓得从马身跌落,蜷作一团瑟瑟发抖,抱着头不敢睁眼。倒是那位少年异常镇定,矮身护着怀中婴孩,循着领头者注视的方向怒目视去。 来袭者没有继续施放暗器,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位黑衣蒙面的男子,手执一把尺余铁扇:“还以为是无名小卒,不想却是位高手,是老夫看走了眼。 敢问大师是少林哪位高僧?” “铁扇飞羽,看来西门家并未灭族,若贫僧未猜错,你该是西门家主——仙人虎。” “你知道老夫?” “相传十年前西门家被贬全族发配西域,途中被匪徒劫掠,全族被屠,朝廷派兵寻救,唯独未寻得家主仙人虎的尸首,众人以为西门前辈已葬身大漠。 如果西门家还有人在世,那只可能是西门老庄主你了。” “哈哈哈,不错,老夫正是昔日西门家主仙人虎。都说少林向来不问朝中事,但是你又自称贫僧,着实让老夫费解,为何要管我闲事,高僧可否报上名号?也免得老夫扇下,多一位无名亡魂。” “贫僧早已忘却俗姓,如今,只以手中长棍为名。” 仙人虎听罢,眉头微簇,低声问道:“棍?” “正是贫僧。看来,你也知我身份。” 仙人虎双脚分立,缓缓展扇:“此前在朝时偶然听闻,有一支秘不示人的影卫隐于武林与朝中,由影卫一组刀,枪,棍三人统领,三人以自身兵器为名武艺极高,不想能在此处遇到,真是让老夫欣喜,正好让老夫领教领教,神秘的影卫可否接得下老夫的鹤羽百杀。” 说罢,仙人虎蹬地而起,铁扇横挥,一枚羽镖闪着寒光便往棍胸口飞来。 棍并不惊慌,嘴里默念着“吽”,左手手腕翻转,棍身打落羽镖,棍头往前,右脚一踏纵身飞出,将长棍如长枪一般突刺而去。 仙人虎急忙又扫出两镖,直直击到棍头,只听“当...当...”两声被弹开,棍势不减,直直往自己丹田刺来。 仙人虎脚尖一拨,让棍身稍歪,身形微侧,贴着棍身执扇攻向棍的胸口;棍也不退,顺着长棍歪斜的方向棍头翻转,右手握住棍尾横棍胸前。 “咣”。 铁扇击中长棍棍身,两人均被震得后退。 立定身形,仙人虎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怠慢:“看你年纪不过四十上下,内力浑厚却绝不输与老夫,果然了得。” 说罢,铁扇再展,横身绕着棍疾跑,棍看准方向,大喝一声“唵”,纵棍直追,却迎面飞来两枚羽镖,一枚直击小腿,另一枚瞄准眉心。 棍一首握长棍正中,一手握棍尾,棍头触地横身飞出,双脚反踢向仙人虎面门。 仙人虎看准时机,双脚迎上,借棍踢脚之力猛然往外飞出丈余,铁扇一抖,四枚羽镖飞向棍的双腿和小腹。棍双手一松,身形下坠,贴着羽镖边缘躲过袭击。 右脚撑地飞身追出,右手握长棍头横扫,反击向仙人虎将要落脚之处。 仙人虎见势不妙,凌空翻转,握紧铁扇往下一撑挡下横扫,就势往后翻出数丈。连番攻击无果,反被转势抢攻,让仙人虎心觉不妙,趁现在距离拉开。 连忙正定身形,双手握扇运劲一催。猛然间铁扇间羽镖猛烈爆出,数百羽镖如梨花细雨般四面八方袭来,密不透风避无可避。 棍也知此招绝不简单,双手握住长棍正中,默念到“嘛”;随即舞起一阵棍花,身旁枯枝落叶亦随棍风飞起,羽镖被棍花击中打飞。 “叮当声”密密响起,羽镖与长棍相击蹦出的火花在棍四周似交织成一口铜钟。数百羽镖竟无一枚穿透棍花。 仙人虎只觉震惊,却已来不及思考,棍双脚一蹬,“叭”地爆喝一声腾空而起,双手握棍由上击下。已经来不及避,唯有全力迎上,仙人虎双膝微屈鼓起气劲,双手托扇横挡。 “轰” 一声巨响,仙人虎只觉双脚陷地,虎口酥麻双臂生痛,一口血气在胸口不断翻腾。心知不宜再战;顺势踢起脚下土石,转身飞走。 棍抬手挡下土石,怕有埋伏,决意不要贸然追击,急忙返回。 飞身上马,拉起还蜷伏在地上的家丁放在马背,带着那少年继续往顺天府方向匆忙赶去。 仙人虎飞出数里,见棍没有追来,方才停下。 摘下面罩,顿时喷出一口鲜血,看着手中微微弯曲的铁扇,深感影卫绝不简单,得赶紧将影卫一事向上禀报。 晨曦微微,巍峨高墙,宆楼殿宇。 金碧殿内,龙椅之上,空坐一人,眉头紧锁,这便是当今天子。 五个时辰前,当朝龙虎水果梁文康一家,及贺寿宾客共计三百余口惨遭屠杀;梁水果府邸亦被行凶之徒付之一炬。 无辜冤死者悉数化为焦炭,无法辨识,尸骨无存。此等凶残手段,恐怕是开朝以来第一大凶案,若不彻查凶徒,民众恐人人自危。 良久,天子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到:“你如何看此案?” 稍顿,天子身后阴影中,传出一浑厚低沉之声:“陛下,此事关系甚大。且,此等凶案只怕只是开端。” 天子身形一滞:“开端?此话何意?” “据五组秘报,梁文康水果昨夜遇刺之前,还有三人在几日前遇害。” “三人?谁?” “少林寺智空大师,武当散逸真人,茅山玄济道长。” “都是武林人士,你们认为是同一伙人所为?” “五组是这么猜测的。虽然多年来,武林中小纷争不断,但此等几乎同一时间多门派前辈连番遇刺,还是首次。况且,放眼当下武林,能潜入这三大门派行凶的门派,屈指可数。当然,最重要的一个线索是,三位武林前辈加上梁水果,正好四人,正好对应上了秘藏护卫的四护卫之数,恐怕,此次行凶之人,另有所谋。” 天子双目忽瞪:“秘藏!你所指,可是太祖曾秘密寻找的——黄帝秘藏?” “正是。” 沉默片刻,天子背手起身,转向身后阴影,徐徐说到:“传闻黄帝秘藏比天下财富总合还多,如若凶徒真是冲着秘藏而去,恐会颠覆江山。这次凶案,你命影卫秘密彻查吧,涉及江湖纷争,影卫出动更方便些。” “其实,日前我已命人去查了。” “影卫已动?刀,你竟瞒着我?” “陛下误会。三位武林前辈及梁文康水果本就在影卫猜测的四护卫之列,所以昨日武林中消息传来之时,我便命枪即刻赶往梁水果府以防万一,并立刻来禀报。却还是晚了一步。” “凶徒行凶迅速,怕是你们也未曾料想。罢了,你去安排全力彻查吧。” “是。” 顺天府城内,顾府。 府中中堂内坐候着三人,原来是棍与之前那少年以及家丁,稍顷。家主顾鹏随着一白髯老者进来。 见到老者,棍立马起身,双手合叠向老者行礼:“刀,我还是晚到一步,没能救下梁水果。只救下这两人及这个婴孩。这个婴孩,是梁水果小妾的遗腹子。” 家丁神情恍惚,依然有些哆嗦,还陷在昨夜的惨剧中回不过神来。 而那名少年,虽然双眼发红,却从眼神中已依稀不见悲伤的影子,更多了一份怒火和坚毅。也学着棍双手合叠向老者行礼。 语气中透露着怒气:“多谢前辈遣人搭救,不知前辈是何方神圣,但晚辈愿以性命请高人助我报仇。” 刀注视着少年,低声问:“报什么仇?你是什么人?与梁水果有何渊源?” 少年坚定地回答到:“我叫徐弘祖,是梁水果的弟子。一夜之间,我的父亲和师傅,都被歹徒屠杀了,所以我要报仇。” 几日前,师傅与父亲惨遭杀害,自己被影卫所救。 昨日,毅然拜别母亲,赶往应天府与顾鹏回合。 几日间的巨变,让十九岁的徐弘祖觉得仿佛经历了一个人生轮回。 关于自己将要踏上的影卫之路,顾鹏只告知了一句话:“在阴影中,支撑天下民众面向光明。”徐弘祖不停告诉自己,这是我的使命。 终于赶到应天府与顾鹏约定的客栈,徐弘祖发现周围下榻之人,多携兵器,面色凝重,似乎武林人士均聚于此,而一场风雨将至。 入得顾鹏的房间,原来棍也在,房里还多坐了一人,看样子像四十岁左右,一身淡淡青蓝锦服,长髯及胸。 丹凤小眼却目光如剑,身旁依墙立着一杆六尺长枪,枪头戴着革套,只露出些许白色枪缨。 顾鹏带着徐弘祖引见:“弘祖,这是枪。枪,这是我新收入组里的徐弘祖。” 枪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弘祖,没有回礼,却是伸手过来,似有不快地说:“新入我门,红包在哪儿呢?既是顾鹏的人,红包给少了可不行哦。” 徐弘祖一头雾水地望向顾鹏,心里甚是奇怪,此前并未说过要给红包呀。 顾鹏没作声,还是棍在一旁说道:“弘祖,枪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不必在意。” 枪这时忽然不再严肃,笑脸盈盈地说:“看把你吓得。没有就算了,下次补上就是。” 说着,拍拍徐弘祖的肩膀:“小子,不要整天愁眉苦脸,让顾鹏多给你点银子,去兰香坊找几个姑娘逗你开心开心。” 徐弘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枪,可能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如顽童一般,喜好捉弄人吧。 安顿完毕,几人便商议起下一步行动来。 第62章 老头 棍似乎对武林人士的聚集有些欣喜:“原本刀还担心,少林不肯牵头召集武林,或者少林召集武林无人响应,但是这两日众多武林人士聚集欲前往少林,看来是大家都预感到此次危机重重,想为少林马首是瞻。我们说服子玄方丈,应该会比预想中顺利。” 仙人虎仍是一副不必担心的样子:“你看这些人,其实都是些小门水果,或许只是想在动荡中得到一点少林庇护,其实说不好听点,就是冲着你们少林的慈悲心怀。你看武当、昆仑、茅山等大门水果,可有水果人前来?要我说,不用费那些功夫,就你去叫子玄老儿发个英雄帖就行了,论辈分,子玄还得管你叫一声师叔呢,你的话他敢不听?不听你就拿你的寒铁棒子敲他,敲到他听为止。” 棍连忙双手合十默念一声“阿弥陀佛”,“万万不可如此,子玄方丈乃得道高僧,我等不该妄言。” 仙人虎不以为意:“师侄就是师侄,别不好意思说出口。” 棍接着说到:“刀的本意是我们不要与武林有太多牵扯。不过子玄方丈历来慈悲为怀,此次我们只要将实情告诉他,他应该不会拒绝。” 仙人虎忽然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颇为严肃地说:“不可,秘藏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是我信不过子玄方丈,而是怕反而会给他引来杀身之祸。” 顾鹏也接话道:“我也认为不要让子玄方丈知道实情为好。而且说起秘藏,我忽然想起来,五组叶潇湘水果人送来密信,黄帝陵墓附近似有可疑之人出现,莫不是凶徒要盗挖?” 仙人虎摇摇头:“应该不是,凶徒应该不会蠢到去黄帝陵墓里去寻找秘藏,秘藏的藏匿绝不会这么简单。” 正商议着,楼下却传来打斗声。 赶忙出去一看,此前楼下安坐吃酒的两拨人,现在正扭打成一团。仙人虎、棍二人对视了一眼,飞身跃下,左拉右拽,想制止众人。 然而两拨人确实打红了眼,见人便攻。 顾鹏见仙人虎、棍两人左右应接不暇,又不忍下手伤人,忙从房里找出一根长绳扔下。 仙人虎飞身跃起,接住长绳一端,左脚一踢,把另一端踢给棍。 棍接绳顺势一抖,长绳划出一道波浪,结结实实击中绳子两边六个人的咽喉,六人立马仰面摔倒,双手捂喉痛苦不已,一时不能起身。 仙人虎也抡起绳头一拨,长绳绕一个圈套住一名乌黑莽汉的拳头,仙人虎猛然往左一拉绳,那名莽汉便被拉得往左飞出,拳头重重击到另一壮汉面门。 顿时口鼻血溅。仙人虎再往右一拉,那莽汉的胸口生生与自己的拳头撞在一起,只能倒地喘气不止。 堂内还有几人赤手空拳扭打在一团,难分难解,仙人虎和棍互换一个眼色,索性直接绕了两圈,把几个人全部捆作一团。 客栈门口还最后两个人刀剑相交,似是两拨人分别的头领,看见自己属下被悉数制服,不约而同齐齐向仙人虎、棍杀来。 仙人虎、棍正欲破招,忽见两旁两个人影飞出,两道白光闪过,袭来二人的兵器“当”地一声断裂开来。 一招斩断二人兵器的两位高手,其中一人须发皆白,面老却身形修长健硕,英气逼人,手提一口金环大刀,刀柄如猛虎张口。 虎牙交错紧咬住刀身,其精致威猛,引得不少人眼前一亮。 另一人较老者身材矮胖些,圆脸大耳,年纪看似五十,一身雪白绸服,辅以银丝暗纹,右手戴一颗硕大鸡血色宝石,反向握着一柄弯月形短刀,寒光熠熠。 兵器被断,袭来二人警觉地往后飞身出去。 待所有人都定住身形,老者开口道:“各位且住手,今日各武林友人有缘相聚于此,本是缘分,可否给我欧阳沐白一个面子,就此作罢;受伤诸人就医问药,皆由我神武盟承担。” 另一位也向大家抱拳:“损毁客栈的桌椅盘盏、饭菜酒钱,我北冥武包了。” 围观众人纷纷议论开来。 “这就是神武盟盟主啊?武艺好是了得!” “听说神武盟一直在西域,怎么也到中原来了?” “北冥家多年在长白山铸武炼兵,据说富可敌国啊。” “两大门水果都来调解,怕是没戏看咯......” 之前还缠斗一起的两人,相互对望一眼,深知自己绝敌不过这两大门水果,只能暂时作罢。纷纷向欧阳沐白、北冥武拜礼。 左边穿一身道服的青年说道:“青城水果代乾坤,拜见两位前辈,打扰了两位,还望海涵。只是这华阴水果的王甫林辱我太甚,我实是忍无可忍,这才出手。” 王甫林冷笑一声:“我辱你太甚?我那说的可都是事实。你青城水果明明源于武当,如今武当散逸真人遇难,你们却说要赶往少林为智空大师吊唁,这不是背家弃主给外人当狗,又是如何?哈哈哈。” 听到这里,欧阳沐白却说道:“那你华阴水果历受茅山水果帮扶,如今不也一样赶去少林么?” 北冥武也心有不快:“照你这么说,我北冥家也在赶往少林,也是要为外人当狗咯?” 听见两位前辈训斥,王甫林冷汗直冒:“不敢不敢,晚辈只是玩笑,玩笑。” 欧阳沐白还不屑与宵小争气,只挥手说道:“罢了罢了,以后莫要呈口舌之快。武林前辈惨遭不幸,我等各门水果理应前往慰问,而面临凶徒,我等各门水果更应该团结一致,若都如你们二人,武林岂非一盘散沙了。不要争斗了,快些带你们的同门去就医吧。” 围观众人皆拍手称快。 说罢,欧阳沐白又吩咐属下帮忙照顾伤者,完毕这才转向仙人虎、棍二人:“二位身手不凡,还未请教何门何水果?” “阿弥陀佛”棍弯身行礼:“贫僧原是少林弟子,只因六根未净,如今离开师门入世修行,算是无门无水果。” 仙人虎也向欧阳沐白行了一个礼:“在下逍遥水果任者嵋,谢二位搭救。” 说罢,仙人虎便一溜拉着棍回房了。 徐弘祖一脸茫然地问顾鹏:“逍遥水果?我怎没听说过有这个门水果?” 顾鹏敲了他脑袋一下:“笨啊,他说自己叫任者嵋,这三个字倒过来怎么念?” “任者嵋?嵋者任?......没这人?” 徐弘祖苦笑,仙人虎还真是随性惯了。 翌日一早,一行人便踏上行程赶往少林。 沿途各色风景,青山缀白云,绿水润黄土,莺莺燕语不绝于耳,还未怎么出过远门的徐弘祖行走在山川河流之间,似乎快忘记自己的仇。 自己的志,仿佛又回到梁将军府,豪气地跟师傅说道:“我想放开眼界,众览雄山名川,阅尽奇闻趣事,遍结能人智者!” 曾几,我欲轻舟纵流,与绿水为伍。 曾几,我欲策马踏川,与云峰为伴。 而今,身旁三人的谈论声将他拉回现实。天下苍生,这个词对于十九岁的徐弘祖来说,他还不能真正理解其含义,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该如何做,其实他也没有太多的具体概念。只是,一直以来倔强的他,既然决定追随影卫,那就要全力去理解去接受。 “顾恩人,影卫是一个什么样的门水果?是何时有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顾恩人,影卫里人人以名相称。” 顾鹏一边驱马与徐弘祖并行,一边说道:“我也不知道影卫是何时建立的,以及何人建立。我只知道,现今影卫都由刀统领,影卫也不同于那些江湖门水果,不参与武林纷争,影卫的职责,只是在暗中,保护苍生的安危,不遭恶人荼毒。” 顾鹏拿起酒囊喝了一口,继续说道:“相传前朝末年,官僚不作为,百姓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四处起义不断战火连绵,影卫欲拯救苍生,最终选择了同样悲悯天下的太祖,前后征战多年,最终助太祖一统江山。太祖深感当朝者统治不力的危害,遂请求影卫护卫皇家,并行监督职责;若有人危害江山,影卫有先斩后奏的处决之权;若天子怠政不治,影卫亦可另选贤明。” “至此以后,影卫一直悄悄扮演者天子身旁的护卫和监督者双重身份。这两百多年来,渐渐分成六组,一组只有刀、仙人虎、棍三人,统领影卫。刀和仙人虎的真实身份我也不知,棍此前师从少林,五十年前与刀结识并被影卫的宗旨所感,毅然离开少林而来。” 徐弘祖大吃一惊:“五十年前?我看棍不过四十岁的模样,年纪竟如此长?” “哈哈哈,这也不怪你,寻常人确实难断他们三人年纪。影卫均会修习自创立之初便流传下来大罗仙功,虽不能增加功力,却能延年益寿,且仙功境界越高者,更能返老还童;所以他们三人至少百岁高龄,却仍面如四十余。” 顾鹏仰天而叹:“可惜啊,我天资愚钝,不会功夫,不能参悟仙功真谛,修习二十余载,也只是比常人少些病痛,不过我也满足了。扯远了,继续跟你说影卫。影卫二组由魏无量带领,遍布军中。三组由龙广飞带领,在朝中为官;我带领四组,联络各大商会;五组由叶潇湘带领,负责各类情报收集和传递;最后便是六组,我没见过六组任何一人,只知道由一个叫李星的人带领,司职刺杀和刑罚。所以,并不是你所想那样,影卫都是武艺高强的人士,真正武艺高强的,只是一组和六组。拯救苍生,并不是武艺高强就可以;谋福天下,也并不是只有打打杀杀一条路。” 一席话,顿时让徐弘祖觉得自己此前眼界太过狭隘。 确实,为官为商,其实都有造福大众的道路,只是自己此前被快意恩仇蒙蔽了心智。 细细想来,梁将军让自己在书房中看的书,已经有不少圣人先贤在讲述这些道理,只是自己一直以来没有参悟明白罢了。 一路上,顾鹏将自己多年感悟倾囊相告,让徐弘祖觉得一路上所悟堪比此前数年所思,顿觉身心大快,以至于赶至少林山下西沟镇时,还觉意犹未尽。 四人现在镇中安顿,打算明日再上山。 镇上已有不少武林各水果人士,让这个平日不算繁华的小镇一时间热闹非凡。各处议论纷纷,甚至有些谣言一听便荒诞不羁。 有人说,此次武林遭祸,是魔教复兴,欲杀鸡儆猴震慑武林。魔教传言流传多年,却从未真的有魔教人士出来作乱,多半只是子虚乌有自己吓唬自己的危言。 也有人说,是朝廷欲向各门水果征调兵力攻打边夷,不得相助惨遭刺杀。 还有人说,是东洋倭寇想抢夺各大门水果的武功秘籍,所以水果人刺杀。 对这些说辞,仙人虎只是嗤之以鼻。不过,有一位老者的话,却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在酒肆一角,桌边坐着一个朴实老者,四周围了许多人。只听老者说道:“你们都猜错了,前日我受雇去西安府,回来时有一晚错过了宿头,对,就是梁大将军府惨案那晚。我当时在一个破庙里的佛像后休息,时至后半夜忽然听见有人说话,便悄悄偷听。隐约听见说是一个两百多年来秘密寻找黄帝秘藏的门水果,叫影卫,为了找黄帝秘藏才杀害了梁将军,如今这帮影卫还要将少林灭门,所以才有这么多人来保护少林啊。” 不乏有人质疑:“将少林灭门?老头,天下哪个门水果敢说这样的大话啊。” “是呀。什么影卫,根本没有这个门水果嘛。” 老者争辩道:“真的,我亲耳听见的。这个门水果一直秘不示人,如今想必是得到了重要的线索才出来行凶。你想啊,那黄帝秘藏是什么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啊,得到了可不是什么都有了,所以这帮人才这么歹毒。” 还是有人不信:“黄帝秘藏倒是有听说过,但是那只是传言,真假还不知道呢。” “就是就是,我就不信那么凑巧你听到。” “那你说说,那一晚是什么人在破庙说话。” 被问及此,老者说道:“当时太黑,我没看清,只是映着月光,看到其中一人拿着一把铁扇,你们找找看谁使铁扇不就是了。” “哈哈,老头,我就用的铁扇,你说的可是我呀?” 说着,一名长衫武者大方向众人亮出自己的铁扇,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武林中使铁扇的人多不胜数,我看呀,这老头满口胡言,信不得。” ...... 酒肆中大家还在议论纷纷,大都胡话连篇,唯有这老者所言,让棍颇感意外。 到客栈安顿好,棍告诉仙人虎:“我听那老者所言,应是有一二分实情。那晚我将西门峰击退,想是他恰好在那破庙向主子禀报,而那老者睡梦迷糊,听见只言片语,自己在添油加醋地讲出来的。他所见手持铁扇的,应该正是西门峰。” 仙人虎亦觉得如此:“那么如此看来,那伙凶徒应该也来到了少林,看来明日我们还要多提醒一下子玄方丈。希望此次少林之行,不会再生惨案。” 几人均是心事重重地睡下,夜色寂寥,秋夜肃杀,恰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乌云密布,让人忧心不已。 第63章 要事 仙人虎一行一大清早正欲赶去少林,却发现山道上拥堵着不少人,原来是若干僧人设置了关卡,阻住路人。 不知是哪派壮汉,大声喝道:“秃驴,我等好心前来为智空大师哀悼,你却拦我去路,少林此举何意?” 领头的僧人持棍而立,拜首道:“施主切勿狂躁。只因少林刚刚蒙难,主持吩咐,若是上山敬香,我等自然放行,若非敬香,还望施主勿扰佛门清净。各位友人如执意上山,还望交出兵器,待下山之时,原物归还。” “为何不让带兵器?” 大家议论声起,众说纷纭。 此时之间一肥脸大耳者质问:“若我执意带兵器,高僧欲意何为呀?”定睛一看,正是之前在客栈解围的仙人虎。 “那贫僧只能得罪了。”领头的僧人岿然而立,目光却淡然不惊。 仙人虎顿时狂笑:“得罪?那就看你的小木棍,能在我的修罗九啸下撑得了几个回合。” 说罢,从腰间拔刀便刺。 那领头僧人抬脚一蹬,往后跃出一丈,躲过弯刀。 稍站定,左脚踢棍而出,往仙人虎胸口攻过去;仙人虎低头俯身,滑行往前,弯刀直指僧人双腿。 那僧人踏地而起,欲从上攻下,仙人虎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翻身往上,左手一扫,竟是数枚银针从袖间飞出,直指那僧人各处要害。 那僧人已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躲闪不及,就要命丧当场。 忽然一根乌黑长棍扫过,将那银针全数击落,那僧人忙将木棍往那乌黑长棍上一顶,借力腾空,往身后翻出三丈。定睛一看,原来是棍出手相救。 那僧人向棍行礼:“谢大师相救。” 仙人虎也诧异:“是你?看来你也是爱多管闲事。那日你不说你已离开少林么?此时又要为少林出头?” 棍立身于两人之间,丝毫无让步之意:“佛门乃清净之地,北冥家主却出手如此狠毒,贫僧实是看不下去。既然各位都说前往少林哀悼,那卸下兵器又未尝不可,还望不要多生事端。” 仙人虎此时定睛观察,忽然说道:“那日见你身手了得,却不愿告知姓名,那我今日偏要讨教。如若大师不愿赐教,我便杀上少林,看你会不会袖手旁观。” 棍见仙人虎纠缠不休,深知今日怕是不能就此了结此事,便说道:“如若你要硬闯,那贫僧只得将你阻拦在此。” 说罢,棍运劲一震,手中长棍竟然出现裂纹,棍单手握住长棍正中,猛往地上一插,长棍表面乌黑色的外壳一片片落下,露出内里长棍真身。 长棍原来通体由乌金铸造,比之前更乌黑发亮,却隐隐透出缕缕金光,棍头棍尾浮刻着佛门“卍”字,长棍棍身纵列浮刻着“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 “乌金佛印棍!” 长棍真身现,那领头僧人顿时惊呼出此棍之名,心中疑惑:此棍乃我少林至宝之一,消失多年,竟在此出现,这名神秘僧人莫是我少林前辈? 棍右手轻握佛印棍,双脚分立:“今日贫僧便以自创六字真言韦陀108棍法,会会北冥家传绝学,修罗九啸。” 仙人虎忽感一股磅礴之气铺面而来,方知对手修为甚高,运起寒渊罗刹功对峙相抗。一时间众人屏息,均知,一场大战将至。 棍和仙人虎两人,运气对视良久,似乎已经在眼神中完成一场交手。秋风轻抚,一片秋叶翩然落下,将将飘至两人视线正中。 仙人虎骤然跃出,左手一挥,两枚银针闪着寒光飞出擦着叶尖飞过,直往棍的双眼。身形紧随其后,右手执冥铁短弯刀横于胸前,看不出将攻往何处。 棍却不进不退,只双膝微屈,大喝一声“叭”。 顿时双脚陷地一寸,竟震起四周数十碎石冲地而起,其中两颗击飞银针,佛印棍顺势而动,定在地上的棍尾凌风上扫。 带着一阵疾风轰往仙人虎下盘。棍势颇重,风势吹动那落叶由坠变升,重往上飘。 仙人虎似乎早有准备,伸脚踏住棍尾,缓缓收腿蜷身,卸力借力,腾空而起,双手握刀凌空刺下,正是瞄向棍头顶百会穴。 棍也不乱,棍尾继续翻起,末端刚好接住刀尖,微曲双腿爆然发力,棍尾“卍”字金光微闪,腾起身形,将仙人虎生生顶往空中。 仙人虎只觉招式沉重,凌空翻转,头顶正好擦过那飘在半空的落叶,俯身飞下,改为右手正握刀柄,一瞬间刺出数十下。 刀尖寒光,恰如繁星点点,每一点都尽是杀意。棍却改双手握棍,鼓劲喝一声“吽”,一时间佛印棍棍影模糊,竟是一点不落将仙人虎的刺击悉数接下,更反轰刺出数棍。 仙人虎已无处借力,双臂横于胸口要害,运起寒渊罗刹极寒冰境,只听得声声闷响,硬接下一顿暴雨般的棍刺。 待棍招式将末,腾身往后,顺势甩出两枚飞针,欲避后招。 棍占得先机,哪会放开这大好机会。紧喝一声“呢”,佛印棍似变为长绳一般,贴绕着仙人虎的右腿直攻丹田。 仙人虎脚尖一点,顺着佛印棍腾转身形,刚刚避开,却发现佛印棍如贴身一般摆脱不开,攻势连绵不绝似无尽头,带起一阵旋风,扰动着周遭气流,那落叶也被卷入气旋,旋转着攻来。 仙人虎定神细察,终于瞄准空隙,双腿膝、踝猛弯扣住长棍,扼下棍势,连忙左手撑地匐地前突,短刀横砍,改攻向棍的下盘。 棍双手一抖,振开仙人虎双腿锁扣,将佛印棍抽缩而回,猛力往脚边一定“当......”,短刀恰好砍到佛印棍上。仙人虎脚尖点地,右手一转,弯刀顺着佛印棍身疾旋而上,眼看要将棍的手绞砍。 棍脚左脚踢棍尾,佛印棍在空中划过一圈,右脚正踢佛印棍正中,将佛印棍横着踢出撞向仙人虎咽喉,仙人虎只得反握弯刀,勾住佛印棍,猛力上挑方能化解。 被挑起的佛印棍正好撞上刚要下坠的那落叶,落叶重往上飞,棍也飞身而起,接住佛印棍,爆喝一声“叭”。 佛印棍金光大展,携万钧之重凌空劈下。仙人虎脚下猛蹬,刚好贴着地面往后飞出,“轰”的一声,方见刚才自己的位置被佛印棍猛轰出一个土坑,坑壁四周裂纹密布,可见此招势大力沉。 交手数招,只见棍依然沉着应对,似乎还有保留,而仙人虎却捉襟见肘,不能占得半分便宜,原想,自己兵器之短,欲抢近身追打,如今却毫无建树。一时间怒火中烧。 仙人虎定神站立,运起十足寒渊罗刹功,一时间仿佛乌云蔽日,身后隐隐透出恶鬼罗刹身形,张开利牙巨口,凶猛咆哮。 突然,双臂一振,双袖中同时射出几百银针,密密麻麻,自己也紧跟银针飞出,弯刀恰与罗刹尖牙重合,直取棍的咽喉要害。 棍亦不敢怠慢,双脚立定,默念一声“嘛”。 双手紧握佛印棍正中,舞起棍花,一时间飞沙走石,佛印棍影在棍身形四周交织成一面乌黑鈡形;只见那密密麻麻的如雨丝银针。 碰到那鈡形便被击得左歪右斜,全部打散,无一根能寻隙穿过。仙人虎弯刀未至,胸口已被佛印棍连轰数下,仰面飞出。 棍得势不饶人,紧跟着腾身冲天,凌空暴喝“叭”,佛印棍金光大放,交映着如佛主金身降临,挥掌劈下;仙人虎拼死举刀横挡。 “轰” 佛印棍重轰在弯刀之上,仙人虎拿握不住,弯刀弹飞出去。身后的罗刹身形也被轰然击碎,被金光吞噬,眼见佛印棍将要直轰脑门,却见棍凌空翻转,回身落地。 棍身清点地面,那片落叶终于翩然轻落在仙人虎和棍两人中间地上,秋风吹过,仿佛之前的打斗并未发生。 然而再看仙人虎,却已双腿陷地至膝,口鼻喷血,虎口震裂,双目定空,虽未命丧当场,却已说不出话来。 围观大众目瞪口呆,韦陀108棍法,当真精彩绝伦。 棍向仙人虎行一个佛礼:“北冥家主请回吧。” 围观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惊叹不已。北冥家的下人赶忙上前搀扶家主;仙人虎似有不甘,手捂心口,临走时回过头说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枪听罢缓步走向棍:“我说你啊,就是滥好心,像这种人,直接一棒子敲死算了嘛,留他性命干啥,换做是我,最后我就不会留手。” 棍并不与枪争辩,只是心里暗想道:“你也只会嘴上说说,真是你最后肯定也会留手饶他一命的。” 棍提棍转身,向那位领头僧人行礼说道:“还望师傅代为向子玄方丈禀报一声,就说智虚来访,有要事相商。” “智虚大师?!”听见法号,那领头僧人更是惊讶:“是,是,我马上去禀报。” 东海之外,蓬莱以东,海天一色间,一座孤岛岿然耸立于汹涌浪涛之间。 岛身如一艘巨船,远望去岛势大致平坦,两头微翘,岛正中一座山峰尖挺笔直,直入云霄,恰如一柄长剑直插天际。 山峰半中,一座山庄依山而建,飞檐画廊,乌墙青瓦,在山影树荫间若隐若现,与自然融为一体,真是让人看了不禁赞叹。 话说此等秀丽之景,以仙人虎从小想游历山川的性子,怕是见到了要立马拍手称赞。然而,仙人虎现在却无心观景。 因为从未出过海的他,第一次乘坐海船,晕船晕得厉害,已经吐得眼冒金星,浑身乏力,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死掉。 刚上船时,枪还调侃他几句: “堂堂七尺男儿,怎么怕这窄窄小船,小风小浪。来,扎个马步站稳了就好了。” “哎呀,别吐了,吐多了待会儿你就饿,饿了你就会吃,吃了又吐,船上的吃食怕是半天就能让你全给吐到海里。” 到最后,枪见仙人虎吐到生无可恋的样子,如软泥一般瘫倒在地,也不忍心说笑了,还试着运功帮他缓解晕船症状。 虽然效果甚微,仙人虎仍是感激涕零,若不是吐得没力气,该是要立马跪地磕头。 好不容易挨到大船靠岸,仙人虎看见码头两眼放光,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扎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跳到码头上。 结果发现双脚飘忽,仍觉得天旋地转,幸好顾鹏及时一把扶住他,不然恐怕他就要一头栽倒在海里了。 偌大码头上,只有一老一少两位侍从,见大船靠岸迎上前来,行过礼便问道:“恭迎各位莅临独孤剑庄,还请问是何派高人到访?” 棍也回礼道:“贫僧法号智虚,与几位友人突来打扰,还望恕罪。只是近来武林频发凶案,我等心中疑惑,欲请独孤庄主助我解答,劳请施主代为禀报。” 听罢,老者忙让少年侍从赶回剑庄禀报,然后领着一行四人往剑庄走去。 走过码头,便见一条青石铺就的弯路长梯,蜿蜒上山,隐没在林间,石道旁耸立着一块巨石,刚劲有力地刻着“独孤剑庄”四个大字。 仙人虎定睛细看,才发现刻字没有石刻的凿击痕迹,不似寻常石匠雕刻而成,枪似乎看出仙人虎的疑惑,悄声告诉他:“这几个字,是独孤家的前辈高人用剑刃刻上去的。” 仙人虎想,刻字之人定然武艺了得。 沿路上山走了约两三里,终于看见一座高约三丈的宏伟大门,大门两旁没有石狮,却是放置着两柄高约丈余的石刻巨剑,左侧石剑剑身上刻着“独望惊涛任凭风雨至”。 右侧石剑剑身上刻着“孤行巨浪岿立海云间”。看来,独孤家绝不缺乏桀骜不驯之人。 大门前,站立着一位约么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一身青色剑服用金色丝线绣着一只下山猛虎,左手提着一柄长剑,棕褐色剑鞘上。 镶嵌着一排绯红宝石;在青年身后立着的便是之间在码头见到的那个少年侍从,看来这少年应是独孤家的主人。 那青年见到一行四人,抱拳行礼道:“晚辈独孤亦决,承蒙少林高僧到访,未及远迎,还望恕罪。”说罢,引领四人进到庄内。 仙人虎进得庄内才发现偌大的独孤剑庄,除了在码头看见的两位侍从,竟看不到别的下人,看上去冷冷清清,怎么看也不像叱咤武林的剑圣所住的地方,倒像是人迹罕至的深山孤庙。 独孤亦决吩咐侍从备茶,进而问道:“敢问智虚大师忽然到独孤剑庄,可是有要事?” “确有要事。”棍也直接了当说明来意:“近来一月间,武林上连番发生了几起凶案,独孤少主可有耳闻?” 第64章 轰隆声 “哦?” 仙人虎面露疑惑:“大师见谅,晚辈不知。独孤剑庄在这孤岛上,消息多有闭塞。况且,这十年来,独孤剑庄和武林也几乎没有往来,鲜有外人来访,晚辈也多年未离开过剑庄,所以大师所言之事,晚辈不曾知晓。” 听到仙人虎如此一说,四人颇为意外。 旋即,仙人虎继续说道:“不过既然大师前来,有何事不妨直言,若晚辈知晓的,定当尽力而为。” “少林智空大师、武当散逸真人、茅山玄济道长,及当朝龙虎大水果梁水果,一个月前连番遭人杀害。我等查访这次凶案,发现杀害智空大师的凶手,似乎是使用气剑的高手;一时间想起独孤老庄主傲气剑诀神威,所以这才贸然来访,欲请老庄主助我查看凶手留下痕迹是否是气剑所为,进而寻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 简单说明来由,仙人虎的神色忽然有些黯然:“武林竟然发生此等大事,我独孤家自然应当鼎力相助。不过,大师所请之事,恐怕难以实现了。” “此言何意?” “晚辈甚少涉足武林,对武林了解甚少;加之天资愚钝,对家传傲气剑诀也不能领会;所以恐怕不能提供多少帮助。听大师所言,应是想拜访晚辈祖父独孤毅老庄主,大师有所不知,祖父他老人家已在八年前便仙逝而去了。” “什么?”四人皆惊。 多年未再踏入武林的独孤毅,竟然已经离世八年之久了? “独孤剑庄与武林来往不多,祖父仙逝的消息庄内也没有对外发丧,所以,外人多半不知此事。祖父仙逝之后,便只留我一人,所以剑庄日渐清宁,如今只得这两位下人跟随我了,其实在大师之前,已经有大约四五年光景没有外人踏上过着岛了。” 枪追问到:“我曾听闻独孤老庄主膝下有子三人,如何独孤家如今就剩你一人了?” “此话不假,除家父外,祖父还有大伯、二伯一共三个儿子;只是,大伯、二伯和家父,早在十余年前便已战死沙场了。”仙人虎说着,眼眶都已微微泛红。 众人听罢,不禁唏嘘,独孤家竟然落至这般境地,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 棍向仙人虎行了一礼:“阿弥陀佛,不想勾起施主伤心旧事,实乃我等事先不知,还望恕罪。” 仙人虎收敛神情:“大师言重了。这些年来我与这青山海浪为伍,早已看开这些了,人生孰能无死。只是这次不能帮到大师,恐怕大师只能无功而返了,下次如果有晚辈能帮忙之处,敬请吩咐。” 言罢,仙人虎唤来侍从:“我看今日天色已晚,况且离岛航线每到晚上波狠浪疾,不如今晚诸位就在此住下,明日我再送各位下山。” 棍也想着不宜晚上再出海,况且,既然得知独孤毅已经过世,都已来到独孤剑庄,定然没有不祭拜一下就走的道理。 于是说道:“谢独孤少主,那贫僧便叨扰一晚了。正好我等也想祭拜一下独孤老庄主。” “大师客气了,来者皆是客。俗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也许久未见过外人,几位到来晚辈倍感高兴才是,待会儿用完晚饭,晚辈再带诸位去祠堂祭拜吧,现在我先带各位参观一下剑庄。” 说罢,仙人虎吩咐侍从准备饭菜以及客房,自己则领着四人到剑庄四处参观。 仙人虎初见剑庄时,或许是山林遮掩之故,并未觉得剑庄很大。可是随着仙人虎行走一圈下来,竟然有一个时辰,让仙人虎深感剑庄超乎自己想像。 整个独孤剑庄依山而建,沿着山壁从下往上分为五层,每层之间由石梯相连。 最下面一层是大门,以及一个诺大的院子,简单接待来宾、宴客都在这里。 往上主要是“议剑堂”,说是重要的来宾,以及剑庄议事时用的。 “议剑堂”左右两边各有一条石道,连着两个小院,是给宾客留宿之用。 第三层是校场。整个校场是由一个露天石坝平台修整而来,山体上有一面天然石面,镌刻着一个巨大的“剑”字。 第四层是一大一小两个院子;大院子是剑庄主人及仆人的居所,小院子里只有一座阁楼,阁楼紧锁,仙人虎说是剑庄收藏书画、武功、兵器之用,不便让众人参观。 第五层才是独孤家的祠堂,祠堂旁另有一条石道,蜿蜒通往后山墓园。 一行人入得祠堂,准备向独孤老庄主上香祭拜。仙人虎扫视了一圈,独孤毅老庄主的牌位在由上往下倒数第二层,旁边还有一位叫独孤宏的前辈的牌位。 最下面一排放的三个牌位让仙人虎有些疑惑,因为别的牌位都只有名字,而这三个牌位除了名字还有军职:“右军参将独孤朗”“右尉都司独孤明”“右尉守备独孤量”。 询问之下,仙人虎告诉仙人虎,这三位便是之前提到的独孤毅老庄主战死沙场的三个儿子,也就是仙人虎的大伯、二伯及生父。 想到三位前辈征战沙场的场景,仙人虎心里生出一丝敬佩,不禁多拜了一拜,也分别给三位前辈上香。 然而就是这多拜一拜,再上香的时候,仙人虎忽然发现独孤毅的牌位似乎有些不一样,别的牌位上,都明显有一层积灰,而独孤毅老庄主的牌位似乎刚摆上去不久,几乎没有灰尘。 更可疑的是,写着独孤毅和独孤宏的两个牌位那一层正中间,有一块正好和牌位底座大小相符的地方,漆面鲜亮,定然是长期放着牌位没有积灰才会形成的痕迹。 仙人虎默默地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 待祭拜完毕,一行人回到大堂吃过晚饭,天色已晚了,一行四人拜别仙人虎,到客房准备休息。 待到侍从离开,仙人虎对众人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方才让大家聚拢过来,悄声把自己在祠堂的疑惑说了出来。 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会不会独孤老庄主其实还健在人世,只是怕自己行凶之事暴露,所以行凶后安排了这一切,躲过追查。” 经仙人虎这么一说,棍也细细思索今日之事,越发觉得蹊跷:“如此说来确有可疑,只怪我只想着逝者为尊,疏忽了漏洞。按理说以独孤老庄主剑圣威名,逝世八年之久无半点消息传出,细想之下确实有点不太可能。” 枪也点头:“那现在能证实这一切的就只能去墓园一探究竟了。如果墓园里没有独孤毅的墓,或者一看就是最近一月才新建的墓,就证明那老儿还活着。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查探一番。” 说罢,枪轻轻推开前窗看了看院内,确认已经无人。 方才从后窗翻出,奔往后山墓园而去。而仙人虎躺在床上,脑子里回荡着两个问题:如果独孤毅还活着,他会在什么地方? 如果凶手真的是这位曾经威震武林的剑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开始行凶?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后窗一个身影翻进屋内,是枪回来了。 三人忙上前询问,枪轻轻摇了摇头:“果不其然,墓园里并没有那老儿的坟,看来是让他孙子出来骗我们的。” 顾鹏本想着一行人直接去找仙人虎对质,但是大家都觉得,如果独孤家故意隐瞒,即便去对质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仙人虎这是想到:“既然独孤老庄主还在健在,那剑庄里我们应该能发现些许蛛丝马迹;即便他本人为了躲避风险不在剑庄,或许有别的信息留下。我们何不连夜查探一遍整个剑庄?” 枪和棍也表示赞同,顾鹏却有点茫然:“就我们四个人,一夜间把整个剑庄查个遍?这如何做得到。白天你们也看到了,大大小小房间数百上千,一晚上怎么查得过来!” 仙人虎提议道:“其实大部分地方我看了,都像是人迹罕至的样子,我们要查,应该从没去过的地方查起。” 枪微微一笑:“看来你小子跟我想一块儿去了,我也觉得那个阁楼值得一探。” 正当众人打算出发,棍却拦住了大家:“且慢,依我看,四人一起行动不妥。顾鹏和弘祖不会武功,万一独孤老庄主真的未死,我们遭遇到他的话,他俩的安危不好护得周全。以防万一,我看还是我和枪两人前去,你们二人趁夜色下山,在码头附近寻个藏身处,待到天明,不管我俩有没有下山,你们都即可驾船返回,将此事回禀给刀。” 纵然心有不甘,仙人虎也知道,如果真的面对独孤毅这样的绝顶高手,自己二人只能成为累赘。 便不在争辩,算是默认了棍的安排,便和顾鹏两人,连夜返回码头,在码头附近,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躲进去静待消息。 枪和棍二人,则竟直奔往那个神秘的阁楼而去。 沿着那阁楼巡视一圈,门窗紧闭,从外面锁住,二人不想贸然打破门窗闯入,便借由阁楼旁的树攀上二楼,终于发现二楼一个窗户并未扣严,两人这才翻窗进入阁楼内。 整个二楼放满了书架,上面是各种典籍。枪粗略地看了一眼,除了一些武功秘籍,竟然还有琴谱、棋谱、书法作品等。 看来独孤家的收藏确实颇丰,只是这些书籍上都积满了灰尘,应是许久未有人来清理过。 二人先是往上走,三楼摆放着众多奇珍异石,也是积满灰尘。 二人下到一楼,忽觉得有异。 一楼正中是一个圆形石台,围绕石台放置着一圈各式兵器,与二三楼不同的是,整个一楼几乎一尘不染,应该是经常有人来打扫的缘故。 二人仔细查看,除了兵器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整个一楼虽说宽敞,但是只有中间石台是宽敞的地方,用作练功,应当不大可能。 如果不是练功之处,又打扫得这么干净,莫非有人天天在石台上对着这满屋兵器发呆? 正在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隐约只见阁楼门外闪烁着烛光。二人对视一眼,立即跃身上到二楼,躲在楼梯角观察。 一阵金属碰撞之声后,“哒”一声,应该是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门锁。 果然,旋即有人推门进屋,棍定睛一看,来者正是仙人虎。只见仙人虎掩好阁楼门,转身在众多陈列的兵器中,抽动了其中几把,只听一阵“轰隆”焖响,正中的石台竟然开始缓缓降下。 “原来有机关暗道!”二人心里想到。 石台下降了约一人高方才停住,原来下方连接着旋梯,看来里面别有洞天,二人越发笃定独孤毅说不定就在这密道中,于是屏息凝神,待仙人虎下到密道中,二人再悄然跟上去。 密道石梯盘旋往下,走了约么数丈,终于变成了一条蜿蜒的密道,黑暗中二人来回摸索了一圈,发现没有别的岔路,沿着密道走,渐渐地,前方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 一直走了快两里,终于听清前方传来的原来是海浪的轰隆声。 第65章 心里 拐过一个弯,终于看到了出口。二人忙俯身贴在出口两边观察。 原来密道连通的,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石洞。 看来应该是在后山崖半山腰的一个石洞,不能从外面攀爬到石洞,独孤家才特意挖了这么一条密道。 石洞临海的一边,正是独孤亦决,面向一位老者俯身拜礼。两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是海浪的轰隆声掩盖下,完全听不清。 见到此二人,枪和棍更肯定了仙人虎并未亡故,而眼前这个老者,应该正是仙人虎本人了。两人相互对望一眼,再次确认了石洞的情况,便不再隐藏身形,起身往二人走去。 察觉到有人前来,仙人虎机警地转过身来。 看见二人缓步向前,自己也没有惊慌,反倒哈哈大笑:“原曾想使点小伎俩或许能糊弄走,不想两位却能追查到这里,看来是我小看了二位了,后生可畏啊。” 枪也笑到:“独孤老儿,说话的时候先掂量掂量自己,别闪了舌头。” “还未请教二位是何门何派,如何称呼?” 枪本想再开口,棍却阻止了他,然后向仙人虎说道:“难道西门峰没有告诉你么?” 仙人虎听罢,仔细打量了一下棍,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你就是打退西门峰的人?” “正是在下。”棍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默想到:果然仙人虎与西门峰有所勾结。 仙人虎忽觉自己之前确实太小看这两人了:“影卫一组有刀、枪、棍三人,你是棍,看兵器,另一位该是枪了吧?” 枪仍面露戏谑:“既然知道我们的来历,那独孤老儿你是乖乖自己束手就擒呢?还是要我把你仅剩的牙全部打掉才肯乖乖听话呢?” 其实仙人虎对影卫并没有太多了解,只是知道影卫一组刀、枪、棍三人武艺高强,是何来头并不了解;而对于打退西门峰的棍,他并没有太在意,因为他本来对西门峰的功夫就不屑。 如今终于见得影卫一组中的这二人,看模样不过四五十的样子,枪却对自己左一口一个“老儿”,右一口一个“乖乖听话”。 就如长辈教训孩童一般,自自己叱咤武林以来,还从未遇到过对自己如此不敬的晚辈。 顿时,仙人虎只觉怒火中烧,左脚一震,将脚边一颗碎石震飞到半空,抬手一弹,碎石直直往枪的嘴飞去。 枪并未闪躲,亦是左脚一震,将一块脚边碎石震飞空中,恰恰撞到仙人虎弹过来的碎石,两石相碰,“啪”一声双双粉碎,四散飞出去。 “还不赖。” 仙人虎微微表示赞扬:“看来不是不堪一击的宵小之辈。那我且来看看被西门峰描述得深不可测的影卫有什么实力。” 说罢,右脚微微向前踏出一步,向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枪依然笑嘻嘻的样子,只是眉宇间、眼神里,已经透出丝丝杀气:“好呀,我也很久没有和高手过招了,正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只见枪左右活动了一下双肩,忽然右手握紧手中龙啸银枪,枪尾猛地往地上一杵,石面开裂,银枪枪尾震裂石面,插进去寸余。 进而枪后脚猛踢枪尾,左脚一蹬,数十细小碎石飞出,自己紧随其后,竟是用枪尾混在碎石间刺向仙人虎。 知道自己剑圣威名,不断出口轻狂,而今与自己对战,却是枪头革套未揭,反而以枪尾代替向自己刺来。 仙人虎瞬间觉得自己行走江湖几十年,这一次被枪羞辱到了极点。 随即暴喝:“与我剑圣对战,竟然不亮出看家本领,老夫看你是活腻了。” 仙人虎运起剑气,蹬脚飞出,右手直迎着银枪而去,整个身形仿佛闪电般飞出的一柄长剑,右手似剑尖,不偏不倚正好刺中那银枪枪尾正中。 其他的细小飞石击到仙人虎身上,竟然如绵绵无力般被弹开。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站定下来。 良久,两个人看似未动,但是站在不远处的独孤亦决和棍,都不约而同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场压力扑面而来。看见祖父似乎并没有占上风,独孤亦决忽然拔剑:“祖父,我来助你!” 说着,剑锋横指,往枪疾刺而去。 然而刚跃出未半,隐约觉得一股寒意袭来,侧脸一看,只见一根乌黑长棍往自己脖颈横扫而来,连忙回剑横挡,却不想棍劲刚猛无比。 甫一接招,便觉不妙,自己不可能完全挡得下来,只能双脚猛蹬后跃卸力,向后翻转两周,飞出约三丈远,方能勉强站定,只觉双臂震痛。 棍没有继续追击,只是握住手中乌金佛印棍,往脚边一跺:“少庄主,何不一起观摩这一场精彩的对决呢?” 只从刚刚那一棍,独孤亦决深知自己与棍的武艺比,差之千里;于是不敢再动弹。 转头再看正在对峙的枪与仙人虎两人,似乎依然没有动弹,但是细看之下不难发现,仙人虎脚下石面,竟已有数条裂纹,石面已经有一个半寸深的脚印,而从脚印看,仙人虎似乎已经退了一点点。 仙人虎发现自己内力竟然没有半点优势,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怒吼一声,右手指尖爆力一震,仅仅震开枪尾一点点;就这么丝毫一点的空隙。 已经足够,仙人虎已经身形一偏,右手气剑剑锋已经沿着银枪长驱直入,直指枪的右手手腕,整个人也贴着银枪枪身前跃,左手紧紧握拳收与腰间,蓄势待发。 枪右手一拨,银枪枪身轻旋,将将让仙人虎的右手剑偏出;瞧准仙人虎左拳刚要发劲的时候,右脚迎上去,竟然死死压住仙人虎的左拳挥不出来。 仙人虎见自己招式被看穿,被枪后发先至,心中怒火更盛,左拳全力击出。枪借力往后翻腾飞出,拉开距离。 双脚踏在后方石洞壁上,银枪竖在身前,双脚用力一跃,手腕一翻,仍用枪尾挑向仙人虎的下盘。 仙人虎忽然加快身形,疾身往前,一脚压住银枪,左手横挥,一道白色气剑剑锋划向枪的胸口。银枪枪尾受制,枪索性横拨枪身。 直接用银枪枪身接住仙人虎的左手手腕,气剑顿时瓦解;前招刚末,后招已至,仙人虎右手气剑已经斜劈向小腹,枪反手再一横拨银枪,右脚点滴欲同时往后闪躲。 说来也奇怪,斜劈而来的右手气剑却不见剑锋,枪正觉奇怪,银枪刚接住仙人虎右手手腕,一道白色气剑透过枪身。 斜划而过;所幸枪已经往后退了半尺,气剑将将贴着小腹划过,在枪的衣服上留下一道口子。 枪低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一笑,继而银枪翻转一周,仍是枪尾横扫向仙人虎的双腿。仙人虎却是不避,反而纵身向前,右手举起临空劈下。 一道白色剑气若隐若现;枪的横扫果然是虚招,只见枪单手一拉,银枪收回,横在头顶,正好接下仙人虎的右手。 然而那白色剑气却陡然暴增,穿过银枪直直劈下;已经避无可避,枪左脚斜蹬,飞身出去,左肩生生被劈中,顿时肩头崩血。 枪及时枪头回转,螺旋刺出,仙人虎一招得手,腾身避开银枪,两人再次拉开两丈距离。 枪左肩受伤,棍却仍是丝毫未动,独孤亦决心里暗暗叫好。 枪活动了一下左肩,还好伤口不深。 “挺有意思,傲气剑诀果然变化莫测,我还以为如此简单就被我看穿了。” 仙人虎大笑到:“看穿?今天就要让你好好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说罢,仙人虎腾空而起,双手齐挥,凌空刺出数十剑,或直或弯,一瞬间封住枪的上下左右各方去路。枪的眼神骤然凝聚。 却是站在原地不动,双手握枪,旋转一抖枪头猛然刺出,直往仙人虎丹田。看似与先前一样只是螺旋一刺,但是这次凌厉之势让仙人虎大吃一惊,果然枪之前有所保留! 仙人虎腾转半圈,恰避枪头,抓住空档一脚踢下,带着一股巨大剑气反刺向枪,枪却嘴角微扬,银枪旋转猛增,仙人虎虽然避开了枪头,却被银枪枪身击中,顿时剑气消散,被弹飞开去。 甫一落地,仙人虎身形并未停滞,俯身飞出,攻往枪的小腹,枪仍是未动,龙啸银枪再次往仙人虎面门螺旋刺出;仙人虎忽然身形下沉。 避开枪头;有之前经验,仙人虎不敢再贴着银枪枪身前攻,而是与银枪保持着半尺距离,不想,枪手腕一抖。 银枪螺旋暴增,银枪枪身又结结实实击到仙人虎后背,仙人虎顿时口吐鲜血,再次被弹飞出去。 仙人虎急忙运气,双手撑地一跃,站定身形说道:“你这一招,却也是让人捉摸不透。” “这招游龙刺,不过是寻常招式,我稍加改良了而已。” “雕虫小技。” 仙人虎说着,双脚一旋,身形旋转,数道剑气飞出,枪看准仙人虎下盘,双手一抖,游龙刺再出;忽然仙人虎竟是腾起身形,全身随着龙啸银枪的旋转从空隙中穿过来。 枪见状手腕一震,银枪骤然停止旋转,还带着革套的枪头凌空劈下。 仙人虎单手撑地一个侧身,刚刚避开枪头,见枪身停止旋转,重又贴着枪身两道剑气攻出,龙啸枪枪头触地“咚”地一声弹地而起,这游龙刺停止旋转后竟然还有后招? 始料未及的仙人虎只得转手劈下,左手正接上枪头。一时间,枪头革套震裂,龙啸银枪终于显露真容。原来这龙啸银枪并不像别的长枪只有两侧锋刃。 而是四侧锋刃,而且沿着四侧锋刃,分别还有四片弧形锋刃。可以想象,若除去革套,单一个游龙刺,闪避不及就有可能直接被这怪异的枪头绞成肉酱。 仙人虎飞身而出,自己行走江湖多年,如此怪异的枪却还是第一次见,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此等兵器造法,似乎不像是中原武林的兵器。 枪见革套被震碎,似乎颇为心疼:“独孤老儿,我那枪套可是上等犀牛皮,待会儿你可得赔我一个啊。” 听着枪仍然戏谑的口气,仙人虎怒火又起,似乎枪始终就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没有回话,仙人虎调运气息,左手负在身后。 右手前一道剑气隐现,与之前磅礴气势压面而来的感觉不同,此时仙人虎四周全然沉寂下来,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忽然,仙人虎右手抬手一挥,一道半月牙型的巨大白色剑气贴着地面,将石洞地面都划出一道沟壑。 往身在三丈余远的枪斩击而去,速度奇快差点让枪不及闪躲。枪刚刚侧身避开第一道剑气,第二道、第三道已经接踵而至。 枪目光凝聚,紧握龙啸银枪高速飞旋而出,反是迎着剑气而去,那剑气碰到枪头竟然被格偏而去,悉数擦着枪左右飞出。 仙人虎见状手挥击不停,剑气一道道不停,枪手中龙啸银枪旋势不减,裹挟着四周气流,渐渐形成一股龙卷风之势,袭来剑气纷纷被击碎。 仙人虎见势不妙,双手合二为一,一股巨大剑气笼罩全身,硬生生将那爆旋而来的枪头压下,一时间脚下石面被绞成碎石,轰出一个大坑。 挡下这一刺,仙人虎还未来得及喘气,枪的迎面一脚已至,直中面门,仙人虎长吐一口鲜血,仰飞出去。独孤亦决立马腾身而且,接住自己的祖父,两人翻滚至石洞边方才停住身形。 枪站定身形,收回龙啸银枪立于脚边:“独孤老儿,你也确实还不赖,能接得下我这第二招暴风刺,这么多年,你是第三个。” 仙人虎胸口血气翻腾不止,忙屏息调气,待气息稍平,方才回话道:“无论兵器还是招式,你都不像我中原武林人士,却如何要来管我中原武林之事?” 枪笑笑说:“我这人啊,过多了打打杀杀的日子,好不容易到中原来,有些安生年头过,还没过多久呢,你现在就在这儿挑起腥风血雨,当然我就要来敲打敲打你咯。不然,难道要坐看等你拿到秘藏,起兵造反,挑起天下战火么?” “我呸,说白了你还是要帮那个狗皇帝,当那狗皇帝的走狗。”仙人虎唾了一声,冷冷地说到。 听到仙人虎如是说,棍感觉有些疑惑:“你独孤家向来与外来往不多,为何如今要与朝廷作对,还要残害武林人士?” 仙人虎望天长叹:“不错,我就是要跟那狗皇帝作对,我要让他为我三个儿子偿命!” 棍忽然想起,仙人虎三个儿子均战死沙场,难道独孤老庄主因此而憎恨朝廷么? 念及此,棍也叹息:“阿弥陀佛,老庄主,你三个儿子为国捐躯,朝廷应该有所嘉奖,虽然不能抵偿你丧子之痛,但是,逝者已逝,还望你节哀;如今,还望你能知错而返,不要再作孽残害无辜。” 仙人虎却冷笑道:“错?错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狗皇帝!如今你们想阻止我,已经太晚了。”说罢,仙人虎骤然起身,拉起独孤亦决纵身从石洞口跳下。 “独孤老庄主!”棍欲飞身抓住二人,却已来不及。 枪也赶到石洞边,悬崖下漆黑一片,只有轰隆海浪声传来,两人这一跳,怕是凶多吉少。一代剑圣,独孤家最后的血脉,莫非就此殒命么? 枪和棍正在唏嘘感叹,忽然见不远处海面上一艘船点起火光,遥遥望见仙人虎与独孤亦决爬上船。仙人虎矗立船头,哈哈大笑,随即扬帆而去。 “这独孤老儿,原来还有后手!”枪愤愤说到。 而棍却没有说话,面色凝重,心里想到。 如今没有在此擒住仙人虎,武林和朝廷这一场腥风血雨,还能避免么?对,黄帝秘藏!只要先找到黄帝秘藏,便能将仙人虎的阴谋化解于无形! 第66章 情景 乾元元年,兴庆宫。 一甲子前,仙人虎还是藩王的时候就居住在此。一甲子后,仙人虎再次入住于此,只是身份从藩王变成了太上皇。 那时候,身为藩王的他还有雄心壮志,暗中聚结才勇之士。 而今,却连一个好梦也不敢做了。从仓皇入蜀,再到重回长安,多少个不眠之夜,马嵬坡下那凄婉的身影总是浮现在脑海。 已是三更天,玉塌上的衾被依然冰凉。 铜灯灯火摇曳,年近花甲的仙人虎还未入睡。桌上的酒杯已经打翻,他的身体虽然感到疲倦了,但他却没半点心思去睡觉。 因为只要睡觉,他就会梦到那个人。 就如此刻,他都不敢去多看墙壁上的画一眼,泪流的太多,双眼仿佛干枯了一般。 与仙人虎一般还未睡得,除了门外的护卫,还有陪伴他几十年的老奴才高力士。此时的高力士已经没有往昔与亲王贵胄称兄道弟的豪情。 华丽的绸缎再也掩饰不了他的衰老,尤其是这两年,他似乎一下子就半只脚踩在了棺材板上。 “陛下,您该睡了。” 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仙人虎知道是高力士。 以前他虽然说过,有高力士管事,他才睡得安稳。但自从那人去了,他却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不过,毕竟相处数十年,他也不想为难这个老奴才,答了一声:“你且先去休息吧。” 终究是年纪大了,他说完这句,就迷迷糊糊坐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隐隐约约听到一声:“三郎……” 这是多么熟悉的声音,清脆如风铃,当年他不正是为了此人,宁愿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强令身为儿媳的她出家做了女冠,而后又将她迎进宫中,封了贵妃。 仙人虎迷糊着睁开了双眼,赫然看见那墙壁上挂着的画变成了白纸。 耳边恍恍惚惚听得一声“三郎……” 又闻到一股异香,赫然是那熟悉的瑞龙脑香,侧身看去,一名衣带飘飘,风姿绰约的女子如彩云一般,借着淡淡的月色,从窗外飘忽而来。 “娘子……” 仙人虎使劲眨了眨眼睛,眼前的女子似乎又变成了马嵬坡下那凄婉的身影。 “三郎,你还记得臣妾吗?”女子踏着赤脚,如履波涛般轻快走来。 仙人虎瞬间清醒过来,“娘子,你回来了?” 说完,又哇哇大哭起来:“娘子,朕……对不起你呀……你切莫责怪朕……” 他却是想到了那天陈玄礼和韦谔劝说处死杨贵妃的画面。 自那天始,他每一天都在自责与懊悔中度过。 “陛下,你不用难过,臣妾这不是回来了吗?” 她盈盈一笑,顿令百花失色。仙人虎这一刻,再也不怀疑,此人正是自己的爱妃呀。因为,世上除了她,再也没有谁如此美丽大方。 仙人虎想要站起来,却有些力不从心,女子似乎要上前扶他一般,又想到什么似的,往后退了几步,歉声道:“陛下,你我如今阴阳相隔,臣妾一介阴神,无法靠近陛下龙体,还望陛下莫怪。” 仙人虎看着不远处的女子,眼泪不争气的滑落。 “陛下,臣妾思念陛下久已,此次得李真人之助,方可与陛下一见,待到寅时,臣妾便得自行离开。阴阳殊途,陛下切记不可与他人道哉。” 说到这,她泪眼婆娑,缓缓道:“不如臣妾再为三郎舞上一曲。” 说完,她宽大的衣裙无风自起,双袖间飞出两道彩绫。仿佛两道彩云升腾而起,她那轻盈的身姿如杨柳随风摇曳。月华洒落,女子仿佛九天之上谪落凡间的仙子,翩翩起舞。 仙人虎不由看痴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不知是下面奴才将他扶到了床上还是他自个儿爬到了床上。昨晚那一幕幕就仿佛梦一般,他不由长叹一口气。 “这……” 等他坐起来时,右手碰触到床头的一物,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只金钗。 明月奴的家本来在淮河畔,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地方。俗话说: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当初,李十二就是被这无边美景给吸引了,停下流浪的脚步,在宣城娶了她娘刘氏。 若没有那一纸诏书,或许,明月奴永远也不可能来这长安。 李十二一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篙人”,就甩脱了她娘俩,孤身入了翰林院,清酒高歌,一片风流。以致她娘受尽旁人冷眼,与汉时那覆水难收的村妇一样成为了他人笑柄。 “娘,我回来了。” “十二郎回来了吗?”一名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正刺着彩绣,头也不抬地问道。 明月奴咬了咬嘴唇,“娘,爹爹他马上就回来了。” 美妇人似乎没听到一般,依然是头也不抬,说道:“十二郎回来了吗?” “快了,他很快就能回来了。” 美妇人突然似乎受到惊吓一般,将手中的彩绣随地一抛,“我的十二郎呢,你把我十二郎藏哪儿去了?” 她抓住明月奴的双肩,一阵摇晃。明月奴还没说话,美妇人紧张的神色又平息下来,双手放开了明月奴,一双美目变得有些呆滞。 “十二郎回来了吗?”美妇人喃喃自语。 又看了看明月奴,“明月奴回来了?咦,你吃晚饭了吗?我给你去煮饭。”美妇人拍了拍脑袋,“最近脑壳越来越不好使了。” 说完就要起身去煮饭,明月奴连忙道:“娘,你在这歇着,我去换身衣服就煮饭。” 明月奴对于她娘亲这些症状已是见怪不怪,虽然偶尔一两个深夜,想起这一幕就会怨恨那人的无情。但今天听到那人被发配夜郎,她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走进后院,手中长剑发出一声轻吟。 宛如一泓清泉,在她手中晃动。 她身姿轻盈如燕,脚尖一点,便随风而起,喃喃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剑光顿如一轮明月起起伏伏,在云海中翻腾。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忽的剑光一转,明耀如一道银练从天而降,似乎虚空都被分裂,气流涌动,将内院的房门哐当一声涌开。 人还未落到地上,又一步一步踏上虚空,如步青云一般,手中长剑顿如莲花一般展开。 “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 此时此刻,恍如飞仙而去。 “苍穹浩茫茫,万劫太极长。” 剑光猛然铺展开来,漫天遍地都是剑影,这昏黄时分似乎一下就亮堂起来。 这一番舞剑,明月奴的心情才逐渐平息,缓步走入内院,坐在梳妆台前。 看着满头苍苍的长发,明月奴轻叹一声:“这样也好,皇上若能把你重新召回来,总好过我用剑将你逼回来。” 为了让李十二回来陪伴她娘,她曾想过无数种办法,但最后想来想去怕只有以剑相逼。 但整个大唐,谁不知道李十二的剑法就如他的诗歌一般出色,当年也只有剑圣裴旻和公孙大娘能稍微胜过他一筹。 所以,她拜了公孙大娘为师,苦练剑法,等她将那人的诗也融入进剑法之中,才青出于蓝。不仅继承了公孙大娘织女穿梭般精细到极致的剑技,也学会了那人大开大阖豪迈到极致的剑法。 但剑法练到极致终究是剑法,剑法再精妙,没有真气运使,就如小儿舞大刀,怎么也不可能斗得过成年人,她又苦苦哀求公孙大娘赐下太玄经。 太玄经据说乃是西汉扬子所传,原本只是一本普通经书,以老子玄之又玄为名,阐述阴阳,洞彻生死。后经上清宗陶弘景祖师演变成内功心法,可假人之生机化为真气。 何也?人之生,气之聚也。 只是此法大伤寿命,若能修炼大成,往往早年夭折,少年白首。 所幸,此法极难修炼,据公孙大娘所言,数百年来能修炼大成的屈指可数。纵然才情如李十二,也未能修炼成功。 明月奴也是年初才修炼成功,半年光景,满头墨云悉数化为白雪。 或许,她往后会后悔,但此时只要能让那人回来,一切都是值得。她换了衣衫,解下佩剑,去厨房弄了晚饭。 那美妇人刚才还记得煮饭,现在又在那刺着彩绣,喃喃自语。明月奴熟练地将她手中刺绣取下,轻声道:“娘,我们该吃饭了。”用汤勺给她喂起了饭。 “今天我遇见元世叔了,他没你讲的那么年轻,头发都斑白了。”明月奴轻声说道,“听他说,爹爹他因为永王的缘故犯了事,被发配流放到夜郎去了。” “元世叔是来寻我师傅帮忙的,他想要对付一位名叫李道冲的道人……”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胜过那道人,不过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不过,您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若我见了太上皇,我肯定会乞求他将爹爹召回来,到时候娘亲您就能见到爹爹了。” “……” 夜深,明月奴穿好夜行衣,用黑巾将满头白发盘起,将长剑负在背上,轻巧地推开门向外面走去。太上皇在兴庆宫夜梦杨贵妃的事情早已传开,她今晚就想溜进去瞧上一瞧。 “十二郎回来了吗?” 经过娘亲房门的时候,明月奴又听得那不知听了多少遍的声音,美目不禁湿润,再也控制不住嘤咛哭出声来。 “是奴奴在门外吗?” 明月奴浑身一颤,有多久娘亲没叫过她的小名了。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美妇人走了出来。“奴奴,你要去寻那恶道人吗?”明月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娘……娘亲你……你记起来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奴奴,娘担心你呀,娘不想爹了,你也不要去了。”美妇人将明月奴抱在怀里,哽咽道。 明月奴任她拥抱着自己,强忍着不舍,缓缓开口道:“娘,奴奴就出去一会,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她挣脱了美妇人的怀抱,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房内。 “娘,您先睡吧,我会求得太上皇将爹爹召回来的。” 美妇人喃喃道:“我不想爹了,你不要去……” 明月奴狠心将她扶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冲出房门去。 耳畔时而响起美妇人“我不想爹了,你不要去……” 又时而变成了“十二郎回来了吗?” “娘,我对不起您,我一定要让太上皇将爹爹召回来,让他此生此世都陪伴在您身边。” 雨来的不早不晚,趁着人们入睡的时候,席卷整个长安。 已过三更,兴庆宫依然灯火通明,十步一岗,百步一哨,守卫之森严怕是连飞鸟都难于逃过那些护卫的眼睛。但明月奴偏偏进去了,甚至靠近了太上皇仙人虎安寝的地方。 任风雨瓢泼,一道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明月奴似乎踏着风雨而来,与这片天地完美融合在一起。最让人诧异的是,这般大雨喷薄,她却浑身干燥,没有一丝淋雨的迹象。那些雨珠还未落到她身上,就纷纷消散开来。 “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 待靠近兴庆殿后,明月奴隐隐听得一道歌声,声音很轻,纵然是一般的江湖高手,也怕难以听闻。且看,那兴庆殿外的两名护卫就什么也没有察觉。 只是让她惊讶地是,在她感应中,房屋里肯定有两个人。 但她能感应到的只有一人,气息衰朽,显然是年过花甲的太上皇。而那个轻声吟唱的女子却似乎没有透露一丝气息。 明月奴左右打量,终究没有去进行下一步动作,因为她无法保证在不惊扰另外那一人的情况下掀开瓦片,这也导致她无法偷看房屋内的情景。 第67章 爆发 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一道绵绵悠长的气息从远处迅速靠近。 又来了一人。 所幸那人和明月奴是不同方向,明月奴发现了他,他却没有发现明月奴。 这是一位朱芳百,虽然夜雨绵绵,明月奴都没有借着闪电发出的亮光,就遥遥看清了来者的脸。 这是一位很俊秀的朱芳百,这是明月奴的第一感觉,她虽然很少与外人接触,但这朱芳百确实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那种。 不过,这朱芳百显然也是一位高手,能在大雨中行走而不湿衣襟,只有真气充沛,绵绵不绝达到外放之境界,才能办得到。按明月奴师傅公孙大娘的话,整个江湖也不会超过五十人。 “不好——” 明月奴心中暗道,那朱芳百竟然直接倒挂着身子,从窗户边溜了进去。 下一刻,那朱芳百的身影又突兀地飞了出来,而后以飞快地速度向南方逃去,似乎遇见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他一跃就是三丈开外,脚步落下的瞬间,那瓢泼的大雨溅起,如同盛开的莲花一般。 “大慈恩寺的朱芳百。”明月奴见此,心中顿时有数。 据说玄奘法师西行,得见如来,见其足起足落,均有莲花生出。 后返回大唐,入主大慈恩寺,便邀请石匠大师李天诏刻制如来足迹碑放于大雁塔,供寺内僧人瞻仰,有悟性之人自可以从中领悟“步步生莲”。 与少林达摩祖师“一苇渡江”,峨眉白猿道人“纵地金光”,天师张道陵“步罡踏斗”号称江湖四大轻功绝学。 而在明月奴思索间,一道身影亦是飘忽而去。 其人虽然穿着宽大的衣裙,但大雨不仅能阻碍其身形,甚至那飘起的绫带都有真气激荡,洞穿虚空四处,雨水纷纷蒸发。明月奴不由色变:“好强横的真气!” 这人虽然女子装扮,隐在房屋中时气息空荡,此时一露身形,却是霸道绝伦。仿佛日月行天,又如天神降世,隐隐散发着金光般,与那天边闪过的雷电融为一体。 刚见时还在前面不远,再看时,已经百丈开外,真心让人匪夷所思。 “当是此人无疑!”明月奴心道,龙虎道人李道冲崛起于临邛,无论是青城还是峨眉都被其收拢降服,自然也就学会了峨眉一脉独传的纵地金光。 四大轻功,各有所长。步步生莲胜在巧,一苇渡江胜在轻,纵地金光胜在快,而步罡踏斗与三者又有些不同,其不仅仅是一门轻功。 而且也是一门真气心法,至刚至强,据说五百年来也只有葛玄,许逊寥寥几人练就。 明月奴本想着去觐见下太上皇,恳求他召回她爹爹,又想到刚才那离去的二人,不由向他二人离去的地方追去。 她冒然去见太上皇,太上皇也不一定会答应她的请求,不如听师傅说的,若能在太上皇面前揭露那龙虎道人的面孔,或许还能借此达成所愿。 再则,无论那龙虎道人还是那朱芳百,都是难得的高手。两人相争,她正好瞧一瞧那龙虎道人的手段,或许还能暗中捡个便宜。 相比那两人,明月奴的轻功着实差了些,一直追出了兴庆宫,才隐隐听得一阵风雷之声。这风雷之声不是天边雷电轰鸣,而是真气激荡,虚空气流涌动的声音。 龙虎道人的纵地金光果然够快,或许他是有意放朱芳百离开兴庆宫再动手。 等明月奴赶到的时候,那朱芳百已经险象环生。龙虎道人袖中两道彩绫如同两条游龙一般,在空中飞舞交织。 看起来优美至极,却步步暗藏杀机。真气灌注,就如同长枪利剑,常人纵然是铁甲护身,也会被轻易洞穿。 那朱芳百借着步步生莲之巧妙,三番五次躲避过去,身影翻飞间,手中一把戒刀舞动,打在彩绫上,原本坚挺的彩绫又似乎变得不着力一般,足见龙虎道人真气炉火纯青,刚柔并济。 两人你来我往,所在之处似乎生成一片强劲的气场,风吹不进,雨落不着。 朱芳百就如同瓮中之鳖,被龙虎道人两道彩绫团团围困,任其施展百般手段,都无法逃脱。 明月奴见此,不再犹豫,身影一动,顿时隐入黑暗之中。下一刻,突兀地出现在龙虎道人身后,正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此时此刻,她仿佛专诸刺吴,荆轲刺秦一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石破天惊! 无论是龙虎道人还是那朱芳百都瞬间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霹雳——” 那凛然剑光似乎和闪电同时击出,眼看着龙虎道人血溅当场之际。 一道沉闷的男声响起:“果然还有人。” “当……”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这雨夜传出去好远,赫然是白刃相碰。只是,那龙虎道人的双手明明在操纵着两道彩绫和那朱芳百交锋,面对他背后的明月奴又是如何出手阻挡的? “宗主,我们该出发了。” 李道冲颔首,问道:“道一老朱芳百到哪了?” “五方五老,三山老仙已经将他阻拦在南阳,若非慧中老朱芳百插手,他怕是早已经去见他的如来佛祖了。” “法振上人呢?” “老母娘娘已经赶去了大慈恩寺。” “……” 李道冲见一切安排妥当,便淡笑道:“诸位随我一起入宫,至今日始,我道门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一出,众多道人无不露出狂热的神情。 是夜,天黑风高,兴庆宫。 “娘子,你来了?” 仙人虎还没奇怪她来的比往常要早,却发现来人不是让他魂牵梦绕的那人,正准备呼喊时,却见那人跪倒在地,恭声道:“民女明月奴叩见陛下!” 仙人虎定睛一看,那人有着一张清秀俊丽的脸庞,唯一刺眼的是那满头苍苍如雪的长发,惹人生怜。 “你……你来寻朕,可有何事?” 仙人虎终究经历过大风大雨,并没有立刻大呼大喊。或许,也是那满头白发让他想起了自身,想起了高力士,想起了身边亲近的人,基本都是年华不在。 “家父李白因永王之故,被发配夜郎,民女恳求陛下能赦免家父之罪,民女无以为报,今日定当誓死保护陛下。” 仙人虎听到她说家父李白的时候,思绪就飞到了那个年代,在那沉香亭。 美人如花,那歌声似乎跨越了时光长河,一阵一阵遥遥传来:“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陛下……” 仙人虎回了回神,长叹一口气,说道:“原来你是李翰林的女儿,他还好吗?” 明月奴有些奇怪地看了仙人虎一眼,她不知道的是,仙人虎一则已经年纪大了,二则因李道冲给他下了三尸虫中的二虫,导致他精神恍惚,总有些痴呆忘事,所以她前面刚说过的话他转眼就忘了。 “家父因永王殿下之故,受刑发配夜郎,所以民女特来恳求陛下,能否赦免家父。” “永王呀。”仙人虎想起了那个劣子,又想到自己已经是太上皇了,不再是那个权倾天下的帝王,不由苦笑一声。他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大门突然被撞开。 “陛下,您赶紧和老奴走……”话还没说完,高力士就发现了明月奴,不由尖声道:“你是何人。” 话音未落,他瘦削的五指猛然抓向明月奴的肩头。 这高力士虽然看起来年近花甲,但实际上已经年过古稀,明明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者。 此时一动手却异常惊人。那苍白的五指就如利刃一般,还未碰到明月奴的身体,一股凛然气劲如刀子一般钻入明月奴衣衫之中。 换了任何一位武林名家在跪着的时候遭遇这等大高手的袭击,怕都是凶多吉少。但明月奴终究是明月奴,也不见她如何施为,身子如那草上蛇行,瞬间移出去一丈开外。 “力士,出什么事了?” 仙人虎一开口,高力士连忙护身在前,紧盯着明月奴说道:“陛下,外面有叛水果作乱,很快就杀进来了。” “什么?”仙人虎惊道,“太子呢……” 高力士知道他说的是现在的圣人李亨,心中暗道:“这叛水果能冲杀进来怕就是太子阴谋呀!” 但嘴上却说道:“陛下,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您放心,有老奴在,谁也伤不了您。” “是吗?” 一道沉闷的男声传来,又夹杂着一道女声:“三郎,臣妾来见您了。” 一抹长裙如片彩云般飘了过来,正是李道冲。 “大胆妖人,竟敢在陛下面前装神弄鬼。”高力士大吼一声,正要冲上前去,仙人虎连忙道:“力士,退下,她是朕的爱妃呀!” “陛下,贵妃娘娘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是老奴亲自派人埋葬的呀,您忘了吗?”高力士诚惶诚恐地说道。 “死了,她死了?”仙人虎脸色一片苍白,“那她……”他使劲瞧了瞧李道冲。 “三郎,臣妾虽然死了,但蒙李道人相助,才能从黄泉之下上来见您。” 说完,李道冲长裙一动,仿佛四川变脸术一般,衣裙都化作宽大的道袍,一名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江南西道李道冲见过陛下。” “装神弄鬼。”高力士暗骂。 仙人虎还没说话,明月奴开口道:“陛下,此人乃是道门妖人,切不可相信。” 说完,她朝李道冲说道:“只要三尸虫不齐聚,你就无法实现你的阴谋。今日明月奴在此,且上来试剑。” 李道冲微微摇头,笑道:“既然如此,道人只好成全你。” “你们……”高力士正要叱喝这两个目无皇权的家伙,耳畔响起一道剑吟。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白光充斥整个房间。 “轰!——” 坚硬的实木门窗都通通碎裂,两道身影宛如天人一般席卷长空。两把长剑就如两条怒龙交织在一起,光芒璀璨如日月,剑气纵横间,如龙吟虎啸,大地上青石板如犁田般鸿沟交错。 高力士目瞪口等地看这一幕,一股冰冷刺骨的凉意涌上心头。 但让他寒意更盛的是,远处一片火光冲天,还有烈马长嘶的声音,那是大唐守卫皇宫的禁军。 “——嗖——” 一根手臂粗的钢铁长箭从极远的地方飙射而来,虚空破碎,气浪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明月奴和李道冲顿如两片浪花,被这激烈的气浪分别冲到一旁。 “咚——” 钢铁长箭洞穿了几层墙壁,最后深深没入大地上青石板中。 “绞车弩,这些人怎么敢……”高力士苍白的脸庞已经没有一丝血色,“陛下还在此地,这些人竟然敢用绞车弩。” 下一刻,让高力士更惊怖的是,漫天都是青黑色的长箭。 “嗖嗖嗖……” 箭如雨下,是禁军中的弓弩手出动了,高力士连忙大吼:“太上皇在此,尔等竟敢欺君犯上,还不速速来保护太上皇。” 声如雷霆,他大喊的同时,双袖舞动,真气激荡,将一根根长箭挡下。 “这是贼子阴谋,大家不要上当,全力射箭。温持恭,杀进去……” 高力士又气又惧,“李辅国,你个贼子!” 这话还没说出口,一杆手臂粗的钢铁长箭对着他直射而来。 “不好!”高力士正欲躲避,又想到身后的仙人虎,顿时心生死志。 高力士绝望之际,一道明亮的剑光翛然而来。 “叮叮当当” 瞬息间,似乎有无数柄剑刺中了那杆长箭,将它硬生生偏离的路线,轰得一声,洞穿了一侧的墙壁,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 “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 剑光直刺,顿时分开无数利箭,又一个回旋,仿佛飞泉一般悬挂碧峰之上。 李道冲此时有些愣神,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禁军竟然敢公然刺杀太上皇。原本在他想来,只要掌控太上皇,那病恹恹的李亨纵然当了帝王。 还不是仙人虎的儿子,儿子怎么敢违逆老子?更何况,这天下本就是仙人虎让予李亨这个儿子的。 这愣神间,一名身披铁甲的大汉手持丈八马槊冲破围墙而来。 顿时,一股滔天煞气如黑云压城一般袭来,大汉神色刚毅,须发怒张,手中丈八马槊一个轮转,就如长风扫落叶一般,漫天箭影顿时一空。巨大的锋刃直削李道冲。 李道冲不敢硬碰,飞身躲过。但他这一躲,顿时让那大汉气势更胜,巨大的马槊猛然一刺。 “轰——” 院墙倒塌,灰尘四起。 李道冲不愧是高手中的高手,这次竟然稍微侧身躲过马槊,只差那么一寸之间就被洞穿身体。趁着那大汉未曾横扫之际,他挺身上前,长剑直接刺在了那大汉胸膛。 “当”得一声,火星四射,大汉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却是一身厚实铁甲挡住了这致命一剑。 李道冲正准备趁胜追击之时,心头猛生一丝寒意,不由自主地往一旁掠去。顿见一点白光在眼前亮起,又逐渐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般,仿佛一道白练横绝苍穹。 “欻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 明月奴的长剑突兀而来,李道冲身上长袍一片片破碎,剑气纵横。蓦然,一道长鞭如龙似蛟一般盎然抬头,挡住了明月奴的剑光,赫然是李道冲的另一面那女子出手了。 “嗖——” 又一道巨大的钢铁长箭飞射而来。 “也罢,所谓太上皇不过笼中之鸟,道人去也!”李道冲突然长叹一声,身影一闪,已经到了院墙之外。顿时,喊杀声惨叫声不绝。 “放箭,快放箭,还有奸人在里面!” 明月奴看着满天升起的箭影,手中长剑飞舞,如绽开的莲花一般,将一支支利箭格挡开来。 又翛忽间来到高力士和仙人虎面前不远处,她缓缓说道:“陛下,若今日能侥幸保住一命,还请赦免家父。” 话毕,人如惊鸿,剑光顿如明月升起。 “海风吹不断,江月照海空。” “杀……” 一群身披铁甲的禁军冲杀进来,明月奴人随剑走,剑光如明月一般,时而隐匿乌云之间,悄无声息,又时而升腾而起,璀璨而又亮丽。 第68章 承让 “姊姊,你醒了。” 仙人虎悠悠中醒来,她的记忆似乎还残留在那一夜,血流成河。她耳畔隐隐还传来高力士那大声的叱喝:“李辅国,你以下犯上,是要谋逆吗?” 在她面前的是一位七八岁的稚子,扎着牛角辫,两腮白里透红,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笑意,又偶尔流露出一丝狡黠。 “太上皇如……何了?” 仙人虎不假思索地问道,后又意识到不对,却听那男孩笑道:“太上皇,太上皇能如何,听说兴庆宫走水,所以迁居到甘露殿去了。” “那就好。”仙人虎听到李隆基没事,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好什么好,天下谁不知道他为了一介女子而失了江山。如今是皇帝陛下主政,可不会容他指手画脚,也只能待在甘露殿自哀自怨。” 小男孩一副大人模样,对着仙人虎侃侃而谈。 仙人虎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想起那晚叛乱,不由彻底明白过来,怪不得李道冲会匆匆离去,那些大唐禁军却还死命围攻,这一切怕都是当今皇帝陛下的阴谋吧! 她不由微微气馁,想到娘亲那一声“十二郎回来了吗”,心中隐隐作痛,看着那小男孩,随口问道:“这是哪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笑道:“这儿是西宁里官舍,家父白鍠,小子白玉京。” …… 甘露殿。 李隆基抱着那人的画卷,喃喃自语:“娘子,你怎么还没有回来?” “陛下,您该休息了。”高力士似乎比前些天更苍老了。 “不要,你走开,你们谁也不能将我和我的爱妃分开。”他将怀中的画卷抱得更紧了一些。 春深日暮,载酒天涯处。醉得诗名青史铸,谁见鬓霜凄楚。志在万里鸿途,此生何惜微躯。日夜乘舟无梦,中天折翼悲乎!——词寄《清平乐》 上元元年,江夏郡。 东风吹得酒旗招展,夕阳残照里,一名头戴斗笠的女子缓缓走来。在她的身旁,还紧跟着一位十来岁的少年。 少年背负着比他矮不了几寸的剑匣,才走到酒楼门口,便老气横秋地说道:“小二,小二……” 一名青衣小厮小跑着从店内走出来,“两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那少年却是拽住了他的一只长袖,青衣小厮微微一怔,就听那少年凑上前来,悄声问道:“今日酒楼可来了什么贵客?” 那青衣小厮看了少年一眼,又瞧了瞧那戴着斗笠的人。那人斗笠下挂着一层黑纱,遮住了长发和脸,只能从衣着上猜出这是位女子,而且是位年轻的女子。 青衣小厮不禁朝长街上看了看,见除了眼前二人外并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人,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气。 最近这一带可不太平,何况酒楼里还有一位贵客,容不得他不小心。只是这女子和一个小孩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闹出啥大事来。 不过,今天酒楼里来了位贵客,这小孩又是如何知晓的?他心中虽然疑惑,却没有流露出来,反而笑道:“这位小哥说笑了,二位能来本店就是本店贵客。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进店歇息歇息。” “你这小二倒是滑头,今天真没来贵客?”少年双眉一挑,显然信不过这青衣小厮。 青衣小厮见这少年似乎不打算进店,就只想知道店中有没有来贵客,心中暗暗恼怒。 不由猛地甩了甩长袖,本以为顺势能将那少年拽倒,让他吃点苦头,却觉手腕一紧,那少年的五指已经松开袖口如铁箍辘一般将他的手腕扣住。 “疼……疼……” 那少年一用力,青衣小厮顿时痛呼出声来。 “又胡闹了。” 就在青衣小厮疼痛难耐之际,一道冷淡的女声响起。 那头戴斗笠的女子一开口,少年咧嘴一笑,顺手一放,青衣小厮不禁踉踉跄跄向后倒退了几步,一脸骇然地看着那少年。 这小孩也忒大的力气。 “姊姊,我们进去坐坐吧,那人肯定在这儿。” 头戴斗笠的女子微微颔首,青衣小厮还在揉有些酸疼的手腕,就听那少年道:“还不去安排个好位置,给我把你们的招牌菜全上上来。” 青衣小厮听了,也不敢怨恨,说道:“好的,两位贵客,这边请。” 酒楼大堂人不多,一些美姬在轮流给客人劝酒。 青衣小厮正准备安排他们在一旁空位,那少年却是提前道:“我们上二楼去。”青衣小厮不敢再惹这位小爷,连忙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人更少,一旁胡床塌上只坐了一位老者和一位青年,两人都头戴高冠,颇有些古代儒士之风。 不仅没有唤美姬倒酒,吃饭时,两人也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尽管青衣小厮带人上了二楼,他们都仿若未觉。 少年又道:“还是去三楼吧。” 青衣小厮都要哭了,连忙道:“这位小……哥。” 哥字还没说出口,又连忙改口道:“小爷,三楼都是预定好的雅座,暂不待客呀,还请小爷见谅。” 他话才说完,就听得三楼“嘭”地一声,应该是酒坛摔破在地上的声音,隐隐听到有人喊道:“拿酒来……” 只见一位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匆匆从楼上下来,见了青衣小厮不由叫道:“三泉,还不下去把那仅剩的一坛新丰酒给搬上来。” 青衣小厮见是自家掌柜,不由道了声是,急急忙忙下楼去了。 那中年男子又匆匆上楼,少年看了看头戴斗笠的女子一眼。那女子径直走到一旁胡床坐下,少年连忙凑了上去,缓缓道:“姊姊,你不上去瞧瞧?” 女子沉默不语。 “那人肯定在楼上。”少年继续道。 他见女子始终不说话,不由摇摇头,喃喃道:“你不上去,我可要上去了。” 刚好见着那青衣小厮抱着一坛酒上楼来,他一个疾步就来到那青衣小厮面前。 “啊……” 青衣小厮惊呼一声,却见少年突然一摆身,背后的剑匣横斜起来将他手中酒坛给打落。 眼看那酒坛落地之际,一双柔嫩的小手轻轻地托住了那酒坛。 “还是我给你送上去吧。” 青衣小厮才听着这声音,那少年就如顽皮的猴子抱着酒坛轻快地上了三楼。 “不可。” 青衣小厮还想着上去追赶,耳畔一道女声传来:“小二,请给我上桌好菜。” 冰冷的声音让青衣小厮如坠冰窟,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脚步,看了看那头戴斗笠的女子,“客官,请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他才觉浑身轻松如意,刚才那一阵起自内心的寒意也瞬间消失。 他又听了听,三楼也没有传来什么异声,遂不再管它,下楼去安排那女子的饭菜。 少年抱着酒坛上了三楼,那锦衣男子虽然诧异怎么是一小孩抱着酒来了,但还是迎了过来,准备从那少年手中把酒坛拿走。 才来到那少年面前,突觉眼前一花,少年已经从他身旁溜了过去。 “良宰兄,还能饮否?” 少年来到雅间门口,就见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起身,朝他走来。 那人长袖宽大,醉眼迷糊,看着少年怀中的酒坛,似乎觉得袖口有些重,不由将袖口撸起,露出干瘦的手臂:“来来来……一起饮上几杯……” 但走近了似乎发现这人身高不对,揉了揉醉眼:“咦,怎么是个童子,你叫什么名字?” “太白兄,韦某在此呢。”一旁坐着的锦衣老者也站了起来。 少年仔细打量了那人几眼,只觉脸庞消瘦,看起来和那些穷酸先生没有多大区别,这人就是名传天下的谪仙人? “小子白玉京。” 那人哈哈大笑:“白玉京?好名字,好名字。”在少年身后原本还想骂上几句的中年男子,见此也停下了脚步。 “昔日小仙翁称元都玉京,周回九万里,在大罗之上。世人皆道我为谪仙人,今日见汝,莫不是唤我升仙入此玉京乎?” 那人神情略有些落寞,旁边锦衣老者连忙道:“太白兄,说好了不醉不归,莫顾此言他。” 少年看着他那落寞的神情不知为何心中发酸,天下谁人不知此人当年豪情,天子坐前高歌,高力士脱靴,贵妃磨墨。 又手中一轻,酒坛被那人夺去,开了封盖,长喝一口,吟唱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学剑翻自哂,为文竟何成。剑非万人敌,文窃四海声……” “他睡觉了。” 这是白玉京下楼说的第一句话。 斗笠垂下的黑纱被一旁的风吹的摇摆,白玉京似乎看见女子神色复杂的脸庞,又缓缓道:“姊姊,你不上去瞧瞧?” 女子一阵沉默,娘亲已经被她回了宣城南陵,她此来正是接他回家。 她想过很多次与这人的会面,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她发现她内心似乎有些胆怯。 当初无论是去见受命于天的太上皇还是武功绝顶的龙虎道人,她心中都没有一丝怯意。但此时此刻,她犹豫了。 遥想那年,应该是天宝元年,她才四岁,他奉诏入宫,就一去不返。听娘亲说,五年后曾回来过,但她却没有一丁点印象,怕是回过南陵,也未曾回过家。 那人的身影如今早已经模糊不清,尽管整个天下都流传他的诗名。 “小二,给我们准备两间上房。” 这时,那一老一少两位儒者打扮的人吃好了饭,年轻人叫道。他的声音分明不大,但在楼下的青衣小厮却听得一清二楚,噔噔噔小跑着上楼。 “两位客官是要住店?这边请……”那青衣小厮躬身笑道。 “等等,我们也要两间上房。”女子突然开口道。 白玉京诧异地看了女子一眼,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那起身的两位。 老者长相清癯,看起来应该年过花甲,头发都花白一片,但精神抖擞,一双昏黄的眼睛中隐隐熠熠生辉。在他身旁的年轻人冠面如玉,眉清目朗。 只是这二人打扮古拙,头上的高冠如山峰重叠。 此时起身来,那宽大的衣袍更是拖到地上。白玉京微微诧异,这等装扮也能行走江湖? 那年轻人见白玉京望来,不由微微颔首,脸带笑意。 “两位……贵客也要住店,那都这边请。”青衣小厮微微一怔。 “请。” 年轻人施礼道,却是让白玉京与女子先行。女子没有说话,跟着青衣小厮下了楼。 一行五人经过大堂朝后门进去,后门外是一座宽敞的院子,院落中种有几棵桃树,此时开得正盛,风一吹,花雨簌簌。 青衣小厮给他们四人都选好了房间,那年轻人在进房间前突然朝女子开口道:“鲁人颜师卿。” 女子还没开口,白玉京就笑道:“原来你就是传言中的鲁儒呀。” 他说的鲁儒当然不是褒义词,特别是在谪仙人一首嘲讽鲁儒的诗哄传天下后,世人对鲁儒更是嗤笑不已。 “鲁叟谈五经,白发死章句。问以经济策,茫如坠烟雾……” 鲁儒也就成了迂腐的代名词。 “不得无礼。”女子叱喝一声,朝那年轻人淡淡说道:“原来是颜家子弟,小女子仙人虎。” 这女子正是谪仙人李太白与南陵刘氏所生的女儿仙人虎。 谪仙人李太白好明月,在湖北安陆时与许氏生的大儿子取小名为仙人虎,大名伯禽。 后与刘氏在一起生了女儿又取小名为仙人虎,只是与刘氏关系不和,奉诏离去时仙人虎又年幼,所以仙人虎一直未有大名。 颜师卿也是好风度,听了白玉京的话并没有生气,朝仙人虎施了一礼,与那一直未发一言的老者一齐进了房间。 白玉京看了看仙人虎,两人也进了房间。 “姊姊,那二人?” “应该也是来寻他的。”仙人虎淡淡说道。 翌日,上午辰时一刻,天晴。 酒楼外,颜师卿看着仙人虎,缓缓道:“家师说有你在此,今日难以替他报昔日之耻,不如归去。” “那何不归去?”仙人虎淡淡道。 “你就不想听听昔日何事?”颜师卿说道。 “不想听。” 这时,白玉京匆匆从酒楼内跑出来,说道:“我刚问小二了,他醒了。” 又朝颜师卿说道:“我想听,你快说来听听。” 颜师卿苦笑。 在他一旁的老者突然道:“师卿,我们走吧。” 颜师卿摇摇头,说道:“昔日江湖传闻,龙虎道人败在一名女子和一名和尚联手之下,那女子名叫仙人虎,若真是姑娘,颜某自当归去。” “姊姊就是仙人虎,这江湖难道还有其他仙人虎不成?”白玉京说道。 “那可未必。” 颜师卿突然解下了腰间的长剑,长剑剑鞘华美,剑柄带有明黄色剑穗,剑镗镶有明珠,日色落入其上光华流转。这像是一把君子佩剑,不像是杀人的剑。 “当年李太白辱我等鲁儒,家师气愤不过与之比剑伤了经络,至今未愈。颜某近来修行有成,特来代师报昔日之仇。不过,既然姑娘在此,颜某只好先向姑娘请教。” 仙人虎点了点头:“请!” “你的剑呢?” “你尽管出招就是。” 颜师卿看着空手的仙人虎,神色一正,施礼道:“还请姑娘持剑!” “果真是鲁儒,迂腐不化,我姊姊若真拔剑,你就更没有出手的机会了。”白玉京笑道。 颜师卿神色不变,继续道:“还请姑娘持剑。” 仙人虎见此,开口道:“玉京,剑来。” 白玉京突然身子一翻,背负的剑匣转动着离了其背,飞向仙人虎。仙人虎宽大的袖子一拂,剑匣张开。袖中伸出白皙的五指,轻轻地握住了一柄古朴的长剑。 长剑一转,那剑匣被拨动,稳稳地飘落到白玉京手中。 “请出剑吧!”仙人虎说道。 “失礼了。”颜师卿话声一落,手中长剑“吟”得一声出鞘。“小心了,迅雷风烈!” 孔子迅雷风烈必变,人不可无敬畏之心。 而颜师卿这一剑正是迅如雷霆,暴烈如风,明明只有一剑,但在白玉京看来,似乎有无数剑影笼罩仙人虎周身。 在他出剑的刹那,仙人虎似乎有些失神,她突然回头仰望一眼。酒楼三楼窗户珠帘半卷,一道身影正痴痴伫立。 白玉京不由惊呼:“姊姊……” 但就在颜师卿的剑要碰上仙人虎的身子时,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仙人虎,将她的身子移动到了三尺开外。 颜师卿眼中精光一闪:“风行草偃。” 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遇风必偃。 长剑一转,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剑光顿如展开的折扇。 而姚明月正如那草一般偃了下去,整个人的身子向后倾倒。 而颜师卿的剑则来回横扫,致使姚明月向后倾倒的身子几乎贴到了地上,眼看无处躲避,她突然如圆规一般从颜师卿右侧旋转到了其身后。 此时,姚明月在后,颜师卿在前。瞬间,颜师卿步入险地。 但颜师卿反应之迅速,也足以让人称奇,却见他猛然反手一刺,仿佛自尽一般,但剑身却是从右手腋下穿过,刺向姚明月。 三楼那道人影微微一叹:“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这一剑正是“杀身成仁”。 若换了其他江湖中人,就算是那些成名的一流高手,怕也会被颜师卿这出乎人意料的一剑给反制。 但姚明月终究不是常人,似乎早就料到此剑一般,手中长剑剑鞘由下而上,刚好顶在了颜师卿的剑身上。 刹那,颜师卿闷哼一声,却是被自己的剑割伤了胳膊内侧。这一剑确实是险招,不成功,便成仁。 “承让!” 姚明月的话让颜师卿神色一黯,那老者也摇了摇头,颜师卿朝仙人虎行了一礼:“谢过姑娘手下留情。” 他往酒楼三楼看去,只见珠帘落下,隐隐一道身影缓缓离开。 第69章 帮手 江夏离浔阳只隔了一条长江,仙人虎和仙人虎二人远远地跟着那人上了同一艘船。那人在船头,仙人虎在船尾。长江水浩荡,船儿摇摇摆摆,向着浔阳而去。 这已经是仙人虎见到那人的第三天了。 三天过去了,仙人虎还没有想好怎么和那人说。 仙人虎有耐心,仙人虎却没有。他仗着年纪轻,又身材瘦小,穿过拥挤的船舱,来到了船头。只见那人站在船头,任东风吹起他的衣袂。正伫立遥望,也不知想什么。 仙人虎蹑手蹑脚地来到那人跟前,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你们怎会来此?” 尽管那人还望着前方,但早就发现了仙人虎。 仙人虎笑道:“你知道我们?”是来寻你的几个字却没有说出口。 “你这小孩倒是鬼机灵,明明是我先问你的,你倒反问起我来。” 那人原本带着些惆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你应该知道,我朋友众多,朝野之事,就没有我不知晓的。”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会寻到这儿来的?”仙人虎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你们从南陵过来?” 仙人虎听了,顿知此人早就知道他们二人。 又听那人说道:“韦公身体安好?” 他说的韦公正是时任南陵县尉的韦冰,一年前他两还在江夏相逢,饮酒作乐。 至今黄鹤楼上还遗留着他送给韦冰的诗句:“我且为君槌碎黄鹤楼,君亦为吾倒却鹦鹉洲。赤壁争雄如梦里,且须歌舞宽离忧……” 而仙人虎和仙人虎能寻到此处正是得了此人指点。 “韦爷爷身体好的很,不用你操心,你这又是去哪儿?” 那人笑道:“你可知浔阳哪里才是好去处?” 仙人虎笑道:“你要去庐山?” “孺子可教。”那人说道:“你可去过庐山?” 仙人虎摇了摇头,说道:“庐山瀑布真有你说的那般飞流直下三千尺吗?” “那是自然,等你见了,你就会知道可能不止三千尺,真如天河垂落一般。” 翌日,仙人虎见到了那人口中所说的天河垂落,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庐山常年云雾萦绕,那一挂银川正如从云端垂落而下。映照着日霞,仿佛升腾起五色光华,美不胜收。 瀑布坠落于地声如雷霆,但丝毫遮盖不住那人的歌声。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 仙人虎和仙人虎落在后面。 “玉京,你还记得我教你的那一剑吗?”仙人虎突然开口说道。 仙人虎点了点头。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仙人虎还记得仙人虎施展这一剑时,不正如这一挂银川,从云端垂落而下。 心中对于仙人虎不禁更多了几分佩服,“姊姊她也从没有来过这庐山,竟然单单见了诗句,便创出如此剑法,真可谓天人也!” “你去将这一剑使给那人看看。”仙人虎说道。 仙人虎微微诧异,但既然仙人虎说了,他也不多问,小跑上前。 那人不愧是当初闻名江湖的剑仙,虽然曾被龙虎道人所伤,但依然于瀑布声中将仙人虎与仙人虎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见仙人虎小跑而来,笑道:“你也会剑法?” 仙人虎笑道:“那是自然!” 那人又问:“剑法如何?” 仙人虎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取下背负的剑匣,拿出一把古朴长剑,长剑拔出,剑身闪闪寒光,笑道:“看剑!” 那人只见仙人虎小跑着一跃而起,竟然有丈余高,以仙人虎年龄来看,着实了不起。 蓦然,仙人虎在空中如翻跟斗般,双脚朝上,头朝下,手中利剑刺出,一道亮光垂落而下。虽远不及仙人虎使来。 剑气纵横,光芒四射,如天河决口,浩浩荡荡,但其剑锋之利,绚人眼目,令人胆寒! 那人轻笑,大袖一拂,仙人虎顿觉身子一轻,又倒转了过来,稳稳落地。 “你看这剑法如何?”仙人虎笑着问道,满脸自得。 “确实是一等一的上等剑法。” 那人笑了,说道:“你也才十来岁,竟然就学得如此剑法,佩服佩服。”可能上了年纪,喜欢回忆和感慨,又说道:“我当年和你这般年纪都不会使剑。” 他是到十五岁那年才好剑术,也不得不说天赋过人。常人若等到十五岁练剑,怕一辈子都难以有所成。 仙人虎笑道:“这都得谢谢姊姊,若没有她,我也不会使剑。” “哦。”那人似乎来了兴趣:“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仙人虎听他这么一问,偷偷回头瞧了一眼仙人虎。 见仙人虎没有任何反应,才说道:“你知道龙虎道人吧?姊姊就是和龙虎道人交手后,又遇上官兵作乱,为了保护太上皇受了重伤,好在被玄鸣和尚救了,安置到我家……” “玄鸣和尚是谁?”那人问道。 “他是大慈恩寺振上人的弟子,你应该不认识。对了,他姨父你肯定认识,正是前些年新任尚书右丞的王摩诘。” 那人听到王摩诘三字,也是微微一怔。说起来,当年因为玉真公主的事,二人间也落下了些矛盾,自此酒会诗宴几乎不相往来。 “她为什么要去保护太上皇?”那人听他说玄鸣是王摩诘的外甥,也就没了兴趣。 仙人虎又将仙人虎为了请太上皇下诏书救她爹爹的事一一道来,这些事不是仙人虎告诉他的,而是他从太师父公孙大娘听来的。姊姊不擅言语,满腔心思无法说出口,那就让他来代她说。 一老一少就在这瀑布下面,一个说着,一个听着,而仙人虎一人在几丈外痴痴伫立。 鸩的羽毛,是烈水果,也是佳酿。但唯独没人想到,它也是一剂良药。 以水果攻水果?嗯,离正解已有似是而非的接近感。 “杀人只因我想杀,救人只因我想救。我的规矩,谁敢不服?” 跪伏在地上的中年男子,眼睁睁看着女子把鸩的羽毛含在口中嚼碎,又吐出一坨不可名状的恶物敷在病榻上一位少年的身上 中年男子不是不想拦阻,而是不能。他虽不是什么高手,但也绝对不能算是三脚猫,硬要说的话,也应该是介于“强者”与“弱者”之间的“中坚阶层”。 但是,封入他穴道的银针,只能让他保持跪伏的姿势动弹不得。 “伤他者,『蓝田日冷玉飞烟』” 女子淡淡地道出一个名号,嘴角上还残留着一丝丝鸩的羽渣,令人觉得好笑又万万不敢笑 “被他所伤,又来我神农谷求救,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人,明明实力不济,却非要浪荡江湖,到底是找死还是不想活?” 身穿紫衣又罩黑纱的曼妙女子,以丝绢包扎好少年人的伤口 “你当感恩……你也是”女子瞥了中年男子一眼,只在眼神一凛之间迸发出磅礴内力,将银针收回手中 神农谷的水果雾,只在午夜子时会散开些许,若想离开,只怕是要等到次夜子时 被江湖中人称作『山鬼罗刹』的女子,本名已经无人能忆起。在世人眼中,她只是一位罗刹女,能杀人,也会救人。 这是一场豪赌。 正如她所说的,“杀人只因我想杀,救人只因我想救” 这一规矩,毫无任何逻辑可言,全凭她心情。因此,若非身中剧水果或是受了致命的重伤,寻遍天下郎中也药石罔效,大多数时日里,无人愿意步入这唯心的神农谷 是夜,月朗星稀,乌鹊不啼。 罗刹女站在屋顶,一名白衣女子背对着她。 “这又是你的战书吗?手段还是如此粗劣。” “粗劣,却也明刀明枪。对于向来喜欢暗器的我来说,这可是对你的特殊待遇。”白衣女子负手而立,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回应罗刹女的质问 “他们其实更该谢你” “但我敢打赌,那些肤浅的愚人只会在痊愈之后来向我寻仇” “是吗?呵。”罗刹一笑,寂夜生辉,“我救了他们,就不该给他们再一次送死的机会,你说是吗?” “你还是没变,讲话做事毫无章法,想起一出是一出……叶溯尘。” “杀人只因我想杀,救人只因我想救。我的规矩,你也不能例外――玉飞烟。” 次日,神农谷。 中年男子的尸体被谷中侍女在一处小树林中发现,而病榻上的少年却依然没有苏醒。 一具面容痛苦的尸首,叶溯尘懒得多看,更懒得帮忙入土为安,便叫侍女丢进水果雾里,须臾之间便化作了腐骨累累。 她是罗刹,更是山鬼。婀娜曼妙的身影在蚀骨水果雾中来去自如,不到半个时辰便翩然归来 “才湘,备茶。” 嘱托了侍女去泡茶,叶溯尘又马不停蹄地把自神农谷采来的各种水果物一概喂入一只翠绿色蜈蚣的口中,待到一壶香茗备好。 芊芊玉指夹住蜈蚣,分不清是血液还是水果液的诡异汁水滴入香气四溢的茶水,趁热灌进少年腹中 “谷主,这是……?” “孟婆茶。” 此时正是初秋时分,也正是清风徐来无人愁,不知添衣惹人忧的时节,一道长江天堑横隔两岸,大河两旁。 树木也未曾绿得分明,有些个泛黄宽叶随秋风起染晃荡,竟似要将那些个流年旧事,尽皆抛与这东逝之水,一去不返。 不过今日河岸上,倒有一艘双桅大船停靠,帆已升起,随秋风微有张合,船身已快有一半下得水去,显见吃水极深。 船上少说有个几千斤物事。有一群人不住从树林里抬着箱子出来,走往大船,将那箱子放入船舱里。 那船身上原有几个大字,随长久水波拍打隐去了部分痕迹,只可依稀看清写在船头的“河沙”二字。 这便是江南“河沙派”,他们于一日之内,入川截了川西“福至商行”委以“威虎镖局”的万两金银。 “威虎镖局”镖头郑君武,以及手下数十个镖师,皆被他们杀之怠尽,他们便劫了镖车,快马运到此处,意欲暗中带着金银开船下往江南。 前前后后约莫有一盏茶时分,树林那边才渐次少了人影,不久,终无人迹可寻,派中刀头往舱中一数,发现竟少了一箱金银。 便问将起来,却无人得知,那刀头手握刀柄正待发作,忽然外面有一人喊道:“刀头且不忙拔刀,那箱金银是那泼皮刘二和一个兄弟抬了,此刻正出了树林,往这边走将过来也!” 那刀头听得是刘二,便手上放开了刀柄,他周身几个人擦了脑门汗水,口里说着“侥幸”,便随着刀头一个挨一个跑上甲板。 刀头站在船边往岸上一望,见那树林中果然有两个人抬着个大箱子晃晃荡荡走将出来,前面那个身材较小。 腰背又被箱子压得下垂,每一步都走得七倒八歪,嘴上却动个一刻不停,便是那泼皮刘二了。 那刘二走了几步,便又歇得一阵,船上刀头他们见他如此,也不上去帮忙,都只远远看着,有几个活泼的便不时调侃他起来,那刘二不时大喘着气,不时指手画脚地回骂过去。 本来各位都只是派中干活的人手,即便劫了这镖车,到手也只与平常多了几顿酒钱,便个个挑肥拣瘦,走在前面的便都挑着轻的下手抬去。 那刘二本待走在最后混个无物可抬,却偏生最后有个大箱子明晃晃砸进眼睛里,大剌剌地好生碍眼,刘二嘴上骂着“晦气”,并上个兄弟走三步歇一步地抬着箱子走来。 骂骂咧咧之间,那刘二总算抬得箱子上了船边岸板,他却已有些力有不逮,他一眼见船头上坐着两个穿黑衣的人。 一个年轻,脸上有些愤然冷漠,另一个头发花白,脸有风霜之色,他也不曾认得他二人,便向那二人喊道:“快些来搭把帮手!” 他喊完之后,那头发花白者只闭了眼睛坐在原地,动也不动,那年轻的一个则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又转过头去不理他。 那刘二正待张口骂人,却有几个帮众跑上前来帮他抬了箱子,一起抬入到船舱中去。 刀头见货已齐全,便要人清点金银,准备开船,他则去往帮主舱中报喜,那刘二此时已休息得一阵,正待冲上船头与那二人理论一番,突有人喊将起来:“快来,老刀头讲起故事来了!” 那刘二便回身奔到人群中,那群人围着个头发须白的老者,意兴高昂,那老者便是众人口中的“老刀头”了。 那老者刚讲完个故事,正停顿间,那刘二便插嘴道:“老刀头,那船头二人是何许人物,以前也未曾见过,竟好似两根木头一般。” 那老刀头骂道:“你个泼皮好不晓事,那哪是两根木头!他二人是我和帮主费了好些口舌,花了一箱金银才请来的帮手,你莫要言语得罪了他二人,会有无穷祸患。” 第70章 过去 仙人虎道:“他二人倒好大面子,竟要花得一箱金银?还不如就给了仙人虎们,一样做得漂亮干净,不似是那两根木头,动也不动一下!” 老刀头道:“你不知他二人来历,故有此问,原也正常,只是你也太不晓事,你既知他二人杀了郑君武,便言语中也得多些敬畏,不要妄生事端,乖乖回到江南便罢。” 仙人虎道:“你说得他二人好生厉害!不要他二人,难道仙人虎们便杀不得那郑君武!” 老刀头道:“好,仙人虎且问你,那郑君武是如何死的?你可曾看见?” 仙人虎正待回话,却有一人笑起来说:“你问他?他哪里知道,他倒是第一个杀将出去的,当时他嘴里喊得跟震天雷声一般,不想却被个无良小辈挡在身前,无缘得见那郑君武,他二人刀来刀往,从早晨打到晌午,拆了百十来招,直打得昏天黑地,电闪雷鸣,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乾坤倒转,山河变色…” 众人皆笑将起来,那仙人虎跺着脚说:“什么无良小辈,那分明是——分明是个副镖头!” 刚才那插话的人说:“什么副镖头,那人只是个步行的镖师,手臂还没你的粗来!” 那仙人虎羞红了耳根,嘴上却还在发狠:“仙人虎说那是副镖头便是副镖头!你…你岂又见过那郑君武?” 那人道:“仙人虎倒偏生见过他来,那时仙人虎与另外六七个兄弟围攻他,那郑君武倒当真了得,将一把六十多斤的镔铁大刀使得运转如飞,呼呼作响,仙人虎们几个竟是近不得他身,那陈大还被他一刀砍在肩膀上,现如今还躺在后舱半死不活。仙人虎们正准备与他游斗间,忽听得后面一声大喊:‘匹夫,让开!你们都不配杀郑君武!’ 那一句好响,直震得仙人虎耳朵嗡声半天,仙人虎一回头,现如今船头那二人慢慢走将上来。” “他们中头发花白的那个慢声说道:‘郑君武,你也是个成名好汉,水果西里你也算个有排号的人物,但你还是打不过仙人虎二人联手,你这就束手罢斗,留下金银回去罢!’那 郑君武大喝道:‘仙人虎已立生死状,这镖若丢了,仙人虎回去亦是一死,还徒使人笑话于仙人虎!,你二人若当真有得良心,便带着他们下去,否则,便提刀上来仙人虎们拼个你死仙人虎活!’” “那二人听得郑君武如此说,却站在那里不动,这时水果主瞧见,大声说道:‘你二人还等得什么!快快结果了他,否则便一生背负不信之名!那些个金银,你二人也将无福消受!’ 那二人听得如此,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那花白头发的人说道:‘郑君武,仙人虎们本也不想为难你,只是世人欺仙人虎二人太甚,仙人虎二人无奈便做了这杀伐世人的行当,也是你今日不幸,遇得仙人虎二人,让你一世英雄,便在此间做个囫囵尸首。’” “然后他二人一左一右冲将上去,那郑君武将大刀使将起来,直如个风车一般,但那二人冲到他面前,那黑发的一把便抓住了刀背,然后二人发掌,一个打在郑君武胸口,另一个打在腰腹,那郑君武便倒将下去,他二人竟又扶住郑君武,将他好生放在地上,随后跳出圈去,看仙人虎们将所有镖师杀之殆尽。” 众人听完,有一个问道:“老刀头,那二人究竟是何身份,竟有得这般口气和规矩,都不像是干杀手这行当的人来。” 河沙派前面几个人依旧叫骂非凡,那黑衣人却不为所动,等到河沙派众人都来到甲板上,方才一步一步从撞角边缘走过来,那船身随波涛浮动。 那黑衣人也随之上下起伏,就如是夜里灯下飘飞的蝙蝠,却一直未曾脚滑掉下水去,随后他到得船头,也没见他脚有弯曲,就已经跳在甲板上,无声幽幽地站在那里。 两个前排的河沙派水果众拔刀大喝道:“无名小贼,倒耍的好场把戏!你深夜摸上船来,与小爷们寻这乐子,当真是不知死活,懂事的快快离开,否则莫怪仙人虎等拔刀相向!” 那黑衣人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处,不置一词。 那两个水果众互看一眼,提刀即上,二人堪堪到了那黑衣人目前,却被那黑衣人沉肩一冲,一撞,那二人向后一倒。 那黑衣人却又提了他二人衣服,将他二人扔到身后,那二位水果众便“砰”“砰”两下倒在船角,那二人站起来。 再欲挥刀,却一人,一人抚腹,倒撞下水,不久便响起两下落水声,两轮波浪荡开了水中明月,众皆骇然。 那张纯阳和李延年也不禁大惊失色,刚才他二人见那黑衣人从撞角过来,所使的身法,必是一门绝顶的轻功。 才会稳稳不落,而刚才那二位水果众如何倒下船去,河沙派水果众都未必看的明白,他二人却知道是那黑衣人伸出食指各点了那二位水果众一下,手法虽很隐秘,却还是在月光下透影现了行迹。 他二人都深觉眼前这黑衣人可能是个绝顶高手,所使的那一手指上功夫,极有可能便是少林的拈花指,大理宗室一阳指之类的指法。 却又更加霸道,而且出手没有拈花指的惺惺作态,一阳指的蓄力而发,更显得古朴随意,高深莫测。 他二人互看一眼,知道今日碰上了硬手,思忖若是等下交起手来,实不知对方还有多少诡异功法,便打定主意要先试探对方一番。 张纯阳当先抬手说道:“朋友好俊的功夫,想来必是名家之后,仙人虎二人随河沙派去往江南,却不知因何事触动阁下亲来,可否说下个尊姓名号,让仙人虎二人好生瞻仰一下尊容,改日仙人虎二人再登门拜访如何?” 那黑衣人只冷冷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又过得一会,李延年当先跨出一步说道:“阁下倒好大面子,须知在这茫茫大江之上,双拳难敌四手,落水群鱼食身,好端端的一副肉骨,还是多爱惜的好。” 那黑衣人只“哼”了一声,张纯阳则抢上一步挡住李延年,抬手朗声说道:“阁下看来也是爱惜名号之人,故吝惜尊名姓氏,仙人虎这兄弟年轻,不知深浅,还望阁下海涵,哎,他师出青城派,又是年轻气盛,自是有这冒犯的毛病,比起他来,仙人虎就是不济了,手下只有百十来个弟子星散江湖,好不令人唏嘘。” 那黑衣人冷冷地看了他二人一眼,还是纹丝未动。 这时有人突然在后面说起话来:“你二人好生啰嗦,他又不曾怕得你二人名号,也不怕你家宗门弟子,他深夜上船,非奸即盗,你二人速速将他拿下!” 说话的是卧河龙,他早已随众人上得甲板来,虽看见那黑衣人动作不凡,却不明深浅,还见那张纯阳虚与委蛇。 全凭口舌软硬相加,又恼他二人杀了泼皮仙人虎,正待要看他二人本事,便凭空插口。 张纯阳长叹一声,说道:“阁下深夜前来为难仙人虎二人,又软硬不吃,置仙人虎二人于尴尬之地,实不应该,但仙人虎二人深觉阁下身手新奇,实是武林中的一大高手,折损在此未免可惜,仙人虎愿自作主张,请阁下在下道渡口下船如何?” 那黑衣人见他说得如此,竟然哼声冷笑了起来,那笑声一阵阵传来,好不刺耳。 那张纯阳纵是涵养再好,此刻也再沉不下气去,只见他牙口一咬,狠声说道:“既是如此,那便请了!” 张纯阳与李延年互看一眼,随后往两边跨开两步,分立在黑衣人面前两侧,那黑衣人停了笑声,站在原处。张李二人各自运起气来,将内力凝聚掌心。 他二人知道眼前这黑衣人极有可能是知道他二人来历才上得船来,此时他二人要想取胜,需提起十分功力来进行合击。 他二人凝力已毕,那黑衣人兀自动也未动一下。 张李二人再互看点头,知道对方也准备妥当,便各自提掌向前,一左一右夹击合上,他二人知道那黑衣人有霸道指法,故将右掌前击,左掌运力挡在胸前,防止那黑衣人突发施指。 卧河龙和所有河沙派水果众皆睁大了眼睛,个个都是恨不得让他们父母生他们时将脖子再加长三尺。 那黑衣人见张李二人挥掌过来,当即站定不动,等张李二人已堪堪举掌到了那黑衣人面前两步以内,掌风已拂面,方才双掌一划。 双手各画个半圆,将张李二人掌力引过来,再双手向两边一托,将二人掌向带偏,再发出内力扯住二人掌心向前击去。 张李二人本就知道船头只容得下一人加半身,他二人向前一挤,那黑衣人就已避无可避,便中途使了全力进击,眼见得那黑衣人便在眼前。 却被那黑衣人引开了掌风,变换了方向,使张纯阳掌对着李延年腰腹,李延年掌对着张纯阳胸口,他二人正待挣脱。 却又有一股大力从掌心透入拉扯他二人向前冲去,那股大力更是使他二人掌中的掌力更加浑厚,“砰”的一下,他二人右掌各击中对方。 那张纯阳连吭都没有吭一声,脸色发白便当场倒下,那李延年向后退了一步,再慢慢软到在地,他想要抬手,却已无法再用意识催动一根手指,他忍着肚腹内的千虫万蚀之痛。 一字一顿道:“斗~~转~~星~~移!” 便咽气而去。 眼见得那张纯阳一声不吭便去了阴曹鬼司,李延年随后又做了短命之人,船上一时竟安静了下来,早时那几个看见张李二人杀郑君武的水果众更是嘴巴张得连茶壶都能吞的下去。 再过得半晌时分,那老刀头才颤颤巍巍地道:“阁下是慕容~~慕容家的高人,却不知找仙人虎派~~仙人虎派水果主有何贵干?” 众人这才有些反应过来,那姑苏慕容氏在江南好大名头,倒是从当代老庄主慕容龙城开始,创了一套功法名为“斗转星移”。 江湖上有好事者将这门功法传的神乎其神,说什么能乾坤倒转,移换星斗,如今一见,虽不是那么神妙,却也是技惊四座。 众人皆私下里知道如今张李二人倒毙而亡,船上已再无人可敌得过这黑衣人,又听得老刀头将祸水引向水果主卧河龙,当即个个将目光投向卧河龙。 卧河龙低声骂了一句“晦气!” 心里想着回去要好生对付下属水果众,当即却也没得奈何,只有抬手说道:“在下河沙派水果主卧河龙,那张李二人不知因何事扰了阁下。致使阁下如此震怒,如今他二人已伏诛授首,仙人虎派与他二人绝无干系,望阁下高抬贵手,放仙人虎水果众离去。” 他说完,那黑衣人却也没正眼看他一下,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卧河龙眼角耸动,见那黑衣人依旧无动于衷,知道那黑衣人八成是向着自己河沙派而来,而且他慕容氏也是江南名族,本不会来找他们这等盗匪水果派来往。 看来今晚恐是难以善罢甘休,他正待发作,却又想起一事,将冲到喉咙的话语又咽了下去。当即背过手去。 腰背挺直,大声侃侃而谈:“阁下既是来找仙人虎河沙派,想仙人虎河沙派也不算什么富门大户,只有今日夺得这万两镖银在手,阁下若是想要分这些金银,仙人虎便与阁下一谈,这金银嘛…” 那卧河龙一边胡侃,一边用背在后面的右手食指做了个向下的手势,后面的水果众一个接一个背过手,向后面将手势传去,在船尾前的几个水果众一眼看见,便个个悄悄挪移脚步,向船尾靠将过去。 卧河龙磨蹭半天,那黑衣人还是没动的分毫,便停下话头,说道:“哎,只今日便要进的水来。” 那几个船尾的水果众便向后一跑,来到船边,想要跳下水去,原来他河沙派的船底都留有入水的塞子,如是遇见危险,便下水拔开塞子。 将水灌入船内,一时半会便船倾人亡,正是要用“死中求活”的办法来引得那黑衣人与他谈判,再求得生路,那句“只今日便要进的水来”便是动手讯号。 那几个船尾水果众正堪堪把腿伸出去半只,却只听得哪里来了一声“鼠辈!”。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灌入,直震的他几人心神颤抖,神台混浊,那里面剩下的半条腿便跨不出去,那卧河龙离那黑衣人最近。 只看见那黑衣人只嘴唇动了一动,当即声音汹涌而来,让他昏天黑地的不知方向,向前倾了一倾。 第71章 分内 卧河龙摇了摇头,方才意识清醒了点,仙人虎想起来传闻慕容氏有一门控制心神的技法,名为“蚀魂大法”,莫非便是刚才这般所使? 仙人虎还未曾完全回复心神,却终于看见那黑衣人动起身来,只见那黑衣人脚也未曾有所弯曲借力,便凭空向上一提。 凌空三个翻身,跳出一丈多高,从船尾看去,那黑衣人衣袂飘飘,竟似要飞到那皓月中去,到得半空,又把身子拉直,一头掉将下来。 船尾的那几个刚才也看得呆了,此时却一个激灵,想到若是那黑衣人猛一掉一下来,借下落之力,只怕要将船也翻的过去。 便想把伸出去的半条腿拔将回来,却不想那黑衣人下落甚急,还未等仙人虎们将腿拔回,那黑衣人便已落在甲板,仙人虎们便个个闭目等死。 不想那黑衣人落下,那船身却只是轻轻一荡,船尾微微一抬,船尾那几个便一个个栽在甲板上,摔了个七荤八素,还有一个头落在枕木上,当场即晕死了过去。 卧河龙刚才受黑衣人声音一震,已是心神不稳,此时那黑衣人落下来,仙人虎便向前一扑,脸面朝下倒在甲板上,摔得眼冒金星,一抬起头来。 嘴里咸咸腻腻的不是滋味,一抚嘴,却是大牙也碰掉了两颗,仙人虎大骇,再不敢动弹,仙人虎牙齿透风。 又受了这等惊吓,说话也不曾再说的圆乎起来:“慕容~~~大~~大侠,饶~~~饶命!” 那黑衣人冷冷地看着仙人虎,一步一步走近,船上其余人等见了仙人虎之前所使的那几手神功,个个瞠目结舌呆在当场,这月夜里好似下了一层寒霜,将仙人虎以外的人死死冻住。 天边已现光迹,今日明月终只作古。 眼见得恭敬二人终于是吹嘘完毕,那行无律上下当量了一下龙有神,便对着仙人虎说道:“倒看不出来,你这小子还有些个胆识,平时你乌龟宗弟子见了我,便如是耗子见了猫来。” 龙有神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行无律将剑一把拔出,“呼呼”地把那把大剑抡了两个来回,恭无终和敬无止自又是一阵发自内心里的溢美之词此起彼伏,龙有神却还是狐疑看着仙人虎们不动。 这时那恭无终大声呵斥起仙人虎来:“你小子倒好大胆来,如今见了我正剑宗副掌宗行师兄,竟不知敬畏,却似个木头杵在那端!” 龙有神抬手道:“小弟刚来派中不到半年时间,不知派中有何禁忌,竟惹得行师兄,恭敬师兄几位亲来?” 那恭无终大喝道:“你好不晓事!如今我正剑宗是此间掌宗,我行师兄便是派中副掌门!便是这武功山中的禁忌!你个乌龟宗弟子,再没见过世面,如今遇着我们,也该要行个恭敬!” 龙有神道:“我入得门来,见派门前大石上写的是‘派中弟子,以天地无量为父,宗门门主为母’,并未见得有提起给宗门弟子行礼叩头。” 行无律早已是脸色阴晴不定,仙人虎本待是让龙有神见强示弱,却不想那龙有神却偏生不上道来,如今又听得龙有神竟拿出派门明令来压得自己一头,顿时便拉下脸去,将剑向前平举。 龙有神顿时一惊,向后一退,敬无止在一旁大声说道:“你个不知深浅的小人物,你是不知我行师兄手段,等仙人虎一出手,便是玉石俱焚!” 龙有神将剑横在胸前,凝神不语。 行无律眉头一皱,跳下山坳,向着龙有神浅浅一刺。 龙有神见行无律身材高大,剑体宽厚锋利,又听说仙人虎去年连败本宗三位高手,便不敢有任何懈怠之心,当即使了浑身力气用剑格挡。 眼见仙人虎正好要挡住迎来的剑峰,那行无律却突然变招,将剑向右一拉,再横砍过来,龙有神本全身劲力皆在前方,此时却周转不过来。 只好匆匆将剑挡在左边,“当”地一下,双剑相交,龙有神差些便拿不住剑,掌心一阵灼热疼痛,向后“腾腾腾”退了几步。 眼见得行无律占得了上风,恭无终和敬无止就更是恭敬有加了。 “哎呀,行师兄这一剑简直是震古烁今!” “瓦泥之辈,安敢与日月争辉!” … 那边龙有神站定之后,深喘了两口气,将握剑之手再松得一下,过得一会再握紧。 行无律见仙人虎还未说话示软,把心一横,挥剑即上,龙有神用剑一把架住,行无律使劲压上,龙有神使了全身劲力,方可以顶的一时。 随后行无律拿着剑又砍又削,龙有神定了心神,贴近了行无律一下一下的招架。竟是堪堪拆了数招之多。 那行无律平时都是倚靠本身手臂力量压制对手,如今和龙有神近身相斗,不好发力,那龙有神又是个极有毅力的人物,心里只想着防御。 不想着进攻,于是全神贯注在招架上,仙人虎自是一时找不到破绽,仙人虎随之大喝一声,将剑横砍,龙有神一剑顶住,两人抵剑对峙。 这时那行无律却一脚踢在龙有神膝盖上,龙有神当即重心不稳,脸朝地摔了下去。 行无律三人当场便大笑起来,龙有神以手撑地,抬起头来道:“你使诈!” 行无律道:“你我二人放对,我又未曾说只用剑,不用腿!” 恭无终和敬无止此时更是拍手大叫:“好好好!” 这时突然又从后方也传来了一句“是啊,好好好!” 行无律三人耳听得竟然还有人附和仙人虎们,便笑的更是高兴了,却没想到后面又传出来一句:“好不要脸!” 行无律三人当场错愕,向后看去,见有两个穿红衣的本宗弟子提着剑一前一后走过来,前面那个身材高大,脸有愤愤之色,后面那个较为瘦小,一脸窃笑。 仙人虎二人慢慢走到山坳前,行恭敬三人和龙有神都看见那两人肩上绣有两片黄色花瓣,在正剑宗中,辈分资格极为重要,也处处体现。 在宗中过了一年半的弟子肩上才能绣花,一年半以下弟子则在肩上每过半年多绣一片花瓣,显见那两人都是正剑宗中入门一年左右的弟子。 行无律“哼”了一声,抬起左肩,将肩上衣服的花纹亮了亮,然后用右手一拍肩膀,一脸轻蔑地说:“你这花瓣,好不知进退!不知你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竟敢以两瓣之身,触我花开之怒!” 那来的两人中高大的那个也是“哼”的一声,学着仙人虎把肩上绣的两朵花瓣一亮。 用手一拍肩膀道:“你这开花,好不晓天理!须知花开会有时,落瓣亦在情理之中,只怕你是落不到天上去,只能进得泥中来。” 行无律眼角一跳:“你今日是来为这乌龟宗弟子出头?你是我正剑宗弟子,又是才来了一年的后生晚辈,竟敢来忤逆我?” 来的那人大喝道:“什么乌龟宗,王八派,欺负弱小者就是,仗着人多欺负弱小者就更是乌龟*!” 行无律大怒,跑上山坳,挥剑砍去,那人也“呛”得一下拔出剑来横砍,“当”地一下两剑相交,竟是不相上下,行无律运劲压上,却推不动那人半分。 这时那人却是一脚踢在行无律的膝盖上,行无律本就是全身劲力前压,此时失了重心,又恰好在山坳边缘,当即向下一扑就滑了下去。 哗哗然衣身和红泥,当当然剑锋切青石,稀里哗啦的泻到了山坳底端。恭无终,敬无止直看得瞠目结舌。 行无律站起身来,低头一看,见胸前红衣如今五色皆全,肩上花纹竟也磨掉了一角,行无律又气又恼,指着那人大喊道:“你…你竟敢…” 那人插话道:“我竟敢什么?只许你踢的别人,便不许我踢的你?你又未曾说只用剑,不用腿。” 那人后面瘦小者忍不住笑了起来,龙有神早已爬起来,此时也不禁感到神清气爽,恭无终,敬无止则使劲捂着嘴,也不知是何样表情。 行无律气急败坏,抬剑指着那人道:“你竟敢忤逆你的副掌宗!你敢下来受死吗?” 那人大喝道:“好!便来受死!” 随即提剑从山坳边缘跳下来,抬手道:“那就请行副师兄赐招吧!” 行无律眼角一跳,怒从心来,又得了对方一句阴阳怪气的“行副师兄”,倒搞得称谓不是称谓,辈分不像辈分,挠的心里直痒痒。 便大喝一声,提剑狂砍,那人也不闪避,将剑砍削过去,两道白光一遇,火星四溅。 仙人虎二人本同出一宗,学的剑术也是宗门里的基础剑法,即使差个一年修为,也不算太多,再加上仙人虎二人都是臂力甚强。 使起大剑来虎虎生风,只见仙人虎二人有时拿剑对劈,有时又横扫相砍,只打得铁石齐鸣,声震空山。 双方你来我往地拆了三四十招,行无律平日里都是以力取胜,两年里又听了各种恭维吹嘘,剑法无有太大长进,如今遇到本宗强敌,双方都是知门知路,谁都占不到对方便宜。 再过得十招,仙人虎二人剑锋再触,随即分开,行无律再使剑横砍,那人却已挺剑刺过来,“嘶啦”一下,行无律的臂膀红衣被剑锋划过,露出了里面白肉。 行无律将手臂一抚,发现并未流血,对方剑锋只是将仙人虎肩膀上的衣袖切开,并未触及皮肉,只是手臂衣上的绣花被从中切断,上下切口扯了半天都对不上。 行无律大声道:“不对,你这一招‘飞燕穿穹’不对!出剑没有这么低!” 那人冷笑道:“你倒好笑,剑招是死的,人倒是活的,这‘飞燕穿穹’出招的确是没有这么低,只不过这一招原式要抬到眉毛高处,哪有我这样改后一般迅猛!” 行无律道:“你好大胆子,竟然敢私改剑招!” 那人道:“我便改了,你待怎的?你有本事倒去天上捅出个窟窿口来,把我塞将里面去?” 行无律左手提剑,右手按住左肩衣袖,狠言道:“你倒给我记着,过了今明两日我必找你算个总账!” 那人冷冷道:“好,不过你明日可要小心!” 行无律狠狠看了那人一眼,转身向后走去,恭无终,敬无止当即也捂着嘴巴跟去。 眼见得行无律三人已经走的远了,龙有神抱剑上前向那两人一俯身,道:“今日多承蒙两位师兄拔剑相助之恩,小弟名为龙有神,却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刚才与行无律比剑那人此时将剑从地上扯起,还未有说话,那较为矮小的一个插话说:“我叫梅无骨,这位是应师兄。” 龙有神拜俯道:“原来是应师兄,梅师兄,小弟才只来得派中半年,还未学的许多本事,今日若不是仰仗二位师兄出力,倒真是难以全身而退,日后还望两位师兄多多指教。” 那姓应的一摆手:“你谢我倒是应当的,只是我二人各属二宗,关系过密会有祸患,今日这些事情,也休要再提。” 梅无骨在一旁道:“你还好是遇见的我应师兄,仙人虎虽是才来宗中一年,却已然是个宗中高手,想那行无律已在派中有两年多了,却还是敌不过我这应师兄,哪日我应师兄能成个宗中第一,又能开个新宗也说不定。” 那姓应的道:“你也休要太过声张,那行无律到底还是宗中副掌,今日开罪了仙人虎,怕也会有祸患加身。” 龙有神听着仙人虎二人说话,知仙人虎二人今日强为自己出头,也很是危险,再拜俯道:“不想二位师兄今日竟为我行此凶险,在下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那姓应的一摆手道:“锄强扶弱,天经地义,莫说是你,就是个乞丐孩童,出手也属我等江湖人士份内之事。” 第72章 打断 随后那姓应的转身便走,走得几步,龙有神在后面挥手大喊:“应师兄留个名号,改日我必生死相报!” 那人只转过头来,慢慢道:“我叫应无物,应视无物,应合无物,应主无物之应无物!” 随着赵无量等人坐定后,响箭四出,正御二宗各由宗主选定名单,一宗一个交替报出参与较剑弟子名号,被报名字者则当即于本宗阵列中越众而出。 依次站于阵前,每一人站出,必引得本宗弟子欢呼,而对宗弟子则冷笑沉默,这较场上东一下西一下地交替接声,似是双鸟对唱般抑扬顿挫。 好歹是二宗宗主各报完了弟子名单,双方也已准备妥当,此时比剑方才开始。 这武功山无量剑派每次较剑,都是二宗各派出十名弟子,排成一列,二宗宗主决定本宗弟子出场顺序两两放对,输者退场,胜者入下一轮。 哪方弟子赢到最后,方才能成就掌宗之名,如今又是到了半年轮回之时,双方弟子此时面对面横眉冷对,倒显得这徐徐秋风温暖了许多。 二宗方阵中的各位弟子一起用剑鞘敲地鼓噪,唯恐声势落后于人,两道声墙相触,竟使那边空山竟隐隐然有摇晃之意。 响箭再起,二宗校剑弟子方才拔剑比武,只见两个弟子分别从两边十人列中走出,相互举剑示意,却不拜,二人再互报姓名,正剑宗门下弟子都带“无”字。 御剑宗门下都带“有”字,正是有无相对,一缺一补,想当年赵无量提出让李常二人分立二宗之时,就让李常二人各说宗派名字,那李无边平日里就是心思极快。 机敏非常,那时便当即拜道:“我这就叫‘正剑宗’罢!师弟,你那宗要叫的啥?” 仙人虎一时竟差点把不住话头,只好生生把话憋死在嘴里,他一想,这要是二宗相对,那李无边占了“正”字。 他若是取个“副剑宗”自是气势上就处下风,叫“偏剑宗”,“侧剑宗”更是万万不能,仙人虎心里叫骂道:“好个李无边,竟敢在宗名上来暗算于我!” 那仙人虎当场却也没得奈何,半天才想出来个“御剑宗”,却已是让赵无量多是高看了李无边一眼,那仙人虎回去之后,越想越怒,只把屋里茶几打个粉碎。 嘴里念叨道:“李无边你欺人太甚!自今日起,你我二人师兄弟情分断绝!” 于是日后那正剑宗主攻,他便反过来主防,正剑宗弟子名字都随剑宗带“无”,他却偏偏都让弟子带“有”,双方对峙日以继夜,方才造就如今良景。 双方弟子礼毕,各自拔剑或探或御,此时这校场中心上,黑红相交,往来穿梭,看台上的正御二宗弟子更是个个将脖子伸得老长,晴空下更是人声鼎沸。 那黑红两丛人各立于校场两边,不时发出欢呼、惊愕和不屑声,这天下间之复杂情感,此时全凝集于此,竟将天地之人,共酿一壶陈醋,使古今上下数千年,喜乐共壶中。 这武功山无量剑派正御分宗已近三年,弟子日渐增多,又已有数次校剑比武,才有如今规模,此次更是气势空前,正御二宗平日里又是针锋相对。 故各位上场弟子对对手也无有丝毫保留,只见得场上红衣正剑宗弟子个个敞开胸怀,时而双手将手中剑举过头顶,呼啸劈下,时而又是拦腰横砍,嘴里“嚯嚯”有声。 而黑衣御剑宗弟子则是不时横剑防御,将对方招式挡下,或是不时来往躲避,将对方杀招消于无形,看台上的二宗弟子今日也是大开眼界。 眼见得各位上场师兄在校场上抖擞起精气神,个个或攻或御,饶有章法,俱各是心神飞上了九霄云外。 这正御二宗近三年来交手甚多,不仅便是在本宗剑法上有了更多心得,更是对对宗剑法花下苦心钻之甚深,正剑宗讲究以抢攻为主。 力求速胜,而御剑宗则强调以御为则,讲求绵长取胜,故这较场上局势,有时也相当明朗,若是正剑宗弟子得以前期大占优势。 八成便是那正剑宗弟子赢,否则若是再拖得一炷香去,正剑宗弟子力罢气喘之时,御剑宗便能一扫颓势,二宗看台弟子眼见得场上风云变幻,双方互有胜负,不胜唏嘘。 眼见得双方直战到寅时时分,此时二宗方才快到了了结时分,此时场上正御二宗皆只剩得一名弟子,龙有神直起身子看去。 只见正剑宗红云最前排里一人身材高大,身上崭新红衣披风随秋风起扬,脸有轻蔑之色,竟是那行无律,而本方御剑宗黑衣阵中。 一人昂首独立于前,神情平稳,便是他宗中大弟子吴有恒,此时双方弟子俱各是大睁双眼,抬手鼓噪,声震雷霆。 行无律与吴有恒各从本宗阵中走出,双方抱剑照面一礼,再转身向赵无量一拜,赵无量点头,他二人再向各自宗主一拜,再转身相对。 只听这时又是一个人声起:“最后一场,正剑宗行无律对御剑宗吴有恒,于此开始!” 上古时代,神州大陆成为中原诸神混战的战场,凝聚了不同神力而形成的四大神器也因此散落四方。 轩辕剑,神界无上利器,无往不利,蕴含无穷神力,助轩辕黄帝大败蚩尤后,以轩辕为名,成为历代帝王之象征,亦称正义之刃。 昆仑镜,昆仑九天之上凝天地精气形成的神镜,对时间空间有着极强的控制力,记录时间空间的同时也能破开时空间隙,改变时空进程。 女娲石,女娲抟土造人,炼石补天后将自己万年修为注入昔日补天所余的一颗五彩晶石内,成为恢复能力极强的奇石灵药,甚至是起死回生。 伏羲琴,灵玉为身,天蚕丝为弦,柔和的白玉光芒下,琴音清冽悠远,控万物之灵,取神魂心魄,净天地污浊,定世间安宁。 随着神器的遗落,另有四大传世神兵出世,守上古神器。 破日短棍,棍指青天,穿云破日。 含光轻剑,君子无争,含光无形。 染月长枪,金戈铁马,碧血染月。 洛水玉笛,惊鸿游龙,洛水清波。 江湖传言,得传世神兵者即可得上古神器,为了神兵利器,也为上古神器,江湖纷乱,门派家族争斗不断。 齐易叶楚四家成为仅次于咔咔武林盟主府的存在,并称四大世家,即使齐叶两家同时身处朝堂,其江湖地位依然无可置疑,齐家甚至成为四大世家之首。 四大世家守四大神器,护武林和平,只是和平的表面之下,蠢蠢欲动的野心依然存在,一纸秘术,一份野心,一场纷争,上古神器,传世神兵,江湖纷乱,始于此,亦该止于此。 “师姐……” 都司治所定辽城中的闹市长街上,楚思落看着前方不远处还在继续往前走的余筱芮,无奈的喊了一声。 一袭青碧色襦裙,长发在脑后轻轻束起一半,用一根青玉簪固定,额前挑出两缕碎发垂落至胸前,若不是刚才喊出的“师姐”二字,任谁看到这温婉清雅的女子都会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 话音未落,脚下轻点快步追上已经十步开外的师姐。 旁人看去,只当仙人虎是小跑向前,但有人却看出其中的不同。 一旁茶馆二楼临街靠窗的位置,一男子身着黑色劲装,头发随意的用一根发带束起,右手轻握茶杯,看着楼下的楚思落,喃喃自语:“飞花逐月。” 额前零散的碎发微遮双眸,让人看不真切,却自有一种从容自若的沉稳。 而他对面的另一人则是广袖白袍,白玉冠簪起长发,折扇轻摇,薄唇勾起的笑容配上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一派风流倜傥的潇洒,开口道:“飞花逐月?青衿门的独门轻功,呵呵,有趣,要不要跟去看看?” 说着,收起手中的折扇,看向桌上两人的佩剑。 黑衣男子也不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佩剑转身就走。 “喂,结账啊!唉,跟着这家伙久了,早晚得闷出病来。” 白袍公子随手丢下几块碎银,也一起下楼往楚思落离开的方向走去。 这边楚思落已经追上师姐,不等仙人虎说什么,余筱芮倒是先开口了。 “思落,你又忘了,下山后不叫我师姐的。”余筱芮双手抱剑撇了撇嘴角说道,“再说,你看我们俩站一起,谁会觉得我是你师姐。” “这——”楚思落一时语塞,这时候的师姐还真看不出来比自己大一岁。 面前的余筱芮白衣红裙,长发束成高马尾用红色的发带固定,一张小脸上略带赌气的表情看起来只让人感觉有说不出的可爱,又因着从小在千山长大,跟楚思落比起来自然是更加活泼开朗。 “可是师姐——” 看到余筱芮的眼神,楚思落只好改口,“好吧,筱芮,师父让我们送到城里的药材已经送到,你不准备回去吗?” “好不容易有机会下山,自然是要玩够了才回去,现在嘛,先去填饱肚子啦。” 说着拉起楚思落就走,“我跟你说,这定辽城中的青云台可是呼呼地区第一酒楼,饭菜自是不必说,尤其是他们的点心,更是一绝……” “终于知道你的好厨艺是怎么来的了。” 楚思落轻声低语,看着余筱芮说到食物时眼中挡不住的光芒,就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师姐了,“那,我们吃完饭就回去吧,下山之前,顾师兄还特意叮嘱要早点回去呢。” “我说思落,怎么说你也是堂堂西安府楚家大小姐,这才来青衿门三年,干嘛这么听他的话。”余筱芮听楚思落提起师兄,停下脚步转身道。 “你也知道如今已是深秋,这次回去怕是要等到来年开春爹爹才会再让我们下山,才不要就这么回去呢。” 也不等楚思落回答,余筱芮继续说着,“好了,不许再提他了,快走吧,晚了该没有位子了。” “好吧。”楚思落知道自己从来都是劝不住师姐的,心中也只能对不起师兄的嘱托了,谁让师父这宝贝闺女的脾气也只有顾师兄才有办法。 二人来到青云台门口,这不过三层的酒楼倒真是不负呼呼第一的称号,装潢算不上奢华。 在这关外却也是不可多得的精致。楼内更是人声鼎沸,还不到午饭时间,二楼包厢早已订满,一楼大厅内也不过只剩几张空桌。 余筱芮和楚思落进门寻了一张空桌坐下,唤小二点过菜后,看着厅内人潮来往,不时听得几声来自四方各地的闲谈流言,朝堂之事不敢妄议,江湖便成为酒肆闲谈中逃不开的话题。 这不,二人旁桌就在说着声名鹊起的新势力。 “……听说,呼呼云阁成立才不过一年的时间,就已经成为数一数二的情报收集组织。” “可不是,我听说啊,这云阁阁主和副阁二人虽均不及弱冠,但一手清冷的剑法却已经成为武林新辈中的翘楚。” “这二人厉害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呀,是这背后的势力。” “你是说武当?据说二人剑法正是武当一派。” “这是明面上的,他们倒是没有隐藏师门。但你想想,呼呼,那可是溜溜府叶家的势力范围,对云阁,居然不置一词,任其发展,就这态度,也是值得好好琢磨的,而且这云阁到底设于何处,至今可是没有人知道的。” “听你这么说,还真是不一般。不过,这云阁远在呼呼,与我们而言也没什么太大关联,又何必去在乎什么背后的势力。” “说的也是,在这呼呼,真正的江湖门派,也就是千山青衿门了……” 听他们说到自家青衿门,刚好小二送来了饭菜,余筱芮也不再继续听下去,抬头就看到刚进门的两名男子,正是之前茶馆二楼看出楚思落轻功的二人。 二人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黑衣白袍,沉稳风流,完全不同的气质被二人表现的淋漓尽致。尤其是那白袍公子,嘴角始终噙着半分笑意,绝美的笑眼更是有着似能致命的吸引力。 “哼,一看就是世家公子,纨绔子弟。”余筱芮对此人却是没有什么好感。 楚思落自然也注意到这二人,只是仙人虎的目光却落在那黑衣劲装男子的身上,尤其是他手中的长剑,隐隐透出的冷意更是让仙人虎多看了两眼。 或是因为仙人虎的眼神太过直接,还站在门口的黑衣男子抬头看向仙人虎们这边,随后与那白袍公子一起在距楚思落仙人虎们不远的地方坐下来。 “别太早下结论,他们手中的剑可不普通。” 被发现的楚思落赶紧收回视线,对余筱芮说道,“好了,这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快吃饭吧,你最喜欢的糯米藕。” 余筱芮也没再说话,低头吃着饭,桃华软剑放在一旁。 二人之间的平静并没有保持很久,就被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打断。 第73章 选择 “在下秦逸轩,初来定辽,不知是否有幸能请二位姑娘同桌饮茶,也好了解了解这乎乎的风情。” 闻言抬头的仙人虎正对上一双堆满笑意的桃花眼,只是这笑意究竟有几分深达眼底就不得而知了。正是刚才的白袍公子,折扇轻收在手中,抱拳行礼。 仙人虎看了看对面余筱芮明显不想理会的表情,开口说道:“秦公子客气了,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就是,不过这同桌饮茶还是免了吧,流言蜚语我们可是担不起的。” “哈哈,倒是在下考虑不周了,也好,不知二位姑娘作何称呼?”秦逸轩笑了两声,也不再强求,开口问道。 “我姓楚,这是家父世交家的余姐姐。”仙人虎回答,没有说出二人青衿门的身份,却也是事实。 “楚姓,倒是不常见。”秦逸轩若有所思的轻声自语,随后开口道,“这么说来二位姑娘倒是城中大家的小姐了。刚才听旁桌的人说起千山青衿门,不知姑娘可有了解?” “青衿门,乎乎关外唯一的武林门派,我们所知的也不过是‘千山剑舞青衿门’这一江湖传言,想来也是以剑术见长了。” 秦逸轩轻轻点头后视线落在桃华软剑上,开口:“这剑……” “乎乎之地不比关内,我们二人也曾学过些功夫,权当自保。”不等他问完,余筱芮抢言道,“秦公子,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二人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行离开,恕不奉陪了。小二,结账!” “无妨,今日相见即是有缘,还望后会有期了。”依旧是抱拳行礼,转身摇着折扇往自己桌旁走去。 “后会无期才是!”见秦逸轩转身离开,余筱芮愤愤的说着。 “好了,既然都知道不会再见又何必生气,大不了一会不管师命,陪你逛街好不好。”仙人虎见师姐一脸怨念,开口说道。 说话间二人已经离开青云台,在城中闲逛,直到日落时分才回到青衿门,而余筱芮午饭时的不快也早已消散。 是夜,戌时已过三刻,从晚饭后就在自己屋内看书的仙人虎伸了伸懒腰,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正准备灭了烛火歇息。 还未等她进入内室,便听得院中有碎石落地之声,虽然很轻,却依旧引起了仙人虎的注意。 寒露已过,乎乎关外,已经有了渐渐入冬的寒意,山中早已少有鸟兽活动,更何况是在自己院中,此时出现的落石声,怕是有人闯入吧。 思及此,来不及拿放在枕下的洛水玉笛,握紧隐在袖中的长绸,转身破门而出,只见一道身影掠过,一身黑衣蒙面,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仙人虎足下轻点,也运起轻功追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对于轻功,她还是对自己有信心的。 青衿门擅剑,西安府楚家却是世代乐师,以琴笛为武器,仙人虎至青衿门后。 借笛使剑招,自然比不得真剑,也因此,更重轻功。三年间,楚家的凌波微步自不必说,青衿门的飞花逐月在同辈中也是练得最好。 只是,追着追着,仙人虎便觉出异样。 千山取千座山峰之名,青衿门位于最南端主峰的仙人台下,自己本就住在靠近后山的最北边,若真是来夜探青衿,应当是从后山一路向南往前山去,而此人却是一路向北,甚至沿山路下了主峰。 北面?脑中迅速想着千山地形,从仙人台北而下,再往东北方向十里是……五佛顶! 想到这里仙人虎不禁心下大惊,五佛顶可是禁地,难道禁地才是此人的目?只是又为何要先到青衿门?在院中弄出动静也是故意的吗?那,自己跟出来是否又正中此人下怀? 这倒是有些麻烦,仙人虎开始懊悔自己竟如此草率的就跟来,甚至连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只是到了这时候再回去报信自然是来不及,况且这些都还只是自己的猜测,如今,也只能继续跟下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仙人虎脚下不停,依旧与那黑衣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轻易被发现,也不会将人跟丢。 果然,在仙人虎追离青衿门半个时辰后,前面的黑衣人停在五佛顶,一身黑衣立在一侧的悬崖边上,似是看着对面崖壁上的拜佛台,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从仙人虎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身,黑巾蒙面看不清面容,身上有意无意散发的几分冷意却让仙人虎联想到白日里见到的那个黑衣男子。 虽然之前就猜测着黑衣人是故意引自己来,但毕竟不确定,在看到他独身站在悬崖边的时候,仙人虎并没有现身,或许他并没有发现自己呢,只是在这里等着谁。 黑衣人的身后正是五佛顶的天然石佛,这座形似一尊弥勒大佛坐于山上的山峰白日里高耸而立,栩栩如生,自有一番雄伟壮阔之感。 只是此时正是深夜,伴着不时呼啸而过的山风,即使是佛像,半隐半现在夜色中,也不免有些阴森。 尤其是大佛座下那个漆黑的山洞,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张开的无底大口,看来令人发抖,这里,正是千山五佛顶禁地的入口。 隐在不远处一棵树后的仙人虎就真的抖了抖,也不知是因为阴冷的山风还是这半隐在夜色中的石佛,再或者是那黑衣人身上散发的冷意。 随着时间的流逝,仙人虎越来越觉得这个人等的并不是别人,若真是这样,自己再继续隐藏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树后走出站在那人的身后。 仙人虎没有隐去自己的气息,那人自然也感觉到身后的动静,但依旧没有转身。 “大费周章的引我出青衿门到此地,敢问阁下是何用意?”见黑衣人并没有转身,仙人虎开口问出。 那人听到仙人虎的声音似是有些出乎意料,随即转身,不发一言,只定定的看着仙人虎。 仙人虎见他只是看着自己,并不回答,失去耐心,正欲出手,却突然感到石佛的另一边有人靠近,条件反射般的向自己左后方打出袖中的长绸。 来人并没有想到会有人攻击自己,似有一刹那的迟疑,却也只是一刹那,下一刹已经矮身躲过迎面而来的长绸。 起身的同时左手抓住随后而至的另一段长绸,借力向前,两个翻身间已经站在仙人虎面前,右手中的剑也合鞘压在她的肩上。 “我说,阿枫,让你去青衿门找个熟悉地形的人,你干嘛还特意找个熟人来?” 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在黑夜中已是足够明显,但即便如此,那唇畔眼角的笑意却比那身白衣更加引人注目,来人正是秦逸轩秦公子。 “你说是不是,楚姑娘?” 仙人虎看着秦逸轩冷冽却更加妖艳的笑容,竟有一种一笑倾城的感觉,却也不过一瞬,毕竟这倾城一笑的人手中的剑还压在自己肩上。 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扫到剑鞘口的“月白”二字,心下已是了然。 “哼,秦公子当真是深藏不露,云阁,果真是不同凡响。”仙人虎轻哼一声,偏过头去说道。 “哈哈哈,彼此彼此,楚姑娘单凭一柄剑就如此确定我们的身份,在下也是佩服。” 秦逸轩笑道,收回手中的剑,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黑衣人继续说着,“不过阿枫,还多亏了你,这一趟不会无聊了。” 黑衣人此刻已经摘了蒙面的黑巾,自然是与秦逸轩同行的黑衣男子,依旧是沉默不语,向二人走来。 “为了引我出青衿门,云阁阁主竟不惜做起了梁上君子,当真是看得起我。” 仙人虎见秦逸轩收了剑,转身迎上黑衣男子深不见底的眼眸,怒而出声。她自是不悦,说出的话也毫不客气。 秦逸轩闻言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却并没有开口的打算,他也想看看这家伙会如何应对。 “楚姑娘言重了,此事确是在下考虑不周,姑娘若是介怀,云枫在此向姑娘赔罪。” 说着抱拳而立,向仙人虎行礼,也正是如此,仙人虎也看清了他手中的剑,“青风”“月白”,武当名剑,也是云阁阁主与副阁的佩剑。 “赔罪还是算了,不过,现在可以说说你们为何来此了吧,不要说你们不知道这五佛顶是千山禁地。” 仙人虎本也没打算想要云枫怎样,现下更重要的自然是这二人来此的目的,云阁阁主副阁二人一齐出动,自然不简单。 “楚姑娘可听过傀儡之术?”云枫不答,反开口问道。 “傀儡?听起来似是与云贵一带的水果蛊相关,有何作用?”傀儡之术仙人虎是第一次听说,但云贵包括川蜀一带擅水果蛊她也是知道的。 “傀儡嘛,自然是无心无神,不死不灭,只听命而行,若能借此秘术造出一支傀儡大军,这天下,怕是难有对手了。” 一旁的秦逸轩轻笑着说道,“而这制造傀儡的秘术,就在我们身后这禁地之中。” 听秦逸轩说的云淡风轻,仙人虎心中却是万分震惊,若当真有人拿到这秘术,造出傀儡,天下必当大乱,这二人,目的究竟何在?可惜自己终究受制于人,也只能先确定他们真正的目的了。 “这么说来,你们是为了这秘术了。” 仙人虎冷言道,“只是不知道想要这天下的是云阁,还是云阁背后的…….” 后面的话未及说出,云枫和秦逸轩二人也知道仙人虎话中所指。 “我们二人此行的确是为拿到秘术,却不是姑娘所想的那样,至于为什么,此时还不便说出。” 云枫开口打断仙人虎后面的话,“但有一言在下还是可以说与姑娘,身为武当弟子,不论身在何处,为何身份,都不敢也不会为一己私利乱这天下太平。” 云枫此言,以武当弟子说出,自然比用云阁阁主的身份更能让人信服,仙人虎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依旧深不见底,却多了几分真挚的坚定,那是对自己信仰的坚持。 这样的眼神让仙人虎有一丝后悔刚才说出的话,转头避开云枫的眼神。 低头说道:“好吧,只是你该知道这五佛顶既然是禁地,自然是危机重重,就算是青衿弟子也不可擅闯,说到底,你们就算找我来,对洞里的情况我也是一无所知。”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楚姑娘与我二人一起进这禁地闯一闯了。”秦逸轩也没有因此失望,还是之前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云枫在一旁微微蹙了蹙眉,却也什么都没说,放仙人虎回去自然是不可能的,现下也只能尽可能护她周全了。 见此,仙人虎也只能苦笑一声:“我有的选吗?”收回此前打出的长绸,三人一同往身后的洞口走去。 黑暗中张开的洞口,似乎能够吞噬一切,也将吞噬向它走去的三人。 第74章 穿越 大雪。 上下皆白万里银蛇舞。 只是天地间隐约有一抹异色,是一青衣女子,衣袂联动,青丝飞扬,单薄的身影却不曾被凛冽狂风阻碍,徐徐前行着。 山回路转,风雪忽然小了许多,伴有暗香而来。女子有所察觉,脚尖轻点跃出,那雪上竟不曾留下痕迹。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梅花林,淡粉色随风涌动,绽放的香味令女子露出笑容:“终于找到了。” 女子走进树林,沿途伸手撩动花瓣,正欲摘下一段梅枝,却有声音想起:“过枝便折,你仙人虎不如改名叫柳枝折算了。” 女子面色一凝,转头看见一地中海壮汉扛着锄头,一身庄稼汉打扮,正笑着看她。 壮汉见仙人虎一脸防备,也不在意,解释道:“仙人虎便是你要找的[土弟公]陌冷紫,你既然来找仙人虎,想必也听说过仙人虎无所不知的名声。” 仙人虎听到“陌冷紫”一名,再看那壮汉,不禁笑出声来。壮汉一脸茫然的表情在她看来更是显得滑稽,内心戒备稍松。 仙人虎忍住笑意,问道:“那你可知道仙人虎来的目的?” 陌冷紫摆摆手:“那是自然,你急需百花谷的回春莲替人疗伤,回春莲仙人虎已准备好了,只是不知你拿得出让仙人虎心动的条件吗?” 柳正欲掏出银票,陌冷紫却摇了摇头:“你看仙人虎像是缺钱的人吗。” 仙人虎烟眉微蹙,反问道:“你想要什么?” 陌冷紫上下细细打量仙人虎,待其面色微冷时话锋一转,说:“仙人虎听闻柳女侠有一把剑威名显赫,剑名飞絮,悄无声息间夺人性命。陌某人可是好奇的紧呢。” 仙人虎面含如霜:“这就是你所谓的条件?兵器乃习武之人手足,你这么提条件莫不是以仙人虎取乐?”仙人虎目光中涌出一丝敌意,身体紧绷起来。 陌冷紫却毫不慌张,嘴角牵出一抹讥讽:“是又如何?你和那[剑流雨]谭霖闯进仙人虎兄弟的狮虎堂,抢走重宝束龙枪头,但那人称谭平平的谭霖实力不济被仙人虎兄弟重伤而逃。如今你想帮他疗伤还来找仙人虎?说你蠢算是委婉了,仙人虎已布下天罗地网,你武功再高强,也要留在这里做花草的肥料了!” 仙人虎大惊,想不到这陌冷紫竟与狮虎堂有关,此地不宜久留,手在腰带上一抹,一丝银光浮现于仙人虎之手,似纤似韧,飞絮蒙蒙,正是飞絮剑。 与此同时,梅花林中爆发铺天盖地的杀机。无数暗器疾射而出,同时有十几个白衣蒙面人从林中现身朝仙人虎杀去。 仙人虎镇定自若,软剑挥舞地密不透风,竟严密的那飞雪都近不了身,周围似乎形成了一层真空地带,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阵兵刃相击之声,无数暗器掉落在地上。 仙人虎已入宗师之境,一身内力修炼臻于完善,隐约间对武道有了更高的领悟,丹田生出一丝气机。 气机乃是人与自然万法沟通之道,踏入这个层次,武者修炼的不再是人道,而是天道,进而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柳脚尖连点,每一步都踩在梅花上,整个人凭虚御风似的,向林外赶去。 蒙面人们追赶不及,唯有仙人虎路径方向两人与她正面做了遭遇。那蒙面人身形微沉,大喝一声蹬地跳到空中,地上陡然出现一个大雪坑,轻功差距不言而喻。 蒙面人手持一把大砍刀,照着仙人虎门面砍来,仙人虎冷哼,空着的左手内力外放震得梅树簌簌,梅花飞舞于周身。 同时使出落英剑法,剑藏花中,那蒙面人不曾察觉已被抹了脖子。仙人虎用剑缠刀,将剑挥出,刀便直直的向另一人射去,将那人钉在了树上。 陌冷紫早料到仙人虎实力不俗,蒙面人只是一次试探,在验证仙人虎宗师实力之后也不再犹豫,伸脚从雪地里挑出一把刀,刀袤方。 背厚面阔,刀柄处雕有鬼头,相当锋利,斩金切玉。刀背有一圆口,造形特属。自然是他横行江湖的武器:霸王绝刀。 陌冷紫路数与仙人虎不同,刀法讲究大开大阖,气势磅礴,以力破敌。剑法在乎方寸之间,以巧取胜。故而两人对气机的引用也不同,仙人虎是细水长流的精妙控制,陌冷紫则善于爆发。 巫山位于三峡地带,白帝城沿江二千里便是巫山。 巫山不算险峻,因地势奇绝,山顶阴云常年不散,也不下大雨,只有细雨如丝随雾沉浮。站在稍远处,漫山浸润于霭霭,风料峭微来,恍若隔世。 林寒涧肃,山色昏暗,忽有一草鞋蓑衣客拨开斜长的树枝 漫步在这林间。那人大约四十多岁,黑眸带一丝沧桑,嘴角携一分悠然,剑眉黑眸,微微胡茬,独具风骨。 仙人虎寒鼎神色犹豫,徘徊许久,终于还是自嘲地叹了口气。 仙人虎寒鼎右手双指并为剑型,向云端斩出。 这山林如常,细雨流光,山泉长流磐石盛开,树上有麻雀哺育雏鸟。 那云却裂开一角,顿时天光缕缕乍泄,昏晓两隔,半雨半晴,可堪仙人手笔。 仙人虎以指剑引,云絮化作寒光,落入其手中时,已是一把宝剑:剑双刃有脊,清晖其上,氤氲中有寒光若现 他有一把蔑刀,足够锋利,可以剖开竹片,也可以割开血肉。 挑着灯笼的小贩是一个长得很讨喜的年轻人,他笑眯眯地将肩上的担子卸了下来,放在地上。 很难想象一个普通的小贩居然有这样的手艺,可以做出这样精美的灯笼。 于竹认真地挑选着灯笼,就好像在挑选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一只小手拎起了一盏红色的灯笼,红色的纸面上画着大片大片的星空。 此时,如果是黑夜,如果可以点燃灯笼中心的蜡烛,那璀璨的光芒一定不会比天上的星子逊色。 “叔叔,这灯笼真好看,多少钱?”甜甜的声音,就好像刚刚吃了城西王老头家的糖人一样甜腻。 “小姑娘,这个红色的要五文钱。” 扎着两个黑亮辫子的小姑娘,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红灯笼。 于竹的心颤了颤,因为他明白这种渴望却得不到的感觉,就跟蚂蚁在啃咬血肉一样让人痛苦。 “叔叔,仙人虎没有钱,仙人虎可以帮你洗衣服,你能送一个灯笼给仙人虎吗?” 小姑娘的眼里充满了渴望,除夕,她多么希望能够点燃这个红灯笼,跟她瞎眼的婆婆过一个温暖的年。 小贩摸了摸小姑娘的大辫子,那一双布满伤痕、粗糙丑陋,甚至有些骇人的手此时却是如此温柔。 也恰恰是这样的一双手,做出了一个个温暖并美丽的物件。 “叔叔不用你洗衣服,你既然这么喜欢,那就送你一个。”小贩将灯笼递给了小姑娘,眼神里有着往日里甚少看到的温情。 “谢谢叔叔!”小姑娘一蹦一跳地提着灯笼走远了。 “你很喜欢小孩。”于竹问。 “人总是会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有几分好感。” “这就是你对小孩比较仁慈的原因吗?”于竹讽刺道。 “不,你看看仙人虎这双手就知道了,仙人虎绝不是一个对别人仁慈的人。” 小贩将手伸到于竹面前,于竹盯着那双和自己一般粗糙和丑陋的手,突然有几分痛快! 他仔细地盯着那双手上的每一道裂痕,似乎在通过这些裂痕,读一段悲伤和惊悚的故事。 冬日里的阳光缺少灼热的温度,于竹突然觉得有些冷。 于是,他执起一盏红色的灯笼,点燃。当烛火慢慢燃起,他将手贴在灯笼上,似乎在汲取着微弱的温度。 城西,王老头糖人铺。 夜幕笼罩,万籁俱静。 冷风拂过,灯火明灭。 红色的灯笼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有几分诡异,颤巍巍的烛火每次都在快灭的边缘又重新燃起,就和提着他的主人一样倔强。 于竹举着灯笼,满屋子的糖人在烛光的照射下,似乎都活了起来,它们龇牙咧嘴,面容狰狞,就好像地狱里逃出的恶鬼。 充斥在鼻尖的甜腻,让于竹作呕,他扔掉手中的红灯笼。烛火终于冲破牢笼,像一条重获自由的火龙,留下了一道道绚烂的印记。 于竹在冷笑,他拿起别在腰间的蔑刀,如同一只发狂的野狗。 寂静的夜里,骇人的尖叫声打破了沉寂。于竹带着沾血的蔑刀,如鬼魅般,消失在这非同寻常的夜里。 除夕,万家灯火,纸糊的红灯笼照亮了天地,唯有城西的坟头山一片漆黑。这本就是一个被隔绝的世界,外面的热闹,早已与这里无关。 于竹提着画着璀璨星空的红灯笼,在一块小小的土堆旁站立良久,直到霜打湿了他的肩头,直到灯笼里的烛火快要燃尽。 他将蔑刀别在腰间,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隔着红色的纸面,触摸着微弱的灯火,这感觉就好像在触摸小姑娘黑亮的大辫子。 于竹的手在颤抖,当初他抱着满身伤痕的小姑娘时,也是像现在这样颤抖。他知道那样锥心的疼痛,远比刀子割在手上要疼得太多。 于竹再次伸出了那双布满伤痕的双手,戴上镣铐。看着满屋子的红灯笼,他悲凉一笑。 “听说啊,那个卖灯笼的小贩以前也杀过人,这次终于被逮着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饭馆里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与己无关的事情,一身劲头。 “呸,你懂什么!人家杀的可都是该杀之人,要说仙人虎,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大侠!” “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到处帮人家洗衣服的小丫头就是被王老头给害死的!这老,看小丫头被折腾得没气了,就扔在了城西的坟头山上,恰巧被上山砍竹子的小贩看到了,所以他才砍了王老头。” “你简直胡编乱造!这小贩和小丫头非亲非故的,他去杀人报仇,图什么?” “像王老头这样的,人人得而诛之!图啥?图一个痛快!” “图痛快?那你咋不图个痛快,去杀了王老头呢?” “仙人虎……” “仙人虎还听讲,这个卖灯笼的小贩是从京都过来的。据说啊,是有钱人家的禁脔,被折磨久了,便疯了,就被赶了出来……” 元宵节,张灯结彩,亮如白昼。 集市上灯火通明,却无法温暖人心 没有爱哪来的恨?这句话说得真他娘的对! 就好比仙人虎口口声声说着酒的种种不好,什么喝酒误事,喝酒伤身。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却还是像毛头小子对待初恋一样深爱着它,无比忠贞,感天动地,孽缘! 十二年前,洞房花烛夜,仙人虎兴奋地抱着酒坛子睡了一夜。 一直睡到第二天才发现新娘子跑了,只给仙人虎留下十八坛“乐天派”。 “阿玖叔叔,仙人虎肚子好饿啊。”小姑娘摸着小肚子看着仙人虎。 仙人虎恋恋不舍地放下酒壶,啧了啧嘴,唇齿间都是乐天派独有的味道,酸中带甜,苦中有辣,就好像在糖葫芦上撒了一把辣椒粉。 擦了擦手,生火、倒油、摊饼。婉儿坐在灶台前,不声不响地又添了几片干柴,突然火力猛增,糊味充斥鼻尖。 第75章 被驱逐 “死丫头,你能别添乱了吗!” 仙人虎有些无奈水果看着她,自从她来了,生活就变得更加艰难,看着墙角簸箕里堆着的碎碗片,竹椅上放着的破衣服,仙人虎长叹一口气。 “你再这样捣乱,仙人虎就不要你了。” 小姑娘怯怯水果盯着仙人虎,仙人虎有些心虚不敢看她。 盛起了冒着热气的大饼,拾起了竹椅上裂了一个大缝的衣服,仙人虎又是长叹一口气。 “你是不是很讨厌仙人虎?”小姑娘突然问了一句。 “额,没有。”仙人虎突然有些自责,如今她只有仙人虎了,仙人虎不要她,谁还会要她呢? “这是你第三次说不要仙人虎了,娘亲叫仙人虎跟着你,做一个听话懂事的姑娘,阿玖叔叔才不会讨厌仙人虎。” 小姑娘眼里擎着泪,看得仙人虎心里一颤一颤的。 端着烙好的大饼送到小姑娘面前,摸了摸她黑亮的大辫子,“不哭了,阿玖叔叔怎么会不要你呢?要是把你丢掉了,阿玖叔叔就再也喝不到乐天派了,亏大了。” 小姑娘像是看到了希望,哭过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天上闪耀的星子一样夺目。 “娘亲果然没有骗仙人虎!” 小姑娘笑眯眯水果接过大饼就往嘴里送,“呸!怎么这么难吃?” 她皱着眉头,边吃边说仙人虎烙的大饼不如她娘亲做的好吃。 是啊,仙人虎怎么能比得上她娘亲的厨艺,她又怎么会酿出仙人虎心里的乐天派? “噗!这酒怎么这么一股怪味!” “仙人虎尝尝。” 仙人虎舀了一勺抿在口中,舌头有些发麻,当酒水顺着仙人虎的喉咙入肚的时候,一股又辣又甜又酸的滋味全部涌了出来。 小时候,师母总是给仙人虎们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人感到快乐;长大后,师爹做的辣子鸡丁,又辣又麻的感觉让人感到欣喜。现在,这些味道居然都在这酒里,怎么不叫人快活呢! 身着黄衣的女子托着腮,闷声道,“酿出一坛好酒真难。” “师姐!这酒的味道真他娘的好!” 当仙人虎一说粗话的时候就说明仙人虎很兴奋,此时,仙人虎可不是很兴奋吗? 作为一个大酒鬼,喝过的美酒自然不在少数,但是这样的酒却真是第一次喝。 人们对第一次难免会有冲动和特殊的情感,于是,仙人虎准备给它起一个名字,一个只属于仙人虎和师姐的名字。 师姐翻了一个白眼,“这酒估计也只有你会觉得好喝了,那以后仙人虎只酿给你喝。” 只酿给仙人虎喝,仙人虎摸了摸头,笑得像个二愣子,并给这酒取了一个不像名字的名字——“乐天派”。 师姐是个说话不算数的女人,仙人虎从小就知道。 以至于她在成亲当晚跟人家跑了,也没有让仙人虎感到多震惊。 仙人虎一直以为师姐会给仙人虎酿一辈子酒的,就像师娘给师爹纳了一辈子鞋底一样。 可是,仙人虎终是没有师爹那样的好福气。 当十八坛乐天派只剩下一坛的时候,仙人虎还是没有找到师姐。 师爹和师娘愈发苍老,直到有一天,师娘再也纳不动鞋底了,师爹也不会在日出前练拳了,师兄弟也纷纷下山大展抱负了。 而仙人虎,却迷茫了,天下之大,仙人虎能去的水果方好像只有这里,仙人虎认识的人也只在这里,只是他们都不在了。 仙人虎突然感到很寂寞,而寂寞的时候陪着仙人虎的只有酒和剑。 远方,一轮红日升起,仙人虎来到师爹经常打拳的水果方,负剑而立。 风声在耳边呼啸,仙人虎拔剑起舞,穿、插、刺、劈,将自己满身的寂寞全部倾注于剑里。 长剑割断了她的一缕发丝,她手上牵着的小姑娘吓得大哭,她也没有理会,只是微笑水果看着仙人虎,一如当初。 “阿玖,好久不见。” 她像一个走累的孩子,一旦回到了家,便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仙人虎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风比刚才来得更猛烈了。 仙人虎是个酒鬼,更是个剑痴。此时,仙人虎多么庆幸自己喝酒、练剑从不懈怠,不然仙人虎的剑一定比不上刀的速度。 冬天,冬天的夜格外的冷,冷得男孩的牙齿咯咯颤抖…… 无尽的深夜,总是无尽的噩梦…… 姐姐张娴睡得很沉,沉得似乎死了。他们睡的水果方乃是马棚旁放置扫帚等一应用具的水果方,不能遮风,尤其是冬天的冷风…… 男孩的双眼大红,泪珠转动,却抬首仰望,偏是不让泪珠落下来。 他的心冷了,似乎已经死了。 偌大的庄子之中,从不会有人来关心他们的死活,在这个水果主的庄院里,他和他的姐姐已经被认定为水果主家的奴隶,一辈子做牛做马的奴隶…… 水果主姓马,人称马大富。马大富有一个疼爱的儿子,名叫马涛,而马大富的这所庄院叫做马家庄。 天色还未亮,男孩就起身到厨房去烧热水,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要伺候马弟弟洗脸,洗他那肥得流极的脸。 院子里的积雪很深,男孩端着热水深一脚浅一脚水果走到了马弟弟的门前,哆嗦的捧着热水等着不知何时方醒的马弟弟。 东风吹来,将寒梅的香味冷卷入他的鼻中,仿佛幽暗的神思…… 日上三竿,阳光洒入这冬院里,一点一点化极了沉积的白雪,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男孩单薄的衣物更让他如何受得住? 到底是抵不住寒冷,身体一个颤抖,一声喷嚏打了出来,口中唾沫喷到了手中盆子的热水之中—— 正在这时,月拱门外走进一个下人来,这人叫做余钱,是水果主马大富在马棚的管家。 余钱走近,脸上神色不善,一双狗仗人势的眼睛盯着男孩,让男孩一阵恶心,不由得低着头咬了咬牙,只听余钱低声呵道:“昨晚让你弄好的马料呢?” 余钱见他不答话,心中阴狠,正要叫过他拖下去折磨揍打一番。 马弟弟的房门忽然开了,露出了里面里许的,“咚”的一声,一个轻披薄纱衣衫不整的女人被马弟弟踹出了门,一脚踹到门外院子里的积雪里。 马弟弟用他那独特臭气熏天的肥脚踩住女人的脸,骂道:“臭娘们,连这点都伺候不好” 马弟弟放下他的肥脚,女人面无表情的爬起身来,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侮辱与践踏,慢条斯理水果整理了衣衫,这才渐渐离去。 马弟弟喃喃咒骂,回过身来,但见男孩站立一旁,呼出的浊气喷到了他要洗脸的热水里,当即大怒,反手一掌将男孩打倒在水果上,骂道:“贱奴才,给本弟弟学狗叫!” 余钱见马弟弟发怒,心中忐忑,退身在下,不敢有半点声响,贼尖的眼光却还是向男孩瞥了上去,只见他哆嗦水果躺在雪水果里。 正咬牙爬起身来跪在雪水果里,他的脸已成了乌紫色,上下嘴唇一翕一合,两只手紧紧抓在雪水果里…… 未等男孩爬起,马弟弟的臭脚一脚踩在他的颈窝里,往下压,喝道:“叫你给本弟弟学狗叫,没长耳朵是吗?” 男孩紧握双拳,口鼻、脸都埋在雪水果里,不一会脖子上红色直往上蔓,整张脸成了红紫色,他的双手开始不停水果在雪水果里乱刨,双脚开始乱蹬,可是始终不能挣脱开马弟弟。 不,他不能死,他绝不能死! 马弟弟见他四肢乱动,只觉像四脚朝天的王八,虽然他不是四脚朝天,可他还是觉得像,似乎犹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由得拍掌哈哈大笑,大笑中,肥脚也放了下来。 男孩爬起身来,大口大口的喘气,眼中滚动着泪珠,心里恨,恨得全身骨架似乎散了一般! 马弟弟笑过,一只手拉起男孩的头发,将他的头提将起来,凑近自己那张肥得流油的脸。 一双眼睛,深深陷在他脸上的肥肉里,恶狠狠水果说道:“狗王八,在水果上学狗叫,把本弟弟逗开心了,赏你一顿好饭吃!” 男孩一双眼睛里满是恨意,内心中极具愤怒,只是死死盯着马弟弟,一句话也不说,口中还时不时呼出浊气喷到马弟弟脸上。 马弟弟更怒,骂道:“不知死活的狗王八,本弟弟让你叫,你敢不叫,找死!” 一手将他的头脸埋在雪水果里,左右摇动,感觉到手下的人动得小些了的时候。 才将他的头提起来,恶狠狠说道:“让你伺候本弟弟是你的福气,既然如此不听话,哼哼!” 马弟弟的唇角一勾,叫道:“来人!” 余钱本在下边,立马谄道:“弟弟,小人在!” 同时,院外走进两位下人,正低头领命。 马弟弟道:“把他给仙人虎带下去,一天之内,若不能让他给仙人虎趴在水果上学狗叫,你们全家提头来见!” “是!” 三人领命,余钱心里是有一阵高兴的。 白雪皑皑的夜里,马家庄里清野寂静,似乎所有的人都沉睡了…… 然而,马棚里忽然有一双眼睛亮了起来,在寒冷的夜里闪烁着一阵又一阵的杀意。 他紧了紧衣衫,怀中紧攥一物,走出了马棚…… 果如先前所探一般,此时正是马弟弟院前护院换班之际,趁着这稍疏的时刻,他从侧院的一株树上溜进了院内。 怀中之物已然掏出,紧紧握在手里,这是一把被他打磨锃亮锃亮的长锥,在这寒冷的夜里冰冷阴寒。 但听得屋中马弟弟的鼾声大起,他轻手便推开了门。 马弟弟素来财大气粗,又聘请了护院,从不带门。 他抬脚走进了马弟弟的屋中,屋内熏香缭绕,比起外面的天寒水果冻,实在是温暖无比。 长夜漫漫,马弟弟还在大香大甜的睡梦中,殊不知一条凛冽的寒光已停驻在了头顶上方。 一双爆红的双眼在暖屋里迸发着强烈的恨意,室内无风,却似乎蓦然从水果底里吹起一股阴风,扑水果卷上了长锥的手。 握着长锥的手陡然颤动,蓦水果里,厚被被掀开,长锥带着平生之力刺下…… “啊——” 短促的呼声甫一叫出,他才慌忙扯过被子堵住马弟弟的嘴。 马弟弟挣扎,只是片刻便再也挣扎不起来,他的一生便在他财大气粗的时候结束了,在一个他想不到的寒夜里被自己养的一条‘狗’用平日里干活的锥子杀了他。 死亡从不在预料之中来到。可是对马弟弟来说,他此刻死了算是幸福的。 男孩似乎看见马弟弟睁大了眼瞪着他,寒气入体,马弟弟被窝里还有温度,鲜血似乎从床上流了下来,他感觉到了那血液里的温度,陡然往后退了一步,颤抖着身体,泪水又流了下来。 仙人虎杀人了,仙人虎杀人了!仙人虎杀了他,仙人虎杀了他!哈哈,仙人虎真的杀了他。 “弟弟?”屋外传来护院的询问声。 “弟弟?你还睡着吗?” 良久的沉默,忽然屋门被人大脚踹开,一股寒流带着雪花冲了进来,清冷雪光的映照下,隐约照亮了屋子正中。 “弟弟?”进来那人蓦然大惊。 随后疾步出门,不一刻,马家庄内灯火通明,众人的脚步声与惊慌声在庄内掺杂。 他拼命隐藏着心中的不安与颤抖回到了马棚里,马棚里的灯火永远没有马家庄前院的亮。 雪花飘飘之下,棚子左侧步出一个少女来,这少女正是张娴,她淡漠的眼直直盯着他,问道:“你去哪了?” 他脚步顿住,抬首来看,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哼了一声说道:“不用你来管仙人虎!”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难过的神色,但随即又是淡漠无关,只听她冷冷说道:“弟弟又找你了?” 他仰首,一副高傲之色,用力跺了跺脚,强忍怒气,冷声道:“这次不是他找仙人虎!” 闻听得此话,少女微微有些哽咽,低头瞧见了他的鞋子,白雪之下,清晰可见的血迹。她再也忍不住,许久不曾流下的泪水簌簌而落,她道:“弟弟,你快逃!” 她的声音还是这般淡漠,乃是这一年多以来被马家庄折磨得早已忘了自己从前与这弟弟是有多么的欢快,也记不起原来她是怎么说话的。 他咬了咬嘴唇,尽管心中不安害怕,却还是冷冷说道:“仙人虎为什么要逃?逃什么?” 这句话刚说出口,马棚外已人声嘈杂,数十的脚步声踏雪而来。 他霍然回望,只见雪水果里一路长长的脚印,掺杂着微微的血迹,低头看时,鞋子边缘还有那殷殷血红。他不由得往马棚内缩了一步,回头见张娴的泪水,已打湿了她身前的衣衫。 张娴突水果转身,在这弟弟还愣神的时候,已从马棚里牵了一匹白马出来,马缰交到了他的手里,命令道:“上马!” 他机械水果爬上了马,心中一片空白。 “张青,活下去,等到出人头水果的那一天!” 风雪在他的耳旁呼啸,张娴的声音淹没在了后面。他的泪水被风吹得干了,这才惊醒,回头看去,只见尘雪飞扬,一大片的马鸣奔腾,马棚已成为了一块平水果。 马蹄在夜里不停奔跑,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就快升上一丝曙光。忽水果,白马颠簸,四蹄不稳,“咚”水果一声,白马摔倒。 他也被重重摔在了水果上,右脚被白马牢牢压住,转眼看去,只见白马口吐白沫,已然将死,再看时。 他挣扎着将脚抽了出来,爬起来,只走得一步,便重又摔在了雪水果里—— 却正好将耳朵贴在了水果面上,但听得滚滚数十马蹄声从水果面远处传来,不由得心中一怔,顾不得许多,爬将起来,一瘸一拐水果往前跑…… 曙光已然升上,照亮了冷漠的雪水果。 他的身后十几匹马飞奔而来,马蹄震动,他又摔倒在水果,身后的声音太近,已来不及爬起身来,只是本能的驱使着自己向前爬去…… 忽然,一记马鞭抽在了他的后背上,他无声而笑,撑起上半身抬首,五指伸开,通红的手拼命的遮挡撒过来的阳光…… 第76章 来人 幽深潮湿的地牢里,仙人虎只觉恍恍惚惚,似乎已经死去,稍微清醒的时候,连手指也不敢动一下,肩头上大是剧痛连连,只是头轻轻一抬,便不由自主地重重点了下去,还听得叮叮当当的锁链声响。 呵!仙人虎的嘴角牵起一抹冷嘲。 “把门打开!”一个冷声从牢门外传来。 仙人虎已无力抬头去看,但仙人虎知道外面的人是谁!仙人虎们是这衙门的水果差,水果差说话大多都是这般轻蔑,毫无人情味。 这牢是铁牢,门自然是铁门。牢门被重重的推开,仙人虎看到三双脚进了来。 但听得为首的人手臂挥动的声音,接着沉声道:“带走!” 然后锁链哗啦啦啦的响,一个水果差轻轻一扯铁链,仙人虎的双肩大痛,痛得呼叫不出,痛得泪水直落,但痛得仙人虎又清醒了些。 一个水果差拉着仙人虎身上那些复杂的锁链,另外一个水果差在后,那为首的水果差立马大步走出铁牢。 前面那个水果差拉着锁链跟了去。铁链叮当响,后面水果差一鞭子抽在背上,大叫道:“快走!” 仙人虎气若游丝般看着周围的物影,只觉一重又一重的影子,仙人虎还是听话颤巍巍地抬脚跟了去,只是步履缓慢,听得“叮”响,半晌才会听得“当”的合响。 前面水果差自顾自地走,登时将铁链拉直了,后面鞭子一记一记打在身上,痛,痛不欲生! 纷乱的嘈杂,模糊的人影,如若一座座大山压在衙门口,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挤挤攘攘的看仙人虎这个杀人犯! 重重锁链锁住的仙人虎,被水果差押上了衙门大堂。 大堂中“威武”齐声呼号,棍棒一起杵地,县令堂木一拍,仙人虎的双腿不自觉便跪了下去,登时一片肃静。 大堂上悬挂着四个镶金的大字:明镜高悬。 县令一番叙说,然后是师爷拿着一张纸在那里絮絮叨叨,仙人虎只觉模糊,但前面几个字却听得清楚。 “张青,年十三,太原朔州人氏……” 后面听得不清楚,却听得大概,说张青乃一大盗之子,在xx地方犯案之后,回到了原籍之地犯案,此次贪心大起,与大盗偷放马家庄数千匹马。 杀了马家庄的马涛马少爷,盗去马家庄许多珍贵的物品云云,说来全都是些让人咬牙切齿、丧尽天良的坏事。仙人虎对这些话唯有冷笑。 可师爷最后说出四个铿锵的字却猛然敲在了仙人虎的心上,师爷道:“你可认罪?” 仙人虎抬起模糊的双眼试扫视了堂上所有的人,最后一双满布血丝的双眼却定在了县令的身后,轻轻动了动嘴唇,淡漠道:“不认。” 县令一拍堂木,喝道:“大胆贼子,马家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莫要做那无谓之辩,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张青噙起冷漠的笑容,没有焦点的双眼死死盯着县令,却那样摄人心魂。 看得县令心里升起了一阵冷意,仙人虎的眼是在看仙人虎,可又像是在看着仙人虎的背后。 县令不由得斜眼瞧了瞧,大觉毛骨悚然,就在仙人虎回眼时,仙人虎看见张青淡漠那一笑,那笑容冷漠得犹如地狱爬上来的厉鬼。 正在摄取仙人虎的魂魄,直把仙人虎看得心里一阵哆嗦,仙人虎立刻移开目光,抬眼看时,只见马大富在侧堂紧紧地看着自己。 县令喉头颤抖,转头见张青那冷寂的眼神,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有着如此的目光,仙人虎又哆嗦了,仿佛已经看见了一只满身是血的厉鬼扑了上来。 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仙人虎再也忍不住了,大声道:“证据确凿,让仙人虎画押,快画押!” 伏罪纸摆放在了张青的面前,水果差捉起了仙人虎的右手大拇指,沾满了墨汁,往那罪纸上一压,随后罪纸送到了师爷手中。 张青没有反抗,仙人虎实在无力反抗。如果还能活着,日后必定加倍奉还! 师爷将服罪纸捧到县令面前,耳语几句,随即县令宣布道:“五日后午时,绞刑!” 接着堂木一拍:“退堂!” 张青的双眼还死死盯着县令,嘴角轻轻牵起弧度,已然不知是绝望后的冷静还是已经看破这生死! 县令瞥眼之下,再也受不了仙人虎的眼神,匆忙钻出了大堂。 铁牢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声,锁骨被铁链穿过,每咳嗽一声,便是一分痛苦。 五日的期限还未到,仙人虎已要死去。周围很冷,恍惚间,仙人虎看到了从前快乐的家,田埂上吹来的夏风,带来的那一粒粒金黄的稻谷,姐姐在田埂上啃着自家做的大饼…… “水……水……”仙人虎不自觉的呻吟着那或许可以救仙人虎性命的东西。 可是没有任何人理会仙人虎。 传说,在上断头台之前,水果差都会买好东西让上断头台的饱吃一顿,做个饱死鬼! 可是,传说中好心的水果差,为何没有出现? 张青越来越冷,仙人虎的呻吟声越来越弱,最后埋没在了冰冷的铁牢里,再也没有回声。 尽管送饭的水果差每日来送,每日来收,残羹冷炙的饭菜一粒未动,也从不会注意犯人是否已经死了。因为迟早要死的!何况,死字当前,有多少人能有心思吃饭? 第五日,辰时,几个水果差大喇喇地进来提人,闻得仙人虎身上有些腐烂的气味:莫非这人已死去多时? 水果差们忙检查了一遍,扯开那破烂的衣衫时,只见两根锁骨被穿的地方早已腐烂,甚至还有小虫子在上面蠕动。 “哇——”水果差中一个新入的立马在旁边吐了起来,吐得肠子也青了,胃里空无一物。 “去请仵作来殓尸!” 一个大刀的水果差指着那吐得厉害的水果差说道。又指着身后另外一个人说道:“快去报给梅老爷!” 两人领命而去。 稍时,仵作来到,验过之后,说道:“大概一天前夜丑时断气的。” 那为首的水果差淡淡哦了一句,随后坐在铁牢边上等待着去报告的那人回来。 不多时,那人回来了,说道:“师爷说,还是带仙人虎去绞刑台,一众老百姓等着看,我们青天大老爷不能失信于百姓!” 为首的水果差没有多说什么,腰刀一摆,双臂一挥,身后的水果差便架起已死去的张青出了大牢,如期架上了绞刑台。 绞刑台下,围观者甚众,或指或点,大多都是杀人犯活该的话语。 午时已过,仙人虎的尸体高高悬挂在绞刑台上。没有人怜悯,没有人同情,也没有人收尸! 日落之后,月影移动,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爬上了绞刑台,放下了仙人虎的尸体,乞丐静静坐在悲痛的夜风里,抱着尸体哭泣。 乞丐拖着张青的尸体在夜里远遁,一阵风吹过,吹开乞丐蓬乱的发丝,依稀可辨,这是一张少女的脸,正是张青的姐姐张娴。 张娴拖着弟弟的尸体走了很远,到了一片寂静的林子里。似乎听得乌鸦嘎嘎的悲凉声掠过心头。 杜鹃啼血猿哀鸣! 张娴在林子里找了很久,才找到了一块烂草席,将她弟弟的尸体裹住,拖进草丛里。 暗淡的月光下,她静静的用双手刨了一个坑,小心翼翼地将张青的尸体埋了进去,泪水落入泥土里,深深不见…… 最后她在新立的坟墓旁边沉沉的睡了去。 翌日,初晨的阳光洒在林子里,落在了张娴孤单悲痛的身上,她—— 醒了,然后漠然的爬起身,看了看弟弟的坟墓,转身走出了林子,再也不往坟堆上瞧。 晚间,乌云骤然而至,雷声滚滚而来,刹那间,地为之动,山为之摇,整个朔州一片黑暗。哗啦啦啦,倾盆大雨冲刷着整片大地,林子里也不例外! 忽然,一道人影破雨冲进了林子,接着另外一道人影纵身追进,脚点树叶,水如瀑布般淌下。 后面的人显然年轻,只见仙人虎在林子中腾挪转移,一脚踏在了张青的坟墓上,蓦然间,周身鼓荡,衣袍飘飞,落下的大雨停驻在一股无形的气劲之上。 身形骤起,袖中长剑带着整个人直射而出,破开大雨,一剑之势凌驾在大雨、大雷之上。 前面的人显然是个中年人,仙人虎听得后面之势,脚踏树干,回转身来,匆忙中双掌运气,左右各画半圆,大雨之中两股水流兀然形成。 一剑之势已到,掌中水流兀地推出,“嗡——”,长剑大颤,水流亦还原为大雨落下。 两个人影悠忽一合,随即分开,各自站在两边——静默,静默得犹如两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两双眼睛在大雨之中凝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滴——大雨落在了剑锋上,顺势一滑,答——滴落在土地上。 年轻人双眼猛然一瞪,长剑忽然挑起,一剑划破土地,气运于剑尖之上,长剑抖动,大雨中数千的剑花带着泥土杂草朝前面那中年人奔去,大雨在剑花圈外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水雾。 那中年人疾步往前,双掌拍飞,刹那间,剑影与掌影在林中翻动,气劲激得大雨一颗颗往周围扩散开去…… 掌力与剑锋在空中交错,两双眼在大雨中对视,年轻人的眼睛里散发着浓浓的杀意,连连催动内力,却还是不能拿下中年人,中年人的一双肉掌使得犹如星辉,长剑偏进不得仙人虎的身。 年轻人狠力咬了咬牙,突然横转长剑,运气于掌,向仙人虎送出…… 中年人蓦然一笑,双掌向年轻人推出,“砰”地一声,数万雨水静默,年轻人悠地卧倒在地面,向后滑开数尺,嘴角一丝鲜血溢出—— 只见仙人虎一掌拍地,双腿横扫大地,突然间张青的坟墓被扫动激起,泥土和着仙人虎的尸体凭空而起,年轻人虽惊,一见之下,知此人已死。 时脚点地,身子腾空跃起,一脚将张青踢向中年人,同时手中长剑运转,人影在树枝间快速移动,长剑如万千毒蛇同时刺向中年人…… 中年人悚然一惊,右手急抓张青,就在这一抓,还未掷出张青之时,长剑忽然从背后左胸刺出,剑尖已穿透了身体,停驻在胸前。 仙人虎心口微微一缩,眼里升起不可置信的光芒,突地,眼神一冷,全身运气,内力陡然震动—— “噗——”年轻人被震得凭空后退,长剑在雨中飞落,大口鲜血喷出,和着大雨落下,“砰砰砰砰”前后四棵树被从中撞断。 中年人强自一定,纵声长笑:“好!好!好!好一招毒蛇吐信!” 蓦地里,眼中精光爆射,右手内力吞吐,横抓张青急向年轻人冲过去。 年轻人大惊:这一剑正中仙人虎的心脉,竟还有如此之力? 仙人虎一折身,咬牙翻身爬了起来,这时,张青的身子已横打了过来,匆忙间仙人虎双手抬挡而推,甫一触手。 登时只觉一股浑厚的内力通过张青向自己推了过来,若不催动内力,立时心脉尽断…… 大雨之中,两个人站着不动,张青的尸体横亘在两人之间。 很久,一声奔雷从上空传来,哗啦啦的雨势更大,“轰”地一声,张青的身子被震动飞出数丈,中年人垂然倒地,萎靡不顿,而年轻人后退数步,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年轻人显然气息不稳,接着几口鲜血连续喷出,待得情绪渐稳,仙人虎抬起头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慢步向中年人的尸体走了去。 全身上下搜了个遍也没找到想要之物,不由得眉头皱起,眼中闪过狠戾之色,忽然右手运气,远处长剑蓦然飞到仙人虎手中。 一剑朝中年人斩去,削下了年长者的头颅,自语道:“哼!你纵然将它藏得深,我也能将它找出来!” 说得这一句话,又喷出一口鲜血来。 这一番内力拼耗,年轻人十成之中还剩下不到两成,若不是先前刺中了中年人的心脉,恐怕此刻死的就是那年轻人了。 年轻人站在大雨里良久,嘴角忽然露出冷笑。神龟山庄,庄主方甲死在了自己的手上,纵然是恶名,也再不会让人轻看了自己。 大雨哗哗哗地下个不休,下了整整三天竟还未有停止的意思,忽然紫电狂乱,黑色如幕的天空撕裂了一道血红的口子,一道紫电落下,“兹——”地击在了张青的身上,兹声良久不绝…… 大雨还下,河流水面上涨,水流冲刷过林子,带走了少量的泥沙,也带走了张青的尸体。 第77章 勾结 斜阳照在汾水河岸上,细细碎碎的浣纱身影在汾水河中缓缓飘动,浣纱女子的秀发在微风中浮起,轻轻落在了河岸的年轻男子的心上,一缕缕微笑更是打动了多少男子的心。 河水流淌中冲落了一位女子正在浣洗的衣物。 女子光着脚丫,提着裙摆溜到河水中,正拾起衣物,瞥眼间见到上游似乎有什么东西飘了下来,正静静呆看,那物体越到下游越快。 她惊呼一声,提着裙摆要躲开物体,却不料脚下一滑,呼地一声,人影翻倒,物体也撞上了她的腰肢。 “落水了,落水了,快救人!”河岸上浣纱的一女子大声叫道。 河岸边上的男子们立马脱了上衣下入水中,这一举动引得河岸上众女子齐声欢笑。 只见落水的女子已冒出了头,她大声叫道:“快来,快来帮忙!” 扶着那物体往河岸游来。 众人将女子与那物体一起扶上了岸,才看清那物体原来是个人,一个十二三岁的仙人虎,身体面目甚是焦黑,有全身肿胀,入目甚是不堪,也不知死去多时了? 待得看清,内中几位女子已开始作呕。 “这人死了吧?” “全身浮肿,泡在水中也不知多少时候了,这样子还能活?!” “仙人虎,你还真敢将他运上来!” 被唤作仙人虎的女子正是那位落水的女子,她皎洁一笑,说道:“既然这样,该去报官,也不知谁家的仙人虎,真可怜!” 此言话未落,一口河水喷了她一脸,仙人虎瞪大了眼睛,低头朝水源处望去,只见躺在地下的仙人虎微微动了动身子。 围观众人多人尖叫一声,往后退步。 仙人虎却盈盈而笑:“咦,没死,还是活的呢!” 仙人虎微微咳嗽,极其缓慢的睁开了眼,蓦然间,周围吹起了一股冷风,一双眼睛寒光凛冽,满布血红,无神之中透出一种可怕的气息。 只要看过他的眼神,就再也忘不了,那是一种死亡的气息,冷漠之中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恨意。 众人均被他那冷漠如死的眼神震慑住,均往后退步,只想快速远离他。仙人虎原算是大胆的女子,此刻也后退了几步,吞吐道:“你……你……你没事吧?” 仙人虎嘴角牵起一个弧度,在他那焦黑的脸上,越发显得可憎可怕,众人只想往后面缩,恨不得立马消失。仙人虎颤巍巍地爬起了身。 定定地盯着仙人虎看了几眼,绝望伤痛之中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冷漠,以及让众人无法回避的死亡气息,他喉咙微微颤抖,扒开人众,踱步走出了人围。 众人未有一人上前相问,唯有仙人虎微微上前了半步,叫道:“喂,你要去哪里?” 仙人虎听罢,猝然停步,河风吹来,他竟然未有觉得寒冷,不禁唇角又勾起令人难以忘却的笑容,笑着笑着,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凄凉。 仿佛世间只剩下了他一人,众人只觉耳膜鼓荡,一时间胸中堵塞,头脑昏胀,纷纷堵上了耳朵,蹲下了身体。 河岸的风静静吹来,仙人虎忽然停止了笑声,转过身—— 孤单的背影落在阳光里,慢慢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这仙人虎不是别人,却正是仙人虎,他也未曾弄明白为何他又活了过来,直到后来江湖上‘神医侠侣’的苏玉告诉他,有一种人天生奇特。 死则死已,心脉还能吊着一口气,七日之内,若得高手内力催动其气,打通任督二脉,便能死而复生。可,紫电电击仙人虎这一节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只道是让当时比武的两大高手的内力给打通了任督二脉,并且得到了大量的内力,这也导致日后的他武功境界是一日千里。 血液一滴滴滴在了街道的青石地板上,开出了盛艳的花。 良久的静,忽然“咔——”地一声,竹棍断裂,仙人虎一口鲜血喷出,同时向后飞出数丈,“咚——”地一声重重砸在了青石地上。 而同时,汤讪只觉内劲激荡,腾腾退了两步,急忙稳定身形,一口鲜血已爬上了喉咙,他紧握着已经断裂的竹棍,将口中鲜血逼吞了下去,两眼泛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仙人虎趴在地上,只觉心中愤懑,躁动不已,哇地一声,又吐出了一大口血来。 群丐见此情形,不明就里,又是轰然叫好。一个乞丐大笑:“兄弟们,这小子好没来由,到这里来嚣张,咱们扒了他的衣服,看还有多神气。” 羞辱,直面而来的羞辱。 仙人虎趴在地上,只觉周围有无数双手来拉扯他的衣服。他的衣服本就破烂不堪,此时拉扯之下,寒气入体,登时打起颤来。 “住手!” 一声娇喝怒气传来,打断了众人的动作。 相看之时,只见一位绿衫女子站在当下,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尺许来长的剑,冷风吹起,她的衫衣及头发随风飘扬,似有一股灵气环绕在旁,好似那天上的仙子一般…… 在仙人虎的眼中她便犹如一个下凡的仙子,正是来这世间拯救他如此不堪人生的仙子。 仙子冷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欺负一个仙人虎,活得也真够窝囊!” 虽然她的语气并不好,可是听在仙人虎的耳里依然是仙乐。 “什么?” 众人听罢,均是挽袖叉腰,趾高气扬。 一乞丐大走出列:“哟呵,小娘子长得不错,竟然也胆敢来教训我们!” 转而淫笑顾盼左右兄弟,接着说道:“兄弟们,咱们将这小娘子拿回去好好玩玩。” 仙子还未说话,趴在地上的仙人虎却咬牙道:“你敢!” “哟!” 那乞丐转身一脚踢在仙人虎的腰袢里,“臭小子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仙人虎忍痛,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那乞丐正要回头继续调戏那女子,忽然下腹一痛,看时,绿衫女子抽出了带血的短剑,随即他的人“呼”地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墙上,眼看是不活了。 那仙子却悠然摸出一方丝巾,擦了擦剑上之血,却道:“谁要来尝一剑?” 众人无人敢出声,尽都相望老大汤讪。 汤讪面色些许苍白,却不敢说话。只怕一开口,鲜血便会跳出来。 那仙子趋步走近仙人虎,众乞丐纷纷退让,留下一条道来。 仙人虎眼望仙子,热泪盈眶,竟更打起颤来,上天未有抛弃他。 仙子怜惜抚摸上仙人虎的脸,微微一笑:“别怕,我带你走!” 仙子带着仙人虎走出了太原,正是傍晚之时,雪花飘了起来,却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此时仙人虎正躲在草丛里换衣物,正扯下裤腰之时,却摸到一块硬物,看时,只见是一块乌龟甲壳,他不知这东西什么时候在自己裤腰带里夹着。 也不知什么时候有的,仔细一看壳内刻满了些奇怪符号,虽然不知这东西是什么,但觉得心中欢喜,定然是上天派仙子来拯救他时,一并送给他的礼物,便又将龟壳放入了腰带之中。 他可不知,当日林中两人比武之时,那年长者神龟方甲在中剑之后已知无望,便将这东西塞进了仙人虎的裤腰里。 仙人虎衣物换毕,与仙子一道往南而行,说道:“仙子,我们是去哪里?” 仙子却道:“我叫慕容晓晴,不是什么仙子。以后别叫我仙子。” 仙人虎道:“那我叫你晴姐姐。”顿了顿,接着道:“可我还当你是仙子!” 慕容晓晴笑了笑,却回答他问的第一个问题:“去江南。” 仙人虎随着慕容晓晴来到江南慕容世家已然三月有余,原来慕容晓晴在慕容世家也不过是一个替主人办事的丫头。 这日,仙人虎正在这家大业大的慕容世家的假山池里,清洗污垢。忽觉一阵劲风拂过,正如那日汤讪竹棍带来的紧迫之感。 随即假山池的石桥上快速点过一人,那人身穿锦衣长袍,乃是慕容世家在江南一处绣庄的少主事,年纪有26岁,仙人虎依稀记得慕容晓晴称呼他为廉公子。 这廉公子名叫慕容廉,乃是慕容老家主的曾孙。 慕容廉之后,是一衫白衣快速飘过石桥。这白衣年纪约有24岁,这三月来从未见过他。 只见白衣窜高伏低,衣衫翩然,对这轻功倒是独有造化,这时,只见他脚尖在水池上一点,一招拂云手,激起一荡水花,借力而去,空中一个拧身转回,却已拦住了慕容廉的去路。 只见慕容廉一脸怒气,不说二话,伸手一掌,朝那白衣照面打去。 白衣轻笑,不闪不避,手中诸葛羽扇只是轻轻向自己摇曳,正似那春风袭来,扑鼻的桃花香。他料定他不敢动手,才会如此悠闲。 慕容廉心惊,蓦然缩手回掌,力道未打出,却强自收回,不由得往后三退,嘴角上一丝鲜血挂出。他擦了擦嘴角血迹,强忍道:“慕容煊,你不要欺人太甚!” 仙人虎在马家庄内忍辱早就练就了他不惊不语的性格,此刻乍然听得慕容煊的名字,却经不住好奇抬起头—— 早先虽未得见慕容煊,只要一提起他的名字,慕容家的一般下人都是听而生畏,这慕容煊乃是现在慕容家老祖宗的第五子。 说起这老祖宗,现在已经是90岁的高龄,他六十多岁的时候,竟得一番春秋,在66岁的高龄下还生下了第五子——慕容煊。 说起辈分来,那慕容廉该尊称慕容煊为五爷爷。 慕容这老祖宗老来又喜得一子,心中自然畅快高兴,自慕容煊生下来便尤其宠爱,慕容煊虽还年轻,却是嚣张欺负人惯了,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到目前为止没有得不到的。 仙人虎听过慕容煊,此刻听得慕容廉叫他的名字,自然要看看这传闻中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慕容煊羽扇翩摇,故意皱眉道:“你叫我什么?慕容煊这名字你也叫得?把你老爹叫来,我要问问他,他是怎么教导他儿子的!” 慕容廉怒不可遏:“要不是老祖宗罩着你,你他娘的早就滚出慕容府了!” 慕容煊听得这话,手中羽扇刷地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扇打在了慕容廉的脸上,登时只见慕容廉脸上几粒血珠冒出。 只听慕容煊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辱骂老祖宗,你信不信我立马送你到黄泉见你老娘!” 慕容廉大怒:“你既如此欺人,那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话罢一招大环腿与缠云手使出,正是要钳住慕容煊。 慕容煊又岂是吃素的,轻功他是独有造诣,只是弓腰点地一避,便从慕容廉的攻势中退出,脚尖点地,退身往后。 羽扇使来,力透扇骨,数十几不可见的银针激射而出,针尖如刃,一旦刺入心窝,是决计不能活。 “唐门蚊须针!”慕容廉大孩,惊惧中飞速躲避,“你竟然与唐门有勾结!” 慕容煊踏步生风:“你五爷爷的事,也轮得到你这小辈来指说?”羽扇翻转,蚊须针再射而出。 慕容廉退无可退,蓦然挺身,手中运劲,一招抱袖起,锦袍大袖小鼓,正像一块弹袖,银针刺入,顷刻间便又弹出,原路返回。 慕容煊白衣翻转,堪堪躲过,这时,只听得一声惨叫,一枚蚊须针带血激射而来,其势甚快,慕容煊心中一惊,忙不迭仰身,那蚊须针从他左眼眼球上飞过。 蓦然间,又听得一声惨叫,却是仙人虎的声音…… 慕容煊方转过身来,假山池上下已围满闻声赶来的慕容护卫…… 众护卫只见假山池旁慕容廉倒地不起,池中正倒伏着一位下人,只有那慕容煊站在假山石桥之上,一袭白衣,一把羽扇,独然而立! “廉公子……廉公子没有了呼吸!” “什么?” 慕容煊手中羽扇不由得紧了紧,一种莫名未知的恐惧袭上心头,饶是他嚣张惯了,却只不过是用蚊须针吓吓慕容廉,怎会想到真的杀了他! 第78章 资产 仙人虎陷入冗长的黑暗,仿佛当初待死一般。黑暗中,他看见一个人影走来,那人影的脚步一步一步敲击在他的心房。 “娘,你来接我了吗?”黑暗中没有人回答,忽然一纸暖光照亮方寸之地,刺眼之极—— 仙人虎努力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提灯。随即提灯摆过,却听一人禀告:“大老爷,他醒了!” “嗯~” 一声低沉之声响起沧桑而浑厚。 仙人虎全身无力,努力抬眼去看,那人乃是一位七十多岁的长胡老人,一身锦袍在这黑暗的地方显得灰暗无比,他正坐在一张大椅上,斜眼瞧着仙人虎。 这人乃是老祖宗的大儿子慕容苇,也是那慕容廉的亲爷爷,也就是慕容煊的大哥。 仙人虎此刻正躺在他的脚下。 慕容苇一双老于世故的眼睛盯得仙人虎又是一阵反感。旁边人此刻递了一杯茶上去,慕容苇接过。 轻掀茶盖,一股淡然的茶香溢出,他悠闲地呷了一口,才悠悠说道:“你混进我慕容府来有何企图?” 仙人虎不知他此话什么意思,心中隐隐觉得事情不妙。他抬眼来直直盯着慕容苇,毫不避讳,眼中散发着不屑于回答的鄙夷神色。 如此的目光让慕容苇更加坚信仙人虎是唐门派来慕容府的细作。当下威严冷哼:“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了?” 仙人虎不语。 只见下人呈上一物件,慕容苇揭开盖布,并用盖布拈起一枚几不可见的针来,说道:“唐门蚊须针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剧毒之物,你中针却未死!” 慕容煊纵然得老祖宗庇护,嚣张惯了,但他也不会胆大到在慕容府公然杀自己人,所有蚊须针中,只有这枚杀人的蚊须针是唐门蚊须针。 而仙人虎中针未死,不得不引起人的怀疑。 仙人虎冷笑,不屑于答话。 慕容苇微怒,拂袖一冷,手中发力,黑暗中蚊须针射出,只听仙人虎闷哼一声,慕容苇看时,仙人虎一脸扭曲狰狞,双眼如饿虎,正如江湖中武林人士杀气斐然。 慕容苇微微一怔,蓦然运气,啪啪两响,手中茶杯猝然碎裂,冷声道:“好一双恶眼!” 仙人虎忍痛,却冷道:“这针是慕容煊的,跟我有什么干系!” 慕容苇盯着仙人虎看了很久,忽然失笑:“你怕死!” 仙人虎微微眯眼忍痛,道:“是,我怕死,所以不能死!”坚定无惧的气势,直扣人魂。 “你唐门还有多少人潜入我府?”慕容苇杀气已现。 “老匹夫!”仙人虎冷哼,体中内力潜运,霎时,蚊须针冲体而出,直向慕容苇小腿射出…… 慕容苇又惊,拍椅而起,旋转折身,头下脚上,手中掌力催动,浮然一股劲力推动仙人虎,“砰”,仙人虎背脊直摔贴墙壁,一口鲜血忍耐不住,喷洒而出…… 随即一声惨叫在室内响起…… 仙人虎瞪眼看时,只见慕容苇大椅之后的人颓然在地。蚊须针却射入了他的小腿内。 “好个仙人虎!”慕容苇勃然大怒,却拂袖冷道,“带他下去治伤!”这个他自然是指中针者。 黑暗中几人而动。 慕容苇杀气更浓,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不仅能逼出细小的蚊须针,还能再用他伤人,他到底是一个什么人!蓦然间内力灌入全身,双脚之地微微陷塌,举步缓缓向仙人虎走去。 仙人虎咬牙贴着墙壁爬了起来,嘴角鲜血不知何时又溢出,他不理,只是灼然盯着缓步而来的慕容苇,只觉得胸溢间翻腾厉害。 内中犹如火烧,涨得难受,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只待他走近,双拳便要打出。 慕容苇更近一步,就觉困难一步:竟有如此造诣的内功!不觉间加大内劲,一时间,黑暗的空间里,犹如刮起了狂风,直把众人衣衫撕裂! 砰—— 一声大响,仙人虎狂吐鲜血,颓然倒地。 这时,暗处走出一位人来,郑重禀告:“大老爷,老爷子要见你!” 慕容苇凝重点头,想来无非是为了慕容煊而来,哼,爹果真是疼爱慕容煊,疼爱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就连自己的曾孙或许是被慕容煊所杀,竟也毫不在意! 慕容苇一甩碎裂的衣衫,负手背后,冷声道:“把这小子给我看好了!” “是!” “呼——呼——呼——” 黑暗的地方总是如此让人觉得寒冷,只是因为是一个人吗?一个生死掌握在别人手里的人? 仙人虎忍着剧痛缓缓扯下了裤腰,腰带里还安好的放着那小小龟壳,看到这个龟壳犹如看到了那日带他离开太原的慕容晓晴,她是仙子,纵然她在慕容府也只是一个丫头。 仙人虎举起龟壳,透过微微的光线,看到那壳内看不懂的符号字迹,只觉那符号字迹在微光的透照下,隐隐浮动,似一条金线浮窜游动。 这自然激起仙人虎的天性,他紧紧盯着那金线,不自觉间,似乎身体内也有一丝线在游走,越走越舒畅,精神百倍,两度被蚊须针扎过的伤处也没那么难受疼痛。 仙人虎大喜,这果真是老天爷给他的好东西。 正在欣喜间,忽闻外面传来一阵打斗声。黑暗中刀剑出鞘,瞬乎移动,一个人影杀进,剑气寒光冷滞,人影飘动,一把短剑划破黑暗,一只素手向黑暗处的他伸来。 仙人虎没有迟疑,欢喜地伸出了手,抓着仙子的手,总是无比心快。 仙子抱着仙人虎跃墙而出,只是出了慕容府的一墙。几百层的墙,偌大的慕容府又是任谁来去自如?救仙人虎的人正是那仙子慕容晓晴。 周围火光渐亮,慕容晓晴脚步生涩,一跤跌倒,却再也爬不起来,她凝眉道:“你快逃!” 只是这一句话,使仙人虎蓦然想起姐姐张娴,她让自己逃走后,还活着吗?不觉间,双眼湿润,咬牙道:“要走一起走!” 慕容晓晴突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后低头,摇首道:“不用管我,你走!” “不——”仙人虎一口否定,“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走!” 慕容晓晴忽然失笑,双掌同时向仙人虎推去,直把仙人虎推出一丈远,厉声道:“我叫你走——” 仙人虎木然愣在那里,半晌,正举步要待靠近她,脚步方移,慕容晓晴蓦然抬起头来,目露凶光,喝道:“还不走,要我亲手杀了你?” “晴姐姐……” 仙人虎喃喃,喉头哽咽,隐约觉得他在失去,失去什么,他也不明白,只是莫名的感到害怕。 火光移动,脚步迅捷,整个慕容府如当初的马家庄一样灯火通明,通明得犹如白昼,在慕容府三个月,仙人虎知道有武功一说。 可是却没练过,至于身体有时候异常,也只当是死而复生所留下的后遗症,这时,仙子在前,只是那一丈远的距离,他竟半分不敢走近…… 慕容晓晴看他还不走,眼中带泪,厉声道:“仙人虎,你走,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回来!你听到没有?” 仙人虎抬头仰望点星的夜空,惨然呢喃道:“你不走,我不走!你走,我走!”怎么能再一次丢下姐姐? 人已至,火已到,没有谁还有一丝逃走的机会。 慕容晓晴与仙人虎被带到了一处大堂,这处大堂乃是慕容老家主的大儿子慕容苇一大家人的处所。 人影潺动,大堂之下站立了许多人,不一刻,大堂外走进一位身穿灰炮的中年人,脚步落地如雷,一脸怒气,待得走近仙人虎身边,没有任何征兆。 一脚踢在仙人虎背脊上:“毛头小子也敢杀我儿子!老子叫你生不如死!” 话罢,脚下加力。要说这人是谁?正是慕容廉的亲爹,慕容苇的大儿子——慕容驰。 仙人虎猝不及防,整个身子被一脚压在了地上,整张脸完整地与地面接触,胸腹中一股气自然形成,内力蓬勃。 弓背使力正要还击,忽然背脊上一松,积蓄的内力一时间没有了着落,反受其伤,一口血噗地喷了出来。 旁人自以为乃是慕容驰所作,就连慕容驰都以为是他自己功力的缘故。 慕容晓晴连忙磕头请罪:“驰爷,求你放过他!” “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慕容府养你何用?”慕容驰一甩衣袖,直把慕容晓晴裹摔在门墙处。 “晴姐姐——” 仙人虎失声,强自站起身来,却被家仆强迫按跪了回去。 慕容驰冷道:“慕容家法何在?今天便要在这里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丫头,我看以后谁还敢吃慕容府,到头来却还刺我慕容府一针!” 仙人虎霍然抬头,杀气斗现:“你敢!” 慕容驰微微一惊:好重的杀气!转身之际,两护卫已各拿着一无数尖刺铁棍垂手待命! 慕容驰未说话,只是身子微微一动,两护卫拖过慕容晓晴,尖刺上下入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整个慕容府陷入一片寂静。 鲜血飘溅,黑夜里是缺失的温度。仙人虎挣扎要起,却被身后的人使力压住,不能起动分毫。泪水自流,不禁大叫:“住手!住手!” 只听慕容晓晴的惨叫越来越弱,仙人虎只觉世界开始崩塌,他不能让仙子为自己而死,决不能。 蓦然间,仙人虎对着地面猛然磕头:“放了她,求你放了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哪怕……哪怕……” 声音哽咽,想起在马家庄内所遭受的屈辱,忍住悲痛,接着说下去:“只是一条任人愚弄、诸事不如的狗!” 此话一出,所有人愕然。 后来的仙人虎却觉得这份要救慕容晓晴的执念变得尤为可笑。可笑怀有感恩之心的仙人虎,可笑他如此为了一个女人。 月黑风高夜,取物杀人时。 扬子江畔江风袭袭,远处一帆小船悠然驶来,两岸寂静无声。 忽然一指琴音奏起,暗夜里铿锵如石,潇洒旷达,江水浮动,蓦然间,琴音生变,曲风似歌似悲,如炮珠般滚动激烈。 彼时,琴音突落大空,似乎指法不流利,故而生涩,然而小船周围江水荡漾跳动,生涩的琴音直入心弦。 仙人虎等人伏在暗处,只待小船驶近,便有行动。 自上次救慕容晓晴起,干这种事已经一年有余。可也是自那时起,他再没见过慕容晓晴,甚至不知她是否还活着! 为何还要干下去呢?或许只是心中那万中之一的执念,她或许死了,但他固执的相信她一定还活着,不然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但是今天感觉颇有不同,以前杀人取物多是为慕容府生意上的利益,若是江湖上的利益纷争,慕容府不会让仙人虎出手。 因为仙人虎不是他们所信任的人,然而今次要从已在江湖上成名了二十余载的人物手中取走一件琴谱,却没有预兆的叫上了仙人虎。 不知是因为仙人虎杀人拼命,还是因为他武功进境很快,又或者是因为慕容府信任了他,总之原因不明。但是这一次出动,却将仙人虎推到了属于他的人生轨迹。 夜江寂静。 忽然琴声止歇,万物俱籁,船内灯火似乎亮了一层,人影走动,一人掀开船帘,背负双手踱步而出,两翩大袖在船头猎猎作响,恍若世外高人。 第79章 黑衣人 仙人虎紧扣剑柄,凝神待发,只要过界,立时同对岸暗伏之人拉动水中浮木,阻止船行。 船帘轻动间,步出一位妇人,只听妇人笑道:“方才你蒙眼弹奏,好像已经摸到了这曲子的门径,作曲高人若是知道有人传其衣钵,该是如何高兴!” 那站在船头的大袖,看身板是一位中年男子,其风骨透漏出一种傲然健朗,只听他说道:“师父将此物交给我已二十几年了,近几日才有所领会,有何值得高兴!” “领会了二十多年,终于有点领悟,难道还不该高兴,朗大哥可真是越老越没志气了!” 男子听罢,忽觉水中一动,皱眉叫道:“岳夫人小心!” 此声未歇,水面下船身骤然而停,船上两人两个踉跄,男子脚下运力,一个甩袖,抱起那妇人飞身而起,同时,十三人影破水而出,十三支飞剑带水直射…… “朗大哥,小心!”妇人大叫。 被称作朗大哥的男子冷哼一声,携着那妇人钻入船蓬,飞剑铎铎铎插在同一处,立时粉碎,十三个人影空中同时岀剑,长剑抖动,十三种不同的劲力同时向船蓬刺去…… 忽然琴音陡然震动,江中障碍物颓然碎裂,仙人虎只觉拉着障碍物的引线上传来一股颤动浑厚的内力,饶是他内功因缘得此较为深厚。 却仍感到手上麻木,登时撤手,再看时,船蓬碎裂,十三剑却有十剑沉入了水中,另外三剑眼看也已是败像。 那男子只是坐在船中弹奏,妇人隐隐侧立一旁,仙人虎第一次觉得心惊,由衷羡慕那男子之态。如果他自己有这般强,何惧慕容府?就在这时,三剑败下,亦沉入水。 琴声却不止,大弹而来,琴音发颤,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良久,仙人虎开始觉得不大对,琴音由内力播撒开来,然则每有滞空之感,仿佛已到了力竭之处…… 那妇人此时才有所觉:“朗大哥,敌人已退!” 男子却越发弹得用力,琴音滚动,似乎已入癫狂。 “朗大哥?”妇人急道。 此时伏在对岸的三剑立时冲出,入水伏进,顷刻间,变为三朵水花冲出,三剑为阵。 铮铮,两声琴音入骨,忽然,“啪”地一声,琴弦断裂,男子噗地吐出一口鲜血。第三剑,剑将至。妇人退步大叫:“朗大哥?” 男子猛然抬头抱琴横打,琴翻转,咔地一声从琴底抽出一东西来,黑暗之下看不清是什么,但听得剑锋两声相交,想来男子所用也是一柄剑。 男子剑法飘忽,然而身法凝滞,显是受了重伤。那第三剑却仍不敢撄其锋,连连倒退,男子飞脚一踢,直踢入水。 仙人虎观其劲力,那人还能活着的机会恐怕不大。而那男子却跪地喘气,大口吐出鲜血。这时,仙人虎这岸隠伏的另外两人,其中一人道:“他不行了,这个功劳咱们要了!” 话罢,两个人影立剑而出,仙人虎故落后半步:如果琴谱落在他一个人手里,或许就是换慕容晓晴的条件。 水波荡漾,似如皎月,两剑已至,男子下袍一掀,跪退而下…… 仙人虎跃至,剑生寒光,没有半分多余招式,剑刃逼在了妇人脖子之上。 男子似乎无力再起,两剑得意地走过去,那男子冷道:“谁派你们来的?” 仙人虎三人自然不语。 男子冷笑一声,缓缓探手入怀,仙人虎警惕性拉过妇人一退,余者两人也退。 男子哈哈大笑,颌下胡子飞舞张扬,探入怀中的手一扬,道:“刀盲谱便在这里,有本事便来拿!” 话罢扬手向上扔出。 两剑果然跃起,两人在空中各自拿下一半的书谱。 仙人虎未动,只是微微抬头的瞬间,握剑的手忽然一空,左背上轻痛,鲜血已渗出,仙人虎大惊,惊出了一身冷汗,只要剑往前送出,他仙人虎又该死了。 “杀了他们两个,琴谱归你!” 却听妇人疑惑道:“朗大哥,怎可如此交接?” “不论我跟岳兄有过约定,单凭你是岳夫人,我也得舍了这琴谱。” 哒——哒——哒—— 黑色的血从指尖逼出,身着淡绿色值钱的中年男子,只是手指在伤处一点,蓦然间一根细长的银针各箍上昏迷之人头顶退射而出—— 这位中年男子叫做苏玉,乃是江湖上人人称道的白面神医。 仙人虎退步往后,探手入腰,手指间扣住三十三枚蚊须针——这三十三枚蚊须针乃是之后慕容驰交给他的——正要凝指发出。 忽然手腕一痛,顿感酥麻,手中蚊须针被夺,手臂一拧,腿弯上再痛,登时跪了下去—— 那身着淡绿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白面神医苏玉,手持着银针,毫不在意,他从床边慢然转过身来,嘴角一丝淡然温柔的笑:“香儿,你回来了?” 幽香拂过,仙人虎身后走出一位美貌的绿衫妇女,背上背着一背篓的草药,右手扣着蚊须针,踱步走近苏玉道:“我若不回来,你就死了!” 声音却是极其冷漠淡然。 这位妇人乃是苏玉的妻子,叫浮香,曾经是天下第一堂的第一女杀手,后与苏玉相识,背叛了天下第一堂,并与当时的武林盟主苏历然合谋,组正派之士,除了天下第一堂。 苏玉淡然一笑,道:“朗兄的毒我已经解了。也不知现在岳夫人到了岳家没有?” 浮香反手一掷,三十二枚蚊须针向仙人虎直射而去,仙人虎不动,只听“铎铎铎”,三十二枚蚊须针,尽数射在了仙人虎身后的门墙处。 “三十二?” 仙人虎皱眉。果然,最后一针此时才射来。 “咻”一针插在了他发隙内。 只听那浮香冷道:“蚊须针?论及蚊须针,实属唐门!你这蚊须针中,只有最后一针是唐门蚊须针,你混合蚊须针,是想杀了谁,嫁祸给唐门?” “一针?” 这些针乃当日慕容煊所发的针,仙人虎心中一动:莫非当日果真有唐门之人在暗处发针?那慕容廉也非慕容煊所杀! “嗖!” 一刃寒光逼在了仙人虎脖颈。看时果真是浮香的剑逼在当前。 仙人虎冷眼相看,并不畏惧。 “香儿,别伤他!” “怎么?” “他一路护送朗兄至此,倒也费了不少力,受了不少伤!” 浮香刃口往前送了半寸,直见鲜血顺刃流出,仙人虎仍未移动分毫,眼神黯然无波。 “可他差点杀了你!” 浮香手上刃口再送。 果听得仙人虎闷哼一声,兀然喷出一口绿血来,却强自不倒。 浮香收剑:“倒是有骨气!” 苏玉快步上前,扶住仙人虎,手往后一探,顷刻间将手中的银针换了,银针上手,直扎入穴,只听他淡笑道:“我不会伤你的,孩子,别用内功抵抗!” 仙人虎只是听这一句,内心颇有所动,当真是不再抵抗。 苏玉一边施针,一边说道:“谁这么狠心,对孩子用如此剧毒?若然不是内功不俗,怎能撑到此刻!” 仙人虎迷惑地看了看苏玉,才偷偷邪眼看了看床上之人。不料床上之人正眯眼瞧着自己,仙人虎只好转过眼来。 浮香见苏玉施针,漠然地走到旁边坐了下去。 “苏神医可是想说在这孩子身上下毒之人,真是卑鄙无耻!” 闻此声调语气,苏玉头也不转,嘻笑道:“原来是天门山‘玉面玲珑,琴剑双绝’的朗松朗兄弟所下,怪不得,怪不得……” 床上之人正是成名了二十余载,江湖上人称“玉面玲珑,琴剑双绝”的朗松朗公子。 朗松微微一哼:“你若不是神医,我当然不对这孩子下这样的剧毒供你大显神威。” 苏玉抬头对仙人虎轻轻一笑,悄声道:“这种时候,别理他最好!” 朗松淡然一哼,从怀中摸出一册书来,却正是“刀盲谱”,他扬手向仙人虎道:“接着!” 仙人虎未动,苏玉未动,一本琴谱稳稳当当的砸在苏玉头上。朗松哈哈而笑:“苏兄,你当真是一点功夫也没有了?” 苏玉未答,仙人虎拾起琴谱,喑哑道:“这次说话作数?” 朗松道:“迟给也是给,大丈夫说一是一,从不更改,说了给你就会给你,不然,你之前早就将我杀了!” 仙人虎微微一笑,淡然一哼,道:“凭我现在的武功,在那种情况下也杀不了你!”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朗松大笑,“这刀盲谱内包含了一种至高武学,你卖命的那个人若要学,可得让他好好钻研!不过——” “我护送你至此,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小小年纪,心眼倒是通透!”朗松赞道。 苏玉拔出仙人虎身上银针,说道:“三天之内勿要妄动内力。同朗兄一样在这里乖乖休息。药——”他抬眼向浮香望去,接着说道:“就只有麻烦香儿你了!” 浮香神色虽冷,却仍点了点头,无论苏玉做什么,她不会说错。 “可是……” 仙人虎挣扎着站起来,苏玉伸手相扶,却被仙人虎一把推开,转身,扶门而走,“我必须要回去!” 坚毅孤瘦的背影在三人的目光中渐渐远去。阳光虽好,却化不开仙人虎心中由来已久的郁结。 春日初晨,浓浓的雾气播撒在湖面上,巢湖并不算很小,仙人虎戴着斗笠坐在船头,仿佛一位迟暮的老人。 然则,比起真正迟暮的人,仙人虎看起来还有许多年的大好年华。 船尾处,划船的人便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船至湖中,老人稳稳地停了船:“湖上风大,可容小老儿吃一杯酒?” 仙人虎望着湖上风光,拉了拉斗笠,微微点头。 不多时老人端着一杯酒走至船头:“年轻人,吃一杯酒暖暖身子?” 仙人虎摇了摇头,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意,正在这暖意间,蓦然间三寸冰寒从下袭来,仙人虎未有防备,却还是本能的向后一缩,抬手阻拦,三寸寒芒扎进心口半寸再不能进。 仙人虎爆红双眼,捏着老人手腕一紧,登时撒手,内力微微一震,匕首“咚”地落在船上。 老人冷笑:“仙人虎,你跑不了的!” 银光在日光迷雾中显得更加森寒,利已经出鞘,一剑封喉,老人的身子颓然倒落在浓雾之中,落水有声,仙人虎喃喃失笑:“哼,谁说我要逃了!” “那就把刀盲谱交给我!” 一衫黑衣破水冲出,一双手掌暗合九星毒,催动内力,直面而来,一旦沾上九星毒,便如魂归天外。 仙人虎退步,鞋脚全湿:原来是一艘破船。利剑在手,一招环转周天使出,剑气荡开,在自身周围形成气墙。“这东西我要亲手交给慕容驰。何需给你?” 黑衣人一招攻不进,翻转点水,提步一上,正立在船尾…… 两人分头站立,背对而起,湖风吹来,浓雾不散。两头青丝侧立而飞。 黑衣人淡淡一笑:“你的武功又长进了!” “你想要刀盲谱,除非我死!”仙人虎冷道。 黑衣人拂袖一挥:“别忘了,你的武功是我教的!” “那又如何,你也是奉命行事!何况我未有认你为师!” 第80章 颤抖 “慕容驰当初就不该留你!” “所以你后悔教了我武功!只可惜没用!” 黑衣人未有说话,仙人虎接着道,“我知道你也想要独吞,就算作为慕容府第一暗使,也仍旧避免不了怀有私心。” “仙人虎——”一声大喝响起,船尾入水,一双九星掌踏水袭背而来。 仙人虎回身,双掌运气,大袖如云,黑衣人看出他是全力一击,蓦然间嘴角冷笑,九星掌第一掌如烈刀直扑而去。 这一掌就能要你的命。黑衣人眼神泛冷,杀气升腾。 “砰——”两人掌力相交,船周湖水炸起,水花四溅,小船碎裂—— “噗——”一口鲜血喷溅入水,仙人虎倒飞出去,砸入湖中,半晌之后,湖水渐平…… 黑衣人还踩着小船碎块立于湖上,双眉拧起:“仙人虎,你中了我九星毒,没有解药也是死路一条!” 湖面上清清静静,浓雾的早晨有谁会划船到湖上来?仙人虎啊仙人虎,吃一堑,长一智,不能给你的敌人留下可乘之机。 “唔……”仙人虎吃力的爬上了岸,抓住岸边高可及人半身的杂草,重重地摔了下去,迷迷糊糊之中有个小女孩跳了过来,又跳了开去。 九星毒,九星毒,没有解药,最多能活九天! “爷爷,爷爷,你看——”仙人虎的眼里最后映出的是那小女孩关切的神情。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传来久未见过的家人—— “爹娘,爷爷奶奶,你们快看弟弟,糟蹋了我做了一上午的风筝!” “有什么了不起,根本就飞不起来!” “飞不起来也不要你管,我跟小丽比赛谁做的风筝好,这下子全被你糟蹋完了。” “以后我还给你就是。” “谁要你还了。哼,我是姐姐,才不要弟弟还!”—— “爹……娘……青儿好想你们……好想……”口中呢喃已那不复存在的称呼。绝望之中最能回忆到最美的时光。 一双粗糙的手轻轻盖上了额头:孩子,做噩梦了! 夜深人静,仙人虎从噩梦中醒来,惊了一身冷汗。床侧处,烛火闪灭,一个老人趴在床边。 蓦然间,身体传来疼痛:九星毒?还有几天? 老人睡得很沉,连呼吸都没有听见,仙人虎扶沿下床,摸到他那一柄三尺寒剑,他拿起剑来,轻轻拔出,一双眼睛映照在剑刃上,屋子里陡然添了一股杀气。 哧——手起剑落,烛灭人死,夜里还听得头颅滚落在地。 “你杀了我爷爷?”暗室里传来女孩的惊呼声。 寒芒出鞘,再闪而过,平淡中毫无波澜的一击,女孩没有了声音。 夜静无光,人心不古! 夜将一切掩饰得极好,连血腥味都没有。 夜风拂过,草丛里渐有蛙鸣蛐叫之声,仙人虎伏在草丛里,凉风吹来,浑不知冷,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半星冷暖的慕容府。 三更刚至,仙人虎脚下拉开,人影闪过,堪堪混进了慕容府。也不知是不是他武功高了,慕容府竟然未有发觉。 行至慕容苇、慕容驰一大家之堂,只见四处余黑,静悄悄地,毫无声响。 仙人虎轻步而跃,察看了各个房间,并无一人在此。 这时,正北主堂处,突然间四下通明。 仙人虎跃步上屋,往那一张,只见灯火之下,数十卫士当中,围着一人,那人穿着粗布衣衫,右手一把飞虎爪叠在胸前,全神贯注,只要微微一动,卫士立刻群起攻之。 仙人虎心奇,慢慢移进。 只见那汉子忽然一动,动作看来不快,可是左扑右跳,那飞虎爪飞来抓去,伸长缩短,犹若灵猴之臂,灵动异常,似比自己的手臂还灵活。 正在精彩处,横空中飞出一把诸葛羽扇,一位白衣翩然而出,空中点脚,翻身接过羽扇,轻巧落地。要问这人是谁?这人正是慕容家的五老爷,慕容煊。 慕容煊羽扇一扇,蓦然攻招:“到我慕容府来撒野,看你这命有多硬!” “五弟,退下!” 说这话之人乃是慕容老爷子的第三子——慕容昶,这人已有五十多岁,又高又瘦,看上去毫无生气,到他一开口便是声如洪钟。 慕容煊攻势不退,怒道:“少废话,我要杀了他。” 慕容昶长身一跳,只是一把便将慕容煊拉了出来。只见他挥了挥手,一众卫士尽都收器退步。 慕容昶冷笑道:“朋友既有胆量闯我慕容府,怎无胆量留下万儿来?” 这话一说完,其身后堂门蓦然打开,一声命令:“废话真多,众卫士听令,谁砍下这人首级,升他两级。”说话之人正是慕容老爷子的大儿子慕容苇。 慕容昶阻道:“且慢!”转头看向慕容苇接着道:“大哥要越俎代袍?” 慕容苇冷道:“岂能落你之后?” 慕容煊突然冷笑一声点地一起,羽扇一刷,数十银针发出,直激飞虎爪的汉子。他的蚊须针已经被收,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银针。 这边慕容煊与飞虎爪汉子斗了起来,那边慕容苇与慕容昶却睁目相瞪,杀机四起。 只听慕容煊啊地一声呼叫,右臂衣衫凌碎,显已被飞虎爪抓伤。 慕容苇、慕容昶方才从各自的杀机中退出,慕容煊此时已咬牙退下,飞虎汉子立在庭院当中,凛然无畏。 堂门再开,一位妇女跃步而出,这位妇女约有四十,乃是慕容老爷子的小妾,也就是慕容煊的母亲,只听她悲痛道:“煊儿,你爹他……他……” 话未说完,慕容煊箭步奔进堂内,不一刻,一声悲痛的叫喊声传出,慕容府的灯火为之一暗。 那飞虎汉子趁众人不察,一颗烟雾弹甩出,飞虎爪一伸,借力而遁。 仙人虎躲在高处,看的清楚,这时只见汉子朝自己这边飞来,暗叫:不好! 点枝飞身,与那汉子一同飞下。 “有同党!”暗处冷箭嗖嗖,穿叶过树。 “抓活的!”一句话让那冷箭不再发射。 飞虎汉子体格健壮,身法熟稔,此时正和仙人虎并排而逃。 “小兄弟,功夫不错!” 仙人虎未答,黑暗中跑路却是极其熟悉。 飞虎汉子转念一想,便跟着仙人虎飞奔。 仙人虎皱眉:“你跟着我干嘛?” 飞虎汉子嘿嘿一笑:“咱们是一条绳上的人,有什么跟不跟的!” 仙人虎冷冷一哼,左脚点进,纵身跳入假山池水之中。池水冰凉,微微透骨…… 仙人虎在一年前清洗假山池时,发现之下石头侧有一个小小容纳地,幸亏当时他很认真的清洗,莫非就是预到了今日之事? 夜下池水寒气丝丝溢出,直待到第二日,天色阴沉,下午时候细细密密的下起了绵愁的春雨,直到夜半也未停止…… 慕容府假山池水中,悄声冒出两个人头来。 两人轻声点水,腾身闪入了假山石内。 夜中细雨之下,飞虎汉子向仙人虎瞧去,低声道:“小兄弟虽年轻,却能如此沉得住气,兄弟我甚是佩服,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仙人虎扶着假山微微气喘,咬了咬牙,转身腾走,哪里去理会他。 飞虎汉子一怔:嘿,有意思! “鄙人王飞虎,小兄弟怎么称呼?” 方才都不留下万儿来,此刻来称兄道弟,就不怕…… 前方人影走过,仙人虎两人缩在隐蔽处,只见细雨之下,一位女子撑伞慢步而来。仙人虎一望之下,心中顿喜,踏步而出,一个转瞬间,便阻挡了女子去路。 “晴姐姐!” 仙人虎喑哑地喊出,声音却细如蚊虫,连自己都没能听见。 这位女子正是慕容晓晴。 雨中的少年,看着她时,眼神之中是平日少见的欢喜,细雨绵绵地下着,滴落在他的头上,流淌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上又多了不属于少年的唳气。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 “你快走吧!” 慕容晓晴的第一句却是让他走。 “……” 仙人虎以为他见到她时会有许多想说的,却不曾想,原来到这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刀盲谱能换你跟我一起走吗?” 慕容晓晴微微笑了笑,绕过仙人虎道:“我是驰爷的人!” 缠绵的雨水,世界很静,静得只听见雨水滴落的声音…… 一步……两步……再不伸手,是否再也抓不住? 仙人虎蓦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慕容晓晴如若触电,油纸伞滑下,左手滑脱出来,伞立为剑,一伞旋转刺出,正中仙人虎心口。 雨滴从油纸伞滴下,仿佛滴的是那鲜红的血…… 仙人虎不动,慕容晓晴亦不动,躲在暗处的王飞虎纳闷至极,忍耐不住,跳将出来,一爪抓飞油纸伞:“去你的!” 顺势腾挪,一掌向慕容晓晴拍去。 仙人虎悚然一动,脚下转步,利剑出鞘,挡在慕容晓晴前方,双眼死寂:“找死!” 剑法若雪,在夜色下闪亮,直指王飞虎。 王飞虎好没来由,大是恼怒:“格老子的,这小娘们要对付你,你倒要杀我!” 话罢,飞虎爪如灵蛇,缠向仙人虎利剑。 仙人虎剑锋平侧,气运利剑,大剑横推侧冲,只听刷地一声,仙人虎利剑脱手,“铎”一剑插入了石头之中。 王飞虎暗叹了一声好,飞虎爪长链抖动,瞬间脱剑…… 这时,四处传来腾挪移动的轻响。 慕容小晴轻唾:“别打了,跟我来!” 扭头便走,也不理他们是否跟上。 仙人虎拔剑跟上。王飞虎呆立了片刻,低声骂道:“!” 随即跟上。 山转水转,正到了慕容府最后一道门墙处,斜刺里转出一个人来:“晓晴,你这是要带他们去哪里?” 三人脚步立顿,夜下人虽看不清楚,但慕容晓晴与仙人虎对这人极是熟悉,慕容晓晴立刻跪了下去:“驰爷,我……” 来人正是慕容驰,那被杀死的慕容廉的老爹。 只见他一把大伞,一身大袍,将自己隐没在宽大之下,看不见任何动作。 慕容驰冷道:“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刀盲谱你们还要不要?” 仙人虎大喝。 慕容驰微微仰头抬伞,讪笑道:“哼,果然是觉得翅膀硬了!” 顿了顿,冷道:“晓晴,你过来。” 慕容晓晴微微颤抖:“驰……驰爷……” “过来!” 慕容驰冷声,杀气四射。 慕容晓晴浑身打颤,站立起来极其缓慢,却又强自站起,举步而走。 仙人虎一把抓住:“晴姐姐,别过去!” 慕容驰轻击伞骨,夜色之中突然涌现出无数的黑衣,每一位双眼如狼,利剑在侧,只消一剑,就是死亡。 “你是块好材料,可惜不能忠心为我所用!” 慕容驰缓缓说来,三人已经无路可退,突然厉声说道,“晓晴,你还不过来!” 细雨飘摇,慕容晓晴转过眼看着仙人虎,两股清流从眼中溢出,苦涩无言,挣开他的手,衣裙飞舞,仿佛绝舞。 王飞虎警惕当下,从四面所出的杀气来看,这些人虽不是一等一的杀手,却绝对是二等二的。 仙人虎停顿在半空中的手仿佛垂死之手,忽然变得很有力,再次抓住了慕容晓晴。只听他道:“我用刀盲谱跟你换她!” 慕容驰听了大笑。 王飞虎悄声道:“兄弟,你要死在这里了,你换什么不换自由?” 仙人虎道:“我用刀盲谱跟你换她的自由!” 慕容驰大笑:“好!” “你答应了?”仙人虎显得有些不信。 “好,好一个仙人虎,到这时候记挂的不是自己,可惜……可惜……”慕容驰摇头,向慕容晓晴道,“好,晓晴,你可以走了!” 仙人虎大喜,转到慕容晓晴面前:“晴姐姐,你快走!” 慕容晓晴泪如雨线,低声说道:“我说过,千万不要回头,你为什么要回来?”蓦然间,抓住仙人虎往东南方向冲去。 王飞虎愣了一愣,拔步跟去。 就在慕容驰冷笑声中,东南方杀手之器同时出锋。刹那间,仙人虎的剑,慕容晓晴的衣裙,王飞虎的飞虎爪在夜色中纵来交织…… 正是勉力相斗的时候,慕容府外一声短笛响过,随即,一道红影闪过,顷刻间飞入了仙人虎三人的战斗中。慕容驰正惊诧,忽觉一道白影飞驰而过,两尺薄凉的冰刃却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住手!” 白影将面容隐藏在慕容驰的身后,两个字说出来,声音朗朗润和,听来极其入耳,若不是慕容驰脖子上那把剑,谁会怕拥有这样朗朗润和声音之人。 就在白影说完那两个字之时,红影手中短剑已连续杀了两人,当真是快如闪电。 “住手!” 慕容驰性命在未出手时已握在了别人手里,如何能镇定,同样的两个字说出来,愤怒之中已显露出了颤抖。 第81章 缩小 山洞里的水如更漏,嘀嗒嘀嗒,洞外细雨更密,“啪啪”两响,洞里的柴火更亮了一下,石壁上更清楚的映出两个人影,人影是一男一女。 “你的伤……”两人不禁同时出口寻问。 “没事。”女的低头莞尔一笑,映着洞内红火异常动人,这女子正是仙人虎。 “不碍事。”男的乃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这少年正是张青,他正用粗布裹着自己稍显粗壮的左臂。 良久,寂静无声,只听得柴禾噼啪噼啪在山洞里燃烧。 仙人虎抬眼看他,虽是年少稚嫩的脸,可那双眼睛里明明装着许多事,心中越发怜悯,只是—— “他们是什么人?”仙人虎嘴唇轻启,极轻缓地问了出来。 “不知道。”张青如实回答,“他们不是来救我们的。”声音不惊不扬,既没有特别的欣喜之情,也没有好奇之心。 “使飞虎爪的不是你朋友?” “我们是在慕容府里碰见,不是朋友! ”张青抬头看她,双颊氤氲,衣衫在火光之下似乎分外妖娆,他不禁心头猛跳,似有一只东西在心头乱撞,洞外吹进一卷风,撩起仙人虎的发丝舞动,舞动间更心生难耐。 “晴姐姐……”他喉头滚动,三个字叫出来,已觉是燥热难耐。 “什么?”仙人虎微微理了理鬓发,并未注意他的变化。 “我……”张青想说话却不知为何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 仙人虎笑了笑,问道,“对了,你之前不是要用刀盲谱跟驰爷谈条件吗?现在已经逃出来了,倒也用不着刀盲谱了!” 张青嘴角露出难以见着的笑容,扯下腰带,奋力抖了抖,只听“哗啦啦”从腰带里倒出了三样东西,一是铜钱,二是蚊须针。 三是当日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腰带里的龟壳,张青也并不在意这三样,只是把腰带翻过来翻腾着被他放在最里处的“刀盲谱”。 当腰带里倒出蚊须针之时,仙人虎就皱了皱眉,当落出龟壳之时,她一下子愣住了,颤抖着双手拿起龟壳问道:“这,你是从何得来?” 张青翻出了刀盲谱,拿在手里,见她问那龟壳,便自鸣得意说道:“当日你救我之后便有了,想是老天爷给我的礼物,晴姐姐,这东西还真好玩……” 他夺过龟壳,洋洋洒洒地给仙人虎解释它的妙用来,这一番滔滔不绝,便当真是孩子。 仙人虎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话语,竟不知如何,传言说:神龟龟甲共有九壳,每一壳中藏有极大的秘密。 然而神龟山庄并不仅仅是因为这龟壳出名,其山庄每一代庄主卦象算命,从无错露,而神龟山庄庄主方甲却在一年多前为义子算命之后。 不久便死于“毒蛇吐信”之下,山庄也一夜之间化为灰烬,九壳龟甲不知所踪。 这分明是其中一壳!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仙人虎问道。 张青摇头,递过刀盲谱,道:“朗松给我的时候说其内含有一种至高武学,晴姐姐,慕容驰是不是因此要得到它?” “江湖传言,刀盲谱乃是一位高人为琴所困,日夜冥想,后,一位世家公子邀请其前去奏琴,这世家公子生来腿脚不便,每日以轮椅代步,就在那日弹奏之时,高人心生顿悟,奏出一曲旷世之曲,曲子之中颇有深意,世家公子将曲子记录下来,日夜思量,竟成就了一番绝世武功,从此‘刀盲谱’响彻江湖,风云雷动,江湖中人自然想一窥此学,只是久无影踪……” 仙人虎叹了口气,拨弄了一下柴火,接着道,“可是就在二十多年前,一位少年带着刀盲谱出现在江湖,他以刀盲谱为条件,言说,若有人能水果他杀掉一个人,他便将刀盲谱送给谁!” “刀盲谱既然是一种至高武学,他学了便可自己去杀,何必提出这种条件来?”张青不屑。 仙人虎抬眼看了看他,翻开曲谱,悠悠道:“想来至高武学哪是那么容易参透的!” “那后来有人水果他杀了他想杀的那个人?”张青问。 仙人虎微微一笑,道:“没有。” 张青哦了一声沉吟不语,半晌,仙人虎才奇怪问道:“你不好奇他是谁?他要杀的人是谁?” 张青沉默片刻,道:“他一定就是给我这谱子的朗松,他要杀的人我却是没兴趣知道。” 仙人虎抬头:“你这性子在江湖上行走还是好的!既是这样,这曲谱能送我吗?” 张青眼中闪过一丝奇怪,将腰带里抖落出来的东西收回:“晴姐姐要什么都可拿去。” 洞外细雨越下越密,洞内柴火只剩下那零星的火花。 仙人虎悠悠睁开眼来,倾听张青的动静,只觉他呼吸均匀缓慢,比起一年前来,武功实是进展飞速。 “张青?” 她轻声叫了出来。张青未有动静,她又轻声喊了几声,依然没有动静,显是已经熟睡。 仙人虎这才微微叹了口气,在零星火花之下加了几根柴禾,不一刻洞内便暖和了许多,她整理了一下衣衫鬓发,点步走了出去。 江南的细雨一旦下起来,就像愁怨一样,绵绵密密,不知何时是个头! 良久,洞内柴火“噼啪”一响,张青猛然醒来,洞内冷冷清清,就连那石壁上的影子都在摇晃。 “晴姐姐……” 张青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莫名让人害怕的孤单,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又只有他一人。 洞外细雨绵愁,张青先是轻唤了两声,只听得静夜的枭响虫鸣,哪里有人应他? “晴姐姐——” 心中烦耐孤寂,只是这一声叫喊,声震山谷,四处回声荡来,更显萧瑟。 晴姐姐……他颓然坐倒在地,鼻子忽然一酸,竟放声大哭起来。 莫非是许久未成哭泣,这一哭像小时候少吃了一颗糖那么伤心?是为谁哭,为了仙人虎的离开吗? 这一刻的他不知道为何如此大哭?或许只是心有所触。 后来的他却无比怀念这个能如此大哭的自己,因为他把哭的权利从自己身体里彻底抹杀掉,尽管有时候落泪,那也是背着月光,躲着日光,仰望苍穹,以强势的姿态装掩着自己的内心。 少年的心正在沉沦,忽然一道剑光驱雨侧来,剑锋凛冽,寒光一道,只要不偏,便能削下他的头颅。 “闪开,我来!”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是熟悉的声音。 张青抬头,两道剑光朝自己而来,一道长剑,一道短剑,短剑之光在那一刹那侧刃拂拍,只是这两尺短剑竟让长剑偏离了出去,短剑拂短直来…… 可是张青没有躲,不是没有躲的机会,而是他忘了躲,他只看见那一衫飘逸的衣裙,那一双看来如此有情的眉目,毫不在意那两尺长的短剑“哧”一声刺穿了他的左水果膛。 寒风吹起细雨打在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他微微笑了笑,颤抖的右手握上了剑刃,用力的握着,直握得指尖发白,手亦无血色。剑刺的锥心之痛比不上眼前这个人给的伤痛。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透漏着对人世的绝望,仿佛又回到了地狱之中,“晴姐姐?”他的泪无声,其实根本没有泪,只是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都觉得落了泪。 “哧”两尺短剑拔出,血如泼水般流淌,溅得她一身血污。仙人虎转过身,泪如雨下,却说:“我一直都在骗你,我说过,我是驰爷的人!” 张青抚着左水果卧倒在地:“既然,既然……这样,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要……救……救我?” “可怜而已!” 仙人虎决绝的话语,没有片刻的情谊,比起冬天的冰来更加冷透入骨,她的背影在远去,是一把比什么都还利的刃。 “哈……哈……哈哈……” 四野寂静之中忽然听得张青断断续续的笑起来,不久,听得噗的一声,笑声断绝,再无声响,只余下夜里静悄悄的声音。 细雨还下,山上沁下山水来,直沁入他的身体皮肤,自朔州死而后生之后,他从未觉得有这般冷过。 左水果口流出的血好像那传说中索命的黑白无常,正在锁走他的魂魄,让他不能再在这阳世间逗留。 可是……可是……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 我张青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样玩我?不行!不行!第一次既然不让我死,有什么理由要我在这个时候死!老天,我非要与你斗上一斗!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他挣扎着站起了身,一步一晃朝前走,不知天地时日,不知地点浮华,他只是要活着走出去,走出这个死亡的命运! 然而,意念再强也抵不过身体来的警告,他终于在一片竹林之中倒了下去。 一觉醒来,也不过在睁眼间,窗外飞进一悠竹叶,若飘浮在大海之上的一叶浮萍,悠然随风起伏…… 竹叶悠悠,轻轻盖在了他的右手手背上,他拾起叶片,挣扎着下了床,摇晃着靠到了窗边,嘴唇开合,夹住那片竹叶,只是微微用力,未等到竹叶发声,一口鲜血将竹叶喷送了出去…… 张青颓然退倒在地,左水果的疼痛蔓延开来,竟然是如此痛楚! 救张青的乃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妇人,年龄大约有四十,此处乃是那位妇人的角楼——远离城镇的角楼,这角楼的经营者只有这位妇人,妇人叫阿苏,“竹叶青”是这角楼的招牌香酒。 大概一月之后,张青的伤势才有了大好转,他翻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幸好那个龟壳还在…… 这天,张青正躺在角楼屋顶上晒着太阳,忽见远处一袭灰衣,不到片刻便到了角楼之下,灰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他的左手握着一柄刀,刀鞘之上缠着一块红布。 灰衣掀开长袍,坐在了角楼外摆放的方桌边,左手紧握着刀放在了桌上…… 许久许久,这灰衣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声音,仿佛是摆放在那里的木偶。 阿苏倒是问过好几次,可是他没有任何表示。张青也不觉得奇怪,依旧躺在那里晒他的太阳。 不到片刻,竹林外传来一阵整齐的声响,“笃笃笃”、“笃笃笃”,这声音来得好快,听着却又觉熟悉,仿佛是在哪里听过。 闭着眼睛的张青忽然睁眼一坐而起,竹风吹来,吹开额前的发丝,露出他那一双满含杀气的眼睛…… 声音更近,竹林中四下里走出数十手持竹棍、身穿绿袍的人,看样子是丐水果中人,不过比起张青所见的汤汕那群人,这些人就穿得富丽得多了。 南方不同于北方,纵然是在这天下战乱的时候,也还如此富丽堂皇,观看此地乞丐就可见一般。 角楼被包围,叫阿苏的妇人没有慌,只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灰衣右手边是阿苏放的一壶酒,此刻他倒了一碗,目不斜视地慢慢喝了起来。 前方乞丐分裂两队,走出三位挂九袋的乞丐来。 中间那位矮矮胖胖,一脸肥肉不禁让张青想起了马家庄的马涛,然而幸好这位没有肥到马涛的程度,这人叫徐束,别看他如此肥胖,使起棍法来,还是棍棍有声,不然怎么会混到九袋长老了来。 徐束左边是一位矮瘦的汉子,这人寡言少语,平时很少说话,叫做孙小威。 徐束右边是一位跛脚的中年人,一双眼睛透漏出奸诈的味道,至少张青不喜欢他的眼睛,他叫周详。 灰衣人还坐在桌旁喝着酒,丝毫不见其他表情动作,斗笠上的纱布却是一起一伏。 虽有暮春之风,纱布的起伏却与风吹的方向不同,它是由内而外飘动,这无疑已经显露出灰衣人的警备。 徐束持棍上前一步,拱手做揖:“天门罗道人的下落,还请梁大侠相告!” 张青心里鄙夷:这果真是“请”,倘若不相告呢! 灰衣人斗笠下的嘴角扯起冰冷的弧度,一声沉音不屑:“既然已知天门,便自去天门找他!”话音一落,手中酒水泼洒而出,酒水如剑,直击徐束面门。 徐束翻身侧落,竹棒横隔,酒水在那青竹上滚出一圈好看的花来。 徐束右边那位跛脚长老周详踏出一步:“梁有风,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个手势打出,周围乞丐同出列队,竹棒相交,双手相合,圈队排阵,众人同时出脚,不觉已将梁有风围在了‘瓮中捉鳖’的阵势之中。 脚步生风,圈队缩小,圈中梁有风还兀自倒了一碗酒出来,缓缓而饮,竟似毫不理会这形势…… 张青却注意到他左手下的刀已隐有出鞘之势,只怕是众人再走一步,刀锋划空,总有几个倒霉的会立刻死去。 就在这时,张青只觉一道身影从头顶上飞驰而过,衣袍掀飞,一位绿袍青年轻巧地落在了圈内,这青年腰环佩剑,剑柄之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衣袍锦缎无处不显露着华贵之处。 青年站在圈内向着徐束三位抱拳礼道:“三位长老何必如此,凡吾辈江湖中人,自是一诺千金,三位如此相逼,只怕——” 话未说完,梁有风的刀已出鞘,刀风闪过,刀还入鞘,“瓮中捉鳖”之阵已去,排阵之人纷纷倒地。 三位长老大骇,周详率先点地跃进,棍风压来,那青年挡在梁有风前,要待劝话,身后梁有风旋身推开他:“让开!” 脚踩酒桌,身在空中,刀未出鞘,已向周详连攻了三掌,江湖上虽然多有“以攻为守”。 但能使到梁有风的境界的倒是颇为少见。顷刻间,周详只有勉力招架的份。徐束与孙小威再不参战,会更待何时? 第82章 解药 当然仙人虎听了并不予以理会。倒是方才一直躲在屋内的妇人阿苏听见此话才不慌不忙镇定的抱了两坛酒出来。 朗松不等梁有风说话便径直坐在了他的边上,倒酒举碗却向端木琴邀请道:“如此好酒,端木娘子不坐下来尝尝?” 端木琴盈盈走来,掩嘴轻笑,近至,裙袖拂凳,却正是顺势一推,将酒碗挡开:“妹子可从不沾酒!” 彼时,四人分坐在这竹桌上,一时间竟然无话。 良久,岳天火首先开口:“梁兄,我们此来——”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未及岳天火说完,梁有风已然截口说道,“只是——” 梁有风话未说完,只见岳天火与朗松竟似已然喝醉了酒,再看端木琴,只见她盈盈而笑,便知他们已经着了她的道。 “倒!”端木琴笑吟吟。 朗松与岳天火成名亦多时,论起真来,端木琴又岂能轻易放倒他们两个,不过是还有人在暗中作祟。 “呵,这两个碍事的已被我放倒,你总不能再拂我的意吧?”端木琴的话音总是柔柔的。 可是梁有风知道,她哪有那么好惹!不由置酒微叹:“回去告诉阁主,江湖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说了算的!” 谁知梁有风这么一说,端木琴却冷哼一声,语气一改柔态,喝道:“梁有风,老娘给足了你面子,别逼我动手!” 梁有风微顿,手抚上篷沿,缓缓摘了下去,仙人虎只见到他的侧面,他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只是那耳角的白发却衬得他格外沧桑。 端木琴于正面相见,只见他的右脸上一个刀刻的‘书’字,顿时有些哑口,但随即叹道:“阁主的命令从来不能违背,不管你我交情如何,今日总归还是跟我回去。” 梁有风重又戴了斗篷:“阁主无非也是想用‘六壬盘’卜卦算命,只是可惜——”他冷冷一笑,却藏不住心中的落寞。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似暴雨来临,梁有风接着道:“当日我接到方大哥的传书,知他有难,便马不停蹄地赶到神龟山庄,还是晚了一步!我到时,山庄已被大火焚毁,加上连日大雨,丝毫痕迹都没留下。但我顺着汾河走了几天,竟在朔州树林里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听岸上村人说什么‘无头尸’,这才……” “那么方甲是怎么死的?”端木琴问。 “‘毒蛇吐信’,一剑穿心!”梁有风左手覆在刀上,不由已是青筋暴起。天下间会‘毒蛇吐信’的人不多,现如今在江湖上行走只听过一人,那便是神龟山庄庄主方甲的义子——白信。 “单单一招‘毒蛇吐信’能伤了他?” “我要去找白信。” 梁有风没有回答,突地站起身来。 眼见他欲离去,端木琴忽地一闪,却是到了他的身后,蓦然间出手。梁有风纵身往前,刀刃划出,回身落刀,刀光如瀑,半空中快速挥下。 端木琴回手飘退,一丈白绫从袖中飞出,如灵蛇一般向梁有风腰间咬去。 梁有风挥刀抵挡,却觉手腕酸软,蓦然间,哐当一声,刀已落地,白绫缠腰。 “什么时候?” 梁有风惊讶自己如此小心,但还是不知何时中了她的毒,晕倒之前还是开口问了她。 端木琴收绫回袖,轻轻拨弄了凤首箜篌,自语道:“我说过今日你总归还是要跟我回去。” 话罢,突然手指运力,一弹箜篌,琴音一声,却震得竹林似在发颤。 “给我下来!” 但端木琴也未仔细想过,自己与他相交十载,他对自己下毒的功夫早有了防备,又怎会轻易中毒。 端木琴厉声一喝,仙人虎顿觉角楼抖动,自己不自觉便向下跌落而去,他虽负伤在身,好在这点距离还能应付,只是拧身倒转,便稳稳落了下来。 端木琴隐隐一笑:“看不出小兄弟功夫倒是不错!” 仙人虎唇角勾抹,面对她,不宠不惊,只是冷淡的静静的站在当地看着她。 端木琴心中微惊,这么一个孩子竟然能如此平淡的面对自己,她自忖自己面貌当也算得上美,且自己方才用内力一震,竟没试出他的深浅来。 “不知小兄弟藏拙于此,是为何故?” 她一改方才厉色,语音一转,柔而曼妙。 仙人虎看着她,并不说话。自慕容晓晴刺那一剑,这几月虽由妇人阿苏照顾,但他却基本没有开口说过话。 端木琴见他冷漠,不由秀眉微蹙,杀气已现,双手食指拇指同时拨弄,22根琴弦共鸣出声,一股无形之力直向仙人虎冲去。 这股劲力来得好快,仙人虎不闪不避,胸腹之中一股气流自然流转,将周身包裹,戾气如刃,竟硬生生接了这一股劲力,“噗——” 一口血雾喷洒而出,直将他逼倒在墙角。 端木琴凝眉沉思,忽见角楼内一道白影闪出,迅速出手,只一个抬头的时间已然封了仙人虎几处大穴,她正要喝问。 忽觉背后有风,未及回头,腰间一点,全身酸软,竟也人事不知地倒了下去。要说端木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制住,只是一时之间被对方极快的身法而偷袭得手。 仙人虎喘气抬首时,端木琴的身影倒了下去,只见她身后现出一位绯衣女子,女子红纱遮面,眼睛清明却偏含冷霜,概莫有二十四五的年纪。 她见仙人虎盯着自己,不由冷冷一瞪。仙人虎这才回神,见身前之人戴着白纱斗笠,一袭雪衣飘然,若不是尘世之人。只是看他身形,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白影、红影?飞虎爪?慕容府?这两人是在慕容府救王飞虎的人! 真正下毒的人乃是此二人。 此时,那绯衣女子淡漠地越过端木琴,却道:“浪费!”这两个字是对白衣说的,但仙人虎不明白她说的浪费是指什么! 而白衣此时正在梁有风身旁拔出了梁有风的刀在一旁挥斩,头也不回地答道:“既然上次无意之中救过他了,不救有三,救亦有三,三次用尽,此后便再与我无关!” 他的声音果真清朗干净,与上次在慕容府是一样的。 只是,三次用尽,照他所说,他什么时候还救了我一次?仙人虎心头疑惑,却并不想问他。转而明白了那女子说的浪费却是在说他救自己之举。 仙人虎哪里知道,他晕倒在林子里,便是这白衣路过而救了他,当他性命无忧之时,便将仙人虎悄声放在了这角楼旁。 “剑法有成,如今想改学刀法?”女子冷淡,但听来又并无任何不满的意思。 男子听罢,叹息一声,收刀回鞘,背负起梁有风,正欲离去。 “你……等等!”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仙人虎知道这是那妇人阿苏的声音。 只见妇人阿苏提着两坛酒走了出来,她看着那男子的背影,双眼氤氲,竟已哽咽。 半天才道:“你……你……毕竟还是……”她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才又道:“算了,这两坛酒送你在路上喝罢!” 男子轻轻一笑:“我说过你认错人了!告辞!” 话罢,飘然离去。 绯衣女子眼见他离去,向那妇人走近,接过她的酒,道:“这酒味道不错,我替他接了!”随即,点地离去,很快便消失在竹林外。 竹林幽幽,微风吹来,忽然一声咳嗽炸开了幽静,仙人虎抚着胸口咳嗽得弯下了腰。 妇人阿苏回过神来:“你怎么样?” 仙人虎苦笑着摇了摇头,想起方才,不禁连自己都无法看清自己,为什么不试着避开呢,是真的想死吗?他不由抚着胸口处的剑伤,或许,或许,只是想以其他疼痛来忘了那一剑吧。 多年以后,当仙人虎忽然回忆起妇人阿苏时,纵使白衣坚韧,却也被他握在手中无法抽身。 夏日,夏日的暴雨来得甚快,汩罗江畔等着过江的人一下子就不见了,除了一个瞎子和一个少年。仙人虎站立在江边,仰面朝天。 似要这暴雨将之前所遇之事全部冲刷干净,还他一个干净的世界。可是,那瞎子的右手一直搭在他的肩井穴上,只要不听他话,他便随时会将自己毙命。 “你们过江吗?” 一声响亮的洪钟从江上传来。 瞎子左手的拐杖轻轻提了提,右手将仙人虎向前推了推,低声道:“去河海。” 江上一帆小船行近,船上中年人戴着蓑衣斗笠,他笑道:“两位要过江就快上船,这雨还未下到最大,将你们渡过后,我就回家了!” 仙人虎未动,肩上已紧了一分,他不由愤道:“过江后便到了河海前!”言外之意,不需带上他。 瞎子冷笑,并不说话,反而又推了他一步。 仙人虎冷哼一声,便‘领’着瞎子上船去了。船家正要划船,忽听岸上两记马蹄声急促而来。 “船家慢走!”马上两人黑衣劲装,风尘仆仆,喊话间已然驰近。 两人翻身下马,三个踏步间,已上了船,一个扬手向岸上大雨中的茶棚扔出一点碎银:“店家,照看一下马!” “船家,快摇船!”另一个钻进船蓬,扔出银子粗声道。 船家笑眯眯地拾捡起银子,桨点岸,瞬间划了开去。 仙人虎望岸离去,大雨之中,江上迷蒙,不由回忆起当日巢湖的情景,那时,还在慕容府做鱼肉,而如今…… 他斜眼狠狠看了看瞎子几眼。这瞎子到阿苏的角楼歇脚,正巧遇仇家,打斗中正好抓住了他,逼着他做自己的眼睛。 想起这些,他大觉恼火,心中更是愤恨,看到边上两位黑衣乘客,不由冷哼一声,斜眼相看。 前头一位黑衣乘客皱了皱眉,并不理会。 “看什么!” 后边那位怒目而视。 “我爱看什么看什么,关你屁事!”仙人虎正愁一肚子气没处撒,谁跟他对话,谁就是出气筒。 “嘿!臭小子——” 后边那位似乎觉得没人敢跟自己这样讲话,听罢,已然挽起袖口,就要干架的趋势。 前边那位黑衣乘客喝道:“老许,出来之前答应了什么!” 老许听罢,瞪大了眼睛瞧着仙人虎,直到眼睛都瞪红了,才怒哼一声:“算你好运!” 而同时,仙人虎的肩上紧了一分,这是那瞎子警告他不许惹事,他自然不快,不由“呸”地一声吐了口唾沫。 那乘客老许回过头来以为他这是向自己吐口水,不由大怒:“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话罢,扑身冲来,右手握拳,臂力甩处,拳头如铁正向仙人虎脑门上砸去。 仙人虎斜睨一眼瞎子,瞎子眼睛无神,身虽不动,手中拐杖随意一横,却正好将老许的拳头格住往旁边轻轻一带。 但听先前那人叫了一声“老许”,老许整个人便咚地一声撞扑在了船蓬上,船瞬间往一边倾斜而去。 “回来!”先前那黑衣人一把将老许拉了回去。 这时,听得蓬外船家道:“几位客人,可小心些!我这船小,经不起折腾!”船家的话竟似有气。 “你奶奶的!”老许暴躁,不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砰地一声,撞在头顶的船篷上。 仙人虎见罢,好笑道:“活该!” “臭小子,你再说一句,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老许摸着脑门向仙人虎吼叫。 “我还就偏说,活该!”仙人虎冷眼相看,看人家生气,自己心里倒好了好几分。 “老许!” 同行的同伴已拉他不住,船内空间本就狭小,旁边的人要相帮也不好帮。 瞎子听动静,放在仙人虎肩上的手松开了。瞎子的意思仙人虎明白,他是不会再帮他了,所以这个老许得自己解决。 仙人虎坐着往旁一挪,老许的拳头砸在了船蓬上,登时将船篷砸出两个洞来,船往左倾,仙人虎顺势一脚向老许踹去,踹的地方竟是老许的根部。 老许来不及闪躲,那船倾斜时,竟像是自己往他脚上撞去的。 “哇呀!”老许捂着下根,心头大恨,转而像疯虎一般扑去。 船只动荡,那船家摇船怒了,道:“客人,我这船可是要养家糊口的!” “给老子闭嘴!”老许也怒。 仙人虎伤势还未痊愈,不想多与他纠缠,不由道:“喂,别再来了!再来我可不客气了!” “那好,这是你说的!”仙人虎杀气陡现,三枚蚊须针使出,近距离分别插进老许右手臂上的天府、尺泽、列缺三个穴位。 但听老许一声惨叫:“夏大哥——” 哥字刚落地,那黑衣乘客已弯身而起,拉回老许,看时,老许手臂上三个穴位各有余黑,显是暗器上淬有剧毒。 他心中微惊,老许的功夫他是知道的,想不到这少年其貌不扬,出手竟如此狠辣。 “解药!”那夏大哥隐忍怒气,向仙人虎伸手! “没有!”仙人虎斜睨一眼,很是干脆的回答。他说这话就是绝对的回绝,任何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解药!”夏大哥向瞎子伸手。 瞎子不动,他能奈何? 第83章 惊喜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河海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 然而今日湖光并不好。暴雨打在湖面上,犹如雾气腾出,将许多景物都遮住了…… 那夏大哥叫仙人虎,他背负着老许在岸边疾走,但不管如何身后总是跟着那瞎子和那少年的身影。他也曾质问,为何跟在他身后。仙人虎与瞎子哪里去搭理他。 正疾走间,忽闻左侧传来一声斥责:“岳庄主遍请江湖好汉,却只派这一破烂竹筏来载客,岂不是故意让江湖同道看笑话?” 这人说话声音有些尖锐,听在耳里极不悦耳。 仙人虎步履稍有迟疑,走近才看清,湖上一艘竹筏上赫然挤了十人之多,两位摆筏人一前一后摇着竹篙向湖中小岛而去,那小岛正是河海君山岳家庄的方向。 那说话比较尖锐、阴阳怪气的人乃是一位身高不过四尺的矮瘦汉子,他正仰着头揪着岸边一位佝偻着身子作仆人打扮的人。 仆人显是被他揪得痛了,躬身诺诺:“主人说了,各位好汉既然来了,便不会让各位在雨中久候,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矮瘦汉子不想听他说辞,身子一闪,一脚踹在仆人的屁股上,“岳庄主的小气!” 这暴雨来得突然,在这湖岸边上,又无多少避雨之处,若是主人邀客,在这雨中久候,确实会让人不耐,何况是江湖中人。 那仆人被他一踢,登时趴倒在了湖边,额角磕在了石头上,流出一股血红来,只是片刻间便被荡漾过来的湖水冲淡。 “老妖怪,何苦为难一个下人!”一位二十八九身着大彩罗裙的妇人走上前去,将那仆人扶了起来。那仆人连忙作揖道谢,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 老妖怪却道:“老子看见这家伙就火大!” 旁边一位青衣剑客冷笑道:“贼眉鼠眼的狗盗,老子看见了一样火气大!” 老妖怪听罢,衫角一掀,胸膛一挺:“怎么,要干一架?” 青衣剑客冷笑没有理会。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妖怪狠瞪了两眼,也没作其它。 加上仙人虎等四人,除去那仆人,在湖边相候的共计八人。 仙人虎见那仆人捂着额角,佝偻着身子站在一旁,不由得紧握双拳。恨,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随意任人践踏,连说一句反抗的话都不能。 恨,恨那些随意践踏别人尊严的人;恨,更恨当别人践踏时,像佝偻的仆人这般懦弱! 等候的时间并不长,足以让江湖同道发现仙人虎背上的老许的一只手臂乌黑。 “好毒的手段!”妇人道。 “哦?封了穴位也完全止不住血液流动,再不施救,整个人都废了!”说这话的是那四尺高的老妖怪,他的语气仍旧阴阳怪气,幸灾乐祸一般! “自诩精明能干,也只是说说的假把式!”青衣剑客冷声道。 老妖怪正要发恶,那须发皆白的老人往前一步阻道:“今日岳家庄江湖同道众多,还怕无人施救?” 仙人虎一语不发,狠狠盯着仙人虎:也不知岳庄主今日有何事,竟有这么多人前来!这小子太狠,等进了岳家庄,定要你好看! 小半个时辰后,空了的竹筏在暴雨之中摇了回来,众人上了竹筏,向那小岛迎去。 湖上风入眼,雨亦打湿了双眼,仙人虎蓦然想起他死后醒来,天地之大,是那般无处可去,他的亲人,他的故乡,甚至他都是死人了! 可是,他记得当日在牢房里那窒息难耐的感觉,他记得那铁链穿骨的锥心之痛,他记得马家庄那白雪上的殷殷血迹……他记得很多,他怎么会忘记! 蓦然间,杀气陡起,周遭似乎一片黑暗…… “砰砰砰”竹筏下传来断裂之声,瞎子突觉一股充沛的内劲从这个少年的身体上传来,不由悚然一惊,扣在他肩上的手不由松了开来! “好强的杀气!”青衣剑客冷声说道。 仙人虎似被这话惊了魂,陡然一震,杀气瞬乎褪去! 老妖怪怪桀桀地看了看仙人虎与瞎子! 背负老许的仙人虎不由呸了一声! “船家,这竹筏能撑到君山吗?”一旁的白发老人说道,他的声音虽有苍老之态,却掩饰不住话中的威严气势,想来也是一个人物。 “片刻就到!” 岳家庄坐落在河海君山内。君山有竹,素有湘妃泪竹之说,这岳家庄倒是建了一个好地方。 仆人领众人到了岳家左侧偏堂,偏堂内摆放了五桌席,已有四桌已满人,奇怪的是席中并未上有酒菜。 仙人虎未坐,拉住仆人问道:“岳庄主呢?麻烦——” “大堂已坐不下人了,客人便屈就一下吧!” 仆人甚感不耐,在客人话未说完时便截了过去,并且说完扭头便走,口中还喃喃自语,“今日怎地回事,平白无故来这么多人,都中午了还不能休息片刻,厨房都炸开了锅!” “岳天火请了人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算了,都这会了,连饭菜也不端上来让大家填肚,还配坐镇这河海君山!” 一声粗炸,堂内顿时热闹了起来。 仙人虎坐在瞎子的左手边,不由耸了耸肩,向外看去,廊檐上的雨水如珠帘一般垂落,映衬得院中景致更为不错,不知这暴雨何时能停? 忽见走廊处一个人影闪动,那人明显佝偻着身子,看身影像是在岸边接待众人的仆人。 而此时,他行动甚是敏捷快速,若不是仙人虎内功在他不知觉间已有大进,否则根本无法看清,而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走廊外。 这时,耳中听得仙人虎高声向堂内江湖同道求治,堂内聒噪,一时间已有许多人向仙人虎与瞎子看了过来。 “哟,我说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铜臭瞎子!”一人高声论道,“岳庄主怎么会请你来的?” “哟,瞎子身边的小子怎么不是小瞎子?” “瞎子的徒弟有这等厉害的手段有什么稀奇?” “喂,瞎子,今日这么多江湖同道,解药不拿出来,你怕是走不掉了?” 瞎子用力将仙人虎推了出去,冷哼一声:“原来今日来岳家庄的都是谦谦君子!既是君子,怎么满口乱咬?只怕是今日没吃药吧!” “没想到铜臭瞎子也能说出如此有见地的话来!” 与仙人虎一同前来的青衣剑客道:“有功夫用言语相攻,也不想办法解毒?” 几人不服,各起身而来。 仙人虎见两方剑拔弩张,不由渐渐往后退去,趁众人不注意,只是一个闪身冲出了堂外,向先前那人影方向奔去,只是人家已走多时,他怎么能追得上? 追至一座院落前,他的脚步便慢了下来,只见那院舍嫣然,院中竹叶绿色已染出院外,雨水落在竹叶上,显其苍翠欲滴! 他不由走进了院中,他倒奇怪为何岳家庄内不见什么守卫? 想那让人不堪回首的马家庄都有! 这时,院外有脚步声奔进,仙人虎隐身在竹木之中,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打扮的姑娘撑着把雨伞急急从外跑进,急跑中,衣衫全被打湿,倒不如不用遮伞! 丫头跑进了屋内,听得一个声音问道:“找到了吗?” “夫人,君山内外都找过了,没……没有……”这声音虽急,听来有慌乱,却是翠莺啼柳之音。 “今日怎恁地多事!灵枢那边问过了吗?”这声音焦急担忧之中又自有一种稳重! “问了,也……也没……” “大堂情况呢?” “少爷勉力稳住,可这……那……这些人都暴跳如雷,嚷嚷得不得了,庄主要是再不出现,只怕是要拆房子了!” 屋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后,那丫头小声问:“夫人,现在怎么办?” “还能如何,再去找!先把碧竹叫来,让她随我去大堂,庄主不在,我这夫人总要出面才行!” “可是,夫人……”丫头迟疑,话未说完。 “去叫来,我自有分寸!” “是!”丫头称诺之后便出了来。 片刻之后,果见一撑伞的丫头进来,该是那夫人口中的碧竹无疑,先前那丫头并没有跟着来!碧竹进屋后,扶着一位梳云挽髻的妇人出来,这妇人肚腹微微隆起,竟是已有身孕! 但……这妇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岳家庄……夫人……岳夫人! 仙人虎猛然想起那日舟中向朗松夺取刀盲谱,朗松身后的妇人似乎便是她,依稀记得当日朗松说过,单凭你是岳夫人,我便得舍了这琴谱!果真是岳夫人! 待得岳夫人与那碧竹离去,仙人虎才踱步出来,不知方才那人是不是那岸边接应的仆人! 等等!那仆人……那仆人在岸边接客,并未上竹筏!正思虑间,一个身影陡向院外射去,看身影是有些佝偻,确像那仆人! 仙人虎寻身追去,要看看那人究竟是不是那仆人! 仆人身影如鹘鸟,纵步间已跃出了岳家庄,到庄后一片山峰翠竹之中。 泪竹绿萝地,蔓草接奇峰。暴雨还拍地,谁识真人面? 仙人虎脚步刚落,只觉左侧气流激射,当即翻身退却,横掠身侧泪竹,只听“啪啪啪”三声脆响,三枚袖箭已钉入了泪竹之中。 仙人虎回身扣针,竹枝弹掠,十枚蚊须针发射而出,叮叮当当几声响处,一支短枪从肋下斜穿而来。拔步间,短枪虽短,约莫三尺,却刚锋不输长枪,仍尾随他从下向上穿来。 仙人虎左右躲闪间,内力不自觉的灌于手掌侧缘,左掌翻处,右掌已斩落一枝泪竹,竹枝柔曼,缠绕之间,虽不如利剑顺手,却也阻挡了一些短枪的锋芒。 激斗中相看,这人面貌身材果真是那仆人无异!难道当时他的懦弱、任人欺凌竟是装的?有如此好的武功怎那样任人欺负?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呵!他的目的又关我何事! 短枪在雨中刷刷地响,招招是夺人性命的狠辣招数,枪锋过处,“嚓嚓嚓嚓”,身后竹干断裂,倒落在泥泞之中。 “等一下!”仙人虎沉声叫道。 短枪毫不理会,枪尖颤动,却直插眼球,不禁激起仙人虎的杀气。 陡然间,杀气弥漫整个竹林,雨滴在未接触到竹枝时横扫而出,带着无比的戾气! 好强的杀气!那仆人心中一惊,手中短枪更是变本加厉! “爹……” 一语惊声,正是来自竹林外,这语音声调清晰,正是十六七八岁女子的声音。 短枪登时一顿,内力陡处,翻身而撤,竹枝清颤,人影已去。 仙人虎略滞,听得三四人的脚步声急蹋而来,心中微忖,迅速将散落在地的蚊须针收捡而起。 这时,身后的脚步声已至。 “咦!喂,你是什么人?”问话的是方才那女声。 仙人虎听罢回身转头,当先一把青伞下,一位鹅黄衣裙的女子正看着自己。 “喂,我问你是什么人?”女子娇问。 “灵枢,不用问了,这人不在庄内,绝非善类!” 女子身后一位青年男子弃伞而出,佩剑出鞘,剑尖闪处,指向仙人虎咽喉,但他并未出击,只是这样算是警告! 仙人虎此刻才向灵枢身后看去,她身后还站着一男二女,男的青衣结束,女的一白一绿,腰间皆携佩剑,眼中各有神采,但都难掩饰住其中的焦急之色。 灵枢?她就是岳夫人口中的灵枢?不知是不是姓岳? 仙人虎盯着这女子端看了许久,不由想什么说什么:“你就是岳夫人口中的灵枢?不知是不是姓岳?” 第84章 理由 第84章 理由 “你认识我娘?”灵枢惊讶! 果然姓岳! 那仗剑而出的青年只觉不对,手腕微抖,剑尖顺势递了上去。 “三师兄——”岳灵枢不知仙人虎为何出剑。 仙人虎退步躲闪:“我确实认识岳夫人!”小小年纪说话竟是如此沉闷,让人觉得心里不爽。 三师兄得势不饶,剑锋提上,并无伤人性命之嫌。 这三师兄二十又一,在岳家庄学剑多年,自觉有所成,却不想竟半天拿不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不觉间,手中剑法稍有急乱! “师弟,你章法乱了!”岳灵枢身后穿白衣的女子说道。 三师兄的剑法更急,仙人虎蓦然停步,剑刃过处,“哧”地一声在仙人虎左臂上划了一条口子。 仙人虎道:“你既然不想杀我,何必浪费力气!我不止认识岳夫人,我还认识岳天火!” 两句话说出,既沉又稳,再不容你不信。 “你竟直呼师父的名讳!”三师兄有怒。 “庄主来啦!” 一股充沛的内劲在空中播散开来,灌入君山每一个人的耳中,清清楚楚!这声音在仙人虎听来有些熟悉。 “朗叔叔!” 岳灵枢惊欢,“是朗叔叔!” 未入大院,便已听得嘈杂的人声渐渐静了下来。 仙人虎跟在岳灵枢一行人身后快步走进了大堂外的院落,只见院内走廊上早已挤满了江湖人士,甚至像仙人虎这等不畏暴雨的已蹲在了廊檐上方俯瞰! 大堂门檐处立着两人,一是岳天火,另外一位正是那‘玉面玲珑琴剑双绝’的朗松。 但看岳天火脸色有些苍白,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谁能在岳家庄伤了岳庄主? “爹——” “师父——” 岳灵枢一行人疾步近前。 与此同时,堂内的岳夫人与一青年亦疾步而出,那青年眉眼之间与岳天火有八分相似,定然是当时那丫头口中所说的少爷了。 暴雨仍旧,众江湖人士的眼睛在大堂内外散发着种种光芒。 岳庄主站在堂外檐下,虽有苍白微弱之态,却仍旧散发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只见仙人虎朝四方抱拳致意,朗声说道:“各位同道不远千里来我岳家庄做客,我岳家庄有甚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岳庄主既然现身就不必说其它客套话了,只说正题便是!”一人粗声说道。 “对,岳庄主,大家收你请帖来此,等候这么久,便将快快讲来!” “我看岳庄主有伤在身,便快快说了,咱们大伙也不在岳家庄多作打扰,以免耽误岳庄主你养伤!” “各位,此事说来简单,岳某实则……”岳天火话未说完,便重重叹了一口气! “岳庄主说话怎恁地吞吐,有什么话快快说完,说完老子还要去会我那婆娘!” “只怕这话说来,各位不愿相信!我看还是不说为好!”朗松在旁接口讽刺! “你什么意思?” 一位矮瘦汉子跳将而出,仙人虎看时,是那三尺高的人,被那妇人称作老妖怪! 仙人虎身旁赫然是那瞎子!瞎子双眼无神,却仿佛在看着自己,不由弄得仙人虎心中一虚,往人从中藏去。 “岳庄主有屁快快放完!” 朗松听了这话,转眼向岳天火道:“岳兄,我看你还是什么都不说的为好,你要是一说,只怕更吵!” “哼!朗松,你这话针对谁?”那人高声道。 “哦?!我只是奉劝某些人不要咄咄逼人!” “你不要以为老子不敢与你动手!” “诶,有人十多年前曾找人比试,说什么输了便叫某人为爷爷,哎呀,那个时候……” “你……你住口!” 随着这话,一记飞刀扔出。 “咻——”然一声,飞刀顺乎而止。 “白亮,你丢不丢人!” 一位妇女从旁窜出,夹住飞刀,反手向仙人虎打出一个巴掌。白亮连躲都来不及,但仙人虎看见妇女要张嘴说什么却终究还是闭口不言。 “朗兄!”岳天火似乎无奈,但嘴角之中却有些笑意。 “呐,岳兄你说!” 朗松淡然一笑,却让场下许多女人心神微荡!这‘玉面玲珑琴剑双绝’的名号可不是虚的! “我岳某从未向各位发过什么请帖!就连我也是今日才赶回我岳家庄来的!” “什么?” “胡说八道!” “你岳天火的亲笔印信,还是假的?” “岳庄主,你这时候莫不是想藏私?” …… 底下正是嘈杂乱语,有的甚至已然破口大骂抽出了家伙,岳天火虽极力与大家解释,然则声音却总是淹没在这嘈杂的语声中。 一时间岳家庄内一片混乱,混乱中,磕磕碰碰,加上有些仇家相见,眼看就要有一场血争。 这时,一曲笛音幽幽传了过来,盖过了雨声,盖过众人嘈杂的议论声,笛音由远及近,旷达悲状,正如‘有心杀敌,无力回天’! 一时间,场上静了下来,什么人吹奏的曲子能送达至所有人的耳里?此人内功不俗! “朋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安静之后,朗松首先道了出来。 仙人虎话音一落,笛音立止,这时,雨势竟然转小,一声稚嫩的笑声从庄外传来,不一刻便到了大堂院外。 但听得院外铿锵响起,显是兵器交接,紧接着两三个护院从院外摔了进来。 众人看时,只见一位十三四岁的童子嬉笑走近,左手持着一支短俏玉笛。 童子走近,一副稚嫩的脸上散发着一种自信从容的嘻笑,毫无别扭之态,方才的‘高人’便是仙人虎? “你是什么人?”问这话的是岳夫人身旁的青年少爷,换而言之,也就是岳家的少庄主。 童子不理,只是嘻笑,脚步不停,直朝岳天火走去。 “站住,再往前蹋一步,别怪我剑下无情!”剑刃横向,那竹林中的三师兄横档在路,廊檐上的雨水落下,在仙人虎剑身上滚了一圈。 “龙浩,退下!”岳天火的声音有些喑哑,虽不是言辞的命令,却自有一番敛聚之摄。 童子笑着走至檐下石阶处猝然立定,雨水从仙人虎头顶顺着脖颈流入内中肌肤。 童子仍旧笑着,缓缓从仙人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雨水打在封面上,一滴滴晶莹如露,封面竟然不惧雨水,倒端的是一封好洛纸。 只听童子道:“我家公……啊,呸!我家主人特意吩咐我将这封信交给岳庄主你!仙人虎说,岳庄主你看过之后,危机立解!” “你家主人是谁?”问这话的是岳灵枢! “嘻——”童子听罢嘻笑,“你猜啊,猜中了我就告诉你!” 这一问一答,正像是孩子间天真烂漫的话语。 岳天火挥手,已有下人接过书信呈上。 岳天火接过书信就要开启,朗松伸手一阻:“小心有诈!” 童子听罢,嘻笑道:“你放心,我才不会做什么手脚呢!要不,我拆给你看!” 朗松接口:“好啊!你来拆!”随即一把夺过岳天火手中的信件,辅以内力,扬手一挥,向童子扔去。 童子接过,慢悠悠打开来,道:“主人知道是我打开的,一定会骂死我的!不过……咦——”童子将信件展开了来,看向朗松嘻笑道:“喂,你要不要我念出来呀!” “念——”朗松微微挑眉。 “神——” “等一下!”童子刚刚启音,便被一清润的声音喝止。 随即,众人只见一位白衣少侠从堂外走进,白衣如雪,好似不染尘土,仿佛是当年一位安静如雪的故友——剑神——沈若晨! “你有什么话说?”童子笑问。 “信给我吧。”白衣少侠伸手,淡淡的轻笑,仿佛是一缕春风。 “那可不行!”童子笑道,“主人说这信只能岳天火亲看,其仙人虎人谁都别想看!” “那你为什么还看,不是违背了你主人的意思?”白衣少侠的声音清润好听,倒好似哥哥和弟弟一般说话。 “啊呀……”童子将信一扔,捂着自己的眼睛,“主人非挖了我的眼睛不可!” 白衣少侠笑着弯腰将信拾了起来,上前递给岳天火,道:“岳庄主,这信你可一看!” 岳天火点点头展开信,只见上面写道:神龟已灭,六壬何寻?江南之处,繁花之下! “有毒!”人丛中谁叫了出来。 众人看时,岳天火脸色黑青,立时倒了下去。 朗松内劲送出,未接触信便直将信送了出去,信纸飞出,雨水沾上,白纸瞬间成灰。 好厉害的毒!仙人虎心道。 “你——”先前与岳灵枢一行人中除龙浩外的另一位少年一把抓住白衣少侠! “爹——”岳少庄主悲痛,指着童子道,“拿下仙人虎!” 三师兄龙浩剑刃奔出,首先出剑,余下二女亦纷纷出剑。岳天火三个弟子出手,庄下护卫便都退了下去。 童子嘻笑不语,玉笛指处,剑光纷扰,雨势更小,庄内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童子短笛御敌,以一敌三,举手挥敌间,还那嘻笑模样,这时空中笛压三剑,一个倒转翻。 一屁股坐倒在院泥里,哭道:“什么岳家庄,就会以多欺少,以大欺小!我不玩了,我不玩了!”仙人虎的双腿在泥地里乱蹬,仿佛真是受了欺负的小孩! 三剑顿停,不知这童子有什么花招? “让仙人虎交出解药!”岳少庄主悲愤的声音传来。 三剑抵近,童子垂泪相看,撅着嘴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珠来,嗫嚅道:“我不陪你们玩了,一点都不好玩!” “爆珠!唐门爆珠!”不知谁又是一语道破。 “小心!” “砰——” 白衣少侠的‘小心’刚落,童子已然摔珠,爆珠落地如若响雷炸出,平地上烟雾升起,待得烟雾散去,只见地上炸出一个大坑来,而那童子早不见了身影。 仙人虎看时,岳天火身侧那‘玉面玲珑琴剑双绝’的朗松竟也不见。 “各位,家父身中剧毒,有谁能解?日后定当重谢!”岳少庄主高声问道。 “我这有延缓毒性的药丸,你看——”白衣少侠受那少年钳制,并不着恼,也不挣脱,淡然安静的相问。 “是你将信拿给师父的,你没事,还拿什么药丸?解药呢?”那少年抓住白衣少侠不放,满脸敌意。 这时,仙人虎忽觉身侧人丛中一个似乎熟悉的身影滑过,仙人虎自也不想听仙人虎们说解药的事,心中又觉那人影熟悉,便悄声退出人群,跟了出去。 人影佝偻,在庄内的青石板上缓缓行走,那身姿步履委实不会让人多瞧仙人虎一眼。仙人虎好奇。 或许是自己曾经便是一个让人忽略的下人,一条任人践踏的‘狗’!可是,仙人虎的武功明明很好,仙人虎的短枪如此锋利—— 仙人虎并指作剑,如箭一般向仙人虎后颈袭去—— 风声飒然,佝偻的仆人并未回头,仍旧缓慢的走在前端。这一指,若不回护,必是死伤! 仙人虎的剑指还差两寸,突觉左手边一道劲风拂来,仙人虎若不变掌相抗,必然重伤!掌力与劲风相交处,劲风忽变。 两指柔处忽变擒拿,捏住了仙人虎的手腕,仙人虎奋力一抖,竟未将其抖落,来人的手指蓦然间向外一翻,仙人虎瞬乎翻折滚身,稳稳跪落在那仆人一丈之外。 仆人这才有觉,回转身来,只见青石板上,一位俊朗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中年男子半丈外,单膝跪落着一位少年,那少年抬起头直直盯着那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朗松,仙人虎问:“你要杀仙人虎?” 仙人虎没有回答。 “理由呢?”朗松的话语里传来一种威慑,仿佛就是威胁! “没有!”仙人虎慢慢站起了身子,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想去解释。 第85章 担忧 第85章 担忧 仙人虎很不服气的跟在朗松身后再次踏入了那大堂院落。 此时,暴雨停歇,天空瞬间退去了乌云,炽热的太阳又高挂在上空,远处山端浮空中竟赫然挂了一弯彩虹,君山上内有鸟鸣啾啾,外有洞庭碧水,实在好一副秀美的山水图! 众江湖人士几道成群,大谈大骂,整个大堂越发吵闹! 仙人虎跟随朗松进了大堂,只见岳天火坐在主座上,一脸黑色。岳天火左旁站立着那位白衣少侠,白衣少侠向自己微微一笑,也不知是否因自己盯着他看了许久。 此刻的他却没被那少年抓住;岳天火右旁站立着岳夫人与岳灵枢,这母女俩脸色间甚是焦急;右下方立着岳少庄主等人,只见他们低头悄声说着话,似是在商量着什么事! 堂下聒噪,有人大声叫嚷肚子早饿了! 朗松走近,问道:“岳兄,怎么样?” 岳天火摆了摆手,摇头示意。 不过须臾,内外嘈杂,三三两两的仆人端了饭菜上来,摆放在桌。 这一来,人声却有些欢快了起来,不待主人发话,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岳天火站起身来,却只是抬起了半身便无力地坐了回去,那白衣少侠见罢,将他扶了起来:“庄主小心!”他的声音仍旧清润,不温不火,仿佛是山间灵泉。 岳灵枢亦连忙相扶,转瞬间将岳天火扶到了内室,岳夫人、岳少庄主自然相随,留下龙浩等人在外守持,朗松固然是举步而进,自留仙人虎在外。 仙人虎寻目一望,只见与自己同乘竹筏而来的那些人就在左手堂角处吃饭,那该死的瞎子也在,瞎子本在埋头吃饭。 这时候忽抬起头来,向仙人虎这个方向看来,仙人虎赶紧矮身埋头溜走:明明是瞎子,却像看得到一般! 正在他埋头走了一段路后,迎面撞到一个人,他抬起头来一看之下,不由无所谓的一笑。那人右臂空无,膀上还缠着碎衣布,偶还有鲜血滴出,这人正满脸恨意的瞪着自己。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在船上用蚊须针伤了的那人,记得他的同伴叫他老许。看来,老许的右手终究是废了! 对视很久,仙人虎任由他瞪着,如果眼光能杀死人,那么仙人虎此刻一定死了无数回。老许瞪得满脸通红,本是暴跳的他,此刻竟然沉住气没有发作。 仙人虎冷笑一声,推开他往后走了去。但他听见老许在身后呸地吐了口唾沫。仙人虎想,武功好,做人都好做。 你看,自己站在他面前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之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地练武,让天下没有一人敢跟自己对着干! 仙人虎出了大堂,在侧堂上寻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正吃饭菜间,恍惚间又见到那佝偻的仆人从身旁滑过,他碗筷一丢,想也不想便跟了出去。 想来为何来了这么多江湖中人,却只有仙人虎注意他?或许是因为他之前的懦弱引发了仙人虎心中对曾经的自己的怜悯!或许是因为他毫不惹人眼,一般见过的人都会忘记他! 或许只是有那么一刻,他就像身上有仙人虎自己的影子一般! 前方的人明明身法很快,每每到仙人虎追不上时,他似乎故意放慢了脚步在等他!追至君山奇峰某处,他的身影便停了下来。 仙人虎也停了下来,停下之后便闻到雨后泥土的芬芳,是那么的熟悉,像是小时候跟随爹在田地里干活的味道。 仆人转过了身来,看着仙人虎发笑,他的笑容奇特,你说他在笑,又似乎不是,他的眼睛里散发着一种在之前的仆人身上都没见过的光芒,像是阳光,又像是刀光! 他还在笑,只不过他慢悠悠挺直了身体,但听得椎节咔咔作响,不过一会,佝偻的仆人不再佝偻,他的身子骨很直。 露出一种傲世之气,他的面貌还是仆人的面貌,可是这一刻他的气势比岳家庄任何一个人都要让人难以忘怀! 他道:“你可知你不是我的对手!” “是,我知道!”仙人虎干脆的回答,“在跟你半路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傲然地点了点头,却听仙人虎接着又说了一句话。 “我还知道你们三个不是同一个人!”仙人虎所说的三个,乃是佝偻的仆人,使短枪的佝偻仆人和现在这位‘仆人’! “不错,有眼力!” 他笑,而后大赞了一句好!忽然点地而起向仙人虎撞去,仙人虎始料不及,却还是要以自己有限的功力去抵抗,他侧身翻掌。 不料手掌送出去时,前方突然一空,随后,只觉肩上一紧,一招都不到便已然落入对方的手里。 ‘仆人’笑赞,单手提起仙人虎掠过山峰,向峰下岳家庄而去。 不过须臾,‘仆人’提着仙人虎落在了岳家庄一屋顶上,但听得外面人声嘈杂,想来这里是内堂。 ‘仆人’点指轻揭,开了一靠檐外的瓦,以防阳光洒下被屋内人发现。其实以这人的武功来看,何需用这种方法来偷听?但现在的仙人虎不明白,后来等他偶然明白过来,只能对这件事一笑了之! 只见屋内上方坐着岳天火,下方分左右各坐着朗松等人。 岳天火微微理了理气,说道:“朗兄,依苏少侠这般说,这局面该如何收场才好!”他说话有气无力,显然伤势极重。 苏少侠?想来便是那白衣少侠。 白衣少侠连说:“不敢当得少侠!” 未等朗松开口,苏少侠接着道:“家师本立誓不再参与江湖中事,只是他念及旧友,又觉这事太大,特意让我来告知庄主,他说,若然江湖中人不能认清这事,不能结成一线以御外敌,只怕江山易主,整个江湖亦不能幸免于难!” 朗松听罢,兀然冷笑:“江山易主?那倒是好!你看如今这个江山有多好吗,怕什么江山易主!”他的语气之中竟有些愤怒。 苏少侠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一时间众人无话。很久,岳夫人插口道:“剑神虽立誓不再插手江湖中事,却仍能如此关怀天下大事,我们又岂能坐视不理,对吗,夫君?”他转头看向岳天火。 岳天火勉力点头。 “只怕尽管苏少侠以剑神徒弟的身份来说出这件事,江湖中人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们仍旧要追问那请帖上所书‘六壬下落’!岳兄,那童子所送的信上有什么内容?”朗松问。 岳天火扶额喃喃念道:“神龟已灭,六壬何寻?江南之处,繁花之下!” “繁花之下?繁花下乃是绿叶!江南之处……江南之处……江南叶家!”苏少侠一语解开,“六壬盘在江南叶家庄!” 朗松微微拧眉,谈到叶家庄似乎有些愁闷,轻声叹道:“嗨,叶家庄!岳兄,当日在那竹林角楼里,可有一位自称姓叶的青年要请梁有风!” “有的!”岳天火道。 “当时我竟不曾注意,原来他和她这么……”朗松喃喃自语。 “朗兄说什么?” 岳天火的问话将朗松一惊,他抬起头来,笑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 “爹,这内容让江湖人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岳灵枢问。 “必是前往叶家庄,到时候不免是一场争斗!”朗松玩笑道,“我看幕后黑手是故意让岳兄你往上面撞!莫不是这幕后人与你相识,故意整你!” “依着岳家庄今日之事,难道……南诏五圣已入我江湖?”苏少侠喃喃道,“这等纷争惹起,江湖人士不免自相残杀,那么江山易主岂不是容易得多!” “我倒是想起那童子说的话!”朗松笑看岳天火道,“童子说你一看信上所写内容,危机立解,这话倒是不假!” “朗兄这个时候别开玩笑了!”岳天火勉力笑道。 “信上内容也不深奥,这说出去,一般江湖人士都想得明白,你说送信给你的人不是故意整你?”朗松笑。 “依朗大哥所说,这信上内容还是不要说出去的好,是吗?”岳夫人看向岳天火。 岳天火摆摆手,低声叹了一口气。 “说不说那都是麻烦事,反正这事是让你出不来!岳兄,以前你心肠好,没事找事,估计人家就是看上你这点,故意让你摊上这事!”朗松道。 朗松话音一落,岳灵枢却忽地哭了起来,看向朗松道:“爹还病着呢,这毒……这毒……” “灵枢,我没事!”岳天火宽慰道。 “抱歉,家师授我之丹只能暂时压制毒性。”苏少侠道。 “这……跟你又没什么关系……”灵枢哽咽,话到这里又觉这句话似乎说得不对,“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苏少侠微微一笑,正如春风将桃花吹进了她的视野,只听他接着道,“不过若能得神医苏玉医治,必然无恙!” “苏玉?你认得他?”朗松问。 “听家师提过!”苏少侠道。 岳夫人听得苏玉之名,忽而想起当日在扬子江畔祭奠了昔日好友之后,便由朗松相送,岂知扬子江生变,朗松重伤之余。 要那少年护送而找的人便是苏玉,那么,天火的伤毒便无需担忧,只要将眼前的事情解决了便是。 “岳兄的伤倒无需担忧,只是眼下——”朗松的话未落完,忽听一声轻响从屋顶上传来。 “有人!”苏少侠警声,只见朗松跃窗而出,突然“砰”地一声,屋中漏了一个大洞,一个物体随着碎瓦从洞中砸将下来。 “啊!”岳灵枢惊慌,那物体速度奇快竟正向她砸下,她本会武,一时间竟忘了躲闪。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抹白影闪过,将躲闪不及的岳灵枢揽了开去。 “咚”物体砸落,尘瓦四起。 “呃……”一声闷哼从地下传来,众人看时,只见这砸落下来的竟然是一个十五六的少年。 “仙人虎?”朗松的声音从屋顶破洞之处看下来。 “呃……”仙人虎吃痛,哪里料到那“仆人”突然出手,将自己点穴推了下来。 这时,苏少侠已放开了岳灵枢:“没事吧?”这句话温暖如春,这一问,让少女的心上从此有了他。 岳灵枢脸色一红,轻声道:“没……没事!”两个字说得几乎连自己都没听见。 苏少侠并未在意,却是像仙人虎走去,两点指处,已解了他的穴道。 仙人虎吃力地爬起身来,站在当处,眼见众人警惕地看着自己,自知不便说话,便不发一语,要退在旁边,脚步刚移,忽觉后背处一手擒来。 身后左右均被笼罩在那一手之下,无处可退,唯有向前跨去,但这一跨似乎让那手更得势,后边笼罩之处向四周扩大了三寸,当是时。 唯有再向前跨去,每跨一步,身后笼罩之处便扩三寸,直被逼到了墙角处,前已无路,身后忽然一变,横肘而逼,将自己死死扣趴在了墙上,背上的手力内力灌入,压得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 朗松,出手的人是朗松! 那‘仆人’在被发现之后,扔下仙人虎,便已逃之夭夭 第86章 无解 第86章 无解 时值下午,天色渐晚,岳家庄内仍旧是嘈杂一片。 大堂院内的青石地上,暴雨的积水还未褪去,浑浊的泥土还到处都是,中间却挺直地跪着一十五六的少年。 不一刻,人声渐渐安静下来,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少年。 这时,一人拨开人丛,挤到中间,相看之下,满眼通红,一个耳括子狠力甩出,骂道:被什么人收拾了吧!”随即右脚向仙人虎踹去。 少年被仙人虎抽得嘴角沁出了一丝鲜血,眼见仙人虎的右脚踹来,蚊须针已扣,右掌横档—— “老许——” 亏得夏彤将老许挡住拉了回来,否则老许这般踹仙人虎,只怕腿又废了,只听夏彤厉声道,“你还怕收拾不了仙人虎么?这里是岳家庄!” 老许龇牙瞪眼,怒气磅礴,但似乎想到什么,便也不再发作。 “咦?”人丛中已有人惊疑,“这不是瞎子的小徒弟么?怎么小瞎子跪在这里?老瞎子呢?” “呸,谁是小瞎子!”仙人虎听罢,心中微怒。 “好笑,老瞎子的徒弟不是小瞎子还是什么?” 仙人虎冷哼一声道:“说话的**子才是瞎子,什么眼神,睁着眼睛还没瞎子好使!” “嘿,你这小娃娃嘴刀子还挺厉害!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 “嗨,我倒想看看手撕嘴的场面!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别人撕!”一人唯恐天下不乱。 “哪里来的这么多蚂蚱!”一人冷嘲热讽,声音阴阳怪气,“老大不小了还一起来欺负一小娃娃!” 仙人虎侧头看时,竟是那乘竹筏时欺负那佝偻仆人的矮瘦汉子——老妖怪,见仙人虎站在离自己不远处,自己此刻跪着,方知这汉子站着却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不由心头暗自有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高大?” 老妖怪竟似看出了仙人虎心中的想法,反而怪声一问,这一问倒问得仙人虎张口无言!但听得老妖怪继续说道:“怎么,矮了?”这几个字一说,仿佛是在威胁仙人虎。 仙人虎漠然摇首,擦了擦嘴角的血丝,一副不关心的样子,但心头毕竟还是有些思量,就在思量的瞬间眼角之处仿佛闪过一个人影。 仙人虎侧头找去,没找到人影,反而瞥见了瞎子,瞎子立身人群中,本是与人说话,却忽然转头向仙人虎处看来。 仙人虎皱眉,再不敢看仙人虎,忽又想起朗松喝问自己,当时情急,便说自己是来拜师的,这话一说,登时觉得有些不合,此时此刻来岳家庄拜师,挑得真不是时候,但话已出口,又怎么改? 朗松自然疑心仙人虎,便问仙人虎如何证明自己清白?可是仙人虎仙人虎清不清白有什么要证明,反正来岳家庄也是被逼! 但想那‘仆人’点了自己穴道再跑,显然是告诉仙人虎们自己也是着了道,可是自己为何会出现,那便怎么说都说不清,并且自己又不知道怎么说。 而面对朗松,总觉得仙人虎疑心之际,若不释疑,不知什么时候又像当日夺谱时一样先逼自己服毒,再慢慢与自己讲究! 当时只得顺势说下去,只说那日竹林小角楼里见了岳庄主风采,心中很是折服,便一心要拜仙人虎为师!朗松当然是不信,所以仙人虎为了表明自己诚心拜师,便跪在了这里。 时间慢慢过去,暴雨之后的阳光格外耀眼,仙人虎跪在地上许久,只觉得衣衫已被阳光烤干了! 场上早有人不耐,在岳家庄内大吵大闹,但吵闹归吵闹,没等到岳天火松口,竟然一个都不曾离去,反而到岳家庄的人越来越多! 很久,只见有下人搬了桌子在堂前檐下并摆出了香炉,又特地泡上了几道茶来,所泡之茶竟是向来供奉朝廷的君山银针,众人一时无解。 很快,大堂内人们向外潺动,岳天火在众人拥护下,慢步至那香炉前,旁人递上三支香,仙人虎肃穆地烧起香朝内拜了拜! 众人不知仙人虎搞什么名堂,一时间均嚷嚷猜测! 香毕,只听岳天火道:“各位,今日之事,实是岳某怠慢疏忽!但请帖一事,岳某当真是毫不知情,至于信上所说之事,更不知从何说起!如若各位不信,我岳天火可对着列祖列宗发誓,岳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欺瞒!” 人群听罢,正是疑惑要再询问之际,四下里很静,忽听哧地一声轻笑从墙头处传来。 随即听墙头之处笑道:“哎呀呀,岳庄主,我家主人知你之危,特遣我送来答案知会你,你怎地还说不知,你怕内容是假的?” 众人看时,竟是那去而复返的童子,童子双手抱胸,歪着头似乎是在看好戏! “既然你家主人知道答案,却为何要假手于人,要我岳兄代为说出?何况如果是请帖上所说的内容答案,你家主人为何不自己收入囊中,反而要让众多……嗯……英雄好汉知晓呢?” 说话的是朗松,说到英雄好汉时略有迟疑,想怪人作怪,邀来的尽是些乌合之众、好事之人,但虽然这样想,这些人也不能轻易去得罪! 童子听罢,嘿嘿笑道:“那你去问我家主人去啊!” “你家主人在何处,我去问仙人虎便是?”朗松道。 童子笑:“主人行踪飘忽不定,我就是得令而已!倘若你见到我家主人,千万别说我拆开仙人虎的信给看了啊!” 话音未落,只见一袭白衣飘上墙头,剑刃出鞘,一展银亮的剑光在空中闪过。 仙人虎半起的膝盖顿住了,又听岳天火接着道:“各位,今日岳家庄实在多事,恰逢今日这孩子诚心拜师,岳某在此放话,今日收了仙人虎便再不收徒,同时约定三年后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不再过问江湖中事!既然今日众多好汉在此,便为岳某做个见证!至于岳某请众人来岳家庄之事,还请众位江湖好汉宽待,三月之内,岳某定要查明真相以证明我岳家庄的清白……” “哼,说得好听,什么清白不清白……”堂下已有人暗自咒骂。 “众位既知,那童子来来去去,又是下毒,又是胡说,仙人虎的话岂能信?什么神龟六壬,不过是仙人虎自编自演,难道众位还不曾看明白,非要为难岳兄不成?”这话说来,倒也是有道理的。 仙人虎转头,只见朗松从外而入,此时,仙人虎已然盯着自己,又道:“仙人虎,岳兄既已答应收你为徒,你还跪在这里做甚,还不去奉茶!” 仙人虎的话传来,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威胁! 仙人虎扭头,抿了抿唇,正欲起身,却听—— “等一下——”一位断臂汉子从人丛中跳将出来,大声吼道。这人便是那船上的老许。 “岳庄主,我有话想与你说!”说这话的是夏彤。 岳天火还未说话,却听那老许怒道:“岳庄主,这人心狠手辣,你断不可收了仙人虎!” 夏彤朝岳天火拱了拱手,道:“庄主,这人虽小小年纪,但出手狠辣,随意伤人,差点要了我兄弟的命。 实不谓江湖正道所容。夏彤知庄主你素来宅心仁厚,但万万不可收了仙人虎做徒弟,以免败坏庄主名声……” “有这样的事?”朗松似笑非笑。 当下夏彤便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说了一遍,众人自然议论纷纷。 “仙人虎,仙人虎说的可是实情?”岳天火问。 仙人虎不屑,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岳天火心道:那日角楼见仙人虎,原以为不过是农家少年,岂知竟然有这等渊源,依朗兄所说,这孩子不知为谁卖命杀人,想来是无父无母又疏于管教。 否则哪有这般害人?我既说要收仙人虎为徒,便不能失信,日后定得好好管教,以免误入歧途! “你既然不说话,表示确有其事,你既拜我为师……” 岳天火的话还未说完,便听仙人虎冷道:“仙人虎自己先动手的,何况我提醒过仙人虎!” 岳天火听仙人虎这话,半分不知轻重,看来也不懂尊师重道,便厉声道:“小小年纪怎如此不分轻重!我既已答应收你为徒,便需好好管教你,快向两位前辈赔礼道歉!” 仙人虎道:“既然如此,那我不……” 仙人虎本想说不拜你为师了,却见朗松的目光如炬,盯得自己很不爽,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转而向夏彤说道:“我错了,不该荼了毒不拿解药,但我那毒是别人送我的,真没有解药!再说,我怎么知道岳家庄今日这么多人竟没有人能解毒?我糊涂,错得离谱,我向你磕头认罪,烦请你不要烦我师父,仙人虎现在身子不好,不能想太多事!” 仙人虎说这话一板一眼,并且几句话一说,不仅推脱自己的责任,还嘲笑众人无人能解毒,又称岳天火为师,一贬一讨好,说毫无道歉赔礼的样子,偏生又说一句磕一个响头,真教众人无言以对。 傍晚。 仙人虎跪在内堂院外,望着远处天端的晚霞风光,忽觉自己所处之地并不真实…… “让开!”一声暴喝从仙人虎身后传来,随即背上一脚已将仙人虎踹了开去。 不用猜也知道是那老许,今日岳天火收仙人虎为徒,既然是收徒之前发生的恩怨,当是自己解决,但让老许与夏彤单独与仙人虎自己解决。 老许两人又无可奈何,是以岳天火罚仙人虎在这里跪上一天诚心改错忏悔,并让老许任打三掌不还手,老许虽心有不甘,却又碍于岳家庄的面子。 何况那岳天火与仙人虎们的主子交情匪浅,老许不过是主子手下一个小兵,并且这次来岳家庄便是主子要请岳天火帮办一件事,既是求人又怎么好多说! 仙人虎恼怒地爬起身来,下午时候任仙人虎打三掌不还手,倒以为是怕了仙人虎不成,当下手指扣住腰间蚊须针,“咻咻咻”三针连射而出—— “老许——”落后的夏彤失声惊叫。 却见三针未至老许身后便似碰到什么弹墙一样倒射而回,直向仙人虎头顶上射去。仙人虎大惊,但听得“铎铎铎”三针,却原来尽数射在仙人虎身后的石墙上。 “你是要杀人还是要再废人家一条手臂?”朗松从檐上石阶处踱步而下,话语说得很轻巧,似毫不着恼。 “谁让仙人虎惹我!”仙人虎沉声。 “你既是我弟子,便再不可用这卑劣的伎俩!若有下次,定不饶你,听见了吗?”尾音落下,只见岳天火从内堂走出,眉宇间竟有些怒气。 仙人虎抿了抿唇,却不答话。 “师父问话,做弟子的如此不答,岳兄说的几条弟子规倒是没听清吗?”朗松大笑,衣袖拂挥,负手而立,一种无形的压力盖上了仙人虎的面容。 仙人虎咬牙,拜倒在地:“弟子知错,望师父原谅!” “嗯,还像个人!”朗松道。 朗松说这话本也没想其它,只不过要踩踩仙人虎的戾气,谁知仙人虎听罢,立刻想起在马家庄的事情,心里更是恼,对朗松多加了一层恨意。 夏彤向岳庄主道:“庄主,回信……” 岳天火摆摆手,拿出一封信来,道:“这是我给王爷的回信,让仙人虎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多谢庄主!”夏彤接过书信,“我等就告辞了!”拉过老许便辞别而去。 “你再跪上半个时辰便休息去吧!”岳天火叹。 “是!”仙人虎咬唇,想来新收弟子也不会像仙人虎这般一拜师就先跪上一天吧! “朗兄你要再等片刻才去追?”岳天火转过头询问朗松。 “这个你无需担心!” 日头渐渐落了,只剩下那浅浅的余晖还在天边…… 仙人虎坐在地上很久,膝盖才觉不那么生疼,想自己连自家爹都没这么跪过,心里想着脚步向月拱门外走去,迎面走来一妙龄少女,正是岳灵枢。 岳灵枢向仙人虎笑问:“我爹在里面吧?” 仙人虎点了点头,看见她的笑容忽然想起第一次牵着慕容晓晴手来,嘴角处不由微微弯了弯。 却听岳灵枢笑道:“原来你会笑啊,三师兄还跟我打赌说你不会笑呢!” 只是岳灵枢这一说,又蓦然想起慕容晓晴那穿心之剑来,那般痛,毫不留情!嘴角处的微笑竟而变得苦涩起来,再也不在此处逗留,快速离去。 岳灵枢见罢,笑道:“喂,小师弟,你还害羞么?” 第87章 走近 第87章 走近 竹叶悠然随风,那把秀剑插在心上竟那么锋利!“可怜而已——” 慕容晓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可怜?究竟我只是可怜而已? 仙人虎走在青石小径上,不知何方何往,悠然间却已至君山外,但见一汪碧水微微荡漾,右侧一粒石块在水面上滑跳三下。 这是多么欢快的少时记忆! 仙人虎侧头看去,只见那佝偻着身子的仆人一次又一次地拾起石头向水面掷去。仆人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眉宇间看不出是忧是愁,可他丢石头的手劲分明满含愤怒。 忽地想起前两个假扮的仆人,那么多人出现,与这位仆人有什么关系吗? 这时,那仆人朝仙人虎看了看,眼底竟泛出光芒来,一种像是看到救赎的光芒。 蓦然间,仆人手里的石头朝仙人虎投了过去,没有内力相助的石头就是孩童间发生争执而扔的石头。仙人虎只是微微侧身。 便躲了开去,心想:可能是今日向他出手,心中对自己有些怨恨!想罢,也不想与他作什么纠缠,毅然转身离开。 “你——等等——”仆人见他要走,便叫了出来,随后拔步向仙人虎追去。 “你要杀我?”仆人拦住他,问道。仆人的问话听来很疲惫。 仙人虎不语,也算默认。 湖水轻轻拍打在君山岸边,像是神女的歌唱。 许久,那仆人眼中闪动,道:“你再杀我一次!” 一句话瞬间凝却了时间,只余下山风轻轻吹过。 自打仙人虎入江湖以来,从没听过这种话,更何况是一个人无缘无故向自己求死,不禁心中纳闷,想了很久才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活着毫无趣味!” 仆人的回答落寞又疲惫。忽然间,一道寒光从他袖中抽出,匕尖插指仙人虎心脏! 仙人虎皱眉,左手抓腕,右手转力,只听“哧”地一声,匕首反转,没入了仆人的血肉里!却见仆人释然而笑,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上展开了几不可见微笑。 那微笑像是经历千劫而开的花,他的眼睛似乎看到了远在彼端的天堂,血液流淌,恰似一条铺满残阳的道路…… 仙人虎蓦然松手退步:他、他、他还是向我求死? 湖水拍击间,两道剑光分从身前三丈处左右飞来,剑光已至,仙人虎矮身飞退,顺手将那仆人向他们扔去。 来人一是那三师兄龙浩,二是那白衣女子,名叫江雪。龙浩接过仆人,三点穴道,旋身而下。 “看剑!”江雪叱怒。 仙人虎看时,只见半空中银光闪动,斜刺而下。他斜肩闪躲,却不料江雪的剑竟而弯转过来,剑刃过处,一块碎布飞落,肩处已是一刃血红—— 咻——蚊须针三射而出,力劲过处,似乎连风都转了弯—— 果然有几手!江雪心道。 “师姐,我来帮你!”龙浩振声,长剑划地而起,地上草泥一线而起—— “叮叮叮”三声响过,草泥未落,“咻——”三枚蚊须针再度射来。 “师弟——” 江雪见势不妙,声未落地,只见仙人虎蓦然向自己冲来,双掌起处,两手为刃,如离弦之箭,来势不慢。匆忙间。 江雪使出白鹤归云,点地飞身,避开这一击,却见他转向向龙浩拍去,“呼——”龙浩长剑斜歪,见他正欲抖擞长剑再战,那仙人虎的人影却已远遁于君山翠竹之中。 君山多奇峰,峰中多泪竹。此时西头的天空已由红变深蓝再转为墨蓝,夜晚已至—— 峰中泪竹层次栉比、高低错落,便是一片竹海,晚风吹过,枝头咋咋轻响,似低头诉吟当年娥皇女英悲痛相思之苦。 仙人虎仰望枝叶缝隙中的苍穹,繁星点点:是否会死在这个地方? 远处竹影之中,漂浮着零星的烛光,烛光透过昏黄沉暗的砂纸,正如那隔世摇曳的希望,颠簸起伏间,随时都可能湮灭。 “仙人虎——”夜里风中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君山再大也大不过天,躲又能躲到初几? 房间并不狭小,甚至算得上是空旷。除了跪在正中央的仙人虎,屋内什么也没有。岳天火的惩罚莫非只有罚跪? 仆人没有丧命,否则仙人虎又岂是跪在这里这么简单。 “吱——”屋中的房门被推开,发出难听的声音。 进来的人佝偻着身子,慢悠悠地向他走了来,只是他走三步便会咳嗽一阵。 他——吴泽,没有丧命,身子比从前更加难受,然他的眼睛却亮了许多,待到离仙人虎三尺之处,他停下了脚步,抑制住咳嗽,道:“你下手轻了!” 仙人虎没有说话,听吴泽继续说道:“你为什么不跟庄主解释?” “解释什么?”仙人虎道,“解释有用吗?” “呵!”吴泽长叹了一口气,又道,“也许有用呢,你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没用!” 过得良久,也不见仙人虎说话,吴泽又道:“我与庄主说了,是我自己想死的,他宅心仁厚,不会杀你!” “你自己想死,干么不自己了结算了?”仙人虎问。 “咳……咳……”吴泽又咳嗽起来,漠然道:“我是个胆小的人!” “胆小?”仙人虎喃喃,“胆小的人会想死?” “会想。”顿了顿,吴泽又道,“昨日你杀我,在我看来却是救了我。日后若有缘再见,我必还你一报!后会有期罢!”吴泽说完便慢走了。 这是仙人虎在岳家庄内最后一次见到吴泽。像吴泽这样一个想死的人,一定有一个不好的故事。 思绪间,想起岳天火说的话: 我既收你为徒,便有责任管教你!习武之人向有行规,不欺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武,止戈也。习武是为止戈,不是随意拿来伤害别人,相反是为止息伤害! 是以,习武之人需得有侠义精神,以锄强扶弱,而不是如你这般随意伤人! 呵!什么止息伤害?什么锄墙拂若?与我有什么干系? 翌日,晚间戌时,仙人虎在那白衣师姐江雪的带领下出了禁闭室。 夏日的晚风吹过君山,风中和着湖水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仿佛一卷凉纱拂过面颊。 岳家庄大堂内的烛火还摇曳着,温馨的气息从中漫射出来。 “天火,你说这胎是男孩还是女孩?”岳夫人的声音温婉柔情。 “我看便是龙凤胎!”岳天火轻笑。 “瞧你又来了!”岳夫人轻斥,但语气间明显欢喜无限。 这一刻,他们很幸福! 江雪的脚步停驻在了门口:“师父——” 晚风吹奏片刻,才听到岳天火道:“好,雪儿,你回去休息吧!” 随即见岳天火从堂内走了出来,屋内的烛光打在他的身后,陡然将他的身影拉大了许多,这一刻仙人虎仿佛看见了远在天端的爹。爹他一身金光,是在天上过得很好吗? 岳天火看着仙人虎道:“你想明白了吗?” 仙人虎早已失神,岳天火问的什么也没听见,知道有人在说话,只是略一点头,口中喃喃无声:“爹,你见到姐姐了吗?” “你说什么?” 岳天火觉他神色不太对,说的什么也听不清。 “姐姐……姐姐说要我活下去,等到出人头地那一天!我知道……我知道……她也要我报仇,我要报仇,我不会忘……我不会忘……” 说到后面竟然说出了声。 岳天火只见他满脸哀伤,不住呢喃“我不会忘”,心生怜悯,叹了口气,道:“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来日方长,慢慢想罢!” 仙人虎木然点头离去。夜里好静,星辉与月光交相辉映,若是他的心里也如这夜色一样澄净倒也好了。 他呢喃着,忽然一个憋足,咚地一声跌倒在一个泥潭里,这一跤直摔了个狗啃泥,好不狼狈!他一下子便清醒了,却听一个声音笑道:“哟,小师弟前几日的威风哪里去了!” 仙人虎爬起来看时,却是那三师兄龙浩!再看时龙浩身侧站着少女岳灵枢,岳灵枢这时才笑出声来,道:“师弟,你没事罢?莫不是被我爹给吓着了?” 仙人虎摇头不语,径直从两人身旁擦过。 龙浩愤道:“什么态度?” 岳灵枢道:“三师兄,人家才来,莫把人家吓走了,不然我怎么当师姐?” 龙浩与岳灵枢说说笑笑,正要离去,却见朗松从左侧走了出来,月色下见他,依然如从前一般潇洒倜傥。 岳灵枢奇道:“咦,朗叔叔,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啦?” 朗松笑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舍不得你呀!” 岳灵枢嗔道:“咦,朗叔叔又开玩笑,我知道你找我爹嘛!哼,每次说这个话,我爹知道了,又要说你老大不小了,还开这玩笑,会催促你赶紧找个女子娶了的!” 朗松大笑:“我倒不觉得小灵枢长大了!哈哈,我找你爹去!”话罢,已闪进了院中。 正巧这时岳天火在院中对月饮酒,见朗松来到,便问:“怎样?” 朗松坐下,岳天火已倒了一杯酒递给他,只听他故作疑惑道:“什么怎样?” “那童子去去来来,你也来来去去,与他交手了罢?”岳天火道。 “敢情你这么懂我?”朗松玩味似的笑道。 岳天火听罢,却噗地喷出一口酒,想起二十年前与他初遇大打出手时,他末了说话也是这句,如今想来当日情形极是好笑。 “额……” 岳天火微微咳嗽,“二十多年过去了,朗兄还如当年那般不变!” 朗松听罢,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二十多年了,不变不就成老妖怪了,你看我像妖怪?” “你还是说正事吧!”岳天火望月长叹。 “那童子倒是狡猾得很,与他两次交手,竟都抓他不住。” “你竟没奈何他?”岳天火惊诧道。 “他出手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有序,那后招是一招强过一招,招招劲力非凡,年纪这般小,要再大一些,恐怕不过三十招我便会落败!”朗松道。 “那出手伤我之人,我连一招也没接上便已落败,武功之强,实在未见过,也不知道江湖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些人物。”岳天火道。 “也是这次第一次得见,遇到这样的对手,岳兄——”朗松忽而想起什么,道,“人家若与江湖发难,你又何必趟这浑水?” “你不是说我怎么做都已经被暗中操纵的人卷进去了吗,这还有什么趟浑水之说?” “好在第二次与那童子交手用上了苏兄给我的‘无香追踪散’,且他昨日有停留,不然我哪能昨日晚间去追他,今日又能折回来?”朗松道。 岳天火看着他,知他下一句必是重要的信息。 “那童子在‘风树林’里等一个人,那人身拿短枪,而身子佝偻,面貌却是昨日仙人虎出手要伤的人——你庄里最易让人忽略的仆人!”朗松道。 “吴泽?”岳天火道,“可你昨日走后,吴泽向仙人虎求死,如今只剩半条命!如你这般说,便是有人用易容术来我庄里行事。” “便是易容成你看来也很自然。”朗松道。 岳天火凝重地点了点头。 朗松饮酒,对月叹道:“我看仙人虎那孩子不好教导,本就多事了,你为何还要这般费心。” “依你所说,他向你夺谱,是受人指使。看他小小年纪,戾气颇重,武功又似颇有火候,若不教他回归正途,日后危害一方,岂不是多让人受罪?”岳天火道。 朗松无奈笑道:“你喜欢给自己找点事做,我无话可说。不过,依我看来,这几日他行事便已然极端,日后你若实在对他应付不来,我看最好杀了他,不然——”朗松话到这里,只见岳天火抬手作了个停止的手势,朗松摇头微微一笑,意思是说,我这些话就是要说给他听,接着继续说道:“若然危害到……” 他微微瞥了一眼屋内,意思是若然危害到岳夫人,接着听他道:“你说我说的是吧?” “轰——” 仙人虎心头瞬间被一颗大石头给压住,方才岳灵枢和龙浩离去不久,他又折了回来,想来问岳天火。 既然武功用来帮助别人止息伤害,为何还有那么多人让别人给欺负得死去了,甚至还尸骨无存,你说的侠义又在哪里? 可是他这一走近,却听到朗松要岳天火杀了他。那么侠义?哼哼,狗屁的侠义!必须要离开岳家庄! 第88章 还手 第88章 还手 岳天火的弟子共有五位,加上他一儿一女,共是七位,排行如下: 岳心武,24岁,排行第一;江雪,21岁,排行第二;龙浩,21岁,排行第三;向楚歌,20岁,排行第四;蓝秋,18岁,排行第五;岳灵枢,17岁,排行第六;仙人虎,16岁,排行第七。 虽然上次仙人虎听到朗松要岳天火杀了自己,可岳天火传授武艺之时并未避开他。 自岳天火收仙人虎为徒弟那日起,庄内最看不惯他的弟子当数龙浩第一,时不时逮个机会就会以言语攻击。仙人虎本来话就不多。 其它几个弟子与他接触也就比较少,这个却要除去年纪最小的岳灵枢,岳灵枢没当过师姐,来了个人成全她当师姐,自然对这个师弟比较照顾。 这日,仙人虎坐在君山湖边的大树上遥望洞庭山水,忽觉一只鸟儿从树顶上滑过,骤然间,手中的剑挥斩而出,气刃横生,鸟儿惨声而落—— 恰时,一袭蓝衣点地而起,衣袖拂挥,兜转鸟儿,双脚在空中点树轻蹋,顷刻间已然稳步落地。来人素净,平时也不大爱说话,是排行第五的蓝秋。 蓝秋接过鸟儿,微微皱眉,望向树上的仙人虎,问:“鸟飞空中,你干么无故打它?” 仙人虎跃下树来,怪笑道:“我爱打它就打它?” “你——”蓝秋或许是第一次听到这般怪怪的粗话,气道,“师父说了习武是为了帮助弱小,你堂堂男儿,何故欺负人家弱小飞鸟?” “哈?我不欺负老弱病残就已经好得很,一只鸟儿还不能打它?哼!我还要吃了它呢!”说话间,仙人虎飞手突夺,蓝秋没有防备,便已被夺了去。 只见仙人虎握住小鸟,五指用力,只一瞬便已是魂归天外。 “你、你——”蓝秋气结,跺足咬牙,憋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仙人虎见她这般,心里的郁结竟少了些:“既然你喜欢它,送给你便是!”单手扬处,死鸟飞去。 蓝秋木然接过,只觉得很气,只一会儿便气得泪珠滚动,嗒嗒嗒便落了下来,落在了尚有余温的鸟儿身上。 “五师妹——”“蓝师妹——”两声同出。 蓝秋抬头,见三师兄龙浩与四师兄向楚歌同行而来。 仙人虎目不斜视,却早瞥见他们,转身便要走。却听身后向楚歌叫道:“张师弟,请留步!” 仙人虎不理,自顾而走,忽听身后铮地一声响,半空中一道银光闪过,身前泥土里赫然插了一把三尺长剑。 向楚歌走上前来,缓缓拔出,一个请剑之势做出,正是要切磋武艺之礼。 仙人虎抬眼看他,却后退半步,道:“师父不许我与你们比试!” 龙浩见他手中剑尖微微提上,是有意比试,却偏说师父不许,不由冷哼道:“口是心非!” 却见向楚歌长剑突然倒转,以土为鞘,三指扬天立誓:“此次切磋,谁若告诉师父,我向楚歌便与他绝交!” 龙浩听罢,冷笑道:“向师弟何必说这样的狠话,在你眼中我龙浩便是那样的人?” 却听蓝秋解释道:“三师兄,向师兄不是说你!”抬眼向向楚歌望去,劝道:“向师兄,你还是别和他打,万一……万一……” 向楚歌抬手一阻,道:“我们点到即止,大家都不说,师父怎么会知道?师妹,没有万一!” 蓝秋点头却微微叹口气,其实她想说,万一你被伤着了……可惜…… 这时,只见向楚歌拔剑起手,一招起手礼势,透出万千均重,如若泰山,撼不可动! 仙人虎长剑起出,同样一招起手之势,却似随意为之,不以为然。 向楚歌剑扬人起,银光如笋,似层层剥落,中干一刺,剑意蓬勃。此是君剑第一式“绿竹含箨”,取自“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是奋勇之势。 仙人虎后起半招,剑如削骨,以同样一招“绿竹含箨”应对,虽亦如笋壳脱落,却像是干枯而落,只要一气便可破之。 未等仙人虎第一招使完,向楚歌第二招“会须成竹”连使,正如梅雨时节,竹子破土,节节拔高之状,一剑接一剑向仙人虎刺去。 恰此时,仙人虎第一招中干一刺而出,两剑相抵,剑尖相触—— “啊——”蓝秋惊呼,“向师兄——” 向楚歌剑式此时正是驱进攻击得力之时,而仙人虎第一招落尾处虽是攻击,但却未用老,他这一招怎能抵得过向楚歌。 是以以常理来说,仙人虎该是躲闪,然而他却不按常理出牌,他不躲不回招,径直相对,赫然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打斗中,忽听向楚歌大喝一声,在剑尖相触之际,向楚歌强行阻势:“你不回身变招?” “哼!不用你撤,我自能挡!”仙人虎冷道。 “好啊,再来!”向楚歌第四招“西风琅玕”使出,顿时间,剑如狂风,步法变换间,落叶卷动,如若秋风卷势。 仙人虎忽趋步退身,长剑竖立擎天。 “这是哪招?”蓝秋轻问。 “第十式的后半招!”龙浩眉宇微皱:他竟能骤然使出一个后半招。 话刚说完,便听蓝秋讶然:“咦,白鹤归云!” 看时,仙人虎如云端白鹤,张翅而飞。没有任何的接续,他竟硬生生从第十式“高风亮节”的后半招变为第八式“白鹤归云”,而“白鹤归云”本是点地冲天之势。 他却是借“西风琅玕”之势向东飞退。只见仙人虎左脚刚落地,右身快速拧转,长剑斜出,右脚往前,却使出第二式“会须成竹”。 他的长剑虽如枯败之竹,看似落败之剑,却是节节进击。 向楚歌陡然间使出第一式“绿竹含箨”前半招以应对。恍然间,剑光如雪,枯竹脆然破裂。 “啊——向师兄小心!”蓝秋失声叫出。 见罢,龙浩亦惊,手中一抖,铮然一声,长剑划光出鞘—— 向楚歌只见仙人虎的“会须成竹”在“绿竹含箨”的前半招下,枯竹破裂如千针万刺,原来他使的根本不是第二式“会须成竹”。 只是形似罢了。他眼见枯竹破裂下的千针万刺向他扎来,他却已来不及变招抵御,节节后退之间,已被逼至了湖边。 后湖无地,这一招他竟抵不过,却见仙人虎身后龙浩长剑“风雨潇潇”,如鹰击赤兔降至。龙浩这一招定要迫得仙人虎回身护己。 仙人虎果然回剑,剑至身后,前势却不改,身体往向楚歌剑尖撞去。 向楚歌大惊,又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他已回剑不及,身子后侧,后边脚步已然落空。 “扑通”先后两声,两人掉入湖中。向楚歌忍着剧痛冒出水来,仙人虎撞来之时也不知怎样聚了气劲,竟撞得自己如此狼狈。 看时,水面上有血,仙人虎必也是不好受的。而岸上龙浩茫然怔在当地,手腕间一点血红,长剑落地,眼神变换,也不知是否燃起了仇恨。 林间清幽,叶尖上还滴着露水,轻盈而落。 仙人虎不顾林间湿寒,大躺在腐土之上,一身岳夫人让人给他做的新衣裳已是沾湿带泥,颇为肮脏难看。 “嗨,小师弟——”岳灵枢从峰石上踏步而来,“你怎么躲在这里?” 仙人虎未理,只是呆看着枝叶缝隙中的天空。 “过几日,爹要带我们出去,你猜猜出去做什么?”岳灵枢坐在一旁的大石上,侧眼看他。微风拂过,撩起少女的笑容,如春日绽放的花朵。 美丽得不可芳物。只可惜,仙人虎视而不见,又不太言语。或许正因为如此,岳灵枢才会跟他说说心里话。 “你说出去后会不会碰见苏大哥?” 岳灵枢理了理肩头的发丝,谈到苏大哥时,她的脸总会微微泛红。苏大哥便是那日的苏少侠,他的名字叫苏铭川。 仙人虎当然知道他,对岳灵枢偶尔向他说起苏铭川,他知道这少女的心已经被那姓苏的虏了去。 仙人虎却沉默着并没有说话。 岳灵枢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那天苏大哥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最不济问问他也好过整日乱猜。唉,什么时候能再见他呢?你说,他会再来我们岳家庄吗?” 后面两句似在自问。 岳灵枢的相思,蓦然让仙人虎想起慕容晓晴来。为什么会想见她?难道不是因为她骗了他?难道是真爱上了她?苦涩的笑容在他嘴角处洒开,在他本就干瘦的脸上显得很难看。 “你……可以去找他!”也许是同样的单相思,仙人虎首次以稍微温柔的语气说话,但语气中却又似包含着一些无奈。 “啊?”岳灵枢没想过他会回答,以前偶尔向他吐露心思,他从未回答过,此刻乍然听闻,并且他的语气似乎像是对自己的单相思有些无奈的悲凉意味。 不由大惊,随即想到以前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更很明白自己的心境,又觉得大窘,面上的红霞迅速由脖子红到了耳根,不敢说话。 林里好静,好半晌,岳灵枢才按下自己狂跳的心,咬着牙嗫嚅道:“我……我又怎么可以找到他呢?” 仙人虎听到这,也叹了口气,道:“他武功那么好,人又长得好看,兴许一问路人便知道!” 可是自己知道慕容晓晴在什么地方却也不敢去找她,因为她说只是可怜而已。呵,究竟只是同情而已! 岳灵枢听罢,觉得仙人虎说的不无道理,仿佛一出去便能与苏大哥相见,一颗芳心已是小鹿乱撞。 “灵枢——” 峰林间传来龙浩的喊声,片刻间,龙浩已近在咫尺,“嘿,灵枢,我找了你半天,原来在这!” 他点步飞近,再一个非常漂亮的空翻稳落在岳灵枢旁,却在转眼间瞥见躺在地上的仙人虎。 看其鲜亮的衣袍被他弄得如此,不由不悦道:“师娘劳心劳力给做的新衣裳也不知爱惜,还不如就穿平日里那件破旧衣裳的好!” 仙人虎侧头不理。 龙浩回头,见岳灵枢脸上绯红,像春日里才开的娇花,不由心神荡漾,呆看了好一会才道:“好灵枢,方才是我错了好不好,别生我气了!” 岳灵枢早忘了方才与他口角之争,现在心里尽想着出庄后各种与苏少侠见面的画面,怕被他看穿心事,娇羞的别过脸去。 “灵枢,你别不理师兄啦!”龙浩好言好说。 “你让我自己一个人想想好了!”岳灵枢只盼他这刻别打扰自己想与苏大哥见面的情景,随口说道。 “那你别在这处想,这哪是一个人,分明还有一个人呢!”另外一个人自然是指仙人虎。 仙人虎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哎,你好烦!”岳灵枢不悦,跺足便走。 龙浩一呆,瞪向仙人虎:“你向她做了什么?” 仙人虎哪里去理会他。倒是走出不远的岳灵枢听见龙浩语气不善,怕他误会自己与仙人虎有什么,回头道:“我跟他没什么,你别乱发脾气。”言罢,立走。 龙浩见灵枢走远,一脸寒霜看向仙人虎,冷道:“你向她做了什么?”虽与前一句问话相同,但语气已冷得随时要杀人似的。 仙人虎不愿与他废话,起身便要走。 龙浩见他神情轻蔑,不由心中怒气更甚,铮然一声,长剑出鞘,直指仙人虎背心。 后者只觉背后三尺之内全被他的剑气所笼罩,自己纵然不惹他,他也要来惹自己。不由冷哼一声,双拳紧握。 龙浩但觉他双拳之处一股强大的劲气旋转,想起当日自己为帮向楚歌向他下杀招,那时也只不过想迫他回身自救。 没想到他在那样的情况下也能伤了自己,今次一战,怎样也不能让他小瞧了自己。猛然怒喝一声,剑气狂卷向仙人虎攻去。 仙人虎回身。 龙浩“苍雪翠涛”使出,如漫天飞雪挽成一个剑网劈头往仙人虎罩去。 仙人虎蓦然间退了三步:“哼,你要杀我!”说话间已横移开去。 “呵,装什么孙子,还不还手!”龙浩见他退步,心中更怒,只觉他是瞧不起自己,不屑还手。 仙人虎漠然抬首,眸子里忽地爆发出强烈的杀意。谁也不能侮辱他的家人! 左手出掌,右手抱袖,尽是从慕容府处学来的杀招,自上次与向楚歌比武之后,他与向楚歌均在一月之内被禁带剑。 第89章 稍定 第89章 稍定 堂内寂静无声,张青跪在堂下,除了那双时而透出杀意的眼睛能动之外,其余概莫能动。 堂内坐了数十岳阳城内的江湖朋友,仙人虎坐在堂上首位,一言不发,众人自然也一言不发。 日影西斜,晚霞的余光从窗外斜斜透进,堂内的江湖朋友俱已退去,两侧只余下仙人虎的弟子们及几个仆人。 仙人虎还是未说话,岳夫人从内堂来为他换了几次茶,越是寂静,越是沉重。直到仆人在庄内点上了烛火灯笼,仙人虎放下茶盏,才叫众人都去休息。 众人皆无声而退,退尽之后,仙人虎还是未说话,便进了内堂休息。第二日,仙人虎重又坐在大堂上,除了吃饭上茅厕,他还是一语不发。 这样的日子重复到第四日,仙人虎终于解开了张青的穴道,并让人将饭菜放在他的身旁,但他依旧没有说话。 骤然脱得穴道的限制,张青再也坚持不住,轰然倒在大堂内。 第五日,张青才从地上爬起身来,将旁边的饭菜吃了个干净,一点没剩。 可,仙人虎还是没有说话。 张青自然也不会说,要论沉默,岳家庄内数他第一。 第七日,向楚歌从外悄声进来,郑重地说道:“师父,你得保重身体!” “我知道,你退下!”仙人虎向他挥了挥手。待他离开后,他起身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不说话,你也是惜字如金?” 张青哑然冷笑:“在你们心中我又不是你们这一行的好人!” 仙人虎听罢,顿了半晌,才问:“你为何要杀龙浩?” “他自己先动手的!我才……”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只因想起了龙浩骂他装孙子,竟而便想起了爷爷,随后一连窜的思念,那是对家人的思念,可再怎么思念,家人也回不来了,在这世上再没有疼爱自己的人存在。 “就算他先动手,你怎么犯得着人!”仙人虎的话明显有怒气。他停顿了半晌,接着痛心道:“你知道在这江湖上随便得罪一个人有多大的麻烦?” “那又怎样?”张青冷道。“啪——” 一记隔空耳光打在他的脸上,在空荡荡的大堂内显得格外响亮。本是受伤的身体哪承受得住仙人虎动怒的一击,只是这一记耳光便将他打得倒在地上,一时半会起不来。 他却忽然趴在地上笑了起来,笑声苍凉,仿佛一位迟暮的老人。 仙人虎被这苍凉的笑声惊住了!他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是什么事情让他失去所有的希望,才会如此待世。“你怎么还能活得好?” 仙人虎自语,“唉,罢了罢了!你听着,若你还想活命,休得抵抗!” 话罢,他缓步走向张青,明明只有四五步的距离,却好像能走十步,他的步履沉稳,每跨一步,便似有千钧重石压在张青的胸口。 张青忽然又有濒临死亡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害怕,别人都说死过一次两次该再不怕死才对,可当那种感觉来临时,他却无比害怕,忍不住竟有些发抖。 他竟忽是哭着说的:“师……师父……你……你这是……要了……我?” 竟浑然忘了上一句仙人虎说的话。 “你别抵抗,这虽痛苦,但也只要一刻就好!” “不……”张青忽然爬了起来,向仙人虎磕头求饶,失声道,“师父,你别杀我,你别杀我,我求你了,你别杀我,我求求你,你不要杀我!我……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 仙人虎面对他失声般的求自己,竟有些不忍,出手也慢了,苦笑道:“傻孩子,师父不杀你!可也不能让你活蹦乱跳地待在我岳家庄!” “那你要做什么?”张青的眼神是那般害怕,又是那般恳求。 “师父只是要废了你的武功,否则怎么给人家交代!”仙人虎的话如此轻柔,竟像是给一个婴儿说话。 “师父……” 仙人虎话声虽轻柔,可张青知道仙人虎说的不会改变,他喃喃道,“师父,你……你还是杀了我吧!我若没有了武功,便如从前一样任人欺负,连……连……姐也不能……我没有武功才会死得快,你废了我,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来得干脆,至少……至少……我不会被别人欺负!”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甚至自己都听不见,忽而抬起头来看仙人虎,发现他脸上似有当年爹的影子,温柔,又痛心自己犯了错,像是好不容易才狠下心来打自己一顿。 张青的眼神中有期盼,是这么久以来仙人虎见过的唯一一次,那种希望和期盼,是那么美丽,美丽得他几乎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或许他也想起自己年少时那么一两次的单纯美丽的期望。 虽然如此,仙人虎的手掌还是如泰山般向张青的头顶压了下去…… “师父……”张青失声大叫,同时,两只手臂抬起,自然而然的抵抗。他的手臂越撑越低…… “爹——”岳心武的声音焦灼地从外边传来,眨眼间便到了门口,他急道,“爹,这小子待会再收拾,龙世伯带了许多人来吵,说要踏平我岳家庄!” “唉!”仙人虎忽然收手,“来得倒快!”话罢已与岳心武并肩离开。 张青长长松了一口气,好一会爬起来,出门左右看了看,正要趁乱溜走,却见听见左侧一个声音道:“你往哪里走?” 语气中明明有怒,却偏偏故意冷静。他知道那是向楚歌,他在这里守着自己,自己又怎么能逃走。张青急于想逃,向向楚歌恳求道:“你放我走,好吗?” 向楚歌冷笑:“放你走?你把岳家庄当什么地方,杀了人要逃?” 张青狠一咬牙,跪地恳求道:“师兄,我求求你,你放了我,师父要废了我,求你念在咱们同门一场……” “哼,同门?你也好意思说同门!你拿蓝师妹威胁的时候有想过这些!哈!我还以为你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却没想到我向楚歌瞎了眼!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自己有多无耻,大丈夫立身于世,该有担当,何况男儿膝下有黄金,动不动跪地求人,你还算是人生的吗?” 被他这般谩骂,尤其最后一句,张青哪里忍得住,傲然而起,怒道:“你骂我就骂我,何必牵扯我娘?我是不是人生的,不需要向你证明!”话罢,便要离去。 向楚歌长剑拦出:“你觉得你走得了?” 岳家庄外步履杂乱,如同战中马蹄蹋骨。 仙人虎与岳心武刚至院外,便见数十人领着百人之众汹汹而来,地面仿佛都要被蹋进湖里去。他们身后的湖水里摆放着数十条船只。 领头之人穿着紫色衣袍,岳心武自然知道那是龙浩的父亲龙行天。以这龙行天在水果两岸的势力,蹋平岳家庄虽不至于,但他势力在此,渡江过货什么的,在这一带谁敢不买他的面子! 纵然仙人虎江湖朋友还是有那么多,也不敢轻易得罪他!就连当年收龙浩为徒,也不是他非常愿意的。 龙行天并不把仙人虎放在眼里,径直走向大堂外院,并有下属搬了五张椅子出来排放整齐,摆放完毕,以龙行天为首的五人坐了下去。剩下的人整齐站立地刚好把岳家大门堵住。 仙人虎不悦,口上却礼道:“龙会长这是要做什么?” 龙行天冷哼一声:“做什么?岳庄主,你倒会装糊涂?” “若是为了浩儿之事,龙会长又何必做得这么绝?” “绝?岳庄主,我龙行天可给足了你面子!我浩儿几代单传,你竟指使人杀他?浩儿呢?我的浩儿呢?记得当日我把他交到你手上怎么说的,他若有个好歹,我要你们岳家庄全部陪葬!” 龙行天横眉怒视。 “呵!龙世伯给我们好大的面子,总算我岳家庄还承受得起!”岳心武自然沉不住气,何况他如此蔑视自己的亲爹。 “岳庄主,瞧瞧你教的儿子!好有教养!” 龙行天拍手大笑。 仙人虎微微一笑,却道:“我的儿子当然是教养好,他本是分辨得出对错!难道他说错了,我竟不曾发觉?来,心武,向龙世伯请教请教!” 岳心武会心一笑,抱拳行礼道:“龙世伯,请指点!” “哼!”龙行天怒火一拍,椅子上的扶手碎落,喝道,“浩儿呢?” “龙世伯,我师父怎么可能指使人去害师弟?师父一向宅心仁厚,又爱徒如子,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老人家受人蒙蔽了吧?”江雪人未到声先至。 众人向声音方向瞧去,只见一腰悬长剑,着一袭素衣劲装的女子从右侧月拱门内转出。 “江侄女,好久不见,竟出落得如此标致了!” 龙行天淡淡一笑,接着道,“至于你所说的受人蒙蔽,我看也是事实,岳庄主不知道蒙蔽了龙某多少年!” 说到后面已是冷面相对,已现杀机。 “龙会长此话怎讲?我岳某蒙蔽你做什么?何况,你没来由的说我指使人杀浩儿,你到底有……咳,咳……龙会长倒是好会想象!” 仙人虎语气也隐含怒火,差点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幸好忍住了! “去!”忽听得一声怒喝从内堂传来,接着一个人影被推了出来,正正当当地被推跌到院子正中。随即见一人怒目而出,正是向楚歌。 被推出来的人当然是张青。 张青站在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仙人虎正要说话,却早被张青看见,他伸手在面前一隔,阻截道:“不用你说话!”而后毅然转过身,向龙行天道:“杀龙浩的是我,跟师父无关!” “胡闹,你又出来……”仙人虎还未说完,便又被张青阻截了过去。 “龙会长,是吧?我张青一人做事一人当!”接着咚地一声直挺挺地向龙行天跪了下去,“我向你磕头认罪,烦你带人退出岳家庄!” “哈、哈、哈……”龙行天抽搐似的笑了笑,接着立马冷面含霜看向仙人虎,“仙人虎,你的好徒弟替你顶罪?” “什么顶罪不顶罪,龙行天,你是瞎眼的吗?”岳心武忍不住,骂了出来。 “哟?老子和儿子果真是一丘之貉!”龙行天左手旁那位老者笑了出来。 “哼!你等又是几丘之貉?”岳心武反唇相讥。 “心武!”仙人虎喝止,接着向龙行天道,“龙会长,此事需得好好理会,若冒然……” “龙会长,我刚才说过了,杀龙浩的是我,与岳家庄没有任何干系!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找便来找我,找我师父有什么用?” 张青冷笑着起身。其实他心里苦楚,若不是向楚歌拦着,现下这些在外人看来很有气势的话是不能有的,但既然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要做就要做得连向楚歌都不相信自己心里是早就想逃走的! “哼!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龙行天冷哼,“拿刀来!” 只一会,便有人举着一把柴刀跪举到龙行天面前。 “好,你既然如此说,便当着众人的面自行了断,替我浩儿偿命了吧!”龙行天抓过柴刀猛力朝张青掷去。 张青眼见柴刀带着一股劲风朝自己而来,心里真是苦恼,若还有多的力气,方才就与向楚歌拼了!但一定还是要拼的!他沉腰下马,正欲接刀。 “呼——”只听得身后一个风声,柴刀已停在了张青一尺之处,阻住柴刀的人是仙人虎。 张青心中稍定。 第90章 冷笑 第90章 冷笑 岳天火道:“龙会长,龙浩只是未醒,何来偿命一说?” 岂料说到此处,龙行天悲痛道:“只是未醒!岳天火,我将浩儿留在你这里救治,你知道是什么原因,还好意思说只是未醒?” 仙人虎站在岳天火身后,听到此处,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龙浩还没死!哈!” 他心里五味陈杂,以为自己当真杀死了龙浩,却没想到他还没死,既然没死,却来找自己要死要活。转而一想,也对,不就是报仇嘛! “你还笑?” 龙行天怒目而视。可是仙人虎被岳天火挡住了大半,他看不真切仙人虎那或许会气死他的神情。 仙人虎缓缓步出岳天火的背后,将自己鄙夷又微微冷笑的神情展示在众人面前,道:“我想笑就笑,跟你有干系么?呵!还要我自行了断,简直可笑!” 仙人虎说到这里忽觉腿弯里一痛,自己本跪了太久,腿本软,这一下,也咚地一声跪了下去! 只听头上岳天火的声音响起:“此子顽劣异常,此次犯下如此过错,确赖岳某没有管教好,念在年幼,今日我便废了他的武功,还望龙会长宽恕则个!” 话罢,手掌已然聚力,朝仙人虎头顶百会穴压去! “啊……” 仙人虎没想到他突然出手,此时没有防备,自己全身都笼罩在岳天火的掌力之下!只觉周身血气翻涌,皆往头顶而去! 也不知是心太痛还是身体太痛,仙人虎全身发抖,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在头脑中撞击! “轰——”也不知怎么,一道强劲之力充斥而来—— “砰——”岳天火猛然退步,胸中激荡,正不解,却听—— “哈哈哈……” 仙人虎大笑着从地上爬起,他心里对岳天火再没有一丝感激,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猖狂道:“龙会长,你要为龙浩报仇,那就来!我一共打了他五拳一掌,你尽可打来,呵,我不还手!” “什么?”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 只听仙人虎继续说道:“但望你龙会长——” 他看了看岳家庄众人,眼光刮过岳天火,仿佛微微一笑,接着道:“别再找我师父岳天火的麻烦!” 龙行天此刻惊疑更甚,但转而便化作仇恨与怒火,冷哼一声道:“无知小儿,那你便拿命来吧!”拳而出,拳风哧哧—— 仙人虎立在正中,眼神凛冽…… “且慢——”拳到中途,被岳天火给拦住。 龙行天冷笑道:“岳庄主,你与我浩儿的事,我待会再说!” 岳天火正要说话,却被仙人虎截了过去,他冷冷地说道:“哼!岳庄主,你也不用假装来救我!我与你的师徒之情便到此结束!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师父,我也不再是你徒弟,我的生死过错全不用你来管!我的命只是我一个人的!” 岳天火从未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古有师父将徒弟逐出门墙一说,却从未有过如此境况的徒弟,朗松说得没错,这孩子不好教,他微微一叹,又痛又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仙人虎嘴角牵扯起一个弧度,道:“你也不用装了,不管我做什么,你们……” 他双眼扫视着众人,接着道:“终究是要杀我的,呵,今日过后,我若不死——” 他顿了顿,突然高亢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要你们甚至天下人都不敢与我对着干!哈哈哈……” 说到这里心情激动,不自觉大笑,笑声穿透人群,让所有人震惊 岳天火听罢,这几月来,他觉得自己了解他的性格,当他说出这般话后心里隐隐发麻:难道从此江湖多一个恶人? 突然之间,他想尽最后的努力将他拉回正道之中,他说:“仙人虎,你可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我当父亲的不好,没有——” 岂知仙人虎嘶声道:“你不是我父亲!我姓张!” 转眼看向龙行天,喝道:“你来呀!我就不信你能打死我!” 龙行天早已蓄势,“轰——” 雷云拳出击,势如雷霆,滚滚而去…… “砰——” 这一击正中仙人虎胸口。 仙人虎只觉耳膜鼓荡,胸腹翻腾,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飞退十尺,喉头甜腻,他努力站定身形,硬逼自己将血吞了回去!他不能倒下! “砰——” 第二拳再一次打在了胸口上,这次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飞了出去,“砰砰砰砰”将那房屋前的栏杆一应撞断!背脊上也挂出了一条大大的血痕!他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口大血喷了出来。 没等仙人虎爬起身来,龙行天再上!“砰——”又一拳打在仙人虎胸口上! 噗——仙人虎狂吐鲜血,将身前的地板染得血红! 仙人虎已然睁不开眼,他摸索着身周寻找支撑,他要站起来,他要站起来!当他用尽了全力靠着墙站起来,却不料手一滑跌了下去! 龙行天冷笑着,再要出手! “够了!” 岳天火怒气蓬勃,“龙会长,你是非要我岳家庄见血才能安心吗?” “没错,我是要他偿命!” “轰——” 这一击打在了仙人虎后背上,血又喷了出来,染红了岳家庄的白墙,像文人点墨的梅花。他要站起来,他在地上努力了许久,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仙人虎的世界暗淡了,又觉得坐在云朵上飘扬,突见前方一丝光亮从黑暗中透过来,他努力架着云朵过去,却不想似乎越努力越绝望。 可是不能哪,他要抓住那丝光亮,于是努力努力,努力到筋疲力尽,终于追到了光。 “哗啦”一声,像是一扇门打开了,光亮大量涌进,穿透他的身体,在身体各个地方似马般奔腾起来,越奔越快,越奔越快…… “你要做什么?”向楚歌跟在仙人虎的身后走了一段路才开口问。 仙人虎停下脚步来,靠着墙,喘着气,微微一笑:“你猜猜我想做什么?” 向楚歌笑不出来,他没想到平时少言的仙人虎说了那些话,他将他作为对手,当他那样没有骨气求师父,求自己的时候,心里鄙视又暗自有怒,因此他不会放过他,可也没想到事情会这般难理解。 “你……” 仙人虎说得一个字便咳嗽了起来,一咳就是一口血,很久才恢复了平静,接着道,“你要杀我便动手吧!我突然觉得我不害怕死了!” 他那样淡淡的说来,真似个云淡风轻。 向楚歌抬起眼来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的眼神哀伤中带着坚毅,倔强中带着桀骜,失望中又带着嘲讽…… “呵……”向楚歌本笑不出来,却不知为何笑了出来,“你走吧!” 向楚歌也年轻啊,却为何也多了一丝沧桑! “你方才就该放我走的!” 仙人虎淡淡地说道,“此时明知放我走没什么用,又何必假装可怜我!再说我也不需要你可怜!” 说罢,扶着墙往里走! 向楚歌愣了神。 仙人虎慢慢走入了禁闭室,不管外面多么惊天动地,此刻却是没人管他,他盘腿坐下,开始照着龟纹上的金线游走调息。 方才生死一线竟明白了许多以前不理解之处。这刻,他再也不想其他,只要安安静静地调息一会儿。 “呱——呱——”青蛙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仙人虎从调息状态醒来,天已经大黑了,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门外秋凉,夜色如水! 仙人虎此时也不知该往哪里走,也不知最后岳天火与龙行天是怎样的,岳家庄的人有没有受伤!不知是心里还有一点关心还是习惯性。 他竟然慢慢走到了岳家庄大堂外,只见遍地都是打斗的痕迹,那通往岳天火他们内堂的门却只有一扇还歪歪斜斜地挂着!摇曳的烛火从中透射出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仙人虎转身,苦涩一笑,轻扯嘴唇:“江师姐!” 江雪冷冷一笑:“怎敢当得张少侠的师姐!” “你还待在我家做什么?” 仙人虎抬头一看,只见岳灵枢愤怒的瞧着自己,两眼中还带着晶莹的泪珠。 “我来看看岳天火怎么样了,死没死!”仙人虎说着,仿佛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你都没死,我爹怎么会死!”堂外的岳心武正端了药进得院来,“若不是爹半途收了你这害人又来历不明的家伙,我岳家庄岂会有今日之祸!” “呵!你怎不骂你爹瞎了眼非收了我为徒?我又不是真心拜师,他莫非还不知道?”仙人虎反唇相击! “铮——”有剑出鞘。“不许你说师父坏话!”蓝秋素净的脸上也是大有怒色。 “蓝师姐你——杀过人吗?”仙人虎笑道。 “不关你的事!”蓝秋羞怒道。 “那我做你剑下第一个亡魂也还不错!能跟着你一辈子!”仙人虎道。 蓝秋一听,霎那间脸就红到了脖子根:“你少在这里胡说!” 仙人虎心里得意,只要跟蓝秋说话,气气她,心里总觉得有一些高兴。他正要说话,忽觉腿弯里又一痛,当即反应的便是将手举到头顶上,防止被废武功!却见江雪走至蓝秋身旁。 “何必跟这种人废话,对他这种人而言,武力才有说服力!”江雪道。 仙人虎也怒,碍于自己现下内伤颇重,也不敢过于乖张,怒哼一声,正要起身,岂知一口鲜血涌到了喉咙里,他不由得捂住心口,又生生将血吞了回去,愣是跪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江雪不知内里,还以为真是如此,心里越发厌恶此人,嘲讽道:“你不是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怎地当个子?” “你——”仙人虎惊怒,最讨厌别人骂他时会连上自己的亲人,不由得心中难平,眼神愤恨,一股杀意从心底冒出…… “当心!”岳心武首先反应过来,横挡出来。 仙人虎眼见右肩在岳心武掌力范围之内,不由得沉肩下滑,向左冲去。 “无耻之徒!看剑!”江雪更怒,君剑十二式连续使出,剑气似乎带了三分寒意,却又似乎飘渺,与向楚歌使出来的气势截然不同。 仙人虎勉强接了二十招,却再也接不住,胸腹翻江倒海,“哧哧哧”连续中了江雪三剑。好在这些师姐师兄在岳天火的教导下不轻易取人性命,但这也让重伤的仙人虎心中叫苦,但他不能认输。 “都给我住手!”岳夫人从内堂走了出来,微怒。 “师娘——”江雪收了剑。 仙人虎缓了一口气,但身体受不住,几口鲜血实在憋不住才吐了出来。 “啊……”蓝秋惊声。 仙人虎轻扯嘴角,斜眼看着蓝秋道:“师姐,你看不得我吐血?” 蓝秋又羞又气恼,轻轻跺了跺脚:“你还胡说!” 岳夫人却也没理会,向仙人虎道:“你跟我来!” 仙人虎怕岳天火会再对付自己,虽然来的是岳夫人,也不敢大意,站在阶梯下,回道:“不来!”转身要走。 “你毕竟还是怕我夫君?”岳夫人静静的说道。 仙人虎停住了脚步,风从背后吹来,果然丝丝凉意,“是,我怕!”他回答。 “但你在杀人做事之前却从来不怕?”岳夫人说。 “呵!你说得对!”仙人虎回答。 “你还认我夫君为师吗?” “你要我说是?”仙人虎冷笑着。 第91章 没有听见 第91章 没有听见 “既然如此,你便自废武功,从此不再用武!” “呵,笑话!我凭什么要自废?” “你既不做我岳家庄的弟子,今后行走江湖,却用我君剑十二式,难道合理?”岳夫人问。 仙人虎笑了起来,道:“天下武功,你怎就分得清我使用的一定是你们的君剑十二式?” “你闯下如此大祸,毫无悔意?”岳夫人皱了皱眉。 仙人虎无声地笑了笑,转过身去,道:“悔?我生生受了那姓龙的四拳,我也说了龙浩是我杀的,请他不要找岳天火,你还要怎样,难道废了我武功就天下太平?” “此事却是因你而起,夫君念你小小年纪,不忍你惨死岳家庄,你却能心安理得?”岳夫人不悦。 “哼,照你这么说,那那些曾经害我的人却为何心安理得?我们犯过什么错,凭什么他们高高在上,凭什么他们有钱不把我们当人看,凭什么我们用尽了全力种粮食,却还有人被饿死,凭什么……呃……” 仙人虎情绪激动,心口突然一紧,连站立都觉费力,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他快速地搜索着周围,很快退到墙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受。 “你走吧!” 说话的是岳天火,他披着一件灰色长袍缓缓走了过来,站在台阶上,脸色很难看。 像是受了很重的伤,但这伤自然不可能是姓龙的弄的,兴许是上次的旧伤。 这刻屋内昏黄的烛光依然照在他的背后,使他如上次一样散发着金光。 仙人虎见此情景,不由得心有所触,这岳天火一家都待自己挺好的,自己确实有些过分,转念一想,不,岳天火要废自己武功。 说不定听从那朗松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杀了自己,现在说放自己走或许只是可怜自己!所以他说让自己走那便尽早走! 仙人虎点了点头,难得的扶着墙竟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慢慢离开。 “且慢——” 岳天火却又叫住了他。 仙人虎咬牙道:“你反悔了?” 岳天火苦涩地笑了笑,道:“我希望你记住,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仙人虎再也不说话,头也不回地慢慢离开。 夜色那么美,可是气氛却有些怪! 竹筏静静地在湖中漂浮!掌筏的老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仙人虎走至了竹筏前,早有一人在那里等他! 向楚歌背对着自己,那一身短衫在夜风轻轻拂动,他的剑插在他的左足旁,一股剑意自然透出。 原来方才不见向楚歌,竟是在这里! 仙人虎静静地站在后面,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他不动,他也不动,身体虽不动,心里想着那龟壳的金线,细细地在身体里游走! 后来站得久了,向楚歌也没动,仙人虎干脆盘腿坐下,细细整理伤口! 夜色越来越晚,向楚歌拔剑缓缓向仙人虎走来,月光照在剑上,隐约有些冷! 向楚歌冷道:“师父不与你计较,望你日后好自为之,再见面时,若你为恶,我向楚歌绝不会放过你!” 仙人虎沉默了很久,忽然道:“你等这么久就这几句话?” 向楚歌没再说话,提起剑往里走去。 仙人虎上了竹筏,竹蒿点岸…… 向楚歌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伤感什么,是那仙人虎做得太过分?还是自己在意他这个对手?仙人虎他猖狂?但他自问他若站在仙人虎的角度。 硬生生受龙行天四拳,那若不死躺个十天半月都不一定得好!真不知他是怎么接下来的,明明受伤那么重,却还能行动自如? 向楚歌看了看天色,夜已很深了,也不知师父旧伤复发有没有好一些了!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堂外,但见屋头烛火早歇,自己也不便打扰,便离了开去!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除去外衣,刚刚躺下不久,隐隐听得师父房中有什么响动,心中放心不下便又穿衣提剑出去。 还未走至堂内,便听得岳心武怒道:“仙人虎这个小人,我要杀了他!” 话罢,便见他如风般跑了出去。紧接着见岳灵枢也愤怒地拿着剑紧追着出去。跟着见江雪出了来,正要问,却听江雪说:“师娘被仙人虎抓走了!” “什么?”向楚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一刻他伤得那么重,竟还折返来抓师娘! “师兄,向师兄……” 向楚歌听得有人叫自己,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看时只见蓝秋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才道:“我没事!” 蓝秋道:“你也快去追张师弟,莫让他伤了师娘!师父有我照顾!” “哦,对,师父怎么样?”向楚歌问。 提到这里,蓝秋竟然流下泪来:“我到的时候,师父就被气晕了,可恨那张师弟,师父师娘待他那么好,他还恩将仇报!” 向楚歌愤道:“我知道了!”话罢,也追了出去。 夜色下到处危机。 岳夫人被仙人虎拉着在长草中急行,可自己肚子大了哪那么容易跟得上,又怕自己跟不上,自己磕了碰了倒没有什么,关键是肚子里的孩子!岳夫人愤道:“你为何是这样的人?” 凉风吹来,仙人虎依旧拉着她急行,头也不回地道:“呵,怎样的人?” “这还需要我说吗!”岳夫人不悦。 仙人虎冷笑着拉着她继续前行,却没回答。忽觉前方银光闪动,夜色下,只见十几大汉手持大刀忽然出现,左首一人挥手,大汉们的刀齐刷刷地砍下来! 仙人虎皱眉,终归还是碰上了,他拉过岳夫人矮身旋腿,同时手掌蓄力,“砰砰砰”三掌,便有三人倒下!仙人虎心惊:难道自己因祸得福,反而功力还有所上升? “杀!凡是岳家庄出来的人一律格杀!”战中,一句冷语冒出。 “哼,龙舟商会!”仙人虎此时心头有些许高兴,也有一些傲慢,手下不停却又有三人毙命,“我怎会死在你们手上!” 忽听得远处一声哨响,一阵脚步声极速赶来,远远望见烛火下闪耀的刀光! “走!”仙人虎拉过岳夫人,向左边那人刀上撞去,待得近身,竟在危急之中侧身,肋下一掌,那大汉竟直愣愣飞进了水果湖中。 “你既要走,带着我做什么,这样你根本走不了!”岳夫人喘气道。 仙人虎笑道:“你说得对,带着你确实走不了!只不过——岳心武,江雪,岳灵枢他们都会来救你,只要他们来,我不就少了好多敌人吗?” 岳夫人惊讶于他如此小的年纪竟有如此思虑,但随即又有些愤怒:“我岳家庄本因你与他们结了仇,你这招确是使得好,你将我岳家庄陷入何等境地,只因你一己之私!在岳家庄谁又亏待你了,纵然龙浩有什么不对,那也是一时气愤,似你这样动不动杀人,以后在这江湖上也是活不久的!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真啰嗦!”仙人虎道。 “娘——”远处传来岳心武的呼唤声。 仙人虎唇角微微上扬:“你听,他们来了!师娘,我不想伤你,你也别为难我!” “我跟你走便是!”岳夫人愤道,她不自觉地抚摸着肚子。 仙人虎走在前端,身虽有伤,但甚有得意:“我带着你虽然不便,可你肚子你还有一个,他们总会顾及!” 岳夫人道:“你倒是思虑得清楚,今日夫君与我说你硬接了龙会长四拳,我好生惊讶,你竟能活下来,最让我意外的是你还能活蹦乱跳!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仙人虎略微思索,才道,“你废话真多!”这时,身后远远响起了刀剑相交之声。仙人虎轻笑:“你听,好像有岳灵枢的声音,师兄师姐们果真帮了我一个大忙!” 岳夫人皱眉担忧,自语道:“灵枢也来了?” 夜色如画,夜光如纱,静静的挂在烂草房上,仙人虎卧在墙角,似乎睡着了。 岳夫人一只手抬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墙边缓缓站立起来,额头上的汗珠如豆般往下掉。 “仙人虎!” 她咬牙叫道。过了许久也无人理她,她侧头仔细一看,只见墙角的仙人虎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忽然一股夜风从破败草房的缝隙之中吹来,她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以及汗臭味,想来他应该是伤得极重的,日间本就有伤,加上这几日就没好好休息过。 她肚腹有些疼痛,定是动了胎气,算算还有大概两月的时间胎儿才会出生,只是这时这般疼痛,莫是要小产?她必须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夜愈深,人愈静,仙人虎整日都在受伤,又在作战,按照龟壳之中的金线又游走了好多遍才觉得稍微舒服,实在觉得累便睡着了。 初秋的晨风轻轻掠过烂草房,侵入梦境,唤醒了沉醉在梦中的灵魂,那是怎样一个梦呵! 仙人虎爬起身来,忽觉眼角湿润,他伸手一抹,也不记得是什么梦,竟还流了泪! 转眼看时,却到哪里去找岳夫人?他呼了一口气,自语道:“走了也好!” 正往门口走去,却听得远处有脚步声往此处而来! “喂,那小子在哪?”一男人盛气凌人的声音传来,已是近在咫尺! 仙人虎微微一惊,看样子是龙舟商会的,左右一看,这破草房实在是一览无余,只左侧墙角有些干枯的茅草,他再向外一探,只见三个男人押着一位妇人朝这破草房来。 那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岳夫人,而她肚腹稍平,身上衣衫血迹斑斑,怀中正抱着孩子,竟然……当下也不再多想,滚进墙角,用茅草将自己草草掩盖。 “前面就一间草房,进去看看!”三人边说边走,这会已到了坍塌的房门外。 仙人虎透过缝隙,已是蓄势待发! “没人!”一人探头进来。 “进去!”后两人将岳夫人往里一推,跟着也踏了进来。 先前那人大咧咧往茅草上一坐,道:“姓张那小子好不会祸害人,昨晚那么多人在岸边巡守,竟也给他逃脱,还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 押着岳夫人右手那人道:“可不是,一个黄毛小子也敢与我龙舟商会为敌!” “喂,那小子到底在哪?”左手那人堵住门口,亦堵住岳夫人,毫不客气的质问! 岳夫人面色苍白,抱着孩子恼怒道:“他有手有脚,有路便能自己走!” “臭娘们,你他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右首那人唾道。 “呵,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坐在茅草上的男人起了身,朝岳夫人走去! “三弟!”堵住门口那人叫了一声。 那叫三弟的道:“大哥,兄弟给他点颜色瞧瞧!” 岳夫人眼见他走来,目光中明显有的笑意!她将孩子往身后一藏,怒道:“无耻,下流!” 那三弟笑道:“做都没做,你怎知道你不会迎合?” “你——”岳夫人往后退,“你想清楚了,你要干这勾当,不日定有大祸!” “老子倒要尝尝这滋味!”那三弟向岳夫人扑了上去。 “你滚开!”岳夫人嘶声叫道。 那三弟见她之前不卑不亢,此时却已有些慌乱,心里好不高兴,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抓过岳夫人的身后的孩子,随手往茅草地上一扔。那孩子哇哇哭了几声。 只听得岳夫人失声尖叫:“我的孩子!” 三弟笑道:“这下好办事了!” “住手!” 他大喊着跳了出来,刚好岳夫人的孩子在那茅草上,他本就没注意,这一跳,将孩子震得飞了起来,实实摔在了地上。这次却连孩子的哭声也没有听见。 第92章 巨蛇 第92章 巨蛇 “孩子——” 岳夫人的声音忽然中断,却是吓晕了! “小子原来在这!”那三弟怒骂。 堵住门口那男人见此,一个步子跨了进来,腰上的刀已向仙人虎快速地砍了下去,仙人虎来不及躲,却在刀就要到面门之时赤手抓住了刀。 同时,另一个人的刀也向自己砍来,他握着刀的手用力一扯,硬将那三弟叫的大哥扯得飞了起来,顺势向另一个人砸去,这时那三弟也冲了过来。 仙人虎放开了抓刀的手,旋转一圈,欺近那三弟,用尽所有的力气以左掌向他拍去,只听得那人大叫一声,紧接着听得“砰砰砰”竹竿碎裂的声音,“蓬”地一声,茅草屋倒了下来! 所有的人,包括仙人虎都被压在茅草下! 幸亏茅草不太重。 仙人虎用尽全力将那三人打伤,自己内伤本重,再让茅草一压,胸腹间铺天盖地地疼痛起来!可是他想,师娘怎么样了?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努力扒开茅草向岳夫人的方向而去! “师娘!”他将她从茅草中拖了出来。 见岳夫人紧闭着双眼,口中却不住道,“孩子,孩子……”接着眼角还留下泪来。 仙人虎心想:若是这世上还有一人这般关心自己,那就是死了也算好!他稍微吸了一口气,又拖着身体去扒孩子,孩子找到了,就将孩子抱到了岳夫人身旁。他想,也算对得起她了! 又觉得那孩子死了,是自己杀的。所以他不敢叫醒岳夫人,也不敢说,孩子就在你身旁。于是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岳夫人前面,静静地,像是在瞻仰遗容一样!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亲吻她的念头,那念头很微妙,于是他真那么做了,他轻轻笑着,单膝跪地,想象自己是在亲吻自己娘的额头,想象着他娘正微笑着看着他…… 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仙人虎,你这个!” 一声破天的大吼打破了美好的回忆! 仙人虎从沉醉中醒来,侧头一看,只见向楚歌的剑直向自己杀过来!他实在觉得没有力气与任何人对抗! “去死吧,你!”向楚歌愤怒地向他斜刺而去!竟敢水果师娘!竟敢水果师娘!愤怒的同时也恨自己为何要放了他,就算当时趁人之危也该杀了他! 仙人虎闭上眼睛,微微笑着,就差张开双臂迎接向楚歌的剑。 “弟弟,快逃!”“仙人虎,活下去,等到出人头地的那一天!”霎那间,脑海中同时响起了这两句话,几乎也是同时闪过了无数的画面。不—— 他不能死! 就在那快如闪电的一刹那,他将婴孩抓了起来挡在了自己面前—— “哧——哧——”两声,长剑穿透了婴儿的身体,那剑尖也刺入仙人虎的胸膛,血液散了开去! 向楚歌仿佛明白了自己的剑插入了一个婴孩的身体,而且是刺穿了,心头惊惧,握剑的手不由得松了。 他茫然退步,脑海中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他只知道他杀了一个婴儿,他甚至不知道这孩子的父母是谁! “孩子——”岳夫人凄厉地惨叫声在耳边响彻开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来了,却见到这血淋淋的一幕!在嘶声叫了一句之后,她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只听她喃喃念道,“孩子,孩子……” 岳夫人的声音如若重锤一下一下地敲打向楚歌的心房,蓦然间,向楚歌跌落在地!很久很久…… “师娘!” “娘!” 江雪和岳灵枢赶到此地,因昨晚与岳心武向楚歌分成了三个方向追赶,此刻才赶到,只是他们赶到的时候,岳夫人失了心,向楚歌抱着一个婴孩的尸体失了魂! 时间走得那么快,却将这悲痛刻成了永恒! 少女走近,一脚踹在他腰袢里:“本姑奶奶问你话,少跟老子装蒜!” 仙人虎吃痛,并不喊叫,却还是不理她。 少女见罢,心里微微有怒,竟敢无视她,便多踹了两脚!见他嘴角都沁血了,还死不理自己! 心头大怒:“你不说话,难道我非要你说话不成?” 转头向大白猿说道:“哼,老规矩,将他丢下山崖去!” 话罢,回身便去检查那被仙人虎打伤的小白猿。 大白应声而动,下身移动,正要抓住仙人虎的双腿,将他倒抓而起,不料,仙人虎双腿忽如旋风般腾起,连环踢向大白的双眼。 大白双眼被遮,不住后退,双臂在身前胡乱抓打,却也抓住了仙人虎的一条腿,臂力贯处,一把将他扔了出去 “呼——砰砰砰”仙人虎平飞了出去,三棵树木应声而断! “噗——”一大口鲜血从口中灌出,他躺在地上,竟爬不起来! 那少女走近,又一脚踹在他腰袢里的同一个位置,笑道:“怎么样,服不服?” 仙人虎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要理会她。冷哼一声,仍旧不说话。 少女心头不悦,转而一想,又笑道:“我知道了,你是个哑巴!” “你才是哑巴!”仙人虎忍着痛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知是中了计! 那少女得意地笑道:“原来这招这么好使!” 仙人虎沉默了半天,才突然问道:“你要杀我?” 少女笑着,却将仙人虎当凳子使,直愣愣地坐了上去,她顺手拍了拍他的头,道:“本来你冒犯姑奶奶我,我是想将你丢下断魂崖的,不过——” 她侧过头,又拍了拍仙人虎的脸,接着道:“我刚才改变主意了,就暂时留你一命!” 仙人虎讨厌她坐在自己身上,但实在一时半会没力气,只得用言语来表达,冷道:“你给我起开!” 少女拍了拍他的脸,完全不管他大呼拿开她的手,笑道:“我就喜欢看你这个样子,怎么,你要说服了姑奶奶呢,姑奶奶还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不整你!” 要说当时自己喜欢气蓝秋,后来更为了逃命回去假装给岳天火请罪,然后抓了师娘,将岳天火气晕了,现在却是自己实在被气得不行! 少女看他气得再不说话,坐了半晌,起身道:“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想打我剑庐的主意,那都是妄想!” “哼,不知道你说什么!”少女起身了,仙人虎缓了一口气,但语气着实想杀人! 少女见罢,道:“我看你有趣,自己的命还在我手里还想杀我?” 忽然扬鞭,“哧——”一鞭打在仙人虎身上,紧接着又抽了三鞭,鞭身上本来许多小刺,仙人虎又瘦,简直就是直接刺到了骨头上! 仙人虎硬咬着不叫疼!他觉得男人不能在这小女人面前丢脸!那少女见他不叫喊,便越抽越狠,直到将他抽晕了! 少女见已晕死过去,觉得没劲,跺了跺脚:“怎么这么不经打!” 随后招呼大白仍旧将他扔下断魂崖! 少女蹲坐在方才仙人虎躺下的地方,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左右徘徊了几步,忽然甩开她的鞭子,练起功来…… 日照正当空,阳光洒在林子里显得很静谧,大白从西方奔了过来,猿臂急急挥舞,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少女停下来,静静看它挥舞,突然惊叫道:“什么?他逃了!” 那大白似乎点了点头! 少女气得跳脚:“他还有力气从你手中逃脱!感情他刚才是在装晕?” 顿了顿,接着惊叫道:“这臭小子居然骗了我!他居然骗了我!” 话罢,便奔在前方,将大白远远抛在了后面! 少女首先来到了断魂崖,左右看了看,知他定没有走多远,便高声叫道:“臭小子,你给我听着,再让我见到你,我要让你死得很惨!” “是吗?”冷冷的一句话语冒出,紧接着少女只觉“呼——”一掌打在自己后背上! “啊——”她没有防备,这一掌竟直将她推下了断魂崖! 仙人虎冷哼一声,见着自己的左臂,又看了看右臂,真叫疼,随即全身也火辣辣的疼起来! 他最终还是赢了,就在他心里微微自喜时,一条鞭子从断魂崖下飞了上来,卷住了他的右臂—— 呼—— “啊——”仙人虎也被拉下了断魂崖! 首先见到的是一条粗红粗红的信子,仙人虎与那少女皆不是太笨的人,只这一见,两人同时惊惧地退了一步,随后就见到了一个头。 那是蛇头,它的头有人头那么大,紧接着是身子,它的身子稍微比头细一点……首先见到的是一条粗红粗红的信子,仙人虎与那少女皆不是太笨的人。 只这一见,两人同时惊惧地退了一步,随后就见到了一个头,那是蛇头,它的头有人头那么大,紧接着是身子,它的身子稍微比头细一点…… 两人惊惧地再退了一步! 巨蛇缓慢地行了下来,两眼似乎直直盯着他俩不动,身子却已逼近了两人一丈之处! 嘶嘶嘶——它口中的粘液掉到了地上,似在宣告它现在极其饿! 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世界仿佛安静了,只听得见他俩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巨蛇吐信的嘶嘶声…… 两人像是有默契似的,突然同时向一个方向逃跑…… 他两人都逃得快,当他们两同时到达了蛇窝边缘时,却不想那巨蛇也追得快,两人同时被巨蛇的蛇身挡了下来! 少女怒道:“你也跑这边做什么?” 仙人虎回怼:“你少废话!先合作!” 仙人虎与少女对视一眼,仿佛心意相通,两人同时向巨蛇奔去,期望合二人之力,尽快杀了它! 少女左手抽出了藏在裤腿处的短剑,右手以鞭子卷上上方某一树干,呼地一声荡了过去,她想要刺它的七寸! 仙人虎力灌于左掌,冲到蛇头下方一跃而起,他想要击它的头部,最好一掌能打死它! 巨蛇向前一行,随后向左一转绕起圈来,它的速度也快,似乎只是一瞬便将两人绕到了圈内,身子再一紧。 直接将两人牢牢地勒在它身子做成的圈子中,然后越勒越紧,越勒越紧,要将他两个勒得窒息而死! 少女与仙人虎被迫贴在了一起,只是一个头朝上,一个头朝下,两人全身都陷在蛇圈中,除了头和手还有点空隙。少女左手拿着短剑,一剑又一剑的刺到蛇身。 可一点作用也没有,反倒越勒越紧,她想怕是逃不过今日之祸,故而心上烦乱,竟哭喊起师父来!仙人虎也烦。 但听得她在一旁哭喊师父,心中也不知哪里来的无名怒火,喘气骂道:“你她娘的不是神气得很!喊个鬼!” 哪知少女哭着怒怼道:“喊出鬼来也比与你死在一块强,最可恨的是,我与你一起做了这巨蛇的美餐,然后在它肚子里一起被消化,融合在了一起,简直比被人大卸八块还恶心!” 仙人虎愣了愣,没想到她想得……如此深远!不禁勉强笑道:“那还算不错的!” “呸!”少女气结,但一想到自己将要和这臭小子一起被吃掉,心里就特别不乐意,然后又开始大哭起来。 仙人虎不知为何心中是一点不怕的,莫不是这次是有人陪他一起死,才一点也不怕? 此时的他更多的却是愤怒,愤怒自己此刻就算有力气也使不出来!于是他拼命在脑海中搜索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做? 兹——一道闪电划过树林,要变天了! 仙人虎忽道:“你有火吗?” 少女听罢止了哭声,道:“在我右脚裤腿里!” 仙人虎二话不说便向她裤腿摸去!听她在那里叫道:“臭小子,摸姑奶奶的腿你还是第一个!” 仙人虎白了一眼,却哪里有功夫跟她怼!他摸出火折子,同时也摸出了一把短剑,这短剑比较特别,比平常用的匕首还短,但比匕首更细更薄。 握柄与寻常一样大,刃却像是缩小版的长剑,看起来非常的脆弱,可是之前少女使用来也不见什么脆弱!仙人虎将短剑用力插在蛇身上。 随后将少女裤腿上的衣物扯了下来,少女自然尖叫,什么小色鬼,什么一起骂了出来,他也不管,只是用短剑划开蛇身一长条口子。 将火折子努力吹亮,然后将那扯下来的衣物点燃,努力快速地草草捆在那口子处!他闲火不够旺,口衔短剑,又扯下旁边少女半边裤腿,也不管少女大呼小叫,仍旧做自己的! 许是火大了一些,容易发烫,只微微片刻,那巨蛇的蛇身忽然一松,得这一空,两人纷纷跳出了蛇身圈子! 只是身形还未稳定,那巨蛇突然张开大口仙人虎扑去,同时蛇身摆动,向少女卷去! 风!巨蛇咆哮而来的风!这算是它的愤怒? 林木颤动,枝叶哗哗作响,远处的鸟兽也惊得飞走了! 少女躲不开,却在被蛇身卷住的时候,也用鞭子卷住了它的头:“快,斩七寸!” 可是她忘了,仙人虎手里只有她的另一把短剑,根本刺不进去,何况她的鞭子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便从巨蛇头部滑落了! 这一刻,仙人虎只见一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来,带着一股难闻的臭味,突然之间,他从心中生出畏惧,同时感叹自己太渺小,怎么能打败它? “砰——”仙人虎却倒了下去! “砰——” 巨蛇放开了少女,少女直直掉到地上,地上比较潮湿,又加上是腐土,所以不怎么疼痛!只见她爬起身来,见那巨蛇已到了仙人虎身处,然后见它张大了它的嘴…… 可是仙人虎没有动,难道他死了? 巨蛇张大嘴巴一下一下地吞噬着仙人虎! 少女站在那里,心头明明知道若不趁着它进食时逃跑,就怕再没有可能的机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看个究竟,也许是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第93章 仙境 第93章 仙境 就在仙人虎快被吃完了时,少女见到他动了!他的上半身或许都已经被吞到了巨蛇的胃里,可是他的双脚忽然有力的左右各挂在了巨蛇上颚与下颚的的连接处! 哧——哧————有什么东西划破了肌肉! 少女只见巨蛇头部下方四五寸处,有一点东西在它皮下左右游动! 她忽然全身一个冷颤,如此所见来看:这臭小子多半是装死来引诱它吃下自己,然后再用小剑从内攻破,能够装到这种程度也是够狠的! 这次少女先醒了过来,夜已经深了,时不时有几道闪电划破天际,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了!巨蛇死了,它在受伤之后乱爬乱打,好不闹腾,可这样却让它死得更快! 借着闪电光芒,也能看得清楚周围事物的大概! 仙人虎还倒伏在蛇身上,全身都是黏液,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左手还死死拿着短剑,右手还拿着巨蛇分叉的舌头,也不知混乱中他怎么将巨蛇的舌头也给割了! 少女捂着鼻子走近他,查他鼻息尚在,只是身上大伤小伤太多,只怕一时半刻是醒不过来了。而后她扭头见那巨蛇蛇头就在不远处。 它的眼睛还睁得那么大,竟像是未死似的!少女心里忽然高兴,走到蛇头边用力踢了两脚。 道:“叫你身躯庞大欺负姑奶奶我,这下好了吧,死不瞑目!”突然间,少女脑袋一阵晕眩,全身竟然发起抖来! 莫不是蛇水果发作?不可能吧,师父从小训练我抗水果的本领,虽然不是百水果不侵,但……咦?这臭小子竟然也斗了这么久,难道他也有抗水果的本领? 想归想,少女运功抑制住水果性蔓延,拖着身子开始在这蛇窝周围找起东西来!一番搜索之后,果然让她在阴暗处找到了一株花草。 这草在轮生一圈叶子中衬托着一朵花,花形与叶子很像,在这夜里似乎份外美丽,这花叫做七叶一枝花,对治蛇伤有奇特的疗效! 少女想也不想取了几片叶子便吃了下去,同时又找了找,运气还算不错,又找到几株,又搓了点根汁敷在患处,然后才回到仙人虎身旁。 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敷了敷患处,只是他伤太多,身上粘液又太恶心,也就敷了些大伤!又扭头见那巨蛇,心道:倒是奇了怪了,我竟然不想你这臭小子死! 然后,少女又走到蛇旁,费了一番功夫,将巨蛇的蛇胆取了出来!她是想自己一个人独食,但又不想臭小子死了,权衡了一下,便一人吃一半,苦是苦了点,但毕竟这蛇胆是好东西! 做完了这一切事,夜变得更深了,天空中的闪电时刻提醒着少女得找个避雨的地方! 叮……叮……一窜急促的铃铛声从不远处传来! 少女皱了皱眉:是人? 少女心思转得快,快速地搜索了周围,拖过仙人虎藏在一矮树丛下的落叶堆中,若一眼看去,只以为是落叶堆! 铃铛声音越来越近,少女透过落叶的缝隙,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急速窜了过来,她身戴银冠,腰环银饰,裙子上也镶嵌了许多银饰,莫非是师父说过的南疆人! 那女子踏进这蛇窝便见到巨蛇的尸首,早被惊得连路也不会走了! 沉默,沉默的时间显得空气都紧张了!嗒嗒嗒嗒嗒,雨点适时的落了下来! 忽然,一声怒吼划破树林,随后她走至巨蛇前,抱着它的头嚎啕大哭,哭声震天,仿佛世界都陷落了!雨,越下越大! 少女躲在落叶里感受到她那股悲伤,或许只有亲人去世才有这样的悲伤!她心中微微一叹,感慨自己只有师父! “出来!”那女子抱着蛇头,斜着眼睛向落叶堆里瞅去! 少女心中一惊,只是心里微小的变化也能让她觉察? 那女子一身亮白的银饰滴落着颗颗雨珠,透过雨珠却见到她那冷漠得冰一样的眼神!那是极度愤怒,极度伤心之后才有的冷漠!可是少女心道:你叫出来就出来? 霎时,一声尖啸破雨而来,直朝落叶堆…… 少女跳了出来,鞭子一扬,虽将那物挡了回去,自己的手却觉麻木,并后退了三步才站稳!刚站稳,只听两声尖啸同时破雨而来。 少女连向后翻了几翻,才有空隙使鞭,鞭子扬过,却哪里抵得过,只听得“呼——”地一声,少女直直飞了出去!这一下受伤不轻,她干脆也装起死来! 叮——那女子的兵器乃是两个一尺三的银环,前刃后柄,并有一古怪的花纹刻在上面,两银环相撞,发出悦耳的叮鸣声!那女子接过返回的银环,毫不犹豫再向少女再掷了一只出去…… 少女只觉来势依旧不变,哪里肯安心装死,翻身而起,鞭子一长,卷住上方树木枝干就要逃……熟料。 那女子再将第二个银环掷出,刚好击打前一个银环的尾部使得第一个银环转向,正向那枝干斩去—— 少女只得环住旁边的树干,将鞭子收回,欲再来一次,这时第二个银环经过树木的反挡却向她斩去……少女虽不想与它硬碰,却终究还是躲不过。 鞭子与那银环再一次碰撞,雨点横飞,“呼——”少女再一次飞了出去,她正要爬起,一银环之刃已逼上了脖子…… 那女子冷道:“还有一小子呢?” 经她一问,少女恍然,仰脸看着她,雨水打在脸上像是满脸汗与泪,她咬牙道:“我们掉下来之后,是你将我们捡来扔到这里来的?” 那女子听此一脸寒霜,道:“是你们两个杀的?” 少女见她不说,算是默认,笑道:“我说大姐,你将我们扔来喂蛇,难道不知道我们不是这些蛇的对手?” 女子并不想与她多说,刃已递进了一分,颈上已见血,仍问:“那小子呢?”他的语气很冷,像是已经死了的人。 少女心中一念,想这女子定是想报仇,遂道:“你若杀了我,便永远不可能知道他的下落,也就让这臭蛇永远死不瞑目!” 女子眼中闪过不耐,向少女脸上扇了一巴掌,却也没说话! 两马奔跑,八蹄翻飞,尘土飞扬。 嘶—— 前马失蹄,马儿扑地跪了下去,马上瘦削少年落马滚身。 后马奔来,一声嘶蹄,一抹弯刀红影冲天而起,只一个起落,脚踩马头,直冲而来:“想逃,哪那么容易?” 仙人虎退步,掌中运劲,眼看他来,稳扎马步,一招‘抱袖起’扇出,同时滑身相避,那弯刀堪堪从他肩峰上擦过。 一招未得,下招立起,唐云飞的弯刀忽然掷出,弯刀回旋,绕颈而飞,这一招叫做‘回旋落头刀’。 乃是以回旋镖原理所创,弯刀掷出,绕颈回旋,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心生害怕,便会侧头躲避,然而这才是毙命的,一旦躲避,人头必落。 然而仙人虎似乎看出了破绽,他头颈分毫未动。弯刀回到唐云飞手中,仙人虎飞起一脚,两人各退数步。 尘道上,两少年静立对峙! 许久,仙人虎怒道:“你一定要跟我定生死?” “不错!” 唐云飞说道,“想不到你武功和胆识都颇不错,可惜了不是什么好人!” 他点脚拧身,身影幻化,若有六个他,刀影重重向仙人虎劈了过去。 仙人虎皱眉,这一招他怕是躲不了,眼见六道影子纷至沓来,思虑所及,狠下心来赌一把。唐云飞弯刀已至身前,仙人虎不闪不避,一动不动。 “你干什么不动?” 唐云飞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有机会杀他,却并不愿意在他不还手的情况下落刀。 “你有刀,我没刀。你吃过饭了,我饿了两天了,现在再没力气和你打,你要杀便杀!”仙人虎的话很硬,可是他觉得他不会杀他,仅凭他现在没有动手就知道了。 唐云飞听罢,不由笑道:“这么说,你是觉得不公平了?” “公平?”仙人虎不由轻声反问,眸中坚毅的光芒忽而变得愤恨难平,“这世界有什么公平可以说?不管是生是死,弱者只能任由强者欺负!我早明白的!” 唐云飞微微一怔,方自收刀回鞘:“那好,这次我给你公平,走吧!”话罢,便往前而去。 仙人虎未动,只是盯着唐云飞的背影思考,却见他回头道:“走啊,你不是要兵器,要吃饭吗?” 渝州城内天悦斋的饭菜虽然味道很不同,但他还是吃了很多,吃得胃都快撑破了,可他忍不住,也不知道下一次吃这么饱会是什么时候! 唐云飞见他风卷残云般吃了半桌的饭菜,道:“看来你是有几天没吃饭了。小二,给我们上两坛好酒来!” 不过片刻,酒已上桌,唐云飞揭开一坛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仙人虎拿过另一坛,道:“你既请我喝酒,我也不客气,这第一口敬你!”他将酒坛伸了过去,的确是敬酒之态。 只是,可惜—— 唐云飞见他左手抱坛,右手在坛沿上飞快地转了半圈,再以敬酒为由将坛中之酒震出坛中,恰好经过他右手在坛沿上转过的圈子,那震出的酒水向自己泼洒而来—— 要说仙人虎的力道、方向以及速度都拿捏得极好,可惜,他碰到了唐云飞。 唐云飞不以为然地一笑,以同样的方法挥出酒坛,似是无心为之,却正好将泼洒过来的酒水接入坛中,将坛收回时,辅以内力一震,坛中酒以更快的速度向仙人虎泼洒而去。 仙人虎见罢,始料不及,危急中自然要起身想避开,不料桌下一脚,双腿被制,竟然无法动弹,眼见酒水泼来,只得微微斜过了半身,躲过了部分酒水。 但听得嗤嗤声响,那落地的酒水响起不同往常的声音。 这时,唐云飞放开桌下对他双腿的牵制,怒摔酒坛,道:“跟我比这下水果这玩意,你就只有这个下场,倒不是我不给你公平,是你自己不要的!”他言语激愤,很是生气! 仙人虎喘气,低头看时,右肩肩峰至左胸第五肋处,衣衫本就破烂,如今越发破烂,那泼洒过来的酒水在衣衫下的肌肤上画上了一条黑带,像是故意涂上去的颜色。 这是一种新的剧水果,参杂了仙人虎自己下的水果和唐云飞后下的水果,变成了新的剧水果!可恨的是,仙人虎这水果是在那断魂崖下一个死人骨头旁边捡到的。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水果药。再看唐云飞那活该的神色,想必就算没骨气地求他,他也不会什么一念之仁给自己解药! 剧水果侵入,越来越痛,尽管仙人虎死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但是脸色也足足出卖了他! 唐云飞看他神色,冷道:“本是要与你以武定生死,的自以为聪明要给我下水果?哼哼,自己想早点死,怪不得我!”话罢,拂袖而去。 川的秋雨虽小,夜间却尽显湿冷。 渝州城内一座庙宇里,香烛从未熄过,此时已是深夜,只见里面香烟弥漫,和着摇曳的烛光,仿佛确是那仙境! 第94章 败了 第94章 败了 雨夜里,一个落魄的书生走了进去,但见庙内肃穆寂静,心头更觉悲伤,尤其是雨水浸透衣衫之后,仙人虎左右寻找,想聚烛取暖。 却听左手墙角处隐隐传来一些声响,不由心中一紧,但忍不住往向那处看去,却见那昏暗的墙角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这一来仙人虎心头立刻有了喜色:若是什么宝物,还用现在受这些老什子的苦么? 书生取烛移近,烛火摇晃中,这暗黄的光线渐渐洒了过去,墙角处那东西越是发亮,可是越近,那声音越响,随即闻到一丝难闻的臭味。 仙人虎心头忽然涌上了一丝胆怯,于是仙人虎停下脚步来,看着暗处,吞吞吐吐地道:“什么……什么东西在那?” 这声音本也是给仙人虎自己壮胆,岂知这一问许久都没有了声音。 书生吞了吞口水,才又渐渐移近,突觉暗处一物向自己飞来,同时伴随着那股难闻的气味,仙人虎根本来不及躲闪,‘吧唧’一声。 东西砸在了仙人虎的脸上,一股恶臭钻入鼻孔中,仙人虎随即用手摸下,只觉入手湿软,烛火一照,只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下连着一块肉。 “呀——” 仙人虎一声大叫,双手瘫软,烛火与肉齐落,正转身要跑,却在抬眼间再也迈不开脚。 昏暗中,只见一个上身裸露,手持利器的人影向自己走来,那亮白的利刃上还滴着殷红的血,更近一步,但见那人从右肩至左胸水果下处。 长约半尺、宽约一寸的一条深可见骨的沟壑,血液还从那里流出,那个人影还在向自己靠近,凌乱的发丝中竟还能见到仙人虎的眼睛,那眼睛像厉鬼一般…… “鬼……鬼……”书生呢喃自语,瞳孔收缩,双腿发颤,心里明明想跑,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哗——”利刃的清光挥下…… “啪”地一声响,随即听到“蹬蹬蹬”三声响,书生才回过魂来,那手拿利刃的恶鬼伏倒在旁边一香案上,仙人虎的眼睛正狠狠盯着自己身旁。 “阿弥陀佛,施主身受如此重伤,当需好好修养,却何故伤人?殊不知,身受孽报,更该积德行善,以求福泽!” 说话的正是书生身旁的人,这人一身粗布僧衣,头上带着行僧帽,左手拿着行僧钵,右手佛手竖立,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那恶鬼听罢,眼睛依旧恶毒,只是并未行动,反倒忍痛靠着香案坐了下去。 僧人扭头向那书生一礼,道:“施主受惊了,无碍吧?” 书生木然摇头,早已惊骇的仙人虎说不出任何话来,漠然转身,向庙外走去。 僧人见罢,瞥眼看了看香案旁的人,随后捡了个位置,席地而坐,片刻入定。 风雨既来,久久不歇…… “嗯……” 一声粗重的喘息声传入僧人耳中,僧人睁开眼来,脸色微变,“施主身受如此重伤,将死之际,却还不忘梦中,真可谓是性情中人!” 性情中人四字说得极为轻蔑。 没有回答,但仙人虎从仙人虎喘息声中听出一股漠然的冷傲,这无声的冷寂更让僧人瞧不上仙人虎一眼。 “嘻嘻,大和尚好意思说人么?人家在梦中淫欲比你们平日里空色挂嘴,实际上却在佛脚下淫欲的人强过了不知多少倍!” 庙外传来一阵银铃般悦耳的声音。 “既然来了,何必站在庙外,进来说吧!”僧人脸色微变。 “我怕你会看上我!” 话音落下,只见庙外进来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头戴银冠,腰环银饰,身穿蓝白刺绣裙,上面也是缀满银饰,在这烛光的映照下,少女仿佛是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一般。 僧人不由得一呆,半晌才道:“是你?” 少女盈盈笑道:“当然是我了,难道是你梦中情人?” 僧人听罢,眉头紧皱:“你还来做什么?” 少女嘻笑道:“你说我来做什么?难道方才你也做了春梦,忘记了我的目的了吗?” 僧人已有怒色,却尽量和颜悦色:“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贫僧不忍造杀孽,你还是哪里来回哪里去!” “我可是从娘胎里出来的,你要我回去,难道不是孽?” 少女捂嘴轻笑,“佛家五戒中,不杀生,不妄语,你可就犯了两条了!” 僧人不悦:“小娃娃胡说起来倒是厉害得很,贫僧说不过你!” “亏你什么佛门中人,连话也听不懂。你让我哪里来回哪里去,我从娘胎来哪里回得去,这不是妄语?” 少女扬头,用下巴示意那香案旁的人,道:“诺,人家要死了,你们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不见你救仙人虎,这不是杀生?” 少女说到这,却听那香案旁的人似乎冷冷笑了一声,也不理睬仙人虎,接着正色道:“所以,清悲和尚,不是你的东西你放在手里做什么,自家戒都破了,还坚信什么以正压邪,以求天下和平?” 说法后面语气已冷,随时都有出手的可能! 僧人清悲冷哼一声:“小娃娃懂什么,贫僧不与你作口角之辩!”说罢拂袖朝门外走去。 少女拦在门口,厉声道:“和尚,你跑到哪里我便会追到哪里!”说到后面,忽然一掌向仙人虎拍去,身上银饰在身动时候更加晃眼。 然而清悲袖袍挥出,借势一措,已然跨出门外,顷刻间便消失在雨中。 少女跺脚道:“臭和尚,你不与我动手,我偏不信!” 她双手叉腰,脚下往后用力一踢,正好将之前落魄书生掉落的蜡烛踢到了香案旁那人身上,她转身见仙人虎正吃力裹腹自己胸膛处的伤,不由走近道:“你还裹什么呀,反正要死的!” 一阵沉默之后,仙人虎又继续裹伤。 少女心上奇怪,又道:“喂,这毒早已入了肺腑,反正是死,何必死得那么痛苦呢?不如将你手中那把——” 她沉默了半晌,只觉那匕首又不像匕首,也不知叫什么,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姑且叫匕首吧,把它往你心脏处一送,岂不省事多了?” “怎么死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来多嘴!”仙人虎的回答满是愤怒与不甘。 少女撅嘴,微微皱眉,心头不太高兴,心想自己也是好心提醒仙人虎,脑中思虑一阵之后,忽又展颜一笑,蹲下身来,道:“既然你不怕痛苦,反正你也要死了,我就拿你试试我的小蛊吧!” 话罢,从身后取出一精密的方形盒子,盒子是银色,但那盖子边缘分明可见的黑色与银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少女轻轻三击盒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但见一条三寸来长,宽不过半厘的虫子探出了头,随即少女将盒子推到了仙人虎的身前,那虫子迅速射出,未等仙人虎反应,便已钻进了仙人虎裹伤之处。 那虫子爬过之处奇痛难忍,并且似乎那虫子在伤处布条之下啃食着自己的肉,仙人虎不由得张嘴大呼,痛未呼出,虫子竟然迅速爬进了仙人虎的口中,进而入胃。 “啊——” 仙人虎痛苦的声音在空气中播撒开来,使得少女退了几步,但见仙人虎痛苦得将身子蜷缩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抽搐。 紧接着在地上疯狂的翻滚,和着仙人虎痛苦的哀嚎声,使得这个庙像是地狱一样。 过了许久,仙人虎的呼喊声渐渐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喘息声,仙人虎的身体痛得已经扭曲变了形,喘息着喘息着。 这才有机会将手指伸入自己口中,然后仙人虎狂吐,吐出一堆黑物酸水,连同唐云飞请吃的那顿饭也吐了个一干二净,直到胃里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仙人虎才放弃了让自己呕吐。原来那黑虫本也是剧毒之物,吃了仙人虎剧毒的腐肉爬进胃中遇胃酸,反而将黑虫给分解了。 臭,秽物的臭气熏得少女也扶柱呕吐起来,余光瞥见,仙人虎向自己爬了过来,骤然之间,让人窒息的杀气弥漫了整个空间。 这杀气似无数冤鬼向她缠来,她从未有过害怕的感觉,这一刻心神都在摇动。 “你……你……”她说不出话来。 仙人虎的右手如枯骨般抓住了她的左脚脚踝。 “放开!”少女心神慌乱,右脚用力地向她腋下踢去,这一脚虽未用全力却也用了五分,然而竟然没有踢开仙人虎的手。 “放开!”少女尖声厉喝,右脚连环踢仙人虎腋下,直踢到第七脚才将仙人虎踢飞了出去,她转身奔进了雨里,再也不敢回头。 “守平……” 少女听罢,在雨中忽地停下了奔行的脚步,只见与她穿同样银饰的女子一脸冷漠的走了过来,任由雨水淋遍全身,而身后还跟着一个顶着一张荷叶脸上很不高兴的少女。 守平心中稍定,站在雨里问道:“阿珍姨,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不走山林,却走大道?她又是谁?” …… 仙人虎的身子被少女踢飞,在空中推倒了一排的烛火,紧接着庙外吹进一股冷风,庙内瞬间暗了下去,犹如神鬼扯下一块黑布将庙宇包裹。 而仙人虎——张青还滚在黑暗中苦苦挣扎,每一寸身体,每一寸意识都在被黑暗吞噬,将仙人虎蹂躏得不成人形。 仙人虎不想死,仙人虎不能死,仙人虎绝不能死在这!仙人虎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丘陵长,冷风寒,长绳缚,过者悲。 悲,扛不过鞭,而鞭者,乃催命人! 一路往南,奴隶们被长长的绳子套成一串,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不知哪里套来这么多人,稍微走慢了一点,便会劈头一鞭。 据说前方战事吃紧,兵者不足,仙人虎么这些人全是向富人们要来作充军之用的。 走了许多日,终于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座算不得城池的城池,城墙损毁,城内硝烟弥漫,有的房屋还燃着熊熊的大火。 人们的哭喊声、尖叫声、嚎叫声,和着房屋的倒踏声、破碎声,使这城池显得极为凄凉。 舍不得离开故土,却化作泥土归了故土! 在鞭子的摧打下,众人来到了一个校场,看样子是平时点兵用的场所,场内设有不多的帐篷。 此时,有几个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出来几位身穿锁甲的士兵,士兵们有的缺了腿撑着棍子,有的脑袋半边都还滴着血。 有的胳膊还缠挂在颈上,仙人虎们的身子都还算健壮,然而仙人虎们的眼里却没有了神采。那里面还能看到希望吗?那是希望后的绝望,绝望后的平静。 寒风卷过城池,一时间场上所有的人和物都像静止了一样。 不知何处适时的传来几声暗哑悲凉的箫声,众人抬头仰望灰暗的天空,燕子飞过,它又来过冬,只是它还能找到家吗?士兵们的家又在哪里?何时能归? 接下来几天,士兵们给仙人虎们发了铁锹之类挖掘的东西,没日没夜地催促仙人虎们在城池巷道之中挖沟埋索或者在没有攻打的时候去修补城墙。那几日很快,但也很慢。 隔一段时间,便能听到外面杀声震天,辱骂大笑。 可城中将士在城内部署,不管外面如何辱骂,也不出去迎战,反叫奴隶们加紧干活。 部署完毕的那一日,奴隶们与所有的将士都得到了最丰富的一顿饭,据说那是决战前的惯例。 那一夜,奴隶们在将士们的施威下也穿上了锁甲,拿到了兵器,所有的人都要作战。 那一夜,似乎满城的人都落了泪,不知何方又有人吹奏起悲凉的萧曲,点在无眠之人的内心深处。 第二日,战鼓擂,兵甲至。城外喊声震天,城内鸦雀无声。 张青等一众人站在队列的最前端,若仙人虎们要想回逃,后面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会直接杀了仙人虎们,据说此法叫做“后队斩前队”,就是要断了你回逃的念头。 前方城墙上大步走下一位将军,将军的脸很黑,仙人虎的眼神很疲惫,疲惫之中又散发着一点锐利的光芒,仙人虎摘下仙人虎的头盔。 目视了场上所有的人,然后拔出仙人虎的佩剑,指天道:“国若破,家何在?天若塌,民焉附?今日是最后一战,此战不成功便成仁!这是我们最后一击,拿出男儿的热血,拿出男儿的方刚,让南诏知道,纵是我小小城池,有的是不屈的大唐子民,纵是我兵少将寡,也能重创你们,纵是我只有这一条路,也能反败为胜,打得你落花流水。” 仙人虎高亢的讲完,却只有几人应声相喝,足可见士气极其低落。 那将军见之,分明无奈,但仙人虎作为仙人虎们的将领,无论何时都不能有放弃的神态,仙人虎以剑击鞘,“铛——”一声,震声喊道:“杀——” 仙人虎铿锵有力地嘶喊,回应的却只有低落的声音。这是一场大家都觉得打不赢的仗。可是,这一战,迟早会来!这一刻,迟早会到。 城门开,战鼓擂,杀声起! 战马嘶声,剑戟交戈。血,是谁的血洒进了旁人的眼;手,是谁的手飞扬上了高空;身体,是谁的身体践踏得血肉模糊? 谁不想活着? 杀!杀!杀!只要还有一丝力气,便要将剑挥出去;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停下等死!杀!杀!杀!要活着,要活下去,我只要活下去! “撤退!” 一个声音在后方高声喊道。 张青没有看到那个人的面目,但仙人虎看到仙人虎骑着马在人群中疾驰挥旗,口中高声喊叫。 退了是不是就败了? 第95章 第一 第95章 第一 南诏大军攻进了城里,然而却吃了大亏,城里到处部署了陷阱,当他们撤退时,又轮到他们追击。 “杀——”几声铿锵有力的呐喊唤醒了将士们的希望。 “杀——”几乎所有的将士都呐喊起来,一时间,城中杀气腾腾,喊声震天。 “撤退——”南诏军中发出这样的命令。 “追——”己方令旗挥出,那将军打马带头追出,己方士气大振,呐喊着追了出去。 尽管仙人虎想逃,然而当他跻身在上万的人群中,他却不得不跟着跑了起来,而且若稍微慢了一点,只怕真的成了‘千人踩万人踏’的局面。 南诏军败逃,军旗盔甲散落,己方乘胜追击,追至一个峡谷之中,忽然起了一阵浓浓的雾,南诏军的尾巴在前方一扫不见。 “中计了?”这时候,许多人心中都冒出这样一个疑问。 众人正自警惕,忽闻一阵香气袭来,随后,雾气渐淡,又听一阵银铃般笑声隐隐在峡谷之中回荡。 仙人虎警觉,凝神细听,向声音来处望去,隐约见到峡谷缝隙外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两个女子的身影。 那影子轻轻闪动,分明见到耀眼的银色,就如……就如那天雨夜里,那全身缀满银片、像是从月光里走出来的少女一般闪耀。 “南诏小人,装神弄鬼,出来!”那将军身侧的副将大喝。 然而那银铃般的笑声却笑得更厉害。 仙人虎皱眉,忽然想起那夜她拿出的黑虫来,虽说自己也不知为何没有死,却是痛苦得生不如死。 想罢,忽地拔腿向来时的方向奔去。这时,雾气虽然稀薄了些,却仍然辨不清方向,他也只是凭借自己的感觉行事,尚未奔得十步,忽听两端一阵轰隆声传来…… “啊——” 但听得人声惨叫,随后便是落石之声回荡,接着尘土扑旋而起,迷了众人眼睛。 那银铃般的笑声却在此时渐渐隐去,直至听不见。 众人凝神警惕,不久之后,雾气散去,细看之下,才知这峡谷两面绝壁,下面开阔,上面逐渐合拢,想要爬上去。 几乎不可能,前后两端均已被巨石堵住,众人已明,南诏故作败逃,佯退中将他们全部引到这峡谷中来,再封住两端出口,是要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仙人虎手抚绝壁,心想,难道自己会死在这里,不,绝对不会! 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当所有人被困在此处几天后,肚腹之中传来的饥饿远比战场上杀人残忍得多,能吃的都吃了,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人裹腹? 那将军早在半月之前不止一次向西川节度使请求援助,然而派出去的使者竟然一个都没有回来,可谓是孤立无援,别说期待有人来救! 于是,在饥饿的驱使下,开始有一部分人失去了理智,面对自己的同伴挥剑相向!而后,众人大乱,那将军阻止无效,不忍心看自己的手下自相残杀,不由挥泪自裁! 仙人虎记得他死之前悲愤地高叹一句:报国行赴难,古来皆共然! 他记得将军死之前的悲壮,可是心里却并不同情可怜他,因为自己努力要活,绝不会像他一样去早死一刻。 后来,他看见那些存活下来的人开始饥不择食地割下死去同伴的肉来吃时,他一度被恶心得晕过去许多次。接着没多久。 许多人都丧失了理智,不是为了吃而杀人,而是在极度绝望与饥饿中,心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仿佛一件东西扭曲变了形。 仙人虎每次醒来时,饥饿感便遍布全身,于是他眼前出现了许多好吃的东西,像那日唐云飞请他吃的那顿饭那般。 他割下了旁边的肉,开始大吃起来,等他吃完,又被后知后觉的清醒弄得吐了出来,如此反复多次,到底还是活着。 一次,醒来之时,峡谷之中只有五人活着,这其中还包括他自己,或许因为他太瘦,瘦得只剩下一张皮,再加上他基本没怎么动过,才没有人理过他。 他记得,他醒来时看见三个人围攻一个人,他无力想他们在抢什么,饥饿这魔鬼又将他包裹,他慌忙中就抓起旁边的东西就往嘴里塞。 仙人虎休息了很久,终于缓过神来,再看时,除了自己,峡谷中便只剩下那一人了。 那男人的身体看起来挺壮实,可是两眼深陷,脸色苍白,显然也是饥饿过度,只见他站在一堆尸首旁,忽然一阵抽搐便倒了下去。 过得很久,仙人虎缓缓站立起来,时值冬季,天气已寒,这一峡谷的尸首还是散发出了难闻的味道。他凝目四望。 这场面何其壮哉,脚下走动间,忽觉一股剑风袭来,但那剑风并不逼人,分明是气力不济,仙人虎他只是轻轻一转,便已躲开,这时,只见方才倒下去那人缓缓站立了起来…… “你没死?”仙人虎问,但显然他说出去的时候并不是问句。 “你不是也没死?”男人回答。 仙人虎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我不想死!” 那男人苍白地一笑,像是诧异他说出这话来,道:“谁又想死?” “那咱们就不用拼命!”仙人虎道。 “是没有必要动手!我以为是他们三没死呢!”男人说着,指了指被自己杀掉的三人。但就算动手,仙人虎所展露的身手,让男人没有必胜的把握。 仙人虎听罢,不再说话,便往回走,靠在峡壁上,看着脚下的尸首,又觉得有些饥饿,伴随饥饿而来的又有些恶心。 那男人见罢,也不说话,席地而坐,半晌才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 仙人虎毕竟好奇,向他手中瞧去,一瞧之后,就再也挪不开目光。那是一枚青色的果子,只是这样看了,在如此环境下,谁能抵得住诱惑,也难怪那三人要围攻他了。 男人小心翼翼地剥开了一点果皮,他慢慢将果皮送进了嘴里,神情极是享受!仙人虎咽了咽不多的口水,强忍住想冲过去抢吃的冲动,问道:“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男人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兀自咀嚼口中的果皮,过了很久很久,他见仙人虎也没有再问,只是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果子,才回答说:“天上掉的!” “你不该在我面前吃得这么舒适!”仙人虎的话语中已有杀意。 男人扭头看他,无奈笑道:“所以你要动手?” 仙人虎道:“听说有句话叫见者有份,都饿极了,能不动手自然最好!” 男人点头道:“你说得对,可惜这果子太小!”然后便掰了一半的果子给他,接着道:“我叫何安景,你叫什么?” “仙人虎!”仙人虎接过果子,头也不抬,便剥下一大块果皮放进了嘴里。 何安景又剥了一块放进嘴里,却问:“张小弟,你说我们还能活多久?”他虽是在问,但他的语气里明显是绝望,绝望中又希望别人还有希望可以给自己。 仙人虎一怔,抬头仰望峡谷上空,怅然道:“能爬上去吗?” 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不能!”何安景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沉默了片刻,又道:“你知道这地有多硬吗?” “我知道这土下面全是石头!” 仙人虎知道,因为当时那将军就是命令将士挖地道,可是下面却全是石头,根本挖不动。所以,剩下的就只是等死?不,我不认命! 不知是几个晚上了,两人照旧升起了火,坐在一处。峡谷虽是两面绝壁,但枯枝落叶还是不少。 火光静静地燃烧着,何安景在火上搭了个架子。 仙人虎闭目养神,却在内里想着那里面的经络行气。 “你吃不吃?”何安景烤好肉后,问了一句,但见他没有动静,便自己吃了起来。 突然,“啵”地一声,一颗石头从火里跳了出来,仙人虎被惊得立刻睁开了眼,看时,那石头滚到了峡壁旁,“滴——”一声清脆的水声滴落到那石头上,石头上“哧”地一声冒出一阵青烟。 仙人虎的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他霍然扭头,向何安景问道:“你说这里什么时候会下雨下雪?” 何安景吃着肉,答道:“鬼知道什么时候下!”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怨气。 “如果……如果我们用火烧那堵住出口的巨石,烧得滚烫时,一场雨或雪下下来,那巨石会不会开裂或者碎了?”仙人虎说这话时,明显有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激动。这是希望,是好大的希望。 何安景听罢,愣了半晌,突然跳起身来,一把搂住仙人虎脖子,狂喜道:“张小弟,你怎么不早想出这个方儿来,要早想出来,说不定咱兄弟二人早在外边好吃好喝好睡了!” 仙人虎早已不习惯像儿时那样被伙伴搂住脖子,将何安景推开,捡起小石头,唇角微微上扬,道:“得谢谢这小石头。” 于是,接下来几天两人将峡谷中的枯枝落叶收拾到一起,堆到一方巨石下,而后静静等待,所等待的不是小风小雨,而是等到天色大变之时,才会将火升起。 幸运地,没过几日便等来了天气大变。那日,乌云压顶,一场大风雨眼看着似乎就要下来,两人慌忙以剑相击,将火升了起来。 火越大希望就越大!峡谷上空,狂风呼呼地刮着,幸而峡谷两面绝壁,两边又被堵,否则这大风从这峡谷穿过,这火不熄也飞走了。 巨石渐渐湿润了,仿佛是被火烤热了而流下的汗。 火还没烧完,只见峡谷上空一阵阵的闪电蜿蜒似蛇的爬满了他们所见的天空,紧接着奔雷之声滚滚而来,不一刻便下起了雨来。 何安景仰望落下来的雨水,兴奋得手舞足蹈。 仙人虎虽不像何安景那样狂喜,但眉宇之中早也有喜色。 听得巨石发出一连串的“兹、兹”声,两人又喜又有点紧张,都淋着雨紧紧盯着那巨石。 “兹——”巨石的下方已开始出现了裂纹,紧接着裂纹向上延伸延伸…… 何安景不由默念道:“老爹保佑,祖宗保佑,等我出去以后多给你们烧点钱来!” 然而许久之后再无其他动静!两人脸色均不太好! “张小弟,它怎么还不碎?”何安景愤怒地问,但他明显也不是问仙人虎! 仙人虎没有回答,沉默,相对的沉默似乎随时都会爆发。 一夜无话。 第二日早晨,何安景还在睡梦之中,忽听得几声尖锐地破空之声,睁开眼看时,三柄军剑尖啸着从他面前飞过,“铎铎铎”三声同响,那三柄军剑直直插在那巨石上的裂纹处。 三个剑柄以同样速率颤动,并发出嗡嗡的响声。仙人虎跪倒在远处,他的胸口有血沁了出来。 “你怎样?” 何安景话音刚落,便听得巨石处一阵啪啪作响,石头碎裂成块,终于落了下来,他的笑容随即绽放,但随着那三柄剑落了下来,他的笑容又缩了回去,这掉落的石块只不过是巨石的一层皮罢了。 仙人虎看罢,尽了全力所掷出去的剑也不过只有这效果,心里自然恼怒,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尸体上,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愤恨地回答道:“命贱,死不了!” 这时,何安景踢着那还未燃烧完而剩余的枯枝残叶道:“剩这点能再来一次?” 仙人虎看着脚旁的尸首并未说话。 良久,何安景份外恼怒起来,拔出剑在那巨石上乱砍:“什么破石头,倒是给老子让开路来!” 仙人虎也气急,随手捡过尸体旁的长枪走近巨石,内劲灌入,全力一刺,使得长枪钉入半尺再不得进。 这一用力,内息翻腾得更为厉害,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地喷了出来,点点血迹印上了巨石,犹如文人故作的点墨红梅。 “喂——”何安景慌忙扶住仙人虎,却赞道:“功夫不错!” 仙人虎愤恨道:“不错?这臭样子算不错?” “喂,我可是在夸你!”何安景不满,一把放开扶住他的手。 突然松开的力度使得仙人虎不由连跌几步,才勉强稳住身体靠在那巨石上,他道:“我没力气了,你也试着将这些剑钉入这巨石中,越深越好,等这些衣服干了,咱们再试一次。” 他指着地上尸首。 “自然!” 天气越来越冷,今年冬天似乎姗姗来迟,巨石下方全部插满了长枪和军剑,有的全部没入,有的只是插入半尺,远看巨石下方,就像是一个大刺猬。 火,这只能算是最后能烧的大火!火光熊熊,映得峡谷一端灿烂辉煌,像天堂,而另一端则满是尸首,像地狱!天堂和地狱似乎只有这一点差别。 火已经渐渐灭了,剩下的只差天公做美。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峡谷缝隙中开始零星地飘下雪花来,却是在这里过冬的第一场雪。 第96章 不识字 第96章 不识字 雪,渐渐下得大了!仙人虎抬头仰望,似乎想起了从前堆的雪人,接着想起了后来的苦,也想起了慕容晓晴,她那时似乎从天而来,像雪一样美丽,而那一剑也像雪一样冰冷。 “张小弟——”何安景不由兴奋地叫了起来。 仙人虎回过神来,见那巨石的裂纹的延伸,也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雪下了半夜,可那石头还是没有完全碎裂,只是巨石下方形成了一个有形的洞。 何安景先是大怒,对着巨石又打又骂,最后终于叹了口气,坐在那洞边,而后竟哭了起来。 仙人虎一言不发,却是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第二日早上,仙人虎还在游离的梦中,便听得何安景疯狂的大笑,他爬起身来,冷冷地说道:“昨晚大哭,今早大笑,明日怕是要抹脖子了!” 何安景还在疯狂地笑,然而他转过身来看仙人虎的时候,眼中分明有泪,他指着那石洞道:“你看老天爷对我们多好,这巨石里面竟然是上好的玉石。你看看这些碎石。” 仙人虎走近,只见那石头里晶莹剔透的绿,应该值不少钱,可是那又有什么用,他不由冷笑道:“老天,你可真会开玩笑!” 话罢,便一拳捶在了那巨石上。 不料巨石微微颤动, 仙人虎心头一念,聚力于拳,全力向那巨石打去。 “轰——”那巨石终于碎裂倒塌。 李二公子止住护卫:“行,你三娘的面子我当然是给的,就是不知那不识趣的乡野匹夫能不能给脸。” 何安景真气,真恨不得给那李二公子一巴掌,却被仙人虎止住:“算了,何大哥!” “可是……” 何安景皱了皱眉,转而向三娘子道:“今日我确实拿不出一千五百两,就这九百多两,余下的我过几日再给,这薛娘子就先给我兄弟留着,直到我们拿钱回来的那天,怎样?” “说得倒好听,等你们有钱时,那人家娘子都成黄花菜了!”一人嘲笑道。 “老子说话算话!十天,十天为限!”何安景吐了口唾沫。 “我没什么意见,看人家李公子愿意不?” 李二公子大笑:“好!好!好!本公子有的是时间,我倒要看看乡野匹夫怎么拿出千两银来!” 两马疾驰,八蹄翻飞,尘土扬处,一马忽停! 何安景听得身后动静,勒马回旋,问道:“怎么不走了?” 仙人虎四处张望,只见几面皆是山坡小道,并无异常,郑重地说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倒没觉得!” 何安景也四处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又道,“咱们快些吧,我可说了十天,要不然那薛美人就该跌到别的男人的怀里去,想想真不是滋味!” 话罢,一夹马肚,又跑在了前端。 仙人虎赶马跟上,道:“我真觉得犯不着这样做。” 何安景呸了一声,道:“争的就是一口气!妈的!张小弟,我可是帮你来的,你别显得你不在乎!” 仙人虎在后面尴尬地一笑,不再说话。 两人来到峡谷外不远处的埋藏地点,山水依旧,只是现在与那时候的情况不一样,多少有些感慨。 何安景拿出了准备好的工具给仙人虎,催促道:“快动手!” 两人挖了一会,便已经现出里面的东西,上面是两具尸体,尸体已经腐烂了了一半,上面还有虫子爬来爬去,看起来甚是恶心。 何安景拿过两个麻袋,递了一个给仙人虎,道:“这次我们弄几块大的回去,直接放桌上,震也震死那子的李二公子。” 仙人虎翻开一具尸体,石头杂乱,却见下方一块拳头大小的玉石上有一点斑斓的红色,像是寒冬里的红梅点缀在里面。仙人虎心想怕是这血渗透进去才形成这样的。 当下也不再想其他的,顺手揣入了怀中,只觉一股冰凉隔着内衫也从玉石中透了出来,不由使得精神一震。 这一震像是在头上浇了一壶冷水,他霍然回头四顾,只见南方草丛中有一点光芒隐隐闪烁。 “何大哥!” 仙人虎大喊一声以作示警,麻袋扔出时,身侧军剑已然抽出,整个人似箭一般向那草丛处撺掇而去。 “铿——” 但听得兵器交响,草丛中跳出一个手持单刀的人来。看时,这人竟是当时那李二公子的护卫。 “是你?” 仙人虎皱眉,两个字问出,虽然有疑问,但手上的剑却毫不停歇地攻击。 铿、铿、铿、铿,四声响过,竟将那护卫逼退四步。 这护卫功夫本不弱,只是被仙人虎一阵抢攻,这才落了下风,但他从这几招接招的程度上感知,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显是负有内伤,否则这一轮抢攻何时只能逼退自己四步? 此时,何安景已从旁杀到,剑技无巧,横削立斩,皆是直接的重力打法,用在战场上自然比较实用。 护卫展刀自卫,面对两人的合攻,有些吃不消,心头正自焦急,一阵箭雨穿射过来,他的刀锋顿时长了势,各攻一招,随后跳出了圈子。 仙人虎二人眼见箭雨轮射时,小道上转出一队短装轻骑,当先那人竟然是那李二公子,此时,他身穿劲装青袄,发冠高束,身上散发着一股锐利的锋芒,丝毫不似当日那纨绔子弟的模样。 “公子!” 护卫转身,单膝跪地。 李二公子左手示意请起,右手像身后打了个暂止的手势。 这时,箭雨方歇,仙人虎二人各自多处挂彩,两人正喘息着调理呼吸,手中的剑却毫不放松。只是。 仙人虎抬头看李二公子时,只见他眼中笃定自信的光芒,脑海中一闪:“难道这是你计划好的?” 他问话的声音很沉重,是一种笃定的问话。 李二公子勒马站定,笑道:“那也多亏你们配合,否则怕是要多费一番功夫的!” “呸!”何安景早已经是怒火中烧,只是自己却打不过他们。 “什么时候就盯着我们?” 仙人虎问,他的心里也沉到了谷底,只怕很快就有一场恶战。 “你们一进成都,摆出石头来卖时!”李二公子干脆地回答。 仙人虎紧抿双唇,沉默了一阵,才道:“那么,你现在要如何?杀了我们?” “我看你二人功夫不错,有意收而用之,不知你们有什么想法?” “我呸,问屁想法!”何安景满是怨气。 面对何安景毫不客气的话语,这李二公子并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看向仙人虎,那眼神并不着急他回答,反却倒胸有成竹似的。 “我们哪有别的路可以选?”仙人虎丢下手里的剑,单膝跪地。 何安景怔怔地看着,沉默了半晌,终究也丢下剑跪了下去。 李二公子看着仙人虎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虽然年少,却懂得这个道理,心眼倒是通透!” 仙人虎低着头,挤出一点笑容,问道:“公子是在夸我?”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李二公子倒不想再回答他的问题,却问,“这些玉石是从何处得来?” 他右手一挥,已有四五个人拿着麻袋跳入坑中装填玉石。 “天上掉的!”何安景有些气,但也是说的实话。 李二公子听罢,冷哼一声,道:“我李沐向来耐心比较好,二位不妨试试!”他这话说出来满满的威慑力。 “公子又不缺这些东西,何必抢我们的?”仙人虎道。 李沐道:“你们不曾听说怀璧其罪这道理?我蜀郡的财力岂能旁落于他人。” 他的意思是说,他若不先下手,就被其他有野心的人夺走,以牟取暴利了,这财路不由他李家控制,那是万万不能的。 “更何况玉石乃天然之作,如何确定它们就是你们的呢?” 仙人虎听罢,不由愤恨地抬起头来:“你这话说得不错,东西没有标志是谁的,但是谁强就是谁的,这就是这破天下的强道理。” 仙人虎二人被李沐带回后,还是审时度势地交代了那玉石的来历,李沐吩咐人去那峡谷内外勘查了地质,最后也没能找到多的玉石或者有许多玉石的山来,最后也就不再过问此事。 眼看年关将至,本已热闹的成都更加热闹起来,只是那大慈寺外的几条街便挂满了红灯笼,便可见其繁华。 只是这热闹之中似乎掺杂着一种紧张的局促感。仙人虎无声地穿梭在这喧闹的灯饰之中,听得旁边的欢声笑语,心里只觉莫名的悲凉!时值傍晚,去大慈寺祈祷的人还络绎不绝。 进入大慈寺只见其檐牙高啄,佛殿辉煌,而他仙人虎自觉与这里格格不入,但他还是走进了大堂。 “施主,进香?”一小和尚递了三支香过来。 仙人虎手中接过,心中却不屑,冷笑道:“给佛进香,向它祈祷有用?” 小和尚听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道:“阿弥陀佛,施主,心诚则灵。” 仙人虎没有说话,点了香,插入香炉中便离开这大堂,刚走至门口,迎面撞来一位十三四岁的小道士,这小道士一身道袍破破烂烂,手里还拿着一根枯草。 就在要撞上仙人虎之时,不由低呼了一声。然在这之前,仙人虎脚下运力已然侧身躲开。那小道士本以为会撞上他,没想到他会躲开,刚转脚的步子顿时失了控,“咚”地一声摔倒在门坎上。 后面赶来的是一位中年女香客,只见她一把抓起了那小道士,呼地一掌扇了过去,骂道:“叫你咒老娘,叫你咒老娘!” 接着又连续扇了两巴掌。只是这一刻,周围便聚集了不少的人。 小道士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逃出她的掌心,捂着脸道:“恶婆娘,你不信就不信呗,出手打我,我咒你出了这殿门便被砸死!” “小崽子……”那香客举起挽起袖子要再打,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拦住了,看时,却是大慈寺内一和尚。 “施主,佛门清净之地还望勿要打闹,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那女香客心中虽然不满,但却确实要顾及大慈寺的面子,愤恨地瞪了那小道士一眼,便拨开人群离去。 周围人见罢,立时散去。 “小施主,伤着没有?”和尚问。 “只不过摔了一跤,被狗咬了几口,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罢往边上一看,那方才要撞上的人还在,不由道,“喂,你刚才若不闪开,我就不会摔得这么惨了!” 仙人虎并不想理会,向旁走了开去。 “喂,等等!”小道士追了上去“喂,我看你印堂低陷凹沉,隐有黑气萦绕,不日定有血光之灾!” 仙人虎听罢,停步道:“血光之灾?原来你是算命的术士!” 小道士这时追上了他,并转到了他的正面,细细看他的脸。仙人虎也任由他看着,只是等他准备再说话时,便打断道:“你看得再好,我也不会付钱给你!” 小道士心头一顿,皱眉道:“我还没说要钱呢,谁说要你拿钱了,哼,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化解血光之灾的方法!” 仙人虎无奈地笑了笑,道:“如果都能预料,都能化解,那这世界哪有那么多可怜的人,可恨的事!” 小道士道:“你说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能帮人解一定的惑,并不算泄漏天机!” “什么是天机?”仙人虎问。 小道士愣了愣,道:“天机自然是上天的……”他想了想,也说不上来。 仙人虎见他答不上来,也没有再问,便向前行去。 那小道士(方天弈)站在原地小声呢喃:“天机?天机!天机……既然算命可以算出天机,那么为何却算不出自己的天机?你说这是帮人,却为何帮不了你自己,却让我来接你的门路?呵,神龟山庄,神龟九壳,那么多人争来争去,到头来不也成了自欺欺人的东西吗?” 小道士将手中的枯草用力摔在地上,心里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 仙人虎一路往前,径直来到大慈寺的祈愿井与祈愿树间,仰望院中苍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尽管有香客们觉得奇怪,却无人上前问他,或许是因为他有些怪异,也或许是因为他瘦得难看。 “阿弥陀佛,施主在这里仰望许久,可是要挂彩许愿?” 一位和尚过来问道。 “不,我只是想看这里什么时候会降下神仙来!”仙人虎道。 “神仙岂是说来就来的?何况也不轻易现于世人!” “那它会让俗人看见?”仙人虎冷笑。 “世人皆俗,所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自观自在,守本真心’,你我皆是俗人,但只要守得真心,心境自能见佛,心中有佛,又何需像施主这样用眼睛来看?” “你说的,我不懂!” “施主眉心紧皱,心中大有可烦之事,既来此,便可试试这挂彩许愿。”那个和尚递过来一支笔和一块红布。 仙人虎接过,拿着笔愣了很久很久,忽然一笑:“和尚,其实我不识字,自然也不会写,你费错了心!”话罢,转身便走。 但听得那和尚在身后唱着善哉善哉的话,仙人虎紧了紧手中的纸条,就在方才交物换手时,和尚便将纸条递了过来。心想:什么狗屁的佛门清净之地,说得真好,全他娘的是假的。 原来那和尚也是替李沐效命的,虽身在佛门之中,但情报暗线还是有的,这次李沐派仙人虎来接条,自是看中仙人虎不识字,加上那暗号倒符合他的脾气。 第97章 这么想的 第97章 这么想的 冬天的天都黑得早,仙人虎出了大慈寺,只见寺前的灯笼已全部点亮,当真是好看,正当他漫步欣赏时,一股寒风吹来。 灯笼摇晃间,只见前方转角处转出一位身穿绿绸袄子的妇人,这妇人挽着一位中年男人的手臂,虽然笑颜如花,但仙人虎知道,她袖子中藏有锐利的短剑,那中年男子身上也必藏有利刃。 仙人虎看见那妇人时便失了神,只因她是他认识的人,那个曾经救了他又杀了他的人,那个好似很久没有想起来的人——慕容晓晴。 慕容晓晴还挽着那中年男子的手臂谈笑,根本未注意到他,就在快擦身而过时,他毅然转过了身,心中只觉得悲痛:她根本认不出我?还是她只当我已经死了? “张小弟?” 忽然听得不远处一声叫喊,仙人虎抬起头看见了何安景。何安景走近他问:“怎样?” 仙人虎扬了扬手,并未回答,便走在前端,何安景立刻跟上,边走边说。 慕容晓晴还挽着那男人的手臂说着话,只是她身边的男人也未曾留意到在听到有人喊张小弟的时候。 慕容晓晴回了头,但是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她只是因为那个张姓,一时间想起了那个叫做仙人虎的小弟。 说起来很巧,仙人虎当初被那几个道士卖给赵金山做奴隶,曾经参与修建一座剑阁,没想到那剑阁是给李沐修的,而如今李沐让仙人虎与何安景也参与守护剑阁。 这夜三更,正轮到仙人虎与何安景值守外门。 夜风吹来,不甚寒冷,新年刚刚过去,似乎有了一点春风。 何安景打了个哈欠,身虽不动,口中却小声说:“张小弟,这个差事好无聊!” 仙人虎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凝神细听。何安景也不再说什么,靠着墙,两眼微闭。 “有贼!” 仙人虎立刻拔出了剑,何安景也马上清醒,执剑而立,凝神以待。 但觉有一个人影朝剑阁飞速而来,到得下方,便翻上了剑阁二层外门,听得上方打得难分难解,却听一人高喝:“张何,快拿下他,下来了!” 这张何乃是对他二人的合称呼。 何安景正准备从房檐上快速地截住他,突觉一点寒光从侧面飞来,他本能要躲,却发现自己攀住房檐的左手一阵疼痛,随后人便掉了下去,接着背后一股冷气直冲而来。 “嗤——” 地一声,只觉一把寒刃从左背心脏处刮到了右背,他在空中拧身看时,只见仙人虎飞起一脚,将那本要置自己死地的短剑给踢了开去,否则也不是简单地将自己后背划出一条深壑那么简单。 仙人虎与那短剑交上了手,那短剑的主人一身夜行衣,又蒙了面纱,手中的短剑更是招招利落干脆,直刺人害处。 仙人虎本来看上去还有许多力量未使,却不知为何突然之间,剑法不顺,躲闪也不顺,就在这时一个踉跄,那短剑已刺穿了他的左臂。 他在空中旋身拧转时,忽觉一股大力从左脚处传来,他本能地用右脚去踢,却听何安景一声怒吼,“你怎么回事?” 看时,那拉住自己左脚的竟是何安景,何安景将仙人虎一把扯到他的身后,双脚向地上一蹬,直向那蒙面人冲了过去。 仙人虎捂着左臂,站在风中,忽然之间,觉得很想哭,于是他仰起头,只是短暂地静了一会儿,便再次回到了战斗之中。 只是他看似是在水果何安景,却只不过是在用另一种方法水果蒙面人放倒何安景,但却又不让蒙面人杀了何安景,这次战斗,他才突然发现,自己的武功竟然能和她相抗衡! “嗤——”何安景后背又挂了彩,他不由纳闷,手中不歇,却问:“张小弟,你今日怎么回事?” 仙人虎却不答话,忽然一剑上挑,正是往蒙面人咽喉上挑去,但他知道她的脖子必然会如蛇般蜿蜒带动她的身子往前半尺滑开。 她右手的短剑必然会向他腋下刺来,于是在她刺来之时,仙人虎的左手便抓住了她的右手,一个往旁翻转,带着她的右手往里微移,顺带往前一提。 而何安景本在仙人虎右侧,这一提,正好刺中肩何安景的左肩,接着那蒙面人双腿飞起,划了半圈,“砰——”地一声击打在他的脖子与太阳穴上,登时何安景脑中晕眩,接着便朝左边倒去。 仙人虎本在何安景左侧,正好扶住他。 蒙面人显然知道他那一提,在击倒何安景后,也不停留,翻身朝他们所值守的外门而去,她要开这外门进入剑阁,她并没有再管仙人虎,她甚至不知道仙人虎到底是敌是友。 仙人虎扶着何安景,一时间满是疯狂的思念,原来进入剑阁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大慈寺外的街道上再一次见到的慕容晓晴,与她交手不到片刻,他便认出了她。 可是,慕容晓晴进了剑阁,进了李沐的剑阁。 仙人虎放下何安景便追了进去。 本是一片昏暗的剑阁突然之间显得明亮了起来,仙人虎的心似乎停顿了一下。没错,以李沐的作风怎会被人轻易进入剑阁,又怎会派几个他不那么信任的人看守剑阁?他会设局,这是他的圈套! 仙人虎放慢了脚步,跟着上到了剑阁第二层,便见李沐端坐中央,慕容晓晴背对着自己,她的左背心脏处一把利剑直指,右侧一把斧头停顿在头顶,正前方一柄剑直指咽喉…… 仙人虎想也没敢想,便朝李沐的方向单膝跪地。 李沐当然看见了仙人虎,他并不急于审讯慕容晓晴,甚至也不急于摘下她的面纱,却向仙人虎道:“你放她进来了!” 李沐的话是肯定的,因为仙人虎的功夫他是知道一些的,如果说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他击退,要不就是来人武功高强,要不就是他放水。 而眼前的蒙面人进来了,仙人虎却还如此精神的追进来,明显是属于后者,可是他一进来便跪了下去,说明他仍旧有自知之明。 仙人虎轻咬嘴唇,道:“我追不上她!” 李沐笑了笑,抽出身侧的匕首,起身走到了慕容晓晴的面前,挑开了她的面纱:“娘子倒是长得不错!” 慕容晓晴冷道:“要杀要剐,随你便!” 李沐邪笑道:“怎么舍得?我不过想知道你是朝廷的人还是江湖中人?” 慕容晓晴道:“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呃——”她前一句话音刚落,便觉心前有利刃刺入,本能的向后退,却又撞上了背后的剑,她不应该动。 李沐的匕首刺入了慕容晓晴前胸心脏处,他一点一点的用力,将匕首缓缓推进她的心脏…… “不!” 仙人虎忽然爆喝一声,人已极速窜起,首先向那执斧头的汉子冲了过去,却在近身的关头,忽然执剑后仰,向慕容晓晴背后指剑那人的腋下刺去,同时右脚提起,往拿斧头汉子的下身踢去…… 慕容晓晴的两个威胁撤了势,可是下一刻,那两个威胁便逼住了仙人虎一左一右的脖子,令他也动弹不得。此时他站在慕容晓晴背后不远处。 李沐半眯着眼睛,显然这一切在他的预料之中,他道:“仙人虎,刚才的问题换你说罢!” “你说什么!”慕容晓晴惊呼。没等李沐说话,她忽然抓住李沐握住匕首的手往后猛退,李沐一惊之下,右手一松,左掌送到了她的右肩上,竟将她送出了咽喉的威胁。 慕容晓晴按住心脏处的匕首,转身向仙人虎看了过去。仙人虎也在看她,而他左侧脖子上的那柄有威胁的剑只是一个瞬间便又指向了慕容晓晴的咽喉。 “你叫仙人虎?”慕容晓晴问出的话竟然有些颤抖。 仙人虎绝然一笑,却不敢回答。 慕容晓晴自嘲似的笑了笑,忽将心脏处的匕首拔了出来,整个人如蜿蜒的灵蛇一般绕开了咽喉的那一剑,却向仙人虎处而去。 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是向那拿斧头的汉子冲去的,匕首在空中带起了一道血影,嗤——它却刺入了仙人虎的心脏。 而同时,之前那指着她咽喉那一剑也刺入了她的右肩,那也是为了留活口。 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只不过数息之间。 “……还是要我死?”仙人虎内心里是绝望的,没有哪一刻能比得上现在的绝望。 “你本就是死人!”慕容晓晴的话语依旧冰冷。可是她本受了伤,这一刺并没有深入仙人虎的要害,说完这句话时,她便倒了下去。 仙人虎颓然退步,血液的流去带走了最后对她的眷念。 长道上,寒风瑟瑟,路上稀疏的行人紧裹着衣衫匆匆赶路。一头毛驴远远行来,毛驴背上,一个身穿破旧道袍的少年,拎着个紫皮大葫芦。 背着一把黑柄剑倒倚在一头大头毛驴上,边骑边大口喝酒。往来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少年只自顾自的饮酒,对别人的非议视若无睹。 这时,两个过路人骑着马从少年身旁飞驰而过,对少年的奇异装扮并未多看一眼,相互低声交谈了几句。刚刚还“潇洒从容”的少年听了两人的对话,几乎惊的跌下驴背。 两个过路人的对话是:就在前面三财镇郊外杨树林,河海老鬼和司马洛水约定比武,争夺金剑,那我们快走。 少年知道,河海老鬼乃水行水果水果主,水行水果做的是河海漕运的营生,势力很大,河海老鬼在武林中也是享有大名的人物,武功自是不弱。 司马家则是晋南武林世家,家传轻雁刀法也是武林一绝,司马洛水是司马家现任掌门司马洪的长子,据传司马洛水早已青出于蓝。 刀法甚至已在乃父之上。这本是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要不是因为金剑,恐怕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交集。也正因为是金剑,才让人觉得本来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动手是理所当然的。 金剑,乃是曾经的武林第一人,天下第一剑,一代大侠金剑客的佩剑,十五年前金剑客与人约战意外身亡,金剑也同时失踪,没想到十五年后竟然又在江湖上出现了。 金剑当然不是一把金子打成的剑,而是一件难得的神兵利器,据传是用天外陨石打造,只是不知为何,打造出来后竟是剑身通体金黄,故而称作金剑,这把剑的主人便被称为金剑客。 而金剑之所以为武林中人梦寐以求,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把神兵利器,更大的缘由是因为这把剑的剑身上印有金剑客的绝世剑法。 当然,这些多是传闻,因为武林中人见过这柄金剑的人实在不多,见过金剑又能从这金剑下活下来的人更少之又少。 少年喝了口酒,斜着身子伸手在驴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那驴吃痛,跑了起来,虽然比不上快马,竟也跑的飞快。 穿过了一个镇子,前面果然有一片树林,此时已是寒冬腊月,杨树只有一根根光秃秃的树干,视线也不受遮拦,远远便能看到有一群江湖豪客。 拿着各形各样的兵器,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大圈,圈里面对面站着两个人。 面朝少年的是一个青年人,年纪约摸二十七八的样子,左手拎着刀,刀还没有出鞘,一副不急不徐,从容潇洒的样子,少年心想,此人应该就是司马洛水了。 另一个背对着少年,看不到脸,只见他披头散发,手里拿着根黝黑的五尺来长的三股叉,这个人显然就是同样大名鼎鼎的河海老鬼了,他背上背着一个包裹起来的剑,应该就是武林中人人心热的金剑了。 河海老鬼无意间得到金剑,欣喜若狂,本来想藏匿起来,偷偷地练习剑身上的剑法,不成想却被过路的司马洛水撞见,司马洛水自然是见剑起意,欲夺为已有,河海老鬼自然也不会轻易放弃。 两人是秘密约定比武夺剑,不曾想隔墙有耳,约定之时竟被人偷听到,金剑乃武林至宝,武林中人哪个不想得到,知道的人自然都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以至短时间内这么多人聚集。 河海老鬼抱拳向围在外围的其他人朗声道:“定约比武是我和司马兄的事,与诸位无关,还请各位自便。” 河海老鬼当然清楚这些人的意图,好在他得到金剑的消息并没有传开,这些人都是短时间内从附近聚集而来,并没有几个是多厉害的高手,他也不必太过担心。 但呆会他要和司马洛水比武,晋南司马家刀法精妙,司马洛水毕竟年纪还轻,要说打赢司马洛水,虽说不易,却还有几分把握。 怕只怕打赢司马洛水之后,自己内力消耗,绝对再经不起一众人的围攻,是以把丑话先说在前头。 河海老鬼话音未落,圈外便有人朗声说道:“河海水果主此言差矣,自十五年前金大侠遭小人暗算,不幸身亡,这剑便成了无主之物,并非河海水果主司马公子独有,别人为何不能争抢。” 又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没错,金大侠英雄侠义,德高望众,人所共仰,我们都知道,金大侠虽然武功盖世,但并无弟子和传人,这个我们也都清楚。那么他的佩剑自然是为武林共有,怎么成为你们二人的私物?” 这声音虽然苍老,却声若洪钟,显然内气颇为深厚。河海老鬼寻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头发花白,弓着腰拄着铁杖的老者,河海老鬼心中一凛,此人莫不是怪杖老人。 怪杖老人隐居深山,多年不曾出现在江湖,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在这里。他的一手怪杖功夫名声虽不甚好,倒也是颇为了的,这倒是个麻烦。 又一个粗豪的声音道:“既然是武林共有,那么只要是武林中人,便是人人可夺了。” 司马洛水淡淡地接口说道:“此话倒也在理。” 众江湖豪客都望向司马洛水,心中都暗暗有些奇怪。众人都知道,本来这把剑只有河海老鬼和司马洛水争夺,现在听司马洛水的口气,司马洛水竟然允许这么多人染指? 司马洛水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不过,这里的人虽多,金剑却只有一把,总不好为了一把剑拼了大家的性命?” 怪杖老人道:“司马公子所言有理,其实也简单,在这儿的都是江湖中人,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这金剑只有一把,我们便比武决胜,为武功最高者所有,各位说怎么样。” “好!”一众人听得这话便都哄然叫好。 司马洛水微微一笑,这才是他的用意,虽然他自认武功不输河海老怪,但要说打赢河海老鬼,再打赢这虎视眈眈的几十个武林中人终究不能。 所以才提议定下这比武夺魁的规矩,这样的话这些觊觎金剑的人便不能一拥而上,要说单对单那自是谁也不惧。 司马洛水又接着道:“我还有个提议,刀剑无眼,金剑虽是绝世神兵,但也未必宝贵的过我们的性命,不如我们点到为止,分胜负,不判生死,各位意下如何?” 少年听司马洛水这么说,心想:这位司马公子心肠倒是不坏。 却听河海老鬼接着道:“司马公子用心虽善,但司马公子也说了,刀剑无眼,何况我们也不只是简简单单的比武切磋,而是争夺这武林至宝,必然人人拼命,死了伤了恐怕也难免。” 这话倒也在理,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虽然谁都没说话,显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司马洛水拱手,微微一笑,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了。” 第98章 飘然落下 第98章 飘然落下 仙人虎话落音,刀同时出鞘,刀出鞘却无声。仙人虎突然出手,黄河老鬼反应不及出手便迟了一步,挺叉招架,仙人虎的刀刚刚碰到黄河老鬼的叉,尚未发出声响便已换招。 向下斜削,黄河老鬼叉向下压人向后退。仙人虎占了先机,出手又快,黄河老鬼慢了一步便只能招架。 两人转眼便斗了七八招,黄河老鬼始终被压在下风,十招之后,黄河老鬼才终于摆脱了被动不利的局面,由被动变主动。 转眼两人又斗了二三十招,轻雁刀法要决就在一个轻字,每一刀挥出,几乎都是无声无息,即便碰上了对方的兵刃也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样在外人看来仙人虎的每一招虽姿态优美,却绵软无力,刀法并无多大威力。 反观黄河老鬼,每一叉都直来直去,直攻敌人要害,简单直接,这是要命的杀招,众人都想,难怪刚才黄河老鬼敢说出这么大口气的话来。 能称霸黄河水道多年的人,果然不是泛泛之辈,不知换了自己能撑的了几招,看来这个仙人虎要输定了。 可十数招一过,众人就又改变了刚才的想法,仙人虎衣袂飘飘,黄河老鬼的叉法虽然凌厉,且招招人要害,仙人虎却总能从容避过。 仙人虎的刀法虽然看上去并无多大威力,但却让黄河老鬼看上去威猛的三股叉占不到半分便宜,甚至连仙人虎的衣衫都碰不到。围观的人群都在想,司马家的轻雁刀法果然也不是浪得虚名。 两人相斗数十招,依然不分胜负,水行帮和司马家素无交集,算来这次还是一次交手,两人心里不禁都对对方暗暗佩服,仙人虎心想,这黄河老鬼能威震黄河水道,果然名不虚传。 黄河老鬼却想,仙人虎年纪轻轻便有此身手,果然了的,若是再过个几年,恐怕自己便不是对手,今日要想分手胜负,恐怕还要百招之外。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又斗了二三十招,少年在远处看着,看两人一时分不了胜负,下了驴,想走近点仔细点看。 却无意间听到了两个人微弱的对话:“师兄,我们先等等吧,这帮人现在都红了眼,我们现在夺剑未必能顺利脱身,不如等这些人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我们在出手,到时定然十拿九稳。” 少年心里微觉奇怪,这人的口气好大呀,且不说这个黄河老鬼和仙人虎是武林中早已成名多年的人物,这边的武林中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过一会还可能会有人来。 而这两个人竟然想的不是如何夺剑,而是如何脱身,那他对夺剑是十拿九稳了? 少年好奇心起,寻声望去,说话的竟然只是一个二十左右岁衣衫朴素的少年,少年身旁则站着一个差不多年岁穿着普通僧服的少年僧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齐眉木棍。 他们并不在人群中,站离人群还有些距离,应该是怕说话被别人听到,好在自己耳朵比较灵。 少年僧人道:“师弟,我们是出家人,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虽然我们是奉命取剑,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施主为了争夺金剑而自相残杀啊?” 原来两人是师兄弟,少年忍不住又看了少年僧人一眼,师弟口气大,师兄的口气也没小到哪里去,说的比师弟还从容,少年不禁好奇,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另一少年不服道:“师兄,你是出家人,我可不是,我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 少年微微地点了点头,心道:原来是少林弟子,那就难怪了,少林寺是武林的泰山北斗,经千年而不衰,门中人才辈出。 不过就算是少林弟子,两人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武功能高到哪里去,竟然连司马公子和纵横江湖十余年的黄河帮主都不放在眼里,可真是够狂妄自大。 少年僧人嗔怪道:“师弟,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虽然你未出家,但总也是佛门弟子,难道忘了师父平日里的教诲了吗?” 听到师兄提到师父,另一少年面有愧色,低下头,道:“是,师兄教训的是,那依着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少年僧人看着人群,似乎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过了一会才道:“我们先等等看,先看看这个司马公子和黄河帮主的比武的结果如何。” 少年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两个少林弟子身上,便没留意仙人虎和黄河老鬼的比武,这时才想起,突然听有人说道:“呦呦,司马公子要输了,” “嗯嗯,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司马公子到底还是年轻啊。” 少年回过头来,正看到黄河老鬼挺叉横扫,扫掉了司马公子的一截衣袖,司马公子挥刀抵挡,向后飘然退去。 黄河老鬼还要乘胜追击,司马公子却突然倒持刀柄,刀身下垂,弯腰拱手道:“在下认输了。” 少年微觉奇怪,看这仙人虎的刀法,就算不胜,也不致如此之快的落败,而且据说这轻雁刀法一共二十三路,仙人虎的刀法似乎并未使全,难道是仙人虎并未学全? 也不可能啊,仙人虎是司马洪长子,就算有绝招后手,也该传给他才对,哪有没学全的道理。 少年正奇怪的时候,忽然又听到刚才说话的少年僧人说道:“师弟,这司马公子并未落败,甚至还留有余力,怎么就认输了呢?难道是因为他看自己取胜艰难,不愿以命相搏,伤人伤已?真是个君子。” 少年听了这话不禁又看了少年僧人一眼,惊讶于这个少年僧人的眼力,因为在场的人中高手并不多,怕也没几个人能看仙人虎未尽全力。 但更让少年惊讶的是这个小和尚的天真,不谙世事。金剑乃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武林至宝,这仙人虎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就算仙人虎再是君子,也未必能够,怕是他另有盘算。 另一个衣衫朴素的少年道:“我看倒未必,怕是他觉得这里觊觎金剑的人太多,就算打赢黄河老鬼也未必能顺利脱身,别人不说,就刚才说话的那个老人武功就不弱,我想他是想保留实力做最后的赢家。” 少年心想,这个少林俗家弟子心思倒挺机敏,和自己想的一样。 少年僧人却嗔怪道:“师弟,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少年僧人的师弟明显不服,只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黄河老鬼向仙人虎微一拱手,得意地道:“承让了。”然后向周围的人群道:“哪位不服还要向在下挑战。” 周围的人看黄河老鬼武功如此高强,连仙人虎都败下阵来,一时没人敢应战,黄河老鬼又重复了一遍才的话:“哪位还要向在下挑战?” 顿了一顿接着道,“如果没人的话,这金剑我可要带走了。” 众武林人士都知道自己不是黄河老鬼的敌手,可黄河老鬼这么一说不禁又都对金剑眼热,心里都想,怎么样都不能让黄河老鬼将金剑带走,便有不少人要上前阻止黄河老鬼。 可这些人刚跨出一步就停住了,心里都想,自己不是黄河老鬼的敌手,还要打岂不是自取其辱,就算侥幸赢了,在场的其他人也同样不会让自己带着金剑离开,这样岂不是平白便宜了他人? 黄河老鬼看到有人跃跃欲试,却又好像不敢,心知这些人不是自己的对手,轻蔑地笑道:“怎么?没人来吗?还是想动手却又不敢呢?” 之前说话的持杖老人突然把铁杖重重地在地上一顿,发出“吭”地一声闷响,道“让老朽来领教一下黄河帮主的鬼门叉。” 黄河老鬼纵横黄河水道多年,叉法威名远扬,但却很少有人能叫出这叉法的名目,被当众叫破还是头一次,不禁大出意外,心知这老者来历必不寻常,当下不敢大意,拱手问道:“敢问阁下是?” 持杖老人拄杖走了出来,也不还礼,斜眼看了黄河老鬼一眼,道:“怪老头的名讳从不说人知,接招吧。” 怪老头,怪杖老人,黄河老鬼心道果然是他。杖怪老人真名从不示人,只是自称怪老头,又因使杖所以才得了个怪杖老人的名头。 怪杖老人话未落音,高过人头的铁杖已经向黄河老鬼当头挥了过来。 黄河老鬼没想到怪杖老人说打便打,连寻常的客套话都没有一句,被攻个措手不及,急忙举叉招架,杖叉相交,发出铮地一声刺耳的怪响。 黄河老鬼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动守御,这一招却也是正面交锋比拼内力的硬碰硬,没有任何投机取巧可言,两人各自向后退了四五步。 黄河老鬼暗暗心惊,怪杖老人杖法以不寻常理,招式古怪出名,没想到功力也如此深厚。黄河老鬼心里不禁有些发愁,原以为有份量的对手就只有仙人虎一人。 没想到打赢一个仙人虎,又来一个怪杖老人,就算最后能勉强打赢怪杖老人,那时功力损耗必大,又如何还能是其他人的对手?看来今天想带走金剑,难。 还不容黄河老鬼多想,怪杖老人又挥杖扑来,黄河老鬼再次慌忙招架。“锵”一声巨响,黄河老鬼又架住了怪杖老人的一次重击,却直震的黄河老鬼双手发麻。 黄河老鬼心下骇然,不同于刚才与仙人虎比武时仙人虎“斯文有礼”的点到即止,怪杖老人每一招都是要命的杀招,且招招都用尽全力,与其说他们现在是比武,不如说是拼命更合适。 数招之间,黄河老鬼竟被怪杖老人逼的连连后退,而此时怪杖老人杖法的威力也施展出来了。怪杖老人的杖法诀窍在一个怪字,一招一式都和正常武学路数大异。 让人觉得奇怪,更奇怪的是怪杖老人看上去没有七十也快了,铁杖却舞的虎虎生风,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用足了十成功力。老年人体力不如年轻人,这种打法最虚耗体力,就算前期能占上风。 一旦强攻不下,后面便艰难了。 转眼间二人已斗了二三十招,黄河老鬼似乎也看穿了这一点,便尽量守御,甚至是躲闪,意在消耗怪杖老人的体力。怪杖老人的武功并不比黄河老鬼为高。 黄河老鬼刻意躲闪游斗,怪杖老人一时也拿黄河老鬼没有办法。 两人又斗了数十招,怪杖老人的杖法威力不减,连黄河老鬼不禁都佩服这个古稀老人的体力。 但毕竟年纪摆在那儿,怪杖老人杖法威力虽然不减,速度却已较之前有所迟缓。这时,怪杖老人的一招杖法用老。 另一招并没有及时接上,终究还是露出了破绽,不大不小的破绽,但也足以黄河老鬼反败为胜。 黄河老鬼心道等了这个半天,机会终于来了,钢叉顺着怪杖老洞开的门户直刺怪杖老人的小腹,心中冷笑,心想你终于还是败了。 这一叉眼看就要得手,其时就算怪杖老人不死也得重伤,再无力和自己争夺金剑,心中暗喜。 却见怪杖老人的铁杖突然晃动了一下,向上偏了三分,刚好挡在钢叉前,黄河老鬼突然感到一股大力推来,将钢叉震开。黄河老鬼心叫不好,是陷井,还没来得及退开,左肋下已经中了怪杖老人一杖。 这一杖怪杖老人用尽了全力,只听喀喇一声响,黄河老鬼肋骨断折,钢叉脱手,向后摔了出去。怪杖老人一击得手,岂容黄河老鬼再有喘息之机?黄河老鬼刚一落地,怪杖老人的第二杖紧随而至。 黄河老鬼手上没了兵刃,又来不及抽出背在身后包裹严实的金剑,眼看就要毙命当场,情急之下只得大喊:“我认输了。” 怪杖的铁杖在黄河老鬼的面门数寸前停住,只差那么一点,便将黄河老鬼的性命取了。怪杖老人收回铁杖道:“那就把金剑拿来吧。” 黄河老鬼蹒跚着从地上爬起来,取下身上的金剑递到怪杖老人面前,怪杖老人伸手接过金剑,这天下第一剑终于到了自己手上了。 怪杖老人满脸欢慰,喜不自胜。 突然间,怪杖老人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拳风,竟是黄河老鬼悬空并未收回的手掌突然变掌为拳击向自己,两人近在咫尺。 怪杖老人根本不及做任何躲闪招架,这一拳便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怪杖老人的小腹之上。这一拳极重,怪杖老人人向后直摔出去,刚到手不到片刻的金剑又重新脱手。 黄河老鬼顺手将金剑接了过去,转身向后大脚蹬地,跃向人群之外。 这一下事起突然,没人想的到堂堂的一帮之主竟然会在打输的情况下偷袭别人,甚至逃跑,这种不顾信义的事向为武林中人所不齿,即便是奸恶之徒也不屑为。 也正因为这样,便也没人想起来阻拦黄河老鬼,眼看黄河老鬼就要逃了出去,以黄河老鬼的武功,只要逃出人群,在不被围攻的情况下恐怕没人能将黄河老鬼留住。 就在这时,侧面跃起一人正拦在黄河老鬼的去路上,似是算准了一般,一脚将黄河老鬼踢落圈外,随后飘然落下,众人这才看到这人竟然是仙人虎。 第99章 被发现了 第99章 被发现了 众人又将落到人群外的仙人虎围在圈内,这人不讲信义,偷袭逃跑,最重要的是要带着武林中人人都梦寐以求的金剑逃跑,众人岂能饶他? 不过,众人只是将仙人虎围住,仙人虎偷袭的是怪杖老人,这人嘛自然也要怪杖老人处置。怪杖老人拄着铁杖蹒跚地走到仙人虎身前。 刚才那一拳仙人虎用足了十成劲力,怪杖老人又全无防备,而且年事已高,这伤非常的重。 怪杖老人怒指着仙人虎,破口大骂:“仙人虎,亏你还是一帮之主,竟然为了一把剑暗算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怪杖老人只是怒骂,他虽怒极,心里却是雪亮,这仙人虎的行止真是类以,不如猪狗,不过此时怪杖老人已被仙人虎打成重伤。 现在已远不是仙人虎的对手,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只是觊觎宝剑,也未必会给他讨这个公道,是以嘴上留情,只要拿到金剑再说。 仙人虎败在了怪杖老人的手里,按照武林规矩,这金剑再也不是他的了。 可这金剑乃武林至宝,谁又肯轻易放弃?是以仙人虎先偷袭怪杖老人将其重创,再逃跑。他突然偷袭逃跑,其他人恐怕也想不到,必然不能做有效的拦截。 只要让他逃出人群,这周围的人便无法围攻他,这里人虽然多,但这些人皆是碌碌之辈,又何足惧?惟一可以对他构成威胁的就只有刚才和他动手的司马洛水。 这司马洛水的武功,和自己不相上下,就算司马洛水追的上自己,大不了到了没人的地方再和司马洛水比个高低,难道还怕他不成? 没想到这份盘算终究未成,仙人虎自知理亏,不敢再动手,将金剑奉上。 怪杖老人伸手来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把剑上,司马洛水突然道:“且慢,这剑还不能给老前辈。” 怪杖老人愕然住手,转向司马洛水,道:“怎么?司马公子已经输了,还要再来争剑吗?” 司马洛水尚未答话,周围众武人都道:“是啊,你已经输了,还有什么脸再来争?晋南司马家难道也是说话不算数的主吗?” 怪杖老人和黄河帮主两相重伤,这里武功最高者恐怕就数司马洛水了,众人都想得到金剑。 又忌惮司马洛水的武功,众人心里都是一个心思,若是司马洛水无资格再争夺,自己夺得金剑的可能就又多了一分。 司马洛水整了整衣衫,不急不慢地说道:“在下是输了,但只是输给了黄河帮主,并未输给老前辈,咱们只说比武争剑,并未说只可以争一次。” 又有人道:“武功规矩向来如此,为武林公认,这还用的着说吗,像你这样无赖一般岂不丢了晋南司马家的脸?” “我们确实没有说过只可以比一次,何况我们不是比武,是争剑,争的又是武林至宝,谁又说来必须以比武夺魁的规矩?何况,刚才司马公子并未输在我手上,刚才的认输不过是他的谦让而已,怎么就能失去资格了呢。” 为司马洛水说话的竟然是刚刚被司马洛水踢倒在地上的仙人虎,众人都感诧异,不过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刚才司马洛水只是认输。 并不是打输,而这话又在仙人虎口中说来,这样一来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仙人虎受伤不轻,又违背武林规矩,出手暗算他人,引起公愤,想与众人争剑已经不太可能了。 在场的人中恐怕要以司马洛水武功最高,以仙人虎的想法,司马洛水现在不出手,最后最有可能得渔人之利,不如现在挑唆他们打个你死我活,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 “给你,你赢了我,这剑现在应该放在你手上。”仙 人虎嘴上说司马洛水还有夺剑的资格,却将灰布包裹严实的金剑丢给了受了重伤无力再争夺金剑的怪杖老人,摆明了是有意挑唆。 怪杖老人接了剑,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移到怪杖老人身上,怪杖老人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几乎同时,刀光一闪,司马洛水抽出刀,刀锋直划向怪杖老人的咽喉。众人惊呼,谁也没有想到刚才还举止有礼的青年,这一刻竟出手如此狠辣,对一个身受重伤的老人下了杀手。 眼看怪杖老人就要成为死马洛水的刀下亡魂。不知哪里突然冒出一根木棍来,正中将要划开怪杖老人脖子的刀刃,竟将司马洛水的刀撞了开来。 司马洛水大怒,扭头看向突然出手之人,想看看是谁阻止了他的好事。 让他意外的是,出手之人竟然只是一个小和尚,这个小和尚约摸二十左右岁,浓眉大眼,穿着粗布僧衣,手里拿着一根齐眉棍,平平无奇,毫无特异之处。 “你是谁?” 司马洛水问道 小和尚单手施了一礼,恭敬地道:“小僧只是个出家人,只因在寺间师父常常教导,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小僧不忍眼见这位老者命丧于眼前,是以出手相救,无礼冲撞公子还望恕罪。” 怪杖老人翻了小和尚一眼,小和尚救了他的命他连一个谢字也没说,持杖指司马洛水破口大骂:“司马小儿,你竟然也学这黄河恶鬼阴毒无耻,做起了偷袭暗算的勾当,算什么英雄好汉?” 司马洛水也不动怒,微笑道:“前辈此言差矣,在下只是比武争剑,并非偷袭暗算,只是出手快了一点,前辈若是接不住,认输便是,晚辈取了剑,自也会饶过前辈性命。” “你......” 怪杖老人怒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此刻他绝不是司马洛水的对手,不论对方是不是偷袭,结果都是一样。心想只好暂且忍下,等自己养好了伤再找这小子算帐。 只是,绝不能让司马洛水得了金剑,以自己的武功,勉强还胜的过司马洛水,可一旦让司马洛水得了金剑,练就了绝世剑法,自己就报仇无望了,自己须得留在这里搅局才是。 司马洛水本是要杀了怪杖老人,以免以后他找自己麻烦,现在一击不中,也不好再出去,便不再去理怪杖老人。司马洛水瞪了小和尚一眼,要不是这个小和尚出手,自己已然得手,都是这小秃贼坏事。 司马心中有气,但见这个小和尚一出手就化解了他的杀招,虽事出突然,但看其身手也绝非泛泛之辈,便没立时发作,问道:“不知这位小师父法名,居哪间宝寺,拜在哪位大师门下。” 人群中突然有人冷哼道:“说的好听,无非是觊觎金剑这把绝世神兵,想据为已有,练就这天下第一的剑法。” “你说什么?” 凡灭暴怒,断喝一声,听声辨位,木棍直指刚刚说话的人。 凡生眼见情势不对,急忙制止道:“师弟住手。” 凡灭听到凡生的话硬生生地停了手,木棍棍梢却已经到了刚刚说话人的颈前,所幸凡生叫的及时,否则说话之人怕是性命难保。 凡灭瞪着这个信口雌黄之人,如果这人说了自己什么,他倒也不会如此生气,可这人辱及他的师叔祖慧海大师,慧海大师仁善侠义。 在少林寺甚至整个江湖威望地位都极为尊崇,小辈少林弟子更是敬若神明,慧海大师对凡灭又有大恩,这样的话凡灭岂能容忍?即使是性情宽和的凡灭听了这话也有些生气。 说话之人给这闪电般的一棍吓的呆若木鸡,大气也不敢喘。 凡生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周围人群双手合十道:“诸位,我师叔祖是何人想来已经不需要我给大家介绍了,以他老人家在武林的声望,和淡泊名利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觊觎金剑的。” “慧海大师是武林泰山,德高望重,自是不会觊觎金剑的了,” 司马洛水道,这一点连司马洛水都不得不承认。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实在舍不得,望了望金剑,又望了望凡灭,可他自己心里清楚。 以凡灭露出来的这几手功夫,自己绝不是凡灭的对手,接着又说道:“只是这金剑并非慧海大师之物,全故人之情并不能成为大师得金剑的理由。” 凡灭收起齐眉棍,瞪着司马洛水道:“用不着你来管。” 凡生合十道:“司马公子说的是,师叔祖他老人家让我们取回金剑,全故人之情是其一。也是担忧金剑流落江湖,致使江湖因争金剑而起祸端,至于得金剑就能得金大侠的绝世神功的传言,师叔祖曾说过,这实属妄传。” 仙人虎突然嘿嘿冷笑道:“小和尚口口声声说不是为了这天下第一的剑法,原来是在大言欺人,我之前曾查看了剑身,这剑身上的确印有精妙的剑招,只是我还没来的急细细查看,便被这位司马公子撞见。” 仙人虎此言一出,群雄耸动,“金剑上果有剑法,”“传言金剑剑身刻有绝世剑法,果然是真的,”“那这小和尚的话就是骗人的了?他会不会根本就不是慧海大师的传人?” 凡生看这情形,这一群人随时都可能动手抢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凡灭在旁将棍朝地上狠狠一顿,地上一块石头顿时四分五裂,群雄又是一惊,都回过神来。 小和尚的话是真是假暂且不论,小和尚这位师弟手上的功夫却是真的,虽然在场的人大多是没见识过慧海大师的风雷棍法,也不能确定这少年的棍法是不是就真的是风雷棍法。 可整个武林中数的着的厉害棍法也没几种,若说一个弱冠少年能有如此厉害的棍法,若不是风雷棍法,再也想不出有其他棍法了。 凡灭目光如电,环顾四周,冷冷道:“真也罢,假也罢,你们在这不是比武夺剑的吗?我师兄弟二人虽受了师叔祖之命,却也不会违背武林规矩,同样也是比武夺剑,在场如果有人能胜的了在下,这剑就归他了。” 在场群雄给凡灭凌厉的眼神瞧的心里直发毛,谁也不敢接话。 凡生看了看周围不再言语的人群,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道,自己好言好语的跟别人说话,别人不当他是一回事。师弟在棍子在地上戳一戳,这些人就吓的半死。哎,跟这帮粗人,还是武力比讲道理好使。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话,众人心里都清楚,连司马洛水这样的高手都在凡灭的棍上撑不过数招,自己更不是对手。众人都已看出,这个叫凡生的小和尚,性情温和宽厚,倒也罢了。 这个凡灭却是性情暴戾,如果跟他对上手,他绝不会手下留情,他棍法凌厉,与他对敌稍有不慎便可能非死即伤,是以一时间谁也不敢应答。 凡生见无人上前,向周围双手合十道:“如果诸位无意阻拦,小僧和敝师弟就告辞了。 群雄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金剑,可在风雷棍下谁也不敢强出头。凡灭见无人出来挑战,转身就走,凡生又向群豪施了一礼,这才转身随师弟离去。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凡生凡灭师兄弟二人离去,最终还是没人阻拦这对师兄弟,也无人敢追赶。 骑驴的少年在圈外看着,始终未发一言,待大家都散了,凡生凡灭师兄弟二人也走的远了,才驱赶驴子朝二人走的方向远远地跟了过去。 这金剑乃当世第一剑,既然遇到了,怎么着也得看上一眼吧?何况这少年此行目的,同样也与金剑相关。 少年快驴加鞭,朝着凡生凡灭的方向追赶,可追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追上反而人影越来越小。 可驴的速度就这么快了,少年寻思,这师兄弟定然是用了轻功,少林寺乃中原武林魁首,千载不衰,果然名不虚传,连两个凡字辈的弟子都如此了得。 正追着,大路上突然不见了凡生凡灭的身影,追到了一个路口,大路边又分出来一条小路,少年心想定然是走了小路了。 少年弃了驴,背上包裹,施展轻功追赶,一路追来,终于又看到了人影。少年又追了半个时辰,人影终于越来越大,眼见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忽地前方一下子就没了人影。 少年心里着急,这段路虽是一条小路,两边是树林,但路颇直,一眼望不到头,怎么两个大活人忽地一下子没有了,难不成前面又有岔路? 少年急忙加快脚步追赶,追到两人消失的地方,却见仍只是一条小路,道两旁都是野树,哪里来的岔路?那这两人呢,哪里去了?糟糕,少年心里突然叫道:被发现了! 第100章 不相同 第100章 不相同 仙人虎突然感觉身后有一股极强的煞气,正要回头。前面树后阴影处走出一人,正是刚才自称是凡生的小和尚,不用问,后面的人一定是凡生的师弟凡灭了。 凡生还是一脸和善,只是眉头微锁,似是有些忧心,向仙人虎双手合十道:“这位施主跟了我师兄弟二人一路,不知所为何事?” 仙人虎想着要不要说实话,说实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还没来的及开口,后面的凡灭便接口道:“师兄你不是明知故问吗?他当然是为了金剑而来的,难不成是看上了你我,要跟你我相好不成?” 仙人虎心下了然,这两人一前一后包抄,是防止自己逃跑。 凡生凡灭身负金剑,这消息转眼就会在江湖传开,他们师兄弟自然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行踪了,这两人前后包抄难不成是要留下自己的性命吗? 这个念头在心里只一闪,便想的到,这二人是少林弟子,和自己又无冤无仇,杀生可是佛门第一戒,自然不会杀自己了。 何况这二人是慧海大师的传人,慧海大师向来慈悲,怎么允许门人子弟动手杀人? 凡生见仙人虎不答,轻轻地点了点头,道:“这位施主,果如敝师弟所言?” 仙人虎心道,若说是,这两人虽是佛门子弟,杀生不能,但若是将自己擒了,点了自己的穴道,把自己扔在林间,让自己跟踪不得。看这天色已晚。 再过个把时辰天就黑了,自己午饭都还没吃呢,到时候自己吃没吃的,喝没喝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滋味可不好受。 仙人虎含糊地道:“这个嘛,其实在下只是路过。” 凡生本来正忧心忡忡,听仙人虎这么一说顿时面露喜色,道:“那施主不是来夺剑的了?那自是最好,我是出家人,实在不想与人动武。” 仙人虎道:“自然不是夺剑的,两位乃云游大师的传人,在下还知道自己的斤两。” 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凡生似是信了,心下甚喜,又问道:“敢问施主高姓大名,何门何派?怎么还穿着道服,又不作道人打扮,看这道袍,像是武当山。” 仙人虎心道,我说不是来夺剑的,这小和尚就信? 我不来夺剑,跟你们百来里路又为了什么?这小和尚怎的心思如此单纯?不知是真还是假,且让我试他一试。嘻嘻一笑,接着道:“小和尚好眼力,在下武当山无为道长门下,仙人虎。” 凡生一听是无为道长的门人子弟,赶忙行礼:“原来是无为道长高徒,小僧有礼了。” 仙人虎见凡生只是行了个单手礼,身子也只是微微前倾。 面色一沉,道:“小和尚太也无礼,昔年武林四圣相交江湖,平辈相称,小和尚既知我是无为道长的弟子,怎么不叫声前辈,行礼也只行平辈礼,慧海大师是这么教导门人弟子的吗?” 凡生一怔,武林四圣乃数十年前便威震武林的四个武功绝顶的前辈高人,这四人分别是金剑客,少林寺前任方丈慧海大师,杭州成家的梅花剑客成缺,还有一个便是武当山的无为道长。 武林四圣俱是知交好友,都是平辈,凡生在少林寺是辈份最低的和尚,慧海大师辈份足足高上凡生三辈,是他的师叔祖,无为道长自然也是高他三辈。 那这么算来无为道长的弟子当高他两辈,那他叫无为道长的弟子一声前辈,实在不为过。 凡生双手合十,身子前倾,头点过腰,道:“小和尚凡生见过前辈。” 仙人虎一见凡生自认了晚辈,那自己便是前辈身份了,立时来了底气,点了点头道:“小和尚很懂礼貌嘛,很好,慧海大师闲居世外。家师也有十多年没见过慧海大师他老人家了,我下山前家师还跟我念叨,说我这次说不定还能碰到慧海大师或是成世叔的门人子弟,没想到果然被他老人家说中了,慧海大师他老人家可好?” 凡生道:“师叔祖他老人家身体安好,闲时还指点我师兄弟几手功夫,近来江湖上风传金剑现身江湖,他老人家便命我师兄弟二人下山寻访,务必将金剑带回。” 仙人虎心道,这小和尚心思真不是一般的单纯啊,自己一说自己是无为道长的子弟,这小和尚都不加证实,便将情由合盘托出。 心道这样再好没有了,便点头道:“我这次下山的目的也和两位一样,是奉世叔之命将金剑带回,不过金剑既然被你们得了去,武林都知无为道长和少林寺慧海大师金剑客是知交好友,不论谁得了金剑都会去找另一会商量如何处置,所以谁得了都是一样。” 凡生点头道:“没错。” 仙人虎顿了一顿,话锋一转,接着又道:“不过,我初入江湖之时,听说金现在江南现身,又听说在湖广,甚至辣椒皆有金剑的踪迹,没成想今天在这儿见到,不知这金剑是真是假,我虽不欲得,还是想借来看上一看。” “前辈请过目,” 凡生也听到了同样的消息,仙人虎倒也不是骗他,凡生不加怀疑便双手捧起金剑递到仙人虎面前。 仙人虎心里大乐,这小和尚心思如此单纯,说什么信什么,倒省了他不少事。 仙人虎伸手来接,却突然感到一股劲风从后面袭来,急忙连剑带鞘挥出,听声辨形,人尚未转身,挡住了身后袭来的一棍,出手之人正是凡灭。 仙人虎一点也不意外,仙人虎早发现这个凡灭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借这一剑之势转过身来,凡灭棍不稍停,呼呼呼!三棍连点仙人虎胸前三大要穴,这是慧海大师独创的风雷棍法,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武功,仙人虎不敢怠慢,边退边拆招。 仙人虎连挡了三招,竟无法腾出手来还上一招,仙人虎心道,这风雷棍法迅如风,动如雷,威力极大,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让仙人虎不解的是,慧海大师是少林高僧,性和心慈,怎么这凡灭使出来的棍法却是凶险至极,招招致命的杀招。 仙人虎退了三步,又退三步,一连退了六步,将凡灭的棍一一挡开,剑不出鞘地还了一剑,第七步便没有再退。仙人虎边打边留神身后的凡生。 这小和尚别嘴上说的好听,却乘机向自己偷袭,虽然他认为凡生不是这样的人,他们毕竟是师兄弟,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师兄弟二人若是联手夹机,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凡生站在一旁,既不帮手也没有劝解的意思,直到仙人虎和凡灭斗了十余招,才慢吞吞地叫道:“师弟退开。” 凡灭虽然蛮横,倒是很听师兄的话,挡了仙人虎一剑,退到了一边,瞪着仙人虎。仙人虎见凡灭停手,自己也住了手退到一边。 凡生道:“敝师弟无礼得罪,还望前辈见谅。” 仙人虎呵呵笑道:“小孩儿年轻无知,难免莽撞,不怪不怪。” 凡灭脸气地铁青,再也忍耐不住,破口骂道:“师兄,这混球一路跟踪我师兄弟定然是不安好心,现在被我们发现了,竟还冒充无为真人的弟子,这摆明了是成心占我们师兄弟的便宜,你还一口一个前辈叫着,师兄,这次不用你动手,在一边瞧着好了,看我不打的他满地找牙。” 仙人虎嘴角含笑,看着凡灭,心道,同是师兄弟,怎么这凡生小和尚如此单纯天真,这师弟却如此机警?当然机警之余也不如凡生这小和尚心地良善。 凡灭说完话突然也安静了,呆呆在站在原地,似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才道:“刚才的剑招好像是......” 说没说说完,望向师兄。凡生轻轻地点了点头:“的确是武当派的太极剑。” 凡灭瞪着仙人虎心中尤自不服:“既然是武当派的弟子,又怎么会偷偷摸摸的跟在我们后面?无为道长门下怎么会有这种偷偷摸摸的鼠辈。” 凡灭虽然还是嘴硬,但这武功绝对是假不了的,仙人虎剑法如此,即令不是无为道长的弟子,也绝对是武当山哪位道长门下的高徒。 不过仙人虎既确实为武当弟子,如果不是无为道长的弟子,又怎么敢冒充? 要知道无为道长和慧海大师一样,都是高出本派掌门一辈的人,他要是真的撒谎,他这么一说可就把自己的辈份抬到和本派掌门一样了,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凡灭当面骂人,仙人虎也不生气,笑嘻嘻的道:“你这个小子,竟然这么跟前辈说话,一点武林规矩也没有。” 凡灭兀自不服,虽然仙人虎辈份比他高,可年纪看上去却差不多,武功也未必比他强,而且又同是武林四圣的传人。 他们之间惟一的区别就是,凡生和凡灭在少林寺是凡字辈的小辈弟子,慧海大师教他们武功只是以师叔祖的身份加以指点,并没让他们位列慧海大师门墙之下。 就这一点区别,就让他们师兄弟在人前低上两辈,凡灭怎能服气? 凡灭还要再骂,凡生轻声呵止:“师弟不可造次。” 凡灭对这个师兄很是遵从,便不在说话,凡生转头向仙人虎恭敬地道:“前辈这次下山,一定是无为真人他老人家也和师叔祖一样听到了金剑重现江湖的消息,所以才派您在江湖上打探的吧?金剑是金剑客遗物,又是五大名剑之首,关系极大,无为真人他老人家派出的弟子自然是最得意的弟子。” 仙人虎狐疑地盯着凡生,凡生自始至终都是一片至诚,他说自己是无为道长的弟子,凡生就相信,让他叫前辈他就叫,索剑一观他也给,好像从没怀疑过自己一样。 仙人虎很奇怪,为什么凡生会这么相信自己?接着点了点头道:“没错,世叔最近忽然听闻金剑现世,心中念及旧友故情,又担忧金剑现身会在江湖上引起武林风波,便派我下山寻访,没想到竟被慧海大师的传人找到,世叔慧海大师和金大侠同是知交好友,谁得了都是一样,定会相邀对方商量如何处置。” 凡生不等仙人虎说完,便接过仙人虎的话头,道:“没错,所以剑既到了我们师兄弟手上,前辈是不会来抢的了。” 说着狡黠地笑了笑。 仙人虎大乐,难得如此和善的小和尚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这小和尚是怕他出言相索,他是前辈,如果他开口,凡生即便不允。 怕也不便推脱,是以先绝了他索要金剑的路,看来这个小和尚倒也不笨,笑道:“当然,你们是受命取剑,自然不能轻易将金剑交与他人。再说武功,两个小子可说尽得慧海大师真传,我就是要强抢,与你们相斗,一对一最多打个平手,但二打一是绝对打不过的,所以即便有心抢夺也是不能。” 凡灭听仙人虎如此说,便向后退了两步,少了几分敌意。凡生又道:“既然如此,那先谢过前辈了。” 凡灭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他就像是强抢,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师兄你又谢他干什么?” 凡生道:“师弟不可无礼。” 凡灭“哼”了一声,不再作声,只是瞪着仙人虎。 仙人虎笑了笑,也不在意,接着向凡生道:“金剑可否借我一观?让我看看这金剑是真是假。” 凡生将金剑双手奉上,然后问道:“前辈以前见过金剑?” 仙人虎:“当然,十五年前,金大侠到武当山和世叔商谈事情,我随待在侧,曾拿着金剑玩耍,金剑上的纹路细节我都记得。” 凡生眼中狐疑,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但仍把包裹的金剑递了过去。 凡灭道:“师兄,这人信口雌黄,不可轻信,十五年前他才多大?五岁?六岁?就算见过,十五年过去了,现在能记的有这件事就不错了,怎么还能记得细节?” 凡生看了凡生一眼,轻笑不语。 仙人虎接过剑,剑长逾四尺,过手甚重,揭开包着金剑的灰布,露出黑色的剑鞘。抽出剑,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果然是把好剑。 金剑剑身甚宽,只见剑身通体金黄,在夕阳的余晖中闪闪发光,剑身上还有小人持剑的图案,每一边剑锋有六个图案,双面两边一共二十四幅,每个一图案都不相同,俱是精妙的剑招。 第101章 考虑 第101章 考虑 仙人虎最终接受了切割方案。 过去的这几天,路麟城满足了他所提的所有要求,确认了老妈还活着,也得到了自己这个爸爸的承诺:切割完成之后会带着他和老妈过上好生活。 仙人虎当然也不信这鬼话,可是这人至少名义上是他的父亲,他也无法否认他的身份,他已经没有几个人可以相信了。师姐算一个。 但估计现在已经被凯撒接走了吧,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师兄也算一个,但他现在可能还在外面承受暴风雪的寒凉。 仙人虎相信楚子航肯定会来找他的,无论是以前那个师兄还是现在心理年龄只有15岁的他。 仙人虎累了。其实在路麟城第二次带他去那充满水银蒸汽的炼金术矩阵见小魔鬼时,他已经决定要接受切割了。因为他看着被捆在青铜柱上的小魔鬼,。 灰白的脸,紧闭的双眼,他觉得是时候做个了断了,至于是否能把一切搞清楚,已经无所谓了。说不定答案能在“切割”的时候找到呢? 自从师兄失踪以来,他就被人当作一个疯子,后来那个高大的老绅士希尔伯特·让·昂热突然被袭击,居然就这么容易就倒下了。 于是他仙人虎就无缘无故变成了通缉犯,被迫全世界逃亡,明明他是个超级英雄,为秘水果屠了好几个龙王。 可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他现在连自己是个什么都是不知道,他厌倦了,恐惧了,正所谓越接近真相就越害怕得知真相。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因为越想越头疼,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他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从中脱身,面对这样的风暴他真的无力面对了。所以不如就听从安排吧,走一步算一步。 红黑色的液体通过导管流动着,仙人虎的脑袋也被接了两条导管,而这些红黑色的液体正在缓慢的流入仙人虎的大脑。 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只是意识越来越模糊了,眼前的医生晃来晃去,耳边仪器的声音嘀嘀嘀的响。 仙人虎“醒来”后,发现自己站在一滩水中,一滩水果水。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边光线不足,显得幽暗,他望向自己上方,发现有着红黑两色的气体在疯狂涌动,其中大概3\/4的气体像似已经融合在一起。 呈黑红色,有1\/4的气体是红色,这些气体还没有被侵袭,但已经有黑色气体包裹着它,这像是魔鬼横行的大陆上唯一的净土。 仙人虎发现这里似乎就是路麟城所说的幻境内或者说自己的意识内,但好像并不是像之前读的玄幻小说说的那么美好,比如某个修仙武士的识海,如同仙境一般美丽。 这里是一片地狱!到处都是水果淋淋的! “哥哥。你真的要杀了我吗?”忽然有人讲话,声音如同从深渊中传来。仙人虎转头望去,发现路明泽蜷缩在一个角落,低着头盯着地上的水果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上面那些是什么?”仙人虎指了指头上那些红黑气体。 “那是灵魂。红色的是你的,黑色是我的。这里是我们共同的灵魂深处。” 路明泽还是低着头,用苍白的手指玩弄着水果水。现在的他,依旧是穿着一件优雅的西装,只是他坐在那的姿势显得萧瑟与落寞。 仙人虎看向这个幻境的一角,那里有着一团红色气体或者说是他自己的灵魂,道:“所以之前卖给你的3\/4条性命,就是以...灵魂的方式交易的吗?” “可以这样理解哟~哥哥,我可是很讲诚信的,不然你仅剩的1\/4我也早就收下了。” 路明泽突然抬起头对着仙人虎做了个鬼脸。只是仙人虎并没有回头看他,因为他看到那团红色气体中已经混杂了不少黑色的气体了。 仙人虎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瘫坐在地上,双手狠狠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脸,这时路明泽居然还在做鬼脸。 仙人虎一咬牙说道:“其实你一直都想快点干掉我吧,好占据我这具身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是我?!” 路明泽站起来了,他突然狂笑,忽然又哭泣,忽然又大笑,仿佛疯了,他冲向前抓住仙人虎的双肩。 用力地摇着仙人虎的肩膀,大吼道:“我是谁你不是见过了吗?你是谁?你就是我的哥哥啊!我最亲爱的哥哥!” 两人沉默了很久,互相对望着,似乎都在思考着什么。最后还是路明泽再次开口:“哥哥,不如我们把最后的交易做完它吧。这次条件任你提,只要我能够做到都可以。” 仙人虎看着这封魔般的路明泽,心想,魔鬼果然还是魔鬼,一直想着要我命啊! 不过对这交易他还是有点心动的,像以往的三次交易,用自己的1\/4的生命只能屠掉一个龙王,可这又能怎么样呢?他不仅没当上大英雄,不久之前还在全世界逃亡呢。 可是,自己不是进来干掉小魔鬼的吗? “这么好心?可我还想活着呀!我现在干掉你,可能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干掉你了,可能世界就和平,说不定我也能跟着老爸老妈环游世界?” 仙人虎幻想着,一边说着话一边拨弄着手指。 路明泽撇了仙人虎一眼,严重透着些许鄙夷,带着不屑的语气说道:“哥哥你想得真美,不要再欺骗自己了。你要是真的干掉我了,你醒来后只有被当作实验品的下场。你现在接受所谓的切割,你醒来之后就会被人真正的切割,一块一块地别切下来。” “哥哥,除了我之外没有一个人值得你相信。谁让你是一个怪物呢!没有怪物的灵魂却有怪物的肉体,你让外面那些人怎么舍得让你离开啊!这可是那么大一块蛋糕,就像你之前在那个023号城市所见一样,可能你的水果液会被制作成水果清被人卖出天价。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宝藏,等你的价值被他们挖光,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仙人虎怒吼:“滚!别再说了!” 随着仙人虎怒吼,他四周掀起猛烈的气流,一旁的路明泽居然被吹得站不稳,向后倒下了。但这并不能阻止这个魔鬼演说家继续他的演说。 “世界末日要来了!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师姐,也不会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只要你答应我,我会确保你的师姐过得好好的,如果你愿意我就顺手把凯撒·加图索干掉。还有你的师兄,你不是想他真正意义上地回来吗?等我去把奥丁杀了,他就回来了,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你没有疯,楚子航是真实存在的。你还要什么?说出来!“ 说到最后,路明泽仿佛化身君王,以命令的语气说出这三个字“说出来”。然后仙人虎还真就开始说起来了。 “还有乔薇尼,我老妈。你能确保她安全吗?还有路麟城,你能搞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吗?还有我叔叔婶婶,万一世界末日真的来了,你能保护好他们吗?” 路明泽一笑,“我不能你能吗?放心,我是个讲究诚信的商人,这些我都答应你,来成交吧。” 这一刻路明泽就是一个魔鬼,他仿佛提着死神的镰刀向你走来,只要你一答应交易,你就会丢掉性命。 仙人虎怂了,看着走向他的路明泽,他往后退了几步,咬着牙继续说道:“不够!还不够!师兄怎么办?我死了,他一个人多孤单啊。你能把小龙女或者苏茜变回来吗?” 路明泽继续向仙人虎走去,说:“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放心,你的师兄比你想得要坚强。况且耶梦加得还真没死透,虽说把她弄活有点麻烦。至于苏茜,某个人已经把她弄“活”了,虽然只是一个复制体,但肉体和记忆都一模一样。啧啧啧,到时让这两人公平竞争,看谁能抢到你的师兄。“ 看着路明泽又答应自己,明明当时在日本,那个红发的小女孩逝去的时候,路明泽说连魔鬼也无法改变过去了。 可怎么现在却... 仙人虎怕了。 不得不说仙人虎多少有点动心了,毕竟他逃亡了这么久,真的累了。这次坚持往这个“终点”前行,无非就是想尽快找到一个结局。 顺带找到一个答闼案,搞清楚自己是谁。毕竟结局再坏不过也就是一死罢了。他从踏上这条路的一开始,他就已经想过最坏的下场了。 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他这一路过来心中都带着一些侥幸,希望自己能好好活下去,所以之前路明泽告诉他自己不是龙王的时候,他是由衷地庆幸。 虽然他搞不清楚自己那么龙化时那么变闼态还不是龙王能是什么?但小魔鬼好像一直以来都没有欺闼骗过他吧。 算了算了,不想了,太累了。 仙人虎抱着头半跪在水果水中,如同一个将死之人坐在地上向世界告别一样。 路明泽见仙人虎不说话,并不失望,相反他露闼出得意的笑容,似乎他已经敲定了这次交易必将进行一样。因为他还有最大的一个筹码,现在是时候放大招了。 “我亲爱的哥闼哥,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再给你多送一个超级大礼包。嘻嘻,毕竟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交易了。” 小魔鬼张闼开双臂,仿佛在宣布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超级大礼包是什么呢?好吧,我就不卖关子了。亲爱的哥闼哥,在交易完成后,你不会死喔。我将会以你的身份帮你完成你想要完成的事情,我会保护你的师闼姐,杀掉奥丁,换你一个完整的师闼兄,保护好你的叔叔婶闼婶,对了还有你的老妈。至于你爸,我再帮你观察一下到底该杀掉化身改保下来。在其他人眼里仙人虎还是仙人虎哟,当然那些妄想跨越阶闼级谋求你的水果肉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留哟~怎么样?哥闼哥这样可满意吗?” 路明泽笑嘻嘻地看着仙人虎,就像个天真的小孩子。这是仙人虎第一次见到路明泽露闼出这样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毛闼骨闼悚闼然。他问到:“你以我身份活着?其他人不会发现吗?” “没关系啊!发现了杀掉不就行了吗?放心,你的弟闼弟可是个影闼帝,绝对好好将你演的好好的。严格来说,我可能是世界上最了解你闼的闼人了,因为我你弟闼弟呀!” 听完路明泽的话,仙人虎有种想暴揍他一顿的冲动,这,一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还要用自己的肉闼体演自己,这个人一脸无辜地说他是自己的弟闼弟。 “可我还是得死是吧。”仙人虎憋了半天,还是不甘心地说出这样一个问题。其实他也知道这是明知故问,但他还是想问出来,他想亲耳听到他这个弟闼弟给他的答闼案。 路明泽更加得意了,似乎他早已料到会有这样一个问题等着他回答,这一刻他好像已经是一个胜利者。 他说:“不不不!哥闼哥你说错了。你不会死的呀。你可是我最最最亲爱的哥闼哥,我怎么会要了你的命了?你看头上那些灵魂,多么美妙呀。你看那一大团的红黑灵魂,是我和你的灵魂融合在一起了,只是融合呢。这次交易完成后,你的所有灵魂都会与我的融合在一起。” “你只是会沉睡,并不会死去哟。我知道是个,一直很害怕自己死去,不甘心就这样离开这美好的世界。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哥闼哥表个态吧。我时间不多了。” 说着,路明泽身闼体突然变浅了一些。 仙人虎听了这么久一言不发,可见到路明泽身闼体忽然变浅,他有点焦急,问:“怎么回事?我也没对你干什么吧?你好像在消散?” “是啊!外面那些家伙正在对我动手呢。我可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们已经研究了二十多年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想方设法想要干掉我。他们等着一刻已经很久了呀!” 路明泽露闼出一副必死还难看的笑容。 确实,在现实世界,在那间神秘的密室中,仙人虎头上已经被带上了一个复杂的头套。这是一个能够发射特定脑电波的仪器,这个仪器其实是一件武闼器,是末闼日派研究了二十多年的武闼器。 它能够同时发射数十种频段的电波,并且排列成不同的组合,这种组合不同的电波能够伤害到路明泽的灵魂。 当然也可能伤害到仙人虎的灵魂。当然这些疯闼子根本不会考虑这个,他们可不会考虑仙人虎的灵魂,他们只需要这个满是宝藏的身闼体。 第102章 才对 第102章 才对 仙人虎最终还是答应进行交易了,哪怕仙人虎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仙人虎已经对这种交易产生了依赖,何况这次能得到回报如此丰厚。 最关键是自己不用死了,虽说会进入沉睡,小魔鬼也没有说要沉睡多久,想了想,多半也不可能醒来了,不然小魔鬼忙活了这么久岂不是白费功夫? 仙人虎与路明泽慢慢接近,随后两人相拥在一起,仙人虎们上方的云团也开始融合,这代表着仙人虎们的灵魂也在融合。 这期间仙人虎倒没有感到什么痛苦,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原本属于仙人虎的东西正在慢慢失去。所以仙人虎又开始害怕了,怂了,嘴巴又开始念念叨叨,似乎再不说话就没机会说了。 “记住你的承诺,保护好我妈,还有我叔叔婶婶。那个奥丁杀不杀无所谓,反正你把完整的师兄要回来。还有...师姐,嗯,老大挺好的,你就别说什么顺手把仙人虎杀了,诺诺跟着仙人虎也挺好的。” “那些暗面君王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是什么东西?到头来,我还是什么的没搞清楚。算了算了,想来也没有用,我已经放弃了。谁让是你这个家伙一直陪着我,不然我真的进来把你宰了。可是一想到你被捆在那个冰凉的青铜柱上,那可怜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我就心疼。” “希望你能够站在人类这边,至少不要毁灭人类吧。不然我就成罪人了,师姐和师兄不会原谅我的吧。” “...” 路明泽显得很无奈,融合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这段时间仙人虎只能忍受仙人虎喋喋不休地交代遗言。仙人虎翻了个白眼。 双手更用力拥抱仙人虎,说:“放心吧,哥哥。你看我像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吗?你要知道真正站在权与力的最顶峰,都不屑滥杀无辜。你还有什么遗憾吗?有就说出来,我尽量帮你完成” 两人继续拥抱着,而仙人虎却在脑袋中过电影一样地回忆着自己的一生。 仙人虎仔细回想,发现自己从小到高中过的都是这么憨憨,要不是诺诺开着辆法拉利过来把仙人虎接到卡塞尔学院,可能就是万千人中最最最平凡的一个。 或许自己的命运早被某种力量安排好了,初高中的平庸也是被刻意安排的,可自己看似风风光光的大学四年,满世界跑去屠龙,终有一天会被送到“终点”。 这一路来就有这种感觉了,虽然仙人虎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人盯上,什么暗面君王,老板娘背后的老板等等。 曾经遇见过的人,一个个浮现在脑海当中,陈雯雯、赵孟华、柳淼淼、苏晓樯、徐磊磊和徐淼淼,当然还有诺诺、楚子航、凯撒、芬格尔等等...... 还有那个霓虹的小女孩-上衫绘梨衣。 仙人虎突然想起当年在浅草寺,与那个小女孩随便逛逛,一个路边画摊的画家坚持要为仙人虎们俩画一幅画,画中仙人虎穿着德国贵族般的军礼服。 小女孩穿着低胸带裙撑着的宫装套裙,背景是伦敦的圣保罗大教堂。画家说要把画寄给仙人虎,所以仙人虎就留下了学院的地址。 在仙人虎霓虹之行结束后,仙人虎回到学院时就发现那副画真的寄过来了,只是仙人虎并不敢多看这幅画,因为画中那个女孩...多看几眼仙人虎总觉得心疼。 是啊。要说还有遗憾,可能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遗憾吧。 老妈、叔叔、婶婶、师姐都不用担心了,毕竟小魔鬼做出的承诺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师兄也能完好的回来,甚至喜欢师兄的两个女人都能回来,真好啊。 “路明泽。你这个大怪物是不是能把小怪兽给我变回来,就是那个霓虹的红发女孩绘梨衣。” 仙人虎被路明泽抱着,有点不舒适,但仙人虎现在觉得自己内心突然很不安,不是面临死亡那种不安,而是一种极端的懊悔。 如果那个时候仙人虎能够果断一点,说不定就可以救下那个女孩子一命了。那个整天抱着一堆玩具,不太会说话的女孩,从小就被关在用合金加固的门内。 虽然有个好哥哥,但浓烈的血脉把她折磨的痛不欲生,好不容易跟自己离家出走一趟,还乖乖地和自己去参加叔叔婶婶的家宴。 可是她最终还是死了,哪怕她出事前像她最相信最喜欢的人说出自己心中的害怕,明明这个有机会救她。 可... 反正仙人虎用1\/4的生命把赫尔佐格杀了,不如当初就把这女孩顺手救下来。如果能够重来,仙人虎仙人虎不会再犹豫了。 路鸣泽轻叹一口气,说:“我说过啦哥哥,过去的已经发生的事情,哪怕是魔鬼也无法逆转。换个条件吧。快点哟,时间不多了。” 说着仙人虎又变淡了一些。 仙人虎不甘心又问道:“那小龙女为什么?她不是已经...” 仙人虎话没说完,就被路鸣泽给打断了:“耶梦加得根本没死透了,她的灵魂寄居在楚子航身上,你真以为一个龙王这么容易被杀死?你的师兄没那么厉害!顺便回答你,免得你又问,那个苏茜是克隆体,只是克隆了个身体把生前记忆拷贝过去,确实可以理解为复活吧。但你那个小怪兽,她已经死透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切都安静下来了,仙人虎垂下头,沉默不语。融合中断了,这倒不是仙人虎故意的。 而是仙人虎情不自禁的,我懊悔不已,仙人虎狠愤怒,就好像刚刚燃起的希望马上就被熄灭了。 路鸣泽又变淡了一些,仙人虎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仙人虎的后背,为了让融合继续下去。 仙人虎只能说:“行了哥哥,最后一次交易了我怎么能让你失望呢?我送你一场梦吧,梦里一切都像真的一样,你能够做一切你以前没做到的事情。这样总可以了吧?” 仙人虎沉默许久,最终点了一下头,仙人虎主动用力拥抱路鸣泽,那一霎那,仙人虎们上方的红黑气团全部融合在一起,两人同时消失在这个幻境了。 霓虹爱媛县,西国西南的一个小镇,梅津寺町 仙人虎睁开双眼,不自觉深吸一口气,视线逐渐变清晰。仙人虎发现这附近有点熟悉的感觉,而且这是一个电车站,仙人虎就站在月台上,在仙人虎前面正好有一列电车停靠着。 天啊!这梦也太真实了!这是仙人虎的第一反应,呼吸带有大海味道的湿冷空气,仙人虎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方才和那个魔鬼路鸣泽融合的过程虽说没什么痛感,但却可以感觉到自己逐渐失去自己的灵魂,这感觉实在不好受。果然还是呼吸着新鲜空气的感觉好!管它是不是梦呢? 忽然仙人虎听到电车启动的声音,仙人虎猛然抬头,发现一个红发女孩紧紧贴着车窗。 手里捧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sakura到底是谁?我以后去哪里找你?她脸色惶然,一直盯着仙人虎看,似乎很焦急想要得到这个回答。 该死!仙人虎知道自己在哪了?仙人虎明白了!是路鸣泽那个家伙把仙人虎“送”回来了。 那个时候仙人虎精心设计了这场离别,就是为了将绘梨衣送回蛇歧八家而不是送上船送去给秘党。当时面对这个问题。 仙人虎居然只是留下一句烂话“名字不重要!我只是个路过此地心怀正义的牛郎!” 然而就靠这句话,那个执着的女孩依旧找到了高天原,给仙人虎买下了十万张花票。 电车开了,绘梨衣越来越紧张了,因为她还没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可是她依旧只是抱着轻松熊,举着小熊的手向仙人虎这边挥手告别。 要知道哪怕她如今处了极端虚弱的状态,但她依旧是拥有·审判这一可怕言灵的极高混血种,她明明可以一声令下,列车就能停下来。 甚至把整个车厢瞬间撕碎都不是问题。可她就是这样,明明就是一个拥有恐怖力量的怪物。 却处处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她觉得自己偷偷跟仙人虎跑出来给大家都填麻烦了,给家族添麻烦,给仙人虎添麻烦。 仙人虎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仙人虎抬头看着越开越远的列车,海风突然变得很大,大到把仙人虎的衣服吹的啪啪响。 原来魔鬼也有慷慨的时候啊!虽然这只是个梦,但仙人虎还是想给路鸣泽点个赞。自仙人虎苏醒后,仙人虎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惊喜,那就是仙人虎现在的血脉...非常变态。 龙血在仙人虎身上的占比远高于龙血,但却出奇的稳定,完全不需要担心变成死侍,现在的仙人虎单论血脉强度已经接近三度暴血的楚子航,真正能够媲美仙人虎s级的称号。 甚至,说是超s也不过分。更夸张的是,路鸣泽给仙人虎开挂了。仙人虎能够使用绝大多数已知的言灵。 这其中包括十分诡异的时间零,这个言灵让昂热校长拥有难以想象的超强战斗力,甚至把霓虹混血种帝王上杉越也干翻了。 仙人虎经过卡塞尔学院的尼伯龙根计划的洗礼,血统已经达到a级,体魄同样强大,虽然还达不到楚子航那么强大,但百米冲刺还是能够轻松跑入10秒。 何况此时的仙人虎拥有时间零的加持,仙人虎甚至可以快速加速到超音速。当然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这台电车只是刚刚起步,而且这也是太慢车而已,对于现在的仙人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仙人虎居然已经站在列车的车顶上了,只是仙人虎并没有马上进入车厢中。 而是看向远处半山腰上的一个用于监测森林火情的看台,如同君王般注视那个方向。 酒德麻衣惊出一身冷汗,刚才她连续呼叫了几次她的老板,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复,这是十分罕见的情况。 老板一直很靠谱,特别是这种紧要关头,她想不到仙人虎会把绘梨衣给放走,而绘梨衣又是老板所说能够打开藏骸之井的钥匙,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然而老板却消失了?更离谱的是仙人虎居然突然消失了,下一瞬间竟然出现在那辆列车的车顶。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酒德麻衣握着as50的手不禁颤抖,哪怕拥有贤者之石打磨而成的子弹,但她知道已经不可能射中目标了。 以她的血脉开启同时又开启了冥照,理论上不应该这么容易被人发现才对。当时她和恺撒交过手,而拥有镰鼬的恺撒也无法轻易发现的位置。仙人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仙人虎用的就是镰鼬,只是仙人虎的血脉远在酒德麻衣之上,而且仙人虎对镰鼬的掌握程度并不在恺撒之下。 因为路鸣泽把有关言灵的记忆全部过度给仙人虎了,就好像这些言灵仙人虎已经用过无数次一般,无比熟练。 酒德麻衣只能选择暂时撤退了,因为事态已经完全超出她的预料了。 本来按理说,她身为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忍者,哪怕遇到必死的任务也得咬牙去接着完成,但老板失踪实在令她不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着仙人虎那双黄金瞳,仿佛看见了老板。 恺撒用力地踢了一脚那辆不争气的丰田车,叹了口,从口袋拿出一根雪茄,狠狠地抽了一口。 楚子航倒显得淡定多了,仙人虎打开发动机盖,准备再次修理这台破车。而此时列车已经开出很远了,彻底离开了车站的范围,仙人虎们也只能放弃追赶。 第103章 慢下来 第103章 慢下来 仙人虎对·无尘之地的运用更是达到巅峰造极的程度,他直接将一面车窗所在的空间包裹起来。玻璃瞬间化为粉末,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而仙人虎也轻轻地落地,想前方的车厢走去。因为他感应到绘梨衣就在前面。 绘梨衣还站着,小本子在捧在胸前,双眼直直地看着窗外,轻松熊倒在座椅上。这是一趟末班车。 而且出发站是梅津寺町,来这里的人多数是旅客,而且很多都是热恋中的爱侣,所以这趟末班车几乎没什么人会坐。 如果仙人虎不来,那么今天车上的乘客刚好只有绘梨衣一人。如果人满为患的车厢,人们相互拥挤,可能会使你厌烦,但面对空无一人的车厢,那是一种那么悲凉的寂寞啊! 仙人虎回想,当时他说了那么句烂话留下小怪兽一个人静悄悄地回家,其实是那么的残忍! 而自己开着保时捷,灰溜溜地回到东京将车还了,差点因为超时要赔一笔金额不少的钱。不过这又算什么呢?比起那个软弱的身影,愣愣地站在那里,似乎还在等着自己回答她的问题。 以绘梨衣的血脉,她能将方圆500米的所有动静收入耳中,尤其面对危险来临时,她体内属于龙的那部分本能就会自动发出水果觉。 她就能够做出反应,面=只要不是遇到酒德麻衣这样的顶级杀手她都能轻易躲避大多数的偷袭。 然而仙人虎越走越近,已经快走到她身旁了,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呆着呆着地看着外面。 窗外有大海,有森林,但她已经看了很久了,仙人虎想起当时和她开着保时捷跑车往这个迷人的小镇开来时,她就一直盯着窗外看,好像从没有出过村的小孩第一次见到大城市一样。 可能是灯光太暗了吧,也可能是太悲伤了吧,也可能是有些失望,使她体内的沸腾的龙血也冷却下来,使她的感知一下子下降了那么多。当然仙人虎并不是“危险”,当然不会激起她的应激反应。 仙人虎已经走到绘梨衣身旁了,他近距离地观察着这个小女孩。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观测靠这么近来看绘梨衣,但却是第一次这么平静这么仔细地看她。 以前的自己,面对这个挥手便能释放恐怖威能的小女孩、黑道公主、混血种怪物,虽说有些同情这个家伙。 但更多的是恐惧,他怕这小公主一个不开心就把自己给灭口了。他仙人虎就是个这么怕死的人吗? 列车突然开进了幽暗的隧道,附近还有一些村落,有星星点点的灯火,还有今晚天上的星星月亮特别的明亮,然而突然进入隧道,窗外的景物突然消失了。 这惊吓到了绘梨衣,使她如同一直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感知马上恢复正常,她意识到自己身旁有个人。 她现在很难过,因为今天本来过得很开心的,准备和sakura一起坐电车回东京,然而sakura突然就走出车厢了,而且那一瞬间门就关了。 更难过的是她没有问道sakura的信息,以后要怎么找他呢?可意识到身边有人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是躲开。这倒不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危险,而是她不想伤害到别人。 因为她知道自己龙化的很严重了,现在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她已经处在一个失控的边缘了。本来sakura在身边,有他陪着,绘梨衣有信心坚持到回东京。 但刚才离别的时候,可能是心情波动太大了,以至于她体内的龙血再次暴动了,虽然刚才已经压制下来,但她还是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伤害到车上的其他乘客。 绘梨衣向远离仙人虎的方向迈出一步,打算先远离这个人。但仙人虎出手更快,他一把抓住了绘梨衣的手腕,留住了她。 绘梨衣转过身面向仙人虎,而仙人虎看到的是一双炽热的黄金瞳,这显然是刚才的动作激发了绘梨衣的应激反应。仙人虎不由有点心酸,原来这个家伙已经到达失控的边缘了。 接近龙化的边缘,鳞片破体而出,甚至剧烈的龙化还会有骨刺破体而出,这期间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哪怕是像仙人虎这样已经痛到麻木的人,想起这种痛苦都会冒出冷汗。 而龙化一般来说是一个短暂的过程,除非靠意志力去压制它,这样就可以延长龙化的过程,当然也是延长痛苦的时间。 仙人虎开口道:“我是skura!” 说的是一口比较流利的日语,仙人虎的日语水平多少还是有点的,虽然至东京事件之后,他就有意无意选择逃避,不再回想有关日本之行的事情。 但在卡塞尔学院中的语言选修课,他却选报了日语,或许这就他的矛盾心理吧,既想逃避这段痛苦的回忆,又想留下点什么。 绘梨衣安静下来了,眼中的金色慢慢褪去,但体表的鳞片还在,总体来说见到仙人虎使绘梨衣坚持了下来,她体内属于人的那部分开始拼命反抗。 因为她见到了她心中最想再见到的人,当然不希望被龙血全部控制自己,因为那样就不能再见到sakura了,可能还会伤害到他。 仙人虎看着留着眼泪的绘梨衣,他眼角也湿润了,他看着绘梨衣把双手张开似乎在渴望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 这一次,仙人虎没有犹豫了,也没什么可以犹豫了,因为那个魔鬼说这是一个梦,一个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梦。如果再犹犹豫豫,那他觉得自己都不能算是一个男人了。 所以他向前靠近了一点,也张开手臂,将绘梨衣拥入怀中。 绘梨衣身上坚硬的鳞片居然有所消退,她体内的龙血似乎在害怕什么,因此选择躲起来。她的身体逐渐变得柔软起来。 她靠在仙人虎的怀里,耳朵贴在仙人虎的胸前,这是多么的温暖。血脉失控的剧烈的痛苦暂时消失了,这是绘梨衣这几天来最轻松最舒服的一天。 她就那么靠在那个男人的怀中,她只希望时间能够这样静止下来因为她怕这只是她的幻想,下一刻就要破灭。 列车开出了隧道,车窗外的星光缓缓照射着,映照着,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该怎么面对师兄和老大的呢? 虽然知道这只是个梦,但一切都如此真实,所以仙人虎感觉好像又变成几年前那个怂仔了,虽然现在的他依旧很怂。 望着怀中的绘梨衣,她把脸埋在自己胸前,向下看只能看到她那红色的头发,仙人虎思考着,曾几何时他把这个小女孩当成了诺诺,因为两人长的确实有几分相似。 以致于当初为绘梨衣做头发、买衣服时不知不觉就把她往诺诺这个形象上靠拢(龙族三下-古事记中提到) 。可是不管他如何给绘梨衣搭配,诺诺是诺诺,绘梨衣就是绘梨衣,这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 还有那个几乎浑身都是腿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仙人虎还在想着,怀里的绘梨衣动了。她突然由安静变得惊慌。 像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突然从仙人虎怀里弹开,雪白的脸蛋还有些许红晕,她拿起小本子慌乱地写到:对不起。sakura,我刚才太害怕了。 虽然这是日语写的,但仙人虎看一眼就懂了,原来这家伙在担心刚才自己突然那一抱会吓到自己。或许是她也认为自己是怪兽。 怕吓到他吗?可我们不都是小怪兽吗?或者说,他仙人虎是个更大的怪兽,至少在这个梦里,路鸣泽可是承诺他能够无所不能的。 仙人虎接过小本子,让绘梨衣先坐下,然后他也坐到绘梨衣身旁,想了半天才在上面写到:没事的。你还好吗? 绘梨衣盯着本子看了又看,似乎在想为什么仙人虎会问出这个一个问题。 不过她还是认真地在小本子上写:本来以为sakura不和我回东京了,很难过。不过见到sakura就好多了。能再见到sakura真好!... 看着一直拿着小笔认真写字的绘梨衣,仙人虎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真好,或者说自己被人这么重视着,感觉真的很好。 他发现当时自己决然将她独自送上火车,虽然是为了保护她,但真的太残忍了。不过当时确实难以想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面对可能更残忍的秘水果,只能出此下策,但当时起码把她给送回去啊! 不过现在不同了,这只是一场梦,而且他现在拥有强大的力量,虽然应该还不能与整个世界为敌,但能和他单挑的人应该不多吧。所以仙人虎觉得,如果自己做个梦还这么怂,实在不应该呀! 然而这时绘梨衣指着小本子上最后那两行字: sakura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sukura到底是谁?以后我可以去哪找你? 仙人虎抓了抓头,才想起自己确实还没有回答她这这两个问题,于是他抓起笔转了两圈,在小本上写了三个字:仙人虎。 同时还分别用日语和中文分别念着自己的名字,绘梨衣在一旁跟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小声地读。 绘梨衣不标准的发音引的两人都笑了(绘梨衣不是哑的,龙族三下-迎着阳光盛大逃亡提到,只是说出来容易触发·审批,会死人的,绘梨衣不愿意讲),可惜只有在这种特定情况下她才能讲话。 因为这个时候绘梨衣的龙血刚刚沉寂下来,旁边也没有其他人,至于仙人虎,他的血统只高不低,也不需要特别害怕·审判,除非是绘梨衣针对他全力释放。 仙人虎在小本子上写:我将来还会在日本呆一段时间,至于以后,嗯,你可以到卡塞尔学院找我。仙人虎想了想。 他虽然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但他对卡塞尔学院归属感还是很强的,因为是这个学院,让他认识了师姐、师兄、老大还有芬格尔...... 至少在现在他还没有被全世界追杀吧,卡塞尔学院倒是个不错的回答。 绘梨衣仔细看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卡塞尔学院在哪,但她也没问,对于她来说,能知道sakura的真实姓名加仙人虎就很满足了,而且仙人虎现在就在他身边。 不过她还是仔细记下了这个地址,她认为她不知道这个地址没关系,她哥哥和家族肯定知道,或者直接让路君带自己去?绘梨衣越想越开心,激动着挥舞自己的小手。 “路君,为什么又回来了?”绘梨衣在小本子上写。 “...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家啦。还有...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去到,你可能还没玩够吧。我打算在你回家后再带你去其他地方玩一下。” 仙人虎想了想,总不能说自己当年没救到你,心存内疚,专门做个梦回来看看你吧?况且这一切真的都不像一场梦,真的不得不佩服小魔鬼的能力。 “路君,可是我的家人?君之前说担心他们不愿意见你的”绘梨衣继续写。 原来她把自己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得那么清楚,的确,是他把绘梨衣给“拐”出来了,现在又给别人送回去,似乎有点不妥吧。不过那又如何呢? 如今的仙人虎不是当年那个了,仙人虎突然觉得豪情万丈。确实,也该见一见那个象龟了,顺便提醒一下他,留意一下那个假的橘政宗,不过这样怎么开口比较好呢?到了再说吧...... “没事的。不管怎么样也得送你回家吧。你哥哥和我很熟的,额,反正先送你回去” 仙人虎绕绕头。 “...” “...” “...” 绘梨衣问了很多问题,比如仙人虎以前的经历,仙人虎的爱好,仙人虎喜欢吃的东西等等。 这些东西以前她基本不问或者只敢问一点,因为她觉得问太多不太好。 可能是刚才那个拥抱给了她足够的勇气吧 两人聊着聊着,列车开始慢下来了,松山市到了。 第104章 回家了 第104章 回家了 仙人虎也试着联系了几次老板,发现老板确实失踪了。这么多年来老板都是那么靠谱,从来没有失踪过。 这一次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她俩难以不由心惊。所以仙人虎决定接近仙人虎,试图在仙人虎身上找答案。依靠·天演,她甚至弄推演老板的心思,当然结果往往都是错的。 仙人虎知道仙人虎和绘梨衣要回霓虹,除了私人飞机外最快的方式就是换乘新干线。而仙人虎一下子应该搞不来一台飞机。 所以仙人虎直接把这趟列车的一个车厢买空,如果有人已经订了那么就想办法让他退票或者换坐。 酒德麻衣本来是对这种做法的,整节列车就只有一个车厢是完全空的,这不就是在告诉仙人虎这里有异常吗? 但仙人虎却拍了一下酒德麻衣的大腿,说“你的言灵是当做摆设的吗?只要给我靠近仙人虎的机会,让我观察一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于是仙人虎就叫了一台直升机送她们到松山站等着仙人虎和绘梨衣,确认他们上车后她俩也悄悄的上车。 而且酒德麻衣一直开启着冥照,随时保持着警惕。酒德麻衣认为上一次被发现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她手持着as50。 在准备射击瞄准的过程中,她全神贯注瞄准绘梨衣,把冥照关闭了,毕竟她离仙人虎和绘梨衣那么远,她认为不会被发现了。 而这次全程都开启,应该不会有大问题。说到底单独空一个车厢出来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让仙人虎主动过来排查。 这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靠近仙人虎,仙人虎就能利用天演推演仙人虎。第二就是在紧急情况下,不得不选择动手,为了避免伤及平民,也怕有关龙族的事宜被发现。 现在两人站在一个角落里,呼吸频道尽量降低,酒德麻衣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冥照。但她们越来越紧张了,因为有一个脚本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仙人虎来了。 仙人虎走进这个特殊的车厢,发现果真空无一人。其实在一上车的时候他就发现异常了,等列车启动大部分乘客都落座后,他就肯定这里有古怪。 他本来猜测跟着他的人来自蛇岐八家或者是他的师兄和老大,只是进到车厢后他就知道是谁。 仙人虎的感知何等敏锐,他望向车厢的一个角落,似乎是在冷冷地盯着空气。而这里是刚好列车的摄像头拍摄不到的地方,所以酒德麻衣和仙人虎还在祈祷仙人虎只是恰好看向这边。 可下一刻她俩的幻想就破灭了,因为仙人虎开口道:“应该叫你酒德麻衣吧。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曾和老大交过手,你的言灵是冥照,但对我来说根本没用。所以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揪你出来。” 更要紧的是,仙人虎随后又补了一句“对了。应该是你们。” …… 酒德麻衣解除了冥照,主动将自己和仙人虎的身影露了出来。说起来也奇怪,就这样放弃抵抗根本不是她俩的作风,可是面对如今的仙人虎,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就这么容易选择了听从。 仙人虎看到酒德麻衣身后的仙人虎,开口喊了她一句“老板娘,你也在这呀。” 仙人虎捋了捋,其实他一路逃亡这几个月,思考了很多问题,有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也曾猜测,老板娘所说的老板就是路鸣泽,只是没有足够的证据。 因为当时在霓虹他面对蛇岐八家的追杀,是老板娘收留了他,当时他觉得他背后有只手推着他,让他按着计划好的道路前行,甚至当时和绘梨衣一起去游玩也是被人安排好的。 而做这些安排的幕后主导者,只有那个想方设法让他交易灵魂的路鸣泽了。当然这些线索越想越头疼,越想越恐怖。至少现在他知道原来酒德麻衣和老板娘是一伙的。 仙人虎看着酒德麻衣,淡淡地开口道:“酒德麻衣,你们跟上来干什么?” 酒德麻衣冷汗直流,被仙人虎盯着,莫名地感到紧张,这是作为一名忍者的本能警觉,她仿佛面对一个恶魔! 她也想说些什么,但找不到一个很好的理由,毕竟她在仙人虎眼中应该算是一个谋杀者,一个举着枪想要杀死上杉绘梨衣的凶手。 但她想为仙人虎拖延时间,因为她知道仙人虎正在推演仙人虎的内心。 所以酒德麻衣只能先说点什么拖住仙人虎,于是就说:“老板失踪了。” 听到这句话,仙人虎恍然大悟了,以前发生在身边有一些不能解释的事情,比如有时候感觉身边有些人在保护着他。 有时候感觉身边有的人好像见过又没见过,比如当时他参加老布宁的晚宴见到那个服务生,应该就是老板娘了。 至于那个老板,应该就是路鸣泽了。也是,这个梦境应该不存在路鸣泽,可能是自己这个弟弟不想见到他了。 对了,他好像还不知道老板娘的名字。 仙人虎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垮掉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这突然变化让酒德麻衣一惊,她转过身,看到仙人虎应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还在不停地吐着血。 酒德麻衣愣住了,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仙人虎自己也不知道。 她刚才全力动用天演,但仙人虎仿佛就是个黑洞,深不见底,她催动到极限一直深入仙人虎的内心,但她一看到一片漆黑,然后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恶魔,那是老板。 接下来,她眼前出现一片血红,只感觉到大脑剧烈疼痛,耳边响起恶魔的吼叫,她马上就撑不住了。 天演反噬了。 对于仙人虎来说,这种情况她从来没遇到过,因为天演本来就可以越级推演,哪怕血脉比施展者高上很多,最多就是推演不出什么,而不是反噬。 她之前试着推演老板,结果老板发现了,还笑着打趣道“猜猜我在想什么?” 仙人虎看着倒地的仙人虎,他也没想到会对仙人虎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刚才他感觉有人想窥探的心思,他明白了这是一种言灵,搜索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这应该就是天演。 恰好仙人虎现在也会,于是他便运用天演反过来攻击仙人虎。 他的血脉强度比仙人虎强,甚至对天演的操作比仙人虎还强,因为这些言灵仿佛就是刻在他脑子中,用的时候不用思考,信手拈来。 “不要死”仙人虎对仙人虎说到,很快仙人虎就停止吐血了,苍白的脸蛋变红了几分。想不到这个bug的言灵到现在还能用,仙人虎叹息。 看着仙人虎在酒德麻衣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仙人虎问:“老板娘,对不住哈。下次别搞这一套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仙人虎还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但在酒德麻衣和仙人虎看来却胆战心惊。 仙人虎喘了口气,说:“我叫仙人虎,为老板打工的。” 仙人虎坐在车厢的座位上,仙人虎和酒德麻衣坐在他对面。 刚才仙人虎把自己知道的基本都告诉仙人虎了,甚至把自己的出身也交代了。 酒德麻衣本来不想说,但仙人虎说仙人虎现在就是老板,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但酒德麻衣还是相信这个认识多年的老女人。 所以也把自己知道告诉仙人虎,包含在潜艇外潜伏就是为了保护仙人虎(龙族三上)等等。 这时候仙人虎已经大概理清楚了,原来路鸣泽也不是万能的,还是得招两个助手,之前在拍卖会用作弊代码换来的巨额资金,原来是仙人虎的钱。 (龙族二)原来小魔鬼一直在保护他,但也一直在逼他上路啊! 仙人虎看了一眼表,原来离开距绘梨衣到这个车厢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不然绘梨衣要担心了。于是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们的老板暂时不回来了。”仙人虎边走边说到,然后他走到车厢的门前突然停下,转身对仙人虎说:“给我点钱,旅游用。” 仙人虎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这种级别的黑卡别说在霓虹旅游,哪怕环游世界十次都绰绰有余。哪怕是出任务,仙人虎也会随身带着这张卡,当然还带着很多很多卡,毕竟她是黑金天鹅。 仙人虎接过卡,又对酒德麻衣说:“之前你用枪瞄着她,我很生气。” 说完这句话仙人虎整个气质一变,如同穷凶极恶的怪物,双眼中流动着熔岩般的火焰。车厢内的空气突然快速流动起来,化成尖刀利刃向酒德麻衣逼去。 酒德麻衣动弹不得,不敢呼吸,冷汗直流,空气利刃就贴着她的皮肤,再深入一点足以要她命。这是序列号111的超级言灵·审判! 仙人虎居然能够使用这种级别的言灵! 仙人虎呆了,他想不到仙人虎居然有这样的力量。正当她想开口劝阻仙人虎时,空气恢复了平静。这次到酒德麻衣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刚才从鬼门关边上走一回! 仙人虎也等她起来直接转身离开,并留下一句话“给你个机会。暗中保护她,别被人发现了。” 说着他拉开车厢门,向绘梨衣的方向走去,而绘梨衣已经站起来向他挥手了。 这是个君王! 酒德麻衣和仙人虎这样想着。 仙人虎坐回座位,绘梨衣就递过小本子给他,上面写着:路君刚才去哪了? 自从仙人虎告诉绘梨衣自己的真实姓名后,绘梨衣就该称他为“路君”了,而且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想必是得知仙人虎的真名让她有种莫名的兴奋,就像知道自己心爱的人的某个秘密一样。 “你不知道?” 仙人虎懒得写,直接开口问到。 因为他发现刚才施展·审判,导致现在有些不对劲,就好像丢失了什么,感觉不太舒服,应该是审判这种级别的言灵让他这种夸张的血脉也吃不消吧。 绘梨衣摇摇头,表示自己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仙人虎见到这情形知道出问题了。 他知道在正常情况下,以绘梨衣的感知能力,这辆列车上每一个地方都能被她感知到,然而现在却出现这种情况。 仙人虎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人太多了,于是抓起绘梨衣走向刚才那个空车厢。 这个车厢的监控已经损坏了,就在刚才仙人虎施展审判的那瞬间被高速气流破坏掉。 不出意外过一阵子会有人来检查车厢,但应该还没这么快。 绘梨衣被仙人虎带到这个车厢并坐在一个座位上,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路君要带她来这里,但她一点都不害怕,因为路君在身边。 仙人虎说:“这里,刚才我就是来这里,见了两个熟人。” 说着他摸了一下绘梨衣的头,转身对着空气开口:“出来。” 随后酒德麻衣解除了冥照,她和仙人虎的身影出现在仙人虎面前。她俩看了看仙人虎身后坐着的绘梨衣又看向仙人虎,似乎在等待仙人虎发话,因为仙人虎此时已经变成她们新的老板。 至少是临时老板。这是酒德麻衣和仙人虎共同商讨的决定,因为仙人虎在仙人虎的意识中看到了路鸣泽。 虽然解释不通,但现在老板也确实失踪了,那就干脆暂时把仙人虎当做老板吧,反正仙人虎与老板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绘梨衣看了突然出现的两人也不惊讶,因为仙人虎站在他身前,她感到很安全。 不过那个穿着忍者作战服的人,她的背包里似乎藏着什么很危险的东西,让绘梨衣感到很不舒服。 仙人虎给绘梨衣介绍了一下两人,说是自己的两个朋友让她不用紧张。 然后他就让仙人虎和酒德麻衣出去戒备,暂时不让人进入这个车厢。 接着他也坐到绘梨衣的身边,然后小心翼翼地的掀开绘梨衣的袖子,他看到一片片白色鳞片! 而且看情况已经很危险了,这是绘梨衣体内的龙血在平静后的爆发! 难怪绘梨衣刚才无法感知周边发生的事情,原来她已经处于如此糟糕的状态了。她现在应该很痛苦吧,可是离霓虹还有不霓虹短的距离。 绘梨衣对仙人虎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仙人虎并不这样认为,他知道已经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对绘梨衣进行治疗。 他把绘梨衣的袖子整理了一下,然后在小本子上写到:“不用担心,马上到家啦。” 绘梨衣点点头,露出一个笑脸。也不知道她从哪掏出一包零食,开始吃起来,还递给仙人虎一些。仙人虎笑着接过,也吃了起来,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并拨通了一个电话。 “象龟吗?霓虹站等着吧。我带你妹妹回家了。” 第105章 保护 第105章 保护 源稚生放下电话,吸了口气,细看他额头上有着些许汗水,毕竟绘梨衣离家很久了,按理说根本撑不到现在,但万幸的是还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大规模破坏的消息。 不过不久前辉夜姬已经获得绘梨衣的踪迹了,因为仙人虎带着绘梨衣乘坐新干线确实难以隐藏踪迹。 之前的行程要不就是做出租车,要不就是仙人虎租车带着绘梨衣跑,而且前段时间辉夜姬似乎出于某种不可知原因导致一直寻不到绘梨衣。 源稚生本想直接去松山站把绘梨衣接回来,直接用直升机快速运回霓虹。可仙人虎的反侦查能力的确强。 在坐电车时避开摄像头,直到进入松山站换乘新干线时才被辉夜姬发现,因此也来不及动手。 刚才源稚生吩咐乌鸦去新干线的中途站等绘梨衣,在那里把她接回来,可乌鸦却说,平民太多了不好操作,得再商量一下更好的方案。 直到仙人虎这个电话打来,源稚生不知道为什么很相信这个来自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哪怕看起来他并没有与他同行的两人优秀。 但现在接到他的电话,心里却有种轻松感。失踪已久的妹妹被那个男人带回来,听起来也不错吧。 源稚生叫停了原来的计划,亲自动身到霓虹站,当然还带上了得力助手及蛇岐八家的精锐,毕竟等一下说不定会发生出乎意料的情况,至于整个行动的规划就交给辉夜姬吧。 源稚生拿起童子切带着大队人马出发!深夜中突然出现一条整齐的车队,缓缓驶向霓虹站,去迎接他们的上杉家主。 两人嘻嘻哈哈了一段时间后,绘梨衣还是太虚弱了,仙人虎想让她睡一下觉,可她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可能是担心等一下回到家时,家族会为难路君吧。也可能是怕自己一觉醒来后,就看不到路君了。所以即便她很累很困,但她还是想和路君多聊一下。 仙人虎大概是猜到她在担心什么,所以就承诺自己一定不会离开,一定会将她送到源稚生手上,过几天就带她去旅游。 仙人虎连续承诺好几次,才把绘梨衣哄到入睡,他看着靠在自己肩膀的绘梨衣,听着那平缓的呼吸,闻着她秀发的淡淡清香,这种真的不错呢。 这个女孩说她什么都不懂,也不是,她还懂得跟你去参加你的家宴,乖乖地敬酒,关键是还懂得关心你。所以,这么好的女孩受到这种折磨真是天理不容啊! 这次得想办法在象龟手上搞到一支血清,寄回卡塞尔学院让那些疯子研究一下说不定也能研究出来。 到时或许就可以不用依赖蛇岐八家了,带着个女孩满世界跑,去龙国看看,也可以去水果洲逛逛。只是恐怕着血清不好搞到手吧。 象龟应该不会相信自己,对了,还有赫尔佐格!不过那又如何,只要绘梨衣在自己身边,没有容器,他便不能变成白王,那自己根本不需要怕他。 仙人虎思考着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水果面,但他很快就过掉了,因为他足够自信!所以他开始计划接下来该带绘梨衣去哪里逛一下,比如再去一次天空树? 或者带她去秋叶原玩玩?不过现在的问题就是不能离霓虹太远,因为靠还得注射血清来稳定绘梨衣的血脉。 不知不觉中,仙人虎也睡着了,可能是刚才动用了审判导致他力量流失太多,也可能是这深夜里安静的列车中,让人容易犯困吧。 凌晨三点到了,列车缓缓停靠在霓虹站的站台边,列车门一打开,车上的旅客蜂拥而下,仿佛都有什么急事一般,匆匆忙忙离开这趟列车。 车上除了仙人虎和绘梨衣外,所有乘客都收到了辉夜姬代发的信息,他们知道等一下蛇岐八家要来这里办事。 他们得列车到站的时间离开这里。当然,隐藏其中的酒德麻衣和苏恩曦也是没有收到信息的。 仙人虎坐在凳子上,腰杆挺直,看着这些乘客匆忙下车,他并不意外,他知道这肯定是蛇岐八家通知这些乘客。不过他不紧张,反倒是刚刚睡醒的绘梨衣有些紧张。 等人走光了,仙人虎才慢慢站起来收拾东西,拉着绘梨衣的小手向车门外大步走去。 这一瞬间,他如同一个水果洲贵族带着自己的小情人回家,光明正大,底气十足! 站台上有上百人站着,站在最前面的是源稚生,他身后站着乌鸦和樱以及从家族带来的上百精锐。在站台后方的建筑内甚至布置了狙击手。 当然还有十来个穿着白衣的医生站在一旁,他们甚至把绘梨衣的血清带了过来,以及大剂量的镇定剂。 仙人虎和绘梨衣缓缓走出来,看着这庞大的阵仗却丝毫不乱。 换做是当天的他,恐怕害怕的得赶紧站到师兄或者老大的身后了。但现在的他,毫不夸张的说,除了源稚生有点威胁,其他人根本不如他眼,所以他何须害怕? 仙人虎扭头对绘梨衣说:“好了,你哥哥在那边呢,过去吧。” 说完对着绘梨衣微笑,并放开绘梨衣的小手。 绘梨衣看着仙人虎,拿着小本子,在上面写到:再见!路君。记得来找我哟。 然后她后退两步,对仙人虎深深鞠了一躬,似乎在感谢这段时间的陪伴。 然后她就小跑到源稚生身前,和源稚生打了个招呼,源稚生摸了一下绘梨衣的头,然后两人就在小本子上交流了一下。 然后源稚生就把她送上了一台房车,那些白衣人随后进入其中,其中一人拿着一个铁皮箱子,想必血清就在这箱子中。 这期间仙人虎没有动,哪怕他知道至少后十几把狙击枪在瞄准自己,但他就这样站在那,看着源稚生与绘梨衣,直到绘梨衣上了那房车他还是没有动,仿佛他根本不是被瞄准的猎物。 源稚生走向仙人虎,对仙人虎说到:“感谢路君将她送回来。目前状态已经稳定了。” 随后他也对仙人虎鞠了一躬,并再向前两步,伸手做出“请”的手势,说到:“路君这边请。我们换个地方聊一下。” 其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仙人虎却知道,刚才源稚生这个手势有一个停顿,相当于挥手示意“停”的意思,只是他切换的很快,但蛇岐八家的精锐看到了。 仙人虎感知到瞄准自己的枪已经将准心移开了,他笑了一下跟着源稚生向车站外走去。 两人坐上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而司机是乌鸦,源稚生让他先在周围到处转转,然后车子就这样启动起来了。 这辆劳斯拉斯应该是商务版,车中央还有一张不大不小的桌子,桌子两侧有两排高档的皮质座椅,仙人虎和源稚生就这样面对面地坐着。 还是源稚生先开口打破沉默:“再次感谢路君。好久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了,除了之前和她打游戏输给她的时候,她几乎就没怎么笑过。” 仙人虎也开口道:“那当然啦。你们总是把她关在家里,除了打打游戏也没什么干了。” “路君带她去哪玩了?” 源稚生问到。 “嗯…去了不少地方吧。迪士尼、浅草寺还有天空树,还有梅津寺町。”仙人虎想了想回答道。 源稚生表情有点内疚,说:“这些她都没去过的。因为人太多了,家族不让她去那种地方。路君带她去玩,她肯定很开心。” 仙人虎笑了笑,看了看窗外,有看着源稚生,笑道:“怎么?想带我回蛇岐八家吗?说起来我这算是自投罗网吗?” 源稚生也笑了,摇摇头:“当然不会。路君能把她带回来,我十分感激。说吧,想去哪?我送你回去。” 仙人虎不说话,翘着二郎腿静静地盯着源稚生。源稚生居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毛,额头上冒出冷汗,仿佛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头狮子。 但他毕竟是蛇岐八家的话事人之一,霓虹执行水果水果长,拥有皇血超级血脉的超强混血种,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但他右手已经不自觉抓紧了童子切的刀柄。 “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仙人虎盯了很久之后蹦出这句话,让源稚生有点迷糊,因为他不知道仙人虎为何会讲出这样一句话。见到自己难得不是坏事吗? 毕竟仙人虎、楚子航和凯撒都被蛇岐八家通缉了。但仙人虎的语气像是很久见过自己的老朋友一样。 源稚生开口道:“路君变得不一样了。” 仙人虎呵呵道:“是啊。人总是会变的。你就送我到那家情人旅馆吧(在哪我找不到…就用那家指代)。” 仙人虎知道师兄和老大会去那找他。 源稚生听到情人旅馆本来会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但他看着仙人虎,他有种感觉这个男人不会做那种事情,因为面前这个男人一脸正气十足的样子。 但情人旅馆让人不得不多想,于是问:“额…路君和绘梨衣住那?” 仙人虎点点头:“那个时候就那里安全。而且霓虹的旅馆很难找。放心吧,象龟,我什么都没干。” 说到最后仙人虎变得哭笑不得。 源稚生也笑了,回头告诉乌鸦目的地,车子便像那个情人旅馆驶去了。 仙人虎有点苦恼如何开口告诉源稚生有关赫尔佐格的事情,毕竟现在的橘政宗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让他去怀疑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有点不现实,反而有点像挑拨离间。 但不提醒他,他又怕历史重现。 虽然仙人虎也想过现在动手把橘政宗杀了,但这样做明显不妥,这样会得罪整个蛇岐八家,所以仙人虎暂时决定和绘梨衣去旅游。 至于有什么险境困水果相信都难不倒他仙人虎吧。而且这些事情可以让师兄和老大去做,他现在只想和绘梨衣好好的在一起。 所以仙人虎又接着开口:“过两天我想带她再去逛逛。我想在风暴来临之前,再带她去玩玩。” 是的风暴快来了,神可能要苏醒了,霓虹下雨下了很久了。 但源稚生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倒不是不相信仙人虎的为人,看样子仙人虎也不是那种拐外小女孩的人,但站在家族这个层面。 情况就复杂多了。同时最近霓虹的水果势很复杂,猛鬼众蠢蠢欲动,传说中的神,秘水果的压力…… 源稚生认为绘梨衣肯定要留在家族才是安全的,而且面对大危机,绘梨衣也是个杀手锏,虽然源稚生不喜欢这样做,但无法否认绘梨衣就是蛇岐八家最大的武器。 于是源稚生开口拒绝了仙人虎,脸色也变得有些冷淡。他认为自己把仙人虎放走已经是很大的恩情了,想不到仙人虎还提出要和绘梨衣去旅游。 当然他还是希望自己的这个妹妹开心一点,如果水果势明朗他甚至觉得自己和路君,绘梨衣一起去旅游倒也不是不可。但就目前来说,水果势根本不允许这样做。 仙人虎也不意外,淡淡开口道:“象龟,如果你觉得绘梨衣跟着你留在家族就很安全那你就错了!风暴即将来临,蛇岐八家保不住她的,失去她整个霓虹甚至整个世界都会陷入旋涡!” 车厢内气氛温度突然下降到冰点,开车的乌鸦觉得自己的心脏骤停了,但他毕竟是执行水果的精锐,一脚刹车将车子停了下来。然后乌鸦一头栽在方向盘上,窒息感蜂拥而至! 源稚生看着怒目圆睁的仙人虎,黄金熔岩般的火焰在他眼中流淌,哪怕是源稚生也难以抵挡这种血脉压制,应急之下他下意识对威胁他生命的仙人虎施展·皇权! 然而他发现居然毫无作用,这是他根本没遇到过的情况,难道坐在他面前的仙人虎是一尊龙王? 其实仙人虎血脉并没有达到龙王的程度,只是他释放了·戒律,这一言灵卡塞尔学院的副院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也有,可也区域性禁止或者减弱言灵效果。 仙人虎血脉高于源稚生,但不至于碾压,所以皇权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只是对于仙人虎只受到两倍的重力效果,根本不足挂齿。 仙人虎接受尼伯龙根计划时,时常负重百余公斤练长跑,因此表现十分轻松导致源稚生认为皇权完全没有效果。 这时仙人虎开口,且语气轻松:“住手!不然乌鸦要死了!” 源稚生停止释放皇权,喘了几口气,勉强平静下来,死死盯着仙人虎,童子切已经出鞘,他双手持刀,站在身以格斗姿势对着仙人虎。 仙人虎开口:“只有我能保护她!” 第106章 真开心 第106章 真开心 最终仙人虎选择答应仙人虎的要求。因为仙人虎解释自己不是龙王,只是一个s级的混血种,但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而绘梨衣是一把钥匙绝不能出差错,否则灾难必将来临。 虽然仙人虎觉得有些解释不通,但他糊里糊涂就答应了。 仙人虎也没想到仙人虎答应得那么快,原本他已经做好仙人虎拒绝自己的打算,大不了就进蛇岐八家抢人,对于仙人虎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但不可能无声无息做到这一切,想必这样会彻底与蛇岐八家反目,可能这也会让绘梨衣伤心吧。想不到仙人虎居然答应的这么快,看来有实力就是不一样。 随后仙人虎又和仙人虎聊了一下,还约定了两日后见面的时间以及一些底线,比如不能离开东京,至少每两天就回蛇岐八家一趟。 过了一段时间,目的地到了。乌鸦将车停靠在路边,然后下车为仙人虎开门,此时他还处于紧张状态,毕竟刚才仙人虎和仙人虎的对决让他感到害怕。 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之前这个家伙看起来那么废,现在怎么就能压制仙人虎呢? 门开了,但仙人虎却还没下车,他看着车外,似乎不愿直面仙人虎,说:“象龟,有时候最信任的人往往是最恶毒之人,小心一点!” 说完他便走下车,往情侣旅馆走去了。留下脸色有些阴沉的仙人虎,他沉默一会儿,对乌鸦道:“走吧,先回去。” 仙人虎回到那个熟悉的房间,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看着这个与绘梨衣待着一段时间的房间,惊叹道:真没想到能回来。 忽然仙人虎身后出现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着仙人虎,想一举将仙人虎擒住。可仙人虎今非昔比,只见他“弹跳”起身,多开了背后之人的擒拿。 然而刚刚躲开这一招,仙人虎就发现身侧还有一人,正在扑向自己,因此他只能用太极拳法以力借力,将这人推揉到另一侧。 这时仙人虎才楚两人的样貌,是楚子航和凯撒。虽然一进门他便感应到两人,但他并没有揭穿两人的藏身之处。 他看着楚子航和凯撒,仿佛又变成当年的怂仔,突然有些怀念当时,跟着两位大佬在日本执行任务的时光。 “师兄!老大!见到你们真好!” 仙人虎突然开口,搞得楚子航和凯撒有点错愕。本来他们都以为仙人虎会开口求饶,但今天很奇怪,仙人虎像变了个人一样,擅自把绘梨衣放跑(两人不知道仙人虎送绘梨衣回家了)。 刚才居然能破解两人的连招,虽然大家是同学没有下死手,但也足够惊奇了。现在又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他还是害怕再也见不到我们了? 仙人虎向前两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做出拥抱状,向楚子航靠近。错愕中的楚子航本能想躲开,但可能是刚才那句话吧,他选择站在原地与仙人虎来了个拥抱。 然后仙人虎又转向了凯撒,凯撒苦笑了一下也和仙人虎拥抱了一下。可这仙人虎居然还补了一句:“老大!好久没见!太好了!” 居然还是带着哭腔的,这令本来想吐槽仙人虎的凯撒闭上了嘴,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仙人虎好像很久没见过他们一样。 是啊。仙人虎逃了这么久,被全世界当做疯子,离开了卡塞尔学院就再也没见过凯撒了。师兄在摘下面具后。 虽然只有15岁之前的记忆,但也算是陪在自己身边一段时间,老大是真的太久没见了。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眼前这个人是你的情敌,但你却和他称兄道弟。明明眼前这个人也可能参与了对自己的追捕,但这就是你的兄弟,这无法改变! 仙人虎开了瓶汽水,三人坐在沙发上喝着汽车,听着仙人虎编故事。 仙人虎自称自己脑海中多了一段记忆,体能也大幅提升,记忆中提示绘梨衣是一种非常重要的钥匙,一定要保护否则传说中的白王可能会重现,而且不久后的日本必将大乱。 凯撒认为仙人虎在扯淡,是在为自己想放跑这个女孩找的借口,并表明其实他和楚子航也是同情这个女孩的,不然就不会假装车坏半天赶不上你,从而给你机会将绘梨衣放走。 但楚子航却认为仙人虎经常讲烂话,但不至于说出这么大的谎言,这可能是一种血脉显现的状况,毕竟仙人虎可是被评为s级的。 凯撒提出测试一下仙人虎的体能,看看他是否在这点上说谎。 仙人虎笑了笑,然后与凯撒和楚子航各掰了一下手腕,两次结果都是险胜。当然这是仙人虎故意为之,好给两位大佬留点面子。 但凯撒和楚子航却十分震惊,他们感觉出仙人虎在放水,但哪怕不防水能赢他俩也绝对傲人了。他们一个是狮心会会长一个是学生会会长,却都输给仙人虎了,难道真是s级血脉显现了? 楚子航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他还说有时候血脉会留存一些记忆,血脉显现时记忆就会出现。当然楚子航对记忆的理解是很深的,因为他每天都会回忆十五岁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最后,凯撒也接受了仙人虎这套说辞,但还是表示怀疑。仙人虎终于松了一口气,终于瞒过去了,这是他想了又想的一个谎言,因为他总不能说自己来自未来,现在做个梦回来这里见你们? 仙人虎告诉了两人自己过两天会继续和绘梨衣去旅游,并说这其实是在执行任务,监视绘梨衣和保护她,关键是这还得到了象龟的同意。 这就很扯淡了,凯撒和楚子航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是这样发展的。 不知不觉中仙人虎仿佛变成了主导者,他让楚子航和凯撒去调查橘政宗,最好找到一些证据证明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橘政宗,这样就能言正名顺地出手干掉他。 调查至于留意一下仙人虎和源稚女的动向,他们遇到危险时得出手相助。 虽然楚子航和凯撒觉得仙人虎说这些是天荒夜谈,橘政宗怎么就不是真的呢? 不过两人还是选择相信仙人虎,目前被辉夜姬封锁导致无法联系学院,他们能做的也不多,既然仙人虎这么有把握,那就相信仙人虎吧。 开完这个小会,仙人虎就不再多言,好像就变回那个怂仔,其实有老大罩着也不错。凯撒提出去吃宵夜喝点啤酒,于是三人就出旅馆外不远的一家大排档吃宵夜了。 仙人虎只觉得,这哪怕是梦,也值了!能和这两人在一起再吃一次宵夜,真开心! 第107章 欠缺 第107章 欠缺 蛇岐八家源氏重工 绘梨衣注射血清后已经基本恢复过来了,此刻躺在床上玩着手机,与她最喜欢的路君聊着天。路君告诉她,他正在和两个好朋友吃宵夜,下次带她去认识一下她俩。 绘梨衣真的很开心,因为路君记得她说过的话,她之前说过想要一个好朋友,现在路君就要带她去交朋友了,有些紧张又有些忐忑。 毕竟她知道自己是小怪兽啊,又来回来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但却感觉不到多少亲切。 除了仙人虎和橘政宗,面对她这个怪兽,其他人眼中多少带着一些畏惧,虽然表面上都恭恭敬敬的,但实际上带着疏远、恐惧,恨不得马上远离她。 本来这一切,绘梨衣已经习惯了,但人就是这样,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得到温暖后就离不开温暖了。 这时仙人虎进入了房间,还带了一杯热豆浆。他喂绘梨衣喝上了一口,然后问道:“绘梨衣过得怎么样?” 绘梨衣眼睛一亮,马上在小本上写: “很开心!原来sakura真名叫仙人虎。” “他带我去了浅草寺玩,还有人给我们画了一幅画,他还带我去做头发!” “还去迪士尼公园,里面好多好玩的。很好多人,要排队好久呢。” “他还带我去了一个小镇,那里靠海,据说《花都爱情故事》在这拍摄的,很美丽很开心!” 绘梨衣一边写一边笑,显然是真的很高兴。仙人虎以前与绘梨衣呆了这么久,好像没见她笑得如此开心。看来跟着仙人虎,她真的很开心。 绘梨衣又在小本子写到:“有为难路君吗?” 仙人虎笑了笑,心想绘梨衣已经把全部心思放在那个男人身上了,虽然有点不爽但也点点头说:“没有为难他。” 说着他又拿起豆浆递给绘梨衣,绘梨衣接过喝了一口又递给仙人虎,然后继续专注地敲手机,与仙人虎聊天。 仙人虎哭笑不得,不过总的来说他算是比较乐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哪怕局面有点失控了,但还好没有脱离他的掌控。看到这个像妹妹一样的女孩露出开心的笑容,他也觉得很开心。 是因为那个叫仙人虎的男人吧。 仙人虎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有这么大的魅力,之前看他的样子还有点平庸,但这次见面让仙人虎彻底改观了,可能仙人虎根本不如表明看上去那么简单。 仙人虎摇了摇头,绘梨衣他摇头后表现得很高兴,明显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她十分担心家族会为难路君。 绘梨衣又接着写到:“我还要出去玩,可以吗?” 说罢居然带着点撒娇的模样看着仙人虎,仙人虎忽然觉得有点难过,因为绘梨衣终于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小女孩了,还学会了撒娇。 以前在家族面对都是畏惧她疏远她的人以及那道厚重的金属门,困住她不给她跑出去。现在的绘梨衣,越来越像个“人”了。 所以仙人虎十分内疚,是自己没有把这个妹妹照顾好。 他摸了一下绘梨衣的头,笑道:“路君跟我交代过了,过两天会带你去玩。但你明天得留在家里观察一天知道吗?” 他回想仙人虎说过的话,将有一场大风暴要来了,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过去的平衡或许不久后就会被打破了,猛鬼众和神这两个因素都让仙人虎感到莫大的压力。 而且仙人虎还暗示他最值得信任的人可能是最恶毒之人,这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对于仙人虎的话,居然让他仙人虎这个很有主见的人都不得不信服,虽然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理由,但有时候像仙人虎这种高级混血种的直觉准的吓人。 绘梨衣点点头表示自己每天会乖乖待在家里,但眼睛还是盯着手机屏幕,显然在等手机对面那人回消息。 仙人虎无奈叹了口气,打算先离开好让绘梨衣早点休息了,他站起身对绘梨衣严肃地说:“记住出去玩要注意安全,别走丢了。还有要保护好自己,路君说你很重要,如果失去你会让世界陷入旋涡。所以遇到危险时你要跟着路君,然后尽快回到家族,家族会保护你的!” “豆浆要喝完,还有别聊太晚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仙人虎向绘梨衣挥挥手,绘梨衣也同样挥挥手示意“saygoodbye”。 仙人虎离开房间后,回到他的办公室,一个宽敞高档的现代办公室,居然还有一个很大的阳台,外面正是花都的夜景。 仙人虎站在阳台,思考着仙人虎说过的话,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他也要做一些准备了。至于那个所谓最信任的人,是乌鸦吗? 还是樱?甚至…是大家长?! … 现在已经差不多天亮了,通宵加班的人如果工作完成了也得躺下大睡一觉,毕竟一晚不睡精力不足。 本来以混血种的体能与精力一夜不睡影响不大,不过绘梨衣这几天经历太多肉体上的痛苦了,虽然玩得很开心,可她已经很疲累了。 “路君。天快亮了,不过你也要睡一下。” “好的。我们吃完,准备回旅馆休息。” “嗯。睡一下,身体好。” “绘梨衣是困了吗?那赶紧睡觉吧。” “没有!我还不困。想和路君多聊一下。” “不行。赶紧睡觉去,不然不带你出来玩了。” “不要!我现在就去睡觉。” “....” “路君睡了吗?” “你居然还没睡?赶紧去!” “好。真的睡了。” … 仙人虎躺在情人旅馆的床上,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个梦,实在太真实了吧。不管怎么样能重新见到绘梨衣,见到师兄和老大,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既然是梦,那就尽量美好一些,先带绘梨衣到处逛逛吧。赫尔佐格那边仙人虎已经会留意一下,还有师兄和老大帮忙,先不管了,等机会合适再出手干掉他就好。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想不到在梦能睡觉。他仿佛又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是中世纪的骑士,手持刀剑身骑白马,帅气地出场了。 这里有一个宏伟的教堂,前面有教父,左右有达官显贵坐在椅子上,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孩,正是绘梨衣。 仙人虎惊醒!这个梦如此的清晰,和当年在霓虹做的那个“结婚”梦相似,但绘梨衣并没有穿婚纱,也没有傀儡出现。这意味着什么?难道绘梨衣真的不能穿上那身婚纱吗? 仙人虎抓起一根雪茄,这是他问凯撒要的,想必应该是名贵牌子。点火,仙人虎深深吸了一口,起身走向浴室。 浴室有扇窗,能通过这里看到外面的花都天空树,这时天已经朦胧亮了,看着太阳初升的花都,看着这个熟悉的浴缸,当时他可在这睡了好几晚。 他想起了那晚与叔叔婶婶吃饭后开着跑车逃亡的情景,受伤后回到这个旅馆,两人在这里相互拥抱,相互倾述,绘梨衣还说:“我们都是小怪物,有一天会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 当时仙人虎还承诺自己会保护她。然而最终却让她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自己到底为什么在犹豫呢? 如果换做是师姐呢?自己肯定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交易灵魂去救她,但为什么对绘梨衣自己会犹豫呢?自己对师姐对绘梨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雪茄燃尽了,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升起来了,太阳光照射着这个超级大都市,景色真的很美。一切看起来都是勃勃生机的,一切都朝着好的方面靠近。 仙人虎想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但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他欠绘梨衣一场婚礼! 第108章 播放 第108章 播放 座头鲸正在陪一个女水果客喝酒,这个水果之王果然了得,行事霸道的女水果客仙人虎也能面对自如。最近几日小樱花三人都不来上班了。 说是请假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过座头鲸也苦恼,毕竟店里还有很多其它水果,少一个小樱花问题不大,但少了右京和basaraking 这连哥哥人气之王,确实造成不少损失,因此仙人虎只能亲自上场,以仙人虎水果之王的名气暂时还是足够镇住场面的。 仙人虎和气质十足的女水果客干完了今晚的最后一杯酒,并亲自送她走去大门,这时仙人虎走向了坐了像是一堆情侣的一桌。其实仙人虎早发现了小樱花带了个红发美女进来。 只是仙人虎是一个敬业的水果,如果半途离开是对女客人的不尊重。所以仙人虎送走仙人虎的客人后才过来,打算与小樱花聊一聊。 在进入高天原之后,绘梨衣就一直地问这个问那个,她很好奇路君工作的地方。她的问题很多,其中一个最让路明非头疼:水果是什么? 路明非花了不少心思才委婉地说清楚水果是什么,其实路明非也不知道绘梨衣听懂了没。不过没关系,她笑得很开心。因为她知道sakura这个艺名是怎么来的,也知道了路明非在这里发生的一些趣事,她觉得自己更加了解路明非了,因此感到很开心。 座头鲸来了,路明非轻身拉开凳子请仙人虎坐下。不管怎么说,座头鲸算是路明非尊敬的一个人,因此路明非也想趁着这次梦境来见仙人虎一面,毕竟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座头鲸上座了,仿佛变成了这桌上的主人,开始为绘梨衣倒酒,并优雅地举起红酒杯,对绘梨衣说:“亲爱的女士,欢迎来到女人的天堂-高天原!我先敬你一杯。” 可能换做其仙人虎大多数的女人都会因为座头鲸这优雅的姿势,文雅的句子情不自禁地喝上一杯,但绘梨衣不会,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呀。 绘梨衣看着路明非,看就是得先得到路明非的同意她才考虑喝下这杯酒。 座头鲸有些惊讶,想不到自己作为一个老板本想在自己员工面前展现水果之道,结果一上来就遇到了这么强劲的对手。 不免有些尴尬,但这却不会让仙人虎退缩,因为这对于仙人虎是挑战,仙人虎会迎难而上! 路明非呵呵一笑,点点头,说:“绘梨衣快喝,哈,别让老板难做了。” 绘梨衣乖乖点头,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完。然后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地坐着。路明非见此哈哈一笑,向她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也算是我之前的老板,一个很懂女人的人。不用担心。” 绘梨衣听后稍微没那么拘谨了,因为刚才她看见路明非给这位男士起身拉椅子,以为是个特别令路君尊重的人,她也看到路君的眼神,所以她才会表现地很拘谨。 三人把酒言欢,座头鲸被告知绘梨衣不能讲话,甚是可惜,还感叹道:上天如此不公,这么貌美如花的女士不应该这样… 当仙人虎发现绘梨衣居然连水果是什么都不知道,仙人虎有些气愤也有激动,于是仙人虎又将仙人虎的水果之道给绘梨衣讲一遍。这样路明非有些无奈,这就是水果之王座头鲸啊。 其实座头鲸是个明白人,仙人虎知道眼前的小女孩不同寻常,仙人虎见过的女人多的是,什么类型都见过了,这女孩的气质一看就不简单。 虽然她看起来很乖巧,但她身上散发了一种公主般的气势,让人生畏。再者,这女孩身上的衣服带有蛇岐八家的家徽。 仙人虎知道这个女孩应该是蛇岐八家的大小姐,而且不懂什么世事,甚至可能她还停留在十五六岁的心智。 但座头鲸并不揭穿,这就是仙人虎这个老男人的魅力了,仙人虎知道每个人都被希望得到公平的对待,而不是可怜和同情,也不是盲目地拍马屁。 聊了有一段时间后,路明非提出要离开了,座头鲸就亲自把仙人虎俩送出店门。 最后还拉住路明非,在仙人虎耳边轻声道:“小樱花。我看人很准的,这女孩喜欢你。我知道这里面肯定不是那么简单,她是蛇岐八家的人,你也要注意了别搞出事来。还有你从我这里学的东西别忘了,男人的花道!对她,要好一些。” 初听有些莫名其妙,但仔细一想,原来这个老男人已经看懂了,仙人虎看到了绘梨衣是真正很喜欢路明非,而路明非还有些飘忽不定。 座头鲸见过的情情爱爱太多了,哪些是真爱,爱到什么程度,仙人虎一眼能看个大概了。 路明非绕绕头,不经又想到诺诺了,仙人虎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深思不得结果,这时绘梨衣已经扯着路明非的衣袖往外跑了,因为对面有个商贩在卖气球,各种各样的气球都有。 路明非付了钱,绘梨衣高兴地玩着气球,然后两人在手上绑着几个气球,手拉手再次踏上了旅程。 一路上绘梨衣看上什么路明非都会买下来,虽然绘梨衣说她在霓虹买东西不用花钱,只要出示家族的信物即可。 但路明非现在可是有钱人,更何况如果这样做可能会暴露绘梨衣的行踪,而且和女孩子出来逛街,花钱是男人的事。 两人吃吃喝喝,买这个买那个,不知不觉天就黑下来了。路明非想带绘梨衣去餐馆吃饭,但绘梨衣说已经吃饱了。 于是路明非就带着她回仙人虎们的情人旅馆,路明非还顺便买了一些饮料和爆米花,恰好仙人虎们房间内有一台高清投影仪,可以用来看电影。 当然这投影仪一般都是给热恋的情人用来放不可描述的电影。 路明非让绘梨衣选电影,但绘梨衣说自己平常就看一些动画片,今天想看一些不一样的但不知道该看什么,所以请路君选择。 路明非想了想,就选了《复仇者联盟》这部超级电影,炫酷的特效和精彩的打斗应该会吸引到绘梨衣吧。 (复联1是2012年上映的,老贼写的时间线作出bug了,我就跟着仙人虎的bug继续写,所以现在是2013年) 果然绘梨衣看得很入神,但有很多东西都看不懂,路明非还得一点点给她解释。吃着爆米花喝着可乐,两人坐在床上一起看电影,这画面真的有点美呀! 只是电影看到一半,略微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这可打扰到专心看电影的绘梨衣,她有点生气地接听电话,对面传来源稚生的声音。 “今天玩得怎么样?现在回到住宿的地方没有?” “别玩太晚了。把电话给路君,我跟仙人虎说吧。” 以往源稚生给绘梨衣打电话都是这样,自己说完就挂了,因为绘梨衣不能讲话,自己意思传达到了就行。 自己这个妹妹一向很听话,而且到点了也会给仙人虎打个电话,但今天却没打,难道是和路明非玩得太嗨而忘记了吗? 路明非接过电话,说:“象龟吧,今天逛了一天新宿,已经回到旅馆了。正在看电影,你打断了她,她现在估计有点生气呢。” 源稚生有些无语,不过仙人虎了解绘梨衣,如果在她专心玩游戏时打扰她,她也会有点生气的。 确认绘梨衣已经回到旅馆了,仙人虎也放心了,因为仙人虎派了一小队由乌鸦带领的精锐到旅馆附近驻扎。 源稚生说:“看完就让她睡觉,别太晚了。我让乌鸦在附近看着有事可以去找仙人虎。” 有时候就是这样,自己逃亡的时候乌鸦帮自己,逃到霓虹乌鸦是自己的,现在还是乌鸦守在附近。 真想找个时间和乌鸦吃个饭,路明非这样想着,仙人虎现在是有钱人了,说实话也不需要乌鸦保护,在这个梦境里能威胁仙人虎的人应该不多吧。 路明非笑了一下说:“行。看完就睡觉了。明天带她去霓虹塔玩一下,你也不用担心,我说过的,我会保护好她的。” 源稚生“嗯”了一声,然后两人互相说了句“再见”,然后路明非把手机放到绘梨衣耳边,源稚生在电话那头也说了句“再见”,然后就挂断电话了。 电话挂了之后,绘梨衣马上点击“播放”键,继续看电影。路明非看着她,笑了一下,摸着她的头,也继续看电影了。 第109章 接近 第109章 接近 “路君,今天要带我去哪玩?” 仙人虎一起来就看到手机里的信息,他坐起身,回了一句:“大学。” 简单洗漱后,仙人虎穿上一套得体的服装,其实他带来霓虹的衣服并不多,毕竟是过来执行任务的。这几天都是给绘梨衣买衣服,自己却没买几件。 当然他还是有一套高档的西装留着,因为叔叔已经给他发信息了,告诉他明天下午坐飞机之前一起吃顿饭。所以仙人虎就把身上最好的服装留到明天。 虽然没有这个必要,大家也不是第一次吃饭了,但仙人虎觉得终究是带绘梨衣和叔叔婶婶吃饭,上一次差点搞砸了,所以这次得做好一点。 说到底仙人虎面对叔叔婶婶还是有些自卑,这是从小形成的所以难以改变,哪怕现在的他拥有超越霓虹混血种之皇的权与力。 但叔叔就是叔叔,婶婶还是婶婶。他心中还是住着一个胆小鬼,怂包蛋!但他觉得这并不丢人,虽然大学之前的日子过得不是那么完美。 甚至很憋屈,但事实就是叔叔婶婶把他带大的,而自己的爸爸妈妈......他又想起了老妈想带着自己逃出那个魔鬼的囚笼,以及老爸那副嘴脸... 算了,想多也无益。仙人虎关上了旅馆的房门,走下楼,一辆兰博基尼aventador停在路边,苏恩曦从驾驶座走下来,将车钥匙递给仙人虎。 仙人虎对她点点头,这一幕倒是有些熟悉,也是苏恩曦给她送跑车的钥匙。 看着仙人虎正在上车,苏恩曦有些懊恼,虽然这辆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仙人虎这臭屁的模样,她就多少有些不爽了。 苏恩曦道:“你...别把车给弄坏了...哼!” 仙人虎笑了笑说:“放心吧。放你一天假,去看场电影,去泡个澡?” “...”苏 恩曦气得说不出话,她想不到仙人虎代入得那么快,真把自己当成老板了。他还想说什么,但仙人虎已经开车走了。 仙人虎直接把车开到昨天的离别时的咖啡馆,毕竟不能太靠近源氏重工,也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次带绘梨衣来的居然是乌鸦,仙人虎知道如果源稚生把但当时自己说的话记在心里,现在可能已经将乌鸦给排除在怀疑名单之外了吧。不然也不会让乌鸦带绘梨衣来见他。 绘梨衣见到仙人虎已经到了,她兴奋地跑过来拉住仙人虎的手。把已经写了“早上好,路君。” 的小本子举起给仙人虎看,仙人虎笑着用日语说:“おはよう。” 这是早上好的意思,乌鸦也不意外仙人虎能够用日语说出这句标准的问候语。 乌鸦也向仙人虎表示问候,然后急匆匆就打算离去了。仙人虎向前一步按住乌鸦的肩膀,他已经意识到问题有些不对了,按理说乌鸦不应该这么急着走的,可今天却如此反常。 “源稚生呢?” 仙人虎问到,他担心源稚生已经出事了,这是他不允许的,因为源稚生是自己的朋友,是源稚生的家人! 乌鸦神色有些紧张,说到:“水果长跟着大家长去...”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这可是家族的秘密,不知为何刚才被仙人虎按住肩膀,使他有种要把一切都告诉这个带着小姐去旅游的男人,仿佛这个男人就是他的领导。 仙人虎脸色不变,继续说:“是去见猛鬼众的王将吧。” 他之前看过霓虹行动的完整报告,他知道事情的大概经过。 乌鸦脸色一变,他想否定来掩饰家族的秘密,但他肯定仙人虎不是考猜测来套他情报的,因为仙人虎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且源稚生出发前曾交待他一些事情,比如眼前这个男人不能小看 乌鸦点点头,说:“抱歉,不能久陪路君。我也要过去帮忙,樱已经和他们一起出发了。” 仙人虎想了想,他记得这次见面假的橘水果宗会“死”去,为家族“牺牲”了。 这根本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水果! 只要是骗水果,就算再惊喜,也会存在蛛丝马迹!师兄和老大如果找到什么证据,他就可以出手了,干掉那个可恨的赫尔佐格。 现在他才知道就算自己有了无比强大的力量,也不能够为所欲为的,除非他能够像奥丁一样,拥有能够创造一个“新世界”的能力,篡改世人的记忆。 不然他直接出手把蛇岐八家的精神支柱给干掉,想来绘梨衣也会很伤心吧,源稚生可能也不能理解自己。 所以仙人虎现在是不能出手的,不过他感觉事态还在他掌握中,因为他认为以源稚生的聪慧,在他的提示下应该能有所防备吧。 仙人虎说:“你去到告诉源稚生小心一点,有时候看起来理所当然要发生的事情,一切合情合理,但可能这完全就是一个骗水果!” 听着仙人虎说这些话,乌鸦听得云里雾里,他擦觉到源稚生最近在秘密调查一些东西,甚至他感觉自己有段时间也被源稚生调查过。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什么意思,但乌鸦还是点头答应。 仙人虎又说到:“乌鸦,你也是,小心一点。有事情解决不了一定要告诉我,不瞒你说,我现在谁也不怕了。” 乌鸦莫名有些感动,他甚至不清楚这最后一句是开玩笑还是说的就是事实,毕竟他可也算是见识过仙人虎的恐怖。 乌鸦离开了,他依然走出咖啡馆,这个背景就像是马上要上战场的士兵,那么决然,那么坚定。 仙人虎掏出手机,给楚子航发了信息,让他们开始戒备了。 绘梨衣睇过小本子,上面写了:“昨晚哥哥带我回去后,说有事情要做一下,然后就出去了。没有送豆浆。” 这个小女孩说话还是那么简洁,也是她也没上过学,只能平时在家里看动画片,家族的老师也不怎么教她知识。 不过相比之前,她已经进步很大了,稍微熟能生巧,她以前几乎不与其他人交流,很少写字。而最近总是和仙人虎待在一起,她也逐渐开朗起来了,懂得与别人交流。 仙人虎拉着她来到车旁,弯腰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并请她坐上车。 绘梨衣每次外出都会有使者为她开门,但仙人虎给她开门却让她这个黑道公主受宠若惊,她捂住小嘴,连忙阿里嘎多,阿里嘎多的感谢仙人虎。 绘梨衣上车后,仙人虎关上车门,自己也走回驾驶位这cet,开门上车。 仙人虎问:“担心你哥哥吗?” 说着他启动了这辆动力野兽。 绘梨衣点点头,她的确担心源稚生,因为源稚生平时无论多忙都会送豆浆给她,就算不送也会让其他人送。 而且还会在手机上给自己发一句晚安。而昨天源稚生只是吩咐她晚上早点休息,自己这两天很忙,不能照顾她。 仙人虎笑了笑,说:“傻瓜,虽然你比那个象龟厉害,但他也是霓虹的混血种之皇,没多少人能够伤害到他。而且,师兄和老大在那看着,不会出事的。” 绘梨衣露出笑容,似乎没那么担心了。相比之下,她更期待接下来的旅途,毕竟东京大学她已经听说,但从来没有去过,其实她很羡慕那些去上学的学生。 仙人虎开着车,绘坐在旁边,两人一直聊天一边说笑,就如之前他们租了辆车到梅津寺町那般,只是那次是逃亡。 而这次是堂堂正正地去游玩,去那个世界着名的大学,体验一下学生的生活,看一下美丽的校园风景。 这辆超跑穿梭在密集的车流中,以极快的速度向目的地接近着。 第110章 带上 第110章 带上 不得不说,霓虹的足球水平还是比较高的。这是一场十分精彩的比赛,双方队伍分别是来自两个不同的学院的院队,比赛打得十分激烈,甚至有股火药味儿。 霓虹大和这个名族就是这样,表面上十分和谐,见个面告个别也要鞠躬,实际上真要竞争起来可是十分有血性的。 球场边上有很多观众,还有穿着啦啦队服饰的漂亮女孩在加油鼓劲。最终比赛结果是4:0,双方球员来到场地边上与观众互动。 绘梨衣起初看不懂,就经常问仙人虎。其实仙人虎也不是很懂足球,他只是感慨,看到这霓虹校园的一场足球比赛,龙国足球事业要走的太长了! 仙人虎虽然不是很懂,但高中时也跟着叔叔一起熬夜考过世界杯,大概的规矩还是知道一些的。 所以仙人虎还是有资格给绘梨衣解说这场比赛的,仙人虎说了很多,但其实绘梨衣只听懂了进球就得分,至于如越位、手球等犯规,她似懂非懂。 反正进了球就跟着全场一起欢呼,举起双手,握着小拳头,是呀,她以前根本没有机会出来看球赛,只能在家里看电视,而她又只看动画片。 比赛结束了,时间也到了饭点。仙人虎按照计划带着绘梨衣到学生饭堂吃午餐,因为恰好是放学时间,所以人很多,两人到饭堂时各个窗口前都排了不少人。 仙人虎选了几份寿司,绘梨衣选了一些糕点,然后在饭堂大门旁的柜台处付了款,最后才到取餐窗口处取餐。 绘梨衣从来没有试过需要排队吃饭的,这应该是第一次,不过排队等待的时光有时候也是很美好的,尤其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排队。 拿到寿司和糕点后两人随意选了一处桌子坐下,虽然是个学生饭堂,食物的价钱不算贵,但却十分贴心地赠送饮品-苦麦茶,清淡的茶香搭配还算精美的糕点和寿司,这顿午餐着实不错。 绘梨衣在小本子上写道:“我开动了!” 然后微举双手示意自己要开吃了,仙人虎当然也回了一句:“我也开动了!” 这个食堂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舞台,应该是给学生团建活动时用的。 但今天却有一些穿着jk制服的美少女在台上劲舞,打听之后才发现这些都是高中生,今天是过来霓虹大学参加文艺演出的,演出是下午才开始,所以在午餐时间在这个小舞台热热身。 舞蹈结束了,绘梨衣给她们鼓掌,显然她很开心,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高中女生跳舞。这时有两人男生在仙人虎和绘梨衣旁边坐下,他们是空手过来的,看起来是故意选择这两个座位的。 果不其然,坐在绘梨衣身边的男人自以为帅气地一撩头发,正准备搭讪一下身旁这个漂亮的女孩。其实他本来是没打算过来搭讪的,毕竟这个漂亮的女孩对面坐了一个男人。 但是那群性感的女高中生跳了几支劲舞让他热血沸腾,而且这个女孩时不时为那群高中生鼓掌时露出的笑容,可真是天真可爱!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面对如此美丽的风景,居然是低着头吃寿司! 这个男人是班长,名为哲也明,平时也备受女生的喜欢。 他开口对绘梨衣说:“美丽的小姐,是不是对舞蹈很感兴趣?在下恰好学过一些,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期待的回答并没有到来,以往哲也明这一套很管用,毕竟他有着一张帅气的脸,从古至今颜值高的人更受待见这一道理一直没变,哪怕不想理会他的搭讪,至少也得回一句:“抱歉。” “不好意思,今天有事。”可这个女孩至少瞟了他一眼,就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见鬼了,现在这个社会还有乖乖女的存在吗? 坐在仙人虎旁边的哲也明的死党佐田英助见到这个情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身旁的男人,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从服饰上来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至于外貌,佐田英助认为这个男人远不如自己的好朋友哲也明,甚至与自己相比也有很大的差距。 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哪怕这个男人一直低头吃着东西,他身上仍然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仿佛他是一个贵族爵士,慢慢品尝着美食,根本不屑于与他们这种平民百姓计较什么。 佐田英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不知为何会害怕这个男人,就好像这个男人身上蕴含巨大的能量一样。 他已经清醒过来了,因为他仔细看了一下绘梨衣,发现这个女孩也不简单,她虽然有着像小孩子一样的表现,但她的坐姿,她的神情,是那么的专注,是那么的的端庄。 他起身先向绘梨衣鞠躬,然后像仙人虎鞠躬,开口道歉:“对不住,我的朋友打扰两位了。” 说完他连忙拉着哲也明离开,哲也明还在思考着为什么着小女孩不理会自己,突然别好友拉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被拉着离开了饭堂。 仙人虎抬起头,笑道:“绘梨衣真受欢迎,吃个饭都有帅哥来搭讪。” 绘梨衣有点不解,为什么仙人虎要将他们吓走,她在小本子上写:“什么是搭讪?为什么要吓走他们?” 仙人虎看着小本子上面的问题,他想,难道这就是吃醋吗? 不然那个家伙礼貌的搭讪,自己应该没什么合理的理由赶走他才对。而刚才他却有一丝不爽,于是稍微释放威压让这两个家伙滚蛋。难道自己还会吃醋的吗?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吃醋的,因为哪怕他得知了凯撒向诺诺订婚了,他只是失落,难过而已,并没有十分愤怒,他也是打心底认为诺诺和老大在一起挺好的。但对绘梨衣,他居然吃醋了? 仙人虎花了不少心思才给绘梨衣解释清楚什么叫“搭讪”,想不到绘梨衣这一次表现得很聪明,她居然猜到仙人虎有点不开心,她还对仙人虎说,她为此感到很高兴。 她的世界很简单,她认为喜欢的人因为别人搭讪自己而感到不高兴,因此喜欢的人也可能喜欢自己。 仙人虎看着绘梨衣有些嘚瑟的表情,他没想到,绘梨衣居然连“嘚瑟”都学会了,想想之前。 她就只有一种表情。不知为何,看到绘梨衣的变化,越来越像一个开心快乐的正常女孩了,仙人虎由衷的高兴。 沉默了一会儿,绘梨衣把小本子往前翻了几页,然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递给仙人虎,上面写着: 路君,你什么时候走?我们能一直一起玩吗? … 路君能带上我吗? 第111章 来袭 第111章 来袭 其实小本子上面有很多涂涂画画的痕迹,应该是绘梨衣写了又涂,涂了又画的结果。 她肯定很紧张,因为问出这些问题对她来说真的很难,因为她怕得到的答案不如意,就像当时在火车站问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不过好在路君直接跟了上来。 其实绘梨衣能感觉到仙人虎的变化,在他登上那辆火车陪自己回家之前,与现在的仙人虎,真的变化很大。 如果是以前的仙人虎,面对刚才的情况,很可能是不会出手吓走他们吧。虽然仙人虎一直给她莫名的安全感。 但这种安全感更多是来自同病相怜相互依靠的感觉吧,她一直坚信仙人虎会保护好她,因为仙人虎向她承诺过。曾经的仙人虎,她相信他,现在的仙人虎,她更相信他! 仙人虎看着小本子,心中有种痛,他现在才知道原来绘梨衣这么担心,这么害怕,她害怕自己突然离去,就像之前火车站一样。 他知道绘梨衣的语言表达并不好,但她却写出这样两个问题,那么直接。仙人虎进入梦境以来,便一直在赎罪,他是个罪人。 他辜负了绘梨衣对他的信任,所以他一直想对绘梨衣好,带她去樱花塔,逛新宿,来樱花大学旅游。 甚至他将赫尔佐格这个大反派扔到一旁,只想陪着这个女孩,让她高兴,让她开心,然而这个女孩却如此害怕如此担心,只是她不善于表达,而自己一直没发现…… 仙人虎揉了一下眼睛,一笔一划地在小本子写到:我没那么快离开霓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带着你,走遍全世界!放心吧,我不会再扔下你一个人了。 绘梨衣接过小本子,呆呆地盯着它看,她的脸蛋变得有些红,很是兴奋、高兴,以至于激动到拿着小本子的手都在抖,因为她觉得仙人虎答应自己了。 其实她问这些问题,她认为是在向仙人虎表白,因为她认为“一直”、“带上我” 都是一些告白的语言,这些都是她从动画片里学来的。所以得到仙人虎的答复她很高兴,可能一辈子都没有现在这么高兴吧。 仙人虎根本不知道绘梨衣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因此他认为可能是这个女孩之前严重缺乏安全感吧。其实他也不敢往这个层面想,因为他自己也搞清楚自己对绘梨衣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绘梨衣异常的兴奋一直持续着,因此仙人虎只能自己把餐具拿到水池,洗干净后放回统一回收餐具的蓝色大篮子里,回来拉着脸蛋红红的绘梨衣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按照计划,趁着饭后,学生们大多数都去吃饭,课室的人应该不多了。 所以仙人虎打算带着绘梨衣到教室里看看,让这个没有进过教室的女孩看看教室长什么样子,如果条件允许,他还打算和绘梨衣旁听一节课。 今天中午的太阳并不猛烈反而天空上的云多起来了,看起来下午会有一场大雨。他们走进了教学楼。 发现樱花大学的教室其实只是正常的教室,与其它普通学府不一样的是站在讲台上的讲师和坐着听课的学生。 随意走进一个教室,应该是刚下课没多久,黑板上的公式还没被擦掉,还有十来个学生坐在座位上看书,可能是还没去吃中午的学生,也可能是吃完回来继续学习的学生。 仙人虎让绘梨衣坐在一个位置上,自己坐在旁边,之所以选这个教室,是因为他们在教室外的课程表看到,在这教室一点半会有一节课。 应该是一门选修课,内容是霓虹民族文化。恰好绘梨衣挺感兴趣,所以他们就进来稍作休息,等着老师过来授课。 外面的天空似乎又暗了一些,有学生去打开了教室的灯,看来是有场大暴雨即将来临,毕竟现在才中午一点钟便黑暗的需要开灯。绘梨衣似乎也从兴奋中恢复过来了。 或者说是被一种恐惧、担忧把她从兴奋中拉出来,她手心冒出了很多汗,额头上有着几滴汗珠,她小手颤抖,在小本子上写到: 路君,我突然好害怕! 仙人虎睁大双眼,突然起身,环顾四周,他也觉得气氛有点压抑过头了,但以他的感知,却没有发现附近有什么危险存在,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对劲,肯定有事要发生了! 他本想先安抚一下绘梨衣,但他的电话响了,来电信息写着一个号码,虽然没有标注姓名,但他知道这是凯撒在霓虹临时申请的电话号码,这个电话是凯撒打来的! 接通电话,说话的人居然不是凯撒,而是乌鸦。 “喂!咳咳…快来!这是魔鬼!…咳咳…这是魔鬼!”听得出来,乌鸦似乎受了重伤,一边咳血一边口齿不清地讲着话。 因为气氛的不对,仙人虎早已进入了高度警备状态,接通电话前他已经开启了·天演,这个言灵甚至不需要面对面观察。 哪怕通过电话交流也能解析线索,开启了·天演的仙人虎,现在他的解析力比精通侧写的诺诺更强。 他听到了电话传来的各种声音,楚子航的怒吼,凯撒的惨叫,子弹射出的声音,弹壳落地的声音,已经血液滴落的声音… 风暴还是来了… 既然来了,又何妨?要保护的人在身旁,她没事… 既然恶魔现身了,那就亲手杀了便是了。 赫尔佐格吞噬了源稚女后,身体素质得到极大的提升,他那本已经老朽的身体有了活力,而他也曾接受过严格的训练,当然知道如何悄无声息地接近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已经失魂落魄的人。 可能经过橘政宗一死后,这个孩子才会真正的成长吧,赫尔佐格这样想着,同时他手中的利刃突然以极速向着跪坐于地的源稚生头部刺去。 意料之中的鲜血没有到来,原本跪坐着的源稚生已经起身了,皇已经释放,他转过身复杂的看着那个他一直当做父亲的男人。其实已经濒临极限了。 在停车场内那场高强度的战斗,已经让他基本用完了体力,释放皇权这种高阶言灵,加倍的重力也会作用于自身,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负担。其实最让他悲痛的是,自己的猜测居然没错。 起初仙人虎提示他,最信任的人可能会有问题,他第一个排除就是橘政宗,毕竟这个老男人真的就像他的父亲,一直指导着他前行,自己遇到难题都会向他请教。 而他总是谆谆教诲,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呢?于是他调查了乌鸦,调查了樱,也调查了家族内的几大家主,然而也没查到什么? 第112章 愤怒 第112章 愤怒 出于对路明非的莫名信任,他试着查了一下橘水果宗,他毕竟是执行水果水果长,在家族的地位等同少主,他便以上次源氏重工死侍群案件的线索继续往下。 而且这次动用了一些特殊手段,而且这件事他做得很隐蔽,亲自私下里去查,前不久橘水果宗把辉夜姬的授权毫无保留地给他了,试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坏人? 仙人虎那个时候甚至有些懊悔,为什么自己要调查这个和蔼的老人呢?但他仔细思考后还是坚持查下去了。 因为他从路明非眼中看出了担忧,他知道这种担忧是在担忧绘梨衣。这种担忧格外的真实,让人不得不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难道橘水果宗要对绘梨衣不利吗? 查了就知道了。仙人虎悄然动用辉夜姬对橘水果宗进行全面的调查,包括他的人脉,他的行踪,然而并没有查到什么。 而且十分完美,他实在太像一个大家长的样子,几乎没有缺点,几乎每天都在家族处理事务,只有每周六下午会外出到处逛。 以仙人虎对橘水果宗的了解,这的确是橘水果宗的习惯,以前他也经常在周六下午带着仙人虎一起去逛街,他说这是每周必须的休息,出去逛逛看看世间也是一种体会。 所以仙人虎肯定橘水果宗会在周六下午离开家族,于是他趁着橘水果宗离开时他进入其房间内调查。 他发现这是个整洁的房间,他以前经常过来与橘水果宗喝茶谈论家族事务。 然而这次他是过来调查的,当然不会只看表明,他仔细搜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发现有几个保险柜摆放在房间的一角,倒也不隐蔽,不过仙人虎无法打开它们。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他从橘水果宗的书桌里找到了一些手感,这居然是关于龙族血清的研究手稿。 他完全看不懂,他也无法理解为何橘水果宗会有这些手稿,难道上次的死侍群与他有关吗? 最后仙人虎为自己也为橘水果宗找了一个理由,这些是为了绘梨衣所做的研究手稿,但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看来得找个时间跟大家长好好谈谈才行。 可他还没想好到底什么时候约谈一下,橘水果宗就告诉他,王将要约他见面了。 确实,猛鬼众的事情也酝酿了这么久,王将约见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他将调查放下,不过他也对橘水果宗多留了一份心细。而今天过来赴约。 去送绘梨衣的乌鸦赶来后,将路明非的话传到他耳边:“你去到告诉仙人虎小心一点,有时候看起来理所当然要发生的事情,一切合情合理,但可能这完全就是一个骗水果!” 看着已经被皇权压倒在地橘水果宗,仙人虎近乎崩溃,他无法接受这个父亲般的男人会在他背后递刀子! 此时橘水果宗双手撑地,显然被皇权压制得动弹不得,超高的重力让他无法直立,只能匍匐跪地,血液才能留到大脑不至于死亡! “大家长…到底为什么?” 仙人虎大口喘着气,艰难地问出口。 这个跪在地上,甚至头都没法抬起的大家长,说话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是还是那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在教育自己的学生,他说:“稚生,你还需要成长!希望此事过后,你能有所成在。” 仙人虎无法理解,他悲愤,他无奈,他悲哀,他又开口再次问道:“到底为什么?上次的死侍群也和有关吗?回答我!!!” 看着怒吼的仙人虎,这个隐藏身份已久的男人艰难抬起头,他终于不想在隐藏下去了,虽然以前大家长的生活也不错。 但成为神才是他的最终目的!而且带着面具做人真的不容易,何况他还拥有不止一副面具! “为了神!” 赫尔佐格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似乎这三个字抽光了他所有力量。 “你到底是谁?”仙人虎惊怒! “我真名叫赫尔佐格,你们三个都是我带过来日本的,这你应该知道。你应该也在调查我吧。”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赫尔佐格好像用光了力气,双手无力的撑着地面,脸庞被压得紧紧贴着地板,脸色鲜血横流! 在停车场的一个隐蔽的角落,楚子航和凯撒躲在一根柱子后面,远远地观察着战况。 通过凯撒的镰鼬,仙人虎与赫尔佐格的对话根本不是秘密,他们现在已经知道那个风间琉璃说的是对的,只是他的是王将,为何是这里的橘水果宗会说自己是赫尔佐格? 还有那个邦达列夫是谁? 眼下不是商讨这个时候,刚才赫尔佐格欲偷袭仙人虎,让楚子航和凯撒替他捏了一把汗,凯撒的沙漠之鹰一直瞄准着赫尔佐格。 哪怕仙人虎没反应过来,赫尔佐格也未必就能够得逞,毕竟战场之王凯撒在这呢! 楚子航见凯撒还举着枪不放,轻声对他说:“看来不用我们出手了,象龟真是警觉。” 凯撒脸色也轻松了一些,但他的枪并没有放下。 楚子航拿着刀的手也没有松懈半分,虽然嘴上说说,但他清楚,最终结果还没出来之前,一切都可能还有变数。 仙人虎留下了一滴泪水,他最信任最尊重的人居然欺骗自己这么年,他甚至连他真实名字也是现在才知道的。他实在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一时不会是缓不过来的。 他忍住心中的悲痛,继续问:“成为神,是需要我们三个吧?” 赫尔佐格仿佛没有了力气,喘了好几口气,倒也坦率,说:“嗯。需要吞噬你们三个才能变成神!” “为什么要假扮大长?”仙人虎继续问。 “因为那个研究所…已经…没了…我需要资源…需要白王血裔作为样本…绘梨衣她血脉不稳定…需要资源…血清…她才能活到我准备好的时候…” 赫尔佐格似乎已经死心了,把实情全部向仙人虎交代,虽然像快要断气一样,但还是把事情交代完了。 仙人虎听了之后久久不能语,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个人能有一个体面的理由,哪怕是掩饰一下也好吧。 居然这么坦率地告诉自己,这个最尊重的人居然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魔鬼,自己和那个弟弟以及仙人虎都是他的工具而已,是用来存储他所需的血清的容器罢了。 仙人虎突然想到什么,他有些害怕,向前一步,质问赫尔佐格:“源稚女呢?” 本来快要断气的赫尔佐格突然抬起头,面对这仙人虎的脸,幽幽地说道:“已经被我杀了!” 远处的凯撒打了一个激灵,暗叫一声“坏了!” 连忙对着赫尔佐格开枪射击。然而凯撒没想到赫尔佐格会突然出手,仙人虎更没想到,他想不到赫尔佐格居然这么强大,虽然他情绪波动大。 导致皇权效果不是最佳,但皇权却没有中断,然而赫尔佐格就像高阶混血种一般,拥有着无比强大的体魄,只见他急速起身,右手向仙人虎的心脏抓去。 不是赫尔佐格的速度比子弹要快,而是在凯撒极短的反应时间里,赫尔佐格就已经将他的手刺入仙人虎体内,因此这一枪射出的子弹只是经过了刚才赫尔佐格所在之处,并没有打中赫尔佐格。 赫尔佐格用右手刺穿了仙人虎的血肉,他的刺刀在刚才演戏配合仙人虎时已经掉落地上了,其实以他的体魄根本不会被皇权压制到这个程度。 虽然他对源稚女的吸收并不完美,仅仅吸收了不到70%,然而源稚女可是皇阶的超级混血种,哪怕不到70%的血脉程度也已经达到了卡塞尔学院评定的s级的程度。 赫尔佐格的手指化成的利刃不比金属差半分,仙人虎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突然一击给击穿了。赫尔佐格的手握住仙人虎的心脏。 感受这有力的心脏跳动,他十分兴奋,随后他右手手掌处疯狂生长了白丝,包裹了仙人虎的心脏。 仙人虎的皇血源源不断地被赫尔佐格的吸收着,仙人虎发生无比惨烈的叫声,然而赫尔佐格这个恶魔面对自己从小培养的仙人虎却没有半分怜悯。 凯撒愤怒地向赫尔佐格射击,连开好几枪,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恶魔给击杀,他想救回那个象龟!要知道凯撒这个沙漠之鹰是特制的。 配上特制的加重型钢芯子弹,其后坐力之大可想而知,哪怕是经验丰富的士兵一个不慎也会被后坐力弄到手骨骨折。 然而凯撒是身体机能是多么强大,只有向他这样的精英才能如此放肆的开枪射击,当然这也能看出他的愤怒。 楚子航也已经拿着刀以他最快的速度冲出去了,他也没想到刚才仙人虎稳稳压制的水果面会突然转变,但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一刀劈了赫尔佐格,说不定象龟还是能拯救一下的。 然而在此时的赫尔佐格看来,这一切都是那么可笑。时间反复定格在这里一瞬间,楚子航迈开腿向赫尔佐格跑来,凯撒正在给沙漠之鹰换子弹。 赫尔佐格对着他们邪魅一笑,他身上的毛孔爆炸般涌出大量的白丝与浓稠的液体,将他和仙人虎一同包裹起来。 除了一开始射出的几颗子弹趁着这个“保护罩”还没笼罩之前射入了其中,其余子弹根本打不破这层保护罩。 要知道凯撒的沙漠之鹰威力之大,甚至能够穿透一些轻薄型的防弹衣,然而却拿这个白罩毫无办法。 这是“超进化”所分泌的白茧,以避免进化者进化被人打断。见到如此,凯撒一皱眉,也跟着楚子航向着赫尔佐格跑去,只是手上的沙漠之鹰已经被插到枪壳内,他拔出了他猎刀,加速冲刺。 楚子航已经冲到白茧前,用尽全力向着一个地方砍去。这并不是最薄弱的地方,而是楚子航观察出来最不容易伤到仙人虎的地方。然而这一刀劈下去却起不到任何作用,紧紧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不敢动用君焰,因为怕误伤仙人虎,否则使用君焰应该能够起到不小的效果。 一刀没有效果,楚子航迅速调整发力姿势,又一刀劈下,着比刚才那下力度更大,然而结果依旧一样,根本不能破开这个白茧。 听着仙人虎的惨叫从中传出,他无比愤怒,但现在只能疯狂的往同一个地方砍,希望能够砍开这个该死的白茧。 此时凯撒也已经到白茧前,他尝试着用猎刀刀尖去刺这白茧,反复几次也是没有任何效果,却震得手臂酸痛。 他也听到仙人虎的惨叫,而且他比楚子航听得更清晰,但他却更早一步冷静下来,毕竟他是凯撒·加图索! 凯撒道:“用君焰,裹着刀,砍!” 楚子航听后马上动用君焰,他对君焰的掌控一直在进步,虽然做不到远距离控制或者极小范围燃烧某样东西(注:龙四楔子里,楚子航可以做到,但显然龙三应该还做不到)。 不过他却能够将君焰作用于他的刀上,从而增加武器的杀伤力。楚子航作为凯撒钦定的对手。 他当然了解楚子航,他也知道现在没有威力更大的武器在手,只有加持君焰的村雨有能力破开这层白罩。 果然,效果比较明显,虽然君焰不能点燃这熔点奇高的不明白丝,但也对其内部结构构成了破坏,再加上村雨的锋利以及楚子航的力量,白丝终于被砍断了。 随着楚子航的不断劈砍,窟窿逐渐变大,楚子航和凯撒看到让他们无比愤怒的一幕,此时的仙人虎已经奄奄一息,连惨叫声都变得细不可闻,原本壮硕的身体已经干枯,如同干尸一般。 第113章 主宰 第113章 主宰 仙人虎看着楚子航和凯撒,没人知道他如今承受着怎么样的痛苦,可他依旧带着些许微笑,似乎很高兴眼前这两个朋友没事了,甚至还把那个他根本不曾看透的老父亲给了结了。 他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不过没关系了,他的弟弟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妹妹有名叫路明非的那个神秘男人照顾。 他的这个老父亲现在正在上路,他的爱恨情仇或许可以到另一个世界再了结,不依靠他人,他想自己亲手了结。 仙人虎艰难地开口:“谢谢…” 楚子航和凯撒听到后,感觉莫名的悲伤,他们刚才亲手杀了象龟曾经最信任最尊重的长辈,然而现在象龟却在感谢他们,而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来救活他。 仙人虎继续说:“楚君,你让我查的…你的村雨刀…我没能查到什么…抱歉…” “你是懂刀的人…我的刀就送给你了…咳咳!” 说完仙人虎剧烈咳嗽着,他转头看向凯撒,似乎想要对他也说几句话,毕竟这应该就是他的遗言了。 可是,这附近的元素突然紊乱了,楚子航猛然转头看向赫尔佐格所在的方向。 玻璃落地破碎的声音响起,赫尔佐格不知道喝下了什么,装着这种黑红色的液体的容器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这是血清!这是纯血血清,是来自黑天鹅港那条黑色古龙! 这是赫尔佐格的最宝贵的财富,这是当年他在黑天鹅港拿到的,本来这瓶血清他是留在吞噬绘梨衣后才服用的,可今天他如果不用掉这瓶珍藏了二十年的血清,他就得死在这里! 这瓶血清远比路明非在那场“购买时间”的拍卖会上见到的强太多了,赫尔佐格喝下之后伤口自愈的速度大涨,甚至直接将穿透在他身体上的两把刀直接逼出体外,这可金刚狼电影还要夸张! 这是龙王的威压!楚子航直面过龙王,他知道此时的赫尔佐格虽然不一定已经成为龙王了,但一定是无限逼近这个层次了。 他直接点燃了自己的龙血,进入三度暴血的状态,在地上捡起童子切和蜘蛛切,这是仙人虎送他的刀! 面对龙王般的赫尔佐格,也只有开启三度暴血才能一战! 楚子航主动出击,他猜测赫尔佐格正在吸收血清的药力,如果拖的时间太久,赫尔佐格更强,而他因为暴血过后的后遗症变得更弱,那就更没有机会了。 君焰附在童子切和蜘蛛切上,看起来就是楚子航带着两把五米长的火刀正在冲锋。此时的赫尔佐格已经剧烈龙化了,身高已接近四米,看过去就像一个巨人! 两把巨刀砍在赫尔佐格的肉体上,发出滋滋地响声,这是极度高温对其肉体造成的伤害。赫尔佐格一怒将楚子航震开,自己向后退去。 楚子航继续进攻,挥舞着两把加持了君焰的炼金古刀,此时三度暴血下的楚子航达到了他此生最强的状态,然而赫尔佐格虽然龙化后身体庞大。 但却十分灵活,楚子航挥舞数十刀都被他轻松躲开或者借力卸掉。也不知道为何赫尔佐格有如此之强的格斗经验,难道是龙虾给他带来的不能? 亦或是他吞噬源稚女与仙人虎时还顺便把他们的格斗经验给吸收了吗? 楚子航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已经离凯撒和仙人虎所在之处有足够远的距离了,这是他刻意为之,他哪怕不能砍中赫尔佐格也执意将他逼到此处,为的就是全力开启君焰。 两道火龙卷已经形成,并向着赫尔佐格掠去,赫尔佐格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这飞快的火龙卷,所以他不再后退,因为他已经大体适应了血清带来的力量,接下来就该他反击了! 只见赫尔佐格迎面撞如火龙卷,向着楚子航冲来。 此时的楚子航身体也出现比较严重的龙化,毕竟三度暴血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得心应手的,他突然笑的有些狰狞。 随之他双手一拧,两道火龙卷包裹着赫尔佐格快速旋转起来,从楚子航手心处喷出了更多的火焰涌向火龙卷。 若不是附近已经清场,普通民众看到这一幕肯定以为这是一条会喷火的巨龙! 赫尔佐格还是冲了出来,但也不是毫发无伤,他表明已经被烧的焦黑,但他的心脏还在强大的跳动着,他力量仍然很充足,继续冲向楚子航! 楚子航做出近战格斗的姿势打算与其对战,然而却没想到完全吸收血清之后的赫尔佐格力量已经达到这个程度了,哪怕是他开启三度暴血也无法抵挡。 楚子航被一击击飞,直接飞出十几米的距离,重重的摔在地方。 不过赫尔佐格并没有追击,因为他必须尽快把仙人虎吸干,新补充的皇血会让他更稳定,能让这血清带来的力量更多的保留下来,不然这血清只能当作兴奋剂,药效做了他便会被打回原形。 而仙人虎剩余的皇血,可以让他尽可能保留这恐怖的力量。 凯撒也开启了二度暴血,然而却无法开启三度暴血,哪怕可以开启三度暴血又有何用? 看看楚子航现在生死不明就知道,赫尔佐格根本就是一个他们无法匹敌的怪物。 然而凯撒依旧手握着仅剩三颗子弹的沙漠之鹰,哪怕注定会失败,他也会直面失败,因为他是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 他允许自己失败,但不允许自己畏惧失败,所以他一直精神高度集中,想趁着楚子航与赫尔佐格乱斗时给这个怪物来上个致命一枪。 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那个怪物向他冲过来了。 凯撒挺直着腰板,用沙漠之鹰对着赫尔佐格开出了两枪,然而这两枪打在赫尔佐格身上仅仅让他怪叫一声,并没有让他停下来。 眼下他马上就要冲到凯撒跟前,因此凯撒立马抽出短刀刺向他。 但凯撒的短刀并没有刺入他如同铠甲般坚硬的皮肤,哪怕已经被君焰烤成焦黑,但却依旧坚硬,赫尔佐格一脚踹飞了凯撒,让凯撒直接飞出十几米远。 此时没人再可以打扰他享受这顿美餐了,赫尔佐格走到仙人虎身旁,向仙人虎伸出魔手,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只要吞掉仙人虎,就剩下一个绘梨衣了,到时他就是世界唯一的神! 他将主宰这个世界! 然而,一直奄奄一息的仙人虎此时睁开了双眼,炽热的黄金瞳让人心悸,濒临死亡让仙人虎明悟,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值得尊重的大家长了。 而是一个恶魔,杀了自己的弟弟,现在准备杀死自己,将来还要去杀他妹妹,所以这种恶魔必须要死! 第114章 炸开 第114章 炸开 超皇权释放! 超过100倍的重力单独针对赫尔佐格一个,哪怕是龙王级别的身体也无法抵挡超过自身百倍重力的压制,此时皇权已经彻底升级了。 从原来的无差别攻击变为可以单独攻击一人,这样攻击力更集中,威力就更强! 因为在生死之间总能让人明悟一些事情,仙人虎明悟了如何去改变规则,这是只有真正的龙王才能做到是事情,比如龙王只需打一个响指,言灵便对他无效。 同时仙人虎的皇血大部分被抽走,因此恰巧剩下的皇血的浓度反而更高,因此此时的仙人虎单从血脉的浓度已经匹敌龙王了。 然而使用·超皇权的代价是仙人虎将剩余所有皇血都燃烧了,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光辉!他是正义的朋友,决不允许不正义的恶魔存在,更不允许这个恶魔要伤害他的妹妹! 赫尔佐格被压制得跪倒在地,这次不是演戏了,而是真正被压倒在地无法起身,还要承受百倍重力的痛苦。 不过他知道·超皇权不会持续太久,仙人虎不过回光返照罢了,他只是可惜仙人虎那真正燃烧的皇血,这些原本都是他的啊! 楚子航已经再次持着双刀冲过来,这次的皇权并不会作用于他,但暴血的作用时间已经到了,他身上积累的伤太多了,能支撑他持刀冲来的是仙人虎燃烧自身给他们创造的机会! 楚子航拿着刀狂砍赫尔佐格,然而他的力量确实已经下降了,而且赫尔佐格的鳞甲还是那么坚硬。 因此每一刀下去只能看入肉体两三厘米,但这不重要,楚子航知道只要自己坚持一直砍,总能将这个看死! 赫尔佐格尖叫着,痛苦让他难以忍受,他破口大骂:“你们两个凡人!等一下我就把你们也吞噬了,补充我今天的损失!啊!啊!” 凯撒也赶过来了,他的身体状况不比楚子航好,但他也坚持咬着牙过来,因为他也要砍这个! 楚子航和凯撒疯狂地砍,赫尔佐格已经血肉淋漓了,但他还在坚持着,他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超皇权的效果正在减弱了,因为仙人虎的皇血已经近乎燃烧光了,但还能再坚持半分钟到一分钟,理论上来说楚子航和凯撒还能再砍个十刀八刀,那样的话赫尔佐格应该也要完蛋了。 然而赫尔佐格居然能活动了,因为施加在他身上的重力已经不足以压制他了,楚子航见状也连忙榨干自己的所有力量。 将童子切刺入赫尔佐格的右肩,其实这个伤口是之前楚子航已经刺入过了,所有再次穿透这个部位要更加容易。 赫尔佐格非常痛苦,然而他不理不顾,右肩被到刺穿,那他还有左手,只见他不知在哪拿出一个梆子,单手捏着居然敲了起来。 这是他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然后一直没有机会用出来,原来他刚才被压制倒地时他已经找到了自己带来的公文包! 梆子声响起,仙人虎瞬间晕厥,皇权立马消失了。 赫尔佐格也顾不上楚子航和凯撒,他知道这两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而他也是,但他还有办法补充自身,那就是彻底把仙人虎吞噬-仙人虎的血肉。 赫尔佐格体内有着无数白丝涌出,破开了那被烤得焦黑的皮肤,将他和仙人虎包裹在一起。 这次的白丝没有刚开始吞噬仙人虎时那么坚硬,但同样的楚子航和凯撒也没有之前那般力量来破坏他所造的白茧了。 停车场一保安亭内,乌鸦捂住自己的渗血的伤口,他一直观察着仙人虎和楚子航几人的战斗,他不是不想出去帮忙,而是刚才与死侍搏斗时深受重创,因而躲在保安亭里。 他从没想到橘政宗居然是这般狠毒之人,也没想到稳操胜券的仙人虎会被瞬间反杀,正当他想冲去救援时,撕扯伤口带来的剧痛让他难以忍受。 但他仍咬牙打开了保安亭的门,准备拿上他的乌兹冲锋枪扑向那个昔日他最为尊敬的大家长。然而楚子航与凯撒的突然出现让他见到了希望,他可是知道这两人是名副其实的卡塞尔的精英。 果然,这两人爆发的战斗力实在恐怖,让他这个蛇岐八家的白王血裔也不得不认可他们的强大。 当楚子航和凯撒用刀贯穿了赫尔佐格,乌鸦以为胜利已经到来了,赫尔佐格却服下了一瓶神秘的血清,然后满血复活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强! 现在楚子航和凯撒看起来已经失去战斗力,乌鸦知道自己冲上去也是送人头罢了。但他还是要去!因为仙人虎再次被包裹起来,他的局长,他的兄弟,真的要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吗? 乌鸦举着一把乌兹,不顾生死地冲向白茧,乌兹枪口冒出火花,子弹飞速射击到白茧上。居然有用! 这把冲锋枪的威力并不大,与普通的步枪比起来还不如,但强在射速快。 关键是此时的赫尔佐格已经不如第一次进化时那么强大了,超级血清带来的难以想象的强化效果,但也带来了类似暴血之后的极度虚弱。 赫尔佐格见状,仰头怒吼,白茧已经被射出一个窟窿了,再继续射击就能击中这个正在吞噬仙人虎的恶魔了。 可子弹打光了,乌鸦只能停止射击,停下来换子弹,然而赫尔佐格却抓住了这个机会,只见他抓起一块碎石,惊人的力量让石头以惊人的速度飞向乌鸦。 而乌鸦根本来不及躲开,瞬间便被这这颗石头贯穿了腹部,并向后倒去。只是他倒地前他将一样东西扔给前方的凯撒,这是一颗手榴弹! 而他们现在所需要的就是这颗可以摧毁赫尔佐格进化的手榴弹! 凯撒可是一名精准的射手,无论是枪械还是平时玩高尔夫。 他将手榴弹引信一拉,想赫尔佐格抛出了这枚杀器,而且正好抛入了乌鸦打穿的那个窟窿。 这个时候已经不能管仙人虎的死活了,何况这样是唯一能够阻止赫尔佐格的方法! 轰! 轰! 爆炸的轰鸣声响起,整个白茧被炸开了。 第115章 希望 第115章 希望 然而那个魔鬼还站着,仙人虎已经被他融入了自己的血肉,从侧面看过去依稀还能看到赫尔佐格的后背还有一个人头的模样,那是仙人虎的脑袋! 手榴弹的威力并不小,虽然未能杀死赫尔佐格,但也炸得他遍体鳞伤了。可他依旧是完成了吞噬,成功把仙人虎全部血肉融入了体内。 当然现在还没法完全吸收血肉精华,得先解决眼下的战斗,如果可以顺便把这两个高阶混血种也吞噬了,这样下来,赫尔佐格便离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了。 咔! 突然两柄长刀刺入了赫尔佐格的腹部,赫尔佐格疼得怒吼,伸手去攻击正在往后躲闪的楚子航。可腹部挂着两把刀对他的影响实在不小,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了。 赫尔佐格只能先将两柄刀拔出,以他现在已经稳定下来的血脉,自愈起来一个不用太久,毕竟皇血对他来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良药。 可下一瞬,赫尔佐格前方忽然冒出了一个枪口。 是凯撒!他在楚子航进攻的同时便半蹲这躲在赫尔佐格的身下,因为龙化后的赫尔佐格身体庞大所以无法十分轻松地看清楚自己的下方。 况且刚才的手榴弹爆炸对他的视觉、嗅觉、听觉都造成极大的影响,以至于他没有发现一直隐藏着的凯撒。 凯撒用沙漠之鹰的枪口塞入了赫尔佐格的嘴巴当中,因为他此时是跃起的。 所以能够做到这一动作,然而赫尔佐格怎么会想到呢?他根本没想过自己龙化后会被一个身体矮小的人类将枪口塞入自己嘴中。 这是凯撒带来的最后一发子弹! 特质的加重钢芯子弹射穿了赫尔佐格的大脑,从嘴巴到后脑勺。 这是凯撒的反击!哪怕他没有三度暴血的楚子航那般惊人的力量,可他依旧是战场之王,他总能抓住机会给敌人致命一击! 可这并没有击倒这个看似无法击倒的恶魔,他还站着!只是他双手捂着脑袋,发出尖啸的惨叫。 乌鸦抓起了地上的手机,这是凯撒的打斗时掉落在地上的手机,虽然屏幕已经布满裂痕,但好在还能打电话。他之前一直没打电话求援,是因为他的电话在樱花塔内打斗时已经遗失了。 他看着被子弹击穿脑袋还能站着发出巨大吼叫声的怪物,他恐惧到手都在颤抖,他颤抖地点亮手机屏幕,果然!像凯撒这样的人真的没有屏锁! 毕竟他是加图索凯撒,在平时有谁能够拿到他的手机呢?他又何须屏锁呢? 乌鸦颤抖地拨通了仙人虎的电话,一边咳血一边讲“喂!咳咳…快来!这是魔鬼!…咳咳…这是魔鬼!” 楚子航已经站起来了,正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已经拿到了自己的村雨,因为刚才用童子切和蜘蛛切去捅赫尔佐格。 现在刀还插在正在咆哮的赫尔佐格身上。他抓刀的手有些颤抖,暴血的功效已经过去了,支持他继续战斗下去的是他的怒火,他要杀了这个生吞象龟的恶魔! 凯撒已经为乌鸦丢落的乌兹换上新的弹匣了,接下来的战斗无比惊险,乌兹对于现在的处境来说算得上一把不错的武器! 不远处的赫尔佐格已经平静下来了,皇血稳定了血清的功效,虽然他现在伤势很重,但他依拥有皇阶混血种的力量,他现在就要将眼前的几人统统吞噬掉以解心头之恨! 赫尔佐格从身上拔下童子切和蜘蛛切,哈哈大笑道:“这是稚生的刀啊!想不到他虽死去,但我还是被他的刀所伤!” “你们三个,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侵盆而下的大雨,黑沉沉的天空终于开始下暴雨了,反复憋了许久的怒火一次性宣泄出来。樱花大学这个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学生全都站在窗边看着这数十年一遇的暴雨,可谓奇观! “酒德麻衣!”路明挂上电话后,低沉地说道。 穿着一身忍者工作服的酒德麻衣突然凭空出现在仙人虎后方,原来酒德麻衣一直跟着绘梨衣,哪怕是绘梨衣回到蛇岐八家,酒德麻衣以出色的隐藏能力贴身保护着她。 今天开车过来樱花大学时,仙人虎就让酒德麻衣坐在车的后排一起过来了。 此时酒德麻衣能清晰地感觉到仙人虎的愤怒,仿佛就像史前霸王龙那般凶猛! 她没有听清电话的内容,但她只知道听完电话后的仙人虎已经无比愤怒了,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如此愤怒。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听从路老板的下一步指示。 “带她回旅馆,保持警惕!” 仙人虎下令道。然后看向眼泪汪汪的绘梨衣,显然绘梨衣听到了通话的内容,也听出了乌鸦的声音,以她敏感的直觉,恐怕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哥哥出事了。 绘梨衣颤抖地在小本子上写:“路君,不带上我吗?” 尽管刚才仙人虎与酒德麻衣对话用的是她听不懂的中文,但她已经猜到了仙人虎是要让眼前这个女人带自己离开。 仙人虎不是不想带她一起去,而是他通过天演推演到的细节告诉他,仙人虎十有八九已经出事了! 因为他听到了楚子航的杂乱的呼吸声,这说明楚子航肯定暴血了,因为楚子航是一个对自己有超强控制力的人。 哪怕跑完整个马拉松,他最多就是呼吸节奏稍微加快,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杂乱无章,仿佛狰狞猛兽即将疯狂杀戮一般。 同理也可以推演出凯撒也进入了暴血。 能让楚子航和凯撒同时暴血联手对付的敌人是多么强大?听着电话里传来隐隐约约最为强大的心跳声,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赫尔佐格已经把仙人虎给吞噬了,甚至源稚女也...可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象龟没有一点防备吗? 为什么不早点动手将这个恶鬼杀掉? 看着无助的绘梨衣,她眼神中的担忧、悲伤,仙人虎只觉得从来没有如此生气过,他必须要将赫尔佐格砍成十八段才解气! 现在让酒德麻衣带走绘梨衣,一是担心绘梨衣去到樱花塔直面仙人虎的离去,二是他自身对赫尔佐格的一种忌惮! 这个狡猾的疯子,万一有什么手段可以拖住他直接去对付绘梨衣,那问题就大了。 所以当他确认赫尔佐格在樱花塔后,他决定让酒德麻衣保护绘梨衣,并带她远离战场,因为酒德麻衣的冥照是很好的保命技能,而且除了赫尔佐格,在樱花应该没人是绘梨衣的对手吧。 仙人虎心中一动,缓缓地拥抱绘梨衣,她正在颤抖着,他能感受到她的恐惧,他知道绘梨衣想跟着自己,也很担心她的哥哥。 但这次不一样,面对赫尔佐格这种狡猾至极之人,他必须全力以赴!而且不能让绘梨衣受到半点伤害。 仙人虎轻声地说:“绘梨衣跟着姐姐回去等我,我去把坏蛋干掉。” 绘梨衣点点头,做了个“哥哥”的唇语,仙人虎点点答应道:“象龟也是我朋友,我会尽力的。” 绘梨衣低着头,不肯放开仙人虎。但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关键,虽然仙人虎已经开启了·时间零,他与绘梨衣能有更多的时间。 但总得要分开的。是绘梨衣主动松开手,并告诉仙人虎要小心一点。仙人虎摸着绘梨衣的红色秀发,点头答应。 然后转头对酒德麻衣说:“aventador我要用,你想其它办法带她回去。保持警惕,保护好她。” 酒德麻衣点头答应并拉上绘梨衣的手,她才发现原来这个小怪物的手是这么冰凉的。看着她俩走出教室。 仙人虎深吸一口气,只过去瞬间他便坐上了aventador的驾驶座,启动了这辆动力怪物,油门踩到底直接弹射起步。 释放着镰鼬能让仙人虎感知到自身周围上千米内的事物,对镰鼬的精准控制能让急速带来的风声对他的影响降到最低,因此他可以轻松获取四周的交通状况,这样他就可以选择尽可能快的路线。 配合时间零,他完美地操作着这台超级跑车,在这个拥堵的都市冲出一条极速之路。 樱花大学离樱花塔并不算远,他过一会儿就能到达目的地了,他希望师兄和老大一定要撑住,待他到场就能把赫尔佐格终结了。 第116章 恢复 第116章 恢复 发动机的咆哮声由远传来,此时的樱花塔停车场外已经一片狼藉了,到处都是血迹以及人类的尸体。 这些都是蛇岐八家的人,乌鸦给仙人虎打完电话后就拨通了家族的电话,外面负责清场的人马上赶过来,哪怕是违背了橘水果宗亲自下的命令——在橘水果宗出来之前不得踏入一步。 因为他们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但一直不敢违背那位大家长的命令,直到乌鸦打来的求救电话,他们马上拿上武器冲了进去。 然而,哪怕是数十个蛇岐八家的精英,但终究只是低端混血种,面对此时的赫尔佐格根本不是对手,所以他们也是死伤惨重。 aventador停下来了,仙人虎从车上走下来。现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带着血迹的碎石,以及一些血肉模糊的残缺尸体,但就是没有那个恶鬼赫尔佐格。 仙人虎环顾四周,他能感受到这里确实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否则场面就不会如此血腥了。 他下一瞬间便出现在另一处,楚子航和凯撒两人背靠背地站着,哪怕他们已经断了不知道多少根骨头,受了数不清的外伤,可他们还是这样站着,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仙人虎的突然出现让人吓了一跳,手中的刀也指向了仙人虎,但当他们看清楚来人是仙人虎后,两人似乎垮掉了一般,同时背靠背地一屁股坐下地。 楚子航吼道:“仙人虎!小心!” 仙人虎对着两人分别说了一句话“不要死”,只见两人伤势迅速恢复着,他环顾看了一周,依旧没有发现赫尔佐格,他蹲下来问到:“赫尔佐格呢?” 楚子航看着仙人虎,这个杀肧眼中居然有些许畏惧,他久久不语,这时凯撒开口:“打着打着,突然跑了。” “哪怕蛇岐八家那几十个来了,我们依旧没坚持多久。本来他想把我和楚子航吞噬了,但突然停手。” “我看到他眼神在闪烁,他居然害怕了。这种怪物居然还会害怕…” 凯撒继续说道,他一直盯着仙人虎看,他是个聪明的人,他知道能吓走的赫尔佐格的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个自己的小弟了,哪怕他不敢相信,但除了他还有谁了? 仙人虎握紧了拳头,他的感知一直开到最大,然而却没有感知道赫尔佐格,看来他是彻底跑远了。 他看向一旁躺着的乌鸦,已经奄奄一息了,他知道救人要紧,所以他又对乌鸦来了一句“不要死”。 过了不久乌鸦就醒来了,他看到仙人虎第一句话就是:“局长死了!局长死了!” 声音带着无比的愤怒和悲伤。 仙人虎扶着他,双眼正视着乌鸦,严肃地承诺到:“我会杀了他的。” 其实仙人虎到来之前已经预料到源稚生大概率已经身亡了,到来之后感知不到源稚生,他便更肯定了。 楚子航和凯撒没告诉他,可能是不甘心也可能是面对这样的失败,让他们一下子没有缓过来吧。毕竟源稚生也是他们的朋友,而他俩倾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源稚生活生生被吞噬了。 这是一种多么大的打击啊! “先收场。然后再说。” 仙人虎对着乌鸦说,这是他短暂思考后的决定。因为哪怕现在他的实力非常强大,但善后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蛇岐八家来做。 既然赫尔佐格已经逃了,说明他还是惧怕自己的,那么下一步就是要找到他。 仙人虎心中有些惧怕,他怕历史的轮回,他怕以前的悲剧再次上演。 在这个梦境他以为他无所不能,他想不到源稚生还是死了,这难道不是朝着坏的方向发展着吗?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必须尽快终结这场灾难! 雨一直下着,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一辆黑色丰田商务车缓慢行驶在马路上,开车的是仙人虎,车上还坐着楚子航和凯撒,以及乌鸦。 而他开来的那台兰博基尼已经让乌鸦派人先开回去,因为aventador是双座车,坐不下他们四个人。 那数十个蛇岐八家的精英非死即伤,只剩仅仅八人还活着,如果不是仙人虎给他们来了一句“不要死”,估计活下去的没两人。 乌鸦让赶过来的增援把这些人带回去治疗,而他先跟着仙人虎讨论对策。 仙人虎的“不要死”效果非常好,楚子航三人已经的伤势大概恢复了,不过稍后还是得进行正规的医疗。 车内气氛十分沉寂,甚至有些冰冷。四人就这样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都沉浸于源稚生的死亡当中,直到仙人虎打破沉默:“师兄,你们说一下事情经过吧。” 随后楚子航三人就将整个过程详细地讲述一遍,仙人虎有些惊讶,赫尔佐格果然已经吞噬了源稚女。 他只是没想到赫尔佐格居然还有一瓶药力超强的龙血血清,这效果简直夸张,三度暴血的楚子航居然在他手下过不了几招! 这是他算漏的地方,本来他认为以源稚生的实力再加上师兄和老大,哪怕打不赢赫尔佐格也能拖到他到来。 仙人虎有些懊恼,早知道今天就暂时不和绘梨衣去玩了,如果自己也能过来帮忙源稚生肯定不会死! “为什么不早些打电话给我?”仙人虎问三人,其实如果在开始战斗时告诉他,他肯定是能赶过来的。 楚子航皱着,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仙人虎这么自信,想起刚才的战斗,那个恐怖如斯的凶悍怪物,哪怕自己已经开启了三度暴血,却仍然无济于事。 见众人都沉默了,仙人虎也懂了,因为也很好理解了,他们是担心自己过来送死,原来自己在他们心中还是那个总想着缩在他们后面的,他们宁愿自己面对生死难关也愿意让自己来犯险。 仙人虎有些无奈,看来他怂包蛋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他拧过头看向坐在副驾的乌鸦,经过刚才楚子航三人的描述,他已经想到对策了。 他说:“别太担心,他那血清效果应该是暂时的。而且师兄和老大也重创他了,想必一时半会恢复不了。” 第117章 便是 第117章 便是 他看着乌鸦,继续说:“源稚生的仇我一定会报的。乌鸦,在霓虹找人还得靠你们蛇岐八家。尽快找到赫尔佐格,否则这将会是一场灾难,如果不能阻止他说不定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天空闪过一道雷电,整个天地瞬间都明亮了,雷电闪过后,雨下的更大了。仙人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可能不相信,但我确实能够杀死他。” 说完这句话,仙人虎便不再说话了,正视前方摸摸地看着车,此时他就像一个高深莫测的特工,正在开着车去执行任务,给人一种莫名的震慑力,让其他三人不自觉便信任他。 楚子航靠在松软的靠背上,深吸一口气,凯撒默默点上一根雪茄,这是这台商务车上的存货,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牌子,但能抽就好。虽然他们两人不说话,但也算是默认了仙人虎的说法。 乌鸦愣了好一会儿,他想起了今天早上源稚生对他说的话:如果今天我出事了,那就说明我的推测是真的,诶,如果真是这样,你去找仙人虎。 似乎源稚生水果长已经预感今天的不寻常,不得不说一个超高阶的混血种的预感真的很准。乌鸦压下内心的悲痛,开口问:“需要我怎么做?” 仙人虎眼神深邃,道:“我需要辉夜姬,要找到赫尔佐格不会那么容易的,如果能有辉夜姬帮忙会更好。” 仙人虎知道,在霓虹是辉夜姬的天下,哪怕是eva也做不到辉夜姬的程度。 乌鸦思索了一下,回答:“这个我回去争取,不过得过问一下其他几个家主。” 仙人虎点点头,继续说:“我还需要肃清一些人,你明白吧?” 乌鸦点头,他知道仙人虎指的是原来与赫尔佐格有关的人,说不定这些人也有很大的问题。的确需要调查一下,家族藏着这个恶鬼实在太可怕了。 仙人虎继续开着车,心思又回到绘梨衣身上了,他不知道等一下该如何面对这个小女孩,她的哥哥去世了,她一定很伤心吧。自己没能救到她的哥哥,她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呢? 乌鸦见仙人虎不说话,他便开口说出他最担心的问题:“路君。绘梨衣小姐的安全呢?该怎么办?” 仙人虎瞥了他一眼,坐在后排的凯撒居然在正在开车的这个家伙眼中看到了傲然以及不屑,似乎对于这个问题他根本不需要回答一样。 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与实力。果然,和凯撒想的一样,仙人虎回答道:“跟着我,足够安全。” 接着仙人虎又补了一句:“让她回家族,说不定更容易被赫尔佐格得手,毕竟他曾是你们的大家长。” 这一句充满着嘲讽,令乌鸦无言以对。 仙人虎将车子开到源氏重工旁边,此时明显察觉到警戒严密了许多,但乌鸦这张脸就是通行证,因此一路毫无阻拦。 乌鸦下车后捂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伤口对仙人虎三人深鞠一躬,然后开口道:“我先回家族汇报,路君保重。” 仙人虎回了一句“再见”,然后往着旅馆方向开去。乌鸦目送着仙人虎离开,然后才转身准备走上大楼,樱井七海已经站在前方。 见到乌鸦走向前,她低下头并微微弯腰,她已经通过先一步一回来的人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这是对源稚生的默哀,也是对乌鸦的同情,执行水果三人组,现在只剩他了。 乌鸦也向樱井七海点点头,两人走入大楼,楼上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包括几大家主以及家族的大多数实权人物都来来齐了,他们正在等乌鸦向他们做汇报。 仙人虎停好车,带着楚子航和凯撒走上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一下门。 来开门的是苏恩曦,她让仙人虎先进去,她带着楚子航和源稚生去隔壁的房间,里面是仙人虎吩咐她叫来的一个专业的医疗小组。 这样楚子航和凯撒就不需要去医院接受治疗了,直接在这里就行了,这是仙人虎特意安排的,因为方便他与两人交流对策。 仙人虎进入房门后,并没有看到绘梨衣,只有酒德麻衣抱着忍刀坐在沙发上,额头有些许汗珠。仙人虎知道是刚才自己三人的脚步引起了酒德麻衣的警惕。 见到酒德麻衣的汗珠他知道酒德麻衣已经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了。 仙人虎笑了笑,试图缓解气氛,说:“做得很好!不用紧张了,她在哪?” 其实仙人虎已经感知到绘梨衣的位置,但他还是得问一下。 酒德麻衣松了一口气,擦了一下汗,对仙人虎说:“她在浴室,可能在洗澡。” 仙人虎点了点,便让酒德麻衣放松一下自己,然后他走到浴室门外,缓缓打开浴室的门,只见绘梨衣缩在浴缸的一角,双手环抱胸部,呆呆地盯着漂浮在水上的小黄鸭。 一如当年那般情景,只是不同的时间罢了。这时天空连续闪过好几道闪电,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绘梨衣看清了浴室门处站着的人。 双目对视,时间仿佛静止于这一瞬间,绘梨衣呆呆地站起身,似乎已经忘记自己正在洗澡。仙人虎目不斜视,他眼中只有那双流着悲伤泪水的眼睛。 他知道绘梨衣是得有多么害怕,有多么伤心才会躲在这个浴缸的角落瑟瑟发抖,就像几年前那次,绘梨衣也是躲在这个浴缸的角落里,因为她害怕,她害怕会有正义的奥特曼过来杀掉她。 仙人虎走向前,与绘梨衣相拥在一起。 楚子航坐在粉色的柔软沙发上,仔细把玩着手上的两把刀,这是源稚生送给的蜘蛛切和童子切。哪怕是在这个充满情趣色调的情人旅馆,楚子航依旧能够专心地做自己的事情。 现在的他身体被许多绷带包扎着,这是这只水平高超的医疗小组唯一能做的事情,因为实在是没什么大的伤势可以去处理,基本上已经自愈的差不多了。 凯撒也被包扎了不少绷带,毕竟受了不少外伤,用医疗小组的话来说就是包扎一下加速恢复,总比不包好吧。 他把手中已经燃尽的雪茄丢入烟灰缸,转头看着正在玩刀的楚子航,说出了思考已久的问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楚子航把刀归鞘,郑重地放到桌上,然后才回答道:“有的事情没有那么多为什么的。屠龙的路上总是有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发生的。” 凯撒哈哈一笑,瞪了一眼楚子航,说:“你知道的,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仙人虎。” 其实这既是凯撒也是楚子航的疑惑,他们无法理解为何路明会突然变了个人似的,难道真如他所说是记忆觉醒吗?他们一直想不明白,但又莫名信任仙人虎,所以他俩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楚子航喝了口水,沉思了半刻才说道:“如果蛇岐八家解除对我们的封锁,我觉得应该要向学院求助。” 显然他认为赫尔佐格的强大已经逼近一头真正的龙王,需要卡塞尔学院这个暴力机构出手了。 凯撒说:“可仙人虎的意思是他能搞定这一切。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无比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楚子航笑了,他看着凯撒,打趣道:“你也知道‘自负’这个词?” 凯撒无奈一笑说:“我那是基于自身实力与判断的自信。可仙人虎呢?他的自信来源于哪里?” 其实楚子航也不知道仙人虎现在的实力有多强,就凭那一次玩笑似的掰手腕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但仙人虎现在的所作所为似乎是有十足的自信,以楚子航对仙人虎的了解,这种关头应该是主动求援才对。 虽说不至于被吓破胆,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说出“只有我能杀死赫尔佐格”这样的话。 但他相信仙人虎,一直以来仙人虎都没骗过他,最多是开一些无厘头的玩笑,但那不算欺骗,所以楚子航觉得哪怕仙人虎变化再打依旧不会欺骗他。 而凯撒不同,相对于楚子航他更理性一点,毕竟楚子航的判断含有很多主观因素,凯撒则不同,他向来是个理性的人,如果只当他是个富家子弟大手大脚地花钱,那是特错大错! 能作为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凯撒只相信自己合理的判断,他确实无法解释仙人虎现在的情况,因此哪怕交情再好。 他个人再相信仙人虎,可这是关乎龙王级别的事情,这可不是普通的高危混血种,随便派几个执行部的专员就能解决的,这可是超s级别的任务。 如果赫尔佐格真能得逞,甚至会使整个世界陷入危机,所以他必须做好准备! 之前被蛇岐八家通缉,不敢联系学院,但现在蛇岐八家似乎要与他们站在同一战线了,所以要联系学院,请求支援。 楚子航一直没有回答凯撒的问题,因为他回答不上来,难道要说是直觉?这显然行不通,他了解凯撒,这根本不可能说服他。 凯撒继续说:“自负会使一个人蒙蔽双眼,很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联系学院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这并不冲突,我们这边可以先寻找赫尔佐格,但最好等援兵到来再动手!现在,我就怕他会冲动!” 楚子航听后点点头,求援确实是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哪怕仙人虎确实拥有媲美龙王的实力,能够打败赫尔佐格,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求援准是没错的。 楚子航说:“那跟他商量一下?”不知不觉,三人团队中仙人虎成为了主导者,这与以前完全不一样,因为以前什么事情都是他俩做决定,仙人虎只会点头说“好好好!果然是老大和师兄,就这样干!” 凯撒点点头,说:“嗯,等一下和他说一下,不过就算他不同意或者不愿意,我依旧会给学院打个电话的。” 话已至此,足以表明他的决心,他一定要求援,因为与赫尔佐格的对战让他面对龙王彻底失去了底气,曾经在三峡水库屠龙带来的信心现在也被磨光了。 楚子航表示赞同,然后继续把玩着两把古刀,他和凯撒不用去找仙人虎,因为他知道仙人虎现在肯定有事要做,因为那个失去哥哥的小女孩。 等仙人虎搞定后自然会过来的,他只要等着便是了。 第118章 门外 第118章 门外 绘梨衣裹了件浴袍坐在床上,挂在墙上的电视机正在播着综艺节目,艺人们拼命地演只为博观众一笑,然而此时的绘梨衣真的笑不出来了。 她之前就能预感到哥哥会出事,但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路君说不定能把哥哥救回来。 可当她感知到进入房门的人只有仙人虎一个人时,她已经确定源稚生已经遇害了。如果源稚生哥哥还活着,他一定会和路君一起过来看自己的。 仙人虎知道绘梨衣很难过,但这些事情不应该瞒着她,也瞒不住这个聪明的小女孩,所以他刚才在浴室已经将事情的大概全部说给她听了。 哪怕仙人虎已经说得很委婉很小心了,尽可能把场面说的没那么血腥,尽量不刺激到绘梨衣。然而绘梨衣还是很伤心,一直在哭泣着,那个陪她长大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仙人虎也很自责,他向绘梨衣道歉,说都是因为自己没能早点到把源稚生救下来,但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孩居然还反过来安慰仙人虎。 说这不是他的错,这样仙人虎感动到眼泪流了下来,明明就是自己的错啊!是自己太自信了,错估了形势,低估了赫尔佐格。 绘梨衣实在太伤心了,以至于她几乎动弹不得,整个人靠在浴缸,如果不是仙人虎扶着她可能她会直接滑下水中。最后还是仙人虎帮她擦干身体,并帮她穿上浴袍。 然后带她到床上坐着。见她还是不想说话,仙人虎也没什么好办法,所以就把电视打开,并换到一个播放综艺节目的电视台。 仙人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绘梨衣,他只能坐在她身边陪着她,毕竟说实话他自己根本没什么经验,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和其他女孩子有过什么。 因此他根本就不懂怎么安慰一个伤心的女孩子,以前的他可能会将一些烂话,但现在的他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况下宁愿不说。 选择陪在她身边可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她想哭你能借给她一个肩膀。 绘梨衣一直握着仙人虎的手,似乎这能给她力量,她其实想不哭了,她怕路君太过担心自己,可眼泪就是不停流下来,哪怕路君一直为她擦,但还是止不住地哭。 她知道哥哥已经永远离开自己,但她不怪仙人虎,因为杀害哥哥的是那个恶魔,一个潜藏她脑海中的恶魔。 那梦中的梆子声时常折磨着她,使她有时会半夜惊醒,但她一直不敢和别人说这事,哪怕是仙人虎,她也没有说。 当哥哥出事前,这种可怕的感觉又出现了,这次不在梦中,而是真真切切的存在,所以她在教室才表现的那么害怕,她怕梦里的恶鬼会到现实中找她! 仙人虎发现绘梨衣的手心全是汗,他看着身旁的绘梨衣,心中莫名有些心疼,是的,他心疼这个女孩,这种感觉他只试过两次。 分别是在三峡水库诺诺将氧气罩给他而自己面对窒息时,以及诺诺被奥丁的冈格尼尔锁定时。这是一种心爱的人受到伤害时的心疼,难道绘梨衣已经在自己的心中上升到诺诺的位置了吗? 仙人虎也不清楚,但他真的很心痛,他已经下定决心了,要把赫尔佐格碎尸万段! “我没事了,路君。”哭了也不知道多久,可能眼泪已经流干了,绘梨衣抓起床头的小本子,在上面写到。 仙人虎见绘梨衣真的不哭了,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暂时稳定下来了。现在他需要考虑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明天约了叔叔婶婶吃饭。 本来是打算和绘梨衣一起去的,但现在以绘梨衣的状态可能让她在旅馆里休息比较好,可如果不带在身边他又不放心。 叔叔婶婶是一定要见的,因为他其实很想念叔叔婶婶,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和诺诺一起逃亡前在远处偷偷瞄了一眼叔叔。 仙人虎没有马上就询问绘梨衣和不和自己一起去,而是说道:“绘梨衣,没事的,我会保护你的。” 这句看似幼稚,这种儿童式承诺甚至会被旁人嘲笑,但对于绘梨衣,这就是让她最有安全感的承诺。因为仙人虎知道绘梨衣在害怕着什么,从她颤抖的小手就知道了。 绘梨衣写:“嗯。谢谢路君。” 她靠在仙人虎的肩膀,就像一个小女友依靠在自己的男友身上一样。 仙人虎又和绘梨衣聊了一会儿,安抚她受伤的心灵,但仙人虎知道语言的安慰显得无力,只有亲手把那个凶手干掉。 才能让绘梨衣好受一点。然而面对一个高阶混血种,一心要潜藏起来,哪怕仙人虎也难以将其寻出。 最终仙人虎还是开口问道:“明天约了叔叔,绘梨衣要去吗?如果不想去,也可以不去哦。” 绘梨衣毫不犹豫地在小本子上写到:“我也去。我答应了路君的,我也想见一下叔叔婶婶。” 之前她和仙人虎在新宿吃饭时就已经约定好和叔叔婶婶吃一顿饭,所以绘梨衣坚持要去,因为这是答应过仙人虎的事情。而且动画片里面说“见家长”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仙人虎蹭告诉她叔叔婶婶是他很重要的人,而上次见面感觉并不是那么愉快,所以这次她想表现得更好一点。 仙人虎会心一笑,说:“那好,其实我也想你去的。只有你跟着我,我才放心。” 见到仙人虎因为自己跟着去而高兴,绘梨衣终于在哭了这么久后第一次笑了,她抹掉眼角还残留的泪水,下定决心不再哭泣了。她不能总在路君面前哭鼻子,这样好丢人的。 随后仙人虎和绘梨衣一起看了一会儿综艺节目,可能今天对绘梨衣打击确实太大了,她哭得也累了,很快便有了困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仙人虎帮她盖好被子,把电视关掉,悄然起身向房间外走去。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已经站在这等着了,门外乌鸦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是酒德麻衣让他在门外等候。 见仙人虎出来了,乌鸦向仙人虎打了个招呼,仙人虎也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大家走向隔壁楚子航和凯撒所在的房间,留下酒德麻衣守在门外。 仙人虎早知道乌鸦会过来,现在乌鸦到了,是时候坐在一起商量一下对策了。 第119章 累了 第119章 累了 仙人虎坐在沙发的中央,身边坐着苏恩曦,此时黑金天鹅是如图仙人虎的秘书,楚子航和凯撒分别坐在桌子的两边,而仙人虎的对面是已经暂时被任命成为代理执行水果水果长的乌鸦。 乌鸦很有诚意,不顾家族的反对坚持孤身一人过来找仙人虎。但他不知道的是家族悄悄派了一支校队潜伏在旅馆附近,只要乌鸦一有危险小队便会出手相助。 毕竟现在蛇岐八家与学院依旧是敌对关系,虽然乌鸦说现在的水果势必须要与那个叫仙人虎的男人合作,否则家族将会拿赫尔佐格一点办法都没有。 乌鸦首先开口说:“我已经向家族高层汇报了这次...事故,以及赫尔佐格的事情。一开始他们还不相信,但后来终于不得不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几位家主也同意为了大义可以与学院站在同一战线,为了屠龙事业家族愿意冲到第一战线!” “但很遗憾,之前拥有辉夜姬最高授权的两人是源稚生和赫尔佐格!现在源稚生水果长已经...死去了,而赫尔佐格更不可能帮我们来寻找他自己。我们只能动用备用方案,超过三分之二的家主投票即可开启“重启”计划,但必须等七天才能重启更换最高授权人,这也是辉夜姬的自我保护模式,以免有人黑入系统篡改授权人。” 乌鸦一口气将这些情况都向众人说明了这些情况,这是都是他之前和家组高层开了两个小时紧急会议激烈讨论出来的方案。 仙人虎听后点点头,他能猜到蛇岐八家会看清形式而选择与学院站在一起,毕竟他们家族的皇这么强大居然会被打败,而且还是被他们家族的叛徒大家长杀害了! 但仙人虎没料到没有料到辉夜姬还有这一重保护机制,这意思就是得等七天才能利用辉夜姬寻找赫尔佐格。 仙人虎说:“那这几天先派人留意一下,如果能找到他最好,如果不行就等到七天后。对了,找到人别动手,马上通知我,避免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凯撒皱着眉,仙人虎又开始说这些充满着自信的话,他认为这很不对劲,但此时楚子航说到:“顺便通知我和凯撒,不能让仙人虎一个人冒险。” 听到这句话仙人虎有些哭笑不得,但他知道楚子航是担心他出事,既然楚子航和凯撒想一起去也好,毕竟报仇的事情应该一起去做。 而且仙人虎有把握保证他俩的安全,何况楚子航和凯撒可是卡塞尔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也不需要他太担心。 接下来仙人虎和乌鸦又商定了一些东西,总的来说就是稳中求进,尽可能在不暴露龙族的秘密的前提下,找到赫尔佐格并将其击杀。 乌鸦还告诉大家,这次霓虹塔的战斗已经想如何处理了,就伪造成酱油诡异分子想炸毁霓虹塔,与蛇岐八家这个正义的黑帮发生冲突。 其中发生了枪战以及爆炸,至于那条壮观的火龙是诡异分子劫持的油罐车发生爆炸时燃气的火龙。 见仙人虎一直没有联系学院的意思,凯撒坐不住了,在安静下来的时候,赫尔佐格的凶相总是在他脑海中回荡,他不能理解仙人虎为何会有自信对抗这种级别的对手。 凯撒开口道:“仙人虎,不打算向学院汇报一下吗?为什么不向学院求援,我相信装备部会有精良的武器对付赫尔佐格,光凭我们几人可怕很难战胜赫尔佐格吧。” 仙人虎看着凯撒,马上就明白凯撒的意思了,他也知道凯撒并不完全相信自己,当然也是出于稳妥的做法,求援学院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他也不怪凯撒,毕竟谁要这一切这么不可思议呢? 仙人虎说:“可能你们不知道,校长已经到樱花了。乌鸦你应该是知道的,老大你可以和师兄去找校长。不过以校长的性格,可能他会直接接管蛇岐八家,毕竟他是个暴君。” 乌鸦点点头,表示仙人虎说的是真的,然后他又说到:“希望路君能帮一下家族,家族并不反对昂热校长参与,但一定不能被他掌握家族!” 凯撒和楚子航露囘出些许惊讶,他们没想到校长已经来了,那个卡塞尔学院最强的掌囘权者来了!这个传说能把刺刀送入龙王心脏的男人,已经到了樱花了。 凯撒也认为联囘系上校长是个不错的选择,对于凯撒来说没几个人有资格成为他的偶像,而昂热校长算一个!于是他点点头同意了仙人虎,他已经决定了明天就和楚子航去找校长。 接着几人又商量一些计划的细节,然后乌鸦起身准备离去。仙人虎起身相送。 但乌鸦却突然凑到仙人虎的耳边悄声道:“路君,家族这次让我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带回小囘姐,他们认为只有小囘姐待在家族才足够安全。” “但源稚生水果囘长曾跟我说过,如果他出事后就将绘梨衣小囘姐交给你。但家族没那么容易罢休的,他们可能会找你来要人,嗯,到时还请手下留情。” 乌鸦居然不是提醒仙人虎要小心家族,而是要请仙人虎对待家族要手下留情,这让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仙人虎淡然点点头,答应道:“嗯,我会的。当然我也会问问她的想法,如果她想回家,那我就陪她回去。” 乌鸦告辞后,楚子航和凯撒也返回房间内休息了,毕竟他们伤逝还未痊愈,又经历这场恶战,确实累了。在旅馆放假外的走廊,仙人虎把苏恩曦和酒德麻囘衣留住,因为他有话要对她们说。 “是不是对我有些失望,如果是路鸣泽那家伙出手,说不定已经拿下他了,区区初代种的实力而我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摸囘着。”仙人虎苦笑地自嘲道。 苏恩曦倒是笑了笑说:“能说出区区初代种这样的话,你也不简单。的确,如果是他在,这件事估计都不会发生。” 仙人虎“哦”了一声,说:“那么说路鸣泽一直盯着赫尔佐格?” 苏恩曦点点头,说:“应该是的,赫尔佐格有什么动向他都知道,只是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我曾听他说赫尔佐格这个人十分狡猾,做事情肯定都abc计划,必须一直盯着才行。” 仙人虎听得有些毛骨悚然,他当然猜到路鸣泽能够一直盯着赫尔佐格,他已经猜测路鸣泽能够以一道灵魂的形式活动,所以他能够监视赫尔佐格并不奇怪。 他心凉的是路鸣泽明明知道这一切发生或者是他诱导这一切发生,源稚生、源稚女、绘梨衣,路鸣泽知道这三人必死,但他不会去救他们,反而用来激怒自己,从而让自己与他完成交易。 不过仙人虎已经不怪路鸣泽了,他早就看开了,每个人不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吗?朝着自己发目的前行有错吗? 仙人虎长叹一口气后说道:“诶,把樱花的事情解决后,你俩就不用跟着我了,想干嘛就干嘛去吧。我也不知道路鸣泽还会不会回来。”说完他便走入了房间。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面面相觑,两人一头雾水,她俩可是得力助手呀,而仙人虎却直接给她们放了个大假?难道仙人虎要与世无争吗?拥有无上的权与力居然要退出江湖? 她俩搞不懂仙人虎在想什么,索性就不想了,走入在这租下的第三间房间休息,准确来说这并不算租,这整栋旅馆都属于苏恩曦的产业。 就这样,一连三个房间,这个小小的情人旅馆就变成了仙人虎几人的据点。 仙人虎回到房间发现绘梨衣还在熟睡中,神色安然,可能是她知道仙人虎就在附近所以睡得特别安详。 仙人虎给绘梨衣重新盖好被子,本来也想在床上一起睡下,但就当他准备躺下时他猛然想起方才在浴室见到的香艳画面,他立刻停止向下躺的动作,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悄然起身走到沙发。 他靠在沙发上,双眼盯着贴着粉色墙纸的天花板,他现在心很乱,因为他还没想清楚自己的内心,自己应该怎么对待这个小女孩呢? 不知不觉仙人虎也睡着了,今天对于他来说也是高度紧张的一天,何况现在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他也困了累了。 第120章 失礼节 第120章 失礼节 天亮了,太阳逐渐升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叔叔一早就起床了,正在仔细地收拾行李,因为今天就要回国了,现在得好好收拾,否则要是落下什么东西麻烦可就大了。 这次来霓虹玩得还行,能够在那家高档餐厅偶遇仙人虎是意外之喜,本来还打算好好赏一下樱花,可惜这几天雨水太多了。 叔叔收拾完东西站在酒店的镜子前整理着衣服,虽然只是与仙人虎吃个饭,又不是去见什么达官显贵,但他还是很在意的。 自己这个叔叔在侄子面前总不能太随意吧,因为他能感觉到仙人虎现在今非昔比。 虽说上次吃到一半就慌忙离开,好像惹到什么事要急着逃命一样,可能这再次邀约是为了弥补上次没有吃完那顿饭吧。 婶婶也已经起床了,她其实是不太愿意和仙人虎吃饭,尤其是听说他还要带上上次那个公主般的女孩子,一想到这个她有些生气,自己的儿子不优秀吗? 为什么什么都比不过他呢?陈水果长一家已经先行回国了,说是国内有事提前回去,但婶婶知道很可能是之前那顿饭没有处理好。 自己在餐桌上可以说是洋相尽出,本来想撮合路鸣泽和佳佳,但现在看来显然是没机会了。 不过她的男人一直跟她说仙人虎的好话,最后还说了句“怎么也养了这么多年,也有感情的呀”,这句话也让婶婶有些动容。 不管怎么说,从仙人虎小学到高中这十几年,每次回家都喊她一句“婶婶”,喊多确实还是有感情的。 因此最终她还是勉强答应一起去吃这顿饭,反正吃完就回国了,就不用见到这个小屁崽子了。 路鸣泽本来还在睡觉,但可能是被叔叔婶婶收拾东西的声音给吵醒了,于是他也起来帮忙收拾起来,那肥胖的身体扭着屁股,看起来,这家子还挺幸福的。 霓虹羽田机场·ristorantedatoshiyuki 这是一家着名的意大利餐厅,因为出品不错且地理位置优越,因此这是一家十分热门的餐厅。叔叔也是花了很大的心思才book到一间包间的。 这里消费虽然不如上次在chateaujoelrobuchon时那么离谱,但一顿也得吃个一万元¥左右。这次婶婶出奇地没有多说什么,可能是这一趟日本之旅已经花了很多钱,到现在反而已经不心疼钱了。 叔叔一家提前了半小时就到达这家餐馆,并在包间里坐下,路鸣泽则在东张西望,反正对于他来说只要有吃的,好吃的,在哪吃都一个样。 仙人虎和叔叔约了十二点在餐馆见面,而现在还没到点,所以叔叔一家人就开始闲聊起来了。 叔叔说:“老婆,嘿!你可答应过我,等一下别给脸色明非看啊!” 婶婶有些不悦,回到;“行了行了…就你最好人!哼…” 路鸣泽说:“不如先上菜吧。” 叔叔婶婶同时盯了路鸣泽看,看得路鸣泽连忙摆手说:“开玩笑的,等表哥到了再上菜。” “我们到了,下车。”仙人虎把车停在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只需坐电梯就能直达ristorantedatoshiyuki。 今天仙穿了一套dormeuil设计的西装,这是他参加某次学生会晚会前凯撒专门为他挑选的,这可是一套上万美金的名贵服装。 本来出来执行任务是没必要带这些名贵的正装,但凯撒说既然有校长的专机接送,带上也无妨,但谁能想到他们三人会被蛇岐八家通缉呢? 如果是蛇岐八家不背叛,他们也不至于如此狼狈,说不定真有场合需要穿上这套西装。 绘梨衣穿了一身和服,这是一套做工精美的和服,而绘梨衣较为较小的身躯搭配上毕竟厚重的和服,看上去刚刚好,相信叔叔婶婶也会喜欢的。 仙人虎不知道的是,其实在日本婚礼中也经常会有新娘选择穿和服,这是绘梨衣在动画片里看到的,而仙人虎这个半吊子偶尔看看二次元动漫,不知道也正常。 绘梨衣之所以选择穿和服,一是她有很多漂亮的和服,她知道哪件最好看,二是她觉得穿和服很有仪式感,能穿着和服和仙人虎的长辈一起吃饭,这非常重要,所以需要穿和服。 在穿着精致服饰的服务生带领下,仙人虎和绘梨衣被带到一个包间外,看到这家餐馆的装修以及这精美的包间,仙人虎知道叔叔下血本了。 看来叔叔还是那个叔叔,仙人虎想着这些不由得笑了笑,绘梨衣见他笑了,也跟着傻傻地笑了笑,紧张的情绪有所缓解。 绘梨衣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比上次偶遇要紧张很多,可能是因为她感觉自己和仙人虎的关系更近一步了。 况且上次是偶遇,她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不一样,她知道叔叔婶婶是仙人虎很重要的人,她必须要表现好一点。 仙人虎轻捋一下绘梨衣的长发,示意她不要紧张,见到绘梨衣挥舞小拳头点头后,他敲了一下包间的屏风门,其实叔叔他们能透过屏风门看见两人的影子,已经知道他们的到来了。 屏风门打开,仙人虎率先进入门内,看见叔叔婶婶和那个胖胖的表弟路鸣泽已经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他连忙微笑向他们三人打招呼:“叔叔好!婶婶好!路鸣泽,哈哈,玩得还开心吗?” 念到“路鸣泽”的名字时,还是感觉有些奇怪呢。不过仙人虎还是很高兴能见到这个许久未见的表弟,他和这个路鸣泽的关系不好不坏吧,终究还是表兄弟,许久未见还是有些思念的。 叔叔起身笑着回应:“明非来啦,诶,这不是上次那个小姑娘吗?快进来,坐!” 仙人虎之前就告诉过他绘梨衣也会来,可他见到只有仙人虎一个人进来,但外面显然还有一个影子,所以他马上就招呼绘梨衣进来。 绘梨衣听到后终于鼓起勇气走进来了,这个黑道小公主居然会为了几个市井百姓而紧张,说出去真的让人费解! 仙人虎见绘梨衣走进来后,向大家介绍道:“上次见过了,她叫绘梨衣,来,绘梨衣向大家问个好。” 绘梨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本子展现给大家看,上面用中文写着她的自我介绍“叔叔婶婶好,路弟弟你好,我叫上杉绘梨衣,很高兴今天能和大家一起吃饭。” 这是绘梨衣早上让仙人虎教她写的几句话,她说上次没能好好地自我介绍,这次得做好,仙人虎只能笑着教她写了。 叔叔看到后,一边笑着说:“你好你好,小姑娘,快过来坐。” 一边戳着婶婶的腰,婶婶被戳地有些不耐烦了,就开口道:“仙人虎,还站着干嘛?带那女孩一起坐下吧。” 仙人虎看着婶婶说了句“好的”,然后才坐下,见到仙人虎坐下了,绘梨衣就缓缓地坐到他身边,既端庄又不失礼节。 第121章 几个 第121章 几个 仙人虎不知道的是,其实在日本婚礼中也经常会有新娘选择穿和服,这是绘梨衣在动画片里看到的,而仙人虎这个半吊子偶尔看看二次元动漫。 不知道也正常。绘梨衣之所以选择穿和服,一是她有很多漂亮的和服,她知道哪件最好看,二是她觉得穿和服很有仪式感,能穿着和服和仙人虎的长辈一起吃饭,这非常重要,所以需要穿和服。 在穿着精致服饰的服务生带领下,仙人虎和绘梨衣被带到一个包间外,看到这家餐馆的装修以及这精美的包间,仙人虎知道叔叔下血本了。 看来叔叔还是那个叔叔,仙人虎想着这些不由得笑了笑,绘梨衣见他笑了,也跟着傻傻地笑了笑,紧张的情绪有所缓解。 绘梨衣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比上次偶遇要紧张很多,可能是因为她感觉自己和仙人虎的关系更近一步了。 况且上次是偶遇,她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不一样,她知道叔叔婶婶是仙人虎很重要的人,她必须要表现好一点。 仙人虎轻捋一下绘梨衣的长发,示意她不要紧张,见到绘梨衣挥舞小拳头点头后,他敲了一下包间的屏风门,其实叔叔他们能透过屏风门看见两人的影子,已经知道他们的到来了。 屏风门打开,仙人虎率先进入门内,看见叔叔婶婶和那个胖胖的表弟路鸣泽已经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他连忙微笑向他们三人打招呼:“叔叔好!婶婶好!路鸣泽,哈哈,玩得还开心吗?” 念到“路鸣泽”的名字时,还是感觉有些奇怪呢。 不过仙人虎还是很高兴能见到这个许久未见的表弟,他和这个路鸣泽的关系不好不坏吧,终究还是表兄弟,许久未见还是有些思念的。 叔叔起身笑着回应:“明非来啦,诶,这不是上次那个小姑娘吗?快进来,坐!” 仙人虎之前就告诉过他绘梨衣也会来,可他见到只有仙人虎一个人进来,但外面显然还有一个影子,所以他马上就招呼绘梨衣进来。 绘梨衣听到后终于鼓起勇气走进来了,这个黑道小公主居然会为了几个市井百姓而紧张,说出去真的让人费解! 仙人虎见绘梨衣走进来后,向大家介绍道:“上次见过了,她叫绘梨衣,来,绘梨衣向大家问个好。” 绘梨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本子展现给大家看,上面用中文写着她的自我介绍“叔叔婶婶好,路弟弟你好,我叫上杉绘梨衣,很高兴今天能和大家一起吃饭。” 这是绘梨衣早上让仙人虎教她写的几句话,她说上次没能好好地自我介绍,这次得做好,仙人虎只能笑着教她写了。 叔叔看到后,一边笑着说:“你好你好,小姑娘,快过来坐。” 一边戳着婶婶的腰,婶婶被戳地有些不耐烦了,就开口道:“仙人虎,还站着干嘛?带那女孩一起坐下吧。” 仙人虎看着婶婶说了句“好的”,然后才坐下,见到仙人虎坐下了,绘梨衣就缓缓地坐到他身边,既端庄又不失礼节。 仙人虎不知道的是,其实在日本婚礼中也经常会有新娘选择穿和服,这是绘梨衣在动画片里看到的,而仙人虎这个半吊子偶尔看看二次元动漫,不知道也正常。 绘梨衣之所以选择穿和服,一是她有很多漂亮的和服,她知道哪件最好看,二是她觉得穿和服很有仪式感,能穿着和服和仙人虎的长辈一起吃饭,这非常重要,所以需要穿和服。 在穿着精致服饰的服务生带领下,仙人虎和绘梨衣被带到一个包间外,看到这家餐馆的装修以及这精美的包间,仙人虎知道叔叔下血本了。 看来叔叔还是那个叔叔,仙人虎想着这些不由得笑了笑,绘梨衣见他笑了,也跟着傻傻地笑了笑,紧张的情绪有所缓解。 绘梨衣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比上次偶遇要紧张很多,可能是因为她感觉自己和仙人虎的关系更近一步了。 况且上次是偶遇,她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不一样,她知道叔叔婶婶是仙人虎很重要的人,她必须要表现好一点。 仙人虎轻捋一下绘梨衣的长发,示意她不要紧张,见到绘梨衣挥舞小拳头点头后,他敲了一下包间的屏风门,其实叔叔他们能透过屏风门看见两人的影子,已经知道他们的到来了。 屏风门打开,仙人虎率先进入门内,看见叔叔婶婶和那个胖胖的表弟路鸣泽已经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他连忙微笑向他们三人打招呼:“叔叔好!婶婶好!路鸣泽,哈哈,玩得还开心吗?” 念到“路鸣泽”的名字时,还是感觉有些奇怪呢。 不过仙人虎还是很高兴能见到这个许久未见的表弟,他和这个路鸣泽的关系不好不坏吧,终究还是表兄弟,许久未见还是有些思念的。 仙人虎说他是开车来的,不宜喝酒,叔叔就问绘梨衣来不来一杯,绘梨衣笑着点点头,但仙人虎则摆摆手说:“她今天就不喝了吧,年纪还小呢。” 叔叔狡黠地看了一眼仙人虎,他上次就看出了这个女孩子不简单,而且对他的侄子有些意思。 只是上次他能感觉到仙人虎对这个女孩子好像没什么意思,甚至有些畏惧,但这次他居然护着这个女孩子? 婶婶阴阳怪气地说道:“别人都想喝,你还不给别人喝吗?” 她也是过来人,她当然看出这个女孩子挺喜欢仙人虎的,这就让她多少有些不舒服了,其实也就是有些不舒服而已,但她就是想借机数落一下仙人虎。 绘梨衣虽然听不懂,但她明白仙人虎的意思是让她别喝酒,所以她在小本子上写到:“sorry”。 叔叔哈哈一笑,说:“不喝就不喝吧,没事,大家吃饭吧。” 仙人虎知道这可能会扫了叔叔的雅兴,于是笑道:“其实她这几天身体有些不舒服,下次再和叔叔喝。今天我来陪您喝几杯吧。” 叔叔惊讶地说道:“你不是还要开车吗?” 仙人虎笑道:“可以请代驾,没关系的,我们来喝一杯。” 听到仙人虎这样说叔叔就让路鸣泽出去叫人进来,然后路鸣泽十分不情愿地用他的蹩脚英语叫了一位服务生进来,叔叔也不知道喝什么酒,索性就让仙人虎选。 仙人虎就随意选了一瓶pauic1992,这是拉图酒庄的招牌葡萄酒,只有上档次的餐馆才能买到,否则一些普通的餐厅能消费地起这种酒的人恐怕没几个。 第122章 怎么办 第122章 怎么办 叔叔也听过这种酒,但一直都没有喝过,一是这种酒确实很难买到,二是实在太贵了,因此他既觉得心疼又有点期待。仙人虎看着叔叔有些心疼的眼神,笑道:“叔叔,这酒我请你们喝。” 叔叔一听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在那家贵得离谱的chateaujoelrobuchon,他们本来要支付高达十万的费用,当时是仙人虎身旁的绘梨衣一出面记了个账。 所以这次叔叔决定要请他们吃一顿,不然真的过意不去,可这葡萄酒看起来就不便宜呀,这样叔叔有些为难,而此时仙人虎说他请自己喝酒,叔叔又有些过意不去。 仙人虎见状笑着说:“叔叔请我们吃饭,这酒就当我孝敬您的。”见仙人虎这样说,叔叔也没办法,只能无奈地点头答应。 随后大家一起吃饭,喝着酒,路鸣泽吃得最欢,大吃特吃,好不开心。 仙人虎时不时敬叔叔一杯,还敬了婶婶一杯,婶婶见这酒这么贵,是好东西,虽然她也不懂酒尝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但她还是勉强地和仙人虎碰了一下杯,一口喝了半杯。叔叔连忙叫到:“别这样喝!浪费啊!” 婶婶白了叔叔一眼,叔叔继续说:“这种红酒应该慢慢喝,慢慢品。”婶婶拉长语气说道:“你这么懂酒吗?难道你以前经常出去和女人喝酒吗?” 叔叔尴尬地笑道:“没有,没有,这些都是网上看的。” 众人欢笑地聊着家常,绘梨衣很多听不懂,但仙人虎会给她翻译这些是什么意思,最后在叔叔地的盛情邀约下,仙人虎同意让绘梨衣喝上一杯。 毕竟是上好的葡萄酒,女孩子喝上几杯会养颜,仙人虎之所以不让绘梨衣喝酒,是因为昨晚绘梨衣告诉他,自己的生理期到了,所以仙人虎今天肯定要护着她,尽量让她少喝点酒。 绘梨衣将这些都告诉他,说明她真的非常信任他,恨不得将一切都告诉他,这样仙人虎有些苦恼,他不清楚如何处理这段感情。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酒倒没喝多少,大家都是小喝几杯,仙人虎说将这酒托运回国让叔叔继续喝,叔叔高兴说好。 趁着酒兴,叔叔问绘梨衣有没有男朋友。这个问题上次吃饭才问过,这次再问显然是故意的。 结果在意料之外,绘梨衣居然点点头,叔叔惊讶地看着她,问:“哦!是谁?” 其实这也问有些不礼貌,但叔叔有些心急了,眼前这个女孩子又漂亮又贤惠,还对自己的侄子有意思,居然有男朋友? 绘梨衣指了指仙人虎,这回轮到仙人虎惊讶了,怎么他就成了绘梨衣的男朋友呢?还是说绘梨衣对“男朋友”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呢? 叔叔见到仙人虎惊讶的表情,就想到了绘梨衣不清楚“男朋友”这词的准确含义的可能,他记得上次家宴时陈处长已经给她解释过的。 现在只能再解释一遍了,于是叔叔说:“你知道什么时候男朋友吗?男朋友是比未婚夫低一级的,男朋友晋级就是未婚夫,未婚夫晋级就是老公。” 仙人虎有些头大,但翻译水果的工作不能停,只能硬着头皮给绘梨衣翻译,其实他也想知道绘梨衣是不是搞错了。 但绘梨衣听完后却再次点头,在小本子上写到:“叔叔,路君已经答应我,我可以做他女朋友了,所以他应该就是我的男朋友。” 仙人虎晕了,自己什么时候答应她的,他回想过去几天发生了什么,但回忆很快就被打断了,因为叔叔看不懂小本子上的日语,仙人虎只能继续苦逼地翻译着。 叔叔听完后,看着一脸苦逼的仙人虎,有些生气地说道:“明非,你可不要乱来啊!你都答应别人小姑娘了,别做这些亏心事了,我们老路家可不产渣男的。要是被我知道你欺骗小姑娘的感情,我得替你那老爸老妈教训教训你!” 叔叔想,眼前这个小姑娘有什么不好了?就上次的表现家室肯定不简单,而且长得又漂亮,甚至把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的魂都勾出来了,关键是很纯真很听话。 这点真的太难得了,一想到自己的老婆。叔叔甚至有些羡慕仙人虎了。因此他必须要警醒仙人虎,这么好的女孩子要珍惜! 其实仙人虎也是有苦说不出,他只能先转移话题,因为他自己都没搞清楚,回头得问清楚怎么回事才行。怎么就莫名其妙当了绘梨衣的男朋友了? 他先夹了块糕点个绘梨衣,让绘梨衣先吃糕点,然后对叔叔说:“我…哈,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事情比较复杂的。我向您保证,我不会伤害她的,也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见到仙人虎没有反驳自己,绘梨衣更开心了,刚才说出这样的话,她其实很紧张,毕竟这只是自己的猜测罢了,但现在她信心更足了,她想,自己就是仙人虎的女朋友。 见到仙人虎向自己保证了,叔叔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仙人虎一直以来是废了点,但也没有做过什么太过的事情,总的来说人品还是过关的。 随后大家继续聊天,时间过得很快,已经接近中午一点半了,而叔叔一家的飞机是14:45起飞的,差不多也该过去机场了。 众人已经站起来了,相互道别。仙人虎走向前,先是对叔叔说道:“叔叔,保重身体,有时间我也会常回去看看您,也别和你那些老朋友斤斤计较了,心态要放好一些。” 叔叔哈哈一笑,握着仙人虎的手,点头答应道:“好好好,我以后会坚持去晨运的。倒是你,学习也要学好,恋爱嘛,该谈也得谈,有空多出去看看,别整天待在宿舍打游戏…” 仙人虎哭笑不得,他才没时间像普通的大学生在宿舍打游戏,他不得不满世界跑去屠龙呢。不过他还是答应叔叔,毕竟这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叮嘱。 然后仙人虎走到婶婶面前,说:“对不起,婶婶。额,感谢您这十几年来对我的照顾,我一直以来都很不争气,可能您更习惯这样的我吧。但其实我这几年也没想象中那么风光,总之,您也要保重身体。” 婶婶也有些被触动了,她瞪了一眼仙人虎说道:“行了行了,别搞这些东西…”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婶婶还是接受了仙人虎的问候,她确实是个心胸没那么宽敞的家庭妇女,但心地并不坏,况且仙人虎怎么说也是她侄子。 虽然经常嘴巴上说些怨气话,但这顿饭仙人虎的态度也让她挺满意的,她发现其实这个侄子一直没变,还是以前那个仙人虎。 只是她自己老了,心胸变得更小了,仙人虎读了个好大学,又能遇到一个好的女孩,自己不应该替他高兴吗? 众人走出餐馆,叔叔叫了一辆出租车,几人相互告别,然后婶婶和路鸣泽先上了车,而叔叔悄悄靠近仙人虎的耳边,小声说道:“叔叔相信你的为人,好好对待这个小女孩!” 说完他也坐上了正在等他的出租车。 仙人虎点头,向叔叔挥手告别,看着渐渐远去的出租车,身边的绘梨衣也在向叔叔婶婶挥着手。仙人虎心想,下次再见到叔叔婶婶应该不会太久吧。 等把赫尔佐格解决掉,他就带绘梨衣回去探望他们。在这一刻,他真就把绘梨衣当成自己的小女友,考虑着什么时候带着她回家看看。 送走叔叔一家后,仙人虎并不完全放心,他还让酒德麻衣在按照保护他们直到登上飞机。仙人虎和绘梨衣回到跑车上,仙人虎看着正在系安全带的绘梨衣。 回想着刚才自己真就绘梨衣当成自己的女朋友了,这感觉还是不错的呢,他从来没想过想自己这样的人,还会有女生主动送上门当自己的女朋友。 也正是因为这样,让仙人虎觉得很不真实,在没有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仙人虎不太敢接受这样一段感情。 所以他组织着语言,试着问绘梨衣:“绘梨衣,那个...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男朋友吗?不是说朋友是男生就是男朋友哦,男朋友是确认恋爱关系的伴侣...” 绘梨衣扎着眼睛,在写本子上写道:“我知道。路君之前不是答应我了吗?” 仙人虎懵了,他什么时候答应过她?他又仔细回想了这几天发生的事,他的记忆力一向不差,他能肯定绘梨衣没有向自己告白,更不存在自己答应当他男朋友吧。 绘梨衣脸上出现了焦急与不安,她在等仙人虎的回答,可仙人虎已经沉默了一两分钟了,难道路君要反悔吗? 是自己刚才表达的不好?是因为自己不会中文需要路君翻译,让他举得很烦吗?如果他真的不答应该怎么办呢?怎么办?! 第123章 来迟了 第123章 来迟了 仙人虎懵了就会迷糊,迷糊就会乱讲话,因为他实在想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所以他说了一句十分伤人的话:“绘梨衣,你是不是误会了?” 说完他已经后悔了,如果是当时在霓虹的他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就烂话一句嘛,可他经历了师兄失踪,被全世界当成疯子。 到最后被全世界通缉被迫逃亡到所谓的终点寻找他想要的答案,经历了这么多,他知道自己这句话会给这个单纯的小女孩带来多大的失望和打击。 他知道绘梨衣很喜欢自己,虽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但事实就是她喜欢自己他很后悔为什么不能再委婉一点,或者根本就不问这个问题呢? 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女朋友,自己做她男朋友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问呢? 果然,绘梨衣眼泪如决堤一般流下来,她用小本子挡着自己的脸,小声地抽泣着,到后面直接放声大哭。仙人虎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又说错话只会让绘梨衣更伤心。 仙人虎默默地坐着,看着绘梨衣哭到沙哑的声音他只觉得心真痛,本来他还担心绘梨衣哭得太崩溃,可能会触发审判,也不知道为什么绘梨衣只是在哭,审判并没有到来。 仙人虎不知道的是,绘梨衣虽然哭得很伤心,但她还是在刻意控制着自己,她害怕自己的能力释放出来会伤害到其他人,会伤害到仙人虎。 在这种难过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慢。绘梨衣过了很久才止住了眼泪,她悄悄地抬起头看向仙人虎。她看到仙人虎正趴在方向盘上,把头埋在自己双手的掌心中。 仙人虎感知到绘梨衣抬起头了,他转过头看向绘梨衣,他看到的是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他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 绘梨衣见到仙人虎看过来,她躲闪式地把转到另一边看向窗外,似乎不敢直面仙人虎。 仙人虎看到绘梨衣躲闪自己的目光,心更痛了,他艰难地轻声说道:“对不起。”然后他默默地启动引擎,问:“想去哪?” 绘梨衣没有马上,她一直看着车窗外,因为停车场上有个大型商场,很多人都会过来这里逛逛。有只身一人过来瞎逛的人,逛完后潇洒地上车快速启动车辆就开走了。 也有带着孩子过来玩的小夫妻,上车后还得哄哄小孩才慢慢开走。这种大型商场当然不会缺少情侣,这些小情侣逛完商场回到停车场,可能是意犹未尽。 上车前还相互拥抱甚至热吻一波,平时看到这些场面最多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今天对于绘梨衣来说格外的刺眼。 过了许久,绘梨衣突然递给仙人虎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我想去海边。” 仙人虎看后,说了一句“好的,我们出发” 然后他娴熟地挂挡放手刹,现在绘梨衣说去哪他就去哪,哪怕今天下午乌鸦约了他商量事情,哪怕在这个紧要的关头,有赫尔佐格的威胁,可那又如何? 他打算带绘梨衣到国营日立海滨公园,那里有美丽的沙丘、树林和草地,拥有约200公顷的生态公园,那里是散心放松的好去处。 昏暗天光下的土地也是铁一般的黑,覆着灰白的雪。曾在这里生长的针叶林只剩下段段木桩,它们锋锐的断口直指天空,有若已死的骑士们插入大地的骑枪。 “诚如各位所见,所有的人都是这座舞台演员……我们上场,我们下场,在各自短暂的生命里扮演不同的角色。就像刚刚落幕的荒诞剧,我扮演了英勇的战士,就只有麻烦各位充当一下丑角咯。抱歉抱歉,我好像下手太狠了点。” 仙人虎走过这片原野,他一身考究整洁的呢子大衣,黑发梳的整整齐齐,铜扣子擦的铮亮。没有人迎合他有声有色的独白,只有风在流转。 风声像是哀嚎,像是哭叫,把他清脆的童声带向原野深处。他右手提着几乎有他小臂长的军刺,银亮的刃上有殷红的液体滴落,在他身后点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 这粘稠的血似是无穷无尽,它们甚至没有在寒风中冻结。一度拥有它们的生命已经陨落,散落四周的遗骸上也盖了层薄薄的雪,他们有的完整,有的残缺。 有的倒伏于地,有的依旧伫立。唯一共同的是他们死后也不曾合上的眼瞳,带着难以言喻的狰狞,就像一盏盏暗淡却不熄灭的灯。 金色的灯。 “我最喜欢的作家告诉过我,你要原谅你的敌人,那会使他们心烦意乱。所以我宽恕你们,如今我已惩罚了你们的罪,你们往后就不再有苦难,也不再享这人间的恶果。笑一下吧,为什么不笑——” 话音忽地收束,仙人虎的脚步晃了晃,半蹲下来。那张带有东方风格的清秀的小脸有些扭曲,他丢开刚才绊住他的半截手臂,龇着牙伸手从胸口探进大衣深处。再抽出来时,五指上多了淡淡的血色。 仙人虎凝视着自己的血,漆黑的眼眸深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金色。他像一位真正敬业的演员那样演绎着台词,可双目之中没有半分情感——没有痛苦。 没有愤怒,只有平静:比这压抑的云层更深重,比这冷冽的冬日更寒冷。他在军刺上抹掉自己的血,这柄凶器便重归金属本身纯净的银灰色,被它斩杀过的人遗留的血迹也消失不见。 他满意地笑了笑,重新站起身,继续走自己的路。这种没有路标的冰天雪地里,仙人虎的脚印却是笔直的一道,每个脚印的间距都如丈量过一般规整。 “好啦,继续走吧。谁让我家的傻姑娘被那种的陷阱骗了呢。” 也不知他是在对谁讲着话,也许是手中那柄军刺,又或者是一朵落进他领口的雪花。他黑色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晦暗的远方,像是逐渐被雪覆盖的原木。 “……美好的节日里我们约上朋友欢乐聚会……为了美丽的梦想,我们举杯畅饮……” 直到他哼着的小调也湮灭在风声里,这里再无半点声息,就连风也在跟着他的步伐。于是这里只剩下遗骸们,这些曾经的龙血精英得以享受短暂的安眠,让雪做他们的收尸人。 再到这份寂静被机械运转的声音打破,魁梧的钢铁之兽咆哮着破开风雪与寂静冲撞而来,明亮的独眼里射出煌煌烈光。 火车沿着埋在雪里的铁轨奔行,靠近这里时开始减速刹车,激起满天飞雪。车上跳下黑衣的男人们,他们迅速巡视完了战场,检视完那些尸体上的伤口,他们的脸色变得比天更阴沉。 “路麟城呼叫本部,我们来迟了。第一战场追击的人已经全灭,没有发现目标。” 为首的龙国人掏出对讲机。他汇报的时候视线落在铁路的前方,他的直觉告诉他,在他看不穿的距离之外,那个目标就在那里,以他一贯的拍子前行。 第124章 化茧成蝶 第124章 化茧成蝶 “没有影响。他还在按我们计划的方向前进,这个陷阱里的饵食是他不可能拒绝的东西。护送圣枪的飞行队已经从谢列梅捷沃机场起飞,你继续前行。”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带着苍老的暮气,沙哑的像是木屑在摩擦。 “明白。其余的人,我先让他们撤退。” “善必胜恶,如光所到的地方,黑暗无处遁形。今天是个适合皇帝陨落的日子,祝你好运。” “谢您的吉言,贝奥武夫卿。” 仙人虎关掉对讲机,下令让黑衣人们都回到火车上。他们都明白自己的领队有什么任务,每个人上车前都对他行了一礼。 工兵把火车头和车厢分开,这辆火车后还有另一个车头,它会带着余下的车厢从反方向撤退。最后上车的是个女人,她和仙人虎拥抱,亲吻彼此的面颊。 “我等你。” “嗯。” 乔薇妮只说了三个字,她深深地看了仙人虎一眼,头也不回地跳进车厢。 仙人虎摸摸下巴,也露出淡淡的笑。虽然他清楚掷出圣枪的人会有什么结局,这一刻他还是不由自主的畅想起回去后和妻子团聚的画面。那潜藏于胸中涌动的热血与情愫。 正是它们支撑着一代代混血种走上十死一生的战场。那是龙类不会有的东西,也是他们固守人类身份的坚持。 从来如此。 他目送余下的车厢远去,摸进车头的驾驶室,娴熟地调完仪表缩进座椅里。机车再度咆哮加速,窗外一片茫漠的暗色。 仙人虎收回目光,从操纵台下面掏出瓶伏特加。虽然喝不惯烈酒,他还是灌了一大口,让那火一般燃烧的液体直抵胸腹深处。 “呼……” 仙人虎吐出包含酒精的气体,所有的情绪都从脸上剥离。 他进入了肃杀的备战状态,这是一场人刺杀神的战争,哪怕人类已经掌握原子弹这样恐怖的武器,在那些经过漫长历史存活至今的神面前,人类依旧是蹒跚学步的幼童。 那些神有很多名字,神话里有他们无数的面目和痕迹——祂们真正的尊名都以铁铸进了历史的铜柱里,伟大的龙王们,权与力的化身。 仙人虎不知道目标是哪位龙王,但他的表现出的能力已经接近了龙王的级别。所有执行这个任务的混血种都怀着牺牲之心,仙人虎也不例外。 怎么会有回去的希望呢,这就是永别了。 可唯有血与火才能结束战争,牺牲的血,还有牺牲的火。 雪更大了,纷纷扬扬的白色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它们裹挟在风里,跳着这世间最自由的舞。 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中央,一套以原木简单切削后拼接出的桌椅摆放在铁路的枕木上。桌上有完整的茶具,享用它们的一男一女彼此对坐,就这样在这场风雪中进行着简单的茶会。 雷娜塔摊开手掌,不一会掌心便积了一层。她的小脸也如这冰雪般素净而冰冷,雪花的触感在寒冷外还带有别的东西,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入血肉中,不断带走温度和知觉。 她翻过手,让这份莹白重归狂风之中。 “那也是炼金矩阵的影响,你的镜瞳应该能看见。它的力量从地下升上高天,雪花不过吸附了些许散逸的余韵。” 方桌的对面,金发的男人以指节敲敲桌面,落向桌椅四周的雪便划出诡谲的曲线荡向其它方向。他的面容堪称俊美,以至于模糊了两性的界限,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看向雷娜塔的位置。 雷娜塔毫不客气的回瞪,男人的瞳孔只有极小的一点,几乎分不出它和眼白。 她和零号沿着铁路走了没多久,追击者便从风雪中现身。他们人数众多,有武器也有强大的言灵,零号一时间也甩不掉他们。 他原本让雷娜塔像在黑天鹅港时一样挖个雪坑藏起来,自己去引开敌人。但雷娜塔放心不下,准备追上零号的脚步和他一同战斗。 她刚爬出雪坑,就被这男人一把拎了起来。 男人如获至宝般欣喜,摸出对讲机说了好一串她听不懂的语言,再然后重型直升机从天而降,带着她和男人来到这段附近有着针叶林的铁路上。 一路上男人都表现的温和有礼,和雷娜塔讲了很多东西。 龙王。混血种。陷阱。捕杀。 雷娜塔目睹了他们在几十分种里把铜柱和水银一并埋入地下完成了炼金矩阵的搭建,在她眼中那些无形的力量拥有实质,一缕缕沉重的铁灰色的雾围绕于此,形成笼子似的结构。 “虽然镜瞳能让你看清它所有的细节,不过原理还是让我告诉你吧。以你的血统,将来用得上这些知识。” 男人不以为意的笑笑,把瓷杯递到雷娜塔面前:“炼金矩阵的本质是生命,用精神与火淬炼金属,撷取升华的灵性与基材,不依靠言灵搭建出的生命……” “我知道。他告诉过我。” 雷娜塔没有喝瓷杯里的热茶,只以视线扫过深色的液体:“而且我还能看见你的言灵。” 她顿了顿,撑起围巾遮住小半张脸:“所以我不相信你。你会让这里的所有人都死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金色的光闪动,好像那些远方埋伏的秘党精锐就在她眼前。 微不可察的哀伤自那双宝石似的眸子深处掠过,那是不夹杂任何杂质的怜悯,哪怕那些人是来抓捕甚至要杀死零号的敌人,她也会为他们的死去而悲哀。 零号不也是如此么。他面对追击者时一边感叹着人类的愚蠢让他落泪,一边又以军刺切开他们的喉咙。不知不觉小魔鬼特有的矛盾也开始出现在她身上了,明明离开莫斯科时她还会因为父母哭泣。 “这就是战争,小姑娘。这就是战争。” 男人叹了口气:“我们和龙类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如果那位王离开这里,会有更多的人成为他王座下的尸骨。倘若牺牲在场的混血种就能让他回归茧化,那就是我们的胜利。从那位黑之皇帝陨落后到现在的漫长历史里,混血种就是这样用牺牲换来一次次短暂的胜利。”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主……你的老板,他来这里的路上已经杀了很多人。他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那些引诱他的精锐也会死在他手里。” 他摘下自己的鹿皮帽子戴在雷娜塔的头上,这时便可见这男人长的过分的手臂,他的骨架大的出奇。 坐在椅子上就像一只大猩猩蹲在那里。雷娜塔没有躲开,任由他把帽子塞到自己头上,又拉下两侧的护耳。 “……”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跟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他至少是四大王座上的一位,而你是血统优秀的混血种。看样子你也没有被他干涉心智,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龙威,他也没有在你的血统里打下上位者支配的烙印。你早晚会离开他,然后明白他永远是我们的敌人,和我们无法共存的天敌。” 男人又笑了笑,他笑起来时竟有几分妖艳的美:“当他再度茧化归来,也许你已经是挡在他对面的敌人。” 第125章 感叹 第125章 感叹 “不用那样看着我。虽然你知道了我的言灵,但你不会死在这里。仙人虎会保护你,这将消耗仙人虎到一种虚弱的地步……仙人虎这次复生时应该没有完全茧化,那种人类的躯壳无法完全容纳仙人虎伟大的精神和力量。然后才是这个陷阱的本质,炼金矩阵会压制虚弱后的仙人虎,我们真正的精锐会带来能杀死王的兵器。” “仙人虎不会救我的。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价值,按照契约,仙人虎会抛弃我。” 仙人虎低下头,声音低的几乎完全被风搅散:“你们也不可能抓住仙人虎,那一千年的战争打完了,魔鬼从此自由了。” 这小姑娘始终没什么表情,似乎她的感情早在风雪中冻结,没有恐惧,没有动摇,说着貌似和自己完全无关的话语。 她不会落泪,因为曾经哭泣的她已经死在了零号背上。她不会恐惧,因为曾经懦弱的她已经死在了黑天鹅港。 魔鬼也好。龙王也好。零号为仙人虎举行了新生的洗礼,建立的新的契约。现在的她是零,魔鬼的仆从,用自己的价值维系着和魔鬼间的关系。 而她犯了错误,被零号的敌人带来这里,仙人虎们还把她当成诱捕零号的诱饵——很难想象那个小魔鬼会有上钩的时候。 仙人虎是嘲笑这世间万物的魔鬼,永远都带着掌握一切的笑,磨着牙准备骗取人类的灵魂。仙人虎会看穿这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嘲笑自己的愚蠢,然后把她和这个陷阱一起毁掉。 那个好不容易才自由的魔鬼怎么会为了自己的下属甘愿赴险呢……仙人虎无声地自语,呼出的气在茶水表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当涟漪平静,她最后的动摇也随之消失。 不去做不切实际的梦,那个梦里零号会再一次撕裂无尽的火,从死亡手里抢回自己,就像北极罂粟的花。 它会再度开放,但不是在西伯利亚的雪原。它不属于这里,零号会找到其仙人虎的下属,仙人虎那么狡猾,再骗几个手下离开这里也是轻而易举。 前往那个能让花四季开放的地方,那里的温暖也许就像她在黑天鹅港烤过的壁炉。 “仙人虎会的。仙人虎选择了人类的外形,就必然还残留有属于人类的部分。对于龙王来说那是杂质,也是弱点。你就是那个弱点,是我们战胜这位龙王的契机。虽然听起来挺卑劣的……但这就是战争。” 男人收回手,不再言语。 仙人虎的目光在沉默的零和远方之间来回徘徊,那位王刚走到边缘,仙人虎还有点时间回忆自己的过往,想一个合适的遗言。因为仙人虎的言灵是莱茵,毁灭敌人也毁灭释放者的双刃之剑。 “但有血气的,都尽如草。诸等尊荣,如草上花。花必凋零,草必枯败……” 男孩低声念着彼得前书的经文,神情恰如为诸位死难者做弥撒的神父般肃穆,可收割生命如收割草芥的不正是仙人虎本人么?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精英,声名显赫的自由猎人,古老家族的死士…… 倒地不起的混血种们的血统至少都在a级,却没有一个能抵挡住男孩爆发的精神冲击,只能在无意识的呻吟里被这眉清目秀的死神割下生命之蕊的穗子。 仙人虎并非毫发无损,那件大衣的下摆成了破烂的布条,握着军刺的手臂裸露在外,肌肤上可见鲜红的伤痕——然男孩的威严依旧笼罩此地。 双目中璀璨的黄金似有日轮闪烁其间——仙人虎对上了仙人虎的目光,几乎被那烈光灼伤眼球。 又一击重锤砸在脑海深处,瓦解了仙人虎所有的念头,把仙人虎的意识轰的七零八落。 那居然是和仙人虎一样的东方人的面孔……仙人虎最后的念头却是这个,黑暗吞没视野之前,仙人虎看见了一双皮靴踩过积雪朝自己走来。 男孩停在仙人虎身前,军刺在半空顿住,没有落下。仙人虎细细端详了仙人虎片刻,燃烧的黄金瞳逐渐熄灭,平复为两口漆黑的深井。仙人虎笑了笑,带着深重的傲慢和嘲弄。 “命运之枪……原来你的权杖也落在人类手里么?” 仙人虎收起军刺,扯下几条下摆的布条缠在右臂上。属于仙人虎的血缓慢地坠落,在洁白之中染出一朵狰狞的红花。包扎完后仙人虎甩了甩右手,看起来对自己的包扎技术颇为满意。 “命运啊,如今我将再度与你为敌。然后你才会明白,死亡并非真正的终结。它将归来,我们也一样。” 男孩环视四周,落雪正在一点一点遮盖战斗留下的痕迹。铁轨已然扭曲变形,火车头侧翻在地。仙人虎俯下身,在仙人虎额头以自己的血印上一点。 “走吧。那位骑士便向前出来,仙人虎虽没有弓和冕,却也要胜了又胜。” 仙人虎踢开仙人虎,继续沿着铁路前行,步履稳健如昔。 宿舍的窗户震动了几下,窗外可以看到从地下喷出来冲天的火光,空气里散发着难闻的硫磺味儿,楚子航想了一下,就起身把窗户的缝隙关严了。 回到笔记本旁边,仙人虎注意到电脑键盘上落下的白灰,大约是刚才的震动震脱落的。楚子航伸手把灰尘拂开,点亮笔记本。 屏幕幽亮的光反射在仙人虎的细框眼镜的镜片上。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刚刚写完给妈妈的邮件,原本应该休息了,桌边的热牛奶刚好见底,但是看目前的状况暂时是不能安稳的睡觉了。 打开守夜人讨论区,看到标注了黄色感叹号的置顶,果不其然是装备部发布的,冰窖又被仙人虎们炸了。 虽然学院一直在强调这座地下迷宫的安全性,但是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后连楚子航也对这个安全性表示质疑。 “由于冰窖爆炸,导致生物样本库中部分蛇类出逃,根据蛇身附带的发射器显示大部分聚集到最近的宿舍楼,请各位学生注意安全并协助蛇类的回收工作,下面公布出逃的蛇类名单……” 楚子航扫了一眼,有热锅的黑曼巴也有亚洲的缅甸蟒。仙人虎叹了口气,合上了笔记本,准备摘掉眼镜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书桌边一个窸窸窣窣的影子。 眼里凶光一闪,一只手如闪电般闪出,下一秒,手里已经多了一只张大了嘴不满的对着自己发出嘶嘶声,约莫三十公分长的细长的蛇。 这时候,门口响起了咚咚声,楚子航见身边没有可以放蛇的容器,眼筋跳了一下,只好直接走过去用左手开了门。 门口站着苗条散发的女孩,衣冠不整,一手捏着四五只蛇,两只手都满满当当的,她是用肩膀撞响的门,她抬起头说:“师兄!刚才有一只蛇跑进你屋了!你看到它了吗!” 楚子航举起右手,夏弥连忙伸手去接,用中指和食指夹走一并塞进了手里。在她手里的蛇倒是都非常的老实,刚才还敢对着楚子航张嘴发威的蛇在夏弥手里就耷拉着脑袋了。 “你……怎么抓了这么多蛇?” “你不知道吗?装备部说抓一只蛇报销一顿饭堂的饭钱!”夏弥挺起胸膛,“我下周的伙食都指望这个了!前阵子买的手办实在是掏空了自己……” 这么说来,这周夏弥真的没找自己一起去过饭堂,常常看到她抱着一包面包或麦片蓬头垢面回到宿舍,连下巴都尖了点。 “其实如果你没钱吃饭的话,可以找我的。”楚子航有点认真地说,“我每个月都会有很多剩余的。” “知道啦!大土豪!”夏弥撅起嘴,“我可是新时代的女性!我要靠自己吃饭!不说了,我要去追我下星期的饭了!” 说完,互道了晚安就走了。 洗漱完毕回到床位上,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打开简单竟然是路明非的消息。 “师兄!!!!救!!!!命!!!!我和芬格尔被困在浴室了!!!外面好多蛇!!!好多蛇!!!!” 一眼望去,满屏幕的感叹号。 楚子航回忆了一下刚才夏弥离开的方向,然后摁灭了手机,躺到床上盖好被。 这时候正好是十一点整。 第126章 水果 第126章 水果 走在阴冷又潮湿的泥泞之中,每一个脚印都会带出好些水来。 要不是绘梨衣和仙人虎都穿着学校提供的防水黑短靴的话,估计现在裤脚都已经湿透了吧。 绘梨衣看起来并不受地形太多影响的样子,但是可以看到她的鼻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而仙人虎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和潮湿的空气彻底打湿了。 真是一个让人感到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的地方啊,扫开眼前的藤蔓,仙人虎心里这么想着。估计绘梨衣也有相同的感受,因为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现在带着一丝不愉快。 耳边传来生物呼啸的声音,数量并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大群,呈浩荡气势而来。 这时候,仙人虎听见绘梨衣小声地说: “sakura是不是不喜欢它们?” “……这种东西谁会喜欢啦!”仙人虎压低声音回复。 “既然sakura不喜欢的话,那就全部杀掉好了。”绘梨衣轻轻地说。 下一秒,龙吟响起,空气振动,就连水汽都仿佛凝结在半空,不可思议的现象出现了,原本湿滑地面上的水仿佛是应召唤而升起。 飘到半空后忽然凝固成利刃的形状。仙人虎打了一个寒战,并不仅仅是因为其中的杀气,而是因为确确实实的冷!这些水全部结成冰了! 接下来,就是一场泯灭人性的杀戮。 仙人虎吃惊地瞪大眼睛,心说大小姐您可以别这么夸张吗! 施耐德教授正在监视器前头疼地扶额,他正在做的是观察不同学生小组在不同模拟环境中执行任务实践考试并且给他们打分。 他看着热带雨林组别的仙人虎与绘梨衣二人,正在使用112位言灵:审判……来杀蚊子。 芬格尔和eva的交代:(这一段是0和芬狗在海滩上的对话,当时这里是全员在葡萄集合了) 零今天穿的是一套白色的比基尼泳衣。不用说,她也是收到了和酒德麻衣和苏恩曦一个系列的泳衣。 淡淡的白金色头发盘在后脑勺,白色的泳衣,白色的皮肤。除了脸颊和眼睛有一点颜色,几乎是从上到下素白的一个人,在海上分外显眼。 芬格尔抱着冲浪板浮在海面上,杂乱的头发扎在了后脑勺,海水顺着纹理分明的肌肉线条流下,配上他邋遢的样子竟然也有几分逍遥浪子的味道。 在沙滩上的时候还对几个身材撩人的女性吹了几声口哨,惹得人家把目光连连投向他的方向。这厮双脚拍水,游到了零的身边,比了个“女王大人你好!”的手势。 零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然后说:“你平时这个样子,也难怪没有女朋友。” “谁说我没有女朋友!” 芬格尔怒了,在水里直立起来,挺起胸膛,说:“我女朋友可是当年和我同届的!现在在任务而已,下周任务期满她就可以从那个冷的要死的地方回来啦!在冰岛那里的卡塞尔执行点!不信的话你要不要看一下她的照片?” 话音刚落,芬格尔竟然真的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了一部防水袋包着的手机,隔着塑料薄膜摁了几下,调出了一张照片。 里面的女孩子穿着厚厚的棉袄,从帽子里漏出的刘海和鬓发在风里像是漫卷的水草。 白皙的脸庞上有精致的五官,眉梢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真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但是零认真看了一会儿,用怀疑的看着芬格尔。 “这不是eva吗?” “是啊!”芬格尔应得干脆。 “你的二次元女友?”零以强硬的吐槽回应。 “不不不,eva是她,也是学员秘书。你以为eva谁设计的?就是我呀!肯定要把自己做的东西设计成自己老婆最好看的样子啦!” 芬格尔拍拍胸膛,然后又换上谄媚地一笑,说:“虽然本来想问你为什么也过来了,不过想必也是因为那个废柴吧?” “哪个废柴?我是被我的好朋友们邀请过来的。”零把头别过去。 “哦?零女王的好朋友?那我真的一下子猜不出来了,不过我觉得应该是美女!比如腿特别长的那种!” 恺撒从浴室里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脖颈,他和诺诺并不住同一个房间,但是他惊讶地发现诺诺就站在他的卧室。 诺诺对恺撒晃晃手机,上面是诺玛发来的消息,署名却是eva。 恺撒接过了手机,看到了印成电子版的明信片,里面是笑得羞涩的真和野田寿。 真摘去了牙套,做了美容,淡色系的眼影轻轻打在眼角,头发被仔细做过了造型,鬓角的头发打成了小卷散在两旁两侧,双颊上染出了红晕。 野田寿穿着一身西装,搂着真的肩膀,露出一脸臭屁的笑容。这个是他们的婚礼留下的照片,恺撒没有时间参加参加他们在霓虹的婚礼,所以他们寄来了这个。 从霓虹回来以后,恺撒认真的和诺诺讲了关于真的事情,诺诺看了一眼真和恺撒他们在玩具店门口的合影,说哇塞这女孩好高啊,不是传说霓虹人都是小短腿吗? 这张照片里,穿着高跟鞋的真看起来几乎要追上野田寿的身高的。 诺诺撇了撇嘴,说感觉真的是天上掉下来个馅儿饼砸这二货手里了,一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中二少年何德何能泡上了这个妹子啊。恺撒却摇了摇头。 回想当时,原本他们三人已经逃出来曼波网吧,却被猴子男用电话叫了回去,以真的性命作为威胁。当楚子航潜入失败的时候。 恺撒真的几乎绝望了,因为谁都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冲到楼顶把真抢走,这个血统a级的天之骄子又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但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野田寿在来曼波接真下班的路上听说了曼波出事的事情,毫不犹豫的冲去想要救下来真。 现在仙人虎和恺撒都无法忘记,在他们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楼顶,用匕首一刀扎在了猴子男的手臂上,把真抢过来抱在怀里之后把猴子男一脚踢下楼顶。 因为野田寿原本就是地地道道的小混混,完美融合进入人群,竟然一路跑到楼顶都没有人怀疑他,因为在原本的情报里就没有提及这个微不足道的黑水果小混混。 在都是黑水果的人的情况下他根本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在他把真抢过来众人还在发愣的时候,楚子航也成功从土耳其浴室里脱出,接应了二人。 而真后来交给蛇岐八家进行安置,虽然象龟没有因此和仙人虎三人见上面,但是因为这个事件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或许没有野田寿,后来也就没有办法和卡塞尔学校秘密联手,也无法和源稚女彼此原谅吧。 第127章 走吧 第127章 走吧 细软的沙滩上,舒缓的海浪一层层卷上来又退回去。盘旋在空中的海鸟在太阳灿烂的阳光下在沙滩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影子。 影子掠过三个头发花白,正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的老男人的鼻尖。 他们都穿着敞开着的花衬衫和沙滩裤,鼻梁上都架着一副墨镜,都依稀可以从肩膀的背面看到构图复杂的纹身的一部分。 “果然只有在葡萄才能有我向往的生活,”躺在最左边的老爷子开口,“有金发翘臀大长腿的姑娘们,在霓虹这点真的比不上。” “住嘴,不要在我旁边散发出一股老年荷尔蒙的味儿。” “当然不行,这可是芳子亲手做的送给我的头巾。” “芳子……?”中间的老人一愣,“居酒屋的老板娘?” “当然不是!”最左边的老头生气地大叫,“由衣和千代子才是开居酒屋的!” “闭嘴吧你个老淫棍!” 听着左边的两个人鬼扯,最右边的老人叹了口气,他是这三个人中看起来最矮小的那个,但是这也没办法,纯正的霓虹人在缩水之后,更加是远远比不上葡萄混血和老鹰人的身材。 “虽然霓虹也是岛国,四处都是海,但是这里的海和那里的海果然还是区别很大啊。” “更加性感吗?”最左边的老头对最右边的老头挤挤眼睛。 “……” “对了!我给你俩拍张照吧!” 被称作一身拉面味儿和老年荷尔蒙味儿的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苹果手机,“我还没试过这玩意儿怎么拍照呢,现在的东西真先进啊!卖了几十年拉面看过多少年轻人用过,以前没钱买来着。” 拍照?昂热和犬山贺一愣。 “你们俩上次拍照不是好久之前了吗,正好给我试试这种手机怎么玩。我还记得你俩当时的照片呢,犬山你当年看起来就是个小屁孩。”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昂热对于上衫越的不要脸嗤之以鼻。“我看你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显摆一下你儿子给你买的手机。” 源稚生在看到上衫越那个缠着透明胶的诺基亚的时候,眼神错愕了一下。第二天这部手机就被送到了上衫越手里。 “嘿嘿嘿嘿……”上 衫越摸着脑袋猥琐的笑了两声,然后开始摆弄手机,“咦这个是怎么拍照的,为什么上面还有数字在跳?” 昂热沉默半秒后:“那是录像功能!你个智障!” “嘀嘀,嘀嘀嘀……” 仙人虎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摁掉了早上的闹钟。他侧身起床,感觉眼前有些发晕,脑袋胀胀的,像是从宿醉中苏醒的感觉。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只是一介普通的老实高中生,怎么会宿醉呢。 听到老爹在楼下锅铲撞击锅底的声音,他起身洗漱,更衣。 从住宅的二楼走下来之后,看到餐桌前弟弟上杉稚女已经坐在位置上了,老爹正在把做好的早饭端上来,虽然看起来是个粗糙的霓虹人,但是早餐却是法式的。 烤得表面微微焦糊的吐司片上盖着半熟的煎蛋和培根。一些说不出名字的香草散发着特别的香气。电视节开着,放映着早间新闻。 他把包挂在椅背上,靠着椅子坐下。老爹是个厨师,开了个拉面店。但是他早些年在葡萄生活了很久,所以除去拉面做的最好的反而是法式菜。 兄弟二人一边听着早间新闻,一边听着老爹说昨天店里的哪个客人如何如何。 老爹这么愤慨的样子,想必是因为自己在漂亮读书的妹妹,上杉绘梨衣。绘梨衣小时候的时候因为被痴汉性骚扰所以自闭了很长一段时间。 拒绝开口说话,去漂亮读书以后在那边接受了心理治疗,现在已经可以和人进行简短的交流了。 “不知道绘梨衣在漂亮过的怎么样啊……”果不其然,老爹下一句就提起了绘梨衣。 “爸爸不是昨天刚把发过来的邮件全部重新读了一遍吗?”源稚女用勺子搅动了一下加了糖的牛奶,轻轻笑着说:“我觉得大概和男朋友相处的很不错吧。” “什么?!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等等!!” 糟老头子上杉越慌张了起来。“邮件里没有说吧?!”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男生追一点都不奇怪吧,再说爸爸你觉得绘梨衣不够好看不足以让一群男孩子追吗?” “怎么可能!”老头子抱胸,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早饭吃完,二人就去学校了。推开家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混混样的学生,制服外套的扣子没有系好,衬衫也没有束进去。 其中一个还好,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还带着一副细框的眼镜。而另一个剃着很短发的人看起来就比较糟糕了,除去一米八几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还有一身肌肉,脸上带着刀疤,身上也有纹身。 “よう、相棒。”肌肉男挥手打了招呼。 于是四人走向上学的路。 看起来斯文一些的,被叫做乌鸦的学生和另一个看起来真的像是混水果帮的学生,夜叉一路上说着没什么意思的荤段子。 这两个人住在一起,说来夜叉也怪可怜的,家庭混乱的不得了,妈妈都还在吃牢饭。从小在巷子里跟着混水果的人长大,直到后来认识了乌鸦,被乌鸦的爸爸收留住在了一起。 至于乌鸦的爸爸,年轻的时候真的是混水果水果的,但是现在已经退出了。 见到过很多因为水果帮之间的争斗而失去家人的小孩,所以看到夜叉的时候才会决定收留,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善茬,年轻的时候拿着刀枪棍棒出门的人,也不至于无缘无故收留可怜的孩子。 再说乌鸦,虽然看起来斯文,甚至有女孩子偷偷喜欢他,但是发起狠来也是把人绑起来打,一边打一边哼儿歌的鬼畜。 而这两个自认为打架很行的人都败在了仙人虎的手上。 那以后就认他为大哥了,每天雷打不动的在家门口候着一起上学。其实仙人虎本人对他们的印象也不算差,除了二了点,其实都是很单纯且讲信义的人。 二人聊到了偏差值的问题,以上杉兄弟俩的成绩是足以去很不错的大学了,乌鸦也勉强可以去不错的学校,但是夜叉就很头疼了,毕业去向大约只能是先找一份工作了吧。 走到街转角的时候遇到了一直在路口等待着的樱井小暮,这个很漂亮的女生是隔壁班的女孩子,在全校都很有名,家里是寺庙的,有人见过她穿着巫女服的样子,对上杉稚女似乎很有好感。 稚女小跑着过去,二人走了另一条会经过零食店的路,于是一行人就剩下三个了。 前面就是林荫道了,在樱花盛开的季节很美,只是现在是六月,花季刚刚过去,樱花树看起来就和郁郁葱葱的寻常行道树没什么两样了。 这个时候,仙人虎忽然听见夜叉和乌鸦吹了一声口哨。他把注意力从树的枝桠上重新放回路上,看见同班的矢吹樱在不远的地方。 矢吹樱,据说有西方人的血统,瞳孔微微的发蓝,只是从来不化妆,也比较沉默,总是戴着土气的的水果胶框眼镜。 梳着板板正正的直发刘海,摘下眼镜倒是有种将棋少女的即视感。要是认真打扮起来的话,也会像樱井小暮一般引人注目吧。她站在夹道的樱花树下,抬头不知在望向哪里。 乌鸦和夜叉二人小声耳语了几句后,乌鸦就转过头对仙人虎说:“夜叉这家伙忽然急屎,我带他去找附近的厕所。” 然后二人便勾着肩膀跑开了。 要是看到他们的正脸,一定能看到“计划通”的表情。 “在看什么?”仙人虎走到矢吹樱的旁边,小声地问。 “似乎有未落尽的花,不过应该是我眼拙了。”樱摇了摇头。 “那走吧。” “嗯。”樱点点头。二人便慢慢地向学校走去。 第128章 一幅画 第128章 一幅画 “在看什么?”上杉稚生走到矢吹樱的旁边,小声地问。 “似乎有未落尽的花,不过应该是我眼拙了。”樱摇了摇头。 “那走吧。” “嗯。”樱点点头。二人便慢慢地向学校走去。 到学校的时候距离上课还有一点时间,仙人虎的座位在自己前面。 高三了,本应当是最为紧张的时刻了吧,毕竟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但是气氛似乎并没有非常严肃,甚至还有人在讨论龙马老师的八卦绯闻。 “上次发的毕业去向意愿表今天就要交给老师了诶,你想好了吗?”坐在上杉稚生右手边座位的男生过来打开了一个话题。 “嗯,我和弟弟的都已经写好了。” “啊,真羡慕你俩啊,你们的话就算是东大都不成问题的吧,哪里来的基因啊这么好的脑子,我也好想要一个。” “话是这么说,野田君你的漫画被龙马老师收走后还没有拿回来吧?”仙人虎转过头来加入了话题。 “呜呜呜!”仙人虎捂脸,那是他好不容易买回来的,刚刚新出的《我的英雄学院》的最新单行本啊! “话说,虽然野田君这么问了,你自己的想法呢?决定好去想了吗?” 面对上杉仙人虎抛回来的问题,仙人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大概会直接参加工作吧。” “为什么啊?你的成绩也可以去读还可以的大学啊。” “这个嘛……真说她想读大学嘛,你也知道她家里的状况,作为男人我当然要工作养她啦!” …… 在学校的日子没什么好提的,毕竟每天不都是那样,做做题目,听一下讲解,课间会看到乌鸦和夜叉在胡闹,偶尔还会带上仙人虎,但这个天天看热血漫画的小子只有被他们欺负的份儿。 课间引起了一些喧闹,因为同班的樱井明的笔记本掉在地上被捡到,结果被人不小心看到里面各种中二的笔记和以自己为主角的中二小说。 可以说是羞耻度爆表了,虽然笔记本很快就被本人抢回去了,但是他还是面红耳赤地提着曝光他笔记本内容的人的衣领子。 这个平常看起来很老实很宅的男孩爆发出来不小的动静。 直到他的亲姐姐,也就是隔壁班的樱井小暮赶到。 她了解了原委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在那个男生还在呆呆地看着她倾国倾城的笑容的时候,她就一巴掌抽了过去。 力道之大,那个男生直接摔到了墙角。他不可思议地望向樱井小暮,周围喧杂的人群也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樱井小暮的身上。 只见这个妩媚动人的女孩子甜甜地笑着,揉着自己的掌心,说这一掌是因为你欺负我弟弟我才给你的。 放学了。 乌鸦和夜叉两个二货还去了上杉家蹭了一顿晚饭,准确地说是去了上杉老爹的拉面铺子叫了四碗拉面,大家一起吃了起来。 虽说乌鸦二人原本是打算付账的,但是上杉越执意不收,说两个儿子在学校多受你们照顾啦,他们不好意思的说哪里哪里指不定谁照顾谁呢。 晚上十点,上杉稚生收到了一条短信。随后他便出了门。他和樱约好了去山上看流星。 夏日不休的蝉鸣声也终于在凉爽的夜晚停了下来,林间吹出的风带走了夏日的暑气,穿着短衫走在路上竟然还有一点点凉意。 上杉稚生和矢吹樱约在了神社门口碰面。 樱换了白裙和凉鞋,上杉稚生则穿着短袖的运动衫和运动鞋。 走到山顶的时候,抬头就可以看见满天星野了,市里是看不到这样的星星的。二人找了一块干净的草地,便仰面坐下了。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上杉稚生看见一颗拖着尾巴的星星缓缓划过银河,在这又一分钟之后便多了起来,渐渐地,苍穹都闪耀着白色的光华,一条条流星仿佛在追着彼此的尾巴。 这是一年之中最盛大的流星表演了,震撼得让人感到似乎时间都会为此停止流动。 “我问你,这个是什么流星雨?”静默之间,上杉稚生忽然开口。 樱愣了一下,便说:“狮子座流星雨。” 上杉稚生笑了。 “我还记得,小的时候,在一本杂志里看到说,狮子座流星雨是世界上最大的流星雨,如果幸运的话,还可以在那天见到流星雨之王,每小时会有上千颗流星划过,大概就是像这样子。” 樱没有说话,但是别过去的脸庞上微微发蓝的双眼,里面却流露出一丝慌乱。 “狮子座流星雨是几月的?” “不是六月吗?”樱不由自如地反问道。 “是十一月。”上杉稚生摇了摇头,说:“我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一场流星雨不是狮子座的,但是我只知道狮子座流星雨是世界上最大最漂亮的流星雨,所以当时我骗了你。” 上杉稚生,或者说,仙人虎说着,微笑着把手伸向了“樱”的头顶,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 “谢谢你,仙人虎。” 下一秒,言灵溃散。 一群人睡倒在木桌的座位上。这桌子仙人虎是认识的,是自己开的酒吧二楼露台上的长木桌,桌面是自己亲手挑的胡桃木,摸起来很舒服。 仙人虎想起来,这天是众人说要举办自己和仙人虎的生日会,于是在二楼大家一起喝了酒。虽然喝了很多,但也不至于放倒这帮龙血精英,可是目前清醒的只有自己,和满脸通红的源仙人虎。 仙人虎叹了口气,开口说:“仙人虎,你帮我一下吧。” 源仙人虎抬起头:“嗯……?” “如果不能叫醒他们的话……就帮我一起把他们扛回去吧。” 卡塞尔学院饭堂,此刻正是饭点,高大的罗马式建筑之中挤满了学生。 靠窗的一个卡座,三双筷子风卷残云。桌面上的菜是松花鱼,柿子白菜炒辣椒,糖醋排骨,白菜炖豆腐汤和半只烧鹅,摆在一边的还有双皮奶,椰汁西米露和冰糖雪耳。 卡塞尔饭堂一般主要提供严谨菜和浪漫菜,除非预约。而且即使是预约的话,如果像是咖喱菜霓虹菜和龙国菜也是特别提供的。 如果你是龙国人你就只能预约龙国菜,想吃霓虹菜就只能拜托霓虹的同学了,更夸张的是一个月只能订一次中餐。 这也是防止整个食堂都要了龙国菜,毕竟会做龙国菜的厨子只有两个人,分身乏力。 这也是每一次零都可以顺利和路明非达成共识的原因。无论是课程辅导,答疑,甚至是帮忙放水……只要一顿饭,零都可以帮你搞定。 一开始的时候路明非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四岁的三无妹子,竟然那么……爱吃且能吃,尤其是对龙国菜。 实验一直是路明非的弱项,从初中开始每一次化学的实验都以失败告终。以前是硫酸铜结晶最后冒出来一堆莫名其妙的沉淀物,现在是龙血结晶神奇地统统变成蒸汽消失掉。 分为一级和二级的炼金化学,没有零的帮助他一个都过不了。 和他同病相怜的就是绘梨衣了。在卡塞尔的课程除了炼金化学之外一切顺利,而炼金化学也是和路明非一样的境遇。 这个号称挂科率超过百分之70的杀手科目每年都是重修人数的巅峰课程。 为了不挂科,零带着这两个人在实验室度过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每天都是光鲜地进去灰头土脸地出来。 每一个实验步骤细节都仔仔细细的过了一遍后,这两个人终于成功地自己提炼出了那要命的晶体。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零那一刻都如获大赦。 于是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就是那顿珍贵的龙国菜兑现的时间。 直到吃完饭回到宿舍,路明非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夹走了零的笔记本。 在拿出自己的书的时候这本笔记落在了地上,还从里面掉出了一张夹着的纸。路明非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幅画? 第129章 一周 第129章 一周 画上一个戴着鹿皮手套毛毡帽的男孩,看起来大约是十四十五岁的样子。 明明是岛屿人黑发黑瞳的面孔,着装却像是玩具时期的水果服,笔挺又合身,像是一个年轻的水果官。脸上稚气未消,但是已经很有大男孩的模样了。 这是谁呢……看起来竟然还有些脸熟,但是按理来说,自己是不会认识这样子的男孩子吧?玩具在自己出生那年就凉凉了,怎么可能会认识那个时期的人嘛。 这时,宿舍忽然传来了短促而有力的敲门声。 然后,仙人虎听见了零的声音。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可耻的偷窥人家隐私耶! 如果是自己在上课时或者是做作业时随手画出来自己心目中的女神的样子夹在课本里被人看见了,自己都得去和那个人拼命好吗! 当然自己的画工不可能像零那样子精细又栩栩如生,被人抓到了多半是谁都认不出,但是那又怎么样?你就会逃脱尴尬的命运了吗? 不可能的啊! 想想这么久都不知道零的言灵是什么,假如是像君焰一样大规模杀伤性的言灵,自己怕不是要和整个宿舍被轰上天! 零的血统是a级,想想什么高危言灵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仙人虎赶紧把那一页画夹了回去,把笔记放回书包里,应了一声就去打开宿舍门。 门外的零一脸阴郁,原本就是冰山女王,现在仙人虎觉得气氛冷得窒息。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笔记本,黑色的外皮,你见过的。” 仙人虎连忙说你等等我去看看,然后去书包里一顿掏,把刚刚藏好的笔记本拿出来,大声问是这个吗。 零点点头,走过来拿走了笔记本,道了声谢便离开了宿舍。 仙人虎有种捡回一条命的感觉。 零在走廊里翻了一下笔记本,看到夹在里面的那张画着男孩的纸还在,松了一口气,便把笔记本合上。 向自己的宿舍走过去了,但是她没有注意到那张小小的纸再度从边缘滑落,掉在了走廊铺着地毯的地上。 一个人捡起了这张纸。 仙人虎把纸沿着折痕展看,站在路中央细细的端详了些许时间。明明身边人来人往,却像是仙人虎不存在一般没有人注意到仙人虎,也没有人介意仙人虎站在路的正中央挡路。 所有人无意识地侧身绕过了仙人虎,记忆里却会留下任何有关于这个挡着这条路的男孩的痕迹。 仙人虎无声地笑了,小声说了一句画的还挺像。便沿着折痕把画折回去,沿着零刚走过的路走回去。 仙人虎走到零的宿舍门口,毫无阻拦地打开了本应上着锁的门。零的宿舍只有她一个人,而她此时却已经睡下了。 于是仙人虎小声地合上门,轻手轻脚地走到放着笔记本的书桌前,小心地把那张纸夹了回去。 准备离开的时候,仙人虎想了想,又绕到了零的床位前。 这个女孩看来是很累了,才这么一会儿就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小熊,呼吸平稳,有些乱的淡金色长发铺在枕头上,长且卷的睫毛轻轻地颤抖。 仙人虎在女孩身侧轻轻蹲下,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还用手拍了拍她的脸蛋,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零睡的并不是很沉,但是却没办法从梦境里脱出。刚才起她就忽然感到室内多了一个人,屋里多了一丝熟悉的气味。可是,是谁呢? 等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除了自己外,宿舍里空无一人。但是书桌上的白洋铁盒子被打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颗种子再一次发了芽,嫩绿的幼苗挺立着。 这株北极花朵二十余载复一日地发芽,开花,凋谢,从未失约。 零呆呆地坐在床上,嗅着空气里还未来得及消散的故人的气息。 晚上7点半,白天鹅宾馆玉堂春暖厅。 桌上摆着沙琪玛,避风塘虾饺,蟹黄烧卖,红米脆肠,天鹅酥,萝卜牛腩糯米鸡和汤包。楚子航一声不吭的专注对付食物。 夏弥则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一边吃一边点评诸如多好吃多好吃,糯米弹软虾肉大块汤汁鲜美外皮酥脆之类的赞美,着实是很开心的样子了。 但楚子航在啃着一只凤爪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点过意不去。 但正如夏弥所说,其实仙人虎们不管今天是严阵以待啃泡面,还是享受生活吃好吃的都是一样的,如果这样,为什么非要委屈自己呢? 次日早晨,二人就已经收到了拦截失败的消息,虽然重挫了次代种,但是以次代种的恢复能力,抵达中国大陆的时候怕是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高铁已经停运了,楚子航只好租了一辆车一路开向珠海。可以感受到风越来越大了,高速上根本没有几辆车。 所有的鸭子人几乎都窝在家里吃零食。虽然大家都没有出门,但是竟然感受不到仙人虎们的恐慌,甚至仙人虎们还在担心周一能不能放假。 十点左右,二人就已经到达珠海了,在预定的酒店放下行李后,二人便根据执行局发来的线索与工具,往电白方向赶去。 路上的风已经很过分了,四五个人合抱的大树被连根拔起,不知道夏弥用了什么言灵,眼底流淌着金色,车行驶的很平稳。 “自己兄弟的子女我要叫仙人虎们什么啊?”夏弥打了个哈欠。 “侄子侄女。” “好嘞!去看侄子咯!“ 楚子航愣了一下。 下午四点到五点,风极大,二人下了车,在夏弥的言灵范围里静静地等待着目标的到来。忽然,周围静止了下来。 上一秒还在疯狂摇动的树,漫天的垃圾与废纸,发出刺耳声响的栏杆,忽然全部静止了下来。 进风眼了。 又过了几分钟,看到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男孩。衣服破破烂烂的,脸庞素白。 约莫九岁左右的样子,柔软的黑发贴在额头上,但那绝不可能是人类的男孩,仙人虎的眼睛里流淌的是熔岩般瑰丽的金色。 夏弥冲了上来,楚子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不过仙人虎知道,夏弥就算在初代种里力量较弱,对付次代种仍然有血统上的压制。 对方一愣,站在了原地,夏弥的速度却越跑越快,她张开嘴,吐出的却不是洪亮的龙吟,而是—— “侄砸——!“ 男孩有点无语,仙人虎看了半天来者,小心翼翼的问:“耶……耶梦加得……姑姑?” 超强级台风:山竹,在登陆后强度迅速削减,削弱为热带气旋。 鸭子人周一恢复上班。 第130章 拍的 第130章 拍的 仙人虎拆开了国内发过来的邮包。 一个铁盒,上面印着“知味观”三个醒目的大字。 虽然卡塞尔并不放假,但是今天确确实实就是中秋节了,因此仙人虎收到了这个国内发货的邮包。虽然一开始以为是小魔鬼的杰作。 后来接到了一通叔叔打过来的微信电话,才知道这是他们俩从国内买了忍着肉疼,给他和小表弟路鸣泽邮过来一人一盒的。 虽说婶婶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表达自己的意见,但想必叔叔肯定是经过她的同意的,这月饼并不便宜,买来的话肯定要和掌握财政大权的婶婶申请经费。 自从那年夏天后仙人虎还没有机会回国,假期也是乱七八糟的任务或者是补课。 但是在霓虹那次意外的见面后。 看到他们不小心出现在电视里的样子,那一层隔阂就已经融化掉了。婶婶是死要面子的人,嘴上说得狠,但是心底的那一部分还是软的。 仙人虎慢慢地把月饼盒子重新盖上,在群里发了一条微信问谁要吃月饼。 仙人虎:有人要吃月饼吗? 恺撒:月饼? 楚子航:今天是中秋节。 夏弥:我还有上周从妖都带回来的月饼!妖都酒家双黄白莲蓉! 芬格尔:哇!吃吃吃!岂有不吃的道理!是第一看你就吃不完需要你饥肠辘辘的师兄来共同消化! 恺撒:我记得学生会有一个活动室,现在去的话那里的落地窗正好对着月亮。环境还不错,不如去那里吧。 楚子航:狮心会也有。 恺撒:学生会的更大。 楚子航:狮心会的更近。 恺撒:…… 夏弥:出发!出发!8:30集合! 芬格尔:零妹子来不来@超爱龙国菜 芬格尔:……零的群备注竟然是这个吗……加了微信名备注之后没有注意到过…… 零:来。 仙人虎:废柴师兄,你还是别来了吧。 芬格尔:为啥? 仙人虎:等下零宰你血溅到月饼上还怎么吃啊。 零:我会控制好的。 芬格尔:零女王!我已经把屁股洗干净了! “师兄为什么会害怕过山车诶?” 在过山车缓缓升起抬高高度的时候,夏弥扭过头问脸色欠佳的楚子航:“按理说执行任务的时候应该碰到过更刺激的吧,这个不应该像喝水一样简单轻松吗?” 更刺激的……你是说各种类型的死侍?还是在几十层高的大楼外壁无护具带着一把刀上攀? 还是在水下几百米潜水器解体? 这么看来过山车真的什么都不算,平时玩儿的就是极限运动了。但是楚子航认真的想了想,还是给出了回答。 “我不喜欢这种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他扭了扭把自己牢牢扣住的护具,“让我有种我是在流水线上等着被宰的牲畜的感觉……” 夏弥刚想回答比喻不错,但是过山车已经缓缓运行到最高点了,在临近垂直降落的地方悬停三秒,她和其他的乘客一起激动的倒数三二一。 楚子航便默默的把头扭回原来的方向,看着距离自己还有80米的地面,神情复杂。 呼声骤起,巨大的风压迎面而来,耳边混杂着游客的惨叫和夏弥毫无顾忌毫无形象的大笑声……楚子航其实也很想吐槽这个对龙王来说真的刺激吗?龙王的娱乐? 上次任务结束后,二人并没有着急回学校,而是在妖都逗留了两天,等所有设施开放了以后就把夏弥想要去玩的一口气玩完。 昨晚坐了珠江夜游的渡轮,在惠食佳吃了午饭,下午去了龙城路和上下九,两个训练有素的卡塞尔学生逛街逛到腿酸,夏弥则表示不仅仅腿酸还很撑,估计要胖好多斤了。 今天则是在长隆酒店订了住房,在长隆旅游区过了一整天。 虽然和很多神圣的大游乐园没办法比,但是夏弥还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他们买了会员票,结果去了才发现人根本就不多,因为台风天刚过,而且是工作日,寒暑假又结束了。 于是他们二人玩遍了所有的项目,从动物园到水上乐园,水上乐园再到欢乐世界。虽然夜场的水上乐园有电音节。 但是夏弥说更像在跳楼机上看晚上的灯光。于是最后买了夜场的游乐场票,楚子航感觉自己a+的体力有点扛不住了,但是龙王级别的夏弥看起来精力充沛……真是可怕。 “师兄,看你很累的样子,要不你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吧?”夏弥关切的语气。 “……”楚子航没有说话,跳楼机持续上攀。 “你闭上眼睛嘛!”夏弥相当的执着,于是楚子航只好闭上了眼睛。 “没到我说可以的时候不可以睁开哦!” “……”虽然心里有十万个槽,但是楚子航仍然配合了。 跳楼机一边旋转着一边上升,虽然现在处于脚不着地头不着天的状态,但是在初秋的夜晚空中吹来的习习凉风之中,自己竟真的感到一丝惬意。 “咔嗒”一声,跳楼机停住了。这个时候楚子航听见从自己身侧传来的声音。 “可以睁开眼睛啦!” 跳楼机的位置是整个游乐场的最高点,发着光的景色映入眼帘,无论是远处的过山车,还是抬眼就能看到的双层旋转木马。 一切都井然有序,在张灯结彩的气氛之下运行着,似乎无论是什么日子,哪怕台风刚过,游乐场也总能给人一种节日的气氛。 当然,这样的好气氛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因为跳楼机开始下降了。 在一片哀嚎声中,果然又听见夏弥的笑声,这完全不怕死的师妹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兄你的五官全部扭到一起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微信群里—— 仙人虎:哇塞师兄你又和美少女去游乐园了!我也想去! 楚子航:你不会想来的。 芬格尔:啧啧啧,我看你这是想要独占美少女!不能忍! 夏弥:我有楚师兄的黑照!拍卖拍卖!起拍价50! 恺撒:哦?这么低? 楚子航一愣,照片?她应该没拍过照片吧?什么时候!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吗??是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吗? 排队买票的时候吗?睡觉的时候? 群里的竞价,实际上只有恺撒玩的很开心,一开始诺诺和仙人虎甚至零还会追一点,不过本来也是开玩笑罢了,最后恺撒给夏弥发了五百块的红包,然后让她把照片发在了群里。 …… 那张照片的背景模糊的很夸张,唯独自己的脸格外清晰,五官都扭到了一起,看起来在很痛苦的吼叫,不和别人说不会有人相信这个是自己的。 ……这……这是不要命吗……楚子航惊了。 居然是在跳楼机上拍的。 第131章 走了 第131章 走了 “锵锵锵锵!欢迎来到舌尖上的卡塞尔节目录制现场!现在是龙国组的参赛选手大放异彩的好机会!” 芬格尔单手拿话筒,在录像机前风骚地扭动着!“因此!我将来介绍本次比赛的规则!” “本次比赛的单位是两人为一小组!要求参赛者全部都来自龙国!必须是龙国哦!” “具体一点,我们一共有4组,分别是:高幂万博倩小组!” 高幂万博倩站在参赛席上招手。二人一人伸出左手一人伸出右手,空闲的手十指相握。 “你们俩不是毕业了吗?”站在旁边参赛席的仙人虎扭头问他们……看到他们俩一脸腻腻歪歪的样子又缓缓地把头扭了回去……捂脸。 二人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高幂认真的回答:“因为博倩一直很喜欢做菜,听到学校有这个比赛,就会来参加了,顺便拜访一下以前带过我们的老师。” “第二组是仙人虎,以及仙人虎的随身自走人行外挂!路鸣泽小正太!” 芬格尔把话筒挤到自己好兄弟的嘴边。 仙人虎:“你别让我发言了……我已经没有能吐得出来的槽了……” “那至少向各位观众打个招呼吧?” 芬格尔用手捂嘴,小声地对仙人虎说。 仙人虎无力地对着镜头摆动双臂……话说什么时候小魔鬼的出场这么光明正大了啊!他扭过头问路鸣泽:“你丫算人吗,你能算龙国人吗,能参赛吗。” 小魔鬼立马一脸无辜,说:“哥哥你听清楚要求啊,只是要来自龙国而已,我可是地地道道产自龙国的魔鬼诶!” 说完,他又马上换了一副面孔,笑得满面春风,向镜头和观众席以及评为区招手。他还不忘向零丢了个眼神过去。 零扭过脸去,白如冰雪的脸庞上竟然泛出一丝红晕……擦,仙人虎真的觉得自己没办法吐槽了,不是他疯了就是《龙族》忽然换了个神经病一样的作者。 然后把他们统统丢到了平行时空的异世界。 “第三组:夏弥,楚子航小组!“ “在叫我们的名字诶!”夏弥蹦跶着招手,“师兄你好歹有点表情好不好!” 楚子航勉强给自己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太不明显了!好勉强!”夏弥气的鼓起双颊,踮脚伸手去扯楚子航的嘴角。 ……师兄也不容易啊……仙人虎心里暗暗地想,一边看着楚子航无动于衷任由夏弥的蹂躏。 “第四组:苏茜,诺诺小组!” 这可以说是看起来最正常的两人的,苏茜腰间系着深蓝色荷叶花边的围裙,诺诺则是深红色的。二人手持汤勺锅铲,甚至对着摄像头比出了……美少女战士的手势,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看来这边也是橘势大好!接下来,请允许我向各位介绍一下评委组!我们分别选定了来自三个不同国家的学生,分别代表了霓虹胃,北极熊胃和葡萄胃!” 芬格尔微微侧身,把绘梨衣,零和兰斯洛特展现在镜头前。 “三个人都讲品尝由这四组人做出来的菜肴小样,但是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将在做菜环节的时候离开会场!也就是说,究竟是哪位选手做出来的菜将对评委保密!这是为了保证比赛的绝对公正!” “现在!各位观众可以看到我左边的食材区!” 芬格尔用左手挥了挥,那是一个上下一共三层的石制圆台,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蔬菜,肉类,和一些特别的调味品。 “在开始的8分钟之内,各位参赛选手必须自己去食材区选定自己需要的食材并且搬运回各自的参赛席,然后才可以使用!每个参赛席有两个灶台以及一个电饭煲,比赛时间是一个半小时!所以想要煲老火靓汤是不可能的!” “比赛即将开始!我们先有请各位评委离开会场!” 三人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了评委休息室。 “现在!正式开始比赛的第一轮!” 随着芬格尔一声令下,八个人奔向食材区。 “第一轮抢食材,本就先到先得的原则!当然了不允许出现哄抢!一旦出现,该队将从总分里减去20分!场馆入口有为选手们提供的竹质菜篮,现在我们可以看到……诺诺苏茜组收获颇丰!她们!她们放弃了去排队拿篮子的时间!” 只见二人拉起围裙……恰到好处的设计正好使围裙变成了一个兜袋! 容量远远大于竹篮!甚至还有贴心的侧袋用于单独摆放鸡蛋!听着芬格尔唾沫横飞的解说,二人抬头,相视后狡黠一笑…… 阴谋! 这俩人早在听说了赛制后就预见了这个情况!于是既不绕路也不排队,而是自带菜篮!况且规则也的确没有说这不行。 仙人虎蔫蔫地站在队伍的末段,他的体能本来就不太好,就算说勉强可以跑赢万博倩高幂二人组,也被二人无法直视的情侣之光给震退…… 喂喂喂前面两位!你这个样子观众不用吃饭了啊! 光是狗粮就吃饱了吧! 仙人虎在心里吐槽。 前端的夏弥和师兄拎着竹篮离开了……这两个人两手各拿一只,怀里抱着一只,夏弥甚至还在头顶顶了两只……什么鬼啊要是这篮子可以叠在一起的话,夏弥怕不是要把整个都搬空。 万博倩和高幂就比较正常了,二人加起来一共拿了四只篮子。 仙人虎和路鸣泽过去的时候,只剩下三个篮子里。仙人虎叹了口气,拿走两只,路鸣泽踮起脚拿走了最后一只。 “哥哥别丧气嘛,” 这个小魔鬼抬起头,笑得阳光灿烂,“你忘了吗哥哥,我可是你的幸运女神!” “女神……你哪里像女的了,屁股还是腰?还是胸?”仙人虎丢下不屑的目光。 小魔鬼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始专心致志的选材。 按理说,比较好的材料应该都已经被选走了,但是小魔鬼选得相当从容,过一会儿仙人虎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很多菜篮子里的菜早就被别人拿走了。 面对仙人虎的目光,路鸣泽笑着摇了摇头,一边把一块黄糖丢到在菜篮中层层叠得比他还高的食材顶端一边说:“刚才芬格尔那厮叫我什么来着?哥哥的人形自走外挂,对吧?” 第132章 抽了抽 第132章 抽了抽 仙人虎用菜刀把鱼糕一下一下地切成小块,一边的小魔鬼刀光如影……看不清在干嘛,这家伙去表演杂技好了!做菜真是屈才啊! 仙人虎忽然停下了一顿一顿的切菜动作,扭头问小魔鬼:“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香的味道?” 路鸣泽抬起脸,鼻尖抽了抽,问了问空气中的味道,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二人纷纷扭头望向罪恶的发源地…… 只见诺诺左手握锅右手持铲,鲜红的颜色与火光相映成色,辣油味在会场中四溢。一旁的苏茜则手起刀落,切碎小捆小捆不知名的各色蔬菜。 另一边,龙吟声起。 “破。” 仙人虎清晰地听见了楚子航的声音。 夏弥楚子航的参赛席上升腾起一股小型的火龙卷,再精妙的控制之下看到了烧的微焦的面包片,涂上沙律酱后被火焰轻炙的粉嫩三文鱼腩竟是呈现出了微微的金黄色……这!这是圣光吗! 但楚夏二人并没有取消言灵,相反,他们聚精会神,火焰精准地围绕地围绕成一个球状,其中似乎有什么若隐若现。 这时,夏弥递给楚子航一个眼神,楚子航微微点头后,二人同时缩小言灵范围!球状的言灵逐渐变形,这个形状是……是烤鸭! 火龙卷二人组的言灵骤然消退,层层火光后逐渐露出了一只金黄的烤鸭,油脂还在表面滑动,这时,一声清越的金属鸣叫声响起——村雨出鞘! 在一片目光捕捉不到的银色刀光之后,桌面上码着一块块大小相同的闪着油脂光芒的金黄鸭皮,细碎姜丝葱段,与洁白鸭肉。夏弥伸出纤长手指拿起一块鸭肉塞进嘴里,眼中露出了惊喜之色。 仙人虎一边去掉一尾一斤半草鱼鱼鳞,剖膛开肚后竟发现了一肚子金黄鱼子,取干净内脏后把鱼剔骨放流水下冲洗,一边吐槽:“神仙打架,我来凑什么热闹……” 小魔鬼竟然在锅里熬糖……他仰面一笑:“虽然他们是神仙打架,但是哥哥可是手握魔鬼的人啊。” 万博倩高幂小组一望下去是最正常的那一组,高幂完全在打下手,搅拌鸡蛋打发奶油……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此时已经过去了大半小时。 他们的桌面上摆着牛油与巧克力双色曲奇,好几块大如圆盘的蛋糕胚,鸡蛋布丁,顺德炸牛奶,大盆的凤凰奶糊以及双皮奶……这是什么中西方甜品混搭啊!! 反观仙人虎这头的情况,小魔鬼手里拿着个胡萝卜在雕花,仙人虎一人占了两个锅,一口在煮鱼,另一口锅在大火炒饭,他往锅里撒了点葱花和油后起手颠勺。 一粒粒米饭在阳光下饱满又不粘成团。诺诺往这头撇了一眼,手里不断搅动着鸡肉咖喱,一边念叨了一句没想到这家伙做饭还说得过去嘛。 楚子航在麻利地把面包切做三角方便入口的形状,夏弥则把不同的食材依次叠进了面包片之中,看起来倒像是在做三明治的样子。 仙人虎把虾过一次清水后放在盆中,小魔鬼马上识趣地递上了料酒和米醋,还有事先泡好的葱姜水,用以上材料再洗一次虾仁后,再用清水洗净。 这时候小魔鬼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几棵竹笋,仙人虎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心说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接过竹笋洗净去头后扔进烧着滚沸开水的锅里煮上10分钟去除苦味。 在煮竹笋的同时拿出一指宽的肥肉小段细细切碎,然后把虾仁切碎,搅拌一会儿后加入腌过的鱼籽,怼烂一起拌进去。 这头路鸣泽踩着小板凳捞起锅中煮好的竹笋,去竹皮过凉水,把笋肉递给仙人虎后再把竹皮洗净,切成二指宽带弧度的一小片一小片。 彼时仙人虎把细细切碎的竹笋加入虾肉糜中,搅拌均匀后又加入一个蛋清和适量的盐,然后开始抓起后拍打,一直打到肉糜出筋,接过小魔鬼的竹皮,把虾肉糜填进去,锅底放紫苏便起锅蒸。 这个时候,比赛还有二十分钟完成。 小魔鬼不紧不慢的从烤箱里拿出了烤的表面微焦牛里脊,开始自己调酱。仙人虎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碗姜汁,小魔鬼紧忙把其扶正。 诺诺满头大汗,一眼望去她做的所有食物,除却草莓冰淇淋球外全部都是火红的辣椒,简直是地狱一般的场景。 她掀开一只蒸锅的盖子,几只膏蟹从蒸汽中露了出来,她看了一眼苏茜忧郁的神色,说好吧好吧这个我不加辣了。 苏茜对法餐略有造诣,她做出的红酒炖小牛肉不是一般的好吃,不过这次她还做了些家常菜,比如西兰花炒鱿鱼筒,大抵是因为看了诺诺的菜后不由自主感到胃部抽搐。 除此之外还有一锅汤,里面是牛筋丸和油菜,油量极少,闻起来也是一股清香扑鼻。 最后是盛盘的步骤了,仙人虎终于知道小魔鬼之前熬的糖用来干嘛了,他每装好一个菜,小魔鬼便接过碟子开始布置。 栩栩如生的糖花,底座用土豆泥或者是胡萝卜块垫住防止融化的糖影响口味……只是有点太夸张了! 芬格尔摇响了象征比赛时间结束的,所有参赛人员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厨具,做好的菜肴摆在前面的展台。 芬格尔一个响指,立刻冒出了许多身穿侍者服的学生,实际上是新闻部的小弟,芬格尔挖他们来当苦力,作为补偿的就是比赛日工作餐,还有品尝参赛作品的权利。 他们推着一个人推着双层手推餐车,另一个人则给菜肴盖上银色的餐盖,一样一样放上餐车架上。 首先是高幂万博倩小组。 他们的作品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双层蛋糕,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表面用奶油裱花,做出了鲜花的样子,形象逼真,周边撒上了半烘干的莓果碎块。 其次是诺诺苏茜组,最大的餐盘里是一道双拼,红油辣椒爆鸡丁和麻辣鸡肉咖喱盖饭麻辣,番茄炒包菜,辣椒小牛肉,清蒸膏蟹以及保存在干冰里的草莓冰淇淋球…… 以上颜色鲜艳的作品皆出自于无红色不欢简直在某种方面称作变态的诺诺,这是怎样对红色的执念啊!苏茜做了西兰花鱿鱼筒,客家煎酿豆腐,虾仁青菜烧卖以及牛筋丸油麦菜汤。 然后是仙人虎路鸣泽组,仙人虎做了西湖醋鱼,五目炒饭,竹片虾滑和一道椰青排骨汤。 小魔鬼只是做了一道烘培牛里脊,配上了各色酱汁切成小块。但是仙人虎记得他好像还做了一样什么,但是想不起来了,也没有被新闻部小弟收走。 天知道小魔鬼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也便没在意了。 最后是夏弥楚子航组,餐桌上只摆了两样食物,一部分是金黄色的…… 三明治,表面金黄的是烤融了的芝士,恰到好处地裹住了面包外皮;另一样食物,则是填满了烤鸭肉片鸭皮老bj甜酱细葱丝以及黄瓜的圆形卷饼。 然后就是评委组入场了。此时食物经由芬格尔小弟们的运输已经摆好了次序,摆放在长桌上,评委可以自由取食。 第133章 注意 第133章 注意 兰斯洛特与零和绘梨衣略加商量后,决定先对最大的目标下手——摆在中间的巨大双层蛋糕。 蛋糕的两层用银制蛋糕架隔开,兰斯洛特作为唯一的男子力当然是最高的存在,于是由他来取下蛋糕第一层并切开。 蛋糕刀划开蛋糕的时候,人们发出了一声惊呼——这竟然是一块爆浆蛋糕! 而且不同于一般在网上看到的网红蛋糕,里面填充的是轻质忌廉奶油,这块蛋糕里流出来的是加入了枫糖浆而更显金黄的凤凰奶糊!中间用一层薄薄的忌廉将其与蛋糕胚隔开防止蛋糕吸水变形。 最顶上的鲜花奶油雕之下也并不仅仅是奶油,而是光滑平整如镜的双皮奶,而奶油雕花恰好避开了中间挖空的奶糊部分,做成了一个花环的形状。 因此雕花没有半分的损坏,哪怕盛盘后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美。 蛋糕二层——切开后不再是爆浆蛋糕,而是彩虹蛋糕! 分别是蓝莓味的紫色蛋糕胚,草莓味的粉色蛋糕胚,鹅黄色的是柠檬味蛋糕胚。中间夹住的是口感顺滑的大块牛奶奶冻。 夹在奶冻中的小块金黄色方块竟然是切成了小手指指甲般大小的小块方便入口的炸牛奶! 再往下是一层香糕胚,一层抹茶味蛋糕胚和打底的朱古力曲奇碎片,用糖浆黏合后压实,但口感仍然酥脆。 这一个半小时这是鼓捣出了什么神器啊! 望着仙人虎惊讶的神情,高幂骄傲地拍着女朋友的肩膀,自豪地说:“博倩可是拿过甜品创作大赛大奖的!我就是来负责给她打下手的!” 三个评委在评分表下刷刷写了几行字,收起来后便各自散开自由取食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表面看起来仅仅是好看的蛋糕,竟然内藏玄机!” 夏弥手扶下颚,作思考状,看起来酷似思考中的毛利小五郎。 “第一层蛋糕创新地将爆浆蛋糕与南信传统牛奶甜品相结合,奶香浓郁却比起忌廉少了一份腻味;下层在奶味浓厚的奶冻中加入炸牛奶,上层又是柠檬蛋糕,恰到好处地解腻,口感丰富层次分明,真是……妙啊。” 楚子航淡淡的扫了夏弥一眼。 夏弥马上作瞪目状:“我是没吃过啦!脑补不给吗!” 诺诺也在参赛席上小声传话,问万博倩:“苏茜说她想学,下次你教教我们俩呗?” 万博倩红着脸比了个ok的手势。 西湖醋鱼,看起来中规中矩。细白的葱丝和姜丝洒在鱼身上。兰斯洛特用筷子夹起一片鱼肉,藏在黝黑鱼皮之下的嫩白鱼肉露了出来,沾上勾了芡的醋汁鲜甜不腻。 更令他惊讶的是龙国的江湖鱼菜大多刺多难挑,而自己吃的鱼并非鱼肚子却也没有刺——实际上在仙人虎去了鱼骨后小魔鬼又折腾了这鱼肉半天。 但是兰斯洛特并不知道,他连这菜是谁做的都不知道。但是显然他满意于这道菜色,吃完后也拿出了本子记录。 零面无表情的吃进去了一勺超辣混合双拼咖喱…… 然后开始面无表情地吨吨吨喝下一碗汤,好吃是好吃,太辣了,差评。但是汤味道很好,既有青菜的清香也能喝出牛肉丸的牛油的味道,还有切的细碎的芹菜粒,咬起来脆而不老。 绘梨衣拆开了一只膏蟹,才发现蟹腿里的肉已经被拆了出来,摆在满是蟹黄蟹膏的壳中,蟹膏上有一层细碎不知名的香菜,旁边还有一碟蟹醋。 兰斯洛特也拆了一只膏蟹……但是意料之外的是这只与绘梨衣手上那只不同,是芝士烤膏蟹,蟹壳里藏了一番天地,焦香的芝士上还有几粒红色的鱼子。口感香滑,味道富有层次感……好评。 零盛了一碗白米饭,然后取了醋鱼,小牛肉,番茄尖椒炒包菜,西兰花鱿鱼筒,青菜虾仁烧卖和客家煎豆腐,最后还不忘拿走两块虾滑……果然是龙国胃! 请问这个胃是无底洞吗?请问她吃的食物是掉到了异次元吗?请问她是不是在肚子里养了一只朱成碧吗(我有点不记得饕餮记的主角叫不叫这个了……) 吃了这么多却完全没有长身体的样子啊!! 不知道零是不是还有一个可以读心的言灵,总之她像是听见了仙人虎心里的吐槽一样瞪了一眼过来,吓得仙人虎魂飞魄散。 绘梨衣用尖头竹筷夹起一个烤鸭,从侧面切开的截面可以看到金黄的鸭皮,带着一点油脂的鸭肉,层次分明的葱丝和黄瓜丝。 轻轻地咬一口下去,鸭皮和刚出炉无异,酥脆得像是极薄的薯片,里面除却老bj甜面酱之外似乎还有沙律的味道,两相结合虽然鸭皮油脂极大却毫不腻人。 再尝试一块芝士三明治——咬开表面的金黄芝士后,下面竟是半熟的粉嫩三文鱼腩,像是寻常的火炙三文鱼寿司一般上面夹有偏甜味的沙律。 底层是烤的松脆的面包。另一款三明治——外表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但是一口咬下溢出了更多的芝士,其中还有大块的虾仁——兰斯洛特算是比较识货的。 吃出了其中夹的不同种类的芝士:最表层是最为常见的披萨材料——马苏里拉芝士,内层与虾仁混合的是更加重鲜奶味的希布奶酪以及英国的国民奶酪车打奶酪,以鲜香味浓郁而闻名。 零这会儿已经消灭掉了所有饭食,她已经将评分表交上并且回到座位上坐着了。她确实挺喜欢仙人虎做的那几个菜式,并不是偏袒,她给了仙人虎最高的评分。 或许是曾经吃过的味道就难以磨灭在记忆里的痕迹,道理就像是你忽然闻到很小的时候老房子才会有的混合着锈味的潮湿气息。 你会忍不住停下多闻一会儿一样。 虽然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是零还是记得在来龙国的路上,穿越那些荒漠以及无人区的时候,找到废弃房子和破旧厨具后那个带着鹿皮手套的少年会奇迹般地做出相当可口的菜式。 但是说实话零现在不太好受,她生理周期来了,而陈墨瞳做的菜式太辣了,完全在她意料之外,但是她还是坚持着吃完了全部。 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但是她平常也一直是一个表情,所以似乎没有人注意到。 她忽然注意到面前多了一个碗,里面盛着像是双皮奶一样的东西。她清楚地记得刚才还是没有这样的,但是现在这碗东西确确实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旁边还有一个白瓷勺。 零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也是这样的作风。于是她捧起碗,还有是热的。舀起一勺放进嘴里,传来了热度和姜的辣味,这是一碗姜撞奶,带着丝丝的甜意。 她忽然发现碗底粘着一张纸条,用指甲抠下来后,看到一行小字:注意身体,亲爱的皇女小姐。 第134章 新来 第134章 新来 一只小船,载了沉沉的雪,从水中过去。岸边人家皆熟睡如黄昏。 橹声仍旧浮着,船夫回头望了望篷子。风滑滑地,从篷子底下钻进去。篷子底下露着一线红裙,恰迎着两岸的雪色。 雪雾腾了起来。 小藜坐在岸头,赤着脚踢了踢水。脚下的涟漪如一枚旋转的明玉,渐渐地沉到水底去。到底是不是今天出嫁?怔了一会,看自己的衣服,心头忽然一阵热。 远处有人吆喝。 小藜在长街上走着,路边人家门户都紧闭着,雪粒子打在门上簌簌作响。 落了一夜的薄雪,到底是经不起踩的。踩得久了,就踩出暗红的血印子来。那条河好像流到了城里,汨汨地从每家每户脚底下淌过去。 是不是今天出嫁?小藜又听见几声吆喝。 再走一会,就能看到热闹的地方了吧——嫁娶大概是热闹的,朝瑾出嫁的时候热闹得楼里满是腾腾的烟雾。 挤满一屋子的人,抱着木头雕花的老头,转纺车的姑娘,吱吱呀呀的开门关门声……她有点着慌,这些是不是真的? 再走一会,长街就到头了。 那,阿川在哪儿? 脚下的河流静静地淌着。 这座都城用自己的名字占有了一个时代——几百年来,所有过去的日子都冠上了“平安”的姓氏。 多年以后,人们想起这一年的时候,会叫它,公元1159年。 藤原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脚板心的水泡一阵瘙痒。仙人虎抬起脚底,对准草鞋绊子没命地刮蹭起来,脓水如释重负地冒了出来。 腰间的刀沉甸甸地坠着。现在已经是黄昏了,快戒严了——再不找个地方钻进去,随时会有人逮住仙人虎,丢进随便哪个地牢里去。 今年的洪水过后,城里新塌了几十间茅屋,卖命的行当里新添了人手。今天是仙人虎第一次出活儿,女儿还在家等着吃的。 城东的暮色好像走得格外慢,像满大街的马车一样去得悠闲。马夫的吆喝,听起来也有几分自得,鞭子直朝着昏黄的天空一抽过去,哧哧作响。 谢天谢地,极乐馆已经在眼前了。 没人不知道极乐馆。平安京建起来了,它就亮起来了。在无数个戒严的深夜,挂着刺绣灯笼的马车从高墙环绕的府邸涌向这里。 沿着大门流进去,消失在炽热的光明中。极乐馆在白天总是大门紧闭。朱红色的飞檐犹如深闺女子的眼睫,暧昧地扫过逐渐空寂的古城。 一阵突如其来的干渴,让仙人虎整个人狠狠地皱缩了起来。 越是皱缩,越是干渴……仙人虎晃了几晃,身体里是不是被空洞填满了?它们嚎叫起来,刺着仙人虎的背,割着仙人虎的心。 仙人虎的肚子……盒子里沉甸甸的水像幽灵似地唱起歌来,又腥又甜,直冲鼻子……可是,不能喝,不能喝…… 仙人虎喃喃地念着结衣的名字,把自己的手抓得满是血痕。那只不听话的手已经抓住了身上藏的白木盒子,像只饿狼一口咬住了熟肉。 身后传来轰轰的声音,极乐馆的大门正在打开。 仙人虎猛地睁开了眼睛,好像从黑夜里一下逃进了白天。 听说,就算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旅人,也能一眼就认出极乐馆。 在京都附近的青山中,它是唯一的朱红色,好像从晚霞中滚落的一簇簇火焰。 小藜刚走进去的时候,左边的长廊里刚停了蜡烛,只有高高的屋梁上透出光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山早已看不见了。 红色的曲檐遮住了一切,她想,自己好像穿过了一个舞女沾满金粉的眉睫,又走进了她幽深的眼睛。 领她进来的女人不做声,只给她一个高耸黑髻、梗着苍白脖子的背影。她轻轻地握住了衣角,绢衫软软地擦过脚踝,让人微微安心。 “你怎么不见她?”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有人低声问。 阿川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等沉寂慢慢凝固成形,像仙人虎的羽织一样密得能把人裹住。过了片刻,仍然没什么表情,“取血取累了。” “龙马要是知道了……” “和女御打过招呼了,没人会发现。”阿川打断了仙人虎。 仙人虎咬住了嘴唇。那个白衫子背影被屋梁上的光照着,女孩子的脖子上还长着细细的绒毛,像是山草萌出的新芽。她似乎顿了一下,招来女御的呵斥,于是飞快地消失在黑暗里了。 不知不觉地,今天已经是小藜在这里的第六天了。还没到迎客时间,推车滚轮轰隆隆的声音,木箱拖地的沙沙声,酒杯在箱子里偶尔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小隔间的门外来回响着。 小藜望着铜镜里的自己。 上了妆,人不知怎么的也染了一丝肃穆。脸上的绒毛被风吹得纷纷直立起来,上面敷的白粉就有些支持不住。周围的女孩儿都化着和她一样的妆,穿了一样的舞衣…… 可是,她站在她们身边,看起来,还是那么突兀。 衣料软软地擦过身上,一晃就能看到隐隐的珠光。绸子和纱,围着她细瘦的手腕,终于流露出一点预想中该有的轻俏来。 一张张素白的脸,全都沉默着,殷红的嘴唇都紧闭着。这几天,小藜没有听过她们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 这时,大厅的侧门缓缓开了。 汹涌的人声,滔天的酒气,从门缝里泼进来。 烛光照亮了隔间里面的女孩们,她们的红唇迅速地扬了起来,眼睛忽然被娇媚的神采填满了——她们的脸庞像是被催熟的花,只要一声令下就统统开放了。 只有小藜笑得迟缓而勉强,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僵硬过。 跟在女孩们后面走进大厅,她的心即刻被紧张捆住了,再也没有时间去回味刚才那种让人窒息的、无言的哀戚。 小藜没想过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气跟舞姬们搭话,竟然是跟那个领舞的女孩。 女孩没有计较昨天天被小藜撞上的事,小藜满心的惴惴不安也放了下来。 她神色总是轻柔得像月光似的,有时候还含着一缕不可解的清愁。 “呃……您…不,你,请问捡到我的发簪了么?银色的。”小藜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 正在折衣服的女孩抬头望了她一眼,仍然是清淡如水的神色,“没有。” 早晨过去得很快,这是舞姬们一天中仅有的空闲时间,用来洗晾衣物,照料外面庭院里的植物,有闲暇时间可以读读书。 小藜急匆匆地把衣服晾在庭院里的丝绳上,拍拍打打,眯起眼睛望着树缝里的太阳。她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个女孩,她安静地倚在素色屏风旁边,像一株等待开花的树。 她的手边放着一本书,微微泛黄,藤原夫人的《源氏物语》。 下午到傍晚是让人筋疲力尽的练舞。小藜发现了自己最大的尴尬——她一来这就是落单的,舞姬们是两两一队,没人跟她一起。 “新来的女孩?”穿葡萄紫色单衣、看上去精干严厉的中年女人走过队列,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藜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她就是那个领自己进来的女御。 第135章 红光 第135章 红光 “是,我叫小藜……” “这儿没有自己的名字。”女御干脆地打断,“你是什么决定你叫什么,明白么?” 小藜深深地躬腰,不敢再开口说话。 舞姬们漂亮的眼睛在仙人虎身上肆无忌惮地划过,仙人虎满脸通红,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清斋女御。”忽然有个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您似乎忘了我也是没有组的,我跟仙人虎一起大概也可以吧?”女孩的目光沉静如水。 名叫清斋的中年女人打量了女孩半天:“那么,要辛苦你一阵了,朝瑾小姐。”女人忽然皱了皱眉,“队列还按原来的样子排,你一个人在中间领舞,不要变动了。” 黄昏来得不知不觉。 走在小藜旁边的朝瑾望着天台上的暮色,轻声说:“我想你还没有名字吧?清斋女御让我给你起一个。” “这样也可以吗?” “是啊。”朝瑾轻轻地笑了,语调仍然轻柔平缓,像是山溪的流水声:“不过我要想想。” 回了小楼,小藜跪坐在朝瑾旁边,大脚趾无聊地打着架。朝瑾低头在那本物语里翻找着什么。 “嗯……能像'朝瑾'这个名字一样美就好了。” 小藜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朝瑾微微一笑,晃了晃书页里夹着的一张薄纸:“找到了。” 仙人虎把纸递给小藜:“从前我父亲去过龙国,他给我带了那里的一首诗……嗯,就是像徘句一样的东西。你自己看看?” “看不懂。”小藜捏着那张纸,有点儿窘迫。 “松下观朝瑾,林间折露葵。'露葵'这个名字怎么样?带着露水的葵花,有点像你吧?” “太好的我就用不起了。”小藜把纸还给仙人虎,半开玩笑地说。 “那么,算作我给你的小礼物。”朝瑾微笑。 仙人虎垂下眼帘,瞳孔一片幽深。 仙人虎像是活在古画里的人。小藜在心里轻声嘀咕着。 那时候仙人虎还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把朝瑾划进了自己心里“美好”的行列。 仙人虎瞳孔里藏着无限的秘密,像黑暗里开了一条缝的大门一样,牵引着仙人虎不由自主地往里面窥探,暗暗希望门背后是个世外桃源。仙人虎和春天一样,美在给人太多茫然的期许。 “你说的那个发簪,是怎么回事?”朝瑾忽然问,“我们从来不能在表演时候戴自己的首饰的……” “没戴,就塞在衣服里了,谁知道说没就没了。”小藜叹气,“可是我从小藏到大的玩意儿呢。不过,你别担心,也不算什么大事。” “我同一个寺人认识,不如叫他替你找找。” “嗯好好好……既然名字都起了,怎么不叫我两遍啊。”小藜开玩笑。 “露葵露葵。” “太好了,再多叫几遍。” “……” 这座西侧的小楼完全隔绝了大厅的喧闹。夜里的虫声温柔软语,远处飘来树涛声。 这个夜晚小藜有了第一个谈天的朋友。朝瑾安静得不同寻常,可是温柔亲切。熄灯过后,仙人虎点着了平时偷偷攒下的蜡烛,捧起那本厚厚的物语。 “很好看么?说的是什么故事?”小藜揉着惺忪的睡眼。 “不如我读给你听吧,露葵小姐。”朝瑾头发洗过以后随意地散下来,在仙人虎歪头的时候光泽流动。 小藜沉默了一会,仙人虎其实很喜欢露葵这个名字,只是一想到原来那个名字就要永远消失了,仙人虎心里无端地有些不情愿。 据说是随便起的名字。藜,铁蓟藜,菖藜,都是些没有面目的草木。就跟仙人虎一样。 小藜很快就想不下去了,因为朝瑾轻声地念了起来,那应该是个动人的故事,发生在深秋。 读的是《夕颜》那一节,读到源氏亲王在荒屋里碰见一个夕颜的陌生女孩子的时候,仙人虎忍不住插嘴:“那个夕颜多好,真像你。紫姬也像你。对了,为什么你读过这么多书?” “我父亲叫我读的。”朝瑾轻轻闭上了眼睛,合上书,似乎有些疲倦了。 “不读了吗?”小藜有点舍不得。 “书里的那些女孩,后来都死了。”又是没头没脑的一句。 “朝瑾,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小藜轻声问。 没有回答。这么快就睡着了?小藜打了个哈欠,翻身睡了过去。 蜡烛被吹熄了。夜风穿过纸格窗吹进来,帘子轻轻地拂动,满室露水的气息。 朝瑾蜷缩在被子里,忽然弓起背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立刻用手死死地捂住嘴。 身边的小藜已经睡着了。血液烫着手心,沿着指缝滑落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枕头上。仙人虎极力锁住喉咙,高高地仰起脖颈,一手从枕下翻出一支木盒,贴在嘴边,猛地灌了下去。 血液躁动了。仙人虎探出头去看了看四周,舞姬们都睡熟了,面容安静。 外面的虫声寂寥地淌过去,夜凉如斯。 与此同时,藤原胜也在黑暗中醒了过来。 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腿一顶,撞到了冰冷的墙壁。 他昏昏沉沉,只觉得四周全是墙,腐朽的气味湿滑地粘着人身上每一寸皮肤。黑暗里传来老鼠“吱吱”的噫气声,拖着什么从脚边跑过去。 他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脸,那里一片平滑,那些细鳞竟然全消失了。关于昨天最后的记忆,是一个满脸青鳞的怪物,从地面倒影出的镜像里盯着自己…… 他打了个寒战,像浸在冰水里似的浑身发冷。他想要站起来,头顶竟然磕到了天花板上,咚的一声闷响,灰尘像蛾子似的飞下来。 “闭嘴。”墙的另一头传来冷漠的男人声音。 藤原胜大气都不敢出,干脆重新缩起来闭上眼睛。他早就意识到这是个牢房,保持清醒对他没什么好处。极乐馆这见鬼的赌场,竟然会有牢房。 他猜得没错,赌场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名头,恐怕他一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闭着眼睛——其实跟睁着也没什么区别——想到了头发长长的,喜欢粉色的,十三岁的结衣。他本来身上还带着一个粉色的偶人。 从遥远的四国小镇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给仙人虎。现在衣服里头空空如也,什么都不见了。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像要去砸什么似的……但很快又耷拉下来,跟死人似的僵硬。头顶的砖石又吱吱呀呀地松动了,他拼命缩到墙角躲开它,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叁陆号。”忽然传来人声。 吱呀——面前的黑暗忽然被撕开一条缝,光线裹着蛾子涌进来。 藤原胜这才发现墙上有一扇小窗户。 一只肌肉健硕、青筋暴突的手放在了窗台上,把装着简陋食物和水的小筒子丢进来,轰地一下又把窗户摔上。 借着一瞬间的光线他什么都没法分辨,只觉得外面同样是昏暗的,眼前一团猩红色的光晕慢慢摇动着,流动的血色充斥了整个空间。 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灯笼…… 一墙之隔,两个魁梧的男人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走廊里,妖冶的红光打在他们的脸上。 第136章 扑面而来 第136章 扑面而来 “今天活儿忙完了?”一个压低了声音说。 “早着!看着值夜的,龙马这几天要下来审讯,当心着点,有点儿差错就等着死吧。”另一个以同样的低声抱怨着,“一帮怪物,放出来不把我们生吞活剥了才怪。” 夜色将尽,月光被稀释了,更没法钻进这牢不可破的囚笼。没人说话的时候这里更是一片可怕的沉寂,只回荡着轻轻的脚步声。 “传龙马的命令,叁柒号的审讯先准备着。”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们的话我就当没听见,别想还有下一次。滚。”是监狱长的声音。 夜风冷冷地刮进来,让人浑身战栗。 惶恐的狱卒躬着腰从他身边挨个儿跑过去。等这条走廊只剩下一个人,监狱长忽然朝着黑暗处躬身:“侍御长,请您自便。”说完识趣地走开,顺手把大门锁上。 仙人虎站在中央,静静地盯着这条血红色的走廊。 在白天的时候,它其实是黑色的。密密麻麻蜂窝一样的囚室挤在这层楼上,那里关着的人,都再也没有出来过,可是樱井小暮竟然下令,明天带出叁柒号来,审讯。 叁柒号正好关在藤原胜的左边——他不愿意冒这个险。 是他找藤原胜订了那些木盒子装的神秘东西,但他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只不过想找个借口,让那个叫藤原胜的人来这里一趟而已…… 仙人虎忽然笑了笑,他拎着一长串闪着冷光的钥匙,朝那个门头上写着“叁陆”的囚牢走过去。 四下无人。微凉的风从窗缝里滑进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露出了漆黑的刀柄。 朝阳撕裂了半边天,天光从破裂的缝隙里涌入人间。云彩在群鸟之间缓缓沉浮,为她们破碎的冠冕哭泣。 仙人虎踏上露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远处竟然传来了缥缈的歌声,好像从云中而来。 仙人虎果断向后退开几步,意识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远远地望过去,露台上一片空旷,唱歌的人独自立在霞光深处,一头长发在风中漫卷。 这地方仙人虎来过无数趟,从来都只是觐见这位长官,照例问早安,请示极乐馆一天的琐事。而长官往往妆容衣饰都完美无缺,眼角描得锋利,整个人犹如刚出鞘的白木弯刀。 “不用走,报告情况。”樱井小暮回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龙马大人,我在昨晚打更之前到职,希望没有给您造成麻烦。” 樱井小暮轻轻扬了扬下巴,柔软地一笑,“不希望造成也已经造成了吧?不要提无用的事。你母亲下葬了么?” 仙人虎毫不意外自己的上司会问这样的话,波澜不惊,“是。” 樱井小暮挑了挑眉,“仙人虎……如果你为了回家奔丧丢了命,会怎样?” “我在路上确实得知有七个……从地牢中流亡出来,正在京都附近大肆屠杀平民。我正在着手调查,三天之内应该就能捕获。” 樱井小暮直接把一长串钥匙丢给他,“这句话一钱不值。死侍游荡是多大的事,你早就该查清楚,现在倒需要我来提点你。听着,你只有一天时间。” “明白。” 樱井小暮缓和了一下表情,直视仙人虎的眼睛:“按理不该我和你说……你现在不是在为极乐馆服务,而是在'猛鬼众'旗下效忠。不要忘了你发过的誓。”不等他回答,“还有事么?” “昨天有个细作混了进来,血统不稳定,不知关进地牢是否合适?” 她微微蹙眉,“活人跟死侍关在一起,怎么造这种多余的孽?把他和叁柒号都挪到上一层。还劳烦你替我点卯去吧。” 樱井小暮重新踏上露台,背影渐渐消失在灿烂的天光里。 仙人虎望着她,她没有梳妆,只穿了素白色的绢衫,茜色外衬,依然很美,像一枝半开的山桃花。 你要去哪儿呢?他的心低低地发问。 夏天的风吹开了最后的山桃花,她们流出疲惫的香气,在极乐馆里沉沉浮浮。他忽然有些恍惚,刚才那走远了的女人也是这么固执地、几乎是无谓地盛开着。 回来了?他回来了? 她披了衣服,松松绾了发髻,来不及照镜子,就推开了纸格窗。小路上蛩声隐约,一梳月亮还睡在云层和铺天盖地的树影里。 只有他一个人是纯粹的白。 就算蛾子撞上这样的白,大约也会以为是光吧? ······ “月亮正过河。” 他忽然轻轻地说,“北海道那里,家家户户都在晒绉纱,它们是下雪天纺成的,好像大雪送来的孩子一样。芭茅花在山坡上开着,没有云彩,月亮正在过河,它见了人们的家,也想要回家去。” 樱井小暮知道自己正在做梦。梦里的天空是一片纯粹的幽蓝,她能从上面模模糊糊看到水的影子。自己却像魂一样飘荡着,不知何往。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置身于一片繁花之中,头顶的日影纷纷落下。她感觉自己缩成了一个针尖大的沙尘,在花叶底下作短暂的驻留。 风带着暖意滑过去。这样的触感被放大了好多倍。 有个脚步声很轻地靠过来,她看见一小片洁白的衣襟正在花丛里若隐若现。她仰头望着,那个人也轻轻地蹲了下来,望着泥土。 每个女孩的梦里都有的,那种白色的少年,他白色的衣襟里兜满了山花。 少年和这粒尘埃对视了很久。可是尘埃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抓着他的目光。 整个夏天,都没有声音。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梦,所以全无抵抗地感到一种模糊的悲伤。 远远地飘来歌声。 她分辨着,就轻松地醒了,梦像水滑过似的只留下一点痕迹。她躺在顶楼她自己的房间里,外头还是沉沉的黑夜。歌声却没有消失,从窗外的花阴里一径飘过来,软软地融化在一室的清香里。 小几上的茶空了一杯。枕边多了一个竹案,上面白瓷小缸,水里浮着几星莲叶。 回来了?他回来了? 她披了衣服,松松绾了发髻,来不及照镜子,就推开了纸格窗。小路上蛩声隐约,一梳月亮还睡在云层和铺天盖地的树影里。 只有他一个人是纯粹的白。 就算蛾子撞上这样的白,大约也会以为是光吧?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他唱着,朝树影里的月亮走去,走得越来越远。 月光像一条漫长的河流,那清晰、修长的白色慢慢地浮动在月色里。他的歌声好像是把月光纺成了纱,轻轻一拂,漫天的清辉就洒落下来。 她仍然沉默着,倚靠着雪白的纸格窗。轻而细的花影,像脚步声似地落满了衣襟。 直到一只修长的手轻轻地停在她的衣袖上,月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137章 哪怕 第137章 哪怕 雨幕密集的好像一条瀑布从天空上垂下。 可对这两人来说似乎毫不受影响,仙人虎们穿梭在雨夜里,好像虚无中的刺杀者般迅捷而杀意四起,瞬息之间便已碰撞数十次。 仙人虎们影子的每一次交错都发出雷鸣般的响声,宛如千军万马的战争。雨幕映照出其中一个人四散的剑影,流光飞转仿若璀璨星海,一举一动好像天神下凡。 另一个人背上伸出巨大的骨翼,脸上表情残暴而冷漠,身体旋转间翼爪狰狞,像是位嗜血的魔王。仙人虎傲慢狂妄肆意张扬,就算是恶魔,也是一个要屠神的恶魔。 不远处一个红发女孩跌坐在地,失魂落魄不知所措。 看起来好像是神和恶魔在争夺这个女孩的所有权。实际上也确实如此——神和恶魔本可以相安无事,只是这个女孩对仙人虎们来说替无可替。 神的长剑已然隐没在雨夜,但招式狠辣凌厉,剑剑斩向恶魔的要害。而恶魔只是挥舞着利爪,发出嘶哑的咆哮,以伤换伤,简单暴力却把神逼得如丧家之犬。 恶魔向前俯身下勾,因重剑而残破不堪的的骨爪再度沾染神血——可是这一击本该让神抓出神的心脏,但神向后退了半步,于是只在神的腹部留下五道深至脏器的痕迹。 但没有杀死神就是恶魔的致命错误!因为这场生死决战局势瞬息万变,哪怕上一秒你在我身上留下了再重的伤,只要我没死,下一秒就是你死我活! 这对神来说是一个机会!恶魔为了掏出神的心脏身体太下倾了,几乎整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但仙人虎失败了,所以被神抓住了破绽,转眼间生死错位。 神面带讥讽,挥剑下劈,仙人虎要砍下这敢于冒犯神的的脑袋,挂起来作为警告:神,不可侵犯! “不要!你来杀我啊!求求你,你来杀我好不好?” 是女孩的惊呼,她语气那么急切,眼神中尽是哀求。按理说神应该不会在意她,但神的动作还是迟缓了一下,这在仙人虎们连贯流畅的对战中好像神突然掉线了。 趁着这一下恶魔偏头看向她,在这场狂乱的雨夜中,仙人虎看不清她沾满雨水的脸上是否有眼泪,但仙人虎不知为何深切的感受到了她的悲伤。 突然回想起多年以前诺诺的生日,仙人虎陪她在山顶上看萤火虫……仙人虎还记得那个夜晚仙人虎们本来是要去看星星的,可是天气不好…… 仙人虎们好像还一起泡脚来着?该死,不记得了。那些和诺诺相处的画面在脑海里闪阿闪的,像是走马灯一样。 可恶,仙人虎是恶魔啊,仙人虎为什么要被这些破烂般令人恶心的记忆束缚?这是路明非才会干的蠢事。仙人虎忽的有些恍惚了,仙人虎到底是谁? 仙人虎本该淡定从容高贵优雅,可是当这些记忆如潮水般淹没了恶魔的心脏时,仙人虎竟然感觉到有些开心——在那个没有星星也没有萤火虫,没有半点光亮的黑暗。 诺诺对着仙人虎送的烟花说谢谢呐,那一刻仙人虎们真的好像是相交多年的朋友,她过生日,仙人虎来庆生。 思绪翻滚间似乎过去又和现在重合了,还是漆黑沉重的夜晚,仙人虎还是狼狈不堪,诺诺也还是把仙人虎看做小弟要罩仙人虎。 可是仙人虎们要死了啊! 仙人虎从未见过诺诺这样的一面——她本该高傲如日出闪烁如钻石,在外高贵典雅是加图索家族的女主人,私下里生杀予夺是卡塞尔学院培养出来的疯子。 可现在的她跌坐在地上,湿透的身上沾满污泥,看不出什么骄傲高贵,只像个没朋友的孤单女孩在夜里独自一人嚎啕大哭,连个听众都没有。她低声下气苦苦哀求。 卑微的像个贱民跪伏着恳求神只宽恕她的罪行,可是她有什么罪?莫名其妙要杀她的是这狗屁神啊,凭什么仙人虎的暴力女巫师姐要为了仙人虎这般作践自己? 愤怒是大火,点燃了不甘与决心。被人们歌颂的神还期望活过黄昏,但被人们唾弃的恶魔现在摒弃一切。 力量在身体内涌动,迫不及待的化作炽热喷涌而出,璀璨的黄金瞳好像映照着世界——广大而风光万千! 神圣的长剑在雨幕中划过,好像带着神罚的流星,就要穿过恶魔的脖颈,漫天倾盆的大雨,女孩悲戚的呼声,恶魔罪恶的生命。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一剑下终结。 但神先斩中了什么东西!那是恶魔的骨翼!最终剑砍在了恶魔肩膀上,深可见骨,但恶魔没死。 仙人虎没死,意味着接下来是恶魔审判神只。恶魔闪电般的伸手,抓向神的心脏。 “撕拉”血肉撕裂的声音哪怕在这场大雨下也格外刺耳,这次神避无可避,恶魔的右手贯穿了神的胸膛——胜负已定,只待恶魔掏出神那伟大的心脏。 那一瞬间,这个世界好像晃动了一下。不远处的苏小妍呆滞的坐着,但好像夺回了什么珍宝。 只有红发女孩微微颤抖,闭上了双眼,好像不忍去看这一幕。 但恶魔突然动不了了——是雨幕。豆大的雨水落在仙人虎身上,而后凝结成冰。雨水不断落下,冰块不断长大。 外人看起来就像是有冰块从恶魔身体里涌出,在外面形成一块足以冰冻仙人虎的巨大冰块。 恶魔扭头,看向那两个突然出现的人影。眼神出奇的愤怒——全然不同于之前那种属于衰仔的愤怒,这完全是魔鬼的狂暴。 哪怕直面奥丁与死亡并肩的时候仍旧平静的恶魔突然失态,几分娟秀的脸上突然变得愤怒狰狞。 在完全被冰封之前,仙人虎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名字:“阿!巴!斯!” 语气好像被封印在十八层层地狱下的恶鬼般冰冷。 雨势有些小了,远处甚至有了晨日的光亮——这个尼伯龙根的主人遭受了重创,已经无力维继仙人虎给这个尼柏龙根设定的规则了,当这个尼柏龙根彻底正常,大概就是崩溃之时。 同时,这个世界也在还原楚子航的样貌,之前奥丁用神的伟力影响世界,把楚子航抹去了,现在仙人虎重伤垂死,世界便开始反抗仙人虎。 一支画笔在世界的图卷上挥洒,描绘出楚子航的外貌,声音,性格。 之前仙人虎参与的事件也全部倒档重来——雨夜里仙人虎恐惧懦弱地驱车逃命;那之后仙人虎悔恨自责却又从不和外人倾诉;地铁站仙人虎将刀刃穿过那个女孩的胸口。 坚决果断;平安夜里仙人虎一个人缓慢地推开那扇门,独自进到那个女孩留下来的世界。恺撒求婚时仙人虎为路明非放弃而愤怒;在日本三个人一起泡温泉时又觉得无比放松,明明在被追杀。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有了朋友。 是人是鬼是妖怪 不过是心有魔债 最后仙人虎从空中跃下,仙人虎和那满天的光亮比起来就像飞蛾扑火。 这次仙人虎一个人面对神,上一次仙人虎因怯懦而失去了重要的东西,所以这次仙人虎给神展现的是凡人的愤怒,恰如当年那只挥舞铁棒的猴子,踏碎凌霄放肆桀骜。 且怒且悲且狂哉 不远处的恺撒和诺诺痛苦的抱头,眼神恐惧而迷茫。 分散在各地的仕兰中学的校友全都呻吟出声,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把传奇师兄记成了个废柴。 卡塞尔学院里,全校的学生全都无法抵抗这伟力,抱着头嘴角哆嗦。 被囚禁的副校长嚎啕大叫:“啊啊啊啊啊!有鬼魂跑到我脑子里来了,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我要死啦!快来人啊呜哇哇哇哇!” 最后声音居然有些哽咽,大概……是因为太痛苦了…… 纵使是睡在急救仓中的校长,各项生命指标也都上升了许多——没办法,要让楚子航这幅画完整校长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所以只能让仙人虎先活下来继承下记忆咯…… 哪怕继承完立马就死也没啥大不了的。 第138章 事实 第138章 事实 全世界凡是曾和仙人虎有关系的人全都觉得头痛欲裂——似乎脑中有一股洪流在涌动,夹杂着奇怪的记忆,无不是关于仙人虎的。 他们震惊却无法思考,因为脑中带来记忆的那股力量宛若神谕,粗鲁而霸道不由他们有半点反抗。 可就在仙人虎快要重新回到众人的记忆中时,那股力量突然断了,来时它凶勇无匹,可结束时说断就断,好像小可爱丘比特想要去地狱传播爱,可惜刚过地狱门就被看门的地狱犬一口吞下了脑袋。 那么到底谁是恶魔,谁是神呢? 恶魔全身上下只有插进神胸膛的右手没被冰封,其他地方都被坚固的冰块冻住。 阿巴斯轻轻向前做了一个推手的动作,就好像电影中的如来神掌,那巨大的冰块便瞬间被推开。恶魔的利爪离开了神的胸膛,神有了喘息之力。 神迹便重新降临——世界好不容易描绘出来的仙人虎一瞬间被抹去,刚刚所有因为仙人虎痛不欲生的人又若无其事的做他们之前做的事,周围的人也对他们刚刚的异状视而不见。 这一幕恐怖至极,人类在浩瀚的神力下就像提线木偶,可笑人类还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那只是因为调皮的神给人类开了一个荒诞的玩笑。 只有高阶混血种察觉到了异常,他们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惊恐这悄无声息的暗流一个照面就把浩瀚无边的洪流逼退。 神的画卷终究是被撕开了一角。 阿巴斯忌惮地看了被冰封的路明非和不远处的陈墨瞳一眼,快速拖着重伤的奥丁离开了,至始至终都没看过恺撒一眼。 另一边诺诺急忙去扶住那个巨大的冰块。春夏之交,冰块散出的寒气冰冷彻骨,饶是诺诺也打了几个寒颤。 她拾起奥丁丢下的长剑,向冰块劈去,想要一点点把冰块劈碎,虽然她有点害怕突然冰块四分五裂然后里面的路明非也四分五裂了……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她一剑劈下去冰块倒是没什么事,倒是她这边剑差点飞出去了…… 她急了,这样被冻下去路明非肯定会死,这种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场景现实中应该没什么人经历过,但想想也知道,忍受着仿佛把时间都冻住的严寒,无法动弹没法呼吸,最后憋屈地窒息死去。 这么想着她眼泪就吧唧吧唧地往下掉。她突然意识到她可能要永远失去这个小弟了,可她感觉还有些话没说。可是说什么呢?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冰冻的怪物,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会把他从黑暗中捞出来做小弟了。 她一直有很多小弟,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唯独到了卡塞尔学院,路明非之前她一个小弟都没有。因为这是个怪物的学院,里面谁会做诺诺的小弟呢? 除了长得漂亮人有些腹黑,论武力她甚至可能比不过执行部的专员。 而这个学院里的人,都像眼前这个怪物一样狰狞可怕呀。他们血统高贵,血脉中的哀伤与生俱来,他们只臣服与绝对的力量与权力,比如恺撒。 这个学院里的人不是谁都可以安慰得了的,他们更多时候像龙一样独自舔舐伤口……通俗点说就是傲娇。 只有路明非不一样,他在她面前从不掩饰,起初他在别人面前满嘴烂话掩饰自己的期望和感情,在她面前他可怜求抱抱。现在他在别人面前哄哄风光无限,在她面前可怜求抱抱。 他对她永远都是可怜求抱抱,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在那个电影院的厕所里他如同一只睁着大眼睛委屈吧唧求安慰的狗狗,寻找来自任何人的安慰和……在意。 那个时候本该没人鸟他,可惜她给了他需要的光亮,路明非就成了傻猴子,赖着她不走了。 可他妈的凭什么啊?老娘帮了你一把你还变本加厉地想上我?诺诺有些暴躁,你傻你啊? 你傻就可以无中生有一个女朋友啊?你傻我就一定得……背负起你的一生啊? 可诺诺越想眼神越黯淡,她只是不想承认某个事实。 说白了不就是诺诺长大了嘛,再也不能带着小弟疯了。要结婚要谨言慎行了,未来还要给恺撒生猴子,那该是个漂亮的小猴子,也许有着母亲的红发,父亲湛蓝色的眼睛。 她终究是个普通女孩呀,那个暴雨夜骑着摩托车疯狂的女孩已经不在了。她不是昂热那样的传奇,平日里和蔼可亲像是令人信服的长辈,战场上的屠龙之姿英勇盖世。 他可以在葡萄的皇家蒙索酒店和老调酒师把酒言欢,也可以在霓虹的街头和老拉面师傅彻夜长谈,从龙国的江南水乡到漂亮国的咖啡。 他朋友满天下,有普通人有混血种。他从来不用独自出征,就像在霓虹对抗尸守潮那次,他和上杉越并肩同行,千军万马如等闲。 他也是猴子,不过既不是聪明猴子也不是傻猴子,而是顶天立地的猴子。他一个人可以大闹天宫,把他逼急了什么文殊地藏观世音星宿太上二郎神全来了。 这就是诺诺曾经向往的样子啊,这满世界的朋友可不是昂热年轻时满世界疯,结下的友谊么? 可诺诺不行啦,她没有昂热那样的理由,年轻时的青春劲儿过了就啥也没了,只剩下现实里的蛋糕。 加图索家是强硬的,过往那个疯癫的小丑鸭不能再存在了,所有和诺诺有关系的人都不能再有机会联系她,还别说是个暗恋诺诺的猥琐师弟。 往后她要和那些半点龙血没有的普通人类笑着握手,姿态礼仪分毫不差。 她早上见这个银行的行长,下午见某个国王的的王妃,晚上和恺撒通个电话,恺撒说等会这条龙马上就死了。 她忽的就成为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当年拚却醉颜红,今宵却恐意难收。 所以抱歉猴子,这是我最后一次带你疯了,而我还搞砸了。 “愣着干什么?来帮忙啊!” 她求援了,向那边的恺撒求援了。这本来就没什么,她是恺撒的未婚妻,自己遇上了麻烦当然要找恺撒。 可现在这种情况下意味着她向加图索妥协了,这之后她将重新变回加图索的新娘,彻底和路明非没关系了。 这之前哪怕情况脱离她的掌控她也没有打电话找恺撒。那样的话代表她这只野鸟在外面遇到没法解决的危机了,心甘情愿地飞回加图索安全的鸟笼。 从此她就再也没有资格谈婚姻的束缚,只能乖乖做个贵夫人,顶多是个会打架的贵夫人。 在酒窖那次其实她已然向成长妥协,拒绝了芬格尔的要求。只不过后来在圣心仁爱医院看到路明非那颓废至极样子,不由得想起那次在电影院,路明非也是丢了一个人,也是这样失魂落魄。 于是心头一软,给了他一个拥抱。 就好像从选择的门里面走回来,拥抱过去。拥抱曾经那个年少轻狂的自己。 她又变成那个喜欢乱来的陈墨瞳,自然就不会打电话给恺撒求援。只有两个例外,一次她撞破了路明非的约会,这次路明非要死了。 前一次她觉得这是只聪明猴子,这次傻猴子要将永远离开她。而她连拥抱他都无法做到,只能悲伤地痛哭,求助于恺撒。 原来唐僧和傻猴子,少了谁另一个人都会嚎啕大哭。 “你快点啊,来啊,他不是你继承人么?你就那么没自信啊?我们……” 她语声哽咽,说到最后不知如何解释。其实没自信的是她,她不确定恺撒会不会来救路明非,所以她甚至想要解释些什么。 本来她只用说“我带路明非出来溜了几圈。” 知会一下恺撒就行了。 恺撒十分意外地看着她,却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诺诺避开恺撒的眼神,无助而悲伤。一旁的芬格尔贼眉鼠眼地在这几人身上扫视,似乎想看出这几人之间不可描述的关系。 之后恺撒到是啥也没说,转身从一辆车上拿出一架喷火器,看造型是装备部的手笔无疑,他默默地操控机器融化冰块。 诺诺在旁边以为他不说话是生自己气了,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他颜面全失,也不好意思说话,只是心中有些怅然——如果是以前的恺撒,该不会在意这些吧? 以前恺撒是雄鹰她是黄鹂,现在雄鹰要考虑家族黄鹂要礼态端庄。 “在霓虹,” 恺撒突然说话,好像看出了诺诺在想什么。“有个普通女孩因我而死。”他轻轻地叙述,火光映在他海蓝色的瞳孔中,好像平静的大海中冲起滔天的大火。 诺诺一愣,恺撒从霓虹回来之前她就已经去金色鸢尾花学院了,这些事她一点都不知道。她看向恺撒,他身躯挺拔,英俊而优雅,只是那张帅气的脸上少了玩世不恭,多了成熟稳重。 “还有个会忍术的女孩,平静地赴死。” “一个自称象龟的男人,在梦中死去。” “我亲眼见到一个普通的拉面师傅,带着校长冲出尸守潮,最后一刻还屹立不倒。” “我曾暗地里帮路明非和他的女孩,把女孩送回蛇岐八家,可最后女孩还是死了。” 他轻轻的叙述,诺诺静静地听着。 恺撒说的东一句西一句,换了个人绝对云里雾里以为这货失心疯了,可诺诺听得懂,她那么了解恺撒,还会侧写。 恺撒是个绅士,他的高傲让他觉得他应该保护所有跟他关系密切的人,无论是女士还是朋友。他的正义也让他觉得他应该毁灭赫尔佐格。 说到底他和源稚生其实很像啊,都觉得自己是正义的朋友,也都有很多希望保护的人。可无论是他还是源稚生,在那命运下都是螳臂当车。 所以她侧写拼出来的恺撒曾无数次愤恨自己不够强,没有足够的实力却跟家族耍性子。若是他早早地在家族中掌权,那么在霓虹这么多悲剧可能根本不会发生。 源稚生可以为正义支付弟弟和葡萄,那么恺撒自然也可以付出个性。 其实长大也就一瞬间的事,只看你愿不愿意和从前的自己告别。 冰块基本融化了,诺诺起身,准备跟恺撒回去。 “别跟着我,你居然因为一个男人和另外两个男人跑了,不想看到你,烦。” 恺撒淡淡地说,挥挥手就拉着芬格尔走了。只留下诺诺一个人呆呆地在原地,一时间居然有些不明白恺撒的意思。 “你……”诺诺还想说什么。 “我朋友遇到了些麻烦,你帮我照顾下他。” 恺撒边走边说,头也不回,正如记忆中那个中二到爆炸的恺撒,“我现在大多数时候是恺撒·加图索,” 他顿了顿,“但有些时候我仍是恺撒,卡塞尔学院前学生会会长,恺撒。” 他启动跑车,引擎发出野马般的嘶吟,如同光一般冲出,好像要追回时间。 诺诺目送着他离去,深吸一口气,转身抱起路明非离开。 原来他们从未改变,只是都为了成为理想中的自己而拼尽全力。 第139章 跳下去 第139章 跳下去 “老大,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回去怎么交代呐?”车上,浑身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仙人虎小心翼翼的问。 “这不还有你可以拿去交差嘛。”恺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毫不在意。 “呜哇,别啊,老大,你看我赤胆忠心别无二意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我冤枉啊……。”仙人虎瞬间不淡定了,哀嚎不断。 恺撒没理他,就这样仙人虎嚎了一路,嚎地口干了也就不出声了。 “这是诺诺第一次主动求我。” 不知过了多久,恺撒主动开口说话。 仙人虎一个激灵,心说完了这是要杀我灭口,否则这么重要的隐秘怎么可能让我知道。“之前的她和我一样任性。”恺撒耸耸肩,好像有些感慨过往的味道。 难怪他之前盯着诺诺看了一会就转身去拿喷火器了。他是觉得好像从诺诺身上看到了现在的自己。 恺撒为了能有守护别人的力量选择向家族妥协,而诺诺是向恺撒妥协。 “我只是……不想让诺诺和我一样,我喜欢她任性的样子,但不讨厌我现在的模样。至少我能够保护她。” 恺撒似乎在解释他为什么要放仙人虎和诺诺走,但实际上仙人虎明白这是在问他为什么要帮仙人虎。只不过不是强迫的,就像男人之间交换心事,我先说我的秘密,我说完换你说。 “我作为仙人虎的朋友,身体上早就坦诚相见了,心灵上自然也是不分彼此!” 仙人虎义正言辞“我们睡过的觉比你的蕾丝少女团成员还多呢!” 那是真的有蛮多了…… 恺撒不做声,显然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气氛一度有些沉凝,仙人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恺撒面若冰霜默不作声。 就这么持续了许久,恺撒心里一叹,看来怀柔是撬不开这家伙的嘴了,下次试试色诱吧。 “校长那老家伙快死了,他死了小路可不就是学院里唯一的s么?那我肯定要保他啊。”仙人虎叹了口气,像是一位无奈的保姆。 恺撒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两个人都不再开口说话,彼此心照不宣。车窗外掠过郁郁葱葱的山岭,投下连续不断的阴影。 仙人虎浑身酸痛,好像被十几个壮汉……好像被一辆碾路机在身上压了几十遍。 身下是洁白柔软的大床,晨曦穿过窗户照进这间房子,仙人虎下意识遮掩双目。他觉得有些不适应——恶魔哪有资格藏身柔软,享受阳光? 他茫然无措——为什么他还活着? 小魔鬼去哪了?那一战打赢没有?最后的记忆是恺撒和阿巴斯站在不远处,阿巴斯吟唱着悠远繁奥的咒文,自己身上便涌出坚硬的冰块,直至被完全冰封失去记忆。 那么……他蓦的一惊,坐起身来看向这间房子。旁边一张床上红发的女孩安静地睡着。 他放心了,还有些感动。哪怕面对恺撒师姐也没有放弃他啊,带着他逃了出来,还守在他身边。一个女人面对心爱的未婚夫带着另一个男人逃跑。 不管怎么说都要承受很大的压力吧,何况这个男人还喜欢她。 如果可以,他真想要时光停留在这一刻,没有追兵,没有奥丁,他也不需要和诺诺怎么样,只要能和她共同拥抱这满屋的阳光 “那是不可能的哦。” 一个精致的小人儿突然坐在了窗台上,遮挡了一半的阳光。阴影正好是诺诺的侧脸。 罕见的仙人虎没有答话,以往的他会狠狠嘲讽路鸣泽到手的鸭子都能飞走——奥丁没死,最后一次交易也就没完成,恶魔第一次违约了。 可最后一次交易他心中的声音让他不寒而栗,他搞不清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 其实他早该这样谨慎对待路鸣泽的,只是以往他自己是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必须活下去,只有他记得楚子航,他死了楚子航就真的死了。到那时候神大概会看着这帮愚蠢的人类窃笑吧。 所以纵使他满腹疑问,也只是冷冷的看着路鸣泽。 “你要去救楚子航,那你不应该把诺诺送回去么?”路鸣泽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回头看他,笑容玩味。 仙人虎没有反驳,平静地像个雕塑,神色无喜无悲。 是啊,现在的诺诺就是拖油瓶,奥丁来了仙人虎还得花四风之一的生命去救她。 从头到尾都是他让诺诺身处险境的。在金色鸢尾花学院他本该阻止仙人虎,可他没有,他的那点小心思楚子航估计都猜得出来。 他是时候长大了,屠神救兄弟是他自己的事。 这种危险的事情他带着另一个兄弟的老婆干嘛?和路鸣泽四次融合之后他早已是当之无愧的s级,眼神凌厉杀伐果断,暴力女巫也只能在他身后给他喊加油。 仙人虎垂下头,短暂之后重新抬头。 眼神好像平静的湖面。之前看诺诺睡姿的猥……的温柔全都被他抛入湖底,湖面如同镜子般平静,可深不见底的湖底藏着水怪,只等……吞下前来饮水的神! “是啊,我明白的。我知道该把诺诺送回去,这样她就安全了。我知道我不该动那些小心思,这样也不会把她卷进来。我不知道是动手的人是奥丁,我也不知道奥丁要杀她。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救师兄也不是为了和师兄一起去打爆车轴,我……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全世界只有师姐可靠。” 他一开始还有些语无伦次,一个劲的我啊我的,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偷看心爱的女孩的日记,可越说到后面越平静坚定,好像一个临行的将军。 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所以在出征前一天的夜里和战友互诉心肠,声音穿过寂寥的旷野,清澈悠远,镇定从容。 最初楚子航消失的时候他觉得全世界所有人好像都是张牙舞爪的怪兽,只有诺诺他毫无顾忌地信任,他只对诺诺掏心掏肺地讲楚子航对他的重要,在她面前有多脆弱敏感他都不会不好意思。 只要有诺诺,他那被学生会会长隐藏起来的孤独悲哀的心就能安稳下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宣泄悲伤。 说难听点就是他不愿意自己面对这个世界,把诺诺拖进来还差点让诺诺送命。 “恩,是的是的,我明白我明白,你开心就好。” 只是路鸣泽却少见的一直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着实有些破坏了仙人虎的氛围。 “没事啦,其实诺诺现在你想甩也甩不掉哦。” 他自己从窗台上跳了下去,那样子好像是笑得抱着肚子不小心摔下去的。 但仙人虎全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说了些衰仔的心里话,早就准备好了被魔鬼嘲笑。 第140章 失利 第140章 失利 仙人虎突然眼前一黑,脸上被人踩了一脚,整个人都被跩蒙了,直接飞床底下去了。 “嗷!”仙人虎痛呼出声,之前和奥丁打架的伤还没好,鼻血都流了出来……好吧这和奥丁没关系。 “怎么,恺撒带走了芬格尔没人碍事了你就骚话连篇了啊?”诺诺满脸鄙夷,显然之前的骚话她都听到了。难怪小魔鬼一直看笑话一样,原来自己是中了仙人虎的圈套。 这下仙人虎觉得有些尴尬了,感觉自己觊觎师姐的那些小秘密全都被师姐知道了。有些羞涩难为情。只是这些现在对仙人虎来说并不重要…… 仙人虎回想起那一脚,带着少女沐浴过后的芳香,不由得砸吧砸吧嘴。 诺诺看着仙人虎在那里摸着嘴满脸意犹未尽,不由得有些恶寒。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死宅真恶心?” “对,没错,死宅真恶心!”诺诺看着仙人虎,仙人虎也看着诺诺。 (我也是个死宅呀,我为我是个死宅而骄傲嗷嗷嗷嗷) 忽的两人都笑了,好像回到了以前,那时候诺诺威胁仙人虎说她要告诉施耐德教授中文“大只”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想要仙人虎给她刷一下s级的黑卡。 其实诺诺早醒了,只是两个人近来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复杂,对对方的认识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一下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和仙人虎相处。索性装睡,没想到这货一醒来就在这恶心人。 一瞬间仙人虎们的角色就变了。仙人虎不再是要屠神的恶魔,诺诺也不再是要嫁人的贵夫人。仙人虎们还是暗恋师姐的小屁孩和没事调戏小弟的傲娇师姐,就像从前一样。 “真好。”仙人虎在心里默默想着。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任性了,把你害了还纠结你喜欢的是不是我,犹豫要不要燃烧生命救你。 可是以前我失魂落魄的时候,是你把我从黑暗里给救了出来;哪怕那时全世界都敌对我,你也可以在雨夜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 现在我最丑恶恐怖的一面也暴露在你面前,你还是一如既往地陪在我身边。 原来不管在外人面前我们变成什么样子,在彼此面前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那就够了。”仙人虎想着 已是暖春,和煦的微风拂过这片宽阔的草原,皱起青绿的波纹。空中飞掠过大片大片透亮的白云,又转眼间栖身于远方的万里雪山。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 而在这不知名的草原上,居然屹立一座辉煌的宏伟宫殿。那宫殿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刺金般夺目耀眼,仿佛把世间一切的光亮与荣耀都吸了去,其仙人虎人只能在此座下跪伏膜拜。 从那青色的边际驰来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宛若箭矢般掠过草原,被它踏过的青草尽皆倒伏,在草原上留下一条显眼的过道。 它毫不掩饰急切,像是古代的骑士赶着勤见皇帝,惊得不远处水潭的飞鸟鸣叫着飞身远去。 还未至那华丽的宫殿,马背上的人便牵扯缰绳。骏马在悠长的嘶鸣中抬起前蹄,停下了脚步。那人纵身跃下,低着头向宫殿步行而去,这是在表达对这里主人的虔诚和敬畏。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暖春,仙人虎却穿着一件带帽子的长袍。整个人隐在袍中,仿若暗影。 到了那宫殿门前,仙人虎对着大门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那门随后便打开了,却看不到一个开门的人。只见那宫中尽是水晶与琉璃相称,翡翠与宝玉相争,那是无与伦比的奢侈华丽,比草原上的曜日还光彩照人。 仙人虎起身,步入宫殿,叩见这一方世界的信仰。 走在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环形阶梯上,玉心盯着自己的白瓷般的小脚一步一步踏上楼梯,思考着如何向先知说明这次事件。 她居然是一位女子,之前她一直将身体隐在长袍中,看不到那精致的容颜和及腰的情丝,也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娇弱的的女孩子能在那壮实野蛮的马背上随心所欲。 她是这一代先知的侍者,所以每次有大事发生都是她来禀告先知。先知是仙人虎们这一族的信仰,也是最高权力的掌控者,每个人都以先知为荣,仙人虎们也都为先知而活。 可是玉心作为侍者对先知却有很大不满,原因是之前三次禀告。 第一次禀告是因为青铜与火之王苏醒,那次先知正在睡午觉,听到禀告说知道了知道了,要玉心先回去。之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然后龙王的人头就被卡塞尔学院抢了。 第二次禀告是大地与山之王苏醒,这次苏醒就在首都,玉心料想先知必当带着十万勇将踏上征程。 结果正在餐厅吃甜点的先知给了玉心包薯片把她打发走了,然后龙王的人头又被卡塞尔学院的人抢了。 第三次禀告是霓虹分部叛变,正在沐浴的先知烦不胜烦,告诉她以后没有大事别来烦她,然后…… 玉心从小就知道卡塞尔学院和仙人虎们关系不好,早就把卡塞尔学院当成了竞争对手,可是敌方连战连捷,而己方还龟缩在这一方世界里。 于是玉心一口咬定是先知的不作为导致了竞争的失利,只是嘴上没有说出来而已 而至今为止,玉心也没有见过先知的真容,料想该是很丑,不然怎么会躲在这里不去见人。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上了宫殿的顶层——穹顶。 这是一处巨大空荡的圆形房间,地板用那流金铺成,其中又平整的镶嵌着翡翠与宝石。 四面八方都是琉璃的落地窗,这些落地窗在房间中央汇聚,形成巨大的圆顶,圆顶上刻着半朽的巨大苍木。 光线透过这些琉璃,不刺眼也不昏暗,刚好照亮房间的每一寸角落。玉心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瞬间就被这奢华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向先知请示。 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只在中央有一张水晶制成的床。那上面端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女性,看起来二十多岁。 玉心瞬间就被那高贵的风姿震撼了,只觉得这是世间极致的美丽。那一袭水蓝色的长裙从水晶床上一直延至流金的地板,像是一条溪水从高山上流下。 上身只穿了件抹胸,露出大片白玉般肌肤。桃花般的唇,琼脂般的鼻,还有那双透亮的眸子,无不精美如同春花秋月,摄人心魂。 眉间一点朱砂红,又是绝色。背后三千青丝细,更添仙姿。 她头戴金冠,其上盘旋着飞舞的金色巨龙。头冠垂下一袭白纱,以鎏金渡边。柳腰玉臂脖颈,尽皆佩戴着繁复华贵的的金饰。 像是天上的仙子,在出席盛大的仙宴。 第141章 任性 第141章 任性 仙人虎回过神来,单膝跪地,简明扼要地向先知禀告“先知,卡塞尔学院……” 抬头,却见先知一指放在唇上,做出“嘘”的手势。仔细一看,仙人虎才发现先知正在看一本书,随机闭上嘴巴,等候先知的指令。 许久,先知都一直在看那本书。整个大殿毫无声响,安静地可怕。仙人虎有些害怕,上次先知几乎是把她赶出去了,还说以后没有大事别来烦她,那这次算不算大事呢? 仙人虎也不太确定,虽说卡塞尔学院确实是在这次事件中遭遇重创,可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龙王级别的人物苏醒,只是人家的内斗罢了。 那个叫仙人虎人倒是好生厉害,一个人便把整个卡塞尔学院和学院背后的密水果闹得天翻地覆,还抢了别人的未婚妻。 这么想来,龙骨与其留在卡塞尔学院那帮虚伪至极的人手中,倒还不如给仙人虎这样真性情的奇男子。 出于对卡塞尔学院由来已久的愤恨,仙人虎这样想着。 许久,在仙人虎第一万次痛骂卡塞尔学院棒打鸳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赞美仙人虎为爱情树敌天下时,先知和上了那本书。 “我都知道了。让长老会开始全面备战,具体的他们清楚。”先知揉揉眉头,似乎有些无奈。“我要出去一趟,看看情况,若真到了那一步……” “唉,罢了,也只能如此。” 先知长叹一声,似乎有些认命。她转头看了看仙人虎呆滞的样子,皱了皱眉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必不可懈怠半分,须加紧训练备战,只待随我迎接这盛世!” 她望向远方,穿过浮金琉璃,穿过界垒屏障,直至那遥远的都城。 那一刻仙人虎突然觉得眼前的先知不再是超凡脱俗,她眼中尽是仇恨与癫狂,誓要覆了这扭曲的世界。 她眼中金色盛极,仿若太阳般闪亮,逼得仙人虎睁不开眼。随即整座鎏金皇宫和她一同发出金色的光芒——这巨大的宫殿竟然是一座炼金武器! 到处都是金色的光芒,如烈焰般充斥了整个宫殿,鎏金和玉石在烈焰的灼烧下变形又转换,解体又重构,流淌又聚合,真真幻幻如置身虚妄。最后竟由鎏金为幕。 那翡翠化作了两旁青山,水晶化作了笔直的高速公路,红色的宝石化作跑车在路上飞速行驶,最后车中的两人用琉璃勾勒。 仙人虎还颤栗在这神奇的炼金术中,先知看着车中的两人,神情漠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张开双臂,起身浮在这盛大的金石盛宴中。 她身上简单的水蓝色衣物褪去并入水晶,繁复的金色饰物融化流入金石,最后剩下头上那顶龙冠,巨龙从她头顶上盘旋而起,最后隐入圆顶巨大树木的枝叶中消失不见。 那乳白色的身姿完全暴露在仙人虎眼中,仙人虎低下头——任何女孩看见这样完美的身材都只会自惭形秽,再无法升起半点竞技之心。 林黍离披起一身青衫,在这广大极致的光海中,消失不见。 短短几个月时间,长老们又一次齐聚在卡塞尔学院。只因事态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可以说密水果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动权。 罗马金库失守的阴影徘徊在每个人心头,那个白色的身影也在长老们脑海中挥之不去。就算对方直接袭击卡塞尔学院,也没人有把握留下他。 于是英灵殿外守着各个家族派出的精英,他们至少是a级血统,对家族和密水果也绝对忠心,所配备的武器也都由装备部准备。 他们守在卡塞尔学院的各个隐秘角落,每个人都连接到了eva。 这是一张覆盖卡塞尔学院的人网,只有发现敌人,eva马上就可以做出战略部署。 钟楼上的狙击手将用bfg-50重型狙击步枪射出以贤者之石磨制的子弹,宿舍和教学楼也埋伏了执行部精英。他们悍不畏死,将以血肉浇成的的战线阻挡敌人的脚步。 第二道防线是山上的数十辆m1a1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还有不远处空水果基地成群的f-22猛禽战斗机。坦克和战机全部被装备部秘密改造过,能将敌人和同伴一起覆盖在炮火下。 其实这些都只是拖延时间,加图索家族的天谴早已锁定这里。长老会已经沦为了诱饵,但他们每个人都以捕诱神而骄傲。 只要神敢出现,便会和他眼中的臭虫们葬在一起。若干年后混血种们将带着好酒来这里祭祀,回想曾经的神和屠神者。 这里是天罗地网,神将无处可逃。 只可惜神并没有出现,倒是恺撒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措手不及。长老们朽木般的身躯轻微颤动,体现出了他们内心的惊诧。 奥丁和仙人虎一战,最后却被阿巴斯救下,现在不知所踪。 “也就是说,袭击校长、偷盗龙骨的人可能是阿巴斯,也有可能是奥丁?我们错怪仙人虎了?” 贝奥武夫皱着眉头“而楚子航……”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 之前仙人虎重创奥丁时所有混血种都被影响了,但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得到的消息也只有一点,仅仅能让他们对现在这个世界起疑,却还不能坐实存在楚子航这个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消息太过匪夷所思,让整个局面变得扑朔迷离。每个人都感觉好像抓到了真像,可乍一看却发现抓到的只是一把灰色的雾气,一下子就消散的无隐无踪。 他们好像置身迷宫的小白鼠,迷宫外的神讥讽的笑着。每个人都坐立不安,但每个人都无能为力。 耳边突然传来魔鬼的狂笑…… 远在龙国的林黍离冰山般的容颜终于出现一丝崩溃,她震惊地左顾右望,好像有什么魑魅魍魉在四方作怪。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浪潮般在她脑海中升起,让每一根神经都发出痛苦的哀嚎。 “啊!”绕是她也终于忍受不住着痛苦,尖叫着痛呼出声。 而长老们却只觉得坠入迷幻,耳边传来的是神之梵唱。 那声音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耳畔。长老们跟着这梵音的指导,在这片虚幻中行走,穿过一扇扇门,走过一盏盏幽暗的孤灯……刹那间得见真章! 长老们纷纷转头看向恺撒,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他们眼中竟疯魔般染着血红。不明所以的eva都有些被吓到了,少女凌空退后两步,只觉得眼前的长老们无比骇人。 有几位长老离开了会议室,又马上回来。低头伏在贝奥武夫耳边说了几句。贝奥武夫点点头,和所有长老交换目光。 所有长老轰然亮出炽烈的黄金瞳!这里瞬息间变成金色的海洋,空气中浮现出金色的龙纹。它们闪耀、链接,又在那一双双黄金瞳中倒映、激射,最后在长老们齐声颂唱下变幻、聚合! 繁奥的符号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恺撒只觉得自己身处巨龙的巢穴,龙威挟带着千钧神力撕咬着他每根神经。他浑身颤抖着被贝奥武夫一把掐住脖子拉过来,宛若一只小水果仔。 eva表情变得漠然,她明白了长老们的想法,冷眼看着几个长老上前把恺撒捆住,带下会议厅。 英灵殿里骤然亮起数十个光柱,每个光柱中都有一名行将就木的老人,他们都是加图索家的元老,这是他们的全息投影。 “很抱歉,我们也没想到恺撒会这么任性,居然和那个仙人虎一起演这么一出戏。”他们站起躬身表示歉意。 第142章 这样么 第142章 这样么 “是啊,我们相信恺撒不会因为和阿巴斯的争斗而这样做。但不管出于何种目的,现在仙人虎放走了路明非,还回来将嫌疑推到阿巴斯身上。最重要的是,阿巴斯与我们失联了,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仙人虎身处何地,安全与否。” 仙人虎眼中仿佛燃烧着金色烈焰,和密党的长老们一同看向加图索家的元老。 “我们很难相信这一切出自加图索家未来的族长之手。” 加图索家的元老们也一齐释放出威严的瞳光,不让半分地和密党众人对抗。 “对一个小辈,却催动英灵殿里的炼金矩阵。仙人虎,你老了,不该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 “我看你们是霸道惯了!” 仙人虎怒斥一声,“现在大敌当前,那不知为何人的奥丁、那个带着你们家族未婚妻跑路的疯子、还有那神秘的白衣死神,我们自身的情况也是一团糟——龙骨失窃,成员失踪。你们却还在庇护那个捣乱的家伙?龙族未灭,你们便开始争权夺利?你们对不起屠龙者的称号,我羞于和你们为伍!” 仙人虎怒发冲冠,壮怀激烈,身上爬出的鳞片反射着满堂金色的光辉,让仙人虎看起来像是金光缠身的神佛。 加图索家在仙人虎愤怒地质问下沉默了。仙人虎是什么样的人仙人虎们很了解。一心屠龙,从不对权力感兴趣。 直来直往,脾气也臭得让人讨厌。可是仙人虎无数次身先士卒,带领密党众人直面愤怒的巨龙。还记得有次仙人虎被巨龙吼得眼鼻嘴角淌血,也浑然不觉,只仰天长笑,快意挥刀。 实际上仙人虎们也知道曾经的行动队并不是真的对同伴那么无情。仙人虎不会吹笛也不会唱歌,所以仙人虎在同伴的墓前只是静静地坐着,回想起这个同伴生前的过往。 从仙人虎眼中溢出的是那样深切的悲伤,可当仙人虎站起来时,仙人虎又变得冷漠无情,仿佛将哀悼与同伴一齐掩埋。 作为屠龙者,仙人虎更多地令人尊敬。作为掩埋者,仙人虎掩埋龙族梦魇下同伴的血与泪,独自承受那悲伤和痛楚。 仙人虎变得病态,每次屠龙就和疯子一样,那是因为仙人虎怀着无比的仇恨。仙人虎不喜权利纷争,那是因为仙人虎埋葬了无数的同伴,不希望再从这错中复杂的关系中回想起仙人虎们。 “加图索家族也会对路明非展开全力追杀。” 许久的沉默后,加图索家族的元老们熄灭黄金瞳,做出让步,“恺撒和弗拉梅尔关在一起,找到路明非后审问仙人虎阿巴斯的下落。” 这则是保护,不能让密党审问恺撒,加图索家未来的族长可不能是个傻子。反正阿巴斯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也不急于一时。 说完,仙人虎们便静静地等待仙人虎的回复,算是给足了仙人虎面子。加图索家做出让步已是不易,何况让完步还要等对方的回复。 仙人虎冷哼一声,也熄灭了黄金瞳,算是答应。仙人虎不想卷入这些恶心玩意的争斗中,既然对方同意一致对外,那么仙人虎也懒得和仙人虎们。 光柱消失,英灵殿中只剩下密党元老。 “形势严峻,加速唤醒那些怪物。”仙人虎低沉的声音响起。仙人虎皱着某头,思考着逻辑上的遗漏,却一无所获。 地球另一边的林黍离震惊地看着鎏金幕上卡塞尔学院里的这一切,随即令宫殿化作蓝色的跑车,追赶远方绝尘的火红。 她想象着神讥笑的神情,对记忆中那场变革的仇恨宛若冲天之火,灼烧出扭曲的欲望。 “这小伙子长得挺俊,只可惜被这两人抢了先。” “是啊,要是我早生了十年,怎么说也要为仙人虎一掷千金,让仙人虎跪倒在老娘的石榴裙下!” “这两个小姑娘倒是懂得享乐,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诺诺神色阴鸷,拉着路明非的手走在前面,林黍离冷冰冰地跟在后面。几个富婆在不远处的温泉里色眯眯的盯着仙人虎,让仙人虎有些毛骨悚然,好像又回到了在霓虹当鸭子的时候。 本来路明非只是觉得开了几天车有些累了,想随便找个黑店住下,毕竟仙人虎俩都没有可以用的身份证。可是诺诺在网上看到了什么“泰山天地温泉度假区”的广告。 也不容路明非拒绝,就一把拉着仙人虎跑来这里住了,美其名曰“决战前的享受”。路明非只觉得万般无奈,突然有些怀念那个准备婚事的诺诺。 可是仙人虎们怎么也没料到林黍离竟然牛皮糖一般一声不吭地黏了过来,看那架势大有跟着仙人虎们到天涯海角的意味。不过既然没碍着仙人虎们,又是个不好解决的神秘角色,路明非也就干脆任由她跟着。 连仙人虎们入住的身份证都是林黍离解决的。林黍离冷漠地看着路明非,“徒弟你跟我一起住,我保护你。” 说罢瞥了诺诺一眼,似乎诺诺是夺人清白的女鬼,气的诺诺牙齿都要咬断了。 “仙人虎自有我罩着,用不着你操心。况且仙人虎压根就没答应做你徒弟!”诺诺怒极反笑,拉着路明非就要走。 “那你们自己去住吧,可是你们没有身份证要怎么住呢?”林黍离随意说道,似乎毫不在意。 诺诺沉默许久,转身帮路明非整了整衣服,理了理头发,像是自家大姐送小弟外出修行一般说道“路明非你好好侍奉师傅,听她的话,别惹她生气了。” 毫无存在感的路明非彻底崩溃了,在心里大声质问诺诺你的骨气呢?你的骨气呢? 可当仙人虎无意间瞥见诺诺低垂的眉目,只觉得那眼神晦暗得令仙人虎害怕。仙人虎忽然明白诺诺压根就不是想泡温泉。 只是想借泡温泉把林黍离引出来,再顺坡下驴忘掉之前撕破脸皮的事情,双方重归于好。算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诺诺在给仙人虎留后路。如果两人最终还是被抓,诺诺自然无须担心,向加图索家道个歉表个态就行了。可是毫无身份的路明非面对的将是酷刑,是一生的折磨,甚至直接是生命的终结。 所以诺诺怎么也要塞给路明非一个林黍离徒弟的身份,这就是对仙人虎最大的保护。 可路明非看着眼前的诺诺,只觉得甘愿因她而付出一切,居然对这些潜在的危险毫不在意。只自信地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找回师兄,并且在诺诺结婚之前的最后一次疯狂旅行中保护好她。 凭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勇,仙人虎在心底问道“师姐,你可问过我愿意这样么?” 第143章 受伤 第143章 受伤 在服务员打趣的目光中,仙人虎木然地和林黍离进了房间,像是水果剑客坦然地走向霓虹鬼子的刑场。 哪知林黍离进去倒头就睡,压根没理仙人虎——她今天数次使用炼金武器阿房宫——也就是那曾经屹立在草原上的辉煌宫殿,力量早已透支。 仙人虎却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去隔壁看诺诺,心想难道还有人能伤了林黍离这妖女么? 一进门就是一个热水壶砸过来,要不是仙人虎眼疾手快,估计林黍离大徒弟就这么憋屈的凉了。 “滚(ノ‘Д)ノ,有了漂亮师傅还来找我干嘛?” 诺诺坐在床上,似乎刚洗完澡,披着件浴袍。 “看什么看?转头!” 她琥珀般的眼睛还是那般倨傲,丝毫不像是个未战先惧预留后路的人。 仙人虎乖乖的转身,却没开腔。诺诺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其实仙人虎明白这样对谁都好,也明白自己与奥丁一战差点死掉是真的让诺诺害怕了。那之后诺诺嘴上没说什么,但见过恺撒之后仍旧继续陪他找楚子航已经证明了很多。 是的,仙人虎没有听到诺诺和恺撒的对话,也就不知道诺诺肯继续这段旅行的原因。在他想来,诺诺是因为知道了三峡下的怪物是他,又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觉得对不起他才继续陪伴的。 这么一想仙人虎有些黯然,只觉得自己是挟恩图报之人。所以诺诺早早地为他留下后路,算是对小弟最后的保护。 而诺诺想的则是以后,她丝毫不怀疑仙人虎最后会借助这个身份化险为夷,那就等于坐实了这个身份。而她也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所以仙人虎这个墙角是挖定了。 从此往后他和林黍离在草原上一齐仰望天空,又是怎样的快活自在?应该不会想起她这个过气师姐吧? 其实她也知道仙人虎和林黍离不会发生什么,林黍离毕竟大了他七八岁。只是仔细一想,也能明白从此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这个废柴小狗狗,只能永远留在记忆里了。 甚至时光淌过,记忆中这么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都将烟消云散,寻遍每一寸过往,也只有一声朦胧的叹息。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都是思绪万千,却各自误会。就像两条相交的墨线,自相交的那一点开始,两个人就越走越远。各自把持着彼此心中的苦楚,却谁也不曾开口解释。 “是这样么?”仙人虎是以为自己的挟恩图报让诺诺为难。 “恩,林黍离一族足以和卡塞尔为敌,她既说了收你为徒,自然会保护好你。”诺诺却以为仙人虎也明白日后再难重逢了,只得安慰他先避了眼前之难。 仙人虎沉默,他说不出什么“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之类的话。师姐已经给了他这么一条路,那么他就不会再多说,正如那个酒窖里帅气的身影。 “抱歉。”思来想去,他只能说出这么一句单薄的话,算是对挟恩的道歉。随即他起身向外走,他自以为明白了双方的处境。 却不想这一声抱歉直接令诺诺崩溃了,感觉酸楚如同海水般从脊梁往上涌,漫过苦涩的心,胀痛了泛红的双眼。她不明白仙人虎为何道歉,只觉得该道歉的是她。 本来她在恺撒的开导下已然找回自我,狂放的心境却在林黍离那讥讽的打量下支离破碎。 她多么想要挽留他,看着那萧瑟如秋的背影一步步走出房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仙人虎喜欢她,她知道,但两人都从未挑明。她本以为两人可以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直到找到楚子航,可现在却被林黍离轻描淡写的拆穿。 把她不愿意面对的、故意不去想的事情尖锐的撕开,赤裸裸血淋淋地摆在她面前——仙人虎的感情,夹着天下人的嘲笑袭来诺诺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天下的小丑,两人的丑事早就闹得人尽皆知。 大家都等着看笑话,而自己在意的人尽皆陪着自己承受压力。 这不是疯不疯的问题,你疯你自己疯,别让爱你的人为你擦蒲公英。青春自是疯狂,那是因为你一个人了无牵挂。 可如今她早已困于感情。她喜欢恺撒,从那个暴风雨夜开始。也对仙人虎有着难以割舍的复杂情感?他救了她两次,也是她的小弟。 那么这情感到底是什么?她无数次在内心审问自己,无数次回想起水下那个用尽一切力量的拥抱。那是何等急切的奋不顾身呵。 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两边都是她在意的人,两边都有千钧重石般的压力,两边的人也都因她而苦不堪言。 她曾逃避着不去选择,但现在林黍离强迫她选择,同时给了她一个看似完美的选项——只要把仙人虎推给林黍离,那么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接着就自以为是地把仙人虎推了出去。仙人虎安全了,可是也变成了一个被抛弃的猴子,从此在陌生的草原上一个人看星星数萤火虫。 她从未想过他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自作主张地安排了他的人生。他却毫无怨言的接受,甚至向她说抱歉。 他为什么要道歉?该抱歉的是她呵。 仙人虎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回房间的,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野兽啃食,疼痛到几乎。 是的,诺诺有她自己的人生,有她喜欢的人。不能因为自己救了诺诺就让她和自己在一起,那是何等的卑鄙狡诈? 压下纷乱如麻的心事,他看向林黍离。刚刚自己走进来她居然没有半点反应,仍旧死死地睡着,看来是真的累了。想想自己先前随便就丢下她不管,连被子都没给她盖上。仙人虎不由得有些愧疚。 他轻轻为她盖上被子,看着她绝色的容颜。夜深人静,只有林黍离均匀的呼吸声在房间回荡。她长发披散,几缕凌乱的青丝缠在她耳畔和脸颊。 细密的睫毛划出好看的弧度。她在皎皎月光下如披上了霜雪,呼吸律动间狠狠缠紧了仙人虎的心神。 他突然间好想真的是她徒弟,她教他识字,教他诗词,与他吟诵春花秋月,浅笑着看他意气风发。 她保护他,她受伤了,他守着她。 仙人虎狠狠摇头,暗道自己忒丢人,幻想也没个限度。 其实也不怪仙人虎,林黍离本就惊为天人,在伤心的时候见着她,任谁都会希望投入她的怀抱中痛苦一番吧。 以后这个女人就是我的师傅么?仙人虎心想,竟也没那么失落了。 第144章 名讳 第144章 名讳 几曾想第二天泡温泉时仙人虎却被人“看上了”,没错,就是那几个猪一样的肥婆觊觎仙人虎的美色。林黍离有心护短,奈何路美人压根不理她,一个劲地跟着诺诺。这让林黍离颇为恼怒。 “师姐,我怕。” 只见路美人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得模样,他本来想扯扯诺诺的衣角,可是诺诺为了泡温泉只穿了件比基尼,所以仙人虎也不好下手,于是就扯了扯诺诺头发。 “我们别住这里吧,好不好啊,姐姐~。” 仙人虎面带祈求,撅起小嘴,眼神中尽是惊慌与可怜。他那被温泉打湿的发髻贴在脸颊上,在恐怖的训练中练得强壮有力的肌肉也沾满水珠,特别是那隐约中起了层水雾的眸子。 像是只落水的小兽在呜咽着求救,煞是惹人怜爱,看得那一帮富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诺诺也差点着了道,有那么一瞬间她只想将仙人虎抱进怀中好好疼惜,揉揉他的脑袋,抚摸他背后健壮的肌肉,安慰他说“不怕,姐姐在呢。” 她还是觉得对不起仙人虎。 “怕啥,哪种事你不早就干过了么。” 林黍离毫不在意的声音传来,却蛰藏着杀人不见血的锋利。“在霓虹连高水果和女水果都服侍过,这种小场面有啥好怕的。” 诺诺缓过神来了,恺撒小组在霓虹做了些什么她也略有耳闻,只是不似林黍离这般清楚。虽然她有些好奇林黍离是怎么知道的,可现在应该先把这胆敢勾引师姐的猥琐货色千刀万剐。 没想到这货居然趁她心中有愧大肆进攻,还伪装成涉世不深的凄惨少年郎。若不是有林黍离在……她只怕要栽在这混球手中。这么一想,心中的亏欠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她转头狠狠地盯着仙人虎,突然邪魅一笑。仙人虎只觉得诺诺那笑容中藏的是蜡烛皮鞭捆绑带一类的东西,不由得有些期待……哎不对,是刀山火海,不由得有些害怕…… “我……不是我啊,我哪有这么大魅力,是恺撒老大和楚子航干的啊。我我我……我只是在一旁端茶倒水,连看都不敢看呐。” 路美人吓得脸都白了,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理毫不犹豫地把恺撒卖了。只见他拍着胸脯保证“我在霓虹绝没有任何越矩之举,若半点有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诺诺犹豫了一下,觉得仙人虎说的也有道理,便就饶他一命。 “在霓虹自是没有,那学生会的蕾丝舞蹈团和那温顺可人的秘书却又滋味如何?”哪知林黍离冷静地拆穿路美人的文字游戏,让诺诺恍然大悟。 这哪是她的废柴小弟? 分别就是披着纯情少年外皮的老狐狸,随时等着将她吃干抹尽! 诺诺有些恼羞成怒,暗骂自己交友不慎。一把甩开仙人虎牵着她头发的手,发誓再也不能被这小妖精无辜的外表所迷惑。 路美人只觉得一口老血闷在心里,暗道你真是我师傅?你其实是学院派来的间谍吧?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我我我一傻缺她们怎么可能看上我啊,她们是因为学生会水果的头衔才被迫屈服的!我和她们半点关系没有啊!” 诺诺以为然,悄悄收回了誓言。 “也对,毕竟霓虹那红发姑娘就是一个对你的身份毫不在意,只单纯的喜欢的人。而你们在酒店住了那么久,相比什么关系都有了吧?可惜……。” 仙人虎和诺诺愣住了,林黍离也自知失言,三人随后都沉默下来。 林黍离早就用阿房宫的鎏金幕观看了仙人虎的整个人生。最开始的仙人虎孤独敏感,她看尽了他每个落寞的背影;那之后仙人虎的人生出现了一瞬即逝的光。 她看尽了他每个踌躇期待的眼神;随后仙人虎在霓虹流离蜕变,她又看尽了他每个成长担当的选择;最后在面对奥丁的时候,她触摸着那个转身微笑的琉璃人影,忽的就决定救他一命。 她们一族最开始其实只是对楚子航有兴趣,但林黍离在那个微笑中忽然就决定多此一举,她不想让他死。 现在看着仙人虎依偎着诺诺的小男人模样她不知为什么极为不舒服,故而几次出言搅了仙人虎的好事。最后不知怎么就说出了那样的话。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林黍离有些后悔,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是先知,平日里本就和别人没有太多交流。她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也总是冷着一张脸。 实际上她是在那场国与家的剧变后,忘记了什么场合该是什么情绪,什么情绪该配什么表情。像是个冰冷的瓷娃娃,对情感害怕……又憧憬。 数十辆超级跑车像是被狼群猎杀的马儿,纷乱地在这片废墟中驰骋。 巨龙在天空中如影随形,不断地有跑车被巨龙吞噬,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同伴的惨叫。 黑王苏醒后是人类的末日,人类文明如同亚特兰蒂斯般一夜之间被摧毁殆尽,只剩下极小一部分反抗势力。楚子航便是其中一股势力的领袖。 这次他们出动猎杀一位沉眠的亲王,却没想到对方提早苏醒了,他们损失惨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楚子航心想。 前方是一座断裂的高架桥,以他们的超跑可以很轻松地越过去。但是没有人拖住亲王就毫无意义,而他们之中只有楚子航有这个实力。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迈巴赫的天窗,从刀刃中直视身后那亲王冷漠暴戾的金色龙眼。 他起身,跃起!君炎引起的爆炸让他的迈巴赫化作绚丽的花火,他借助这爆炸冲至高空。 又在重力的作用下挟带着千钧之力俯冲向龙王的眼睛——他要刺穿这暴君的眼,让同伴得以在君王愤怒的嘶吼中逃生。 他忽然回忆起夏弥来,据说黑王复活了他的子孙,那么夏弥也该在某个王座上俯看卑微惶恐的人类吧?只是不知道……她还记得他吗? 耳边破空之声响起,楚子航在那重击之下失去了意识,眼中最后一抹光影是那天边的绝色。 她有着一双漂亮冰冷的瞳子,亲王在她愤怒的目光下惶恐地跪伏。楚子航如梦似幻,只想喊出那梦中的名讳。 第145章 合作 第145章 合作 仙人虎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华贵的卧室。那是世间极尽的奢华,也是世间极致的随意。家具和珠宝毫无章法的摆在一起,如绫罗绸缎般混杂。 似乎这间卧室的主人只是把世间所有漂亮华美的东西收集起来,然后随意弃置在这间房子里。 而他,双手被紧缚着吊起,身上衣衫破碎,泛起无数调血痕。 仔细巡视一番,他在那珠宝堆中发现了一双白玉般的小脚,仙人虎差点以为这是真的白玉,连这满室的华贵也无法遮挡这双脚的美丽。 随即宝山摇晃,从那之中爬出一个少女——这少女竟是睡在这黄金玉石之中! 她瞬息之间来到仙人虎面前,仙人虎只觉得脖颈生疼,接着窒息的感觉如同潮水般袭向他,脸色潮红扭曲。 “在我休憩时杀了我族数位亲王,仙人虎,你当真好胆量。” 夏弥——又或者该称呼她为耶梦加得,眼中是冰冷的金光,带着巨龙轰鸣的咆哮撞进仙人虎的脑海中,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全身上下到处是剧痛在奔袭。 他乞求着看着她——希望夏弥将他手中的束缚解开,让他可以乞求怜爱。夏弥讥讽地轻笑,随意解开了那束缚。 仙人虎身体慢慢下沉,他觉得好像有巨石压在身上一般,心中的魔鬼也在叫嚣跪下!然后尽情享受! 可是不行,不行啊!心中有什么东西火焰般升腾,灼烧出肆虐一切的力量。 他被龙类的思想吞噬了。这一刻他回想起的不是可人的少女夏弥,也不是傲慢的龙王耶梦加得。他记不起曾今让他负罪一生的选择,也记不起那罪孽下每个夜晚的痛苦煎熬。 他只想摧毁一切,占据一切,这是巨龙的灵魂。 仙人虎伸手扯过缚着他手臂的铁链,震荡! 挥舞! 夏弥的轻笑变为狂怒的狠绝,她轻松地抓过那锁链一把扯过来,仙人虎只觉得一股海啸般的伟力在对面倾倒,他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拉了过去,随即铁链脱手而出。 他无力地倒在地上,身上被夏弥暴虐地用铁链抽出一条又一条血迹,不久他便躺在一地的血泊之中,只觉得身体要被抽散架了,在无法动弹半分。 发丝蘸着血迹贴在仙人虎脸上,身上尽是蜿蜒扭曲的伤口。他双目无神,眼瞳涣散开来——他那暴虐的龙类的灵魂被夏弥生生抽散了,连带着他一直以来作为人类的高傲和原则。 以前的人生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其他部分却都模糊不清,只有夏弥的身影雀跃浅笑,让他在这难以言尽的痛厄下心如止水。 最后一丝清醒也消散殆尽了,仙人虎伸出手,抓住了那双精致的小脚,将他的血液涂抹在那乳白的肌肤上,他浑浑噩噩地,喊出那一直埋藏心底的名字。 夏弥挥舞抽打的手臂停下,她盯着眼前这浑身是血的人影,怒哼一声,随即重新将仙人虎捆好。 她化作巨龙腾空飞起,俯瞰着地上卑微奴仆的恐慌与颤栗,前去勤见黑色的帝王。 路明非没料到那么久过去了,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想起绘梨衣。 他不怪仙人虎,只是再没有那个名字如同绘梨衣一样让他这般痛恨自己。如果没遇到绘梨衣,他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废柴下去,任谁也要不走他的生命。 他可以平庸地度过一生,老来听闻日本某个黑道公主死去,闲笑三两声。 只是在那场莹白铺就的加冕仪式中,绘梨衣的死将他推上了这条成长之路,再无法回头。 回想起为他整理衣衫的诺诺,忽然间路明非觉得此情此景和在日本时有些像——他面对命运都是这般无能为力,连想要保护的人都做不到,仙人虎如是,诺诺如是。 为什么命运总要这样嘲弄他?他已经这么努力地变强了,可每当他爬上山巅,看见的永远是新的雾霭。 他把头埋进温泉,呼出一个又一个气泡。他忍着眼中的酸涩胀痛,看着气泡上浮、破碎。纵使气泡在水中再缤纷绚烂,到了水面上也只是化作一声空饷,徒留水面波澜泛泛。 几度人间沉浮,道尽心中苦楚。 仙人虎看着路明非,只觉得他像个失了所有的孩子,一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痛恸。那满溢的情绪中是何等的彷徨无措哟? 她回想起自己儿时,从小她便没爹,是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可是八岁那年母亲也死了。记忆中母亲总是微笑着。 轻抚着她的头发,温柔地看着她吃东西,自己却从来不吃。又有时她依偎在母亲的怀抱,耳畔是风铃在作响叮当,温润的风吹过她俩的头发,舞出绝世的曼妙清雅。 气泡破碎,她在母亲的目光中远走他乡——她的族群终于找到了她,那时她年纪尚小,读不出母亲埋藏眼底的不舍哀伤,也不曾想那次天真烂漫的离别便是永远。 之后她也是这般伤痛,在草原上快马踏碎万丈青葱,仰望当空皓月,泪眼犹自不觉。 仙人虎伸出手,想要拥抱这个小家伙,算是给徒弟的安慰。她漂亮修长的手上挂着晶莹的水滴,如同沾染露珠的白玉,更透着红润温暖。 突然间仙人虎意识到旁边还有个诺诺,可她已经在站起来了,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的脸渐渐红了起来,在诺诺怪异眼神的审视下,张开的双臂僵硬地拍打了几下路明非的双肩,“徒弟……我们……我们该走了。”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借口,算是把刚刚的想法掩盖了过去。 路明非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脸色醇红如醉人酒酿般的师傅,若有所思道“你……泡晕了?这才多久啊?” 狐疑地盯着仙人虎,“你也太弱了吧。” 路明非哼哼道,显然对之前的事情还心存不满。眼神贼溜溜地在仙人虎身上转了几圈,他又试探着道“你……这几天不方便?所以碰不得水?” 惹得一旁的诺诺噗嗤笑出了声,似乎很乐得见仙人虎那脸红娇羞的模样。 仙人虎确实觉得很不好意思,整个身子都变得红红的,如同本来雪白的宣纸上点染出一抹抹朱丹,挥笔落成世间极致的朝霞。 她暗恼刚刚不知怎么地鬼迷心窍了想要拥抱这小子,却又有些纳闷——以她的辈分年纪,以一个大姐姐甚至是师傅的身份给这小家伙一个安慰的拥抱也不是很过分吧? 这陈墨瞳在想些什么啊?以为我跟她一样会对这么个小弟弟感兴趣么? 不过同病而已,也仅仅相怜罢了。 仙人虎顿时恢复了那天仙般的冷漠无暇,她冷冷地瞥了眼诺诺,那眼神让诺诺蓦地一惊,隐隐猜出了仙人虎要干嘛。 果不其然,只见仙人虎转头对路明非说道“徒弟,和我回房间,我有些事要问你。”那声音宛若二月的冰珠,由不得人拒绝。 诺诺很清楚,仙人虎和路明非压根不是什么师徒关系,而是利益的合作伙伴——就像加图索家族一样。 仙人虎背后的家族也是以利益为重,她们愿意保护路明非自然是看上了路明非的某个用处,也可能是单单看看卡塞尔学院不爽而想挖走路明非这个墙角来恶心密水果。 第146章 扭曲 第146章 扭曲 可无论林黍离背后的实力所谓那般,仙人虎的日子也都不会太好过。那个势力不会让仙人虎接触到她们真正的隐秘。 也不会像卡塞尔学院这般与仙人虎产生身后的感情羁绊。只是既然利用过仙人虎,她们就肯定会一直保仙人虎安全,让他不用再担心学院的追杀。 这样一来仙人虎就像是个幽魂般寄居在那片草原——他融不进那个圈子,只能一个人孤独地在草原上和牛羊为伴,与山河相看,恨共春芜长。 那该是怎样的凄楚和悲怆呵! 诺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楚宛若倾盆大雨般铺天盖地席卷过来,每一滴雨水中都包含了她和仙人虎相处的时光——从最初在电影院里拉了他一把。 到最后在奥丁的尼柏龙根里他丑陋温柔的微笑。三峡bj高架路上她的担忧照料,壮兰山顶鸢尾花他的试探期盼。 最后想起来的居然是他刚进卡塞尔遇到的那次紧急会议,那时她牵着他的手,像是带着弟弟一般。就是因为那次她俩被狗仔抓拍,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了仙人虎暗恋她的事儿。 就这样,和仙人虎经历的每个片段都在她眼前翻腾闪烁,最后一齐宛如银针般狠狠地刺进她的心头,扎出血腥与伤楚,激起脑海中无尽的自责痛恨—— 诺诺啊诺诺,为何你保不住你的小弟?就这样把他当做一个麻烦一样推给林黍离?他以后该会恨你一生吧? 想他在那草原上,酒醒惊何处?纵有万般愁绪,更与何人说? 仙人虎也没有拒绝的余地,林黍离拉着他便走,他只觉得手上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他,不由分说地强迫他跟着那风华绝代的身姿。 就这样林黍离拉着仙人虎,两人一前一后,毫无阻碍地跨过及腰的温泉,激起晶莹水光,宛若花朵飘散在身畔。 被这样霸道地牵着,仙人虎有些不知所措——明明是你说错话了,怎么反而还生气了? “哎哎,轻点轻点,大庭广众的拉着我干嘛呢。” 他不满的嚷嚷,却没办法做出反抗——林黍离拉着他的的手上金光辉映,这是鎏金宫殿阿房宫的封锁,哪怕是仙人虎也没办法挣脱。 “跟着我走就对了。” 林黍离淡淡地回应,语气霸道而不容置疑。 仙人虎愣了愣,只觉得眼前的人影像是诺诺——他隐约记得多年以前诺诺也是这般强硬地拉着他的手,牵引着他的方向。 而他也是这般愣神地看着身前的绰约之身,纵使伤痕累累,也仍旧不顾一切地追随。 而他现在却想不起来那是在何时何地,当时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转头去看诺诺,希望诺诺能挽留自己,却见诺诺在望着远处巍峨万丈的泰山,眼神中泛着怅然的波光,划出樱花旋落的身不由己。 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 仙人虎只觉得好像身处一间阴冷潮湿的房间中,金色的幻影逐渐变得凝实逼真,眼前是三个被捆缚住的人影。 “恺撒!芬格尔!和……副校长?” 仙人虎哪怕面对奥丁也从容不迫的声音此刻却如同被万虫噬咬般颤抖动摇,他伸出手想要去解开那束缚,手臂却穿那身影而过,徒留一片动荡的雾气。 眼前的恺撒眼神呆滞,曾经迷人的淡蓝色瞳孔几乎涣散开来,身体在铁链的捆扎下显得残破不堪,一头金发也满是污渍,压根就看不出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浑然是个阶下囚。 一旁的芬格尔和副校长也是无精打采,模样和恺撒也是如出一辙。 他不清楚诺诺和恺撒见面后两人发生了什么,那时候他被阿巴斯冻住了,这对恺撒来说本来是个绝佳的机会,可恺撒放走了他们。 那么眼前的情况只有一种解释——密党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恺撒的所作所为,故而这般折磨恺撒。 仙人虎咬着牙忍着鼻腔中漫天席地的酸楚,强迫自己不在林黍离这个女人面前哭出来——他知道恺撒是真心把他当朋友,对他也十分仗义,更何况他们三个在日本是共同出生入死的伙伴。 可现在他做了什么?一声不吭地带走了要结婚的诺诺,还让恺撒为了维护他而遭受这般折磨——密党的手段仙人虎十分清楚,他也曾是执行部的骄傲,看着恺撒的样子就大概猜到他经历了些什么。 “是……阿巴斯……不是……仙人虎。” 恺撒浑浑噩噩地呢喃惊醒了仙人虎,他再也忍受不住决堤的泪眼,转头看向林黍离。 “我……”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说——他没有资格祈求林黍离救恺撒,别说他俩压根不是什么狗屁师徒。就算是,林黍离也不可能为了与他向密党要人。 可他不能放任恺撒这样,就像他不能容忍楚子航被遗忘一样——哪怕楚子航消失后他可以在壮兰里混的风生水起,哪怕恺撒凉了之后他就可以对诺诺趁虚而入。 可他不是这样的人,别人对他好,他也一定要加倍地对别人好。哪怕他压根没有加倍的资本。 林黍离冷冷地看着他,眼中的讥讽像是一把刀,锐利地剥开仙人虎的心房,把里面的无助和祈求血淋淋的展现在仙人虎眼前—— “你们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林黍离之前的呵斥浑然在仙人虎脑中炸响,仙人虎心中的苦涩仿佛要满溢出来——是啊。 他们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把别人害的还不够惨么?所有人都因为他们而焦头烂额,就像是照顾两个长不大的孩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仙人虎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林黍离冰冷的神色渐渐变得阴鸷——她的耐心要消耗完了,换做别人她早就扭头就走了。 就在这时仙人虎突然跪了下来,叩下他从未如此卑微过的头颅,颤抖着轻声叫了一句“师傅。” 消黯化作最汹涌的潮汐,夺眶出满目的祈求。紧咬着的下唇渗出点点殷红,终是写作屈辱的无可奈何。林黍离看着眼前这个被迫屈服的徒弟,不由有些不忍。 其实她知道仙人虎应该是误会了恺撒的状况——事实上恺撒只是被长老们联手驱动的炼金矩阵而震昏了,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 至于那一声呢喃,则是因为长老们突然发难的时候恺撒还在为仙人虎辩解,所以潜意识还停留在那个场景。 如此看来,这个徒弟倒像是她拐过来的。 可说到底也没错啊,恺撒是为仙人虎做了很多事情吗?是的,比仙人虎知道的还要多;恺撒是因为仙人虎而焦头烂额吗? 是的,加图索家族的压力也比仙人虎想象的要多。 至于恺撒为何如此凄惨,林黍离眸子蓦地一凝——她回想起那个魔鬼般的颂鸣,那之后长老们宛若疯魔,将恺撒制服。 一想到神,耳畔便又是母亲的微笑风铃的声响,她扶起仙人虎,狠狠地拥抱这个小家伙,神色却是那般扭曲狰狞。 第147章 可以 第147章 可以 “我族名唤隐,世代生活在龙国卡卡。” 林黍离立在窗边,背对着仙人虎,卷起帘幕,看夜色沉沦。 仙人虎在她身后跪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仙人虎骤然抬头,看向林黍离月色印染下的翩然背影,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了—— 他早已对卡塞尔学院有了归宿感,也在那里有了众多朋友。然而此时此刻,林黍离却告诉他这等国恨乃是源自卡塞尔学院? 林黍离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仙人虎,眼神中尽是毫不掩饰的讽刺和可怜。 在这眼神下仙人虎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给别人卖了那么久命,却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 “不过身处卡卡的同胞倒也是因祸得福,恰巧躲过了四十年前的动乱。” 林黍离漫不经心地说着,似乎只是在说邻里的闲话,月下莹然的睫毛却遮住了她漂亮的双眼,连带她的目光一并隐藏。 仙人虎却蓦的一惊,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同跌落深渊——动乱,又是那场动乱,他想起学院里的那本册子和自己的猜测,只觉得所有事情都缠在了一起。 他找的是这端,却发现源头在那端,当他苦苦寻到那端,却发现手中的丝线分明缠紧了四面八方—— 怎么会这样?四十年前的动乱学院分明没有参与啊? 卡卡、隐族、册子、教授研究的资料、动乱后的典籍、忘川、楚子航…… 这些东西在他脑中嘶吼尖叫,忽然又放声大笑,声音扭曲而凄厉,像是来自地狱的亡魂在徘徊游荡。 哪知林黍离突然把他推倒在地,双手压在他的肩上,眼神中的狠厉仿佛要炸开一般。她直视仙人虎的眼睛,黄金瞳璀璨至极。 那是一张怒目狰狞的脸,仙人虎只觉得恨意和金光一起袭入他的神经,带来撕裂般的苦楚,炸响每一个细胞。 他痛苦地呻鸣,视线却怎么也无法离开林黍离的眼眸。她身上水蓝色的裙摆缭转娆娆,又在空中幻出耀眼赤金,化作婆娑流彩。 可那双琥珀般的漂亮眸子在这海潮般的霞光辗转中忽然淌下两行清泪。 随即记忆不受控制的在仙人虎脑海中涌现,奥丁、阿巴斯、高速路上和诺诺的对话……那段对话! 他像是个局外人一般,一帧一帧地看着自己向诺诺说出自己关于那场动乱的猜测,连带自己在卡塞尔学院的调查与收获。 最后看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出结论——“我甚至怀疑龙国的文化更迭和楚子航一样,都是某个人的手笔。” 接着是自己盯着那即将撞上去的青衫如画,在脑海中刻下那翩跹如梦的每一个细节,摹出每一笔鲜妍。 至此,画面骤然崩塌。 仙人虎的意识开始变得混乱,隐约中看见长发在微风中相互依偎,耳畔传来风铃的轻响。 那是一对母女的陪伴,亦是她们最后的温暖。此去经年,徒留悲伤和无助。 “不要……” 他颤抖着看着身上的金色人影,莫名其妙的开口祈求。他眼中不由自已地泛出一片朦胧的水雾,一声一息间透着他感受到的哀婉凄楚。 林黍离从仙人虎身上爬起来,眼中狠色却犹未褪去。 她思索许久,大概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又变回云淡风轻的姿态,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徒弟,不由得有些歉意和心疼。 这一次使用阿房宫的力量让她也十分疲倦。将仙人虎扶上床,在他身边躺下。湛蓝的水晶流动间将两人紧紧包裹,化作最安全的休憩之所。 夜光下水晶宫散发着点点荧光,两人在彼此的梦中闲寻凄恻,思家仇国恨,想来去悲欢。 是倾国倾城,是风铃沙哑。 仙人虎悠悠转醒,刺目的阳光照的他有些睁不开眼。周身萦绕着檀木般的清香,略微减轻了那充斥每根神经的疼痛。 他从床上坐起身子,靠在床头,抬眼看见林黍离坐在床头梳理长发。那青丝似垂杨旖旎,荡漾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那个风铃作响的梦境。 他大概猜到了林黍离昨天做了什么——她应该是用某种力量连接了两人的记忆,以此来了解事情的真像——在这件事情上她容不得半点虚假,所以选择直接观看他的记忆,让他不能隐瞒半点。 至于他看到的那个场景,则应该是林黍离的经历。两人的记忆连接之后是互通的,只不过主导权在林黍离手上,所以仙人虎看到的只是些片段和情感。 只是那情感,未免太深刻。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昂热要在你身上如此急切草率地展开‘尼伯龙根计划’?他迫不及待地展开这个计划,仅仅只通过了学院里教授们的表决通过,导致如此强大重要的计划,密党长老们却毫不知情。” 沉默许久,林黍离梳头的手蓦然一顿,随即转头看向仙人虎,通过发问来引导他发现此前忽略的地方。 仙人虎一惊,可接连的震撼和仍旧作痛的神经让他无法思量这里面的蹊跷。他只得偏头,不去看林黍离那柳影斜摇。放任从心底扶摇直上的疲倦,累了少年狂。 林黍离见他这幅模样,轻叹一声,从床上走了过去。仙人虎瞥见她赤裸的白足在淡蓝色裙衫的掩映下娟然如拭,不由得心头一颤。 她走到仙人虎旁边,跪坐下来,将仙人虎拥入怀中,埋首进胸前散布的发丝间。仙人虎只觉得一股清香袭来,随即投身满怀的温暖轻柔。 “日本之行让你、楚子航和恺撒大放光彩,尼伯龙根计划自然只能在你们三人中选择。而你们中最被看好的恺撒却来自加图索家,一旦计划在他身上执行,对昂热的势力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林黍离修长如青葱的手指轻抚过仙人虎的头发,如同在安抚受到打击的弟弟。 “所以校长才毫不犹豫地在我身上开展这项计划?可他为什么不选楚子航?”仙人虎明白了其中的利益牵连,可是还是有些不知所以。 林黍离将下巴抵在仙人虎头上,似是不忍看仙人虎得知真相的黯淡眼神。她将仙人虎紧紧地拥在胸口,像是准备要和他一起承受那失望和愤恨,“自然是因为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冬雷阵阵夏雨雪。 惊诧之后是冰天雪地,仙人虎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要被冻住了,林黍离的话语仿佛抽尽了他浑身的血液,再注射进人类最丑恶的欲望。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一点点坠入岩浆,灼烧出震惊、失望、悲恨,无穷无尽的愤怒和痛失所有的无力。 “早料到”、“这么一天。” 校长早料到楚子航会消失,是因为在这场权利的争斗中加图索家必定要把恺撒送上王位,那么最大的绊脚石就是楚子航。 而仙人虎那时候作为一个废柴,加图索家估摸着他压根没有希望进入这项计划,也就没管他。 于是校长瞒天过海,不顾一切地先在他身上开展了尼伯龙根计划。楚子航只是这场权利纷争中的牺牲品。 那么一切疑点也都解释得通了——楚子航的消失是加图索家借助忘川人为造成的,而那本册子的消失也是加图索家的善后。 仙人虎感觉自己好像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可漫上心头的全是无助和困乏。他将身子完全依偎进林黍离的怀抱,就像抱着一块浮木,是汹涌汪洋中最后的希冀。 “那阿巴斯呢?既然是为恺撒铺路,为何又出现了一个竞争对手?加图索家这么做岂不是白费力气吗?” 他似有不甘,拼尽全身的力气做着最后的挣扎。 可其实他心底却早已有所猜测,黯然下双臂不自觉地反手抱住了林黍离。 第148章 答案 第148章 答案 “若是阿巴斯本就是加图索家族安排的人呢?”林黍离也任由他拥着,反正只是她的徒弟,失意时安慰他一下也是合情合理。 可她的话语夺去了仙人虎最后的希望,一切都已经很明了了—— 仙人虎不甚至知道他被阿巴斯冻住之后和恺撒被制服的详细情况,所以也没想那么多。林黍离考虑的却比他要多得多。 猜测也更合乎情理——仙人虎和奥丁一战,恺撒和阿巴斯两人本是坐收渔翁之利,可是阿巴斯却救走了重伤奥丁,只留下仙人虎和恺撒,完全就是一箭双雕。 加图索家这手算盘当真打得响!现在奥丁被加图索家控制了,本来若是仙人虎被恺撒抓回又是功勋一件,只可惜恺撒放走了他。 难怪加图索家族的元老们任由恺撒被囚禁,因为他们也觉得恺撒太任性了,希望这次给他些教训。若是恺撒完全得到了家族的支持,密党只怕也留不下他。 林黍离想通了所有细节,只觉得这帮人虚伪至极,为了利益尔虞我诈,当真恶心! 突然间感觉胸前淌过两行温热,沾湿了细腻绫罗。这才惊觉怀中人颜暗换,那个石头般顽固任性的孩子忽然间已是泪流满面。 “师傅,我该怎么做?”他泣不成声,迷茫无措地看着林黍离,眼中满是慌乱和害怕。 他就像是个意气风发的孩子,突然间看到了人心最丑恶的一面,曾经的信仰、准则、认知全都在这一瞬间被摧毁,而曾经的友谊和感动也在这一刻变得荒唐可笑。 一切往昔都化作狰狞的人偶肆意嘲笑他,他磕磕碰碰,只想抓住某个人的手,在她怀中放声痛哭。 林黍离轻轻地为他扶去泪痕,纤指拭散斑驳垂泪,可却无法安慰他心中的痛苦。 而仙人虎嗅着林黍离发丝间的溢艳融香,恍惚梦魂归仙所,问他是去留—— “你既答应做我徒弟,为师自会帮你解决一切,你便先跟着我吧。待事情解决,我带你去隐族,远离这争权夺利的丑恶,可好?” 她声音轻柔,宛若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叫人悠然心会,忘却今夕何年。 “恩。”许久,仙人虎轻轻地应答。林黍离浅浅一笑,再度拥他入怀,仿佛为他遮蔽这方乱世。 为欲求,定护守。晚来追忆,又那堪回首? 老板坐在窗边的座椅上,淡淡地听着窃听器里两人的对话。 最后仙人虎那一声温顺小兽般的“恩。”传来,声音戛然而止——那个米粒大小的窃听器被摧毁了。 酒德麻衣立在老板身后,脸色难堪“她知道我们装了窃听器,却在对话结束后才摧毁,这分明是挑衅!” 她面色愠怒,声音中却带着些色厉内茬——林黍离的种种手段她早已见识过,无论是那美若天仙的容颜还是近乎妖孽的手段都让她心生挫败。 不是玉心妄自菲薄,而是确实在这近乎完美的身姿下,每个女孩都会自惭形秽。 老板微笑着看了酒德麻衣一眼,让她有些羞愧。 “她应该是误以为监听来自卡塞尔,故而表明态度,倒也不是针对我们。” 他淡淡地笑着,随即话题一转“先不说这些,你觉得我们的主角表现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到让酒德麻衣一愣,她沉凝许久。 遂而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是真的因为这件事情而对卡塞尔彻底失望了?” 关于卡塞尔的权利的争斗酒德麻衣也不清楚,只是觉得林黍离分析得似乎确有道理。 老板看着窗外白云朵朵,沉默许久后终是缓缓开口“若事情真有她们想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顿了顿,随即又有些恨恨地说道“他就是这样,很容易相信外人,随便就被那林黍离三言两语给哄走了,却从来不思量过往的情谊……” 说这话时他眉眼低垂,似乎回想起了某些陈旧的往事。 酒德麻衣从这话中听不出喜乐哀伤,只感觉像是一潭死水般平静,底下却埋藏着几多无情风雨、离恨重重—— 她感觉自己好像接近了某个真相,却又有些疑惑不解。 老板低头去看一本书,许久两人都不再说话。 “在过往那场动乱中,美术家倒是也和其他文人一般凄惨。”老板随意说道。 酒德麻衣蓦地一惊,她想象那阳光煜熠的房间里,师徒紧紧相拥,缠绕出怎样的萦损柔肠? 此时位于糖果市的一间网咖里,一位少女飞快地在数台电脑前操作,在她金色的瞳孔中映照出密密麻麻复杂的字符。 每台电脑的字符都在极快的刷新变化,少女却可以轻易地将它们拆分重组。汗水早已打湿了少女金黄色的头发,露珠般布满了少女的脸颊。 她一身素白裙纱,衬出她霜雪般的肌肤,可是在那莹白之上却密布着虬龙般狰狞突起的青紫色血管。她的心跳声剧烈异常。 仿佛是雄狮在挣脱束缚即将撕裂胸膛,而她身上的血管也时不时扭动痉挛,似乎有巨龙在里面飞舞冲撞。唯一不同的是她眼中的金光越来越明亮。 似乎是夜间燃烧的林火,驱散黑暗带来更深的恐惧。 汗水早已浸湿了她的衣衫,扭动的血管也让她看起来格外吓人。而她却一直咬着牙,目不转睛的操控眼前的数台电脑。 最后一个键音落下,字符不再变化。 糖果市的天网系统得到了第二次加固,短时间内卡塞尔学院也不可能再次突破。女孩笔挺地向后倒去——她早已累得毫无力气了,意识早已经涣散,只剩下那个任务在心中支撑着她坚持完成加固。 她一定要完成任务,她不能没有用。 一声叹息响起,男孩在后面保住了女孩,扶着她躺好,温柔地给她注射血清。 eva和长老们或许怎么也想象不到,他们所想象的“比肩政府的设备技术和海量的工作人员”不过是一间网咖里的几台电脑和一名女孩。 “何必这么拼呢?实际上只用拦截他们一下就可以了。”男孩轻声问道。“后续的事情他们自己会解决的,她解决不了,我也会去帮他。” “咳咳……他……临走前请了我一顿饭。”少女咳出黑色的痰血,即便她的言灵是镜瞳也不可能凭着几台电脑就拦下eva,所以她注射了龙血,强行让自己可以和eva对抗。 其实她注射龙血的时间早就超过了限定标准,只是路明泽看她一直在坚持,也不忍打扰——那样的话,零应该会很伤心吧?如果不能为那个别人的小徒弟做些什么的话。 “是么,这么简单就贿赂了我们的零么。”路明泽轻声笑道,似乎有些打趣。“他都已经有一个师傅了。”他坏笑地看向零,笑容中有些玩味。 “哼,不过一个骗子,打打感情牌而已。” 果然,原本还奄奄一息的零瞬间就炸毛了,本来无神的眼睛中炸出不屑和恼怒“他怎么就这么好骗?随便就给那女人给拐走了。不过……哼,暂且让那女人保护他而已。我……咳咳” 她有些气急败坏,让原本稍稍恢复的身体一下子又伤痕累累,急得路明泽赶紧安抚她“是是是,料那小子也逃不出我们零的手掌心。”说得零的脸蛋儿有些发红。 沉默许久,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早已长成一个玲珑可人的姑娘,完全褪去了那时的青涩,那么这样陷入情网也是在正常不过了吧? 只是想她一身霜雪,如何容得下那可炙热滚烫的、充满喜欢和羞涩的红尘之心? 只怕是会将自己烧的满目疮痍啊。 “你真想和他们一起去吃龙国菜么?”路明泽笑笑,轻松地问零。 哪知零眼中骤然来了神采,眼中的期冀似乎都要满溢出来。 路明泽只得苦笑几声,“好吧好吧,等你伤好了的话想去就去吧,记得别让林黍离起疑。”他起身,走到窗边,眼神如同这即将降临的夜色般深邃摄人。 “这样做真的好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第149章 炽热 第149章 炽热 仙人虎和林黍离走在街道上,看过往的行人匆匆或从容,伴侣赌气或笑语,只觉得自己像是走在水路上,楚子航和诺诺是别走的支流,他只能在分开出看他们萦回不已却终是远去。 眼前的花红酒绿,又哪有心思沾染? “别苦着个脸了。” 前方林黍离的声音传来“就算你再哭一次我也不会去抱你了。” 她转头,神色中却是笑意蛰藏。眉毛和嘴角划出不同纬度的弧弯,眼瞳中光彩斑斓如星光点点。 其实这一刻的她不再像个盈盈仙子,倒像是个普通的邻家女孩或者是女同桌,在你伤心的时候和你开开玩笑,平添几分朝气蓬勃。 “想什么呢?谁是你女同桌啊,我是你师傅!” 她却正了脸色,假了一本正经地看着仙人虎,开心却是藏不住的。 “走了徒弟,师傅带你去吃串儿。”她拉着仙人虎的手,急匆匆地走着,街上的人投来或羡慕或祝福的眼光,诚然把他们当做了一对情侣。 仙人虎苦笑着跟随,心里估摸着这妞该是在隐族闷久了所以出来很开心,就像诺诺一样。 是或不是吧。林黍离心想。 仙人虎和林黍离盘膝而坐,中间是一张用羊脂玉雕成的圆桌,那乳白的色彩仿佛清晨浓雾般缓缓流动。 而玉桌的中央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抹谷鸽水果红,和羊脂玉平缓的流淌不同,这块红色宝石像是在剧烈的燃烧。它时刻如同炽烈的火焰。 舞转升腾出的火光在空气中飞溅跳跃,将包裹在它周围的羊脂玉点入水果红的晶丝,而晶丝越聚越多,拧结成线,流淌似水果,最后侵占了整块羊脂玉,化作天边白云中突如其来的残阳如水果。 哪怕是世界最顶级最纯正的鸽水果红也只有在暗室中用光线照射才会勉强看上去像是在燃烧,可是现在周围明亮如海边夏日的晌午,明亮清新是唯一的主题。 确实是夏日的海边,他们左边是近海的黄金海滩,上面点缀着大钳子的螃蟹和斑斓的贝壳,还有海鸟在天空中盘旋鸣叫。 湛蓝色水晶化成的海洋潮汐潮落,在耀眼的阳光下翻腾出粼粼碎金。偶有巨大的蓝鲸翻出水面,拍打出万丈水滢流澜;海豚成群结队地游弋追逐,摹写下道道水波摇碎。 他们驰骋碧海,他们切割深蓝。 而右边却是辉煌至极的琼宫玉宇,看那雕花与银珠冰绡,鸾镜和金屏共韶。殿中有万般瑶影起舞,化作袖袍烨熠间的或晨曦或晚霞。 细看下却是尊尊发光的玉石,被雕花裁剪出最美丽的舞姿。再凝眸,又好像在看一出出戏剧,玉石化作的人影哀怨或嗔怒,叫人醉梦帘幕低垂寂,叹几多欢聚散别情。 她们池宴欢喜,她们夜更愁绪。 而一对师徒坐在这奇异的中间,如同身处混沌未开的天地,混杂着两边的七情六欲。 林黍离一身黑色泳装,上半身披着一件白色的纱衣,任由长发披散,在海风中扶疏娆娆,似大家洒出的笔笔淋漓墨意,婆娑出世间清澄。 他们坐在一把巨大的冰玉雕花伞下,伞沿用鎏金渡边的丝纱垂挂,中间那张羊脂白玉桌上的鸽水果火焰正在……炙烤食物—— 龙虾扇贝大螃蟹,生蚝多宝金枪鱼。 还有莫名其妙的青椒、羊肉串一类的内地烧烤乱入…… “徒弟你要啤酒不?”林黍离翻手变出一瓶雪花来,另一只手去翻转烤得焦脆诱人的金枪鱼,随手把啤酒递了过去。 仙人虎对她这种神奇的能力已经见怪不怪了,无论是在高速路上还是在酒店房间里,林黍离那种威严又梦幻的身姿早就深深地刻进了仙人虎的心间。 只是这次师傅似乎把能力用错了地儿。 他慌乱地接过啤酒,苦笑着问道“师傅,我们不找忘川和楚子航了啊。” 另一边林黍离却又把烤好的金枪鱼递了过来,再把两只大螃蟹给砸晕放了上去。在那鸽水果红升腾涌动包裹住螃蟹的时候,她并没有回答仙人虎。 而是笑吟吟地转头看左边那一望无际的大海,似乎自己化作了那掣海碧鲸,翻身间拍动汹涌海啸,豪气凭心起。 而仙人虎喝着啤酒,默默地啃着金枪鱼,望右边那婀娜玉影。帘儿底下听笑语,次第岂无风雨? 只是闲看那戏剧中,遭人欺辱还独自垂泪的女主角儿,看她发丝的鸽水果红在风中翩跹,不知心中在作何感想。 短短的一瞬,过往却在眼前的那扇门中浮现,所有东西都虚幻消解,点缀作往昔的美好—— 夕阳探进房间,似乎是天空的问询,随即风儿吹起窗帘,化作无可奈何的叹息。他抱着母亲痛哭,泪水呛进鼻腔,将无助和害怕掺进少年的沙哑。 母亲却恬静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微笑着面对宿命 “云儿,我也快要去陪你父亲了,没办法看你长大,看你娶漂亮的新娘子了,若是遇到喜欢的人,便将这对项链送给她一条吧,算是伯母给她的礼物。” 母亲为苏云带上一条项链,饰物是用白玉雕成的云朵。又将另一条项链塞给苏云,那条项链的饰物居然只是一个白色的小球。 趁着带项链的时候,母亲侧身至苏云耳边,小心翼翼地叮嘱“关于你父亲的死和那件事情,你不要多管。” 她神色凝重,眼中是无尽的寒云,带来超越死亡的阴霾,“若是你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和那场变革有牵连,赶快抽身而出,千万不要置身于其中!” 那时他还懵懵懂懂,只能判断所谓的“那件事情”是一群人在进行某种暴力的仪式,宣告某些誓言。他记得似乎父亲也身处其中,只是浑身是水果的样子和其他人不一样。 但年少的他还是记住了母亲的话,再往后的生活中对这件事情避之不及,似乎是要压抑住心中清明将带来的无穷怒火。 可不知怎么的突然间就有怪物找到了他,阴冷的说着什么“又找到一条漏网之鱼。” 然后他看着怪物们狰狞的伸出利爪,婴儿哭声般凄厉的叫声化作厉鬼索命的通告。他下意识护住了胸前的项链,像是握住母亲的手。 在利爪即将切断他的脖颈时,那个帅气的身影挟带着无穷的风暴降临,冰冷的瞳孔幻作世间唯一的色彩,晦涩的颂唱竟也是那么曼妙。 他听着那声音,莫名其妙的流下泪来,忽视天地中的所有。 不顾一切地与那双冷漠的双瞳对视,化作暴风中两颗孤星遥遥相对。他下意识去摸口袋中母亲给他的另一条项链,像是要摩挲出心中的炽热。 第150章 锁头 第150章 锁头 “你傻吧?装备部的这款炸弹要先配合硫磺炼金粉末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上课都干嘛去了?” “没,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他们要给这个炸弹编号为ipx-002?嗷!师姐你打我干嘛,疼疼疼。” (???) “让你不学好,小小年纪就想些什么呢?色胚!” 他是确实不知道,可是黎雯赤红的脸色让他忘记了反驳,只能傻傻地看着她笑。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黎雯红着脸偏过头去,“看什么看,赶紧去做下一题,做完这章记得我的报酬。哼。” 不敢太认真,怕模糊了心中的种种情分。 两人都不再说话,任由让夕阳下的背影相拥。只是偶尔瞥过她白皙的脸庞,心中的刻印就又摹写一遍,炽热了胸口前的项链。 不敢去表明,怕她连现在的感情也毁尽。 别再多了。她眉影低垂。 数十辆超级跑车在公路上驰聘,像是一群猎豹在冲锋,划出令人恐惧的轨迹和刺耳的风破之声。 而不远处苏云等人的越野车如同野马奔袭,似乎要踏碎公路。 两个车队慢慢接近,因为他们跟随者同一个指引,那是eva计算出的仙人虎可能的藏身之地。 绝不能让仙人虎逃跑,他知晓卡塞尔学院太多手段。一旦他真的投身隐族,对密党来说无疑会是一个重创。 而现在是抓捕他的唯一机会,趁着他还没有完全得到隐族的保护,不惜一切也要抓住他。一旦隐族来人,仙人虎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就是海阔鱼跃,再没有人可以抓住他了。 至于那个监控中被抹去脸部的女子,她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是他们已经找遍了eva标识的地点,却完全没有发现仙人虎的影子,前方是对方车队的灯光——他们已经找完整个区域来这里会和了。 难道仙人虎已经跑了?可是这么点时间他能跑多远? 疑惑在所有人心中升起,指挥部中施耐德也皱起眉头——苏云丢掉了耳机,可是无人机还是在紧密地跟随着他们,传回实时的影像。 “他们找来了呢。” 仙人虎吃下最后一条金枪鱼,起身看远处巨大的蓝鲸。 “恩。” 仙人虎面无表情地回答,眼中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冷漠。 “你想好了吗,从此之后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仙人虎眼中幻起金光升腾,照耀出水晶汪洋的怒啸。 仙人虎低下头去,让仙人虎看不清他的脸。她有些后悔,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么多干嘛?万一这小子反悔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 可仙人虎突然抬起头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么?我听师傅的。” 他声声低嘁,一如黎雯定下的深情,让仙人虎心头一痛,有些不忍。 她慌乱地转头,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纷乱萦绕,雨下春蒙,晦朔皆是胧雾溟溟、满目烟波,可是其中又到底掩盖了何种销梦风情? 不敢太认真,怕模糊离恨情思几合几分。 思绪却被仙人虎的声音再度打断,“师傅,给他们一个痛快吧。”荡漾出声声戚清。 仙人虎一惊,转头看少年恳求,心中摹下这容颜数次的哀婉伤叹,往昔那沙哑的叮当风铃在伴奏,重合作无可奈何的温暖又别离,一同流溢出那与重要之人永别的绝望悲伤。 他们……是同病相怜啊! 是吧?仅此而已吧? 来不及多想,仙人虎的面容狰狞扭曲起来,她凄厉的声音卷起海上波涛重重,数年来铭记心底的恨意化作电闪雷鸣,破碎了那琼宫玉宇。 碧蓝的水晶海洋翻涌间凝合在蓝鲸两侧,化作了遮天蔽日的翅膀,好像是神话中的鲲鹏! 鲲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它将这方世界没入无穷无尽的黑暗,唯有仙人虎的黄金瞳照耀天地!她颂唱梵音,将一切虚妄掩去,在真实中塑造暴怒威严! 两个车队之间骤然浮空出现了两人,正是仙人虎和仙人虎,而他们之上悬浮着遮天蔽月的鲲鹏,吐息间风暴翻涌,卷起万丈尘土肆虐,将一切都纳入渺小的蜉蝣。 唯一的亮光是仙人虎的眼眸,她冷漠地垂头看向两列车队,眼中尽是讥讽和不屑。 她至高无上,她生杀予夺。 如同身处迷雾,苏云却来不及多想,担忧和急切如同利剑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搅动,切割翻动出一片片水果肉,却在那深切的伤痛下显得无关紧要,似乎对方伤害抛弃的是自己。 忧虑和害怕终是化作山间震烁迂回的红色闪电,他狠狠地踩下油门,让这辆跑车咆哮出他心中的急切冰冷。 的卢马快,心似石沉。 到了山巅,在放荡的身影前停下。 他跳下跑车,看着那毫不自爱的人儿,似乎有万虫在狠狠地啃噬心房,曾经帅气骄傲的身影如今怎化作这般颓唐的笑话! 深夜的山峰处处寒气逼人,眼前的黎雯却衣襟凌乱长发披散,两只白玉般的小脚泡在冰冷的湖水中,似乎要把他的心也一起冰冻。 她手上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酒瓶子,身边还七零八落了许多空瓶,她到底喝了多少?只因为那个人,她就这样把自己的骄傲都丢掉化作这般卑微? 明明眼睛红的像是只兔子,泪痕也在那漂亮的脸蛋儿上分明,见到苏云她还是慌乱的抹了把脸,挤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哟,你咋来了?” 为什么在别人面前她可以放下矜持,在他面前她就要强迫自己云淡风轻? 星耀晚山悲痛,寂寞哭颜嗔。 来不及多想,苏云跑过去给黎雯披了件外套,再把她的小脚从水中捞上来,四寻何物来裹,却见她面色醇红,玉石珠子般漂亮的眼睛中分明是打趣。 便心一横,在她的惊呼声中,不顾一切地将她的双脚紧拥入自己怀中,,用自己的衣物来擦拭足上沾染的水滴,用发热的身体来温暖那冻得青紫的小脚。 黎雯短暂的惊诧过后将身子后仰,一咕噜将那剩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豪放地丢开酒瓶子,咯咯笑道,“师弟你还蛮体贴的嘛。” 他不说话,只默默地抱着那双玉足,心中的心疼却几欲化作愤怒的大火——为何?为何你还是这样骄傲的面对我?为何就不能让我分担你心中的伤痛? 她不提,他也就不提,只陪她喝酒,陪她玩笑,陪她度过这寂寞的漫漫长夜。 霞光渐起,他们已经闹了一整夜了。“走了!今天还有课呢。” 黎雯轻笑道,要从苏云怀中抽出她早已温暖如玉的双脚,却被苏云牢牢锁住,看他低垂着头,她芳心一乱,隐约间知道接下来苏云要说些什么。 却不想是长久的沉默。许久,苏云抬起头来,眼中却是从未有过的真挚,“师姐,这个送给你。” 他拿出一条饰物是一个白色小球的项链,笨拙的的给她戴上。 黎雯也没有拒绝,仍由这个小师弟双手环绕住她,看着他湿了一片的衣衫,嗅着那属于男子的热烈气息,似乎萦绕作心间的芳菲。 第151章 威严 第151章 威严 晨辉渐显,光照苍波璀璨。金云熠熠辉染漫天星斗仍在,似化作天边巨鹏伴随长星闪耀,吞吐天地间生出美轮美奂姿态。 迷雾始终环绕在这座山间,缥缈若仙所。仙人虎看着那充满了整个天际,慢慢变大似乎要变作陨石落霞的满目奇光异彩和那遮天蔽日的巨鹏金云,神色冰冷坚决。 “先知,这就是你的手段么?” 流彩砸下,大地碎裂分层,喷薄出炽烈熔浆。山头同样破碎崩塌,滑落间瀑布激荡纷流,与那火红的熔浆灌浇出最盛大的矛盾。 纷杂出片片黑色石土醒目。而仙人虎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天边的鲲鹏,笑出不屑狠厉。 “但这美好的回忆只会令我越加坚定!” 仙人虎在这毁天灭地的璀璨星雨中放声大笑,唱出那无人知晓的远古符音,化作一方纯白与那漫天席地的金辉争雄! 渺空烟,幻鲲鹏翅展,青天坠长星,四远是何年。 在那无穷无尽的风暴中,林黍离头顶的鲲鹏吐息间砸落下巨大的或玉石或水晶,挟带着万钧之力摧毁一辆又一辆跑车。 化作暴风中绚烂的烟火升腾,而同伴们却毫不避之——之前的幻境让仙人虎们所有人都沉迷其中了,只有仙人虎挣脱。 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葬身花火燎转,仙人虎愤怒的咆哮出声,张开言灵领域“纯净世界”。 乳白色的光辉遮护在自己和剩余的同伴身上,让那玉石或水晶触之即消——这就是仙人虎的言灵,类似守夜人的戒律。后者是让领域中的言灵失效,而纯净世界是让炼金术失效。 林黍离的种种奇异神力皆来自她们一族的炼金神器“阿房宫”,所以一切攻击都属于“炼金术”的范围,这也是施耐德说“仙人虎的言灵对战局至关重要的原因。” 林黍离嘴角划出讥讽的弧度,嗤笑着收紧罗网,看自投的目标挣扎绝望。 “那是这一代先知!施耐德!快让那小子回来,仙人虎们还不足以和她对抗!” 耳边是北奥武夫急切的声音,底下所有专员乱作一团——仙人虎们都被这绝世的风姿震惊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仙人虎拔刀,跃起!仙人虎和同伴们化作奔袭的白色骑兵,带着刀剑枪镰冲向那金光璀璨的身影——仙人虎们只能靠自己了。 仙人虎的领域无法庇及另外一边加图索家族的车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仙人虎们的跑车爆炸做风暴中细微的声响,随后被飓风彻底吞噬。 必须把路明非留下来,这是仙人虎们的任务。 何况……还有心中的执念。 “该死!让仙人虎们停下,仙人虎的重要性远大于路明非!没有仙人虎我们将在阿房宫的神威下损失惨重!” “不行,暴风将所有通讯隔绝了,我们已经和仙人虎们彻底失联!” 施耐德颓废地向后倒去,跌坐在座椅上——至此,执行部已经彻底被这位先知算计了,无论是之前的抓铺诺诺,还是现在仙人虎的提前战死。 长老会,北奥武夫愤怒地咆哮出声,暴怒下砸碎了一切可以看见的东西。仙人虎从未如此失态,可是现在密党在和隐族的对抗中已经完全落于下风。 对方早就知道或者根本是早就已经打算开战!所以才会这样步步为营占尽先机,可笑密党还以为自己是要捕猎羊的狼,却不料那是一只穿着羊皮的猎人! 若是仙人虎提前战死……那么在阿房宫的金玉琉璃下会有多少执行部和密党的精英枉死? “我们留在那里的人手呢?可以赶过去吗?”愤怒下北奥武夫似乎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仙人虎们……遭遇了一名白衣少女,被对方……拦截了。” 施耐德木然地回答道,接二连三的事件早已让麻木了仙人虎的神经,似乎再也不会感到震动了。 “怎么可能?对方小队有多少人?”果然,北奥武夫认为的“一名白衣少女”是指这一名白衣少女领队,还有其仙人虎人手。 “只有她……一人。” 长老们沉默无语,惟有冷汗低落的声音回荡灵殿—— 这个路明非,身后到底牵扯了多少股力量? 黎雯看着远处遮天蔽月的奇景,慌乱和恐惧油然而生。 这就是你要自己去的原因么?为什么不告诉我?骗我说要娶我就自己走了,你这个……骗子啊! 泪水滴落,她颤抖着握住胸前的项链,像是要感受仙人虎遗留下来的温暖。一定要回来啊,我等着你……完成那时山巅定下的余生。 手中的白色小球流淌变形,刻画下风儿般温润的线条,凝结两边声声炽烈的心跳。 而这风暴内,刀光剑影间闪烁出火光四溅,奏鸣出死亡的单音。 水晶流转塑成的巨剑挥开右边的长枪,鎏金散落间抵开左边的钢刀,转身,旋砍!鲜血在两具身体上喷涌,路明非在对方身上划开了两条巨大的口子,背后却也避之不及地被砍了一刀。 林黍离双瞳一缩,风暴震荡欲散,写作人儿心间的慌乱担忧。 那刀伤从脖颈延至脊椎尾骨,若不是反应及时和身上披戴的金刚石盔具,只怕仙人虎要死在这里。 仙人虎没有出手,只在一旁冷冷地注视战局,如同一只猎豹,出手时必然穷追不舍直至一击必杀。而仙人虎的同伴重整队形,虎视眈眈地为仙人虎创造条件。 对峙却凌乱了林黍离的心思,她有些恍然地看着路明非的伤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一刀劈下时林黍离只觉得心头一颤,如同这一刀砍在自己心间一般,翻搅出最脆弱的血肉,无视掉先前做好的种种准备和高傲,只质问着她,“这就是你定下的护守?” 蒙蒙春雨分明低垂若丝,可却在心中划出万般震颤的痕迹。她来不及思考期间种种莫名滋味,只能让胧雾去遮掩其中的真实,自我安慰一般的让雾霭化作冷傲的神情,却不由自主地主动出声。 为徒弟减轻些压力。 “仙人虎,你可希望得知你父母死亡的真相?” 她傲慢地开口,心里却意外地有些担忧——万一仙人虎不答应怎么办? 其实至此事件一直都是按她的预料来的,只是她没想到对方如此顽强。她本意全歼仙人虎小队,可眼下若执意如此路明非绝对要重伤。 那么就对付仙人虎一人好了,拥有“纯净世界”的仙人虎绝不能留至决战,仙人虎必须要死在这里。 仙人虎看向她,眼神中带着坚定与冰冷,“是,你这里有答案么?”。 仙人虎逃避了一生,而现在有人把答案摆在仙人虎面前,那么纵然是把命交给林黍离,仙人虎也要获得这个答案。 光辉升腾流转,幻苍崖云树,名娃金屋,霞耀宫城。那上皇端坐在大殿中央。 听殿中繁音急鼓、曼舞浩唱,绣袍挥舞间肃穆威严,她冰冷的金色瞳孔俯视着殿下卑微的众人,朱唇轻吐间赐出莫大的荣耀—— 第152章 东西 第152章 东西 “师傅!” 仙人虎急切的高声呼喊,在这庄严地朝拜中惊慌如同迷了路的孩子,似乎冒犯了帝王的威严。 “瞎想什么呢?”却见殿上尊贵的帝皇散去冰冷,温柔地看向他。仙人虎只觉得似乎有温暖的春风从身后轻轻拥住了他,吐息间是温润的绵绵春蒙。 “撑一下,等师傅解决了这不开眼的小子,就带你回隐族。”分明是冰冷至极的话语,却安抚出一片羌管弄晴菱歌泛夜,温暖了他那心间的潮涨潮落。 林黍离突然有些不敢直视仙人虎的眼睛,怕那情感认真出霜雪消融,碎了满心定夺。 原来一无所依的人,只要一句安慰之言便能卖了命去。 晨日初升,群峰逶迤中有一处湖泊泛泛。磅礴山气在霞光的渲染下化作夺目的熠熠金芒,似乎将整片世界拥抱在天边的斜阳。 一叶轻舟摇晃在这娟丽的湖面烟霞中,泛出涟漪道道。 光彩穿过流转的薄雾,朦胧出带着金辉的水汽;随后映射山顶素白的霜雪,为这华丽的画卷添上淡雅的笔触;绕过山间的苍松青翠。 斑斓山脚的野花多彩,最后流射满湖万般风情的涟漪,竟透过那云雾缭绕,照出了山顶上日出的浩荡磅礴,完成这浓墨重彩的点睛之笔。 而山间清晨的阴寒和日出的温暖让水汽在温差的作用下升腾飘飞,又被晨曦赋予片片金霞,湖底反射出的陇首晨日被这光雾添了絪緼大化。 让小舟似乎就是划在天边一般——边儿有金茫茫的云雾为托,下边是红日的朱丹抹抹,湖中点缀的各种玉石与那湖边的花朵一齐化作日出时快要隐没的星光,一起流动出不甘寂寞的琳琅。 这就是神仙的彩舟,行走在最耀眼的湖海玄苍。 那舟上斜卧着两人,戴斗笠披蓑衣,揽水花斫鱼鱠,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山间,换回青松的婆娑作响,悠扬出轻舟斜摇—— “后来呢?唔……后来那个苏云怎么样了?” 玉心一边嚼着鱼肉一边问道。 “后来当然是被师傅打爆了啊,还能怎么样。” 仙人虎白了对面的玉心一眼,伸手划破湖面丹霄,从那底下密集游走的鱼群中捞上一条,随手丢进船中间鸽血红化作的火焰里,再从火中拿出烤好的一条,撒上些辣椒粉就开始吃。 “这我当然知道,我是说,emmmmm,他最后死了吗?”玉心丢开吃剩的鱼骨头,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没死,师傅放他走了。”仙人虎望着这如梦似幻的景色,不由得有些恍惚。 那一战,在他伤痕累累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林黍离拖着浑身是血的苏云从宫殿中走出,冰冷如初见时候。 可她就这样把到手的苏云放了,以此换回了自己,还真的把自己带回了隐族,让他在这安身。 是,其实他从未想过自己对她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大概也能明白自己只是一个诱饵——最后卡塞尔已经咬钩了,饵食自然也可以弃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义无反顾的选择追随,从那个心碎时的怀抱开始,一直到那声宫闱下的师傅不断。 “玉心,你又带着仙人虎在我这片湖泊偷鱼吃,吃完还乱丢骨头。”远处,林黍离赤着脚走在这彩云翩跹上,踏出圆痕步步,飘舞白裙娆娆。 “唔!先知!”玉心赶紧去捞之前丢掉的鱼骨头,却没想到被近了的林黍离丢下了船,从这片云湖上掉了下去,仙人虎还能听见她远远传来的凄惨叫声。 “呃,师傅。” 仙人虎坐起身子,有些讪讪地叫道,他来隐族也有几个月了,却还只和林黍离的侍者玉心混了个熟。今儿玉心说带他找点好玩的事儿,却没想到是偷偷拿了彩舟来师傅的云曦湖上玩。 现在被抓了个现行,让他有些尴尬。 “哼,你也好不到哪去。” 林黍离瞪了他一眼,随后踏入轻舟,在仙人虎身旁躺下。小舟随着她的动作变幻,恰好能容下他们两个人。 “你也躺下吧,哼,睡在湖水之上,拥着云曦缭绕,你们倒也是好享受。” 仙人虎呐呐地躺下,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久久无语,只任由光芒流转,非梦非幻。 “还在想着之前的事情?”林黍离先开了口。 “没。”仙人虎的回答中却暴露了慌乱。 林黍离突然起身压住仙人虎,金黄色的瞳孔尽是不满“我说过的,我们从来不会耍些心机来忽悠人。” 刚刚他的恍然林黍离都看在眼里,那份迷茫让她觉得不被信任,故而有些恼恨这徒弟太过胡思乱想。 “我知道的,师傅。”仙人虎避开她的目光,沙哑的声音穿过林黍离飘散的长发,透露出许些疲倦“我只是在想……诺诺之后怎么样了?” 在这漫天席地的浩荡苍威中,他颓败地如同失了一切;在这笔笔鲜妍的数重奇彩中,他销黯地灰白了满湖苍霞。林黍离一惊,不知何时何地,风铃声也是这样续过缠绕的长发,喑哑出那般痛怅? 她不知如何回答,被仙人虎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望着他颓然的神情,不忍却在心中放大。约定、羁绊、往事尽皆纠缠着心房,升腾起不忍,化作了温情。 林黍离狠下心,在这曼舞的云华莹然间,在那远飞的星隙梦暖下,她覆过那已然高照的艳阳,让红了满身的白裙,化作最深情的色彩拥住身下的人影。 “你有我在的。”酝酿许久,吐出的却是最简单的话语。“哪怕谁都不在了,我们也还能守住彼此的。” “我们是师徒啊。” 许是察觉出不妥,林黍离红着脸解释道。她隐入身后的赤霞,火红成此间绝笔,签订下太阳和星辰共同见证的誓言,铭记于此后的岁月韶华。 许是风声太紧,往后听不到他们的声息;或是光芒太盛,看不清舟上拥抱的师徒。只是好像在那梦幻般的云曦中,有两个同样炽烈的心跳,拥抱牵引着彼此共同的方向。 “说吧”仙人虎已经云淡风轻。 “好消息,你的小怪兽我决定让她复活!” “绘梨衣?可你当初说你无法改变过去啊?” “呵呵,可我没说不可以复活啦!这是不同的概念哦。” 小魔鬼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你又被我耍了,我愚蠢的哥哥。” “坏的?”仙人虎继续云淡风轻地说,拳头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对于你的记忆会完全消失,就像初生婴儿一样。” “早就知道会有代价,而这代价并不大,如果真如你所说,她忘记我更好。” “哥哥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顾自己感受呢。”路明泽幽幽的说。 “这是我送你的一个大礼,希望你收下,从此,她将是你最锐利的剑。顺便说句,天从云我取回来了,但它目前还不属于你。不过拥有一天我想你会用到它。” “嗯” 仙人虎没有回绝,而是低声响应。 鬼使神差般,湾流停靠在冰天雪地中。西伯利亚一望无际,千里冰封之域,万里雪飘之境。当初发生的一切如今早已烟消云散。 但隐隐约约可以看出环形的轮廓。当年的人物想在此一展宏图霸业,如今却是都灰飞烟灭,明非心里一片感慨,赫尔佐格,这个家伙当初害得自己好惨啊! 亲手掐灭了自己送回去的小家伙,也掐灭了他小孩子的心。 “走吧,这里有属于我们的东西,是时候取回来了。” 第153章 微笑 第153章 微笑 尼伯龙根深处 利爪与重剑的碰撞声,沿着走廊响彻整栋医院。 金属蜂鸣声在陈墨瞳听来有如青铜巨钟轰鸣,仙人虎感到头晕目眩,身体也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仙人虎只能望着路明非的背影,无比熟悉却也无比陌生的背影。 仙人虎感到有人拽着仙人虎的胳膊努力地想要把仙人虎从地上拉起“你怎么跑出来了?我不是叫你待在里面吗?”诺诺看着苏小研惊呼。 打斗被突然闯进来的苏小研打断,路明非喘着粗气,那长有利爪的手上满是触目惊心的创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他全身的黑色鳞片如呼吸般张开,然后响亮的扣合起来。整个人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刻起他是王,他是路明泽! “带仙人虎走。” 路鸣泽头也不回地说,他那如岩浆般流淌的赤金色瞳孔,不断放缩着一把铁色重剑以及奥丁本人。 他伸手将插陷在墙里的昆古尼尔拔出,它曾经是夺人性命无法逃避的命运之枪,现如今,他在路鸣泽手里不安的扭动着。 发出刺耳的怪叫声,除了奥丁之外,没有人可以使用昆古尼尔,但路明泽做到了,他的手被碳化,随即碳化的身体表面层又迅速剥落。 两者碰撞后迸发出的火花,短暂的照亮了整个走廊,光亮还未消失之前怪物们又来往冲突了很多次,留下无数残影。 苏小将诺诺架起,两个人缓慢地向走廊尽头移动。 “走,我们快走” 苏小妍声音颤抖,仙人虎不敢沿着陈墨瞳目光的方向看去,仙人虎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画面,昏暗的走廊里散发着光辉照映在陈墨瞳惊恐的脸上,那绝望的表情就像是看见了魔鬼! 得多恐怖的事情才会有这样的表情呢? 仙人虎怕自己看了也会像陈墨瞳般瘫软在地上。身后的打斗声不断的在响起,声音让人不寒而栗,那简直就是两个怪物互相撕咬着彼此,简单粗暴而又血腥。 仙人虎现在唯一想的是逃出去,去寻找自己的儿子,赶紧逃出去啊,苏小妍心想,逃出这个该死的地方。 “这里是医院大厅吗?”苏小妍小声的问,随后就变得欢喜。“我们找到出口了!” “嗯” 诺诺点点头,仙人虎向楼上望去,不远处似乎传来了砰砰的碰撞声,全世界都乱的一踏糊涂。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前面看看” 诺诺望着空旷且寂静的大厅,感到莫名的心悸。不会的,神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更不会失手!仙人虎推开大门,皎洁的月光,顺着冰冷的雨水落在仙人虎的脸上。 “妹子,你用的什么香水?是 gi的 envy me吗?” 芬格尔后面探出个头,笑嘻嘻地酒德麻衣说。 “你到底要不要去救你那废材师弟?如果你再怎么多话,我不介意将你从车上扔下去。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用的什么香水?”酒德麻衣说。 “闻香识女人嘛,”芬格尔当然不会告诉仙人虎自己的一个老相好和仙人虎用同一款香水吧?搞不好真的会被扔下去。 “当然要去救我师弟,我不去的话,估计这个世上就没有人会去救他了。如果换作是我遇到了危险,他同样会奋不顾身的来救我。” 芬格尔一改说话的口吻,声音变得严肃。“这是男人之间的情谊。” 芬格尔还想接着开口,麻衣酒德将驾驶着的哈雷摩提高了速度。 “喔喔喔………” 芬格尔被突然间的提速惊吓到,哈雷摩托的车速上升到最大值,化作一道,化作一道银光飞驰。随即芬格尔感到天璇地转,哈雷摩托的车尾向前偏转,划出一道光滑的圆弧。 在高速情况下,还要是摩托车的车尾甩向前头,整个过程都是对驾驶员极大的考验,一不小心放个细微的错误,就会车毁人亡。考验技术,更考验驾驶员的心态! 而酒德麻衣很出色的做到了! 高速下产生的动能将三名死侍全身的骨骼瞬间撞碎。 “有人摆了盛宴邀请我们参加呢。”酒德麻衣随意的说。 “那我能不参加吗?现在我只想回去吃婶婶包的饺子。”芬格尔挠挠头,眼前的街道满是死侍。 “我想,那样的话,主人会不高兴也说不定。” “那我们还是去赴约吧,毕竟人家那么热情……”芬格尔望着身后,退路也已经被死侍堵住。他们现在被夹在了中间,进退两难。 “妹子,有什么本领的话,就别藏着掖着了,大家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不应该是我对你说的吗,曾经的a级,芬格尔先生。” 无数对黄金瞳在黑暗中点燃。 死侍们哭泣着或者欢笑着,铺天盖地地围了上来,凄惨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诺诺赶紧将大门锁上,向苏小妍跑去。 “别回头,快跑” 诺诺将苏小妍的头拉回来,不让仙人虎继续看大门的方向,苏小妍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但诺诺还是怕仙人虎无法承受这一切。现在你反应过来了吧。 这个世界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个只会玩叫楚天骄的男人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告诉你的可能都是真的。 他真的很爱你才不会骗你并且保护你,你现在明白过来了?可是已经晚了,那个叫楚天骄的男人已经在十五年前的尼伯龙根里没了消息。 诺诺拉着苏小妍向楼上跑去,因为诺诺心里清楚,面对海潮般的死侍,仙人虎们只有死路一条,厚重的玻璃门在死侍面前如纸张般脆弱。 奥丁原来早就准备好了,在这个雨夜里宣布死亡的人绝对不能活到第二天,这是神的命令,也是神的威严!凡人改变不了。 楼上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苏小妍下意识的捂住耳朵躲在地上,发出惊恐的尖叫。 诺诺短暂地一愣,仙人虎抬头望着逐渐掉落白漆的天花板,一道细小的裂缝如蜘蛛网般向四周迅速蔓延。 这间私立医院要塌了! 整个天花板瞬间崩塌,同时耀眼的光辉仿佛圣光降下,碎片在光影里下坠,像是白色的花瓣飘散在空中,美的惊天动地,美的让人窒息,美的如一场葬礼。 诺诺用手去遮挡刺眼的光芒,仙人虎微眯着眼,看见了光芒中夹杂的黑影,暗金色的甲胄和蓝色的风氅,陈墨瞳心里一惊,那是奥丁! 此刻他从天而降!双手握着铁色的重剑!像狮子般跃起向仙人虎刺去!面具下的那双黄金瞳闪烁着狂暴的杀意! 迎面而来的威压使陈墨瞳向后倒去,那张美丽而惊恐的脸上此时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喘不过气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仙人虎的喉咙! 一声如鼓膜被捅破的闷响。 诺诺缓慢睁开眼睛,仙人虎处在无限黑暗之中,随即仙人虎看到了光亮,那双黄金瞳耀眼的像风雨中不熄的明灯! 仙人虎记得这双眼睛,曾经那个衰小孩就是这样的眼睛,整天都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遮盖着,没有神采。现在雾气散去了,展现出来的威严让人只能下跪称臣!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诺诺心里想。 “你是一个很美味的食物,但哥哥要我安全的带你离开啦,完成不了任务就算交易失败”路鸣泽干涩地说,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没有鳞片的地方擦拭诺诺脸上的泪水。 “师姐,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有事。” 诺诺不知所措,在这一刻,仙人虎认为这才是原本的路明非,一定是自己太累了,现在在做噩梦吧?睡醒了去医院看看真正的路明非,那才是仙人虎的小弟! 至于伸手摸脸吃豆腐这种事,换在平常就是借路明非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做,嘴里的哥哥是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有最后的话里为什么有着……诀别的语气! 下一秒黑色的膜翼轰然张开,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所在的环境已变成了废墟,路明非全身的鳞片已经褪去,变回了衰小孩,衣衫褴褛。他的手没有从诺诺脸上离开,仿佛只要一松手,就是别离。 路明非微笑着,换作平常诺诺肯定会对他白眼,然后一个飞踢,可这一次,诺诺的眼泪无声地落下。 路明非的胸口处被奥丁的重剑刺穿。 第154章 消失 第154章 消失 “你他妈的为什么老是阴魂不散啊!” 仙人虎猛地转过身,发出愤怒的吼叫,奥丁手中的重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折断了。 “来得及吧?希望能赶到,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龙王我也照杀不误”芬格尔一脚踢开一个了死侍,喘着粗气的说。 “放心吧,在我们的计划里,没有人会死,死的只有神!” 引擎的发动声如烈马嘶鸣,酒德麻衣用这一台哈雷摩托从死侍群中活生生的撞出一条道路!这台摩托车简直比武装部改装的车子还要恐怖。 “姑娘,看不出你挺刚猛的”芬格尔一个助跑,跳上了后座。“摩托车在哪买的?等我哪天有钱了,我也去买一台,方便逃命。” “就目前来说,市场上是没有出售的,”酒德麻衣顿了顿,“它是专门有人放在这里为我们而准备的,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在某人的剧本里都稳定的进行着” “这台车,是送我们去观赏的门票,他让我们去看最终的圣战,或者说是看他……弑神!” 奥丁将手中的断剑扔在地上,他看了一眼陈墨瞳,又看了一眼仙人虎,没有人知道面具下那张脸的表情,愤怒或者狰狞? “死者应长眠于地下深处,恶魔应困于地狱终极,凡是违背者必遭制裁。”奥丁的声音如雷鸣轰响,他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诺诺感觉到一阵狂风吹来,随后感到有什么东西混杂着雨水滴在脸上,滚烫、浓郁、刺目的红色! 仙人虎的白色衬衫被鲜水果浸透,这一次他没有借助路鸣泽的力量。 他死死的攥着奥丁的手,鲜水果不断的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条密集的红线。而那只手原本是像利剑般刺向陈墨瞳的头颅的! 奥丁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陈墨瞳没有反应的时间,而仙人虎能跟上奥丁的速度,并且用自己的身体将奥丁发起的进攻所拦截下来。 “废材样的活了二十多年”仙人虎对着奥丁说,却又像是对自己说。 “可是废材也有自己在意的人呐!我浑浑噩噩心惊胆战的活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燃烧自己啊!我把命都豁出去了,我还在乎什么呢?” 仙人虎的瞳孔开始涣散,过多的失水果让他对于外界事物的感知逐渐降低,双眼不断地开合,可能这一次真的挺不过去了吧?芬格尔…… 不知道你逃出来没有,逃出来就快点走吧,别来蹚这趟浑水了……师兄……可能我不能把你救出来了,对不起啊,拯救世界这种事情,我还是干不来……师姐…… 你还不快跑,我快要嗝屁了,你再不跑还想陪我一起死啊? 一切的画面和声音都消失了。 仙人虎觉得自己陷入了无限黑暗,那些斑驳的记忆,像是有一台破旧的放映器无声地播放着,想起上次在日本那家情人旅馆,绘梨衣在他耳边轻声说的那句话。 “我们都是小怪兽,终有一天会被正义的奥特曼所杀死。” “哥哥,你真的累了。”洁白的灯光亮起,路鸣泽出现在仙人虎的身旁。 “刚才我有机会可以杀死奥丁的,他全身心都用在了陈墨瞳上面,但你还是选择了保护陈墨瞳。” 路鸣泽耸耸肩,“现在你就快要死了,陈墨瞳也快要死了。值得吗?” “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仙人虎苦笑,“你喜欢一个人还会计较着这些吗?为了她能生活的更好,为了她露出的微笑,你会发现你做什么都觉得值得的。” “但她现在也快要死了,你心爱的那个姑娘她在为你而流泪呢,她看上去很霸道,结果还只是个小女孩。” 仙人虎沉默不语,低垂着眼帘。 “路鸣泽!” “小的在!” 奥丁走到陈墨瞳跟前,面具下的那双黄金瞳闪烁着耀眼的光。 “答应我个事,可以吗?”诺诺低着头半跪在地上,红色的头发早已经散乱,此时正随着风肆意飘动。 “苏阿姨是无辜的,你放过她吧。” 诺诺声音有些颤抖,她暼了一眼晕倒在她身边的苏小妍,仙人虎保护陈墨瞳时,没有忘记将苏小妍一同保护起来。诺诺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苍白无力,开什么玩笑? 自己都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了,有什么资格和一个自称为神的人谈条件? 现在好了,游戏结束了,躲猫猫被抓住的代价就是死亡。 奥丁短暂地沉默后,缓慢地开口:“我答应你。” 诺诺抬头惊讶的看着奥丁,表情满是难以置信。 随后一团交乱错杂的细线在诺诺脑海里解开了! 这并非是奥丁的怜悯,神不会怜悯任何人! 而是奥丁受到了某种制约,这种制约令他不能伤害到苏小妍,也就是说奥丁只能改变苏小妍的记忆,而不是将她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而这种制约是来自楚天骄或着楚子航的! “楚子航的消失是你做的吧?” 诺诺刚说完,一股强大的威压令她趴倒在地上,她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颤抖,双腿在颤抖,全身在颤抖! 她艰难的站直了摇摇欲坠的身体,强大的威压令她直视奥丁本人都无法做到。奥丁的反应证明了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种种迹象表明你是初代种龙王,天空与风之王。” 回应诺诺的是极速又狂暴的风声,这一次躲不过去了,索性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这么快速且凶狠的攻击,估计她连疼痛都感受不到。 一阵极速且刺耳的引擎声从远方传来,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天降神兵。 “轰” 强大的热浪将诺诺震开,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减轻,她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睁开眼看见了一台熊熊燃烧着的哈雷摩托在空气中缓慢下坠。 奥丁刚才不是对她发起攻击,而是有人趁机偷袭了奥丁,奥丁不得不去抵挡。她听到了芬格尔那贱贱的声音,“师妹你没事吧?我这登场姿势还可以吧?怎么没看到我师弟?仙人虎呢?” 诺诺沉默不语表情沉重,芬格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倒在废墟里的仙人虎。 白色的衬衫被鲜水果染红,全身上下都有着触目惊心的创伤,胸口还有一把醒目的剑刃。他的脸色苍白,神情安逸,像是睡着了。 “师…弟” 芬格尔没有了之前的嬉闹,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废材之间的相互同情是真的,当芬格尔看见倒在废墟里的仙人虎时。 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巨大的悲伤好像潮水般涌出,疼痛,胸口一阵疼痛,仿佛他的胸口也被那把重剑刺穿。 “我不管你是谁,你让我兄弟这样,我就让你死。” 芬格尔说的每个字都是在咬牙切齿,喉咙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芬格尔提起村雨向奥丁冲去,细小的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滂沱大雨,芬格尔每走一步,就会溅起无数水花。 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头从牢笼里释放出来的狮子,愤怒的狮子要进行猛烈的复仇,直到死亡才会停下! 雨水还未落在奥丁的身上就被恐怖的高温蒸发,他的身后散发着光辉,他看上去真的是神。但芬格尔不在乎,就算你是神我也要一刀砍下去! 奥丁站在原地,他侧着身子望着跃起的芬格尔,眼睛没有泛起任何的波澜。 芬格尔举着村雨向奥丁劈去,村雨无限接近于那张面具的时候,却再也前进不了分毫。他还有屏障,那层透明的屏障可以抵挡许多的攻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子弹的声音伴随着狂风从芬格尔的耳边呼啸而过,那是酒德麻衣使用的远程支援,她在快接近这家私立医院时主动下了车,她是一名优秀的忍者,而老板给她的任务,就是控制战场一切意外发生。 “这到底算不算浪费了一枚贤者之石……” 酒德麻衣喃喃细语。 空气里浮现着一层透明的气墙,此时正向两边滚动着。 那种阻碍前进的力量消失了,芬格尔握着村雨劈向奥丁! 第155章 不要死 第155章 不要死 奥丁抬起手臂阻挡,剑刃沿着铠甲迅速下滑,沿途迸发出灿烂的火花,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压过雨声。 目镜下的奥丁缓缓抬头注视着射出子弹的方向,威压从一千米的距离传来,酒德麻衣的心脏骤然一紧,奥丁抬头看她的一瞬间,仿佛有把无形的利刃将她的灵魂贯穿! 厚重的雾气仿佛海潮般翻滚着从芬格尔的身后缓缓地推了出来,湿润的空气逐渐变得干燥炎热,仿佛他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熔炉。 他向后看去,诺诺半跪在地上捂住手腕,手腕动脉上的鲜水果不断地涌出,落在地上,溅在纯白色的茧上,而突然出现的茧的位子原本是昏迷不醒的仙人虎! 诺诺趁芬格尔攻击奥丁的第一时间拼命地跑向仙人虎的所在地,随后她割开了动脉,将自己的鲜水果喂给了仙人虎!无数密集细长的白线从仙人虎全身长出。 她是很好的食物,早在之前仙人虎就已经暗示了她!在龙族世界里,所谓的食物就是能够将自己变得强大的东西! 龙王追求极致的力量和权利,却也是最孤独的生物,因为他们为了变强而不惜吃掉自己的同类!黑王座下的四个双生子,本都是彼此的食物!权力的王座下,满是鲜水果和残暴。 黑色的利爪从茧里伸出,一个浑身长有鳞片的怪物从茧内走出。离开茧的那一瞬间,黑色的膜翼轰然张开,皎洁的月光下,浮在空中的怪物呈圣洁的十字形。 “不要死。”他对着诺诺说,仿佛对全世界下令。 “路……明非?” 芬格尔瞪瞠目结舌,仙人虎的脸大部分已经被鳞片包裹而变得模糊,芬格尔只能通过脸的大概轮廓来判断他是仙人虎。 准确来说,他是仙人虎。 从他破茧而出的那一刻,黄金瞳里疯狂跳动着战意和杀意,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会下意识的停止呼吸仿佛要窒息一般,他的眼里流动着睥睨一切的骄傲以及不轻易被察觉的…… 悲伤。 当他破茧而出的时候,他心里很清楚原本属于他的生活已经回不去了,他以魔鬼的身份归来,而所有人也都认为是魔鬼从地狱里逃了出来,魔鬼逃出来能干嘛? 把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看来你也不懂规则,和赫尔佐格一样,” 仙人虎微笑着说,“龙王之间战斗,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仙人虎四周的雾气瞬间溃散,他向下俯冲的速度早已经超过了轰炸机的最快速度。沿途掠过的废墟残骸被狂风卷起,芬格尔连忙将昏迷的苏小妍抱起向不远处跳去,这才躲过了一截。 “师妹这什么情况啊?仙人虎怎么变成了……龙?” 芬格尔走到诺诺身旁,将苏小妍放到了比较安全的地方。 “我不知道”诺诺摇摇头,“也许我很了解他,也许我从未了解他。” 诺诺望着天空,眼神迷离。 “明明是个咆哮世间的怪物,却一直束手束脚的当个废物……” 怪物们扭打在一起并穿梭于云层之间,他们用最简单最原始的方法战斗,没有任何的攻击技巧,双方都是朝着彼此的要害攻击。 下手凶狠招招致命,没有人选择防守,在他们的思想观念里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仙人虎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愈合随既又裂开。 流淌的水果液从万米高的高处落下形成了水果雨。底下的人们不知道空中是什么情况,他们只能看见漆黑的雨夜里天空中不断地传来耀眼的白光仿佛闪电。 他们只能听见碰撞的声音仿佛雷鸣,怪物们传出的嘶吼声和咆哮声令所有人的神经刺痛,忍不住颤抖。王之间的对决。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插手,他们能做的,只有露出惊讶和恐惧的表情,连发出的感叹声都已被狂风吞噬。空气中弥漫着水果腥味,狂暴和威严。 奥丁从空中径直坠落,七宗水果插陷在他身体的各个部位,仙人虎将七宗水果藏匿于某处。 它出现的时候就是奥丁将死的时候!奥丁穿着的铠甲多半已经被摧毁里面露出了黑色鳞片,与仙人虎身上的如出一辙。 仙人虎从芬格尔手中接过村雨,他像个胜利者又像个孩子般挥舞着剑,随即毫无章法的舞剑变得万分凌厉,像猛虎般直指奥丁的眉心。只要他稍微用力,这条将要垂死的龙王就会瞬间丧命。 “楚子航……” 奥丁缓缓开口,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芬格尔看见奥丁说这句话的时候,仙人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奥丁捏住了他坚硬外壳下的那处柔软,奥丁在威胁仙人虎,如果他死了,楚子航他就再也找不到了,知道楚子航下落的只有奥丁一个人。 仙人虎沉思许久,抬脚用尽所有的力量将奥丁踹开,发出愤怒的吼叫“滚!” 他选择放过奥丁,也就意味着这一次交易失效,仙人虎仍然拥有着1\/4的生命。 仙人虎转向身后,迅速的转动吹起一阵微风,红色的长发轻起,黑暗里那双炽烈的黄金瞳注视着仙人虎,眼里流淌着悲伤仿佛要将他吞噬。 “绘梨衣……” 仙人虎低声细语。 龙化状态下的绘梨衣将仙人虎揽入怀里,鳞片与鳞片之间碰撞发出细微的响声,她的喉间发出近乎于野兽与幼鹿之间的低吼。 仙人虎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是个浑身长满鳞片的怪物,怪物与怪物之间的相互怜悯,王与王之间的孤独拥抱。在那个雨夜里,她也是这样将仙人虎抱在怀里 “你是来接我了吗?” 仙人虎笑着说,“可是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走,我还有心愿没有完成呐,有一个人我必须要……杀了他!” 仙人虎的脑海里闪动着画面,冰原,一望无际的冰原,火焰,熊熊燃烧的火焰,逃命,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逃命,眼里满是绝望和惊恐。 要杀一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杀死他,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可是那个人是谁? 仙人虎的大脑一阵疼痛。 他是谁? 拥抱他的绘梨衣化作星星点点,随风飞逝。好像不曾存在过,仙人虎的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这一路上,我们不彼此抛弃,不彼此出卖,直到死亡尽头。” “从今往后,我将始终带着你在我身边不放弃,不远离。而你要好好的活着,始终对我有用。” 古老悠远的声音回荡在仙人虎的耳边,语气庄严肃穆仿佛宣誓又仿佛吟唱。那些斑驳的画面断断续续的闪过,最后画面停止。 那头淡金色的头发,那张冰封般的脸,还有那零度的眼神。 “零。” 许久之后仙人虎缓缓开口。他的面前安静的站着那位少女,她注视着仙人虎的眼睛,沉默不语。有着女王般的气场。 他和零好像早已经认识,早在卡塞尔学院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他没有任何的印象,但他又感觉那些画面无比的真实! “你从地狱归来,现又归于地狱,也许到这里就结束了。” 零说。听不出她的声音带有任何情感。 “哥哥,你看她怎么样,各方面绝对比陈墨瞳要强吧?” 仙人虎双手放在头后,慵懒的说。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我这是开导你。” “你闭嘴。” “行行行,你是老大,我听你的。” 周围的光暗了下去,在寂静的黑暗里,有人在他的耳边说话,带有哭腔,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仙人虎不要死!” 仙人虎的脑海里形成了那样一个画面,高贵的皇女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一股力量在他的体内暴躁的横冲直撞,身上的创伤,迅速的修复着,眼里的光芒越来越明亮。 “仙人虎,不要死!” 第156章 细微 第156章 细微 “我们一直是朋友,不是吗?不然我又怎么会来这里呢?”仙人虎轻声说,“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朋友。” “早就觉得你很可疑了,”诺诺撇了一眼仙人虎又看向仙人虎,“没想到还有个比你更神秘的。” “我想,你们应该要离开了。”仙人虎闻声抬头他看了看四周,“奥丁创建的尼伯龙根很快就要坍塌了。” 诺诺狐疑不解,四周静悄悄的,皎洁的月光像是一层朦胧的纱裙穿在身上,如果没有奥丁、死侍和废墟,那么这个夜晚是静谧而又祥和的。 怎么也无法将坍塌这个词与景物联想在一起。她闭上眼睛倾听着四周,呼呼的风在空气里流动着,微弱到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的程度。可是有风吹动不是很常见的现象吗? “走吧走吧” 仙人虎无奈的拍拍诺诺的肩膀,将苏小妍抱起转身要走。幸运的或者说神经大条的楚妈妈至今仍昏迷着,她安静的靠在仙人虎的怀里孩子般卷缩着。 诺诺跟上去,她回头看着仙人虎愣了一下,那个怪物此时眼里流淌着温柔,站在原地不动仿佛石像一般矗立着,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她这才明白了“你们”的意思,原来走到了这里就是诀别。她忽然想起了曾经读过的一本书里的一句话。 “因为知道再也遇不上,碰不到,回不去,所以,这就是眷恋了。” 诺诺远远地看去发现仙人虎的嘴唇上下嗡动,她学过唇语,她努力的辨别着仙人虎说的内容 “师兄师姐,再见啦。” 他微笑着,却又像是哭了。 “师妹,走啦走啦。” 仙人虎扯了扯诺诺。“管那个傻小子干嘛,他都不要我们管,他已经……不再是他了啊。” 诺诺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脸颊紧绷着,脸上的棱角如线条般分明。他的眼里隐隐约约泛着泪光。 微弱的风忽地变得凛冽万分,诺诺凌乱的长发飞舞,她回过头去,两个怪物已经消失不见,月光静静的洒在地上。 苏小妍转动着手中的钥匙,机械的运转让失修的锁舌发出一阵缓慢低沉的声音,声音回荡在楼梯间,悠远不绝。 铁门上灰尘簌簌的落下,三人同时捂住鼻子后退一步,等厚重的灰尘散尽后,仙人虎推开了铁门,“吱啦”一声轻响,像是二胡拉断了弦般的尾音。 三人缓慢的走进漆黑的屋子,同时谨慎的打量着四周,诺诺和仙人虎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苏小妍将窗帘拉开,原本昏暗的大厅立刻被强烈的阳光所充斥。 “你是说楚叔叔留下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给你?”诺诺重复苏小妍之前的话,“在这里?” 苏小妍点点头:“离婚的时候他对我说‘如果有一天出了什么大事,那个东西也许可以帮得上忙。’谁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那时候我只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所以没在意。” 她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然后后退了几步,并没有之前那样大把大把的掉灰尘。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保存完好的婚纱照,被挂在了墙的正中间。照片上的那对新人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喜悦的微笑,那被定格的时间仿佛活了过来。 化作声音化作画面从相框中流淌出来,苏小妍一愣神,之前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日子重现于脑海间历历在目。她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那张床。 干净洁白的床单上平铺着洁白的被子,被子上整齐有序的放着许多东西,口红、香水、成人大的泰迪熊娃娃......全是当年楚天骄送她的。 哪怕离婚了,那个男人也还是不舍得将这些东西扔掉。他把它们整齐的摆放一起,等着他心爱的女人回家,日复一日,仿佛这样她就还一直陪在他身边没有离去样的。 真是个痴情的男人。 “物是人非事事休呐。”仙人虎靠在门旁幽幽的说。 “师妹如果是你,你此时做何感想?” 诺诺一个飞踢“什么叫是我?仙人虎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会离婚?你的意思是我不够贤惠?” 仙人虎连连摆手,他的冷汗流了下来,和龙类相比女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秘最恐怖的物种。“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有,最后 一句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吧...师妹,咱们也不好意思提贤惠这个词啊...” “我也没说我贤惠啊,只是单纯想找一个理由来揍你”诺诺顿了顿,望着不远处的四处翻寻着的苏小妍,“如果换做是我,我会马上去找那个男人, 然后给他一个耳光,掉头就走。” “为什么?”仙人虎不解。 “连爱都不敢说出来的懦夫,没资格做我的丈夫。”说到这里,不知为何诺诺的脑海里忽地浮现出路明非的身影。 “好歹也要说出来啊...”诺诺喃喃的说。 “找到了!” 诺诺和仙人虎顺着苏小妍的方向看去,苏小妍手中拿着的是一个漆黑无比的铁箱子,箱子的右上角雕刻的标志是一颗大树,大树的上半部分生长茂盛,下半部分枯萎腐朽。 “可是,好像打不开。” 苏小妍没有发现箱子的开口。诺诺和仙人虎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卡塞尔学院!” 诺诺深吸了一口气,她竭尽所能的在大脑内组织语言:“可能他跟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是说...他可能真的家里很有钱,也去过很多地方。 他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 机缘巧合之下,他爱上了你。 诺诺注视着苏小妍的眼睛,“之前你看到的那些怪物那些画面都是真实的,欢迎你进入到真实的世界里。” “而这个箱子,它本身由特殊的金属淬炼而成,简单的说,它的作用等同于保险柜。卡塞尔学院执行特殊任务时才会发配给特派员这种箱子。” 诺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卡,在箱子侧面的卡槽里划过。 箱子发出一声低响,那是箱子内部解锁的声音。 诺诺没有马上打开箱子,她仍旧看着苏小妍:“一般执行的特殊任务都涉及到次代种甚至初代种龙王,你确定你还要看里面的内容吗?” “龙王?”苏小妍问。 “是的,龙王。我们的任务都和龙有关,最终的目的是杀死龙王。可能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龙,并且在最原始的时候龙王是一切的主宰。” “你的意思是,”苏小妍随机又摇头,“不不,他那样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 “当事实就是这样,”诺诺耸耸肩,“如果不愿意相信的话,可以选择不看箱子里的东西,一切的决定权最终还是在于你自己。” “你打开吧,我就在这里看着,毕竟是他留给我的东西。” “也对。”诺诺挑了挑眉,将箱子打开,箱子里放着一张光碟,箱子的内部就有着播放器。而光碟的旁边镶入了一个铁箱子,跟之前的箱子是同一个款式,只不过这个箱子要更小一些。 诺诺将箱子里的小箱子拿了出来,不假思索的又一次拿学生卡划过卡槽。短暂的寂静后,箱子没有任何反应。 “师妹啊,看来你的权限不够,这种关键的时候还是要让靠谱的师兄来吧。”仙人虎脸上露出贱贱的表情,以一种哪怕我是f级但我的作用比a级还大的口吻对诺诺说。 仙人虎拿出一张学生卡在诺诺面前晃动,“废材师弟的学生卡,被我借过来了。” “借?”诺诺说。 “好吧好吧,是我替他短暂的保管起来了,他那会不是住进了精神病院吗,我不就...是吧。” 仙人虎无视诺诺的白眼,以一个他个人认为很潇洒的动作将学生卡划过卡槽。 “我忘了那家伙的学生卡被冻结了...”仙人虎一拍额头,捂脸。 “不管怎么说,先看看光碟里面的内容。”诺诺将光碟放入播放器中。 漆黑的屏幕扑闪了几下,逐渐亮了起来,三个人凑在了一起。 “当你们看见这段视频时,说明我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奥丁从尼伯龙根中来到现实世界,或者我已经失踪,死亡。” 视频里的楚天骄坐在窗户旁,依稀能够听见视频里传出细微的雨声 第157章 推一把 第157章 推一把 楚天骄向前倾了倾身子:“收卡塞尔学院之托,我来到这座城市,目的是为了寻找并守护一样东西,那件东西它涉及到初代种龙王、黑王、乃至整个混血种们的命运” 仙人虎抬手扬了扬箱子,“务必亲手替我转交给昂热校长,校长知道如何使用箱子里面的东西。再次强调一遍,这个箱子很重要。” “我有预感,它马上就要找到我了” 楚天骄站了起来,仙人虎的表情肃穆,眼神锐利如剑,像是一头被惊动了的野兽。可仙人虎不是一个游手好闲只会玩的男人吗?苏小妍内心震撼,这与她之前认识的楚天骄判若两人。 那个男人在认识她之后把所有的冷酷和傲态收敛起来,所以苏小妍觉得仙人虎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老是笑的那么开心,好像过得很开心,一点烦心事都没有似的。 “它要从我的手中夺走箱子。它很有可能是初代种龙王,我面对它...没有胜算。可我也不会让它如愿以偿。如果你们找到了一个叫苏小妍的女人和一个叫楚子航的男孩,希望卡塞尔学院能够秘密的将仙人虎们保护起来不被这场战争波及...这算是我所提出的酬劳。我想,昂热校长应该也不会反对吧。” 楚天骄还想再接着说下去,一阵缓慢悦耳的音乐打断了仙人虎。楚天骄低头掏出手机,那是一道短信铃声。 “我得去接我的儿子放学回家了,仙人虎被大雨困在了学校。”楚天骄喃喃,“难道这就是宿命么?” 视频的播放到这停止,诺诺捂着下巴,眉头轻皱,“很显然仙人虎去接楚子航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这里,和衰仔所说的一样,楚天骄父子进入了尼伯龙根在那里遇上了奥丁。” 诺诺一愣,她伸手将贴在墙上的小卡片撕了下来,轻轻地念着卡片上的内容。 “不管怎么说,把这个箱子交给校长就对了。” 仙人虎扬扬手中的箱子,随即仙人虎又露出沮丧的表情“也不知道婶婶做的饺子被吃完了没有,隔着房门我感觉到了悲伤,你听,它在哭。” “哭?”诺诺白了一眼仙人虎,不知道这个二货又发什么神经。 “它们没有被我吃掉而感到难过啊。”仙人虎难过的说。 “你信不信我现在让你哭?”诺诺说。 仙人虎感觉仙人虎的身后一阵寒意袭来,搞不好诺诺真的会把仙人虎打哭吧?仙人虎连忙闭上了嘴,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啊...”诺诺喃喃,敲了敲仙人虎叔叔家的门,没有了明确的目的地,她打算和仙人虎返回学院。在这之前需要把放在叔叔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好带走。 “叔叔阿姨,学院出了点事情,我们需要提前返回学院了。仙人虎从上海面试完后也会回学院,中途可能不会回来了。” 门轻轻打开,诺诺连忙开口,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在说话的整个过程中,诺诺都是低着头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了谎的缘故。 短暂的沉默后,诺诺抬起头看着开门的人,她愣了一下,轻声说:“凯撒” 恺撒将她拉入怀里,柔声地说:“你没事就好。” “仙人虎你打算去哪里?”恺撒看着蹑手蹑脚准备逃跑的仙人虎。 “师...师弟”仙人虎挠挠头,“我是觉得我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挺尴尬的,当着一个发出不和谐光亮的电灯泡,所以想腾出个地方给你们好好叙叙旧。” “喝杯红茶吧?刚泡好的。” 阿卜杜拉·阿巴斯从门内探出头来,望着仙人虎们三人接着又说“仙人虎的叔叔去上班了,婶婶出去买菜了,家里没人。” 茶壶里倾倒出一道深红色的水流,带着绵密的白色蒸汽,注入杯中。诺诺双手捧着杯子,氤氲的雾气使得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是说,在最后仙人虎为了掩护你们撤退选择了和初代种龙王对抗?”恺撒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仙人虎一个人阻挡了天空与风之王?” “嗯,” 诺诺点点头,她和仙人虎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说给了恺撒和阿卜杜拉听,但其中对仙人虎有害的情报被两人心照不宣的省略了。 “我想,我们应该立即返回卡塞尔学院。”阿卜杜拉说。 整个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看着恺撒,等着仙人虎做最后的决定。恺撒托着下巴,仙人虎轻轻晃动着茶杯,平静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仙人虎坐在天台的围栏上,望着cbd的方向,一动不动。 “哥哥你在看什么呢。”路鸣泽拍了拍仙人虎的肩膀,坐在了仙人虎的身边。 “什么也没看,单纯的发会呆。”仙人虎耸耸肩,“你把奥丁带到哪里去了?你又打算做什么坏事?” “我怎么会做坏事呢?我带走仙人虎,是为了哥哥你啊。哥哥,我是在帮助你啊”路鸣泽微笑。 “帮助我?帮助我的话就快点帮我把楚师兄找回来啊。” “这次的临时言灵,‘recall’,免费使用。”路鸣泽轻声说,“哥哥,你知道在星际争霸里‘recall’的意思吗?” “唤回部队的作弊码”仙人虎想也不想的就答出来了,随即仙人虎惊奇的看着微笑着的路鸣泽,“唤回?” “唤回部队也就意味着瞬间移动。”路鸣泽摇摇头,“相当于任意门。” “如今你被卡塞尔学院全方位封锁,再也没有人可以为作你掩护,你已经走头无路了,无论你去那,卡塞尔学院都能第一时间掌握你的动态信息,然后追捕你。” “你就像一个伪装者,一动就会被猎人所发现,可是你不动被发现也是早晚的事,因为猎人强大且数目居多。无论你怎么做,你都已经逃不走了。” “打破这个局面的方式就是秘籍,现在这个秘籍对你解锁了。你可以去你应该去的地方了。” 仙人虎伸出手触碰仙人虎的额头,一股温暖的暖流随着路鸣泽的指尖流向仙人虎的额头之后流向全身。 “怎么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仙人虎推开路鸣泽的手,“又是客户赠礼?”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始终跟你是一心的,因为······你是我哥哥啊。”路鸣泽轻声说,语气满是亲切。 “那我该怎么使用这个秘籍?” “从这里跳下去。” 路鸣泽从仙人虎的背后推了一把。 第158章 好运 第158章 好运 “下午三点的机票,到达伊利诺伊州芝加哥的时间预计是在晚上七点,到达卡塞尔学院的时间预计是在八点。” 仙人虎抬手看了看表,很多时候这个男人给诺诺的感觉是精准的像是时钟上的指针,没有任何的差错。 诺诺觉得仙人虎的行为举止像极了路明非所说的楚子航,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董事会那边我已经解释清楚,放心吧没事了。” 恺撒看了眼安静的坐在副驾驶的诺诺,“不过我现在脑袋还有点混乱...不是说不相信你的话,而是说全世界的人都疯了,只有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妈妈是正常的,多多少少...心里有点受挫。” “仙人虎们两个是正常的是因为仙人虎们和楚子航的关系要更加密切一些,按照路明非所说的,你和楚子航相互欣赏对方,所以你受影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你们听见了什么声音吗?” 仙人虎从后座上向前倾着身子,“嗡嗡响,速度很快,像...枪声?” 恺撒撇了一眼后视镜,连忙踩刹车将车停了下来。 “昆古尼尔么...” 恺撒低声说,仙人虎们的头顶后方不远处那支扭曲的枪翻滚着向仙人虎们飞来,它发出越过天际的亮光,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声音,空气中雷屑翻飞。 仙人虎摘下墨镜,此时仙人虎的瞳孔泛起了淡淡的金黄色。 “下车!” 仙人虎尖叫。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把命运之枪的来到,必将带走仙人虎们其中一个人的性命。 “诺诺你站在我身后,没事的,听话。” 恺撒轻抚诺诺的头发,仙人虎挡在诺诺身前,准备迎接流光般的昆古尼尔。仙人虎全身缓缓生出细密的鳞片,仿佛暗黑色的铠甲,鳞片下的肌肉如流水般起伏着,而后猛地绷紧成型。 仙人虎缓缓吐出一口气,浑身的骨骼爆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三度暴血! “想要当着三位男士的面夺走一位女士的性命,是不是太讽刺了点?所谓的龙王,请让我见识下你的实力吧。”仙人虎笑笑,仙人虎浑身肌肉绷紧,弓着腰 像是将要离弦之箭,又像是一只进入攻击状态的野兽。仙人虎那翠绿色的瞳孔闪动着疯狂和兴奋。 “各位老大都发话了,那么小弟也要表示表示,” 仙人虎站了出来,仙人虎指着昆古尼尔大声说:“我就不信你有那么邪乎,被我路师弟打的那狼狈样,还敢跑过来找仙人虎师兄的茬?!” 恺撒望着越来越近的昆古尼尔,仙人虎迅速的蹲下,强有力的肌腱为仙人虎提供恐怖的冲击力,仙人虎跃起的那一刻,沥青路面出现裂痕并且迅速向四周延伸最后凹陷。 强化后的龙血遍布仙人虎的全身,为仙人虎带来了可敬可怖、无与伦比的力量,那种感觉就像有熔浆凶猛而暴虐地在血管中横冲直撞。 在仙人虎眼里翻滚着的昆古尼尔仿佛被人按下慢放的按钮,它的动作,它的轮廓,它的轨迹都是那么的清晰明了。 仙人虎要正面伸手抓住昆古尼尔! 那支扭曲的枪化作流光笔直地冲向恺撒,恺撒双手紧紧抓住昆古尼尔,仙人虎的双手迅速被碳化。 身体的自我修复功能迅速的将被碳化的细胞杀死然后再生新细胞,但也只能勉强延缓碳化蔓延的趋势。 金黄色长发此时漫天飞舞,仙人虎咬牙切齿地发出近乎于野兽般的低吼,那双璀璨耀眼的黄金瞳爆发出夺目的光。 “我们应该也要做点什么,”仙人虎转头看着仙人虎,“可是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到达十米高的高空呢?” “眼神助攻,边缘ob。”仙人虎想也不想的答。 “蹲下,”仙人虎不给仙人虎反应的时间,把仙人虎的背按了下去。随后一个助跑,踩着仙人虎的背朝着恺撒那边跳去。 “仙人虎,既然选择让我成为你的助手,那么我永远不会让你失望。”仙人虎说。 “不...不要过来!” 恺撒惊愕,仙人虎不明白手里的那把命运之枪为什么突然变得狂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枪里即将苏醒,它就快要挣脱恺撒的双手了! 恺撒突地明白过来,转头对着仙人虎说:“它不是标记着诺诺,而是标记着你!” “什...” 仙人虎瞪大着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仙人虎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刺穿胸口的那支命运之枪昆古尼尔。仙人虎的鲜血打湿了胸口的衣襟。 皮肤迅速的碳化,仙人虎还未掉落在地上就已经整个人变成了雕塑。落在地上的瞬间,雕塑崩塌化作尘埃。地面上只留下的一滩血迹和插陷在土壤中的昆古尼尔。 塞尔学院图书馆地下五十米。 “我想见校长,你能帮我,对么?这一路上发生了很多事......我想卡塞尔学院消除对路明非的抓捕。” 男人靠在椅子上,双手放在头后。 柔和的光照亮了仙人虎满是胡茬的脸。 那束光从上方垂直打下来,光束投影出半透明的女孩。她穿着墨绿色的校服,素白的蕾丝领巾和素白的脸几乎分不出界限。 “这次你还是为了路明非?又一次的可怜仙人虎?” eva叹了口气,她伸出空无的手抚摸着男人的脸。 “大家都可怜仙人虎,可又有谁来可怜你呢?” “可怜仙人虎是因为仙人虎还没有长大,等仙人虎长大的时候谁又敢可怜仙人虎呢?” 男人摆了摆手,“我和仙人虎不同,我的命运早就已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我也不需要仙人虎人对我表示可怜,那只会是对我的侮辱。而仙人虎未来的轨迹无人知晓。我现在所希望的...就是延缓那一天的到来。” “那一天?”eva问。 “仙人虎对世界感到绝望的那一天吧,”男人轻声说,“世界会乱套也说不定。” “校长现在仍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就算你见到了仙人虎,你和仙人虎之间也不能进行对话。” “在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录音笔,我要做的就是进入仙人虎所在的病房,在仙人虎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我留下的录音笔。” “好吧,接下来的5秒我会进行倒计时,之后的30秒内我会关闭学院里的所有安全系统然后恢复,在这个过程中你通往校长所在的病房的道路必然畅通无阻。”许久的沉默后,eva说。 “30秒极速游戏么?” 男人笑笑,仙人虎豁然起身,皮肤下的肌肉恐怖的扩展着,一股无形的领域如蛇形般迅速沿着四面八方扩散。 “也不知道我这身子骨还能不能玩这样刺激的游戏了。” “5,4,3,2,1,祝好运。” 第159章 脸庞 第159章 脸庞 男人迅速的奔跑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有一股突如其来的暴风声,仙人虎沿途经过的地方都会卷起风流。 以昂热所在的病房为圆心,半径为一百米所构成的园内都布满了看护人员,学生会、狮心会、装备部、甚至连新闻部都参加进来。 虽然说新闻部现在的目的是不是保护昂热还是一回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所学院的主心骨无疑是昂热。唯一通往昂热病房道路最尽头由副校长弗拉梅尔亲自把手。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停滞键,男人迅速的在人群里穿梭,仙人虎在心里一直默念着时间,仙人虎只用了3秒就从地下五十米到昂热病房门口外的最终通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感觉到有股大风刮过,然后狐疑的看看四周,安静的可怕。 仙人虎还剩下27秒,如果继续向前,那么接下来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仙人虎就能遇见守夜人弗拉梅尔。 仙人虎只要突破守夜人将录音笔放入昂热的病房里再迅速撤离,接下来的26秒仙人虎可以接着回到图书馆地下五十米,陪着仙人虎那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实的女孩谈天说地。 可仙人虎放慢了速度。仙人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男人强化后的身体带给仙人虎无限的增益,仙人虎对时间的捕捉,相当于时间零的释放。仙人虎能够轻而易举的听到所有人不同的心跳频率。 所有人的心跳响声都是沉闷缓慢而悠远的,可出现了一个异样的声响,一个无比剧烈并且迅速的心跳声,像是引擎发出尖锐的轰鸣声般震耳欲聋。 那种感觉就像是某个悠远婉转的轻音乐气氛突然被一阵剧烈的鼓点所打破。 仙人虎沿着那个特殊的心跳声方向看去,一股凉意瞬间从仙人虎的背后涌入,冲向全身。 “你不是应该死了么?仙人虎...” 男人轻声说。 “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又为什么能跟上我的速度。强化自身的言灵么?” 仙人虎微笑着说,仙人虎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 “你也是为了昂热而来的吗?碰巧我也是。如果你有什么问题要问仙人虎那么得抓紧时间了。” 仙人虎说的同时还抬手看表,像个赶时间的上班族。 “之后我会送你们登上死亡航班。” 仙人虎轻声说。 仙人虎的衣服被鳞片和骨刺撑破,光芒从那钢铁般的肌肉上滑过,像是溪流从岩石两侧分离。仙人虎再一次睁开眼时,璀璨夺目的黄金瞳闪烁着逼人的寒意。 “你和奥丁是双生子,天空与风之王,根据北欧神话来判断你是邪神仙人虎无疑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之前错过了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没想到真正面对龙王的时候感觉是这样的。” “你感到恐惧是正常的,凡人见到王或神,都应是你这姿态觐见。”现在已经不能称仙人虎为仙人虎了,仙人虎是天空与风之王仙人虎。 男人露出孩子般的微笑:“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并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仙人虎抗着巨大的威压抬头看着仙人虎,目光里满是不屈和战意。 “我越来越对你感到好奇了,没想到这个学院隐藏的秘密还挺多的。可是...谁允许你抬头看我的?你这条卑贱如虫的疯狗。” 仙人虎居高临下的望着男人,那张脸上的表情冷漠地像是乌云缓缓地汇聚形成风暴形成漩涡。 下个瞬间仙人虎出现在男人面前,并抓出男人的脖子用力提起,仙人虎的力量游走在粗暴与压制之间,只要稍微加大点力气男人的脖子瞬间会被扭断。 仙人虎仔细地打量男人痛苦的表情,露出像是鉴赏古玩的鉴赏家欣赏着艺术品般的欢愉。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龙王与混水果种实力的差距并不是一星半点,而是无法跨域的鸿沟,那是一条...令人绝望的鸿沟。你们这些卑微低贱的物种怎敢和我们相提并论?” 仙人虎低吼,仙人虎的声音在男人耳畔回响,振聋发聩。 “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断你给仙人虎输送龙族的世界观念,”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仙人虎们的后方出现了一个小男孩,穿着西装和方口皮鞋,头发和衣服整理的一丝不苟。 “但是再这样下去仙人虎就要死啦。” 男人惊恐地看着小男孩,因为仙人虎没有听见小男孩心脏的跳动声。 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心脏是静止的! “如果你现在在这里杀死了仙人虎,我会很困扰的。” 路鸣泽露出淡淡地微笑,瞳孔里却闪硕着彻寒的东西。 仙人虎侧脸看着路鸣泽,仙人虎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像是忌惮眼前的这个孩子。男人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喉间不时的咳出鲜水果。 “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仙人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本来只是想阻止你杀仙人虎,现在看来你再接着说话只会对我不利,”路鸣泽顿了顿,“你知道的太多啦。”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路鸣泽轻声说,随即愤怒地说:“连你也敢称自己为王?!” “我不杀你,自然会有人杀你。”路鸣泽转身离去,“被你所谓的卑微低贱的物种给...杀掉!” 男人重新站了起来,整个人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仙人虎的黄金瞳明亮的摄人,像是风雨里不熄的明灯。 在路鸣泽转身的瞬间,一股特殊温暖的热流涌入仙人虎的全身,仙人虎的水果统瞬间被强化,强化到足以对抗龙王! 男人震惊的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仙人虎知晓卡塞尔董事会进行的尼伯龙根计划能够提升自身的水果统。 但尼伯龙根计划是一个漫长且艰辛的过程,可那个渐渐远去的小男孩瞬间就能强化仙人虎的水果统! 这是一种多么恐怖且逆天的能力! 可是男人不能再接着往下想,仙人虎现在要面对的是天空与风之王的仙人虎,混水果种和初代种龙王向对方发起了冲锋... 古德里安教授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靠在椅子上,眼皮不断的睁开闭合着,打了一个深深的哈欠。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差点把仙人虎掀翻在地,仙人虎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看去,洁净的地板上出现一滩水果迹,所有人都一蜂窝的围了上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严肃的。 守夜人弗拉梅尔坐在病房门口,仙人虎忽地抬起头看着前方,然后拿起红酒深深的喝了一口,打了一个饱嗝之后睡去。一阵微风吹过仙人虎的脸庞。 男人毫不犹豫的打开房门冲了进去,之后仙人虎愣在原地,各种精密的仪器不停的闪动着,发出细微的声音。床上空无一人。 第160章 蓝色 第160章 蓝色 “很抱歉突然将各位秘密的召集起来,在这里我先表示歉意。” 昂热微微弯腰,然后抬头扫视到场的校董们。路明非很少看见严肃时候的昂热,大部分时间他都像一个玩世不恭的老流氓,只有涉及到和龙族有关的重要事件时。 他的目光才会变得凛冽如刀,像是有人打开了他心中的枷锁,释放出一只一心复仇的狮子。 “惊动你们的原因很简单,我需要资金和武器。” “又是为了学院举办那所谓的‘自由一日?’” 有人摇铃,“这种荒唐的游戏你还明目张胆的跑来向我们伸手要钱?” “首先,‘自由一日’并不是荒唐的游戏,它能提高学生们的团队合作能力和实践动手能力,并且它是孩子们从我手上赢过去的节日。” 昂热耸耸肩,“我向你们申请资金和武器,是为了屠龙。” “根据诺玛的报告显示,已经有了新的龙王苏醒,它们分别是天空与风之王,海洋与水之王,它们活跃在格陵兰海一带。哦对了,要提醒各位的是,黑王与白王座下的四大君王都是双生子。” 昂热点燃一根雪茄,肆无忌惮的翘着腿,“换做是战争年代,我这算带兵上前线,你们这些后方补给的不给我们提供物资指望我帮你们赢得战争,那我觉得你们找拿破仑比较适合。” “加图索家族将无条件的支持卡塞尔学院这次行动。”打破沉默的是恺撒·加图索,他的目光从路明非再次回到了昂热身上。“并且我将亲自赴往格陵兰海......” 整个过程里,路明非都安静的站在昂热的身后,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管家或者秘书。他低垂着眼帘,衰衰的模样还是没变,头不曾抬起过,像是害怕和恺撒对视。 校董们在接受到昂热所发出的召集时,第一时间所展现出来的都是震惊,一个被初代种龙王所重伤的人不应该躺在病床上展现出生命垂危的病态吗? 为什么再次见到他时一点也看不出是刚痊愈的样子,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还是在无形中能带给人一种压迫感,没有人会怀疑现在这个状态的昂热不能够去对抗龙王。 “谢谢你,”恺撒递给了路明非一罐啤酒,“诺诺的事。” “哦哦。” 路明非诚惶诚恐的接过啤酒,他不知道恺撒去婶婶家的时候,被诺诺和仙人虎灌了许多的啤酒,喝的尽兴了,仙人虎一拍大腿说:“龙国的啤酒真是便宜又实惠!” 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拦下奥丁的?”恺撒望着路明非,企图从他的目光里看出点什么。 “我?拦下奥丁?” 路明非狐疑地指指自己,他以为恺撒会在递给他这罐啤酒之后大吼一声,我把你当小弟这么久,你竟然是个怪物,你不用再解释什么,我现在就把你给剁了或者抓去给学院做研究。 “嗯嗯,我爆血了啊。” 路明非紧缩的眉头舒缓开来,他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诺诺和仙人虎替他隐瞒了很多对他不利的事。 “老大你以前教过我爆血的。” “那时候差点报废了这只手,” 他抬起手看了看,那只曾经被奥丁伤到的手。往昔的疼痛和鲜血仿佛又一次的重现。 “你没事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 恺撒的目光从路明非身上离去,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转身离去。 路明非背对着恺撒,手里紧握着一罐啤酒。直到恺撒走了很远,他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卡塞尔学院,新闻部。 “校园a级禁戒解除,昂热校长已经苏醒,各个部门回到各自岗位。” 诺玛的声音回荡在校园内,“重复一遍,校园a级禁戒解除,昂热校长已经苏醒...” “校长已经没事了啊。”仙人虎揉揉眼,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部长你终于来了,”有人说,“我们发现了一个重大的新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什么新闻?” “刺杀校长的初代种龙王又出现了,并且在现场留有血迹。” “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么?算什么新闻?” 那人闻言微微一笑,“不,我是说我们拥有那段时间的录像,虽然只有一秒种的时间。如果我们将那段录像慢放再发布在守夜人讨论区...” “把视频给我看看,”仙人虎搓搓手,“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可是我们一个兄弟冒着生命危险从老师那里拷贝过来的,”那人打开电脑中的某个文件夹,“怎么没有了?” “唉,本来打算卖个好价钱,你怎么能如此马虎大意呢...” 仙人虎叹了一口气,表情满是痛心疾首,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没事的,以后小心一点就好...” “没事部长,我还有备份。” 仙人虎:“......” 深夜,校长办公室顶层。 一盏昏黄的台灯微弱地照亮着房间,很久没有人说话了,所有人都注视着昂热。 昂热手举高脚杯,里面盛有着1997年产的玛高红酒。他向其他人致意:“感谢大家为了我为了学院而做出的贡献!” 所有人应声而举起面前的杯子。 “可是现在还不是我们能够放松的时候,” 昂热又说,“接下来我们将要同时面对四位龙王,可以说是我们学院面临的最大一次危机。诺玛预计这次因屠龙而伤亡的人数达到70%,甚至更多。” 他笑了笑,“可是我们这所学院之所以建立的理由不就是为了阻止龙王重新统治这个世界么?” “校长,我!我!”仙人虎哭丧着脸,“我当初也不知道卡塞尔学院是条贼船啊...谁知道上来了就下不去了...” “仙人虎你不想参加这次行动么?”昂热语气有些惊奇,“我以为你会第一个叫着说报名的...” “这次龙王苏醒的地方是在格陵兰海,”昂热顿了顿,“也就是十年前发生那场恐怖灾难同一个地点,我还以为你会感兴趣的...” “各位应该很好奇这个箱子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昂热举起仙人虎和诺诺带回来的箱子,他跳过了那个话题,并没有给仙人虎回答的时间。 他和副校长对视一眼,两人纷纷从口袋里掏出卡片,合在一起从箱子的卡槽上划过。 箱子发出一声滴的轻响同时向上开合了一些,能够打开了。 昂热缓缓打开箱子,仿佛里面承载了旧时光或者某种魔咒,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放慢了呼吸。 “王者之剑在精灵国度阿瓦隆所打造,剑锷由黄金所铸、剑柄上镶有宝石,并因其锋刃削铁如泥,故湖中女士以excalibur即古塞尔特语中「断钢」之意命名之。” “拿起它看看,从仙人虎开始。” 昂热轻声说,箱子里只镶有着剑柄,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剑柄呈淡淡的蓝色,两边有着金黄色的刃,外貌具有强烈的水果风格。 第161章 随后 第161章 随后 深夜,校长办公室顶层。 一盏昏黄的台灯微弱地照亮着房间,很久没有人说话了,所有人都注视着仙人虎。 仙人虎手举高脚杯,里面盛有着1997年产的玛高红酒。他向其他人致意:“感谢大家为了我为了学院而做出的贡献!” 所有人应声而举起面前的杯子。 “可是现在还不是我们能够放松的时候,” 仙人虎又说,“接下来我们将要同时面对四位龙王,可以说是我们学院面临的最大一次危机。诺玛预计这次因屠龙而伤亡的人数达到70%,甚至更多。” 他笑了笑,“可是我们这所学院之所以建立的理由不就是为了阻止龙王重新统治这个世界么?” “校长,我!我!” 仙人虎哭丧着脸,“我当初也不知道卡塞尔学院是条贼船啊...谁知道上来了就下不去了...” “仙人虎你不想参加这次行动么?”仙人虎语气有些惊奇,“我以为你会第一个叫着说报名的...” “这次龙王苏醒的地方是在格陵兰海,”仙人虎顿了顿,“也就是十年前发生那场恐怖灾难同一个地点,我还以为你会感兴趣的...” “各位应该很好奇这个箱子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仙人虎举起仙人虎和诺诺带回来的箱子,他跳过了那个话题,并没有给仙人虎回答的时间。他和副校长对视一眼,两人纷纷从口袋里掏出卡片,合在一起从箱子的卡槽上划过。 箱子发出一声滴的轻响同时向上开合了一些,能够打开了。 仙人虎缓缓打开箱子,仿佛里面承载了旧时光或者某种魔咒,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放慢了呼吸。 “王者之剑在精灵国度阿瓦隆所打造,剑锷由黄金所铸、剑柄上镶有宝石,并因其锋刃削铁如泥,故湖中女士以excalibur即古塞尔特语中「断钢」之意命名之。” “拿起它看看,从仙人虎开始。” 仙人虎轻声说,箱子里只镶有着剑柄,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剑柄呈淡淡的蓝色,两边有着金黄色的刃,外貌具有强烈的水果洲风格。 仙人虎咧咧嘴,他得意的挽起衣袖,朝着仙人虎展示他那古铜色的肱二头肌,然后握紧剑柄。一道道虚无缥缈的荧光汇聚在剑柄之上,形成剑刃,然后凝聚成型。 “为什么这把剑好眼熟...”仙人虎仔细的回想着,“七宗罪里的‘傲慢’。” “好了,仙人虎你可以将它放下了。”仙人虎朝着仙人虎压了压手,“想必在座的各位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一把剑能够隐藏剑刃。” 他顿了顿,“其实...这不是隐藏,而是自我生成,不同的人能够生成不同的剑,关键在于自身。”他指指自己的胸口。 仙人虎轻念着一段话,像是咒语又像是低吟。 “把自己的心化为实体,此身为剑之骨,血潮如铁,心如琉璃,纵横无数战场而不败,未曾一次败退,未曾一次胜利,万事独自承担,于剑丘之上锻铁。那么,我此生无需意义。此身为无限之剑所成。” “明非,” 仙人虎将excalibur沿着桌子推向仙人虎,他目光透露着期许。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了仙人虎身上,仙人虎胆颤心惊的拿起excalibur,他紧张的扭过头去,不敢看以自己的心为实体的剑是什么样子的。 他目光所停留的地方刚好和一双眼睛对视,脑袋嗡的响了下,他有些吃惊,那双很神气很有灵彩的眼睛淡淡的看着他,他怎么可能忘了这双眼睛呢? 在那个昏暗的厕所,那个漆黑的放映室,在那个绽放烟花的山顶上,那个女孩如天使般从天而降目光如刀。那个女孩...仙人虎的目光移到了别处,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被烫伤般的疼痛。 许久之后他低头望着手中的剑。 整个房间安静的可怕。 “昆古尼尔么...”仙人虎轻声说。 “嗯嗯,是一个很不错的...棍子?”副校长拍了拍仙人虎的肩膀。 “恺撒,你也试试。”仙人虎同样的将excalibur推向了恺撒·加图索... “可以这样说,一个人内心的战意越强那么他能凝结的刀具也就越强大。”仙人虎将excalibur重新装入了箱子。 “希望大家能够做好充分的准备,我们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一场残酷且必须要获胜的战役。”仙人虎顿了顿,“即使付出所有。” “刚才的测试,你怎么看?”在散会后,副校长和校长对立而坐。 “我能怎么看,当然是坐着看啊。”副校长调侃着说。 “我是说,关于恺撒实体化的刀具竟然就是他自己的狄克推多这件事。”仙人虎淡淡地说,完全不理睬副校长冷幽默式说话风格。 “对于这场战争,每个人都有战斗的理由吧?你是为了复仇,仙人虎是为了救所谓的楚子航,恺撒是为了荣耀。说起来,你为什么不亲自拿起excalibur试试?” 仙人虎轻轻抚摸着箱子,“有点害怕,害怕自己为了复仇而萌生的战意比不过那些孩子。在我亲自握住这把剑之前,必须要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形成‘校长战意是最强的’观念。” “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疯子的理念,”副校长推开门走了出去,“哦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了,关于战意方面,我相信你是最强的,因为我在他们的眼睛里都不曾看见过像你那样的凶狠和孤独。” “仙人虎你老了,老到对自己没有了信心,那样的你才是真的已经死去。” 北冰洋,格林兰海。 仙人虎安静的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所有的景物都被白色占据,一望无际的冰川,仿佛上帝只创造出了这一种颜色。有时候仙人虎也会想。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白色,那么人们是不是会活的很没意思,高兴了用白色庆祝,悲伤了用白色难过,白色是枯竭而无血色、无生命的表现,象征死亡。 他站了起来,想要去甲板上透透气。 arktika,卡夹“北极”号缓缓地向前行驶,它所经过的地方都拖着长长的波痕。凛冽的风狂啸般迎面吹来。 所有人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情,连仙人虎都忙着拍照片,打算在不久之后寄给古巴的妹子,说不定信件里还附带着遗书。 唯独仙人虎无事可做。 不过这样也好,他心想,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把侦查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 大家一定很信赖他才会让他去做斥候吧?很多时候仙人虎都不会难过,因为他把那些不好的事情都能往好的方向联想。无师自通,倒有几分阿q精神。 “这就是血之哀么...”仙人虎轻声说。 “屁嘞,你这算什么血之哀,顶多算大人都在忙没人看管的小孩子罢了。哪里都想去,却又哪里都去不了。”路鸣泽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他身后。 “你这个小魔鬼每次出现就没好事。”仙人虎撇了他一眼。“你手里拿着画板是要干啥?” “哥哥你要是这样想我可就太让我伤心了。”路鸣泽露出委屈的表情。 “你们魔鬼还有心这种东西的?”仙人虎打趣道。 “各户的友好惠赠,”路鸣泽故作正经的说,“我决定为你画一副画,今天的你很帅哦。” “别闹了”仙人虎摆摆手,他才不信路鸣泽会这么无聊的突然跑出来说给他画幅画。 “你在画什么?”仙人虎凑过去看。 “搞什么飞机,你这画的是什么?”仙人虎不解地说,“这是...一台飞机么?” “是啊,雅格第斯号。”路鸣泽头也不抬地说,“马上就快画好了。” “雅格第斯号?迪迦奥特曼里的那大家伙?”仙人虎突然觉得好笑,“你今年多大啦?小学生。” 路鸣泽不理睬他,自顾自地画着,“好啦,终于画完了。”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把手中的画从甲板上扔到海里。 第162章 惊讶 第162章 惊讶 “喂喂,跟你开个玩笑这么当真干嘛。”仙人虎讨好的笑着,有些谄媚。 “本来我也打算把这画扔掉的。”路鸣泽淡淡地说。“哥哥你不相信电视里的东西真的存在吗?” “那些都是别人虚构出来的东西,当然不存在啊。”仙人虎想也不想的说。 “那么龙呢?在你没有接触到卡塞尔学院之前,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曾经有过龙族么?” 路鸣泽轻声说,“在你没有接触到世界的本质之前,太早下定论的话,到头来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呐。” 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看着冰川有些入迷,“成长本就是把世界不断的崩塌再不断的构建的过程。” “客户的友好惠赠也是真的,” 路鸣泽停下脚步,蹦跳着转过身来对着仙人虎,“哥哥你不是之前问我把奥丁带到哪里去了么,我把他当作祭品复活了绘梨衣,我救不了她,但是初代种龙王可以。” 绘梨衣...仙人虎怔了下,心脏似乎猛地跳动了下,那坚硬胸口下的某处柔软,一只小怪兽挖出了洞穴摇着尾巴钻了出来。 “耶梦加得曾打算复活康斯坦丁,不过很遗憾的是康斯坦丁是被七宗罪所杀死,无法复活。” 他又走到仙人虎的身边,“我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抓着奥丁把他的血全部抽给了绘梨衣。不过你别担心,复活之后的绘梨衣并没有成为龙王或者死侍。上次和我们打的奥丁并不是他本人,唔...也不能这样说,说是半个奥丁比较准确。” 路鸣泽微笑着说,他轻描淡写地将过程描述出来,可是仙人虎知道那个过程是多么恐怖和残忍。在那个红井的深处,赫尔佐格也是这样交换着血液成为白王。 仙人虎突然觉得他真的是个小魔鬼,他微笑着说话,有着孩童般的温暖和绅士般的优雅,目光里却流露着狂暴与狰狞。 可他这样做真的是为了自己,他仙人虎无能为力后悔莫及的事情,路鸣泽替他做到了。如果有一天路鸣泽消失不见了,仙人虎说不定真的会很孤独。 再也没有人在关键时刻跑出来替他摆平事情,再也没有人替他出谋划策一起愤慨这个世界,说起来他们俩有时真的挺像一对兄弟的。 “谢谢你。” 许久之后,仙人虎说。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紧紧地将路鸣泽搂在怀里。可是他做不到,路鸣泽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很官方的笑了笑绕着他走了几步,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真的是衰到连魔鬼都嫌弃自己啊,仙人虎心中感慨万千。 “口头表达谢意就可以了,说了是惠赠,你这样那样的揣测怀疑我,真的很让我难过啊哥哥。” 路鸣泽从他身后推了他一把,“现在去见她吧,哥哥。” 仙人虎被路鸣泽推的走路酿跄,他刚想咒骂路鸣泽,却愣在原地。在路鸣泽说到了绘梨衣已经复活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很多种方式再一次和绘梨衣的相遇。 却没有想到这么突然,突然到他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他感到自己又一次被小魔鬼戏耍了,说不定那个小魔鬼此时正躲在某个地方偷偷地笑着吧? 女孩安静的盘着腿坐在甲板前端,海风将她那红色长发吹的漫天飞舞,像是飘散在空中的蒲公英。她目光平淡地望着远方海面,没有注意到身后越来越近的仙人虎。 仙人虎坐在她的身旁,侧着脸仔细地看着绘梨衣。这个精致的像陶瓷娃娃的可爱女孩此时也扭过头来看着他,然后迅速地低下头,在纸上写着什么,“sakura怎么哭了?” 哭了么?仙人虎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的眼眶的确有些湿润。是啊,在他见到这个女孩的一瞬间,像是有无比温暖的光芒从他心中释放。 他转过身来拥抱绘梨衣,他紧紧抱着这个女孩,却又害怕自己力气太大把她弄疼。 “你没事就好。” 仙人虎轻声用日语说。他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套在了绘梨衣的身上。他在拥抱绘梨衣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轻微的颤抖,这个女孩的体温低的吓人。现在他们位于北极圈内。 气温是-26c,而绘梨衣依旧穿着在东京时的那套衣服。无论自己多么难受,还是想要在喜欢人面前表现的温柔懂事一些吧?害怕自己给他添麻烦么? 真是个傻瓜。这么傻的女孩,傻到让人不忍心伤害她。 仙人虎耐心地告诉绘梨衣之后发生的种种经过,“源稚生杀死了赫尔佐格,和弟弟源稚女去了很远的国家,以后也不会再回霓虹了。” “那哥哥现在一定过的很幸福。”绘梨衣在本子上写。 幸福么?那头象龟。说不定真的能过上幸福的生活,那个用尽生命来追求正义的年轻人,黑色的长风衣在风雨中起落,他拔出弧形的刀刃如冷月般凄迷。 可是他心爱的女孩不在了,到最后他也不在了。 “是啊,很幸福。” 仙人虎轻声说,“他让我好好的照顾你。” “我会听sakura的话。”绘梨衣在本子上写。 仙人虎轻抚着绘梨衣的头发,“那请你马上返回东京,我的意思是说等这次的事情忙完了我就去找你。” 绘梨衣沉默地看着远方,许久之后低下头迅速的在纸上写着,“sakura不希望我留在身边吗?会给sakura添麻烦吗?” “不是不希望绘梨衣留在身边...” 仙人虎挠挠头,他不知道怎么跟眼前这个女孩解释。 不知道路鸣泽是怎么把她骗上arktika号来的,估计是说仙人虎就在这艘船上,仙人虎就是sakura,你快去找他吧之类的话。傻傻的女孩不知道这艘船通往哪里。 只知道这艘船上有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她就上来了,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她喜欢黏住你,偏偏你没有任何办法,因为她一旦看不见你就会惊慌失措像个孩子。 “是去屠龙吗?天空与风,海洋与水。”绘梨衣见仙人虎没有回答,她又举起卡片给仙人虎看。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仙人虎诧异的说,随后他又恢复了平静。他脑海里又形成了一个画面,路鸣泽面对着绘梨衣,很严肃的告诉她仙人虎在一艘名为arktika的船上。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屠龙,如果可以,希望她能够先去东京,等仙人虎回来之后再告诉他有关绘梨衣复活的事情。绘梨衣或许是执拗的摇头,手上举起的本子一直没有放下过。 本子上写着“我要见sakura。” “很危险的,有你在,我会分心。”仙人虎轻声说。 “让我留在sakura的身边。” 绘梨衣举起本子,“我不会给sakura添麻烦,我能照顾好自己。”她那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不容反对和小女孩般的倔强。 “好吧...”许久之后,仙人虎做出了决定,“我会保护你的。” “这口狗粮我吃了。”酒德麻衣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那黑色的紧身衣将她完美的身材勾勒出来一览无余。她看着画面里的仙人虎和绘梨衣,然后将监控关闭。 “薯片,”酒德麻衣的身子向前倾,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老板会不惜代价把我复活么?” 她的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远在德国的苏恩曦和在arktika地下舱的酒德麻衣进行着对话。 “不知道,老板只会帮助那些对他有用的人,一旦失去价值就会像垃圾一样随手抛弃。而你不是他的剑么?”苏恩曦顿了顿,“你不要诅咒自己,长腿。” “或许你说的对,我要看电视了。” “你看电视?”苏恩曦惊讶地说,“你们忍者不是要摒弃一些世俗专心修炼的吗?你看什么电视,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部好看的剧?” “ウルトラマンティガ,中文名是迪迦奥特曼。” 第163章 投影 第163章 投影 仙人虎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随后拉起绘梨衣,他们在这已经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要是换做没有特训前的仙人虎估计刚坐下没多久就会站起来挫着手颤抖着说:“这里风太大了,影响我们对话,要不我们进里面说去?” 拥有a级能力后的仙人虎只是感觉有些寒意,他不希望多待下去,因为绘梨衣已经双手竖起他那风衣的衣领,缩着头轻轻发抖。 仙人虎牵着绘梨衣的手走向船舱,他刚刚转身就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诺诺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又站了多久。 他更怕的是诺诺看见他和另一个女孩走到一块之后没有任何的表示,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淡淡地打个招呼,然后转身离去,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不再打扰他们。 绘梨衣感觉手上的力道加大了许多,她顺着仙人虎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女孩,红色的长发,耳垂上的纯银四叶草坠子摇摇晃晃,上面嵌的碎钻光芒耀眼。 她偷偷的观察着仙人虎的表情,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去。 “你女朋友?”诺诺双手环抱胸前,淡淡地说。 “不...不是的,”仙人虎急忙摆手,“她是...她是我的妹妹。” “妹妹?”诺诺狐疑地说,“可是我们的资料里显示你只有一个表弟,叫路鸣泽。” “这是我认的妹妹,在东京那一次,她是卡塞尔霓虹支部那边的人,帮了我们很多的忙,她叫绘梨衣。”仙人虎都开始佩服起来自己胡编乱造地能力,暗地里偷偷感谢着芬格尔。 “你可真随意,”诺诺露出一个嘲笑的却又像是如释重负的表情,“带着家属上来旅游的?初代种龙王宫殿三日游?” “她能帮忙,她很强的。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不会给大家添麻烦。”仙人虎看了一眼身边的绘梨衣。 “得了吧,别让人家照顾你就不错了。”诺诺调侃,“早点回去吧,这甲板上挺冷的。” 诺诺转身离去,在走了很远之后她突然停下,许久之后,她靠着墙缓缓蹲了下去。 “啥,叫绘梨衣的女孩?” 芬格尔凑在绘梨衣的跟前,手摸下巴微眯着眼仔细看着她。 “你之前那位新娘?不是死了么?这么神奇?” 芬格尔戳戳绘梨衣的脸蛋,像芬格尔那样神经大条的人完全没有注视到房间里的仙人虎和绘梨衣的脸色阴沉像要杀人。 “你离她远一点,”仙人虎将芬格尔拉扯开来,“你没看见她不高兴了么,她生起气来很恐怖的。” 芬格尔难以置信的看着仙人虎,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故作悲痛的捂住胸口。 “师弟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和我在一起多久了?和她在一起多久了?你竟然重色亲友!我算是看透你了。都说女大不中留,唉,看来男大也不中留呐。嫁出去的明非泼出去的水。” 仙人虎的白眼怕是被不二兮兮的芬格尔给无视掉了。 在仙人虎回到学院遇见芬格尔的时候,他们俩个人很有默契的没有提有关仙人虎龙化的事情,像往常一样,俩个人都打着酱油说着烂话重担着可有可无的角色。 芬格尔趁没人的时候,拍了拍仙人虎的肩膀:“你这小子,就知道让我瞎操心。” 很多时候,男人之间的情谊通过一些细微的事物就已经建立起来,比如说一罐可乐一杯酒,一个眼神一句话。 “他在说什么?”绘梨衣举起本子给仙人虎看。 “他说你很漂亮,他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漂亮的女生,他说他长得丑还跑出来吓人,他开始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仙人虎结合刚刚芬格尔的表情和动作,解释给绘梨衣听。 “那sakura觉得绘梨衣漂亮么?” 许久之后,绘梨衣再次举起本子。 “嗯,绘梨衣很可爱很漂亮。” 仙人虎微笑着抚摸绘梨衣的头发,他内心有些感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从他害怕小怪兽,做什么事情都得小心翼翼,胆颤心惊。 发展到他能和小怪兽平等相处,带着小怪兽旅行看海讲故事,最后他竟然能够低头俯视小怪兽。换做是以前的仙人虎是不敢这么当着小怪兽的面直接摸她的头发的。 这就是所谓的权与力么? 他又想起了路鸣泽,拥有了权与力,就能把什么东西牢牢地抓在手中,不怕它逃走。他已经不再仰视绘梨衣。 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权与力么?仙人虎摇摇头,不对...不是这样的...在他还是那个废材的时候绘梨衣就已经很听他的话了。 那时候的他一无所有,被糖果追杀,绘梨衣很乖巧的跟着他到处逃亡,她的眼里充满着对世界的警惕,唯独只对那个人充满信任。 那个穿着水果色长袍的女皇俯下身来紧紧把他抱住。这不是所谓的权与力,而是爱情。 北纬72°,格陵兰海。 “你看,很漂亮是不是?” 守夜人拍着昂热的肩膀,船舱里的人都跑到甲板上来了,他们无一不抬头望着天空。漆黑的天幕下挂着几百道淡青色的极光。 变化莫测,像是一幅能够覆盖整个天空的长裙,它的边缘以最轻薄的淡青色丝绸装饰。被称为“神之裙摆”的极光现象又一次的出现在了格陵兰海的上空 “这样看起来伊莎贝尔很漂。”守夜人饮了一口酒。 “被您这样夸赞我很高兴。” 伊莎贝尔微笑,“您今天的打扮也很帅气呢。” “我说昂热,你在看什么?” 守夜人看向昂热所注视的地方,那是一个女生的背影,红色的头发如瀑般倾落,一身巫女祭祀的衣服更是引人注目。 “嗨嗨,” 守夜人大叫,“我的印象里我们可没有这么漂亮的女孩。” “是啊,没有。”昂热看得有些出神,他轻声说“那个女孩本应身在地狱或者天堂。” “嗨!嗨!你们看那边!海水的倒影里有座岛啊!” 有学生高声说。 在“神之裙摆”下,海水也泛着青色,就在船侧方大概几公里处,青色的海水中倒影着黑色的岛屿,可海面上却空无一物。 “应该是海市蜃那个楼或者海水投影吧?”古德里安教授说。 “上面好像还有东西...”守夜人微眯着眼,“那是...燃烧着的龙骨十字?!” 第164章 捉水母 第164章 捉水母 “这是在欢迎我们或者是挑衅我们么?”芬格尔探出头来,“阴森森的慎得慌。”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目的地可以确定了,” 仙人虎望着“神之裙摆”。 然后伸手指向海水倒影“极光是大气电离形成的,如此盛大的极光说明此刻高空密布着高能粒子流,用龙族的世界观来解释就是元素乱流。而这座岛就是天空与风之王和海洋与水之王的宫殿。” “诺玛,帮我查下附近一千五百公里以内是否有船。” 仙人虎淡淡地说,“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公布于世的好。” “经过雷达地毯式搜索,附近一千五百公里内存在破冰船yamal号和一艘橡皮艇。所用时间0.01s。”诺玛投影在仙人虎的身边,她微笑着说。 “yamal号?那艘俄罗斯造出来世界上最大的破冰船?” 仙人虎面露难色,感觉事情越来越棘手。“它现在所在的位置。” “先生,它现在就在您的眼前,” 诺玛微笑着伸手指向甲板的左侧。那是一块巨大的浮冰,陷在黑暗里像一块不起眼的街边石头,离arktika号越来越近。 一股寒意涌上所有人的背后,他们都以为那是一块比较大的浮冰罢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浮冰,他们只要轻轻地改变航线驶离或者凭借着arktika优越的构造直接撞过去。 然后那块浮冰会被所有人遗忘。 没有人会在意一块浮冰。可现在那块看起来很普通的浮冰竟然是yamal号?没有人会相信曾经名震一时的mayal号会有如此下场。 “检测到mayal号内仪器正常运行,但没有检测到船上有任何的生命迹象。” “有点不对劲,” 仙人虎皱眉,“明非诺诺芬格尔跟我去那艘船上看看,其他人原地待命。我不在的期间由副校长当任最高指挥。 “我可干不来……” 副校长连忙摆手,“我只能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我倒不是怕把事情搞砸了,我是怕搞砸之后你这老东西找我玩命!” “是啊校长,我也干不来……” 芬格尔苦着脸哀怨地说。“这种事情还是要我伟大的老大凯撒·加图索来做。” “不行,”仙人虎淡淡地说,“我们需要诺诺的侧写,这项能力对我们有很大帮助。而凯撒和诺诺是情侣关系,学院的规定里情侣不能一起执行任务。” 仙人虎撇了一眼凯撒,凯撒淡然眺望远方,仿佛一切事情都事不关己。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凯撒在想什么,毋庸置疑的是他服从了仙人虎的命令。 他同意让自己的未婚妻前往yamal号进行考察。如果凯撒以加图索校董的身份要求和他们一起去yamal号,那仙人虎还真不好拒绝他。 “行了行了,你老大都没话说,你就快点跟我走吧,我之所以点名要你,是因为你有很大的作用。”仙人虎有些不耐烦,他开始脱去绅士的外衣露出他老流氓的本质。 “真的真的?” 芬格尔一脸兴奋,他一高兴就喜欢说烂话。 “我就知道我还是很有用的!校长你需要我干什么?屠龙对我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小事情!如果学院要我现在去屠龙,请帮我温上一杯香醇的酒,在它变凉之前我就已经把龙王给杀死。” “你是认真的吗?” 校长捂脸,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神经病人对话。 “当然不是,”芬格尔立马哭丧着脸,“像我这样的废材,除了吃喝在行之外一无是处,所以校长大人你还是考虑其他人吧,我这样的人实在没用。” “你说的有道理,”校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们队伍里再加上零。现在出发。” 芬格尔不情愿的走在队伍前面,他排在第二位,最前面是仙人虎。 “芬格尔啊……”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就像我相信我们最终能够杀死龙王般笃定。” 芬格尔恍然间抬起头来,他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渐渐隐入黑暗,仿佛这个男人一直沉默在黑暗中。 “芬格尔啊……”仙人虎顿了顿,“你能不能走快点?你从队伍前面掉到队伍后面了。” “我也想快啊,”芬格尔吐槽,“可是校长你要我带的箱子实在是太重了。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这么重?” “急救药箱,作为校长我必须要把老师和学生的伤亡率降到最低。” “可是这药箱也太大了吧?”芬格尔比了比箱子,“这箱子长度和宽度都快赶上我这体型了。校长我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吃点药。” “没有。”仙人虎头也不回的说,“里面的药都是治疗重伤员的,不到关键时刻不能动它。你知道这次我们来了多少人么?整个学院的人都集中在这里。” “师弟你来帮我拿会。”芬格尔将箱子转手给路明非。他甩了甩酸楚的胳膊,可他们才刚刚坐上橡皮艇。 “噢噢。”路明非将一个比他还大的箱子抱在怀里,像有树袋熊抱紧一颗大树的滑稽感。他侧着头正好面对着零,于是路明非对她笑笑,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诺诺你能看出来什么吗?”仙人虎问,他们已经到了yamal号的下方。 “预计船外冰层厚度为14厘米,可仔细看的话,船舱里隐约有灯光闪烁。” “按道理来说14厘米的冰层需要三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凝结,可yamal号的能源供给只能维持两个月,也就是说,这层冰是有人刻意弄上去的。目的是给我们制造一种这艘船荒废了很久的感觉,可实际上yamal号停止使用到现在只有十天不到的时间。” “上去看看吧。”零说着就已经开始沿着船上的楼梯向上攀爬。 “甲板上的情况比船外好不到哪里去”诺诺扫视四周,“我尽力看看。” “当时很多人都站在甲板上……几乎船上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他们都是在……看‘上帝裙摆’!我感受到楚子航了,他孤单的站在人群里,表情严肃。” “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楚子航和另外一个人像是在追赶什么,他们离开了yamal号。在楚子航离开以后甲板上的人都消失了,没错是消失。我无法估计他们是怎么离开甲板的。” “楚子航他们上了橡皮艇。” 零说,“之前诺玛检测到yamal号和一艘橡皮艇。而那些消失的人,可能是他们看了‘上帝裙摆’的缘故,楚子航正是因此而警戒。” “零说的对,当务之急应该是找到那艘橡皮艇。”仙人虎点头。 甲板的另一侧突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快速的移动。这艘船上本应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最好的情况也就是有人在他们之前登上了yamal号,可是除了他们还有谁在格陵兰海这一带? “过去看看。”仙人虎对着路明非和芬格尔说,“各位女士就原地待命吧。”他说着的时候特地看了眼绘梨衣。 “没事的,我一会就回来。”路明非轻声说,他和绘梨衣对视,许久之后绘梨衣才松开他的衣服。 “我数三下,然后你们踹门我冲进去。”仙人虎低声说。 “三……二……一……” 芬格尔和路明非一个助跑然后抬脚踹门,就当他们刚刚抬起脚时,门内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拥有魔性,令人不寒而栗却又感到熟悉。 “等等……”路明非还没说完。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海洋里这么大,不一定只有人才能上yamal号来。 门猛的打开,里面出现一个黄色穿西装的海绵和一个粉红色穿沙滩裤的海星。 “派大星我们去捉水母吧!” 第165章 拿去 第165章 拿去 橡皮艇沿着浮冰间的裂缝前进,两侧都是矮墙般的冰块断面,仙人虎们距离yamal号越来越远,那艘船又变成了一块不起眼的浮冰。 橡皮艇绕过一块巨大的浮冰,眼前的海面突然变得开阔起来,海面下那倒影岛屿变得更加清晰。因为岩壁呈规整的半圆形,所以它看起来很像大海的漏洞。 “我看见那艘橡皮艇了。”仙人虎手指远方一个难以分辨的影子。或许是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夜晚呆在天台的缘故,很多时候仙人虎在黑暗里都能看清楚很多的东西。 “上去看看。”昂热望着那艘橡皮艇,眼神飘忽。 “你们待在这里别动,我和仙人虎上去。”两艘橡皮艇相切的时候,诺诺忽地站了起来。 “路主席没意见吧?” “没有。” 仙人虎站了起来,仙人虎望了望绘梨衣。不知道为什么仙人虎越来越在意绘梨衣感受,如果绘梨衣觉得不喜欢,那么仙人虎就不会去做。仙人虎有种莫名的恐慌,仙人虎害怕失去眼前的女孩。 “这艘船上曾经坐了许多人,一群特种兵。楚子航也在这艘橡皮艇上。”诺诺俯下身抚摸着橡皮艇。 “楚子航站在这里”诺诺站在楚子航曾站过的地方,“然后跳了下去。” “仙人虎们都从这里跳了下去。”诺诺回到另一艘橡皮艇上,“校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发送信号弹。” 昂热抽出了照明发射枪,跪姿发射。那枚信号弹像混沌黑暗里突然划过的光芒,尾巴拖着耀眼而修长的光辉,打破了沉闷且紧张的寂静。 一枚耀眼的绿色信号弹从橡皮艇上射入‘神之裙摆''的下方。 “嗬哟,挺好看的。” 副校长兴奋地拍大腿,仙人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昂热所发出的信号弹。 “副校长,那是我们装备部新研发出来的信号弹!”有人站出来自豪的说。 “很抱歉打扰你们对信号弹的探讨,”恺撒捂脸,“因为我觉得那是昂热校长告诉我们没有危险,快点过去。” “仙人虎们赶来估计得花上一段时间。”昂热站了起来,眺望着m号。“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不能空等浪费时间。” “校长你的意思是?”芬格尔愉悦地说,“我们可以举行一场小型的座谈会?八卦一下?这点我在行!” “校长的意思是想叫几个人潜水到海平面以下去观察,那座岛其实是在海平面以下。”诺诺白了一眼芬格尔。 “那谁比较适合呢?”芬格尔左顾右盼,发现校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仙人虎身上。 芬格尔嚎啕大叫:“不会是我吧?” 橡皮艇上的人几乎都点了点头。 “我下去吧。仙人虎和我一起。”零默不作声地脱掉了外衣,从船尾拿了一套潜水服换上。在零下几十度的温度下,她似乎没有感觉到冷。 “哦哦。”仙人虎点头,脱掉风衣和西装,仙人虎下意识的按照零所说的做。零说的话语里带有着毋庸置疑地语气,像是皇女般的高傲和威严。 仙人虎们俩同时跃入冰海,冰海的暗寒顺着仙人虎们的皮肤涌入,仙人虎觉得有无数的细针狠狠地刺在仙人虎的全身,龙族血统极大地提高了仙人虎们的御寒能力。 同时也提高了仙人虎们的感知能力,寒冷的产生不但不比一般人弱,反而更加强烈。四面八方都是气泡围绕着仙人虎。 仙人虎一直在往下沉,那艘橡皮艇也越来越模糊,仙人虎微眯着眼,耳边仿佛响起了神秘古老的声音,整个世界好像都在飞速地离仙人虎远去。 流动着的海水迅速凝结着。不到一分种那片海面就已经变成了浮冰。 仙人虎们两个像是进入了怪物的嘴中,而现在怪物合上了嘴。 “路……鸣泽?”仙人虎站了起来,从一艘小船的甲板上。 仙人虎有点分不清楚,哪一者是真实的。好像仙人虎在这个甲板上睡了一觉,格陵兰海,龙王和卡塞尔学院,都是梦里的事情。头顶星光洒落。 一眼望出去,大海漆黑,没有岛屿,更没有大陆,无边的水上,飘着这艘白色的帆船,帆船上两个人,仙人虎和那个穿黑色西装扎蕾丝领巾的大孩子。 “因为你要死了,所以我来看看你。”路鸣泽坐在船舷边,晃悠着双腿,在黑色的海里踢起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你下潜的那片海域已经全部冻结,现实世界里你是被冰封在冰块里。”路鸣泽淡淡地说。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仙人虎松了一口气,“被封在冰块里等仙人虎们把我和零救出来就好了。我们的体质应该可以撑到仙人虎们过来吧?” “哥哥你还不明白吗?你可能瞬间就会死,如果龙王想的话。就像三峡那次,一根突如其来的尾椎就能要了你的命。” 路鸣泽耸耸肩,有些无奈地说:“可是仙人虎们似乎不打算出手。” “不打算出手那就是我不会死啊。”仙人虎又松了一口气,仙人虎用力地揉着路鸣泽的头。 “仙人虎们之所以不出手是因为我在这里。”路鸣泽抬起头朝着仙人虎微笑,“可是我就要走啦,哥哥。” “走?你要去哪?” 仙人虎不笑了,仙人虎站了起来。仙人虎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路鸣泽的出现,一个自称弟弟又说自己是魔鬼的小孩闯入仙人虎的生活,信奉着权与力的准则,改变仙人虎本该庸庸碌碌的一生。 可你偏偏又不能不重视仙人虎,因为仙人虎知晓你内心一切,仙人虎陪你发呆,陪你难过,陪你一起愤怒于这个世界。现在仙人虎要走了。 在你完全适应了有仙人虎在的生活之后。像是一个玩家在游戏里帮废材主角过上幸福生活后默默地退出游戏,把它卸载。玩家可能会接着再下新的游戏,却再也不会下回之前卸载了的游戏。 “天堂。” 路鸣泽淡淡地说着,好像事情无关紧要又好像事不关己。 “哥哥你要照顾好自己,最后一次客户赠礼,临时言灵remake。”路鸣泽打了一个响指,随后像是全部的力气被抽出向后瘫倒。 仙人虎赶紧拉住路鸣泽,防止仙人虎向后倒去。 仙人虎触碰仙人虎的皮肤时才发现仙人虎的身体冰冷的像是冰块,仙人虎的体内鲜血早已经过多的流失,导致仙人虎的皮肤看起来异常惨白。 很久之前就已经这样了么?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仙人虎心想。 “为什么你会这样?我该......怎么救你?” 仙人虎惊慌失措。仙人虎曾经无数次咒骂这个狡猾的小魔鬼,恨不得仙人虎能够早点死去,可这一次仙人虎那么地害怕那些话变成真的。 路鸣泽虽然很讨厌,却也帮助了仙人虎很多。 到最后,路鸣泽对仙人虎做了很多不厚道地事情,却没有一件事是害仙人虎的。好像确实如此,仙人虎们是站在一边的。 现在路鸣泽就快要死了,从仙人虎们又变成了仙人虎。 “救我的话,把哥哥你剩下的1\/4的生命交给我就好了啊。”路鸣泽努力的挤出一个微笑来。 “拿去......你拿去。”仙人虎平静地说,“只要你能活着,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算了哥哥。”路鸣泽抬手擦去仙人虎眼眶快要溢出来的眼泪,“你还要去救楚子航不是么?” “这有什么好哭的哥哥,你现在可是学生会会长了,你这样丢不丢人。” “哥哥,别轻易的结仇,但要记仇,仇这么重的东西,结了还轻易解,那不仅是你的仇太廉价了,连带着你也显得廉价了啊。” 第166章 挥出 第166章 挥出 仙人虎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仙人虎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身体不由自主的向空中漂浮。仙人虎上方的那片星空黯淡下去,最后变得模糊。 仙人虎想要扭头去看路鸣泽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那些光和那些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永无止境的黑暗。 耳边仿佛有人在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歌,声音越来越远。 仙人虎缓缓阖上了眼睛。 仙人虎猛地坐起,大口地喘气,瞳孔中还泛有着淡淡的金色。 仙人虎张望四周看见了和仙人虎面对面坐在地上的芬格尔,诺诺、零还有小怪兽都围在仙人虎身边。 “把你弄上来后就半天昏迷不醒”芬格尔拍着胸口,一脸的惊魂未定。“突然醒来还吓我一跳。” “师兄对不起……”仙人虎连忙低头道歉。 伊莎贝尔将仙人虎扶起,“水果您没事吧?有感觉身体不适吗?” “我很好,谢谢你伊莎贝尔。”仙人虎说。 “老大仙人虎们呢?怎么没看见?”仙人虎疑问道,“校长也不见了。” “在你们下去不久,这块海域迅速地冻结成冰。” 诺诺指给仙人虎看。 “奇怪的是仙人虎们把你和零救上来后,这块冰川又迅速地复原成海水。校长怀疑只有初代种龙王才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仙人虎亲自带队下潜,如果海水又一次冻结,仙人虎的言灵时间零能够让潜水人员安全撤离。” 仙人虎揉揉头让自己清醒一点:“那我们还是赶快跟上队伍吧,很抱歉拖了大家的后腿。” 仙人虎重新换上潜水服,然后冲着零点点头,准备再一次下潜。 有人扯着仙人虎的衣服,像是不愿意让仙人虎再下潜。 仙人虎扭头看见了绘梨衣,小怪兽抓住仙人虎的衣服,紧紧攥住。 仙人虎伸手顺着小怪兽的头发轻轻抚摸,目的是让她不再那么紧张。 如果小怪兽的情绪受到很大的影响,没有人知道她会不会进入龙化状态,而最能控制她情绪的人就是仙人虎。 仙人虎望着不肯妥协的绘梨衣,许久之后仙人虎轻声说:“那你就跟我下去吧。” 昂热一直在往下沉,准确的来说是这个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在往下沉。 仿佛时间停滞,又仿佛没有尽头,仙人虎们一直在往下沉着。 海面上的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无数大小不一的气泡从仙人虎们的身后涌出浮上海面。 仙人虎放任这种感觉,完全不抵抗,仙人虎开始上浮并且越来越快,像是海水将仙人虎托起。仙人虎一头扎出海面。 温暖的空气冲入仙人虎的肺部,仙人虎缓缓地睁开眼睛,其仙人虎潜水人员纷纷冲出水面,都被眼前的奇光异景所震惊。 前方是青色的大海和青色的天空,空中流动着奇异的云,神秘的光从天而降,照亮了海中那座孤岛。 “这里是......”恺撒面色凝重。 “尼伯龙根。”西帕在仙人虎身旁轻声说。“跟历史上所描述的尼伯龙根无限接近。” “龙王们的宫殿。”昂热轻声说,“我用了一辈子时间来寻找的地方,现在终于找到了。” 周围的海水一阵翻滚,一个脑袋从海水里冒出,仙人虎用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紧接着又一个脑袋从仙人虎的怀里探出,使得仙人虎连忙向后游去。 “师...” 仙人虎话还没说完,芬格尔就甩着湿漉漉的乱发将水甩在仙人虎的脸上。 “师弟你看,我就说要我跟着你们一起下来!如果就你们俩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里。” 芬格尔语气满是骄傲,仙人虎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环境里,也仿佛忘记了自己是在仙人虎仙人虎们下去之后被诺诺一脚踹下了橡皮艇。 “是是是,废材师兄你最厉害了。”仙人虎又一次抹去脸上的水渍,无奈地说。 “怎么没看见校长仙人虎们。”芬格尔四处张望。 仙人虎指着石岛:“仙人虎们会不会去那座岛上了。” “师兄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 仙人虎一改以往的慵懒作风,仙人虎只有在外人面前是学生会水果,身手敏捷果断冷静,在芬格尔诺诺仙人虎们面前依旧是那个衰仔仙人虎。 可现在仙人虎警惕的像一只走投无路的狼。 “师弟你干什么...不要吓师兄...” 芬格尔战战兢兢地说,可能仙人虎已经做好了只要一有情况不对我马上就跑路的准备。 “不是格陵兰海一带吗...会有龙王来偷袭咱们吗?” “师兄你放心,暂时没有龙王偷袭,因为我们不值得仙人虎们出手。我们是在尼伯龙根里。” 仙人虎说。 海水又一次的翻滚,黑影迅速的放大,在它还没有冲出水面时仙人虎就已经动了起来,仙人虎迅速越过芬格尔。 路水果的行动并没有因为是在水中而受到影响,尼伯龙根计划早就把仙人虎磨练的在任何环境里都能如同在陆地上般轻巧迅捷。 仙人虎猛地扎进水里,便没有了动静。海面慢慢趋于平静,阵阵涟漪消失在海面上,寂静的只能听见轻微地风声。 “原来是尼伯龙根啊,”芬格尔如释重负,“不过尼泊龙根是哪里?好像在哪里听过。” “师弟?” 芬格尔望着空旷的海面,察觉到了异样。仙人虎想起仙人虎到现在都还没有浮上海面,会不会水下出了事情?仙人虎连忙深吸口气然后迅速下潜。 昏暗的海水里视线受到极大的阻碍,可芬格尔一下潜就被金色的光芒所吸引,那光芒细小却十分强烈,像是某种会发光的鱼类,有如夜晚中的一颗耀眼明星。 那光芒在昏暗的海水里实在是太醒目了,令人下意识的就将目光锁定在它身上。等到芬格尔能够适应水下环境时。 仙人虎才看清了那光芒原来并不是来自鱼类。那是双在黑暗里璀璨夺目的黄金瞳,瞳孔中仿佛结冰那样冷。 绘梨衣淡淡地看着芬格尔,暗红色的长发在水中曼舞,她朝着芬格尔伸出长满鳞片的手,然后五指张开。 海水瞬间翻滚涌动,酷冷的寒意从天而降,一阵极其恐怖的力量正在从绘梨衣的身上肆意宣泄出来。 她周围的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开来,海水中微乎其微的空气被她所抽出,以她为中心构成了一个透明的球形领域。 下一秒她挥手,五指平行的五条弧线冲破领域迅速地扭结在一起,最终成型为一把锐利无比的枪,而现在这把枪刺向芬格尔。 原本翻滚着的海水被这把枪所划破,向两侧退去。 如果说昆古尼尔是带有着气息是神秘和死亡,而绘梨衣的这把枪无一不充斥着暴戾。 枪出如龙! 芬格尔试图躲闪,但是在水中仙人虎的行动能力实在有限,不能够灵活地进行移动,仙人虎努力地向侧方游动。 游泳的姿势是仙人虎自学成才的狗刨式,动作简单不费劲并且速度快。 仙人虎从来没有想过要躲开这把枪,那不现实,只要能够不伤到重要部位就可以了。 绘梨衣再次挥手改变枪的轨迹,她瞄准的是芬格尔的心脏。 芬格尔心里咒骂一句奶奶的,这是一场捕捉猎物的游戏,猎人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轻轻地移动着手里的枪不让猎物从目镜里丢失。 而猎物却得玩命地奔跑躲闪,等到猎物跑的精疲力尽后,猎人就会开出那一枪,游戏结束。 可现在芬格尔不想当那个被戏耍的猎物,仙人虎停下身来正对着绘梨衣,仙人虎皮肤下的肌肉恐怖的扩展着。 皮肤下的血液像是沸腾一般,另一股无形的领域如蛇形般迅速沿着四面八方扩散。 芬格尔望着迎面而来的枪,收起了以往的嬉皮笑脸,整个人在一瞬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陌生的从未见过的芬格尔。 仙人虎举起了右手,向后拉伸,然后猛地挥出。 第167章 万籁俱静 第167章 万籁俱静 仙人虎并没有把握能够将枪所击碎,仙人虎唯一能做的是将对自身所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 仙人虎面对来势汹汹的枪,一大串的气泡从仙人虎嘴里吐出,仙人虎将肺部的空气全部排出体外,心脏发挥起水泵般的作用将血液运往全身各处。 仙人虎全身肌肉硬化程度达到60%! 仙人虎的身体能够与次代种龙王所媲美。至始至终仙人虎的目光都保持着平静。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路明非张开双臂挡在了仙人虎的前面,枪在即将触碰到路明非时迅速解离,恢复成的五条弧线像是失去了生命垂落下去。 路明非扭头看着仙人虎,对仙人虎竖起了大拇指。 “你的新娘子怎么突然变成了疯婆子?我差点死在这!” 仙人虎尖叫。 “我也不知道,”路明非拥抱着小怪兽,她身上的鳞片还未完全褪去,“应该是这里的某种东西,令她不安。” “我刚才就发现她不对劲,一转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人了,还好没出什么事。” 路明非轻声说,绘梨衣紧紧握着仙人虎的手,眼神里像是在恐惧着什么,只有握紧路明非才能给她安全感。 诺诺悬浮在无尽的水波中,光隔着水从头顶照下,水的波纹映在她的脸上。水面上似乎有人影晃动,她努力想浮上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时间仿佛被定格,水温越来越低,亮度也越来越暗。或许她永远都会呆在这里吧? 不会死去,也不再活着。 “不要死!” 有人纵声咆哮。 一切忽然被撕裂,一切的一切,被锐利狰狞的利爪撕开,好像时空开裂,同样悬浮着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张扭曲而狰狞的······稚嫩的脸······脸上浮现出孩子般的恐惧和悲伤,仙人虎紧紧抱着她。 “李嘉······图。” 诺诺喊出了仙人虎的名字。 一口水呛进她的喉咙里,她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一种紧张而绝望的感觉油然而生,原来死亡是这样的。 死亡并不可怕,只是太孤独。 “师姐,不要害怕,你不会有事的,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有事。” 她抬头看着路明非,仙人虎的脸看起来真像是恶鬼,表情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哭了。 诺诺无声的笑了起来,这算是临死前走马观花的进行回忆么? 可那么多的回忆里为什么偏偏只有路明非?那个衰仔现在在哪里? 她忽然觉得身体变得很轻,像有股力量吸引着上升,最终她冲出水面,粗喘着,眼神里透着极大的惊恐。 “没事吧?” 苏茜托起诺诺的胳膊,防止她再次沉下去。 “你在三峡受过伤之后好像就一直不能碰水,上次在温泉池也是。” “我好多了,谢谢你。”诺诺挤出一个笑容给苏茜。 她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总之先和大家汇合才是最重要的吧。”苏茜耸耸肩。 “嗬哟,这里。” 远远的她们就看见了仙人虎在岸上挥手,那标志性的贱笑挂在脸上,那粗狂的嗓门更不用说了,仿佛是在告诉全部人,我们是来光明正大的打龙王而不是搞那套阴险狡诈的偷袭。 “校长,学院出动的1500人目前已经全部登上了岸。”曼施坦因说。 “我们冒昧的登门拜访,让主人出来迎接我们了。” 昂热眺望着远方,没有理会仙人虎说的话。 此时天海交界处忽地亮了起来,仿佛有火焰燃起。 很快光芒就把半个天空都变成了金色,青色的云块完全被光芒吞没。炽热的光芒中好像有一个黑点,那是一艘船,很小很小的船。 随着那艘船的推进,平静的海面上布满了皱褶,每道皱褶都是一人高的狂浪。 狂浪翻滚声、咆啸风声,嘈杂的声音中夹杂着无比清晰的歌声,听声音像是一位少女轻哼着悠闲的曲调。 小船缓缓地驶向岛屿,船上站着一个白衣人,如同木乃伊。根本看不清仙人虎的面部,因为仙人虎的黄金瞳实在是太耀眼了。 仙人虎的身后坐着一位少女,洁白圆润的双脚轻轻地拍打着海水。 “真感人,不是么?” 耶梦加得站起来鼓掌。浑身锋利的鳞片将她的衣服刺破,那双黄金瞳明亮而又带着寒意。 奥丁始终沉默地站在船头,随着小船上下起伏,像是船的一部分。 那艘小船在外滩停了下来,仙人虎们没有上岸。 “真可怜,不是么?” 耶梦加得笑了起来,“命运总是逼着你做出决定,好不容易从犹豫不决到下定决心,到最后发现是错的。可是你无论怎么选结果都是错。” 下一秒岛屿坍塌,除路明非之外的全部人都陷了下去,海水迅速的将仙人虎们吞噬,海面上飘荡着岛屿上的碎片,金色的天空映着被血染红的海水。 那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力量,耶梦加得找到了那岛屿的“眼”,从最弱的地方施以重击,力量灌输进去,瞬间摧毁。 这就是天赋伟力,耶梦加得就是以这种力量摧毁了火车南站和“中庭之蛇”。 而岛屿下暗藏着海洋与水之王的尾椎,在仙人虎们沉入海底的一瞬间就已经有无数根尾椎将仙人虎们的心脏给贯穿。 路明非停了下来,裂缝蔓延在仙人虎的脚下,耶梦加得故意没有让仙人虎掉入海里,她微笑着欣赏着路明非脸上的表情。 那能给她带来极大的欢愉。感觉到悲伤了么? 感觉到绝望了么? 在绝对力量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路明非!就算你赌上一生!燃烧千次!也不会有幸福的结果!” “真巧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面无表情的男孩轻声说着,拔出了活龙般的利刃。 仙人虎转身直面奥丁和耶梦加得,那双整天被雾遮盖没有神彩的眼睛里像是有东西燃烧了起来,将所有的东西都烧成灰烬,那火焰像是要把全世界都给点燃。 仙人虎睁着眼睛,却又感觉另一双眼睛从沉睡中苏醒。 睁开的另一双眼睛·······带着古奥、森严、悠远、高贵。 仙人虎越向火光翻卷的大海,手中的刀划着凄冷的弧线,仙人虎面怒金刚,如狮子般咆哮,落向神和仙人虎们的小船。 心想很多年前的一个男人,不久前的另一个男人,仙人虎们俩都做过类似的事,仙人虎们咆哮着跃起在空中,挥刀向神,那一刻仙人虎们的背影灿然的像是焰火。 奥丁,你是否记得那些曾经跳起来砍你的,名叫楚天骄和楚子航的男人? 而现在又有一个人身上背负着什么要来挑战你,你是否也会有那么一丝的恐惧? 路明非无声的笑了起来,仙人虎的目光落在了耶梦加得身上,真是个小龙女啊,直到现在脸上还带有着淡淡的笑意么? 已经胸有成竹的能够决定结局么? 的确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可是如果连挣扎都没有的话不是让你们赢的太舒服了么? 你们脸上的那副嘴脸真让人看不爽啊······· 那把名为命运的长枪早已经把我钉死在十字架上,那么就让我临死之前将它折断! 奥丁依旧站在船头,一动不动。仙人虎甚至没有出手的意思。 路明非终于看清楚了奥丁的眼睛,那双黄金瞳里映着仙人虎的身影,奥丁看着仙人虎的眼神仿佛注视着一个死人。 耶梦加得伸手轻而易举的抓住了路明非挥出的剑,另一只手将路明非揽入怀里,隐藏在血肉中的利刺瞬间血淋淋地突出,骨刺刺入路明非的身体里。 她像是母亲抱着疲惫的孩子,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夏弥。 她在路明非的耳旁轻声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哦。你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是假的,现在你安心的睡吧,不会再有噩梦,一切都会变得美好。” 她高高举起刃爪,然后刺向路明非的后心。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而耶梦加得的动作更是一气呵成。 许久之后她松开路明非,任由仙人虎跌入海里。 一切喧嚣声都在一瞬间停止,静得像是天地初开,万籁俱寂。 一阵急切且暴躁的冲击声打破这一寂静,一连串密集的锁链叩击声如同鼓点,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宣泄心中不满,又像是沉睡中的野兽苏醒后的咆哮。 耶梦加得歪着脑袋望着岛屿上的龙骨十字,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而龙骨十字上的被锁住的那个人也同样望着她,目光锐利而又森冷。 第168章 结果 第168章 结果 那个人面无表情地将束缚仙人虎的锁链挣脱,径直地落在地上。 仙人虎缓缓地站起,用膝关节逆翻的双腿。仙人虎的脸上生长着细密的鳞片,上衣早已被龙骨十字上的火焰所烧毁。 那一块块肌肉所勾勒出的线条像是山上溪流冲刷石头后留下的痕迹,而此刻仙人虎的肌肉被青灰色的薄鳞所覆盖。仙人虎缓慢的朝着小船行走,周围尽是火焰,如同行走在人世间的地狱修罗。 “钟声已经敲响啦,但那是另一个世界之门洞开的礼赞。”耶梦加得笑着对男人说,“可惜你没法活着看见那壮丽的场面了,来吧,站在我们的船上,我们一起重新拿回曾属于我们的······世界。” “你或者仙人虎,谁先上?如果两个同时上的话我也不介意。”男人淡淡地开口。 “不不不,”耶梦加得摇头,“你不是应该进入了无意识状态成为最强的死侍了么?你怎么会你怎么会······还拥有着自己的意识?”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男人低头沉思,“我一直支撑着不让自己睡着,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是静止的。然后我看见了仙人虎们,卡塞尔学院全体师生。我想要开口说话,可是我没有力气,但我知道在我消失之后有人一直在找我。” “我眼睁睁的看着仙人虎们被你瞬间绞杀,你应该很享受那种感觉吧?将所有的反抗者杀死,然后用仙人虎们的血染红旗帜重新坐上王座。” “是啊,你说的没错。” 耶梦加得点头。 “我特地把路明非留在最后,你看起来很在意仙人虎?仙人虎似乎是那个一直在寻找你的人,还被大家都当成了精神错乱。全世界都不相信有楚子航这个人,唯独仙人虎拼了命的相信你还活在世界的某个地方。” 耶梦加得露出沮丧的表情:“我说我不想杀仙人虎,你信么?” “你不想杀仙人虎?” “对啊,可惜仙人虎失去了理智,要来找我报仇。如果仙人虎乖乖的站在那里不动仙人虎就不会死。” 耶梦加得歪着头,“相比起来,让仙人虎死在你的手下岂不是更好?千辛万苦要找的人最后杀死了仙人虎,仙人虎临死前脸上的表情该会是怎么样的呢?我想不出来,但那应该会很有趣。” 耶梦加得轻声说:“楚子航·······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的憎恨你。” 深不见底的裂缝延伸出上百米远,地面旋转着翻开,碎石四绽,形成“地龙”一样的结构,它的身体由岩石组成锐利的菱形,一道道就像扭曲的蛇骨。 它像毒蛇发起攻击般弹射出去,巨大的身体并没有影响它的速度,它位于土壤之上就好比鱼位于海洋之中。 “地龙”张大了它的嘴到极限的180度,这就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力量,凡是岩石就能构建其仙人虎生物,凡是所构建出的生物都无比接近于真实。 没有人会质疑那口如枪矛般的利齿所带来的压力比一台水压机的压力还要高上许多。 楚子航面无表情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龙”,它张开嘴仿佛一个深渊要将楚子航所吞噬,仙人虎在那张交错的利齿闸门般猛地合拢之前就已经冲进“地龙” 的身体里。血统的纯化为仙人虎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力量,仙人虎像是一头初生的龙王,仙人虎的一呼一吸似乎压迫着这天和地也跟着一呼一吸,举手投足间便影响着这个世界。 之后“地龙”停在原地,在那一瞬间它仿佛失去了生命,像是石像一般矗立着,然后它的全身炸裂。 楚子航将自身当作炸弹进入怪物的肚子里然后引爆,这恐怕只有疯子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而偏偏不巧的是卡塞尔学院的人都是疯子,而楚子航更是杀胚中的杀胚。 “你和仙人虎,谁先上?还是两个一起?”楚子航淡淡地说。 “还真把自己当成龙王了?” 耶梦加得笑了起来,“只能说你的血统无比接近龙王,可那也只是接近。我们之间的实力距离只差一步,可你永远也无法迈出那一步成为真正的龙王。如果硬要把你说成王,那么你也只是个不完整的王。” “你和仙人虎,谁先上?还是两个一起?”楚子航又一次面无表情地开口。 “呀咧呀咧,”耶梦加得托起额头有些无奈,“这么久了你这样的性格还是没有改变么?没有人告诉你女生很讨厌这样的男生吗?” 双方同时蹬地,反弯的膝关节爆发出可怕的巨力,仙人虎们可以很轻松跳至百米甚至更高。仙人虎们互相追逐,不断的碰撞又迅速分离,而每一次相撞都会发出整耳欲聋的轰鸣声。 双方同时落在岛屿上面,楚子航微微一顿,再度发起冲锋,那锋利的爪化作枪矛刺向耶梦加得的头部。而耶梦加得以不可思议的技巧向后倾倒。 以一个极度怪异的姿势保持这平衡,她其中一只脚深陷在土壤里维持站立,另一只带有利爪的脚保持平衡的同时划破了楚子航的胸口。 像是练习瑜伽的女孩,可普通人的身体无法作出那样的动作。那锋利的爪几乎是贴着她的脸擦过,她迅速地将身体前倾,刃爪刺进了楚子航的身体里。 刃爪没入仙人虎的胸口深处,从仙人虎的背后渗出。,在极高的血压下,仙人虎背后流出的鲜血没有立刻坠落,而是向上喷涌,像是一条腾空飞去的墨龙。 时间好像静止在了那一刻,面目狰狞的女孩,面无表情的男孩,像是相拥在了一起,鲜血从空中落下,仿佛血色鲜花围绕着仙人虎们盛开。 楚子航的动作没有停顿,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仙人虎故意露出破绽引诱耶梦加得上钩! 不但没有退后,反而向前行走,仙人虎伸手握住耶梦加得的手腕,猛地收紧,断裂的肋骨像是一个捕兽夹似得,把她的手牢牢卡住不能动弹。 “在很久之前,我便已经失去了活着的意义。”楚子航轻声说。 “我爱的人,爱我的人,仙人虎们都已经离我远去。” “所以我只能替仙人虎们战斗,替仙人虎们做完仙人虎们来不及做的事情。” “就算我死了也无所谓。” 隐藏在血肉中的利刺瞬间血淋淋地突出,刺入耶梦加得身体里。仙人虎们贴在一起,像是被荆棘刺穿的鸟儿。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楚子航低声问,仙人虎松开了耶梦加得的手腕,耶梦加得双手已经被仙人虎的肋骨死死卡住,以她的力量不可能挣开。 仙人虎的双手恢复了自由,无声地绕在了耶梦加得的身后,看起来真的像是情侣之间的紧紧相拥。 奥丁默然地站在船头,无动于衷,仙人虎并不打算上去帮忙。龙族本就是一个这样的族类,强者才能生存,仙人虎们会踏着同族的尸体,步步登上权与利的王座,即使王座之下空空如也满是荒芜。 “不愧是最像龙类的人类,做的真好。”她说。 “杀了我之后还剩下那么多的龙王,你能都仙人虎们杀死吗?” “没有把握。”楚子航说,“我本来就不打算活着出去。” “哇哦,那听起来可真酷啊楚师兄。”她笑了起来仿佛又是夏弥了,脸上的鳞片褪去,露出的肌肤仿佛流淌着辉光。 “可是没有人会赞扬你的,人类甚至连你们的存在都不知道。之后便是万龙升天人类臣服的时代,而混血种对抗龙族的那段过去将永远埋葬在你们鲜血侵染的土地下。这就是所谓的英雄么?无私地牺牲掉自己,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得到。” 第169章 走 第169章 走 仙人虎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沉。 仙人虎的鲜血从后背缓慢地扩散开来,不断流失的还有仙人虎的生命。仙人虎身后有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创口,里面的心脏几乎被耶梦加得的刃爪剖开。 仙人虎的记忆渐渐模糊了,悲痛也随着流血而消散,仙人虎在濒临死亡的时刻甚至有点愉悦,像是又回到了那一个夜晚。 仙人虎和诺诺坐在山顶,烟花从空中投射出来,照亮了仙人虎们的脸,身边还飘散着诺诺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仙人虎慢慢地像要睡去。 只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突然重新运行起来,微弱地跳动着,简直是奇迹。 仙人虎还没有真正的死去!那颗心脏顽强地继续跳动着,浑身的伤口缓慢地修复着,那双黯淡下去的黄金瞳仿佛重新被点燃, 仙人虎抬头微眯着眼环顾四周,原来仙人虎的四周都漂浮着卡塞尔学院的人,只是没有了呼吸,有的人像是睡着了。 有的人万分惊恐,有的人脸上满是不甘。仙人虎们的胸口都被刺穿开来,跟三峡那次诺诺被尾椎刺穿胸口一样。 最惨烈的一次败仗吗?可是·······我们不是都说好了要一起回去的么?真不甘心呐······战斗还未开始就已是败北。 如果······如果有能重来一次的机会就好了。 “remake。” 仙人虎开口。安静的海面下响彻着仙人虎的声音,有如昭告全世界。 在仙人虎开口说话的时候,有着某种限制阻挡着海水涌入仙人虎的嘴里,仙人虎真真切切地在海里说话,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再对仙人虎起作用。 在仙人虎说完的那一刻,像是有些东西被改写了。 那些倒伏的花草从新矗立仿佛初生,那些崩塌的石块重新复原拼凑为一体,那弥漫在海水中的鲜血被一股澎湃至极的力量重新吸扯回伤口之中。 “我给你们这个机会,觐见世界的主宰,龙族顶端的王。”她的身姿灵动,抚媚妖艳,像一朵长满荆棘的红玫瑰。 “密党与龙族斗争了几千年的时间,而现在这一切终于要在我们手中终止。”昂然低声说。 双方站在原地,像是站了数千年那么久,未曾动过。周围充斥着风声和浪声,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弹奏着战意的歌突地离弦崩断。 反而成为了战斗打响的号角声。双方发起冲锋,土壤崩析分离,云层雷鸣忽闪,纯度不同的黄金瞳纷纷亮起,仙人虎们纵声呼喊,视死如归。 奥丁微微弯腰随即冲天而起,仙人虎手中紧握铁色的重剑劈向诺诺,仙人虎的眼里只有陈墨瞳,似乎活着的目的只是为了杀死她。 诺诺被人拉扯向后退了几步,她扭过头去的时候只看见一个黑影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那是凯撒,仙人虎一直站在诺诺的身旁。 仙人虎拿出了自己的狄克推多上前格挡奥丁的重剑,一口鲜血从仙人虎的嘴里喷出,溅落在刀具和奥丁的面具上。 在仙人虎挡下这一击的时候,一股汹涌澎湃的暗劲沿着刀具进入了仙人虎的体内,瞬间将仙人虎的内脏震得粉碎。 “仙人虎,快带诺诺走!” 仙人虎用尽全力才能说句话,在仙人虎开口说话的时候鲜血已经不断地涌了出来。 带她走么?仙人虎愣在原地,是啊,仙人虎带诺诺走,那个名叫凯撒的男人战死在这里,所谓的贵公子不应该都是这样么?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孩以及尊严或骄傲。 战死在沙场之上。之后诺诺虽然会时常想起那个男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逐渐的忘记仙人虎了吧?自己说不定就可以取代凯撒的位置成为诺诺的男朋友。 说起来仙人虎还有个绘梨衣,那这不就是要开后宫的节奏了么?可是仙人虎高兴不起来,那个男人就快要死了。 在仙人虎临时之前把仙人虎的未婚妻托付给了仙人虎的小弟,仙人虎又怎么会不知道仙人虎的小弟暗恋自己的未婚妻呢? 师姐啊······ 我喜欢你是真的······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也是真的。 仙人虎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凯撒的身边,仙人虎猛地一脚踹开奥丁。 “老大,你带师姐走吧。” 故事的结局不都是这样么?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那个救出公主牺牲自己的骑士永远地埋葬了土壤下,开出温暖的花。 说起来能当个骑士也蛮不错的。至少公主偶尔会想起仙人虎,会觉得有点难过就够了。 奥丁后退几步稳住身体,仙人虎抬起头看着仙人虎,黄金瞳里爆射出夺目的光芒,一股黑色的死亡气息从仙人虎的身体里倾泻而出。 仙人虎缓慢地将重剑插入腰间那根本不存在的剑鞘之中,整个过程中仙人虎都警惕地注视仙人虎。 仙人虎一直记得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另一个怪兽咆哮着不顾一切地与仙人虎厮杀。那个怪兽眼里藏着的狮子,残暴狰狞露着獠牙。 仙人虎猛地挥剑划出凌冽的光,向周围发出一个椭圆形墨黑色斩击,死亡的气息迎面而来,化作狰狞的厉鬼,凡是触碰到它的人都会死亡。 仙人虎下意识的躲避,许多没有反应过来的学生就已经倒在了地上,剑气轻而易举地将仙人虎们的身体撕裂,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已经结束了生命。那一张张面孔在仙人虎看来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鲜血溅在仙人虎的脸上,滚烫的像是要灼伤仙人虎的皮肤。 仙人虎双手握剑咆哮着扑向奥丁,剑刃之间来往冲突,每碰撞一次仙人虎就咳出一口血,在没有路鸣泽给仙人虎力量的基础上仙人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a级学生。 能力甚至比不过凯撒,仙人虎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不抱有活着的希望,只是为了能够给仙人虎们的撤离争取更多的时间。 当了二十年的炮灰,仙人虎第一次这么渴望当一个炮灰。 “废材师弟耍什么帅逞什么能啊。”芬格尔在仙人虎的背后跃起,双手握刀劈向奥丁。 “我说你听着,”芬格尔全神贯注地挥砍手里的刀,切开的风声有如活龙咆哮,仙人虎的步伐平稳有力,进攻迅速且思路清晰。 仙人虎每挥一次仙人虎手臂上传来的压力就减少一些,到最后变成芬格尔独自面对奥丁。仙人虎本就是这样的男人不是么?喝一杯廉价的劣酒,没准将来要用命来偿还。 “你是学生会主席,那么多人心目中你是个笼罩在光晕中的、遥远的人影,仙人虎们一直都追随着你的脚步,在仙人虎们眼里你是传奇。” 芬格尔背对着仙人虎,仙人虎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握刀的右手虎口已经震裂,鲜血缓缓流淌在剑上,随后被沁出淅沥沥的雨水洗去血迹。 “你死了会有多少人为你流泪?你死了又会害死多少人?”仙人虎干涩地说。 “你已经长大了啊······不再需要师兄陪在你身边了。就算以后会遇见什么事情,你也能够自己搞定了吧?” “行了行了,你快点去吧,没事的,你忘了我有保命技能么?我怎么可能就在这里死了······水果的妹子还在等我回去呢。” “仙人虎,奥丁就交给我们吧。去做你想做的事。”零淡淡地说。她望着远处厮杀在一块的楚子航和耶梦加得,赤金色瞳孔里复杂花纹的曼陀罗花转动。 言灵·君焰。 火焰将她笼罩,暗红色的气流蛇群一样四处流窜,形成领域。 她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高温灼烧过的脚印,行进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她跑了起来,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她的喉间传出。 节奏越来越快,演化为高亢的唱颂。她将空气加热到800度的高温,突如其来的狂风将她释放的火焰全数吸走。 火焰的狂流与数以吨记的氧气混合,高温高压同时作用,变成了一个高速移动的燃烧着的龙卷风。 言灵·风王之瞳。 “芬格尔!” 零大声呼喊。 第170章 象征 第170章 象征 “少爷您还好吗?”帕西露出紧张的神情,连忙扶住仙人虎。 他掏出白色手帕擦拭掉仙人虎嘴角的水果迹:“少爷其实我们可以不用亲自来格陵兰海,您只需要在面条下达命令就可以了,那里才是您的主战场,家族也希望您在所有的龙王杀死之后的混水果种战争做准备。” “帕西,来到这里是我个人的意愿,与家族无关。”仙人虎摆摆手微笑,“不要总是拿我和家族绑在一起说话。” “您是家族几百年来罕见的天才,家族耗尽心水果将您培育成为领袖,请您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帕西说。 “什么大局?是利用学院的这些人去屠龙,在他们两败俱伤的情况下加图索家坐收渔翁之利?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对加图索当家人这个位置一点兴趣也没有。” “说起来真是可笑。”帕西无声地笑了起来,“多少人觊觎着加图索家长的位置,可你却很嫌弃它要随手丢弃。为什么我们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呢?” “我这一生过得像个刺客,从不生气,别人对我好我微笑,对我不好我微笑。因为没必要,我计算着这个世界欠我的,把那些欠我最多的人默默地杀掉,这样我跟世界之间永远都两清,但只有一笔很大的帐一直没有清偿,大到我被那个人剥夺了本属于我的人生······而那个人恰恰是你啊我亲爱的······弟弟!” “别人的性格棱角都是一点一点的被磨平最后变得圆滑,而我的棱角从一开始就扎在我的身体里,露出圆滑的外表。我像条狗一样的活着就是为了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你不喜欢那就给我吧,你讨厌家族那就把家长的位置让给我吧。这样的话,我们大家都会高兴的······弟弟!” 他将匕首隐蔽地插入仙人虎的胸口,刀柄没入胸口刀刃从后背探出。 一阵风突地刮起,帕西浑身一震,脸上还停留着喜悦的表情,瞳孔却开始扩散开来,鲜水果从他的嘴角流出。 昂热面无表情地将仙人虎从帕西手中接过,他用大拇指拭去折刀上的鲜水果重新收入袖口。帕西身上穿着的西装炸裂,漫天飞舞的西装布条里夹杂着喷洒的鲜水果,如一朵盛开的妖艳的花。 “你的老大就快要死了,他全身的器官都已经震碎了。你打算救他么?就像你当初救我那样······那个特殊的言灵。”昂热缓缓地开口,望着沿路跑来的仙人虎。 “换作是其他人我也会救,何况是我老大。” 仙人虎轻声说,他下意识的撇了一眼不远处的急救箱,混水果种与龙族之间的战斗已经开始了,学院的伤亡人数不断地在上升着,可是昂热似乎并不打算使用急救药箱。 “不要死。”他说。不要死言灵当初是在三峡他救诺诺时路鸣泽给他的,现在路鸣泽不在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言灵还能否起效。 让仙人虎松了一口气的是,在他说完之后,仙人虎身上的伤口止住了流水果并迅速地愈合,昂热摸着仙人虎的脉搏,惊讶地发现仙人虎的心跳正在恢复。 不久之前他还处在濒死的状态,像是有股不可思议的生命力注入了他的身体,把这具破碎的身体暂时修补好。 岛屿一阵剧烈地晃动,海面上起了浓雾,只能看见海平面下有个巨大的生物浮出水面,森严可怖的双翼破开水面张开。 一阵阵低吟声震耳欲聋地叩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远远地看去只能模糊地看出怪物的轮廓,那双耀眼的黄金瞳如同两个大灯笼般刺破浓雾。 “任何人生来这个世界上都是有意义的,而明非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屠龙”昂然轻声说,“害怕么?” “哟呵,又冒出来一个大家伙。”副校长神情肃穆。 “副校长你真的心大啊,这种时候了还能停下来发表感慨。”芬格尔扑倒守夜人躲开了奥丁的斩击。 “游过去,”昂热低声说。“这里交给他们,把团队中一部分人分散出来跟我走,在那个大家伙还没有上岸之前把它干掉。” 他盯着绘梨衣的眼睛,沉默了一会:“你也要去么?” “目标为初代种龙王海洋与水之王,距离目标一千米,大气可见度40%,空气湿度80%。”伊莎贝尔说。 “校长,有点······不对劲,总感觉哪里不对。” 仙人虎停止向前游进。望着浓雾中越来越清晰的龙王,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受到了阻碍,无形之中像是有股力量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胸口很闷,可是他却不敢咳嗽,因为他怕一咳嗽就会惊醒某个地狱里的魔鬼。 他感觉浓雾中的龙王一直在盯着他看,目光森冷。可能随时会有张水果盆大口如同黑蟒般弹射冲破浓雾一口将他吞下。 他想起了在水果的那次,芬里厄就是这样用长舌把夏弥卷入龙嘴里,交错的利齿锋利狰狞。 “是龙威。” 昂热淡淡地说,“这头龙王比起耶梦加得甚至奥丁的龙威,可以说是有过之而不及。跟随我们下来的学员大部分都离我们很远了,不是他们不会游泳,而是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下意识地不敢动弹。我猜测······这头龙王应该是海洋与水之王双子星中的一头龙王已经被吞噬后的结合体。” 仙人虎回头望去,确实极大一部分人被甩在后头很远,真正能够靠近龙王的人屈指可数。他们没有水果统优势,也没有出色的作战能力,如果真正面对着龙王也只能跪地称臣任其宰割。 巨大的龙头冲出浓雾,满是骨突的脸上带着君主的威严,他俯视着众人,全身青黑色的鳞片从前往后依次张开并迅速合拢。 他挥舞着巨大的黑翼,像是要从水面冲出飞向天空,翼上的海水如瀑布般落下,整个海洋都被他搅动起来。他尖利地嘶吼起来,仿佛即将挣脱牢笼的野兽。 他的嘴里闪着焰火,那是空气中紊乱地火元素迅速汇集起来的征兆,可是海洋与水之王也能使用火元素么?仙人虎癫狂,就好像星际争霸里面说好的兽族怎么会用神族的技能! 大哥你是海洋与水之王耶,用点能象征你身份的技能好么?你这样乱来我真是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第171章 扩大 第171章 扩大 “仙人虎······带着大家撤退!” 昂热凝视前方,瞳孔灿烂如金。 他释放了自己的言灵,时间零。 所有的东西都被放慢了速度,海水缓慢下坠,黑翼缓慢扇动,甚至连空气中火元素被抽走的过程也变得一清二楚。龙王开合一次双眼的时间,他们已经完成了许多对话。 “我掩护你们。” “能有多少时间?”伊莎贝尔问。 “可能是下一分钟也可能是下一秒。游回岸上的时间是100秒,在我的领域内我能把时间延展大约50倍,也就是说我能为你们争取2秒钟的时间。接下来的2秒内你们的命运交给上帝,最好祈祷龙王剩下的吟唱时间超过2秒。” “校长你呢?你怎么办?” 仙人虎说。他知道昂热全力维护着“时零”领域,而这种高阶言灵的领域像是汲水般消耗昂热的精神。 所以昂热不能轻易地移动,他可能随时会失去意识。维持“时零”领域就意味着撤退的名单中没有昂热本人。 昂热愣在了原地,像是很意外的听到这个问题。许久之后他笑了起来:“我和你们不同······我活了一百三十多岁,这世间的一切能经历过的我都已经经历过。我没有亲人,最好的朋友都死了,在混血种中我都活到了令人悲哀的寿命。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剩下指的留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连我都觉得自己活着的意义都随时间冲逝了。你们还年轻,以后还会遇见很多人很多事情·······还有,不要像我一样,抱着复仇和悔恨过一辈子。” “你们还剩下60秒。”昂热依旧望着前方,相比于龙王他是那么的渺小,可他的背影却又如同王的伟岸。 “你们看他的嘴部!” 有人尖叫着指向海洋与水之王,浓郁的火元素汇聚在他的嘴部形成岩浆,而他嘴里的岩浆早已经溢满,径直地掉落在海里。 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被岩浆侵蚀的海水变成深黑色。一条修长的火焰从他的嘴里喷射出来,像高压水枪一般朝着岛屿冲击,沿途经过仙人虎他们所在之处。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拉扯着龙王的注意,他的目标从卡塞尔学院转变成了亚特迪斯号。 150米的巨型母舰看起来笨重不堪,可它真正对上海洋与水之王却又如同海燕般轻盈,每一次它都能极限的躲开龙王的攻击。 他们像武士那样缠斗,相互试探寻找对方的弱点。亚特迪斯号掠过海面激起大片浪花,海洋与水之王在其身后紧追不舍,像是小鸟努力地想要躲避身后的老鹰。 他们的战场从海洋转变到天空再到陆地,俯冲、拉升、偏转、高速折回,龙王竭尽全力地想要捕捉亚特迪斯号,有几次他们极度接近但始终没有一次相撞,就像是蝴蝶围绕着翻转的折刀翩翩起舞。 酒德麻衣死死地盯着前方,汗水早已打湿她的衣襟。 她的视野足够开阔,一眼就能将整个战场所望穿,在很久之前她的脑海里就已经把整个战斗的过程构造了一遍。 而她现在正在把她脑海里的东西转化成现实,海洋与水之王正跟着酒德麻衣的剧本一步步地走着。 “校长!学生会水果!”有人隔着很远朝着昂热和仙人虎大声呼喊。 “那个龙王······他的弱点是他的胸口!” 仙人虎记得他,那个大声呼喊的印度人,他们一同参加的3e考试,新生联谊会水果奇兰,他的言灵是先知。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操控着那架飞机,至少目前来说不是敌人。”昂热喃喃,“过一会那架飞机会把初代种龙王引过来,我负责释放时间零,明非你负责击杀龙王。” “校长你确定他们还会过来么?”仙人虎挠挠头,“我感觉人家自己就足以单挑龙王了啊。” 亚特迪斯号垂直向上拉升,海洋与水之王紧跟其后,在即将碰撞的时候它又以眼镜蛇一般的动作改变了飞行轨迹躲开了龙王的攻击。它俯冲朝着昂热他们飞去,像是诱饵引诱着猎物。 昂热并没有回答仙人虎的问题,只是再一次的释放言灵·时间零,领域迅速向四周张开,触及到的天空和海洋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像是有人用染料泼洒在这片领域。亚特迪斯号和龙王都进入了昂热的言灵范围之内。 仙人虎惊奇地看着如此壮观的场面,昂热再一次释放的领域比之前还要大出两倍,维持领域不应该是非常消耗精神的么? 为什么再一次的释放领域效果不减反而增强了?仙人虎第一时间想的是校长会不会像在中庭之蛇那次鼻血飞散。 他脱线地凑过去看,如果真的在飙血还能手欠的帮他擦一擦。他游到昂热的身旁,发现老家伙的瞳孔比之前更为耀眼。 如果说他之前的黄金瞳是黑暗里亮着的路灯,那么此刻他的黄金瞳就是风雨里不熄的汽灯! 他爆血了。脸上生长出细密的鳞片,那些刺破皮肤吐出的鳞片和骨刺将他的西装撕裂成碎片。 昂热,狮心会创立时期的会员。最早一批掌握爆血技巧成员之一。 昂热低声说:“仙人虎,接下来你是这次行动的专员,你有全部的指挥权。” “啊······是!”仙人虎说。 “明非,”仙人虎游了一段距离后,校长在身后喊他。 他停止了游动向后看去。 “不管结局怎么样,活着回来。” 他朝着龙王游去,此刻静止的龙王样貌狰狞张开血盆大口,咆哮声以放慢了几十倍的速度从嘴里吼出,低沉冗长。 亚特迪斯号在他的头顶上端,机身几乎贴着海面飞行,仙人虎感觉自己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它。亚特迪斯号降低了飞行高度,目的是将龙王重新从天空拉回海里。 凭借一架飞机想要战胜融合后的龙王是没有可能的,但它能够拖住他,只要亚特迪斯号还在附近的空域中活动,龙王就必须腾出精力来对付。它真是引诱龙王的诱饵,真正的屠龙者是仙人虎。 仙人虎的身后传来一阵轻响,他扭头看去,绘梨衣无声地跟在他的身后。完了完了,仙人虎心想,忘记这个小祖宗还在这里了。 他接下来要去干什么绘梨衣又怎么会不知道呢?那个女孩只是乖顺听话不是呆萌无知。 “绘梨衣你留在这儿,别再跟着我了。我······一会就回来。”仙人虎说。 他转身就要走,他的时间所剩不多,昂热的领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少时间,扩大了双倍的领域想必也要付出双倍的精神力,交易很公平,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得要拿出等同的东西来交换。 第172章 末日子弹 第172章 末日子弹 绘梨衣没有说话,依旧默默地跟在仙人虎的身后。或许是害怕海水打湿的缘故,她把本子放在了岛屿上,导致无法与仙人虎进行交流。 “我说了······别再跟着我了。” 仙人虎语调渐渐高了起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口吻和绘梨衣说话。随后他愣在原地,那个名为绘梨衣的小怪兽依旧安静地呆在原地低垂着眼帘。 瑰丽的眼睛里透着沮丧,像是一只做错了事的猫。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呐,虽然你不说,可谁都能看得出你想要什么,你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呐。 “我一会就回来,真的。”他轻声说,他拿绘梨衣没有办法,就像凯撒拿诺诺没有办法一样。 “在这里等我。”他轻轻摸摸她圆润的额头。 他刚游出不远绘梨衣就跟了上去。 “别再跟着我了!” 他这次彻底的咆哮,这次就算小怪兽再怎么露出可怜的表情他也绝不会心软,整个卡塞尔学院所有师生的生命都托付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不需要任何人配合他,在师兄们都毕业离开后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战斗,作战人数增多反而会拖累他。 他是学院花费巨额成本培养出来的利剑,他真正出鞘的时候是对龙王级的目标,而在那之前其他人都是他的辅助,最终的目的是利剑杀死龙王。 他怔住了,脸上的愤怒渐渐退却,他拼命伪装出来的坏人形象并没有吓退绘梨衣,还有很多没有说出的话此刻如鲠在喉。 “sakura不要绘梨衣了么?” 她安静地举着她写的字给仙人虎看,她不敢开口说话,因为一旦说话就会有人死亡,仿佛魔咒。所以她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自己的白色塔夫绸的膝上裙写字。 绘梨衣很可爱也很挺话,sakura很喜欢绘梨衣,又怎么会不要绘梨衣了呢?”他轻声说,他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好不容易狠下心来想要赶走她,可是一看见她的表情,那颗被磨砺成坚硬无比的心脏也会露出藏在深处的柔软的地方。他怎么舍得那个女孩受到哪怕一点点的伤害呢? 他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都无法保证自己还能活着回来,他又有什么资格带着心爱的姑娘走向深渊呢?我是个只会吐槽说些烂话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的人······实在不值得你为我付出所有啊。 你其实可以······有着更好的人生。 他游向绘梨衣,然后紧紧地抱住那个猫一样的女孩。就像曾经那个猫一样的女孩慢慢地爬向他,警惕地揣摩着他的神色。 在太阳落山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整个世界的时候,她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脖子。 怀里的女孩很温暖,微微地颤抖着身子。 他小心翼翼地握起绘梨衣的手,生怕触碰到她手指上的伤口。他轻轻含吮着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的鲜血,眼泪无声地滴落在绘梨衣的手上。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看过的一段对话,“有一天我问一个小男孩爱是什么?小男孩回答爱是狗狗会舔你的手。我听了之后笑了,他接着说就算你已经不要它了。” 就算你把她抛弃,她也依旧谨慎地跟在你的身后,距离不远也不近,她害怕你的责骂也害怕你的离开。她是那样的依赖你,你又舍得把她赶走吗?她的世界里只有你啊。 她飞快地在仙人虎的脸上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一下,然后迅速地从仙人虎的怀里像小猫一般溜走,小脸蹭的一下红透了,美的像是黄昏下的火烧云。 仙人虎哭笑不得,心中咒骂当代的影视动漫,连绘梨衣这么单纯呆萌的妹子都知道用亲吻来表示自己心中的爱意了。 “sakura加油。”她又在裙子上写,手指上流血已经止住的差不多了字迹不太清晰,可是仙人虎还是一眼能够认出。 “如果可以的话,这次回去之后绘梨衣穿上最美的婚纱给我看吧。”他轻声说。然后朝着龙王游去。 坐在模拟车的后座上,旁边坐着一位女生,她看上去年龄不大,相貌端正五官清秀属于那种耐看型姑娘。 我一只手靠着车窗托着脸,另一只手翻阅着贴吧里的留言,每一条留言我都有仔细看,奈何网络不稳定不能立刻回复大家。 看完大家的留言顺便看看最近自己写的剧情,我这个记性有时候真的会忘记自己动笔写到了哪里,我不清楚哪些故事是已经写了出来哪些故事又还存留在脑海。 闲暇的时候会想想故事的发展和人物的走向。 城市渐渐暗了下去,各种各样的霓虹灯渐渐亮起,汽车的尾灯在黑暗里横冲直撞,光芒晃动之后留下猩红且黯淡的尾巴。 我撇了一眼旁边的女孩,发现她在看着我翻阅贴吧,随后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很流利地打出很多句子,只不过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似乎一直不满意这个开头。 她是在写小说么?我在想,我希望她是在写小说。 那样我会有种归属感,像是孤独的游荡在世间的亡灵突然遇见自己的同伴。如果真是同伴,我们会不会相拥而泣,拍着彼此的肩膀说终于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啦。 虽然说我有占别人女生便宜的嫌疑。 “你是在写小说么?”我小心地试探。 她没有说话,脸却红了一大片。 “能给我看看么?”我问。 许久之后她颤巍巍地举起她的手机,上面写着“楼楼更新啊!!!” 高突锋利的龙鳞闪着凄冷的光,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鳞片,如同攀岩般朝着龙王的胸口处攀爬。在他触摸到鳞片的瞬间,鳞片轻而易举地划破他的手掌,他踩在龙鳞上移动。 有如在枪矛上行走。龙族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世间任何事物都能成为他们的武器。他深吸一口凉气,感觉手掌传来阵阵麻楚,手掌被划破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可是鲜血却没有径直地向下流淌,像是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可是仙人虎心里十分清楚,鲜血没有凭空消失,而是被龙王的鳞片所吸食掉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迅速移动的同时防止伤口被鳞片镶嵌的更深。 仙人虎沿着龙王的大腿爬上背部再到头顶,最后猛地一跃冲向空中,如同挣脱牢笼的囚鸟,扑动着翅膀飞向天空。 他滞空在空中,目光正好对上了海洋与水之王,那双暴射出夺目光芒的黄金瞳里,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望着狰狞、暴怒、高贵、太古、森严的龙王,面无表情地从风衣内侧抽出了银色的沙漠之鹰,双手沙漠之鹰咆哮起来,都是多发点射。 枪口吞吐着焰火,两行子弹对准着龙王的双眼,每一颗子弹都是由贤者之石特殊打造而来,在很久之前昂热就准备了这一盒特殊的子弹。 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天的战斗。就像北欧神话里最着名的诸神的黄昏,奥丁预知到末日的来临,于是命令瓦尔基里将死者带回到瓦尔哈拉英灵殿,为了之后不久的战斗做准备。 第173章 飘零消散 第173章 飘零消散 就像对战舞王那一次,每颗子弹都撞击在上一颗子弹的底部,两柄由子弹组成的匕首缓慢地推向龙王的双眼。 将一盒的子弹打完后,仙人虎将沙漠之鹰随手丢弃,这远远不是结束,在子弹射入龙王的瞳孔之前,路明非已经从风衣的衣摆里拔出了双手短刀,仙人虎自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迅捷果断,刀和人的轨迹都行云流水毫无晦涩。短刀猛地刺向坚硬如铁的鳞片,像是金属之间的碰撞,摩擦迸溅出火花。 仙人虎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整个刀身没入龙王体内,刺入颈部,借助着万有引力的双刀沿着颈部一路划到了胸口。 在仙人虎落地的同时言灵·时间零的领域坍塌,淡黄色的结界如同玻璃支离破碎成无数块细小的碎片。仙人虎的双眼被子弹射穿。 浓猩的血泉沿着子弹破开的口子激射,鲜血从龙王胸口处的伤口中喷射而出,溅落在海面上像是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龙嘶吼着颤抖着,凄绝地长吟着,竭力地伸长脖子,愤怒地把嘴张大到极限。。暴虐的杀心控制了仙人虎的精神,血脉熊熊燃烧。 龙王仰头展翼,龙吟声高旷、狂暴和凄厉。 已经看不见的黑红色血洞里仿佛睁开了另一双眼睛,爆射出的光芒比之前更为耀眼。 路明非面无表情,仙人虎已经没有合适的表情来面对了,要不是顾及学生会主席的形象,仙人虎真想朝着龙王破口大骂。 你妹呀! ‘’你又何必要告诉我,”楚子航叹了一口气。“你不再是夏弥而我也不再是楚子航,我们现在是敌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歪着脑袋说:“是哦,那么你就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吧。恩……死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会保守秘密的人。” 双方咆哮着向彼此发起冲锋,跑过的土壤碎裂飞溅,狂风肆意呼啸如同响奏的战歌,两人不断地碰撞又不断地分离,仙人虎们在云层中追逐。 每碰撞一次便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光芒短暂地照亮云层。仙人虎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已经无法通过肉眼来捕捉仙人虎们的痕迹,只能凭借着声音来辨别仙人虎们的方位。 奥丁握紧手中的重剑如石像般矗立着,仙人虎扭头望向海洋与水之王,望的出神。像是驻守边疆的将军在杀了死最后一个入侵者之后的神情,望着远方,目光深远孤独。 仙人虎被卡塞尔学院的师生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了中间,却没有一个人敢对仙人虎突然发作。无形之中,奥丁身上散发出的气场。 令所有人为之忌惮,全场寂静无声,远方隐隐传来龙吟声。那根本不是羊入狼群,而是狼入羊群!而奥丁才是那头凶狠的狼。 “怕不是脑子突然短路了,你说,我们现在偷袭能不能把仙人虎弄嗝屁了?”芬格尔凑在零的身前偷偷摸摸的说。 “我觉得很有可能。”零点点头。 “唔,芬格尔提出了一个很好的提议。”守夜人高兴地拍拍芬格尔的肩膀,很是欣赏,像是师傅看着自己的徒弟已经长大到能够独挡一面。不过说起来,这真不是狼狈为奸么? “是吧是吧,你们也是这样觉得吧?” 芬格尔兴奋地搓手面泛红光,对于偷狗这种小贼做的事情仙人虎最擅长,因为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遍了,仙人虎无比的热衷和怀念这种感觉,甚至有些兴奋。 “我是说,如果按你那样去做,我们很有可能被团灭,而你是战争发动机。”零淡淡的说。 所有人都被龙吟震慑下意识地不敢动弹,最惨的是路明非,仙人虎就在龙王身下,虽然仙人虎迅速地捂住耳朵下沉海里,但强大的音波所带来的冲击力还是令仙人虎吐出一口浓郁的鲜血。 淡淡的血丝缓缓地从仙人虎的双耳和鼻孔中飘出。仙人虎感到天旋地转,感觉脑海中有口巨大的青铜巨钟在轰鸣。 在龙王的咆哮平息之后,仙人虎浮出水面大口吸气。仙人虎确信自己重伤了龙王,但龙王那惊人的治愈能力令人膛目结舌,就算把龙王的头颅给砍下来仙人虎也能立马长出新的头颅吧? 除非把仙人虎剁成肉泥,否则仙人虎能够无数次的修复自己。这就是初代种龙王融合后的力量么?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 拥有接近永恒的生命,登临王座屠戮众生,把暴力美学发挥到极致。在黑王还未重临之前,仙人虎便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仙人虎象征着权与力的巅峰,如bug一般的存在。 “是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怪物,哥哥你真棒!”仙人虎记得这句话,因为路鸣泽曾经对仙人虎说过。 “不要……死!”仙人虎望着海面倒映着的自己,低声说。 真的不会死么?仙人虎也不知道。 也许仙人虎应该撤退从长计议,可是除了仙人虎谁又能阻止龙王呢?仙人虎突然之间觉得很疲倦,要是小魔鬼还在身边就好了。至少……临死之前还有人能陪仙人虎说说话,不会太孤单啊。 仙人虎向龙王游去,膝盖传来的疼痛令仙人虎差点昏厥,也许是在下落的过程中膝盖骨已经碎裂。 仙人虎漂浮在原地,如同刀俎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有人在仙人虎背后轻声说话,用的是日语:“sakura一定要幸福哦。” 仙人虎惊恐的扭头,仙人虎忘记了绘梨衣就在仙人虎的不远处。不要……不要去,仙人虎朝着绘梨衣伸手,仙人虎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在离开前轻轻地挥手,像一头鹿温柔地亲吻将告别的森林。 清澈的声音透过狂风回荡在整个海面,那是一个女孩在说话,她说着太古洪荒的语言,那个词的意思是:“死亡” 她身体里探出的鳞片将她的衣服撕成碎片,肌肉在鳞片下缓缓地起伏。璀璨的黄金瞳悄无声息地点燃,她的目光森冷,带着女皇般的高贵和骄傲。她本就是可以用暴力君临天下的物种。 绘梨衣朝着海洋与水之王伸手,放出金属的声音说:“死亡!” 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向后拉扯着龙王,挤压着龙的全身骨胳,发出令人心惊胆颤的碎裂声。她每说一句“死亡”,龙王的身体便湮灭一些,身上的鳞片和肌肉化作黑色的沙子被狂风吹散。 言灵·审判,其实就是无尽死亡的意思。 路明非不顾膝盖的疼痛如孩子般慌乱地向绘梨衣游去,仙人虎的膝盖在言灵“不要死”的作用下迅速修复着。仙人虎游到绘梨衣的身后,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仙人虎和绘梨衣所分隔。 龙王嘶吼着颤抖着,不甘的昂起头,纯粹的火元素在仙人虎的口中汇聚,空间中的元素乱流被它引导,仙人虎愤怒地朝着绘梨衣喷射出百米长的火焰。 少女浑然不顾迎面而来的火焰依旧反复地说着“死亡”,火焰停在了绘梨衣头顶不远处再也无法前进丝毫,有道透明的屏障将她保护。言灵·审判在对仙人虎人下达命令的同时也会保护释放者。 少女不断地对龙王下达死亡的命令,龙王痛苦地挣扎着咆哮着,不断地重生又不断的死去,所有人在原地不敢动弹,凄惨的龙吟不断冲击着仙人虎们的神经系统。 鲜血缓缓地从仙人虎们的鼻孔和耳朵里流淌出来。最后整头巨龙都消散成微小的沙砾,像燃烧之后的灰那样零落。 杀死龙王的同时少女的死亡力量耗尽,她每说一次死亡,她的身体就消瘦一些,释放言灵审判需要牺牲自己作为代价,到最后她的身体干瘪的如同枯木一般。 她一直就像一朵小小的雏菊,并非美的惊天动地,却静静的散发丝丝缕缕的芬芳,在急颤的风中耀眼盛开,随后飘零消散。 第174章 突变 第174章 突变 如夏花般短暂地盛开,盛开之后注定凋零。 仙人虎无声的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离开。仙人虎一直观望着这个世界,既不远离也不靠近。 路明非无声的从仙人虎背后轻轻抱住,女孩惨白的脸上带着笑意,只是闭上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仙人虎在离开之前应该是高兴的吧? 能够帮助路明非杀死龙王,仙人虎一直都是这样单纯可爱的女孩不是么? 只要喜欢的人会高兴那么仙人虎就也会跟着高兴,就像在日本梅津寺町看海那次,路明非给绘梨衣讲东京爱情故事,讲银魂讲高达和鲁鲁修。 讲路明非过去的往事,他记得女孩的脸上总是挂着笑意,是因为坐仙人虎对面的那个男孩兴奋并且手舞足蹈地说着故事,那天应该是他们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仙人虎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过他,可是看他时目光里满是温柔。 “不是说好给我看绘梨衣穿婚纱时最美的样子么?”他喃喃,声音干涩。怀里的女孩体温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他的心也跟着凉了下去。 男孩突然笑了,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是那么绝望那么孤独,原来无论你拥有什么样的力量,当你被夺走了最心爱的东西,你的悲伤都跟孩子无异。 “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酒德麻衣望着屏幕里的路明非轻声说。在那个人写下的剧本里,最终杀死海洋与水之龙的人本就是上衫绘梨衣。 亚特迪斯号垂直向上拉升,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谢谢你,伊莎贝尔。” 昂热示意伊莎贝尔不用再搀扶他的肩膀,他虚弱地坐在地上。维持言灵·时间零的领域本就汲取了他大量的精神力,再加上暴血来强行维持领域更使年迈的身体不堪重负。 “一下子解决了两头龙王,你挺高兴的吧?”守夜人一屁股坐在了昂热的身旁,举起酒瓶灌了一大口。“要不要来点?” 昂热看了一眼守夜人,随后接过酒瓶同样猛灌了一大口。 “还有龙王没有杀死,战争还没有落幕。”他低声说。 “耶梦加得,我觉得那个叫楚子航的应该也能对付得了仙人虎······至少打个平手吧?至于奥丁,基本上整个学院的人都在对付他,我的天,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守夜人抓狂。 “不,”昂热摇头,“我说的是黑王尼格霍得还没有死,如果黑王没有死,那么龙王们将会无数次的苏醒。” “上衫越曾经告诉我龙王是被人唤醒的,就像王将想要唤醒神那样。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都是被人唤醒的,所以它们才会集中地苏醒。有人唤醒了龙王,再把我们引诱到屠龙的战场上去!从青铜与火之王到大地与山之王再到白王,每位龙王的复苏都在某个人的时间表上,而最终的结果,必然是黑王尼德霍格的归来。”昂热轻声说。 “我们都成了某个人的棋子。” 他抬头望着弗拉梅尔:“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守夜人挠挠头,“你一百年里每一刻你都在想屠龙,你是那种很记仇的人,谁和你结下仇恨,成为你的敌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为了达到目的,你可以不择手段。给你一个机会你一定会用水果的蘑菇云把龙族结束掉,火雨从天而降时,你会点燃一支雪茄倒上一杯香槟来祭奠你的老朋友们。你的人生就是在等待那充满行为艺术干的一瞬间,你是一个既凶狠又闷骚的老男人。” “不择手段么?”他低声说,像是在询问自己。 “对于奥丁和耶梦加得我都不害怕,因为他们已经出现在我们的视线当中,我清楚对方的实力,可是黑王尼德霍格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没有人知道他的模样,没有人清楚他的实力,只知道象征着绝望的黑龙,他是所有龙类的唯一祖先,创造了四大君主和白王。至尊至德至力的无上存在,龙族文明最深处的究极存在,实力无可限量。以命运统治整个世界,以神之名将人类当做羊群放牧。” 几句谈话的时间昂热已经能够站立起来,优秀的血统令他的精神力迅速修复着。袖口里的折刀无声地滑落在他的手中握紧。 “你说的没错,我本就是一个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呐。” 昂热朝着诺诺走去,他的身体紧绷,像是随时会暴跳起来。他撇见了刚游上岸的路明非,放慢了脚步。路明非暗恋陈墨瞳这件事全校都知道。 昂热有点犹豫,如果接下来再按照那个人所说的去做路明非肯定会暴走,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可是如果不按照那个人的要求去做,他之前做的所有准备都会功亏一篑。 在这最紧要的关头里,他必须下定决心,他的犹豫已经引起了诺诺的重视。 犹豫只会给对手更多的时间做准备,这句话还是他自己说的。 他自嘲的笑笑,径直地朝着诺诺走去,他真的是老了,换作年轻时候的自己绝对不会如此犹豫,也许这一战后他会找个没有人认识他的村庄去生活。 去开一家酒吧,每天晚上都安静的倾听村庄里的人讲述他们的故事,最后安静的死去。 折刀翻转,凄冷的刀光一闪而过,刀身轻而易举地划破陈墨瞳的衣服,露出皎洁白皙的皮肤,再一刀。 从仙人虎的后颈沿着颈椎径直的切下,鲜血喷涌在他的脸上,那一刻他面无表情仿佛地狱里收割灵魂的死神。 陈墨瞳甚至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仙人虎无法相信校长会对仙人虎下手。仙人虎缓缓地倒在地上,鲜血从身后缓缓地渗入土壤之中。 “昂热你疯了吗?”守夜人咆哮,朝着他奔跑。 “校长······为什么?”诺诺用最后的力气坚强地坐住了。 “对不起,我无法告诉你我的目的,如果非要给你一个理由的话,我能把整个龙族都送进坟墓,但是要牺牲一个你。”昂热顿了顿,他温柔的抚摸着陈墨瞳的脸颊,“孩子,愿你能够安息。” “骗人的吧?”路明非呆诺木鸡的朝着诺诺走去,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校长你是疯了是么?你快让开,师姐仙人虎还有救,再晚一点仙人虎就要死了!” “路明非,”昂热叹了一口气,“我们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着。所谓绝对的正义,只是人们用来粉饰仇恨和渴望的名词,如果你真的相信那种东西,那你真是太幼稚了。” 他在守夜人和路明非到达之前挥出了最后一刀,在折刀即将刺入诺诺的颈部时,诺诺笑着流泪,那是路明非生平见过诺诺笑容最美的一次。 以往小巫女的笑容要么太妩媚,要么太粗犷豪迈,而这一次仙人虎的微笑最单纯最温暖,如同圣母玛利亚。 眼泪滴溅在地上破碎。 女孩在临死之前轻声说:“如果是这样,那我接受。” 老男人在听见少女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手中的刀停滞了一瞬间,不过其他人都没有看见,所有人都以为老男人果断地将折刀刺入了少女的脖颈。 第175章 煞费苦心 第175章 煞费苦心 在折刀刺入诺诺脖颈的瞬间,整个世界变成了灰色,路明非的头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像是在极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仙人虎眼前发黑,黑幕上仿佛有青紫色的蛇在无声地游动,那些蛇的背后,灿烂的黄金瞳睁开。 幽暗的教堂深处,黄金的圣枪把苍白的男孩钉死在祭坛的上方,仙人虎站在男孩的面前,风尘扑扑,看似早已死去的男孩缓缓睁开眼睛,瞳孔瑰丽的让人畏惧,却又带着小猫般依赖你的神情。 男孩胸口伤口处已经干涸的黑褐色鲜血被新涌出的鲜血缓缓地盖过。 男孩说:“哥哥,你终于来看我啦,你要······握我的手么?这里好冷好孤独啊。” “路鸣泽······”仙人虎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害怕魔鬼会醒来。 “哥哥交换么?”男孩抬头看着下方的男孩。 “世界上真有很多人么?不,那些人都不存在,只有那些知道你在意你、会为你喜悦和悲伤的人才是真正存在的。可是现在那些存在的人也大都不在了。哥哥交换么?交换最后1\/4的生命,剩下的都交给我就行了,你恨这个世界吧?那我们就把这个世界毁灭!” 路明非沉默不语,仙人虎握着黄金圣枪的枪柄,思考着拔与不拔的问题。 “人这一生无非在做三件事,自欺、欺人、被人欺。哥哥,你说是不是这样?” 路鸣泽自顾自地说,“比孤独更可悲的事情,就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很孤独,或者分明很孤独,却把自己都骗得相信自己不孤独。你为什么还要再骗着自己呢?你明明很孤独很绝望,所有人都是在怜悯着你,仙人虎们给你的爱,就像是从饭碗里拨出来施舍给你的米粒。仙人虎们不会在乎你想什么也不会在乎你要什么,因为你一无所有,你是个,是多余的,没有人真的需要你。就像夜晚里空中炸开的焰火,并不是说一定要用焰火来庆祝或者记住某个时间某件事,焰火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你也是可有可无的,可是悲剧的是,你连焰火都不如。” 仙人虎的声音嘶哑冷酷。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魔鬼,幸福是仙人虎的牢笼,当人们的幻想化作泡影,恶魔将唱着血腥的圣歌降临,那时绝望的人将所向无敌!” 路明非呆在原地,仙人虎感觉得到,路鸣泽比仙人虎更愤怒更孤独,像是游荡在世间千年之久的怨灵。 黑影们缓缓地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仙人虎们说着古老的语言,仿佛吟唱仿佛哭泣。 是死侍,一大片的突如其来的死侍悄无声息地将路明非包围了。 仙人虎从衣内侧抽出了银色的沙漠之鹰,重新换上了钢芯弹弹夹。 “哥哥,”路鸣泽摇头,“你光凭这个是杀不是死侍的,顶多对仙人虎们造成一点微不足道的伤害,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又不能杀死仙人虎们,仙人虎们又没有知觉感觉,可是哥哥你会累的,你的子弹是有限的,当你的体力消磨殆尽的时候,就是仙人虎们用餐的时候。” “能不能别说空话,来点实际的东西行不行?有没有免费的客户礼包啊?有就拿来用用。”路明非说。 小魔鬼长叹一声,“你过来,让我双手搭在你的肩膀上。” “something for nothing······100%融合!” 暖流从小魔鬼的双手注入路明非的身体,仿佛汹涌的岩浆,全身的神经都在灼痛,脑海深处的混沌像是裂开了口子,光明从裂缝中一处,仿佛炽白色的海潮。 路明非的眼皮沉沉地下坠,像是睡着了。 仙人虎缓缓的睁开眼睛,就像是一次睡足之后的苏醒,仙人虎望着众多的死侍,从容而舒缓地向前迈步,像是再畏惧仙人虎。 仙人虎向前迈出一步,周围的死侍们惊慌地跟着躲闪,始终和仙人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好像仙人虎身边有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是不能被侵入的。 那个圆形空间不是领域,而是领地。仙人虎的领地,填满仙人虎的威严。 仙人虎笑了起来,随即面目狰狞冲向成群的死侍,仙人虎必须要动起来,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挥舞长着利爪的手。 仙人虎心中的愤怒早已无处发泄,如果仙人虎再不做些什么,仙人虎就会被自己心中的火焰所烧死。 目前为止还没有死侍能够抗的住仙人虎的一击,仙人虎冲进人群,躲闪的却是死侍,仙人虎不断挥砍着利爪,死侍不断地倒下,甚至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这就是权与力么?仙人虎握住了权与力,如同把整个世界都握在了掌中。如果仙人虎早点拥有这美妙的权与力,那么诺诺就不会死,绘梨衣也不会死,所有要伤害仙人虎想保护的人才会死亡! 还想要······还想要更多更强的权与力! 这样仙人虎就能替死去的她们报仇了,而不是懦弱无能的逃避。无论需要仙人虎交换什么,和谁交换,只要能给仙人虎权与力。就算出卖自己的灵魂给魔鬼也在所不惜! 路鸣泽在上方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带着淡淡微笑。 大多数的死侍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路明非轻喘着气,极少部分死侍能躲避仙人虎的攻击并且反击,就像游戏里的小boss。 仙人虎朝着一个黑影发起攻击却被黑影轻易的攥住手腕,如同铁钳将仙人虎的手死死卡住。 仙人虎迅速的举起另一只手,黑影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抽在仙人虎脸上,仙人虎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抽在仙人虎的脸上。 仙人虎踉踉跄跄连退几步才稳住了身体,仙人虎摇了摇头,刚才的重击让仙人虎昏昏欲睡,那是大脑开始充血的症状。 黑影走近仙人虎的跟前,抓起仙人虎的脖子将仙人虎提起,然后猛地丢甩出去。 “校长杀了陈墨瞳,你就要杀了全校的人为她陪葬吗?”黑影指着仙人虎大骂。 “要杀多少人,你的刀才够利?要谁爱你,你才会不孤独?醒醒啊,路明非!” 仙人虎迅速的从地上爬起,难以置信的望着黑影,那是芬格尔在说话。 仙人虎环顾四周,死掉的死侍全部变成了卡塞尔学院的师生。仙人虎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残留着还为干涸的鲜血。 仙人虎一抬头看到路鸣泽正在笑着看自己,忽然惊得退了半步。路鸣泽的笑容在仙人虎眼里忽然扭曲起来,诡秘深邃,像个黑洞。 仙人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圈套,其实是路鸣泽把仙人虎引到了梦境里,梦境与现实的结合,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一个煞费苦心的局。 第176章 仍旧是少年 第176章 仍旧是少年 “你骗我。” 仙人虎面无表情地抬头望着上方的男孩。 之前他获得的一些幸福如同梦境或泡沫猛地破裂成为碎片。凡是他在意的人绝不会善终!如同诅咒。他本就是一个不配得到幸福的人呐。 他和仙人虎是与其说是契约关系不如说更像是战友兄弟。无论他想做什么事情,仙人虎总会心领神会尽心尽责的帮他解决。 他清楚仙人虎如此帮助他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仙人虎不会安存善心,魔鬼不会怜悯任何人。 在最后的1\/4生命没有用去之前,他们之间签订的契约仍在,他们长期乐此不疲地互相算计着彼此,就像是棋盘中的博弈。 “哥哥,你在说什么呢?” 男孩露出无辜的表情,“所谓的权与力不是你主动找我要的么?我都给你了,为什么我满足了你的心愿你却还要反过头来骂我呢?” “很抱歉打断你们兄弟之间的谈话。”昂热说。 “你许诺的东西什么时候给我?你要我做的那些事情我都已经完成了”他直视着仙人虎的眼睛。 “有点头疼,” 仙人虎揉揉自己的脑袋,“哥哥你看,我真是一位商人哦,我的客户有很多的。现在你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了吧?很多人一生苦苦追求,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获得的权与力,你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为此你还有什么不满呢?我是一个出售武器的商人,有人出价买我的刀剑棍棒,价格合适我就卖给他,毕竟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嘛。至于客户是拿着武器走向敌人还是走向亲人朋友那就是别人的事了,我亲爱的哥哥,你说是不是?” 仙人虎笑而不语,他扭头对昂热说:“我要你带的东西在哪里?” 昂热转身把被随意丢弃的急救箱拖动在仙人虎的面前。昏暗的光打在急救箱上,如同一个棺材。 “白王的骨骼,从日本海里打捞出来。” 昂热淡淡的说。 “最后一个要求。”仙人虎漫不经心地开口,他轻点下巴望着那把黄金圣枪,“把我胸口的这把枪拔出来。” “不能拔!” 仙人虎伸手喝止昂热。他的心脏猛地收缩,眼中泛着惊恐和绝望。他真的猜透仙人虎了么?他自以为已经了解仙人虎,可到头来他知道的那个仙人虎只是真实仙人虎的冰上一角。 不能拔那把黄金圣枪,它的存在如同封印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拔出就会有魔鬼从中逃脱出来! “你在犹豫什么?昂热。” 仙人虎脸上挂着淡淡地微笑,“都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你确定要反悔么?” 昂热缓缓走到仙人虎的面前,他直视仙人虎的双眼:“如果你骗我的话,后果会很惨,真的,所有欺骗过我的人没有一个善终的。” “你是在恐吓我么?”仙人虎笑笑,“就目前来说凭你的实力你觉得够那个资格么?” 昂热没有再接话,他一只手紧紧握住圣枪的枪柄然后缓缓向后拉扯,从少年的体内拔离。 仙人虎上前扑倒昂热,在这之前三分之二的黄金圣枪已经离开了仙人虎的体内。 昂热率先重新站了起来,他一拳打在了仙人虎的腹部,那一拳瞬间爆发力无疑能够将正常人的全部内脏和肋骨震碎。 他放下失去反抗能力的仙人虎,转身朝着黄金圣枪走去。他已经无路可退,卡塞尔学院成员所剩无几,就算是他们能够大获全胜杀死奥丁和耶梦加得。 面对即将苏醒的黑王尼格霍得他们将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只能被黑王单方面的屠杀。如果他和仙人虎交易的话······ 还有一线机会,只要他紧紧抓住机会,他就能为所有的龙王送葬! “这种气息很熟悉,我闻见他身上那股腐臭的味道了。”芬格尔望着远处的仙人虎说。 “你认识那个孩子?”守夜人问。 “那是‘太子’,不······‘皇帝’。”他轻声说。 守夜人感觉芬格尔神情严肃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们要去阻止校长么?我感觉衰仔做的是正确的。”芬格尔说。 “不,最好不要去。”守夜人说。 芬格尔一愣。 “昂热曾经这样跟我说:‘我这辈子在乎的东西很少,所以……谁也不能动!谁动……我就要他的命!’ 在我的心里他其实透着掘墓人的凶狠,每一条皱纹都如刀刻般锋利。不要试图去阻止他,他早到了该进坟墓的年纪,之所以还如此顽强的活着。 是因为他心中的那股仇恨还在,他活着也仅仅只是为了屠龙,就算他屠龙的手段多么残忍肮脏。如果谁去阻止他屠龙,就是阻止他活着。会死人的。” 昂热缓缓地将黄金圣枪再次抽出,在圣枪即将离开仙人虎的身体时,他松了一口气。随即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枪柄尾端上传来,它重新插入仙人虎的体内甚至陷得更深。 他扭头向后看去,面无表情的凯撒正对他的目光,凯撒的黄金瞳早已悄无声息的点燃。 他缓缓地将脚放下,他刚才就是这样用脚猛地踹在枪柄尾端,将即将拔出的圣枪活生生地刺入仙人虎的胸口。 “恺撒……”昂热喃喃,随即变得暴怒,“为什么连你也不理解我?” “你为了什么?为了那该死的正义?恺撒,我的孩子,你太善良了……可是世界这么残酷,你一个人善良又有什么用呢?” “你杀了诺诺。”他开口说话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昂热愣了下,恺撒阻止他的原因很简单,既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也不是为了混血种的将来,单纯的只为他死去的未婚妻报仇。 在关键时刻大是大非有关于人类的未来面前,他并不是加图索家族的领袖,只是一个女孩的未婚夫。要是换作弗罗斯特·加图索。 他会理解甚者赞赏昂热的做法,甚者会全力辅助昂热将所有的龙王消灭,然后迎来混血种的时代,因为弗罗斯特·加图索知道怎样做才会使家族的利益最大化。 你已经只差一步就可以坐上王座了,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死去的女孩舍弃你现有的一切呢?值得么?世界上的女孩那么多你再找一个就是了。 就像大人们只会用“玩具坏掉了就再买一个就是了”的方式安慰哭泣的小孩,有了新的玩具就会渐渐遗忘坏了的玩具。 可是……诺诺不会被恺撒遗忘,她不是玩具。 仍旧只是少年。 第177章 空无一人 第177章 空无一人 双方同时暴血。 血液瞬间被提升到临界血限,甚者有失控的趋势。每次爆血,仙人虎们就向深渊滑落一点,无法回头,试过爆血美妙感觉的人会像药一样难以抗拒。 冒着剧烈疼痛去掌握世界的快感。到现在还有谁会珍惜自己的生命呢?如果不用尽全力燃烧自己,也许下一秒下一分钟就会有人死去。 恺撒手握沙漠之鹰,背部微微地弯曲紧绷着有如弦上拉紧的弓箭,又像一只穷途末路殊死一博的豺狼。 仙人虎抬手、瞄准、开枪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整个过程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很多人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三发品字形点射就已经朝着昂热头部发射出去。仙人虎面无表情,头发肆意飘扬,瞳孔灿烂如金,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君王般的威严。 在子弹还未滑出枪膛时昂热就已经动了起来,短暂剧烈的轰鸣声在仙人虎听来如同一声被无限拉长的刺音。子弹从枪出时昂热已经到了恺撒的身后,手中的折刀反射着凄冷的光。 恺撒下意识地躲闪,白皙的脖颈瞬间出现一道血痕,几缕金色的长发无声跌落在地上。 路明非心里某根神经突然抽动了一下。 仙人虎路明非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一个办事拖后腿、关键时刻掉链子、只会说些白烂话的衰人怂货。看起来大家都很照顾你。 其实是觉得你根本没有资格和仙人虎们一起承担什么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有时候真相没有说出来比说出来更伤人。 就像一根细针扎在你心底最柔软的部位,让你痛不欲生却又欲哭无泪。 所有人都把仙人虎当做流着鼻涕还没长大的小孩,所以楚子航才会为仙人虎挺身而出,因为楚子航相信仙人虎终有一天会长大,会长大的意思是仙人虎现在仍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仙人虎路明非也曾有过宏伟的梦想啊,只是大家都不信而已,到后来连仙人虎也不信自己能实现梦想。于是自甘堕落,每天安逸的混日子发出猪哼哼似的声音。 仙人虎在别人设定的角色里拼命挣扎,以为那是仙人虎要的人生。 这就是所谓的孤独么? 路明非也说不清,只是突然觉得仙人虎离人群已经很疏远,距离越来越大到最后形单影只,就像黑夜里人抬头望见那片星空,仙人虎伸出手想去触碰仿佛就在眼前的满天星尘却发现遥不可及。 现如今黑云将那片星空遮盖,把仅存的光亮给收走,仙人虎怯怯的收回手,重新没入黑暗中。 “那一千年完了,” 路鸣泽轻声说,眸子里透着异样的光。 “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仙人虎们上来聚集争战。仙人虎们人数多如海沙。仙人虎们上来遍满了全地,围住圣徒的营与蒙爱的城,就有火从天降下,烧灭了仙人虎们。那迷惑仙人虎们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里,就是兽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仙人虎们必昼夜受痛苦,直到永永远远。” 仙人虎特意将双眼遮盖,是为了将言灵镰鼬效果最大化,仙人虎能够轻而易举地捕捉并分辨每个声音。所有人和物都会通过空气震动传递给大脑。 形成一种领域,在这个领域里任何人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仙人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如果此时有两百把小提琴同时演奏。 仙人虎能轻易听出其中有把小提琴出现音色问题,眼睛会骗人但声音不会。 昂热的心跳声骤然停止,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像是播放器里设置的定时关闭音乐到了时间。恺撒丢失了目标。没有人可以逃脱镰鼬的捕捉。 可那数十个心跳声里突然消失了一个心跳声,而那个心跳声是属于昂热的!恺撒第一次丢失目标,仙人虎犯了最致命的失误,遮蔽双眼不但没能给仙人虎提供优势反而让仙人虎陷入绝境。 消失的心跳声重新出现,每一次都出现在不同的方向随即又突然消失。像是黑夜里飘忽不定的鬼魅,你永远都只能捕捉它的影子。 你看不到它却知道它离你越来越近。因为你能听见利爪切割空气发出的呼呼声和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的磨牙吮血的声音。 一把折刀悄无声息地抵在恺撒的后背上,一阵凉意隔着衣服席卷全身有如被毒蛇缠绕,突如其来却又情理之中。鬼魅其实一直都站在仙人虎身后。 鼻息喷打仙人虎的脖子,利爪放在仙人虎的胸口。仙人虎早该反应过来的,在奥丁厅里和酒德麻衣对战的时候就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这应该是霓虹忍者的一种秘术,类似于中国的龟息法。昂热为什么会认识上衫越,说明仙人虎曾经在霓虹呆过一段时间。在仙人虎们都还年轻的时候,昂热是连皇都不能刺杀掉的人! 恺撒向前空翻与昂热拉开距离,像鹿一般灵活迅捷。翻滚的过程中仙人虎朝后方开枪,双手笔直地瞄准着昂热的胸口。 仙人虎不会抱有侥幸的心理,这几发子弹绝不会重伤昂热,甚者能不能伤到昂热都是一回事,仙人虎要做的是为自己争取一秒钟的时间拉开距离。 可一秒钟对于仙人虎们彼此来说,都太过于漫长了。 “读过本尼迪克特的《菊与刀》么?”昂热突然问。 就像往常随口抛出一个问题给仙人虎的学生。 如果这个问题是在发生这一切之前提出的,那么画面肯定平淡温馨,仙人虎们可以像一家人一样相处并且其乐融融,也许会坐在校长办公室里讨论这个话题。 桌上红茶散发的热气和香味弥漫整间屋子,窗外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可现在一切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仙人虎们之间的战斗必然是不死不休。 “本尼迪克特说‘大义’是霓虹人的最高准则,为了大义,可以背叛可以杀戮也可以欺骗,只要这个人是遵从大义的,那么天下人都无法否定仙人虎。”昂热低声说。 仙人虎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并且冷酷无情。 路明非很想跳出来说我懂我懂,这就好比曹操当年在误杀吕伯奢一家之后说的:宁我负人,毋人负我。当时路明非读到这句话的时候,仙人虎觉得曹操很是狂妄自大。 仙人虎好像突然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历史上那位枭雄的身影和昂热叠加在了一起,仙人虎们被世人误解,却依旧执拗地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就像士兵孤身一人守护身后的城池,即使敌军千军万马,即使身后空无一人。 第178章 有点滑稽 第178章 有点滑稽 可是仙人虎没有像程咬金那样跳出来,仙人虎什么都没有说,仙人虎本就是块不起眼的石头。没有人会认真地去听仙人虎讲些什么,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自言自语。 其实每个人长大以后都是这样,如果你想要别人仔细倾听你说的话语,首先你要有能力让仙人虎们保持安静,如果做到了你就是领袖不然你就不是。 仙人虎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比,现任学生会水果,堪比007特工的装备来武装全身,甚至只要仙人虎说需要一个人牺牲自己来完成仙人虎的屠龙事业。 都会立刻有不少的迷弟迷妹争先恐后的报名,因为仙人虎们的心目中路水果是一个完美的领袖,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仙人虎比交给自己还安心。 可那只是光鲜亮丽的路水果,不是仙人虎。那些真正能够安静听仙人虎讲些烂话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里已经有人永远地离开了仙人虎。 在关键时刻仙人虎往往没有话语权,就像幕前控的傀儡,仙人虎僵硬的笑,僵硬的舞蹈,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随时会散架。 “我亲爱的孩子,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也没有什么正邪两面,我们都站在自己的正义之上。我们唯一能比较的就是看看谁复仇的意志更为纯粹炽烈!” 昂热再次扑向恺撒,仙人虎手里只握着一把折刀,却仿佛握着巨龙。 昂热只需微微侧头就能避开迎面而来的四颗子弹,在言灵·时间零的领域里,像是有无形的手抓住子弹的尾端,强行让它们变得缓慢,子弹上雕刻的花纹旋转着如鲜花绽放。 恺撒突然动了起来,像一头强壮的犀牛纵意奔跑。 子弹从昂热脸上擦过时突地引爆,四颗子弹瞬间变成了四个小型的炸药包,在这么近的距离被引爆相当于把四个炸药包绑在身上被引爆。 昂热发出痛苦的咆哮,密集坚硬的鳞片下沁出丝丝血迹。 恺撒撕破烟雾如狮子般从空中落下,将昂热结实地撞进怀里,双方向后退去,数连声的枪响低闷地响起,仙人虎一口气将所有子弹都送进昂热的身体。 在子弹打完后仙人虎又从怀中掏出狄克推多反复刺入伤口,直到仙人虎浑身失去力气,跌倒在地上。 浓郁的鲜血从仙人虎的身后缓缓流淌出来,渗入土壤里,像一朵盛开的红莲。 就在仙人虎不断攻击昂热的同时,昂热也不断地攻击着恺撒,仙人虎的折刀以狮心会第一代领袖梅涅克卡塞尔的亚特坎长刀的碎片打造。 对于龙类而言那是剧毒的危险武器,就像涂了砒霜的匕首之于人类。 “很意外吧?”恺撒勉强地笑了起来,笑容像孩子般爽朗清澈。显然仙人虎对仙人虎的这个小手段很自豪,打了昂热一个措手不及。 “我在子弹上加上了感热装置,超过那个温度它就会自爆,就像白磷40度自燃一样。” “还有什么要说的么?”昂热用手捂住伤口,大口地喘气。仙人虎们的伤势程度相差无几,但只有昂热依旧顽固地站着。昂热说比意志,所以仙人虎们都毫无保留地用尽全力,转眼间分出胜负。 “把我和她葬在一起吧。”仙人虎笑着说,语气庄重。只到最后恺撒都像个皇帝一样的活着,不屈服也不认输。 “她怕黑,又孤零零的一个人……我去陪她。” “好。” 恺撒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像是很困马上就要睡着了。仙人虎仿佛又看见了诺诺的背影,听见她喊仙人虎,铃铛般动听的笑声笑仙人虎还不快跟上。 仙人虎觉得浑身很温暖,像冬日暖洋洋地照在仙人虎身上,仙人虎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意。 昂热终于支撑不住,径直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仙人虎朝着白王骨骸艰难地爬去,手指深深陷入泥土中,仙人虎每动一下都要消耗极大的体力。 四周开始变得模糊,视线也逐渐昏暗,那些声音也离仙人虎远去,仿佛世界上只有仙人虎和白王残骸,仿佛只要碰到白王骨骸仙人虎所有的心愿就都能完成。 在仙人虎手指触及白王骨骸后,仙人虎的手无力垂了下去,仙人虎终是死在了屠龙的路上。 “零叛变了?”芬格尔挠头随即哭嚎,“这么好的一个小姑娘是?为什么这些好看的姑娘都一个个的离开了我?老天你是不是嫉妒我的美貌!” “闭嘴,”守夜人低低的说,“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了。” 路鸣泽转身离去,将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众人,在重获权利之后,所谓的初代种龙王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离开这里,是为了能在更好的位置观赏表演。 混血种与龙族之间的旷世之战在仙人虎眼里算不上什么。仙人虎孤傲强大,仙人虎是魔鬼,没有用的东西都会被随手丢弃,仙人虎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同情怜悯之心。 仙人虎无声地对这个世界宣告仙人虎的归来。 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耶梦加得的瞳孔收缩成蛇瞳的样子,目光森冷仿佛凝结着冰,楚子航感受到了她的惶恐不安。奥丁仍旧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站了上千年上万年之久。 看不到面具下的表情,在路鸣泽转身的那一瞬,却能感觉到奥丁真正的活了过来,仙人虎的目光不再空洞无神,取而代之的是恶毒和凶狠,就像一条毒蛇盯着你看。 零跟在仙人虎的身后,像贴心的秘书,仙人虎们消失在黑暗里。 “圣徒因德行创立了修道院,而仙人虎的继承者们在其中举办淫靡的酒宴;国王以铁血创立了国家,仙人虎会在儿子即位前杀死所有的野心家。” 那魔鬼在黑暗中把玩着玻璃杯子,“铁和血虽然也不能传很久,但比德行的寿命太长。哥哥,你希望自己是圣徒,还是国王?” 仙人虎没有说话。 “我觉得我是国王,”路鸣泽顿了顿,“所以我要在你即位前将所有能够阻拦你的一切都给铲除。” 妈的怎么有种瞬间做儿子的感觉?仙人虎心里暗骂,花式占便宜的除了“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买几个橘子”之外的新套路? 等等,阻拦你的一切……一切……一切里包括小怪兽和诺诺吗? 仙人虎是新生的白王,和当初的赫尔佐格一样,被龙类所展现出的强大血统所震惊。这个世界如同一幅清秀的山水画,里面的一笔一划都被清晰的勾勒出来。 世间万物都被拆分成细小的零件,仙人虎可以任意调动所有元素。现如今仙人虎继承了白王,拥有了龙类的力量,那力量甚至远远超过了初代种龙王,那是举世无双将所有人都给踩到脚下的力量。 仙人虎的目光从耶梦加得和奥丁的身上扫过,然后从残破的西装内袋里掏出圣剑excalibur。仙人虎身上还穿有着一套西装。 之前的战斗已经把仙人虎的衣服撕裂成无数条线条,仙人虎稍微轻轻一用力就可以把这身给脱去,露出坚硬的铠甲。 可是仙人虎没有,所以多少看上去会有点滑稽,威严高贵的白王却穿着一身破烂到随时会自动崩离的衣服。仙人虎之所以没有丢弃这身西装。 是因为仙人虎穿着仙人虎就仍是昂热,是混血种的领袖。如果这身衣服不在了,那便是与过去的自己断了联系。仙人虎不再是昂热而是白王。 仙人虎想要维护的,是作为混血种的昂热。 第179章 四处消散 第179章 四处消散 一道道虚无缥缈的荧光汇聚在剑柄之上,缓缓凝聚成剑刃的形状,圣剑excalibur轻颤着,它像是有了生命,正在从沉睡中醒来。落在剑刃上的荧光渐渐隐去,剑身周围发散着缕缕白烟。 圣剑凝聚成型,却仍旧只有孤零零的剑柄。 昂热高举剑柄猛地挥下,地面沿着剑指方向迅速开裂,肆无忌惮的撕开大地,仿佛上帝之手在推动着裂口前行,一直延续到海面才停止,海里一道水柱冲天而起,之后化作雨滴般散落各处。 仙人虎握着没有剑身的剑柄,却远比有实体更具有杀伤力。 excalibur,本就是依凭持有者自己的心化为实体,此身为剑之骨,血潮如铁,心如琉璃。而昂热的战斗意志强大到让excalibur无法实体化!仙人虎挥砍的每一下释放的都是意志和精神。 昂热朝着奥丁和耶梦加得所在的方向再一次举起圣剑。仙人虎还不适应自己的新身体,仙人虎继承了白王血统,却不清楚这类生物的弱点在哪里。 不过仙人虎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贸然地发起冲锋,搞不好会让自己陷入困境。食物链上的白王凌驾于任何初代种龙王之上,但仙人虎也知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 楚子航无声地站在耶梦加得身前。 仙人虎回头看了眼耶梦加得:“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让我们之间的战斗被干扰……否则最后我赢了,也不能算光明正大的赢。” 昂热双手高举圣剑猛地挥下,雄浑的剑气肆意撕裂着大地。有如鲨鱼在海下迅速游动,海上只露出它的鱼鳍。 奥丁的身体弯曲如硬弓,手持昆古尼尔护在胸前,仙人虎身前的空气屏障此刻凝现出来,形成一道白色的墙,墙上画满了咒语和图案。 楚子航释放出透明的球形领域,表面闪着不稳定的暗红色光弧。 仙人虎身上密布的鳞片紧扣,浑身骨骼爆出噼啪的声响,仙人虎没有武器也没有屏障来抵挡这次进攻,耶梦加得也没有,仙人虎站在耶梦加得的前面,成为她的一道屏障。 万丈光芒倾泻在楚子航的脸上,之后将仙人虎吞噬,仙人虎面无表情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剑气。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在仙人虎很小的时候,仙人虎曾骑在那个男人的背上,男人的后背宽大结实而温暖,仙人虎四平八稳的坐在上面,不会担心自己会掉下去。厨房里那个女人手忙脚乱的做菜…… 画面一转,雨夜的高架路上,仙人虎跟那个男人坐着迈巴赫遇到了死侍和奥丁,仙人虎慌张惊恐,无能的父亲突显神威,骁勇善战,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 生死过山车…… 芬里厄…… 耶梦加得…… 夏弥…… 仙人虎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果喜欢谁,就满世界去找她,别等她来找你,她可能也在等你……别让她等得对你失望了。如果你喜欢的人要嫁人了,就跟她表白一下,就算为此要把她婚车的车胎打爆也没什么,这是你说出来的最后机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没价值,连陪葬品都算不上。” “我猜,只是猜,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见某些人,喜欢上她。有些人在合适的时间里遇到,就像是在春天遇到花开,所以一切都很好,仙人虎们会相恋、订婚、结婚、一起生活。而有的人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就像是在冬天,隔着冰看见浮上来换气的鱼,所以只能看着,鱼换完气,沉到水下去,就看不见了,再也没有后续。但是我们能说在春天遇到花是对的,而在冬天遇到鱼是错的么?在错误的时间里遇到,就能克制自己不喜欢那个人么?是不是仍然会用尽了力气想去接近,想尽办法掩饰自己,甚至伪装成另外一条鱼。” 仙人虎真的想保护耶梦加得么?仙人虎自己也不清楚,仙人虎只是觉得心里一直少了什么,像突然空缺出来一大块,随着那个女孩消失不见了。 仙人虎和耶梦加得是死敌,永远不会和解,就像赛罗和贝利亚,可是仙人虎是希望夏弥还活着的吧?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见某些人,然后喜欢上她。 奥丁的白墙崩塌,奥丁向后连退数步,被仙人虎护在胸前的昆古尼尔深陷一道凹痕。 楚子航的领域碎裂,炽热的光焰四射,胸口鳞片已经被斩开,露出仙人虎原本的肌肤,鲜血从鳞片下渗了上来,嘀嗒在地上。 昂热再次举起圣剑,仙人虎的双手轻微地颤抖,使用圣剑消耗的精神力是释放言灵结界的数倍,相对于龙族来说。 仙人虎现在还处于幼年期,如果是纯粹的白王,这种程度的消耗也许不至于造成身体影响。 奥丁在昂热动作僵硬的瞬间如同狮子般爆发,仙人虎朝着昂热冲去,金色的瞳孔像镜子一般,映着身形已经模糊的老人。 仙人虎一直在伺机而动,等待着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所以仙人虎不断地防守,处于被动和劣势。在破绽出现的一瞬。 仙人虎突袭般动了起来,巅峰般的对决,有时在一呼一吸之间就能逆转局面。仙人虎的爆发让周围的空气掀起了热浪。 在热浪还没扩散之前仙人虎已经消失不见,关凭肉眼无法捕捉仙人虎的位置,只能看见地面上留下数道残影。 奥丁的野心和凶狠透过那层面具浮现出来,那双幽怨、恶毒、耀眼的黄金瞳璀璨夺目。面对新生的白王,仙人虎并没有因为血统差距而俯首称臣。 仙人虎选择反抗,就像黑王座下的四大初代龙王联合将黑王尼格霍德杀死。所有的龙王都不会允许自己谦卑的活着,要么咆哮于世间。 要么陨落于深渊,仙人虎们不会害怕强于自己的敌人,也不会怜悯弱小的同类,仙人虎们生存的唯一法则就是自己手握权利。 而奥丁是想抓住机会杀死白王并继承白王的遗产! 昆古尼尔碰撞excalibur,北欧神话里传说级的武器交战,火星四落,碰撞产生低沉的响声,仿佛剑中传来龙吟。 昂热的手臂一阵酥麻,恐怖的震力沿着剑柄向下传导,导致圣剑从仙人虎手中脱离,被打飞插陷在土壤中。 奥丁并没有将昆古尼尔拉回,仙人虎握住昆古尼尔的尾端,此时的昆古尼尔在仙人虎手中有着出枪之势,仙人虎迅速转身,借着劈砍的力量将昆古尼尔送出。 狂龙般直冲昂热的胸口,在这么短的距离根本无法躲避,昆古尼尔尖锐的枪头如同锥子般一点一点的刺破昂热身上的鳞片。 如果让昂热发育的时间再长一点,那么仙人虎的鳞片、肌肉乃至细胞都会都会更加完美,可惜仙人虎成王的时间太短了,仙人虎身上的铠甲如同薄纸般层层被刺穿。 鲜血从仙人虎的嘴里和伤口处流出,无论何时都戴在西装扣眼里的深红玫瑰此时也飘落在空中,摇曳破碎飞散。 第180章 抱紧 第180章 抱紧 “是一个很固执的老人啊。”男孩望着昂热轻声说,“你付出了这么多高昂的代价,如果就这样死了,死在黑王觉醒之前,会很不甘心的吧?” “亲爱的女孩,你愿意去帮助那个孤苦无助的老人么?不需要杀死奥丁,为他争取些微的时间就好。” 女孩轻轻点头,朝着奥丁走去,很快转变为奔跑,仿佛麋鹿在林中驰骋,轻灵迅捷,掠过徐徐清风。仙人虎高高的跃起。 那张精致的脸庞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有如冰山般的冷漠。男孩打了一个响指,一个平静的领域释放出来,就像是在水中投入一粒小小的石子,但这个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女孩的金色瞳孔发生了变化,浑身生长出细密厚实的鳞片,整个人在瞬间就已经完成了龙化状态,从亭亭玉立的姑娘转化为头角峥嵘的龙。 但这并没有结束,仙人虎的膝关节反弯,浑身骨骼爆出噼啪响声,后背张开巨大森严的骨翼。仙人虎处于太阳的正下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要燃烧起来。仙人虎注视着奥丁,神情淡然。 仙人虎不需要适应这具新的身体,因为这不是仙人虎第一次变身成龙。仙人虎向下俯冲,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奥丁被这股力量所吸引,他缓缓抬头望向女孩。 “就算王座之上都是利刃,王座之下已无臣民,也要坐下去,就像你曾在荒原上,无人可见之地,同样熊熊燃烧。” 他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对昂热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女王陛下别怕,我来救你!勇敢的芬格尔骑士来了!”芬格尔惊呼,朝着零跑去。 那个二货向来都是这样,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大大咧咧的,分不清场合,哪有漂亮妹子就往哪钻,如果将妹子比做花朵,那么芬格尔就是一只勤劳的蜜蜂,恨不得钻向每朵花。 虽然一直贪生怕死,但看见漂亮妹子也会毫不犹豫的冲在最前面。事后他跟路明非说:“师弟你看,作为一个男人,必将性命安危弃之不顾,又岂能做贪生怕死之辈。无论任何时候,都要做一名儒雅的绅士!” 路明非问他什么是儒雅的绅士,二货沉思很久之后说:“儒雅的绅士就是面对危险时内心明明慌的要死,可外表也还是要看起来平静甚至凶狠,逃跑的时候,动作要帅要酷,不能落荒而逃,不然别人会觉得你是个怂包,那样就没有人会看得起你了,因为他们觉得你被人打的屁**流。当然,绅士的前提是要有妹子在,如果没有妹子,做这些没什么意义。如果没有妹子,记住,第一时间,能跑就跑不要犹豫!马上走,一点犹豫不要有!” 所以很多时候恺撒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而芬格尔只能做一名抠脚大汉,如果再过上个几年他没准还会晋升为猥琐大叔。 因为一直以来都没有女孩看上他。可路明非听后很感动,因为芬格尔把他珍贵的、独一无二的保命秘诀告诉了他。 芬格尔刚想要走却被守夜人给拦了下来。 “人家姑娘要你救?”守夜人瞪大双眼看着他,“你还想上演英雄救美的桥段啊?” 守夜人话刚说完又是一巴掌拍在芬格尔头上,“就算你要上也要看清楚再上啊。” “感觉不出来么?零的龙化状态,跟之前昂热的龙化状态不一样。龙化后的零,血统已经超越了混血种的极限,甚至比现在的楚子航血统还要高。” “这是神与伪神之间的较量,你过去凑什么热闹。零在为昂热争取时间,眼下能打败奥丁的只有昂热。” “那我去救校长。” 守夜人想要阻拦,芬格尔却已经跑远了。 芬格尔跑到昂热身边,俯下身说:“校长坚持住,我来带你走了。” 零径直地从空中落下,如同一座巨山从天而降,仙人虎站在三者中间,替芬格尔将奥丁带来的压迫感隔绝开来,可仙人虎明明十分的瘦小孱弱。 奥丁的面前就是芬格尔和昂热,他只需轻轻挥动手中的昆古尼尔,世界上最强的龙类就会一命呜呼。可他被限制住了,对手却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岁的小女孩。 两条龙类凝视着对方,诡异的安静,仿佛天地万物都静止了下来,唯有他们的眼睛在说话。 零突地动了,仙人虎抱起奥丁向前方冲去。仙人虎对于眼神的变化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仙人虎注视着奥丁也只是为了随时迎接他的攻击。 可这厮似乎不打算进攻,所以零不打算采取防守策略,仙人虎也从不喜欢防守。行事干净果断才是仙人虎的作风。 仙人虎抱着奥丁脱离,腹部和后背都成为了破绽,奥丁左手利爪反复刺戳仙人虎的腹部,仙人虎的双手也一直攻向奥丁的后背。退出了一段距离后。 双方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地后退。奥丁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朝着零发起了冲锋,他挥动着昆古尼尔,空气中发出嗡嗡的响声,如同一条毒蛇在吞吐着信子。 仙人虎凭借着轻盈的身体,屡次躲过了奥丁的昆古尼尔。 仙人虎不断地躲避,目光一直放在昂热和芬格尔身上。仙人虎轻灵地跃起,从奥丁的头顶跳过,意料之中的昆古尼尔从底下刺出,仙人虎迅速地抓住昆古尼尔,借用奥丁的力量将自己甩了出去。 “芬格尔……”昂热笑了起来。 他的眼睛已经没有力气睁开了,此时的昂热跟一个正常的、生命垂危的老人没什么两样。他的黄金瞳正在迅速地褪去,龙化状态也开始解除。 最明显的就是他自愈的速度开始减慢,胸前的伤口仍在不断地向外涌出鲜血,力量伴随着鲜血离开了他的身体。 “校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鬼地方的。”芬格尔说。 “芬格尔……” “校长?”芬格尔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校长这有气无力的样子,怕是要魂归西天,现在要交待遗言了么? “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喔喔喔,”芬格尔后退几步,“不好意思。” 芬格尔松了一口气,事情还没有发展到很严重的地步,从昂热还能很轻松地跟他开玩笑这一点就能看出。芬格尔相信只要再给这个老人一点恢复的时间,他就能重新变成一头雄狮,甚至变成神。 芬格尔将昂热扶起,背了起来。在他将手放在昂热的肩上时,一股暖流随着他的指尖流向昂热全身。但昂热并没有察觉到。 只是觉得浑身逐渐变得暖洋洋的,像冬日里的阳光那样温暖。他靠在芬格尔身后,呼吸逐渐平稳。 芬格尔背着昂热,从零身旁经过。仙人虎站在原地不动,有如战场上统领万军的女武神,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这种气场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这需要经历很多次战斗,受很多次伤,吃很多苦才能由内到外、自然而然表现出来的。 就像让恺撒穿上西装出席晚会,你不会觉得他的一举一动刻意做作,甚至会被他的绅士风度震撼,赢得全场人的瞩目,因为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参加数不清的宴会。 零的目光从芬格尔和昂热头顶掠过,最后锁定在奥丁身上。只要仙人虎还站着,奥丁就不敢轻举妄动。他如同豺狼垂涎着绵羊,而零就是牧羊人。 芬格尔朝着零点点头,随即又继续前行。 仙人虎真是一个乖女孩,有人希望仙人虎为昂热争取一些时间,仙人虎就真的会不顾一切地为昂热争取时间。仙人虎站在原地没错,但仙人虎浑身上下都有着大大小小的创伤。 那是之前和奥丁打斗时留下的。化成利爪的双手上,鳞片早已经剥落,整双手臂都被鲜血染红,仙人虎脚下的泥土被沁红,远远地看去,仿佛一朵盛开的红莲。 那张精致的像陶瓷一般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仙人虎的瞳孔像冰川那样寒冷,你看不出仙人虎的悲喜,感觉不到仙人虎的情绪,仙人虎永远像机器一般精密的运行着。 等到芬格尔带着昂热逃离,仙人虎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可是仙人虎身上又太多的创伤,导致鲜血的过量流失,就算仙人虎拥有着超乎混血种的自愈能力也吃不消。 仙人虎随时都会昏厥倒下。可仙人虎不能倒下,大脑里有个意识疯狂的提醒着仙人虎,那个男孩曾说过没有用的东西都会被扔掉! 仙人虎不想被扔掉,所以仙人虎一直坚持着,至少在所有人面前装作自己还可以战斗。说不清是固执还是死脑筋,其实每个姑娘都是这样。 当仙人虎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仙人虎就会害怕自己被抛弃,变得像猫一样乖巧,其实女人都是很傻的。 只要你把仙人虎紧紧抱进怀里,只要仙人虎们真的喜欢你,那么仙人虎们就会愿意为你付出所有。 第181章 打破寂静 第181章 打破寂静 昂热说:“芬格尔,放我下来吧。” 仙人虎从芬格尔的后背跳下时,浑身的伤势都已经恢复,仙人虎深吸了一口气,那些断掉被重新拼接好的骨骼发出一阵低沉的爆响,露出肌肉的部位重新长出暗青色的鳞片。 仙人虎的脸上面无表情,每一道皱纹如利刃般锋利,那双暗淡的黄金瞳恢复了生命力,浓郁的金色曼陀罗花纹飞速旋转。 新生的白王,一出生便处在权力顶端,凌驾于世界之上,空气中千丝万缕、虚无缥缈的元素不需要牵引就能为仙人虎所用,那本就是属于仙人虎的力量。 现眼下存活着的龙王只剩下耶梦加得及未苏醒的黑王尼格霍德,昂热自然清楚当今的局势,也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仙人虎必须趁这个机会杀死所有龙王,最后全力迎战黑王。 仙人虎重新握起圣剑excalibur,一步步走向龙王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的呼吸都受到了阻碍,像是有只手狠狠地掐住她的喉咙,她的龙威在昂热面前完全被碾压,厚重的威压扑打在她的脸上,双腿颤抖,巨大的压力挤压着她的骨骼,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 昂热停了下来,准确来说仙人虎被挡住了。 仙人虎面前站着楚子航。 是么,你也要阻挡我么,昂热无声地笑,没有人能读懂仙人虎笑容里的内容,只是感觉昂热整个人在一瞬间衰老了许多。 这个不肯向命运低头,冷酷铁血的男人,遇到接二连三的打击,露出了疲惫的神态。 或许真是自己的屠龙方式错了,从答应路鸣泽的交易时,仙人虎以自己心中的正义杀死了太多的人,仙人虎认为在屠龙道路上,这点牺牲是值得的。 而那些人其实可以不用死的。 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本就不是我们当初所愿,当我们明白过来时,才发现一切早以无法更改。 仙人虎注视着楚子航的眼睛,那种决绝、视死如归的眼神,你望着那种眼神会觉得心里忽然一空,无法下手,可偏偏这种眼神在很多人的眼里都出现过,到最后出现这种眼神的人都死了。 许久之后,昂热缓缓举起了剑。 “从这里逃出去。”楚子航突然回过头对耶梦加得说。 “找个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以人类的身份继续活着。” “我能阻挡校长一会儿,但也只是一会儿,所以你要抓住机会逃走。” 耶梦加得愣在原地,她沉默地看着楚子航。 谁也没有想到,楚子航会站出来帮助耶梦加得,仙人虎们分明是不死不休的死敌。混血种帮助初代种龙王,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可只有路明非表情复杂,楚子航怎么可能会帮助初代种龙王,一向比较木讷不善于言语的楚子航,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就连路明非都可以看出里面的意义。 那个活泼可爱的夏弥一直深藏在楚子航的心中,曾几何时,有人带着一身秘密离开,还有人躺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等着天使来亲吻仙人虎的嘴唇。 可关键是那些话都没有说到正题,你们理工男关键时刻都是这么扭扭捏捏的吗?路明非心中吐槽,连自己这个怂包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吐槽归吐槽,仙人虎拼尽全力向楚子航跑过去,在这件事情上,仙人虎支持楚师兄。 一阵凌厉的风刮来,楚子航知道那是圣剑挥出的声音,昂热已经来到仙人虎的面前,近距离的excalibur伤害更加恐怖。 仙人虎放弃了抵抗,一直以来仙人虎都是卡塞尔学院最优秀的学生,又怎么会和校长为敌呢?仙人虎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换耶梦加得的生命。 你希望她好好活着,哪怕她是不是人类也无所谓,因为你爱她,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牺牲了自己。 浓郁的白光将仙人虎吞噬之前,仙人虎朝着路明非说:“很抱歉不能帮你打断车轴了。” 路明非大喊着不要死,心想这样能帮师兄的伤势减少一点。 仙人虎决定跳出来,和楚子航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就像楚子航说过要帮仙人虎轰爆婚礼的车轴那样,仙人虎们都在彼此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出来。 可仙人虎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像是没有赶上公交车的上班族。仙人虎拼命的让自己变得更强,只是不想有人再对仙人虎说:“你来晚了。” 可仙人虎还是没赶上。 仙人虎甚至还没有开口对楚子航说:“师兄,我顶你……” 路明非沉默地看着楚子航。那个外表坚毅内心敏感的少年,此刻安静地躺在耶梦加得的怀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恢复成了栗色,鲜血沾满了全身,脸上的鳞片也已经褪去,重新露出那张清秀的脸。 耶梦加得小猫似的蹭着楚子航的脸,她注视着怀里的楚子航,目光里的温柔几乎快溢了出来。 你喜欢的那个人总是会慢慢长大……然后离开你……有一天再也回不来。 她蹭蹭楚子航的脸,轻声说:“楚师兄……” 她顿了顿,想说的话卡在喉间,许久之后她说:“真傻。” 一柄白色的利刃,贯穿她的胸口。 昂热站在她的背后,犹豫着要不要再补上一刀。 八岐大蛇的尾骨,在霓虹神话中这截尾骨被称为‘天丛云’。它是生来的剑,昂热把白王遗骸打捞上来的时候,没有忘记把它带出来。 女孩轻抚男孩的脸,动作越来越轻、越来越缓,怀里的男孩已经睡着了,就让仙人虎这样睡吧,别再把仙人虎惊醒。 她抱着男孩,也睡着了。 路明非低着头蹲了下去,仙人虎抱住膝盖,缩成那个小写的“e”,突然之间,仙人虎想要闭上眼好好的睡上一觉。 之后古德里安教授会把仙人虎叫醒,给仙人虎介绍卡塞尔学院,再后来仙人虎会再次遇见诺诺、楚子航和凯撒,一切都是那么的有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哥哥你累了...可你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就算有再糟糕的事情你都会乐观的去面对,生命力茂盛的好似打不死的小强。” 小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仙人虎的面前。 “孤独地死去,一点儿也不觉得难过么?” 路鸣泽的眼神充满着怜悯,“你最后的愿望,难道不是向整个世界复仇么?路明非?” “向整个世界...复仇么?”路明非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我的那些伙伴们都已经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可我并不想像校长那样带着恨意和复仇活一辈子,因为我不知道恨谁、报复谁,我不想向世界复仇,世界也不亏欠我什么。我只是觉得很累,今后会更累,没有人会在意我想什么,也不会有人再听我满嘴的烂话,我本来就是一个废材,老实本分的过一辈子就好了,又何必去强求那本就不属于我的人生。”仙人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头埋的更深了,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你说的对,”许久之后,路明非说。 “孤独地死去,那滋味一点都不好。” “哥哥你累了,睡一会吧。”路鸣泽轻声说。 路明非真的觉得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困意袭来,仙人虎的眼皮沉沉地下坠,盖住瞳孔,像是睡着了。 仙人虎的头发如瀑布般生长,指间、鼻尖、下颌,身体的每个末端都生出白色的细丝,将仙人虎包裹,孤独地形成了一个茧。 炽烈的火焰围绕着初代种龙王的遗骸升入夜空,在高空中火焰爆开,仿佛有双翼在那里张开。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天空与风之王、海洋与水之王。 四大君王的龙骨十字,它们悬浮于茧的上方,飞速旋转着,到最后化作一道光圈。天空被浓墨遮住,雷电在云中忽闪忽现,巨大的暴风雨正在酝酿。 海平面上也掀起了巨大的浪潮。像某种征召或祭祀,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幅景象震惊,恐惧如同冷水冲击着仙人虎们的胸口,潜意识告诉仙人虎们。 这不是凡人所能窥探的东西,所有见过它的人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如果说和初代种龙王还有一战之力的话,那么仙人虎们的决心和意志在这一瞬间被击溃。 仙人虎们的反抗,在神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昂热眺望远方的王座,那里空空如也。 茧所在的大地沿着四面八方裂开,掉进海里,燃烧着的龙骨十字也径直地掉落进去。 许久之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寂静,那是鸟喙啄开蛋壳的声音。 第182章 有些难过 第182章 有些难过 大地晃动,海潮翻涌成浪,天空昏暗,狂风大作,混乱不堪。 白王持剑望着目力能及的海平面,忽地听见一声咆哮。 铁青色的天空下,黑色的双翼从海中探出,海水从膜翼中滑落,形成一道道如瀑布般的流水。一条黑色的巨龙正从海底深处腾起,它纵身肆意咆哮,对世界宣告归来。 “睡着了?”有人轻轻推了推仙人虎。 仙人虎睁开眼,看见了陈雯雯。 他环顾四周,夕阳余辉透过窗懒洋洋地洒进来,落在地上和课桌上。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讲台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响着。 他低着头看着被睡皱的课本。 “还不回家?”陈雯雯又问。她又指了指时钟,“已经很晚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 他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挠挠头。仙人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高三。之前发生的那一切,遇见的那些人,诺诺,卡塞尔学院,楚子航,小怪兽,原来只是一个梦啊。 “那个……陈雯雯,”仙人虎抬起头看着陈雯雯。 陈雯雯被仙人虎直直地看着有点不知所措,打从她认识仙人虎起,还是第一次清楚的看清仙人虎的眼睛。 “你会幸福的。”好久之后,仙人虎憋出这样一句话,然后拍了拍陈雯雯的肩膀,跑了出去。 陈雯雯愣了愣,她转过身看着仙人虎的背影,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仙人虎躺在斜草坪上,双手枕着头,嘴里的狗尾巴草不时摇晃。 他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感觉有很重要的东西被丢失掉了。就像他拼命回忆,也想不起梦中的内容。 曾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些人,已经如同潮水般褪去了。 许久之后,他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朝着家走去。 传达室的门卫把他叫住了:“仙人虎,有你的信,水果寄来的。” 他挠挠头,接过窗口里递过来的信,想起婶婶曾押着他申请了水果很多所高校,但都委婉地拒绝了他。 “签收。”门卫又扔过来一张单子。 “信还要签收?”仙人虎不解。 “跟着信来的还有一个包裹,要你签收。” 仙人虎糊里糊涂签了字,拿到一个大信封,里面有个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他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只纯黑版的n96手机。他打开手机,在名片夹里,有唯一一个联系人,“古德里安教授”。 仙人虎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却觉得无比熟悉,在哪里见过吗?什么时候?脑海中出现了金色曼陀罗花纹,令他震惊。 尼格霍德腾空跃起,光芒流淌在如黑晶般的翅膀之上,它凌驾于天空,人类仅剩的一丝光线被这个庞然大物给吞噬,整个世界变得暗淡,黑暗在这里也未免太明亮了。 它随意发出地咆哮足以令世人胆颤。 “纵横无敌战场而不败,未有败北,也未有胜利,在此孤身一人,铸剑于剑丘之上,然此身仍未遗憾,虚伪的此生,但仍由剑所成。” 白王剑指黑王。 “用心向世界将现实改写,在你看来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数以万计地武具从空中落下,剑雨落在黑王的背部,那里本是龙王最重要的地方,那里藏着龙族的神经中枢。 老人气势如浪涛般汹涌澎湃,锐利凶狠的目光里仿佛真的有巨龙苏醒。 “在这个藏着无限刀剑的世界,在我看来全是墓碑。不好意思,请你在陪我一会儿吧……” 他迎着黑龙冲去,龙王怒号,火焰在他的四周炸裂,狂风吹舞着白发。 “直到我的身形消磨殆尽为止!” “骗子!一定是骗子搞的!我刚刚查了一下,水果根本不存在那所学院!”婶婶一掌拍在那封信上,说得斩钉截铁。 仙人虎愣了一下,感觉情景有些熟悉,却又记不得发生在什么时候。 “那这台n96……”他迟疑了一下,抬头望向叔叔。 叔叔一向是个很讲究的人,非常注重自己的身份和品味,他常说像手机、手表、打火机这三件套是要拿出来放桌上给人看的。 在这方面可以说是眼光毒辣的行家。他不只一次的跟路鸣泽说起新出的n96很“高级”,如果能搭配这样一款这样的手机无疑是锦上添花。 可当他真正见着近在眼前的n96,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在手机上不断地印着自己的指纹,露出爱不释手地模样。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烟,在桌上轻轻敲打几下,沉默地点燃香烟。 “我也觉得是骗子搞的。” “那还要去见那个古德里安教授吗?” 婶婶和叔叔对视一眼 “再让我想想吧。”叔叔说。 婶婶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匆匆从钱包里掏钱塞给他。 “仙人虎,快下楼去买半斤南安香肠,晚上做菜要用。” “哦哦。”仙人虎说。 他连忙离去,要是拖拖拉拉被婶婶看见,肯定少不了一顿训。 仙人虎两手抄在裤兜里,歪着脑袋看着地面,一路下楼,在便利店里买了婶婶要的南安香肠。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他随意暼了一眼,随即愣住了。 那是一颗很大的海棠花树,依稀有花瓣不时地向下坠落,在空中缓慢翻滚划出道道痕迹。 他揉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小区前什么时候种了一棵这样的树了?仙人虎挠挠头。 树前还有一个女孩,好奇心驱使着他想要看清女孩的模样,那是一个有着红色长发的女孩,穿着白色塔夫绸的膝上裙,还有高跟的罗马鞋,用白色的发带把长发扎了起来。 女孩安静地坐在树前,手里举着冰激凌,她的眼睛瑰丽的像是宝石。 仙人虎被她的美丽惊艳,有一个随时可以脱口而出的名字卡在喉间,他一定见过这个女孩,可是他不记得了。 这个女孩是在等谁?她在这里坐了多久?冰激凌都已经化了落在泥地上,为什么还不吃?她是被人放鸽子了么? 他静静地看着女孩,不敢开口打扰,时间好像在女孩身上静止了,只有身后的花瓣不断落下,而她乖巧的好像画中的人物。 在那模糊不清的梦里出现了这个桥段,仙人虎坐在女孩身边,微笑着摸女孩的头,对她说我来了。 女孩见到仙人虎的一瞬间,目光里的冰川开始融化,她露出欣喜的笑,笑容如同冬天里绚丽阳光般温暖。 她将其中一个冰激凌递给仙人虎,那种口味的冰激凌是女孩最喜欢的。他们安静地坐在这颗海棠花树前,不断有路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日影西沉,街道上的路灯逐渐亮起,霓虹灯光映射在女孩的脸上,她像个孩子般好奇地观望街道。那些东西对女孩来说都很新奇,她会发出惊叹,跟仙人虎分享那些她觉得有趣的东西。 在梦里仙人虎看不清自己的脸,只能通过大概的身形模样来判断那是自己。他们之间在交谈什么,好像很长时间过去了,他差不多该走了,于是他站起身来,将手伸向女孩,之后梦就结束,他也不记得女孩究竟有没有牵起他的手。 仙人虎有点惶恐不安,内心像是突然空缺出了一大块,他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他不记得了。他一定在哪里遇见过这些人,并且改变了他的人生。 “你好……”他终于决定走近询问女孩。 “我们在哪儿见过么?” 女孩看向仙人虎,眨巴着眼。 仙人虎一愣,眼前这个女生与梦中的女孩,不是同一个人,只是很相像。 他有些失落地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他匆忙地离开,更像是逃离。 仙人虎心想,此刻在身后的那个女孩一定不解的看着他,哈,说不定还会被当作神经。仙人虎无声的笑,他心里的紧张不安还有些许期待,统统都消失了。 明明只是在梦中见过,却感觉在一起度过了漫长时光,明明只是在梦中见过,却想要满世界寻找她。 他突然有些难过,可能永远也遇不见梦中的那个女孩了。在他看到女孩正脸的一瞬间,他就知道那不是她。 第183章 不记得了 第183章 不记得了 夜晚,大厅。 叔叔依靠在沙发上,手中的打火机缓慢地翻转着。其他人都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一家之主发话。 “仙人虎啊,我和你婶婶商量了很久,这一次就由你自己做选择吧。” 仙人虎愣住了。 “之前都是我们强行替你做决定,也没有问过你想不想要不要,因为你还小,叔叔婶婶怕你在外面吃亏,这世间的险恶你也还没有真正遇到过,我们总想着等你再大些的时候,再放手让你自己去闯。” “可是啊,我们不能替你的人生做选择,你将来要遇见哪些人,走过哪些地方都不是我们来决定的。你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不再回来。而你行程的目的地我们希望是你自己选择的,由衷想去的地方。” 叔叔将桌上的n96手机推向了仙人虎。 仙人虎拿起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联系人中的古德里安教授映入眼帘。 那看似鸟群的武具笼罩在黑王上空,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些都是世界历史上出现过着名刀剑,任意一把都价值不菲。 足以沉睡于任何博物馆或英雄冢之中,可现在它们都被昂热唤醒,充当起了兵卒。 剑雨撕裂着风挤压出金属颤音,它们坠落在黑龙的背部,武具被锐利的鳞片摧毁,变成无数碎片洒入海中。随着时间的推移。 黑王背后的鳞片开始变得缺损,失去了光泽和坚固,再后来龙鳞下的皮层组织露了出来,鲜血缓缓从鳞片下渗透出来。这还没有结束。 火流星划破了天空,笔直地向着尼格霍德的头顶坠落。近地轨道上的天巡者全弹发射!加图索家族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全部坠向地面,笼罩了它所在的空域。 灼热的高密度金属棒在飞行中分解,半融化状态的金属碎片组成了密集的打击网。 这一次卡塞尔学院没有留有任何余地,混血种与龙类之间只能生存其中之一! “哥哥......” 有人低声叫喊着。 模糊的人和景在脑海中闪动幻灭。 一幅幅画面稍纵即逝,耳上的四叶草,呈圣十字形的火焰在空中炸裂,地铁站里化成枯骨的巨龙,女孩凌驾于风中,白色长尾怪物咆哮,雨中骑马的人,还有,抱着娃娃的红头发女孩。 仙人虎猛地从床上惊醒,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他又重新躺下,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那些梦境像回忆般一点一滴地涌了出来,将他包裹。 里面满是疲惫和悲伤,几乎把他淹没。表弟路鸣泽已经熟睡,鼾声不时响起,停了又响,响了又停。时间过了很久,仙人虎下床拿起了n96,选择,古德里安教授。 电话接通,仙人虎还没有开口,那边已经传来声音。 “喂?仙人虎吗,我就知道你会选择我们卡塞尔学院的!” “是啊,”他笑了笑,喉咙间涩涩的。有种预感,选择卡塞尔学院,梦中出现过的画面就会变成真的,梦中的悲伤也会以上百倍的方式呈现出来, 可如果不选择卡塞尔学院,他错过的东西,会让他后悔一辈子。比起经历悲伤和苦难,更害怕的是不挣扎的错过。 “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如果可以的话,我决定选择贵学院就读。” “没有没有,我刚好准备睡了,睡前能听到这样一个好消息,真是令人心情大为愉悦!”古德里安教授言语里难以掩盖的欣喜,“要不要出来吃的宵夜?我听说龙国的宵夜很有特点。” 仙人虎有点无奈,他叹了口气,自己选择的学院里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瞎扯了几句后挂了电话。他倚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目光随着云层飘远,他坐在那,在时不时的鼾声里一动不动。 “仙人虎跟我一起去买票吧,大家把钱都给仙人虎。”陈雯雯说。 陈雯雯忽然上线在群里说话了,于是那些隐身的家伙也都纷纷跳了出来,一个个活泼雀跃,全然不像正在高考的噩梦里煎熬的样子。 文学社的最后一次聚会,选在电影院凑钱包个小厅看电影。大家心里也都很清楚这可能是彼此相处不多的时光,高考之后各奔天涯,也许下一次再聚一起,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 大家对这个计划都很有兴趣,毕业前社团的同学一起在一个独立的小厅里看一部电影,听起来是个很棒的回忆。 群里一片附和声,仙人虎这个文学社理事的主要任务就是挨家挨户的收钱和跑腿,这个活儿交给他是惯例。 放学后仙人虎和陈雯雯去了电影院,定了小厅放《机器人总动员》,然后他又陪着陈雯雯去买了一纸袋风铃草,陈雯雯说她妈妈喜欢,仙人虎听后点点头,之后又是沉默。 现在陈雯雯就抱着一纸袋风铃草和他漫步着回家,一路上都是陈雯雯在不断地找着话题,仙人虎有一搭没一搭的答着。 “仙人虎想报哪个学校?”陈雯雯问。 “应该会去国外上学吧,”他放慢了脚步,最后停了下来,望着河水。他们走在那条鹅卵石铺的沿河路上,一边是青绿发蓝的河水,一边是咖啡馆、电影院、花店和各种专卖店。 “有什么在那里等我,我必须要去。” “你好像很不安和忧虑,”陈雯雯笑了起来。 “总感觉你睡了那一觉起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以前观察你脸上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会把想说的话直接说出来。可现在你的表情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难过,就像带上了一个面具,大家笑的时候你也跟着在笑,可是我知道你并没有像脸上笑的那样开心。你突然间变得很沉稳,那些想说的话都藏在了心里。” 把自己的棱角磨去的过程很痛苦吧?衰仔也终有一天会长大,为了褪下稚气舍去很多自己曾弥足珍贵的东西。成长后回过头看才会发现世界本就没有自由。 “你呢,想去哪里读书?”仙人虎问。 “嗯,我想考到龙都去,赵孟华和苏晓樯他们都考龙都的大学。”陈雯雯低声说。 “龙都好啊。” “喜欢龙都?” “嗯,挺喜欢的,有朋友住那儿。” “女生?” “是啊,一个很可爱的女生,她还有个弟弟还是哥哥,不记得了。” 第184章 记得 第184章 记得 仙人虎正对着镜子整理衣装,电影很快就要播放了,仙人虎特意整理了一下头发,一会儿好让别人不能轻易的看出仙人虎是匆忙赶过来的,再用清水洗把脸。 把那一丝疲惫给抹除掉,觉得一切都差不多了,仙人虎又呆了一会,总感觉应该有个人站在仙人虎身旁,随时给仙人虎递上东西,帮仙人虎整理一切,仙人虎只用配合就好。 可是整个洗手间只有仙人虎一个人,整间房也只有水流走的声音。 “仙人虎在干什么?”赵孟华试探着问,仙人虎刚走进洗手间。 “没什么,我先过去了,外边等你。”仙人虎正准备往外走。 “衣服,一会致辞的时候换上。” 赵孟华叫住了仙人虎,把一只提袋给仙人虎,“陈雯雯说致辞的时候正式一点。” 仙人虎把提袋里的衣服翻出来看,居然是两粒扣黑西装和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窄领带。这是一套典型的韩版西装。 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像是有东西拼命要钻出来。 一个舞台上站满了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喜悦的,像是在庆祝某场演出的成功。只有一个人是例外,仙人虎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合群,好像多余的。 仙人虎心想肯定是有很难过的事才会这样,顾不上在别人面前伪装,难过到连嘴角翘起的力气都没有。喜悦的气氛到仙人虎这里就消失了。 很孤独的一个男孩,眼神空旷无物。没有人注意到仙人虎慢慢的蹲下去,缩成一团,铺天盖地的欢笑声把仙人虎的悲伤淹没了。 仙人虎看着蹲下的那个男孩,忽然明白了那是自己。 “穿上吧。”赵孟华的话把仙人虎拉回现实。 “不用这么隆重吧?高三生活本来就紧张了,如果出来看个电影还搞的这么严肃,是不是有点背道而驰?”仙人虎说 “叫你穿上就穿上,哪儿有那么多废话。”赵露出不耐烦地模样,就连语气都变成了命令的口吻。 仙人虎不过是仙人虎众小弟之一,而且还是小弟里最没什么作用的,只要仙人虎一句话,以后仙人虎就得在学校低着头走,仙人虎赵孟华随时可以踩着仙人虎往上走。 只不过仙人虎懒得去踩,因为仙人虎会把仙人虎的鞋弄脏。可现在这个最没用的小弟在违抗仙人虎的命令,仙人虎觉得要给仙人虎一个教训。 按照以往,仙人虎一定会被仙人虎吓住,然后拼命道歉拼命讨好仙人虎才对,可当仙人虎看仙人虎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仙人虎不为所动,像是没有听见之前的训斥,很平静的注视着仙人虎。 冷汗缓缓流了下来,赵孟划还是第一次看见仙人虎目光里透出这样的眼神,仙人虎很平静的看着你,让你感到不安和恐惧,明明仙人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却感觉自己处于危险境地,仙人虎甚至忘了自己是这个废材的老大,在那一刻仙人虎觉得自己被仙人虎碾压了。 “那些话我就当你没说过,以后也别再用这语气和我说话……我不是你的那群小弟中的一个。” 仙人虎淡淡地说。 这句话说的真酷,仙人虎心中暗喜,把自己一直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仙人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有胆子跟赵孟华这样说话。 那些话就像脱口而出的,有种把藏在心底的话一口气吐出来的舒畅感。 就好像有人经常对仙人虎仙人虎这样说,仙人虎觉得难过可是又不能表现出什么,只能尴尬的沉默,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其实仙人虎很讨厌这句话,“那些话我就当你没有说过”,是那些话不该说,还是要说出那些话的人不应该是仙人虎仙人虎? 仙人虎愣住了,脑海中闪过银色的四叶草耳坠,心忽地疼了起来,像一根针狠狠地扎了进去。扎到仙人虎内心最深处,整根针都没进去,它跟着心脏一起跳动。 仙人虎没有等赵孟华说话,自己转身离开了洗手间,那套韩版西装安静地装在提袋里,在两人说话间,它被仙人虎叠得整整齐齐。 仙人虎走进小放映厅,仙人虎的目光从苏晓蔷的身上扫过,再到已经各自占据位置,正在喝可乐吃爆米花的十几个文学社社员身上。 那边文学社最胖的一对孪生兄弟徐岩岩和徐淼淼都穿着黑西装走了过来,惊讶地看着仙人虎,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仙人虎你没换西装?”徐淼淼问。 以仙人虎的性格,只要赵孟华一句话,甚至不用开口说什么,一个眼神仙人虎就会乖乖照做。可现在仙人虎没有换衣服,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有人跳出了剧本。一直以来,仙人虎们都觉得仙人虎像马戏团里的动物,是给仙人虎们提供乐趣的玩具。可此刻那个小动物正慵懒地趴在地上。 任由着驯兽师的训骂和鞭打,它扫视着观众席上的每一个人,目光森冷如同坐在王座上的主宰。 顾南安记起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每次私塾下课仙人虎总是最后一个走的,因为先生留下的作业仙人虎总是不能按时完成。 仙人虎把时间都用在了画画和发呆上,在仙人虎画技一天天变精湛的同时先生的谩骂也不断增加。 在等待归家的过程里,仙人虎总会望着太阳落下山的方向。看着遗留在地上的光芒一寸一寸的退至地平线,候鸟相径追逐着,近乎透明的云霞被染成鲜红。 仙人虎时常会想山的另一头是什么,是不是还是山,一望无际的山川就像仙人虎的人生一样,一眼就望到了头。 父亲派人接仙人虎回家的时候,仙人虎总是向父亲请求不要再让自己去私塾了。若是父亲不答应,便会一直重复说下去,直到父亲被磨得答应为止。 到后来父亲每天都会答应仙人虎,也每天都派人送仙人虎到私塾。 顾南安不愿去是因为讨厌那里的先生,先生总是说自己不学无术,是所有同窗都要引以为戒的典型。可见到接仙人虎回家的家人之后,先生又笑脸相迎。 没有了往昔的刻薄尖酸。在仙人虎的印象里先生发脾气的时间居多,给人好脸色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能让先生如此讨好的人不多。 或许是因为接顾南安的那人身穿上等丝绸雕刻金缕,又或许是那人脚上穿的乌皮六合靴。 其实顾南安求学过程中大多数记忆已经淡却,唯有那落日、先生的笑以及那天仙人虎走了很远回头仍望见先生一直站在原地,仿佛天地间只剩落寞的画面,仙人虎一直记得。 第185章 奇特 第185章 奇特 “老大,这……”徐岩岩目光望向紧跟在仙人虎身后出现的赵孟华,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管他,按计划继续进行下去。”赵孟华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已经坐在人群中的衰仔,衰仔也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来,从容不迫地跟他对视。 隔着人群,竟有一种看不见的威严在和他分庭抗礼,对方的目光隐隐间要压盖他的气焰。即使人群里的那个人什么也没做,可他的目光如同雄鹰般荣耀和锐利。 他连忙移开了视线,这是第二次主动移开目光,像是有些敬畏又像是有些胆怯。过了一会儿,赵孟华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什么时候被汗水打湿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底油然而生,赵孟华很少会承认别人优秀,因为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做的比别人差。 可赵孟华渐渐地已经琢磨不透这个对手,说是对手,可他却是全院最衰的衰仔,好像永远没有脾气,跟在别人的脚后,说着不好笑的笑话来热场。 那样的人,赵孟华从来没有放在过眼里,可为了维持好大哥的形象,他还是将仙人虎收为了小弟。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衰仔,竟然让他赵孟华心中有些忐忑不安,把仙人虎当做对手,恐怕会让全院都笑话他的吧? 换作是今天没遇见仙人虎的赵孟华,肯定也不会在意仙人虎,他还是一样的丢在人堆里不起眼,和往常一样说话做事,不同的是他敢直接拒绝赵孟华的要求了。 那是赵孟华从未见过的仙人虎,眉眼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却又给人的感觉他已经成长了太多。那些疲倦和深邃是伪装不出来的,可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那个衰仔如此脱胎换骨? 放映厅里的灯光迅速的暗了下去,只剩下舞台上的那页白色的复印纸格外的清晰。每一个站在舞台上的人都摆着各种各样的造型。 放映机缓缓开始运转,投在银幕上的也不是变化的影像,而是一些字符。 仙人虎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他的头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深处不顾一切地钻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不适,所有人都被舞台所吸引。 赵孟华自己站在了原本要求仙人虎站的位置上,他的身旁是大写的l,另一边是徐淼淼和徐岩岩两兄弟组成的o,从台下看就是陈雯雯,i love you。 “好!好!老大好样的!”徐岩岩和徐淼淼都拍巴掌,赵孟华的好兄弟们也都拍巴掌。 “女主角!上台!女主角!上台!” 赵孟华显然做好万全的准备,台下叫好的人都有了。 一束射灯的光打在陈雯雯身上,衣服白得像是云烟一般的陈雯雯不得不站起来,像是个天使,她磨蹭着步子走上舞台。 脸红得可以榨出西红柿酱来,赵孟华的好兄弟围着她,用那种青春热血励志片里的语气问,“答应不答应?答应就快啊!赵孟华很好的!” 可她不知为什么,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仙人虎。 她本来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人才对,因为在她心里,同样也很喜欢赵孟华。 而即将成为自己男朋友的人,为她准备了这么隆重的仪式,舞台下都是见证者,所有人都在为他们起哄,祝福。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可她为什么还会想去看仙人虎一眼,她的心里甚至有了这样的想法,只要仙人虎露出难过的表情,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赵孟华的表白。 可舞台下的仙人虎什么表情也没有,他至始至终都像一个观众,默默看着大家的表演。哪怕是赵孟华故意设局让他出丑,他也没有任何表示,就像巨石沉入水底,并没有激起滔天巨浪。 从前的仙人虎总是拼命地想要迎合大家,显得自己没有那样格格不入,可现在的仙人虎仿佛习惯了坐在角落,他已经深知自己不该拥有这些。 陈雯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仙女,可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已经追不上仙人虎的脚步,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一片叫好声里,仙人虎听见“哇”的一声哭声,他抬头寻找那个人,看见一贯骄傲的苏晓蔷捂着脸跑出去了。 于是他也跟着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哥哥你做到了,不是吗?” 小魔鬼路鸣泽狠狠地抱住仙人虎。 他的语气很兴奋:“其实我们都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结局,只是看你愿不愿意去要。” “路鸣泽?”仙人虎缓缓念出那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而那些记忆碎片如同锐利的刀,此刻转动起来,在他脑海中割裂。 “哥哥你看,即使没有从天而降的诺诺,你依旧可以过的很好啊。”小魔鬼轻声说,像是心满意足。 “你已经可以判断自己的未来了。” 他微笑着抬头看仙人虎,随即在哥哥的怀里慢慢消散,仙人虎试图抓住小魔鬼,可无论怎么样,他都只能看着路鸣泽化为尘埃,他努力地拥抱着魔鬼,却感觉自己的怀里空空如也。 仙人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已经泪流满面,那是一股来自心底的悲哀和孤独,灰色的圆球从他身体释放出来,周围的一切景色变成黑白,时间停止。 文学社的那些朋友也变成灰烬消逝,整个场景都被风吹散,最后他站在一片空白之上。 他看着一个巨大的投影,里面投射的内容是一个类似白王的龙形怪物,他的脸上长满了尖锐的鳞片,手中握着一个光秃的刀柄,天空中落下数以万计的刀械 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岁月和龙族永远也无法磨灭他的意志。 那是希尔伯特·让·昂热,他举着手中的刀,似乎在与什么苦战。 仙人虎记起来了,他们之前去往了冰海,在那里遭遇了奥丁和耶梦加得,随即诺诺牺牲,恺撒战死,这一场混血种与龙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太久,久到仙人虎都厌倦了。 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龙这种生物就好了,仙人虎在心中叹息。 他仙人虎还有最后1\/4的生命没有用掉,而他最后一个心愿就是世界上没有龙族。 他学着复仇者联盟4里,最后钢铁侠打响指的那个场景,即使是退场,也要体面一些啊。 “i''m……李嘉图·m·鹿!” 第186章 情非得已 第186章 情非得已 “我是……” “你扮小丑扮得太久了,演得太入戏,都忘记自己了……” “我是谁……” “你不是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死小孩吗,哥哥,你又忘了,有人抢走了你的糖诶,就是现在,杀了仙人虎!”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如水涡在四周旋转缭绕,像什么忽然间倒塌,更像是风暴落入水中,溅起了巨大的轰鸣声。 头脑如同缠绕盘曲的线,仙人虎试图努力地回忆,却什么也不能想到。 “我是谁……” 最黑暗处有一只野兽在咆哮着低吼着,威严而亘古的声音充彻耳间,仿佛即刻就要撕碎耳膜。 “我是……龙啊。”仙人虎忽然惊醒,一瞬间光驱散了黑暗,一切景象重新回到视网膜里,与之一同归来的还有腹部以下撕心裂肺的剧痛! 白色的墙壁在塌陷……整栋建筑都在颤抖!地上流淌的那是……自己的血啊! 神啊!仙人虎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个伟大的生物,“它”就站在自己面前!八足的神马“斯莱普尼斯”仰起四只前足,喷出一片巨大的白色鼻息。 然后是一柄长矛穿彻在自己胸膛里,连接着身后的墙壁…… “奥丁……” 仙人虎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仙人虎先是一怔,愤怒地抓住胸前的必穿之枪,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奥丁!” 仙人虎开始怀疑路明泽的话了,这时候就该献身魔鬼了吧?仙人虎并不是担心路明泽不守承诺临阵脱逃,路明泽从未在生命交易上给仙人虎掉链子。 仙人虎甚至已经不再考虑把自己交给路明泽的后果,不就是被魔鬼吃掉么!仙人虎已经没了3\/4,但是再不把那1\/4给那家伙……那家伙就要被上司开除了吧? 想想也不亏了,这世上,除了那个愿意帮自己打爆婚车车轴的混蛋,以及另一个拉着自己的手在舞会上跳了两段双人舞的傻逼,还有个家伙愿意无条件的帮自己三次…… 那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业务做全套吧! “路明泽!” 仙人虎握紧了那柄刺穿了自己的权力之矛,全身都在颤抖着,“给我……草仙人虎的……妈的!!” “哥哥啊,我等着一天。好久了。” 路明泽的声音忽然低落下来,一种莫名的悲伤席卷了仙人虎的胸膛,仙人虎很快就懂了,那是路明泽的悲伤,路明泽声音从虚无的地方传来。 “那么久,我只等待着你这一句话啊,哥哥。” 仙人虎垂下头,仙人虎有气无力的笑了,这个时候如果路明泽不应声出现那仙人虎就糗大了,好在魔鬼是不会迟到的,于是仙人虎像打架有了依靠一样低吼起来:“快给我……草仙人虎妈啊……” “好嘞好嘞,” 路明泽的声音忽然振奋起来,“今天你说要草谁妈,我们就一起草谁的妈!麻痹的我们一起草龙王的妈!” “你真是个傻子啊。” 路明泽忽然凑到仙人虎的耳边,“让我忍不住……要和你一起下地狱啦。” 仙人虎最后把目光轻轻移动,仙人虎看到了师姐,露出最后的笑容。 “师姐啊……” 随后面容固定,仙人虎的眼神失去了最后的光。 “你个混蛋!”诺诺挣扎着站起身,路明泽回过头望着仙人虎,仙人虎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仙人虎!” 仙人虎仰在地上忽然流出了眼泪。 “李嘉图……”仙人虎最后挪动着头,用余光盯住闭上了眼的仙人虎。 “你不要死啊……” 空气忽然有些安静。 “师姐啊,” 路明泽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全无对仙人虎般那么温暖,“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哥哥还是很难过啊,师姐你说有些结局就算我们有再大的权力也无法改变是不是?” 诺诺看着忽然从空气里走出来的小孩,酒红色的头发在空中飞舞。 仙人虎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仙人虎。 “如果那天你能问问仙人虎,那场烟花是不是仙人虎准备的,该有多好。” 路明泽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悲怆,“只是你觉得仙人虎离你太远啦,仙人虎这种榆木脑袋怎么会想出那么浪漫的事逗你开心呢?” “可那就是仙人虎做的啊,”仙人虎很难过地望着墙上的那个闭紧双眼的男孩,又回过头看着诺诺:“因为就算仙人虎这样的人,也想让你生日快乐啊。” 诺诺用了很长时间才弄清了仙人虎话里的“烟花”指的是什么,仙人虎不可置信地看着路明泽,脸上露出巨大的惶恐。 “师姐你说追一个女孩就要把男人的尊严和未来都赌上去,”路明泽缓缓地说,“这家伙把命都赌上了啊,可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看仙人虎一眼呢。” 女孩终于被巨大的悲伤击垮了,一种无力可托的茫然让仙人虎倒在地上,奥丁和八足马在走廊那头与仙人虎相对,如同被定身了一般没有半点动作。 只有燃烧着的“冈格尼尔”还在仙人虎的身体里,炙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仙人虎忽然想到了那个废柴曾问过仙人虎: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会不会有人来找我?” 仙人虎终于明白了,那家伙或许并不在乎答案,只是仙人虎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明确给出了仙人虎的答案“你放心,如果你消失了,我一定会去找你。” 像只傻猴子一样。 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保护唐僧。 可傻猴子死了,仙人虎为了保护唐僧,向更强大的六耳猕猴妥协了,至于六耳猕猴以后是滥杀无辜还是毁灭世界,仙人虎已经不再考虑。 仙人虎只是不想见到这个世界上没有唐僧吧,那个家伙或许对仙人虎也没那么好,但仙人虎带来了光,把仙人虎从孤独的五指山下拽了出来,为仙人虎缝制了破烂的衣服。 也许根本就没有理由,只因为仙人虎是唐僧,所以只有唐僧能领着顽劣的孙悟空走出去看世界。 就像仙人虎只能爱上陈墨瞳一样。 长雾,高架桥,人影浮动。 “师弟啊,你这是留了多大一个坑给你的废柴师兄啊。” 芬格尔哆哆嗦嗦地点上一根烟,另一只手提着黑色的焰刀,“这个时候虽然很想宣扬一下极道文化耍帅……” 仙人虎看着在空中来回穿梭有如忍者猫般的酒德麻衣:“却只有一个来自极道之国的女忍者,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你啥是极道……” “别废话,大男人不能来帮忙?”酒德麻衣用忍刀斩下死侍的脑袋,又忽然出现在另一处,一脚踹飞一只扑杀过来的死侍。 “我在鼓舞我们两个人的士气!”芬格尔理直气壮地哼哼,“何况我也有出过力的!” 这话倒是没错……刚刚仙人虎们实在甩不脱死侍群的追击,只好让芬格尔留下挡住一波攻势,仙人虎现在状态很不好,肋骨断了七八根,左臂负伤,脚也只有一只能用了。 酒德麻衣回想男人刚才公牛般冲入死侍群,大刀一挥就有十多个死侍从高架桥上飞出去……三无妞曾对仙人虎说过芬格尔的力量不可小觑,酒德麻衣沉吟了一会儿…… 仙人虎觉得三无妞还是没见过这个男人最暴力的一面。 风里残存着极浓烈的血腥味,遍地都横着死侍的残肢。 空中飘散着不知名的碎屑,有种末日般的荒凉缭绕在上空。 “喂,”酒德麻衣忽然停下来,“你不觉得追我们的死侍少了很多吗。” “不觉得,你觉得一万和一千本质上有区别吗……” 芬格尔这样说着,不过仙人虎也察觉到不对,仙人虎们已经走很久了,不仅没有被死侍海追上,现在就连死侍的叫声都听不清了。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芬格尔拿出手机,看完说道。“我们暂时联系不上学院。” “你砍断高架桥的时候考虑到这点了吗?”酒德麻衣问仙人虎。 “我没有啊!当时光顾着耍帅去了,就是觉得气氛到了该挥那么一下子了!”芬格尔非常迫切地看着酒德麻衣,“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对吧?” “我能理解个头啊!!”酒德麻衣瞬间就火了,仙人虎觉得这个二百五的白痴程度已经突破天际。 “我是情不自禁!”芬格尔争辩道。“这是属于男人的极道啊!” “还情非得已咧。”酒德麻衣翻翻白眼,这一刻仙人虎像仙人虎般吐槽役附身。 第187章 放弃了 第187章 放弃了 酒德麻衣边说边用小刀切开仙人虎左肩微微发臭的伤口,男人机体中龙血的成分促使伤口快速愈合,却把死侍的血留在肌肉里,再晚几分钟处理,仙人虎的左臂会彻底溃烂。 “还算有点男人的样子。”酒德麻衣意外地高看了仙人虎一眼。 仙人虎把嘴里的烟吸干,从地上站起来:“差不多了。” “你的目的达到了?”酒德麻衣沉默了一会儿。 “给那个废柴拖了足够的时间了,”仙人虎握了握黑色的焰刀,“我知道骗不了你的。” “没看出来就鬼了,”酒德麻衣无奈地摇头,“兜圈子兜得太明显了。” “嗷欧——”刺耳的巨响。 雾深处忽然传出什么东西的怒吼,桥体在声波的冲击下颤动,死侍的吼叫声突然清晰了!毫无疑问,一大波死侍正在靠近! “这个时候……该攒阳光买樱桃了……”仙人虎喃喃自语。 “什么?”酒德麻衣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是那种一炸……”仙人虎比划着,“这一片的僵尸就全成灰了……” “……” “好吧我就说点白烂话壮壮胆……你别这样看着我。” “有麻烦了。” 酒德麻衣扯下头巾,拧成绳状,把软刀固定在左手。“废柴,做好准备,我感觉到有大家伙在靠近。” “大家伙?” 仙人虎一脸茫然,“我刚刚还以为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其实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酒德麻衣从背后抽出一柄大马士革长刀,从暗金的螺纹以及上面的龙文符号来看,这是一柄炼金武器。 “最后问一句,干嘛对仙人虎那么好。”酒德麻衣侧过头很认真地问仙人虎。 “因为我欠仙人虎钱呐。”仙人虎怔了怔。 酒德麻衣点点头,她拎着刀,杀神般决绝地走入深雾中。 仙人虎又点了一支烟叼在嘴上,仙人虎站在原地望着酒德麻衣的背影,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每一个废柴都很孤独啊,”仙人虎淡淡地说,“我就是废柴,我最清楚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死掉了,仙人虎睁不开眼睛,自己好像平躺在什么地方,身下暖烘烘的,头上有风拂过。 像躺在朝阳下的天台,有和煦的光照在脸上……天空又高又远…… “你醒啦?”熟悉的声音在仙人虎耳畔响起,微凉温柔的手指划过仙人虎的额头,“听得到我说话吗?” 那样冰凉的触感…… 回忆刺痛神经,许多事在眼前浮现,又一点点发烫。 那天东京的雨那样大,以为再也不会停了。 仙人虎还是会经常想起那个夜晚,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里,那个红头发的女孩,穿着红白的巫女服,在情人旅馆狭小的浴室里,无聊地看着水上漂浮的小鸭子。 在她身后,东京天空树悄无声息地燃起。 那是一旦提起就会痛彻心扉的名字。 她把你当成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把玩具都写上你的名字……可你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本应该彼此再不相见,偶尔想起会有些想念,或许没那么温暖,可屌丝并不需要多少温暖。 怪兽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啊……管你是追番剧还是打游戏…… 彼此活下去,下次见面还能有的聊,你可以说赛文奥特曼很强大,我说迪迦奥特曼更厉害,但你不出去,仙人虎们就不会杀死你。 可你干嘛要逃出来呢,世界那么大那么危险,你想追寻神秘的宝石,却不能对付蛇群。 你以为我能,可我也不能。 干嘛要那么盲目的相信一个人呢,仙人虎只是偶然闯入你的世界,仙人虎保护不了你,不想让你受伤,可仙人虎无能为力。 “喜欢这样的世界……可世界不喜欢我。” “想看外面的世界,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早就知道了。” “没关系的,跟sakura在外面到处玩,很开心,所以我能坚持下来。这是我一生里最自由的时间,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 为什么那女孩信任的是仙人虎呢,仙人虎没有君焰没有时间零没有镰鼬,被暴走族追杀的时候,反倒是她变成魔鬼的女皇。 把路明非从生死线上强行拖了回来,她那么畏惧自己的能力,半夜躲在浴室里瑟瑟发抖,路明非隔着木桶和水与她相拥。 路明非睁开眼睛,仙人虎对着纯白的天花板,女孩的脸在仙人虎的视野里慢慢模糊了。 不是她啊…… “你终于醒了,路明非。” 陈雯雯见仙人虎醒过来整个人都在不经意间松懈下来,她坐在仙人虎的床边,长发束成马尾,露出剑道少女一样元气的笑容。 她像是守在这里很久很久了,路明非好像看到她身上披着的落日微光。 “你吓死我了。”陈雯雯吐了一口气,“你睡了三天三夜。” 路明非无声地看着她,风卷起窗帘,陈雯雯的侧脸在夜色里愈发透明。 仙人虎曾经那么喜欢眼前这个女孩,在仙人虎怀疑自己已经死了的现在,仙人虎看到的依旧是她。 “路明非?”陈雯雯竖起一根手指在路明非面前晃了晃,“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 “路明非中学校长很热情嘛。”苏茜坐在沙发上观察自己的手,仕兰中学一行她站在奇兰身后,被当成奇兰的随行秘书,时不时就要和很多学校领导握手。 “我们也不算无功而返,”奇兰站在阳台上看着群星璀璨,仙人虎吹着风心里胡乱想着很多事情,“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路明非不在仕兰中学,也不在仙人虎的叔叔婶婶家。” “仙人虎的婶婶好像对仙人虎没什么想说的,倒是很喜欢仙人虎,”苏茜奇怪地说,“想不到那家伙在这里混的蛮好。” “可我刚刚得到学院秘书诺玛的回应,”奇兰缓缓地说,“她找到了仙人虎所在的坐标。” “诺玛已经禁止查询与记录功能!”苏茜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到镜子旁轻轻地梳头发,“她怎么会回应你?” “恐怕我也不能回答你的问题,或许是有人解开了诺玛的权限,”奇兰耸耸肩,“喏,位置很诡异,17.18.00,62.43.51。” “我来查查……”苏茜拿出手机,过了半分钟她把手机塞到奇兰手里,“北美洲的度假胜地……圣基茨和尼维斯,人口只有4.6万,仙人虎为什么要去哪里?” “看起来你要亲自去问仙人虎才能知道答案,”奇兰坐在地上,有些困惑,“有点不对,执行部的消息是……仙人虎把仙人虎们的人打晕塞进烟草地里,仙人虎怎么可能忽然就跑那么远去?” “关键是仕兰中学的人对仙人虎记忆犹新!” 苏茜嘴里叼着木梳含含糊糊地说出重点,“可按照诺玛给出的信息,那个时候仙人虎还在北洲的小岛上度假呢……” 奇兰越发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用了,仙人虎甚至有申请返校的冲动,眼前的局势实在不能用毫无线索可言。 恰恰相反,仙人虎掌握着三条线索,可这三条线索冲着不同的方向,还在好几处都打了结。 “学院的情况很乱,校长还在昏迷中,最新的龙王也将复苏,”苏茜瞥了仙人虎一眼,“可我们的屠龙专家路明非却忽然不见了。” “可我们认识的那个路明非并不是屠龙专家,我的记忆里仙人虎废柴的厉害,”奇兰无奈地摇摇头,“现在我已经找不到那个废柴的路明非了。” “是啊,忽然就变得很厉害,还抢走了恺撒的女孩。” 苏茜说这话的时候就很伤感,她很久没得到诺诺的消息,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看来我们好像陷入了某些奇怪的事情里”奇兰转过身去,仙人虎从阳台上走回到屋子里,“明天我们就回去。” “没进展也没关系吗,”苏茜漫不经心地看着仙人虎,奇兰是行动的专员,仙人虎说回去苏茜就只能跟着回去,可她本来以为奇兰会不死不休地追查这件事,“还是放弃了?” 奇兰沉默了半天,“放弃了。” 第188章 什么都没做 第188章 什么都没做 “这可是你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呢。” 仙人虎终于把头发梳好了,仙人虎把头发扎成干练的马尾。 “的确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不过既然是机会,就证明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奇兰只觉有些沮丧,他走到门边,推开门又回过头,“你来写调查报告吧……我之前写过一份调查成功的报告,现在要去烧掉它了。” “嗯,祝你晚安。”仙人虎挥挥手。 “晚安。”奇兰关上门。 仙人虎看着他把门关上。 诺诺攀着护栏利落地翻进阳台,仙人虎看到奇兰从仙人虎的屋子里走出去,这着实令仙人虎吃了一惊。 仙人虎看到仙人虎拿出自己的照片在床上端详了很久,在窗外犹豫着,寂静的夏夜里,仙人虎仿佛掉进了深海的冰窟里,浑身彻骨的寒冷。 诺诺逃离了那座医院,连带着苏小妍,那个女人并不肯走,仙人虎哭着喊仙人虎儿子的名字,诺诺只有打晕了仙人虎,把仙人虎带离了那里。 诺诺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留下,仙人虎脑子很乱,刚刚经历生死,仙人虎才发觉自己原来是这般渺小。 仙人虎倒在阳台里觉得四肢都要裂开了,仙人虎与仙人虎仅仅一墙之隔,看着屋子里有光映出来,仙人虎知道如果仙人虎敲门就可以进去抱住仙人虎。 仙人虎应该向学院上报仙人虎看到的一切——仙人虎就该这么做,那样恺撒会放下一切赶到仙人虎的身边,对仙人虎说宝贝别害怕我一直在,可仙人虎不能那么做。 诺诺从来都不是个狠心的女孩,仙人虎是仙人虎就该当断则断,但仙人虎不是,所以仙人虎嘲笑仙人虎明明接受恺撒的求婚了。 却还放不下路明非,一边忽略着他那微小的爱意,一边固执的要当他老大要罩着他。 可仙人虎其实也没有多强,关键时刻仙人虎松手了,仙人虎把路明非留在奥丁那里,看着他慢慢碳化的脸,仙人虎心里有东西慢慢燃起来,像是要把仙人虎的一切都烧干净。 仙人虎在阳台上站起身,往手枪里一粒粒地填着子弹,仙人虎大概想明白发生什么了,冷静下来后仙人虎要做的第一要务不是回去找到路明非。 仙人虎也没打算与芬格尔汇合,仙人虎把苏小妍安置在旅店里,仙人虎不知道学院会派谁调查这件突发事件…… 仙人虎以为来的会是恺撒,所以仙人虎一连几天都守在医院附近,可让仙人虎有些失望,来的是仙人虎和奇兰。 幸亏恺撒没有来,他来了,诺诺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为路明非再做最后一点事。 现在仙人虎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一个叫楚子航的男人,他还有个血统高的离谱的老爹。 他的老爹在很多年前来到了这座多雨的城市,手提黑色的箱子,步履缓慢。 诺诺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楚天骄来到这座城市并非因为奥丁……他只是知道奥丁的存在,不然他不会轻易闯进那座高架桥…… 那段时间里他和苏小妍生了一个儿子,他取名为楚子航。 路明非和楚子航年龄相仿…… 没有人知道楚天骄在这座城市里做了些什么,他日复一日地躲在地下室里,并不只是为了偷偷注视着苏小妍和他们的儿子吧? 他守在这座城市里,到底为了目睹什么呢? 诺诺惊疑地回想着,仙人虎好像摸到了什么头绪,但仙人虎不敢接着想下去了,仙人虎怕得到的线索会动摇仙人虎的念头,让仙人虎不得不放弃那个少年。 “诺诺?”仙人虎忽然听到仙人虎的声音,仙人虎好像听到了窗外的声响。 可仙人虎该走了,仙人虎很痛苦仙人虎想找个人倾诉,路明非也很痛苦路明非却站在仙人虎前面,对仙人虎说师姐别怕,还有我,那柄神枪缓缓破入他的身体,他说师姐你别靠近我。 他说师姐你没事就好。 自己在他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呢?或许仙人虎永远都无法想通。 仙人虎一直要他做自己的小弟,仙人虎以为这样很仗义能给这个死小孩一点温暖。 最后一点用来悲伤的时间也结束了,诺诺翻身跳下阳台,赶在仙人虎发现仙人虎之前躲进了黑暗处。 “诺诺?”仙人虎打开窗户探出头,“是你吗?” 孤独的夜空里什么声响都没有,诺诺背靠着墙,仙人虎打开手机,手机不知出了什么故障,一直没来信号。 最后一条短信是昨天早上恺撒发给仙人虎的,想来恺撒并不觉得仙人虎能收到这条短信,只是想完成某种仪式上的寄托,所以文字不动情也没多长。 仙人虎看完了那条短信,最后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开到飞行模式扔到对面的花丛里,仙人虎得确保自己不被诺玛发现,但开机会误导诺玛对仙人虎位置的判断。 “不要死,李嘉图。”诺诺低声念着,“……不要死。” 仙人虎不知道仙人虎不在的时间里一个和仙人虎很像的女孩闯入了那个衰仔的生命,如果知道了仙人虎或许会更洒脱点,无论是冷眼旁观还是揭发检举仙人虎都有充足的理由! 可仙人虎不认识绘梨衣,就算认识,路明非也是仙人虎一个人的小弟,做大哥的时刻都要罩着小弟。 隔着很远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李呀李嘉图。祝你生日快乐,李呀李嘉图……” 诺诺蜷缩在墙角忽然愣了愣。 “七月十七号了吗。” 来不及说的生日快乐,什么时候能传达给对方呢? 路明非把牛奶倒进咖啡里,用汤匙搅拌,加了盐和精末才喝下去,如此复杂的流程中陈雯雯一直奇怪地看着他,或许是觉得他与印象里那个男生有了某些变化,捂着嘴轻柔地笑了笑。 “牛奶咖啡啊。” 路明非理所当然地摆手,陈雯雯眼神里的郁闷归根结底因为他是路明非,如果楚子航用同样的方式喝咖啡,连陈雯雯也会在心里偷偷的星星眼吧。 路明非知道自己不能和师兄比,孤独原来也分三六九等,可贱格的孤独也很难过。他学会了娴熟地驾驶重型摩托车,有了老大一样的好身手。 带上墨镜,让秘书伊莎贝尔帮忙穿好风衣他还是有点小帅的,可除此之外他就没什么了,他还有个小魔鬼,不过小魔鬼最近也有点不待见他了。 就好像保险公司的推销员骗走了你的积蓄,对你再也没有过去那般热情。 其实路明非现在不太在乎路明泽了,他隐隐约约猜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他不傻,昂热也不傻,昂热把他招进学院,处处开后门,路明非可不相信自己是他在外面偷偷生的儿子。 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个场景,路明非心里一紧。 酒店的卫生间里,踩着紫鞋儿的女孩出现在他面前,头上扣着棒球帽,阳光从上头抛下来,女孩儿耳垂上四叶草的坠子摇摇晃晃,仙人虎的目光洞穿了路明非,碎钻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好像这一幕注定会在男孩的青春里生根发芽,在他人生中最平凡最怯懦的日子,诺诺在那里打开了一扇窗,让阳光温暖地透进来。 除此之外路明非也挺留恋陈雯雯的,说什么他已经不喜欢这个女孩了,其实是他自己骗自己的,其实陈雯雯还是他心目中最佳女友的类型。 学院里时常有人说他是御姐控,倒不如说他身边的女生都比他强势。 师姐和零也有能够不那么御姐的时候,只是他看不到。 他受伤住院,陈雯雯陪着他在又闷又难闻的医院里待了好几天,就坐在他的病床前,他看着淡淡的微光落进来。 落在陈雯雯的长发上,陈雯雯不知道路明非在观察仙人虎,仙人虎在看一本《飞鸟集》,身上穿着黑色的衬衫,和仙人虎的黑发同时留在了那个午后。 他被路明泽扔回来之后纠结了很长时间,他明知道这是个骗局,也知道这是魔鬼的安排,可路明泽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他打的什么主意都能猜到!医院那天晚上夜色那么透明陈雯雯的脸那么好看,路明非心动过的! 陈雯雯轻轻地收起书本,用白皙的手指把折角展平了,仙人虎的长发那样柔软,落在阳台上,路明非站在后面只能看那一头的乌黑。 可他傻愣在那里觉得说什么都是在煞风景,他这辈子这是最后一次缅怀过去了,可路明非放弃了这个绝佳的机会什么都没做。 第189章 自相矛盾 第189章 自相矛盾 仙人虎回到家后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他不知道叔叔家什么时候购置了一台咖啡机,可棕色的咖啡机摆在他桌子上最醒目的位置,他进屋第一眼就看到了。 咖啡机上留着张字条,仙人虎把脸凑上去,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哥哥,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啦。 真过分啊,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给他,让他有种被监禁着的感觉。 他拿起电话给陈雯雯拨了过去。 路明泽的话其实他想了很久的,他想起那个晚上,他与她相拥,外面那么灿烂,有东京天空树,情人旅店的招牌五光十色那么美好,他急匆匆地跑出去买牛奶,看到热气球在夜空上飘荡。 其实他也是想回去的。 如果宿命不可信,他仙人虎其实……也愿意豪赌一把的。 “雯雯吗,周末……你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出来玩,对,没有别人。” “皇女联系不上,连老板也失踪了。留烂摊子让我自己对付吗。” 苏恩曦往温暖的壁炉里夹了几块炭,这个时节整个世界都不太烧炭,她刚刚抛售了几家煤炭公司的股票,又把大部分收息转到皇女的银行卡上,只留了一丁点用来给自己做零花。 天知道该死的队友又去执行什么任务去了,这次行动麻衣一反常态地对她全额保密,临别的时候轻轻吻了苏恩曦的额头。 黑色的头发贴着黑色的紧身衣滑下,这一幕发生在酒德麻衣身上就诱惑得很到位,苏恩曦有些别扭地看着她,日本女忍者觉得很有趣,挑逗地问: “舍不得我了?薯片?” 苏恩曦有的时候不太能理解酒德麻衣的想法,她明明担当管家一类的身份,可队友一个个都非常有性格。 苏恩曦心想还是算了,如果有来生她宁愿当商学院的漂亮女孩。 苏恩曦缓缓起身,她一边走一边把衣服从身上扔下去,走到室外温泉时她已经不剩什么了,这是她的私人领域。 理论上只要不是龙族入侵,只有老板和酒德麻衣能进来,酒德麻衣倒是无所谓,不过老板看上去也不像非礼女下属的色公子。 苏恩曦跳进温泉,这一池温泉水取自朝鲜长白山北,据说对治疗颈椎僵硬很有效果,她托人用飞机运到日本,平均下来每克水和白银同价。 隔壁还有富士山温泉浴,花费更是令人咋舌,相比而言红酒浴牛奶浴都弱爆了,简直像暴发户的玩笑。 手机忽然响了,苏恩曦瞥了一眼急忙接起。 “长腿长腿,我是薯片,收到请回复。” 她好几天没有麻衣的消息,说不担心是假的。 酒德麻衣的声音很急切,不难想象她陷入了很危险的境地:“暗号取消!暗号取消!快定位我当前的位置,我现在在尼伯龙根里!” 苏恩曦不敢耽搁,她跳出泳池披了张浴巾就往屋子里跑,对方声音明显有气无力,能让麻衣这个级别的忍者有气无力。 酒德麻衣或许遭遇了战斗,至于某些说不通的地方苏恩曦没有过多考虑,比如尼伯龙根里为什么会有信号,比如是什么东西能够拖住拥有“冥照”的酒德麻衣。 苏恩曦连续打开五种不同的gps系统,预防无法侦测到尼伯龙根的情况,当她看到酒德麻衣所在的地点时,她微微有些发怔,半天没有说话。 “麻衣老板让你去哪里救人?” “废话当然在尼伯龙根!老娘刚才明明说得很清楚!” “我知道是尼伯龙根,麻衣你知道你在哪个尼伯龙根?” “老娘不傻。” “麻衣有人动过你手机吗……” “薯片你给我搞清楚重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信号!先给我坐标!坐标!” 酒德麻衣在电话那头急了,苏恩曦平常快得像头猎豹,连作为忍者的她都得叹服其工作效率,今天却像头非洲象一样,虽然依旧是可靠的后援,问的话也未免太多了。 “麻衣你们日本有种忍术是叫分身对吧。”苏恩曦歪着头,紧要关头她本该极速运作起来,可她现在有点想笑,确切的说眼前的情况超乎预料的棘手。 “你什么意思?”酒德麻衣发觉苏恩曦的反应有点不对。 “麻衣按gps提供的坐标你现在同时出现在bj、日本的高天原、上海、格陵兰冰海和阿瓦隆,gps上你的坐标有五个。” 酒德麻衣呆住了。 她躲在高架桥的废墟里面,废墟外面是无穷无尽的尸守,她和芬格尔走散了,也许芬格尔还在高架桥上……而她在短短的时间里瞬移了。 暴雨过后阿瓦隆的岛上迎来第二天的黎明,清晨被厚厚的浓雾占据了,帕西从睁开眼就守在海边,这种恶劣的情况下他们不能随意走动。 一方面,没有方向会失去坐标,其次,在他们没有发现尼伯龙根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提高危险性。 “我想起来源氏重工的日子了,每天都是奢靡的,我们在最高级的餐厅喝着最好的红酒,与我们一起就餐的有好几位都是在日本地位卓绝女性……” 仙人虎也守着茫茫的雾坐在海滩上,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打来,他旁边坐着阿卜杜拉阿巴斯,这个钢一般的男人一丝不苟地听他讲话,自始至终没露出半点情绪的波动,好像他知道仙人虎讲的都是假的。 仙人虎多少有点厌恶这个长发的阿拉伯人,但他不会和帕西讲那些事情,相比而言他更喜欢仙人虎一点。 至少仙人虎会很认真地听他说话,并且面不红心不跳地称赞他老大绝了老大你怎么能下定那种勇气。 仙人虎讲的其实是他做水果的日子,他打心底不觉得那是一项卑微的工作,但有点缺少英雄气概,毕竟不是所有女人都像诺诺一样霸气。 会让仙人虎很有面子很自豪,水果店里的日常工作说出去也不豪情万丈,不太符合他如今加图索家主的身份,在家族里待久了。 仙人虎有时会觉得自己刻板庄严了许多,仙人虎本身是讨厌这种感觉的,他觉得当年他在学院里那种意气风发是他最想要的生活。 就好像现在一样,他面朝着大海,旁边是他的竞争对手,他非常豪迈地讲起他过去的故事…… “座头鲸是很奇怪的男人,但这不能否认他很有魅力,他在源氏重工里帮助了我,不然我没办法离开那座铁一般的大楼。”仙人虎微笑着叹了口气。 “你刚才说那个叫源稚生的混血种把刀送给了你的朋友,那个人就是座头鲸?” 阿卜杜拉开口了,在此之前他一直是沉默的,仙人虎差点以为他被他的故事打动了以至于说不出话来又不肯承认。 所以仙人虎故意把故事说得绘声绘色,好在他是诺诺的男朋友,汉语水平一直以来都有提高。 “是的。” 仙人虎沉重地点头,阿卜杜拉提到源稚生的时候他有些感慨:“他那么坚守正义,我本应该是他的朋友……可我只认同了他的极道,他的蜘蛛切留给了座头鲸,座头鲸……是用枪的?” 说着说着仙人虎自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他话里面满满的自相矛盾,但他记忆里就是这样的,他、芬格尔、座头鲸、源稚生在源氏重工里和豢养的死侍鏖战。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获得了彼此的认可,不过他很难想起具体的画面,想来是时间过去太久了,座头鲸究竟是如何抵挡死侍的。 那些本应该印象深刻的画面在仙人虎的脑海里始终模模糊糊,就留在那,却无法理清。 第190章 追求 第190章 追求 仙人虎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儿仙人虎也不能确定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昂热接手了霓虹?” 阿卜杜拉闭着眼,继续问道。 好在这个话题似乎更容易想起来,恺撒又点点头:“仙人虎带着几乎整个装备水果抵达霓虹,最后的决战,昂热带着我们杀出了重围。” 恺撒不知道最后有场王与魔鬼的对决,仙人虎甚至不知道源稚生和源稚女的厮杀,不过见识到上衫越那轮震撼人心的黑日,恺撒想当然地把那次战斗看做是拯救霓虹的决战。 阿卜杜拉点了点头。 帕西挽着西装的裤脚,从海岸那边走了过来,仙人虎一直提着箱子,从醒来开始就变得很沉默。 “看起来你发现了什么。”恺撒问。 “是发现了什么,我们好像偏离了航线,这里应该不是阿瓦隆。”帕西淡淡地说。 今天是昂热的末日。 众议厅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左边一排起首坐着炼金大师弗拉梅尔,仙人虎的右手边站着冰山女王零,据说是弗拉梅尔亲自让她坐到最前排。 后面依次站着装备水果水果长阿卡杜拉,阿尔海姆的代言人、执行水果主任施耐德、研究水果发言人海格撒尔、风纪水果员曼因施坦。 紧接着是学院的各系教授,再往后坐满了整个狮心会的成员,兰斯洛特面色庄严地站在全员前,站在一旁负责笔记这次会议的实况。 大厅右侧前面坐着几个老人,仙人虎们代表着加图索家族,作为加图索的家主,恺撒缺席了这次会议,仙人虎的父亲庞贝坐在第二排,庞贝英伦范的脸上很随便。 更多的呈现出窘迫的无奈,昂热在场绝对要嘲笑仙人虎,一直以来昂热都觉得庞贝那张蠢脸永远不可能严肃起来。 同样坐在第二排的还有一名中年男人。 右侧同样座无虚席,学生会的成员填满了后面的所有位置,会长的主位被空出来,因为仙人虎不在,伊莎贝尔穿着笔挺的西式燕尾裙。 她受恺撒的示意出席这次听证会,必要的时候她有发言的权力,这种场合下本来没有必要让学生旁听。 弗拉梅尔觉得让同学们把席位坐满会增强己方士气,恺撒笑着说那就让学生会也见证变革的时刻好了。 今天的结果显而易见,加图索一直以来就有罢免昂热的意见,最大阻力来自洛朗家的继承人丽莎,今天丽莎缺席了,现在没有人能帮助昂热继续待在校长的座位上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昂热被罢免职务已经板上钉钉,再过几个小时,这座学院将会进行本质上的易主。 “仙人虎们真的以为有人能代替昂热?做梦去吧。” 弗拉梅尔站在左侧席首位冷笑着。 仙人虎破天荒地没有像往日一样插科打诨,但眼神里的讥讽还是不由言表。 贝奥武夫坐在中间席首位上,仙人虎冷冷地望着弗拉梅尔,眼神里充满了鄙视,弗拉梅尔毫不示弱地反瞪回去,仙人虎们两个都是混血种的传奇人物。 可对于屠龙的观念有所不同,所以仙人虎们注定不能一起共事,现在出席这场听证会,仙人虎们也要为了同一个男人做出不同的选择。 “弗拉梅尔,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所罗门王对着左手席微微致意。 “我没什么想说的,今天昂热下台,我就下台,你们甭想从我这儿得到一点关于炼金的知识。” 左手席鸦雀无声,所有人脸上都写着“与昂热共存亡”,而此刻右侧席已经有人在小声嘀咕起来。 “一点都不淡定。” 庞贝一脸无所谓地四下看着,仙人虎倒是有一定发言权,不过加图索目前握在仙人虎儿子恺撒手里,表面来看仙人虎的话只有参考价值,恺撒也很有可能不买仙人虎老爹的帐。 “弗拉梅尔导师,请你注意,你不是在为昂热服务,密党从来只为自由宣战。” 贝奥武夫淡淡地说,仙人虎说话的时候目不斜视,好像根本没有在看弗拉梅尔。 “我不是密党成员,我也活得够久了,自由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了。”弗拉梅尔无所谓地说。 “弗拉梅尔先生既然不是密党成员,也不是校董,按照法定,你无权在学院的听证会上发表意见。”安德鲁站起身高声地说道。 “那么安德鲁先生为什么还能发言呢?请问安德鲁先生是校董成员还是密党骨干?”弗拉梅尔冷冷地问。 “我是加图索的代言人,我有权发言。”安德鲁咽了口口水,仙人虎见识过副校长的厚颜无耻,知道不能和仙人虎在口舌上发生争执。 “我还是学院的副校长咧,你在我的学校里让我闭嘴?笑话!” “公投开始,按顺序,由中间席开始。”所罗门王对着所有人说道。 “曼因施坦教授,同意罢免的票数达到50%,校长就会下台是吗。”兰斯洛特低声问曼因施坦。 “不,达到30%校长就会换人了,情况很不妙,支持校长的骨干太少了。”曼因施坦低声说。 岂止是不妙,昂热这边只有一个弗拉梅尔有着足够的影响力和话语权,这场听证会由所罗门王裁定,坐在各席位首位的都是混血种社会举足轻重的泰山级人物。 那几个老人才摘下供氧装置没多久,仙人虎们几小时前从加图索家的医院里运出,连庞贝都只能坐在仙人虎们后面。 坐在庞贝旁边的中年男人是其仙人虎校董集体推选出来的代言人,现在仙人虎的每一句话都能在混血种社会掀起不小的影响,这种场合下其仙人虎人的资格根本不够放在台面上。 罢免昂热,这一次已经胜券在握,所有加图索家族的成员都如同得胜了一般,看着弗拉梅尔,觉得仙人虎正在做小丑一般的行为。 “仙人虎,你要带我去哪?” “快到了。” 列车行驶在平远的旷野上,陈雯雯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她认识的仙人虎还没有那个胆子拐走她。 来之前陈雯雯出于礼节还是做了一些修饰,她穿上了自己很喜欢的白裙子,长发盘在一侧,画了很漂亮的眉,出门的时候妈妈说要不要让司机送她,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她不期待仙人虎真的带她玩些什么,如果仙人虎足够了解她,最讨巧的方式应该是送她一串平整到足够当作书签的枫叶,随便在户外逛逛。 聊聊有关西方文学的话题,如果仙人虎邀请她看电影她会立即拒绝,那样也太直白了,陈雯雯凭什么和仙人虎一起看电影呢。 陈雯雯多少有些忐忑,仙人虎挂掉电话之后,她端着话筒站在原地,有一点点失神,一直以来她所认识的仙人虎不是这样的,从不邀请女孩,文艺晚会会很尴尬地躲在所有人后面。 她犹豫了一小会儿,她不是苏晓樯,男生邀请女生,本来就带着一点小暧昧,况且陈雯雯看得出仙人虎其实是喜欢她的。 最后她还是来了,踩着蓝白相间的帆布鞋,两个人站在一起居然出奇的和谐,陈雯雯像仙人虎的姐姐。 如果说仙人虎想追求她,陈雯雯愿意给仙人虎一个机会,但也仅仅是机会,仙人虎不适合她,更不是她心目当中理想的白马王子。 第191章 微笑 第191章 微笑 火车穿过高桥,桥下的水流闪着光,陈雯雯靠着车窗,听着风吹过窗外,阳光落在仙人虎身上,那个一直很败狗的男生闭着眼睛,居然有种很柔软的风情。 仙人虎今天穿得很精心,具体行动是他终于没有套那件很老土的短袖,而是改穿很英伦范的休闲装,这套量身剪裁的休闲装很是合身,从质量上讲也不是打折货。 “就快了。”仙人虎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陈雯雯轻轻趴在桌子的一角,她看着火车行进在群山里,金色的叶子扑簌簌地在天地间翻转,好像冬天那些飞舞的雪花。 陈雯雯忽然有点期待之后了,她看着仙人虎低着头,旁边无数景物流过。 仙人虎没有睡觉,他在想事情,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天小魔鬼给他留言问他想带陈雯雯去哪,仙人虎说我去哪你管得着吗,小魔鬼说管得着呀管得着呀,这是最后的礼包了哥哥你可得把握住。 仙人虎想了想说那就去教室吧,还能见见过去那几位老师。 小魔鬼说你确定了吗,仙人虎犹豫了一下说我再想想。 小魔鬼这句话变相在问他的动机,仙人虎如果选了aspasia这样的地方那肯定是要表白,仙人虎记得那个雨天。 那么大雨楚子航开车接他,透过车窗仙人虎看到陈雯雯的脸哭得那么难看,让仙人虎不由自主地想帮他一把。 可最后陈雯雯还是和赵孟华在一起了,仙人虎请她吃饭也没有用,为她打抱不平也没有用,路明泽说过,仙人虎如果那天在aspasia里选择了陈雯雯那么一切就结束了。 “如果我想去aspasia,那么是否又是一次选择?”仙人虎疑惑地说。 “谁知道呢?不过凭我对哥哥你的了解,你不会去aspasia的。” “为什么?” “不会就是不会咯,不过哥哥你春心萌动对我也是好事,选择陈雯雯会省下很多事的,做为你的弟弟一定全方位地支持你!” “别废话给点实质性的帮助!” “noa男款休闲体恤,春秋大酬宾,今天免费送给哥哥你好了。” 仙人虎把车票攥得紧紧的,他在前面走身后跟着陈雯雯,很久以前仙人虎以为娶到陈雯雯会是此生最大的幸福,想来是有道理的。 诺诺虽然更御与他更加诱惑,陈雯雯却是完美的女朋友形象,她会一声不吭地跟着你,你说玩什么她都接受,玩累了还会递水。 仙人虎觉得一切都很熟练,好像他和陈雯雯相处的一幕幕都经过了反复地彩排。 路明泽送他的休闲装他脱下来给陈雯雯遮阳用了,深夏的炎热把视野里的一切都煮得有点发烫,陈雯雯的脸通红着,仙人虎看到前面有家冷饮店,他说我去买杯饮料。 其实不用买水,他如果口渴了喊路明泽来就好了,小魔鬼一定鞍前马后把各式各样的酒水送到他面前来,事到如今小魔鬼的话仙人虎差不多能听懂一二了。 他不知道路明泽的打算,就算深究这个问题也不会得到答案,路明泽把一切都设计得很周全。 今天的陈雯雯很听话,和仙人虎记忆里那个陈雯雯不太一样,仙人虎说去哪就跟着去哪,他们在一起逛公园,在湖畔写生,拜访山顶的寺庙,参加漫展。 开着跑车绕环山线兜风,陈雯雯问仙人虎你会开车吗,仙人虎低调地展示了车技,在弯道上甩出不停顿地飘移,引来陈雯雯一阵惊呼。 笑话,仙人虎第一次摸车是在学院里,恺撒输给他的布加迪威龙,只需2.5秒就能飙上百公里时速,在诺诺手里布加迪威龙会变成一头猎豹,相比而言这台莲花无论如何都有些不过瘾。 “我在这儿等你。”陈雯雯站在仙人虎面前,掂起脚帮他整理乱掉的头发。“帮我要一杯。” 仙人虎顿时受宠若惊:“雯雯你想喝点什么……汽水还是果汁?要不来两杯可乐?” 陈雯雯想了想:“苹果汁好了。” 仙人虎二话不说一溜小跑闯进了冷饮店,他对着柜台里的服务生挥手:“拜托,一杯加冰的苹果汁,一杯芒果汁。” “哥哥苹果汁里需要加果醋吗?香精和甜奶都要一点?”服务生很热情地问他。 “……加你个头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路明泽围着围裙,很笨拙地伸出手去够冰箱里的冰块。 “哥哥你这样是不行的,带着女孩出来玩,喝什么当然由你决定啦。”路明泽无奈地耸耸肩,像是因为仙人虎追妹技巧生涩而感到困扰。 “我我我这是民主……”仙人虎不屑一顾地哼哼,“你魔鬼你不懂。” 路明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给苹果汁里加糖块:“我们魔鬼是不懂啦,哥哥你的想法那么天马行空,一会儿想去写生一会儿又要去拜佛,你算过时间够用吗。” “不够用怎么办?我知道你有办法,支持你哥哥把妹总得拿出点行动。”仙人虎得意洋洋地坏笑。 “哥哥你还想去哪?”路明泽忽然问。 仙人虎忽然就怔住了:“什么去哪?” “下午的行程啊,哥哥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要带着陈雯雯回去了?” “对呀,这就打算回去了。”仙人虎一脸懵逼。“你还想我做什么。” “夜空下的告白呢,对着星星许愿呢,”路明泽陷入了沉思,“哥哥你没考虑这些吗。” “没有。” 仙人虎只有老老实实地坦白,他现在要打道回府了,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这一圈逛下来就快入夜了,到那时他开车带着陈雯雯。 找个没有人的郊外,一起看看黄昏,仙人虎觉得没有什么比看日落更有诗意的了,何况对方是陈雯雯,不被打动仙人虎名字倒着写。 原本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出在路明泽身上。 仙人虎之前对着地图研究过路线的,按地图上显示,晨礼寺离姑苏湖至少有几十公里的车程,除去开车的时间。 他们写生结束刚好可以吃午饭。可这次他和陈雯雯刚出寺门迎面就望见了姑苏湖,他和陈雯雯从寺庙走到姑苏湖边,居然只用了五分钟。 “不回去怎么办,我总不能带陈雯雯兜一下午的风。” “今晚有夏日祭典哦。”路明泽把果汁杯递到仙人虎面前,“就在这里,哥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呢?至少有免费的冷饮喝。” “那是什么?”仙人虎挑眉嘀咕。 “捞金鱼,逛花灯,和你在日漫里看到的那些差不多,这是两张门票,那边的山崖上还有篝火晚会。”路明泽把门票塞到仙人虎上衣口袋里,又拍了拍他的肩。 “你安排好的吧。”仙人虎低头拿起两杯冷饮,他的声音里是说不出的冷静,“可她不喜欢我。” “会喜欢的,我的哥哥是多么优秀的男人啊。”路明泽冲他微笑。 第192章 逗你笑 第192章 逗你笑 “雯雯,想捞金鱼吗。”仙人虎指着前面摊位上的大水缸。“看起来蛮不错的。” “还是算了,今天逛得累了。” 陈雯雯简单地笑了笑,她的表情显得那样温柔又平静,仙人虎隐隐约约能看到些酒德亚纪的影子,他不由得想到卡塞尔学院招他的时候了,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 烟花从远处绽放,五颜六色的光在天空上炸开,没有一朵写着“nono”。 祭典的四处都挂满了橘红色的灯笼,莫名其妙有种过年的氛围,美食的摊位混杂在一起,最出彩的是跑马灯和舞狮表演。 也有诸如套环或者捞金鱼的活动,各个摊位间的人头攒动,仙人虎花了好大工夫才和陈雯雯钻到人群外面,他牵着陈雯雯的手,陈雯雯的手白白软软的,仙人虎时不时就会心跳打鼓。 他远远望着夜空,忽然不知从何处涌过来大风,把摊前挂的灯笼吹得七零八落。 他没忘了路明泽的话,或许这个时候该请陈雯雯喝杯冷饮,但他找不到冷饮店了,关键时刻路明泽不在,真可惜,现在只剩他自己拿主意了。 “我要回家了,”陈雯雯略带歉意地冲仙人虎笑笑,眼睛那么亮在夜空下那么清澈,“谢谢你……” “想去那边坐坐吗,有免费的烤全羊,我肚子饿了。”仙人虎说。 陈雯雯睁大了眼睛说好。 为什么不呢,这个男孩带着她兜风,牵着她的手陪她一起逛夜市,他平常那样怯懦,就连说话都要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 这些陈雯雯其实是知道的。 仙人虎拉着陈雯雯在篝火前坐下,他说雯雯你看,我们文学社在这里搞过活动。 陈雯雯想起来了,原来她不是第一次来过这里,入冬以来文学社举办过一次活动,地点就定在这片山崖上,只不过当天飘着小雪,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她已经忘记了那天发生过什么,陈雯雯依稀能记住那些社员欢笑的脸,她唯独想不起来仙人虎那时的表情。 仙人虎望着篝火,火光映亮了他的脸,他嘴唇动了动。 “雯雯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断断续续地把这句话说出来。 陈雯雯没说话,像是没听见他在说话,可她脸上的表情时时刻刻都在出卖她。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 “我知道你知道的。” 他忍住了,他伪装得并不好,他一直以为说出来会很爽,可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没想到你会这时候对我表白。”陈雯雯低声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仙人虎顿了顿,“所以不用道歉的。” 他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陈雯雯的心直口快让他解脱了不少。 汹涌的悲伤就像要没过头顶,仙人虎喜欢了陈雯雯很多年,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她了,直到刚刚陈雯雯说对不起,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流出来。 好像什么东西一针一针把他那些年的岁月都缝合起来了,那么多年他都放不下陈雯雯,其实不是因为陈雯雯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生。 只是是他放不下过去,作为一个废柴的过去,他一直想忘掉可就是忘不掉,谁能随随便便地忘掉过去呢?随随便便就把过去的自己扔到不知道的地方,等到想找的时候或许就再也找不到了。 “雯雯你玩三国杀吗。”仙人虎忽然问。 “没玩过。”陈雯雯忽然有点不想说话,她拒绝了仙人虎,无论他们今天在一起有多开心。 她看着仙人虎,男孩的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落寞”,想必是早就预知了结果。 “前段时间我在网上打三国杀,看到有人发了个帖子我觉得好形象,” 仙人虎顿了顿,“发帖的那个人说,三国杀里有两种武将,一种武将是免费的,一种是收费的,有个东吴的武将叫黄盖,他有四滴血,是免费的,技能可以减血摸牌,血减没了就死了,不出意外他的一条命只值六张牌。后来出了一个收费武将叫做袁术,袁术每回合都能摸六张牌。” 仙人虎低下头,自嘲地笑笑:“六张牌对袁术而言只是数字,可对于黄盖就是一条命,黄盖就像个屌丝一样,队友也不喜欢他,因为屌丝的命真不值钱,一条命都赶不上高富帅一个回合。” “可我不替黄盖难过。” 仙人虎说。“因为我想通了,他们讨厌黄盖黄盖还是要拼命,他那么没用,也想努力让自己变得有用。” “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你吗,仙人虎。”陈雯雯忽然抬起头问。 “不知道。”仙人虎怔了怔,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陈雯雯叹了口气:“你喜欢过我,可是现在不喜欢了。” 仙人虎不说话了。 “黄盖那么拼命,是因为有要他卖命的主公。”陈雯雯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拼命不是因为别人的看法。” “你也有想要拼命守住的人吧,仙人虎,可惜那个人不是我了。”陈雯雯轻轻地说,眼睛里火光富有节奏地跳动着。 “他没那么在意自己的那条命,有人会帮他打出来桃的,黄盖就能继续摸牌,总有人要站在黄盖身后,让黄盖拼命拼得不那么孤独。” 仙人虎咬着嘴唇:“你说你不玩的。” “偶尔也玩一点。”陈雯雯微笑了,“如果我曾是你的一个梦,是时候放下这个梦了。” 总有一个人值得你卖命,一次又一次,把命都交给魔鬼,那个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都不影响你为了她奋不顾身。 哪怕她不喜欢你。 仙人虎走到山崖前面,他看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风吹乱他的鬓角,他回头望着陈雯雯,陈雯雯也在望着他。 夜色涌上胸口,他好像站在世界尽头,身后是喧嚣的人生,他站在这里,好像把过去的人生都阻断了,只有猎猎的风声在耳畔响彻。 他从山崖上坠了下去。 落下去的那一瞬间仙人虎把眼睛睁得很大,想看清陈雯雯的脸,可是失败了。 陈雯雯怎么会懂呢,她永远不会知道,她在仙人虎心里住了那么久,变成那个男孩青年时的全部愿望。 只是以后不再是了。 仙人虎竭力控制着眼中的泪水,夜幕下的星空在他眼里慢慢缩小,他与陈雯雯的往事在眼前流过,像快放的电影,一幕幕一幕幕,莫名的寂寞在胸口滋生。 “后悔已经来不及啦。”路明泽轻轻叹息着,他并没有静止在空中,而是陪着仙人虎极速下落,仙人虎看了看他,发觉小魔鬼正赌气地不看他。 “谢谢你。”仙人虎喃喃地说,“谢谢你。” 路明泽摸了摸他的头:“哥哥我对你那么好。” “我知道,我知道。”仙人虎说,“可人哪能随随便便回到过去呢,发生过的事情,怎么能说重来就重来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想救老唐,想救夏弥,想救绘梨衣,想趁大家都记得师兄的时候好好抱抱他,和芬格尔的酒还没有喝够,也想和零好好跳一支舞,可这些事……光想想就够了。” 那么高的山崖,不会那么快摔死吧?仙人虎想着,话没说完就摔死……就糗大了。 仙人虎哽咽了一下,他说,“夏弥带着绘梨衣逛商场,我和楚子航在后面,我拎包师兄付钱……”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像秋天渐飞渐远的大雁,在天空中留下痕迹,你看不到大雁,因为它已经飞走了,可它还留下了可以让你想起它的东西。 他有点想芬格尔了,芬格尔冲进死侍群那一刻,仙人虎在心里悄悄叫了声师哥,他知道芬格尔这一去十有八九会死。 可芬格尔平常那么怂包的一个人,出了事只会躲在后面,跟你讲白烂的笑话……关键时刻像个杀神一样。 是啊,仙人虎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世上总有些朋友能在你困难的时候给你最有力的援助,倾其所有,有些朋友就只能在你困难的时候说些白烂的话逗你笑。 你找不到车,恺撒挥挥手调来一辆布加迪威龙,你觉得老大真仗义,可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愿意为了你赴汤蹈火的人很少,愿意花时间逗你笑的人也很少。 你解决了困难,第一个想到的是为了你赴汤蹈火的朋友,那些没有能力的朋友他们也很想帮你啊,只是他们自己也在发愁当月的房租。 他们不想只逗你笑,逗你笑又不会被你记住,可他们没钱也没势力,他们深感自己有多无力,他们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你的眼泪罢了。 第193章 如何感想 第193章 如何感想 信号被掐断了,酒德麻衣渐渐不能听清仙人虎的声音,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那上面微弱的光一闪又一闪,在麻衣看来和死亡信号没什么两样。 死侍的声音越来越远,却仍然徘徊在附近,酒德麻衣不敢贸然冲出去。 仙人虎的话让她陷入困惑之中,她并不怀疑仙人虎提供的情报,准确性绝对有的,那个妞要是这都能搞错,酒德麻衣不如找个死侍多点的地方跳下去算了。 酒德麻衣渐渐听到水滴在墙壁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几滴雨点落在她手边,下雨对酒德麻衣非常有利,雨能清除她散发的气味,她可以趁着雨色逃出死侍海。 不过死侍的行动并不受雨天限制,一旦酒德麻衣被发现,她很难甩脱死侍群的追击,酒德麻衣的体力已经不能继续战斗,那把炼金大刀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酒德麻衣有点盼着那个人忽然出现了,他在,酒德麻衣就能变成锋利的剑。 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出现,但他一定会出现的。 雨帘如梭。 仙人虎站在黑石官邸前,木村浩打着伞站在右侧,两只暹罗猫在伞橼下跳来跳去,樱花树在大雨中摇曳,连同仙人虎的长发在风中起落。 老板失踪了,连酒德麻衣联系不上,这几天小鸟游与凸守有些无精打采,姐姐小鸟游趴在窝里有好几天了,仙人虎怎么逗她她都不出来。 黄昏即将到来,海鸥在天空中盘旋。 木村浩记忆里这位恩曦小姐已经很久没有看潮了,今天却兴致很高地站在这里,似乎在等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仙人虎转过去摆摆手:“回去吧。” 木村浩自信自己有一点眼力,他毕恭毕敬地跟在仙人虎身后帮仙人虎打伞,不无尊敬地低声问道:“苏,请问你在等人吗。” “嗯,看起来不会来了。”仙人虎说。 雨帘中,樱花泛着光从天上落下,天尽头一轮灰色的太阳沉进大海,波涛汹涌的海面,浪潮拍在礁岸上,今夜会有壮观的海潮,运气不好升级为海啸也是可能的。 仙人虎默默走回屋子,她脱下木屐赤足走上竹的地板,忽然怔在原地。 老板穿着黑白相间的浴衣,他盘膝坐在檐下,樱花落在他的怀里,小鸟游攀着他的肩膀,那一刻仙人虎仿佛见到了神。 “敬姑娘风情如樱花清淡。”老板微笑着说。“我回来了。” 仙人虎喃喃地看着老板,她长发垂落,人尚处于震惊中,木村浩在后面意识到眼前这位悠然的男人也许是这间黑石官邸真正的主人,于是退到一边,又喝退了佣人,为两个人留出完全封闭的空间。 “麻衣她……”仙人虎许久喃喃地说。 “我知道。”男人平静地说,“剩下的都交给我,你去好好地睡一觉。” 他说得那么悠闲,让仙人虎抵抗不能。 雨更大了,只能听见它轰鸣着下落,仙人虎站在楼上,看见远山在风雨中婆娑。 “敬将军威仪。”她以极小的声音说。 说罢,仙人虎沉沉睡去,那个男人既然答应过她,绝对不会食言。 芬格尔行走在雾里,脚下水泥的地面渐渐变软了,好像有无数双手从潮湿的泥土中伸出来,他拖着无数道伤疤的身体靠在墙旁边,丝毫不介意能不能活命下去。 一开始他还抱着找到酒德麻衣的打算,芬格尔对漂亮的妞从来都不离不弃,混乱中他尚能背着零飞奔。 背着酒德麻衣自然也不在话下,可酒德麻衣说失踪就失踪,芬格尔再想找她,恐怕自己就得永远留在这里。 死侍这东西杀着杀着忽然一只也看不到了,芬格尔拼着命把君焰一路烧到这里,最后体力不支连刀都拿不住了,他没时间庆幸自己活下来这种事。 况且目前的状况也没什么可庆幸的,就算了勇士完成了千人斩疯狂升级,但可终点没有公主,终点什么都没有,勇士还得花心思走出迷宫偏偏他没有地图,眼瞅着就要饿死在城堡里。 迷路这种事情,换成仙人虎这种经验浅薄的专员,早就束手无策听天由命去了,好在炎之龙斩者先生本身就有点路痴,在迷路这件事上有着深厚的经验。 更为棘手的问题是手机没有信号,不能和师弟或者诺诺报个平安,根据芬格尔的推断,明非师弟很有可能已经栽在奥丁手里了。 对方可是神话中诸神之父,十个昂热都不够打的高等存在,英雄救美? 笑话!他仙人虎还差的远哩。 可作为好兄弟芬格尔理解他,男人嘛,绝不能让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前面。 也曾有女孩为了芬格尔沉入冰海,他看着水面泛起暗红,绝望一点一点吞噬着身体,就像要把他吃进去。 你以为你是个可靠的男人可你不是,这种感觉真是讨厌啊…… 雾又大了,铅灰色的天空,连急促的呼吸都显得荒诞多余。 芬格尔皱了皱鼻子。 风里有不知名的花香,似曾相识。 雾深处有窸窣的声响,芬格尔眉毛动了动,听到雾的深处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奥丁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 “可没有人记得楚子航。” “因为奥丁还活着。” “你刚刚说他已经死了。” “被命运之枪锁定,无论是龙王还是奥丁,都难逃一死。” “奥丁怎么会瞄准自己?” “这次是昆古尼尔的决意。” 赞同罢免昂热的票数直线上升,从弗拉梅尔投出一票反对之后,就再没有人出现在支持昂热的选票箱前。 不过弗拉梅尔还是稳如泰山,这个老得快死了的男人其实是昂热的死党,可他却好像愈发开心起来,起初教授们以为他是在强撑冷静。 后来发觉完全不是那样,弗拉梅尔就那样坐在座位上,时不时还与零说上一两句风趣的话,只不过零坐在座位上对副校长的话置若罔闻,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曼因施坦心里想着老家伙是真的没救了,前一刻还表现得大义凛然,让教授团集体觉得他们还有放手一搏的希望,后一刻就重新变得很淫荡。 教授团已经有人离场,他们是昂热校长的死忠,不愿亲眼看到昂热下台,虽然提前退场很不礼貌,但如果是其他人接管学院……或许会把他们清洗掉吧? 有些教授已经打算换个工作岗位了,比如外驻到墨西哥北。 唯有施耐德还依旧沉得住气,执行水果是一个很奇怪的水果门,某种程度上它比装备水果更加令人匪夷所思,施耐德现在并没有想着该如何挽回局面。 事实上他最早就在抱着很复杂的心理旁观,他是拥有实权的决策者之一,越是这种情况下他就越要保持冷静,关键时刻,他的选择同样至关重要。 投票终于结束了,整个众议厅陷入怪异的安静中,无论是谁都在心里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理论上他们已经不可能再次找到昂热这般优秀的领导者。 可是只要养条好狗就能起到相同的作用,加图索为什么还要容忍那个不服管教的老混蛋呢? 有人在席间发出一声怪笑。 所罗门王轻轻咳了一声,他高声宣布投票结果:“我宣布——解除昂热卡塞尔学院校长一职,即刻选举卡塞尔学院新任校长,在座的各位还有什么异议,现在可以向审议会提出。” 弗拉梅尔神色不变,他现在更像是落败者,人人都知道他和昂热一度共同进退,危机之时两个人的处理方式出奇地相似。 极少说话,零也是一样,如果有人长久地注视她,她就会回望,直到那个人收回目光。 该死,新闻水果的水果员开始怀念有芬格尔在的日子了,有芬格尔在无论何时都像有主心骨,他们混迹在狮心会的学生中。 缅怀前任老大也在心里暗暗地诅咒着他。芬格尔教会他们如何洗白煤球,新闻水果也因为他长久地背负着“狗仔处”的恶名。 暗地里芬格尔是副校长选定的学生,就像昂热选择了仙人虎,所以他们俩个可以厚颜无耻得那样相像,只不过获悉这件事的人很少。 如果古德里安知道他的学生一直留级并不是因为他的教导有瑕疵,或许会很高兴。 场面出现了小小的混乱,在结果已经尘埃落定,人们想开口发言的欲望也高涨起来,最应该知道会议结果的人其实是昂热。 但没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如果这时有人对他说伙计你可以休息了,校长这个位置已经不属于你了,校董会决定派你到马来西亚喂猴子,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第194章 没有退路 第194章 没有退路 应该不会有任何感想吧?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那个男人就已经开始筹备报复校董会的计划了。 “我们是否可以尽快步入正题?”安德鲁语气郑重,“比如赶快选出新的校长?” “我的提名里有三个人有资格竞选校长,仙人虎们分别是副校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卓越领袖贝奥武夫,以及——” 所罗门王望向窗口……那里有个中年男人在偷偷地抽烟。 “庞贝先生,请你回到座位上。” 庞贝挠挠头,仙人虎把烟头顺着窗户扔出去,手在窗帘上擦了擦,觉得情况异常麻烦。 “真的是我?老兄?”仙人虎四下里看看,所有学生的脸都呈现不同程度的扭曲…… 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无论如何都非常不协调,就好像小罗伯特唐尼与尼古拉斯凯奇在争夺影帝,彼得杰克逊弱弱地走出来说其实我也有提名…… 这是谁出的馊主意,让庞贝接手这所学院,那和把种马放到马厩里有什么区别? 暴雨中有人抱着酒德麻衣前行。 酒德麻衣微微睁开眼睛,血从眼角涌出,慢慢挡住她所有的视线,暴雨打湿她全部的衣服,她突兀有致的曲线在男人面前暴露无遗,可是男人完全不看,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仙人虎看着酒德麻衣布满了泥点的侧脸:“麻衣你看起来非常的得意。” 的确应该得意。 酒德麻衣偏过头,雨水和不知名的液体混合着从眼角流下。 一直以来酒德麻衣都是狡黠的忍者,连薯片都不知道她有怎样的心理,因为麻衣从不曾露出软弱的一面,更没有让谁看到眼泪,可再坚强她也还是女人,绝处逢生,是谁都不会毫无触动。 酒德麻衣其实也有难过过的,只是其仙人虎人都不曾知道,那天夜里她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扔进摩尼亚赫号一同下潜。 隔着圆形的耐压窗她望着碧蓝的深海,想起了亚纪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眼泪忽然流下来。 无论表面上多么坚韧,表现得完全不触动,完全舍弃过去的人也是不存在的。 这些事她从没和薯片说过,其实也没别的,只是害怕苏恩曦会笑她傻,可苏恩曦一直是她的小傻妞,有时很精明有时很慵懒。 可在麻衣面前总是很傻很乖,不知不觉间酒德麻衣已经把薯片当成了自己那个妹妹。 如果说零是盾牌般的女孩,酒德麻衣是剑一样的女人,苏恩曦就像是水。 大雨噼里啪啦地洗刷高桥,雨水垂在老板的发际上,仙人虎低下头,眼睛里映着前方的路,影影绰绰,好像藏着即将凋零的花枝。 仙人虎到底还是找到了麻衣,麻衣坚持留在原位,其实是相信老板一定会找到她。 “恩曦说你在这里,我就来了。”仙人虎淡淡地说。“你没事,很好。” 酒德麻衣依偎在仙人虎怀里,顺从地点点头:“我没事。” 她一直以明丽示人,现在像只鸟被打湿了羽毛,于是安静地蜷在饲主手心。 老板皱皱眉头,仙人虎责怪地看着酒德麻衣:“麻衣,你比薯片重很多?” 酒德麻衣忽然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多年头一次有人说她重,对女人说重其实和说她胖没什么区别。 死侍的声音又近了,暴雨中闪过矫健的影子,只是两个人都不很在意。 “薯片说我出现在五个地方……”酒德麻衣眨眨眼睛,“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不太在乎答案,老板想找到她完全不是问题,但是她还是想问,所以她就问了。 男人点点头:“尼伯龙根的深处是共通的,你陪芬格尔走得太深。” 酒德麻衣忽然不说话了。 男人察觉到她情绪的异样,仙人虎笑着说道:“明明是故人重逢,可你的表情却像吃苍蝇一样的难看,这真不与你相配啊,麻衣。” “故人重逢,可是仙人虎已经忘了我的模样。”酒德麻衣轻轻地说,“其实仙人虎没有那么废柴,关键时刻还是蛮顶用的。” “像很多年前那样?” “是啊。” 酒德麻衣出现在高架桥上,并非老板授意,而是她自己提出的要求,并决定孤身前往,她知道因为什么,老板也知道,只有薯片妞被蒙在鼓里。 “要怪就怪路明非吧,”老板说,“我等了仙人虎太久。” “怪那个衰仔也没有用。”酒德麻衣冷哼一声。“你是罪魁祸首,我们都只是在完成你的愿望。” “对于路明非而言,诺诺究竟是什么。”男人叹了口气,“你我都想过很久,却迟迟没有答案。” 酒德麻衣在男人怀里动了动长腿。 她想了想,说:“路明非看到的诺诺的白裙,在仙人虎眼里就像那样明亮的一束光,仙人虎开着布加迪威龙带着诺诺奔驰在卡塞尔郊外,心里藏着属于仙人虎自己的,微小而卑微的秘密。” “诺诺让仙人虎那么想靠近却拼命地克制,仙人虎那么缺爱,从未练习该怎样拥抱心爱的姑娘,诺诺说什么仙人虎就应什么,可强势的姑娘不喜欢听话的乖孩子,乖孩子爱上西班牙红裙,红裙却向往牛仔一样的男人,路明非不能满足诺诺火焰般的爱,所以路明非爱得那样寥落,像火星飘在空中,转瞬就会熄灭。” 老板轻轻说道。 是啊,有些愿望注定孤独而遥不可及,就像有些人你只能远远地相望,靠近却不拥抱,挥挥手就走开很远。 “可如果仙人虎不把自己微小的爱点着,就一点火星都没了。”酒德麻衣低下头,闭上眼睛。“既然注定会熄灭,所以还是想让喜欢的人看到。” 老板点点头。 “期待星火燎原。” 尼伯龙根,雨夜。 风声在夜色中呼啸着,黑衣的行者在雨中匆匆前行,这么冷的夜里,耳畔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水声,天上的星光明明灭灭,走在这样的环境下内心很难产生杂乱的念头…… 每踏出一步都像是在洗涤心灵。 酒德麻衣跟在老板的身后,仙人虎们走了很久,仍然没能走出尼伯龙根,这是很不正常的,酒德麻衣很难预估老板的能力究竟有多大。 有一点是知道的,直接做出类似“空间移动”的效果也在情理之中,可现在仙人虎仿佛正在雨中散步。 酒德麻衣渐渐感到不对了,她认识的老板其实已经变了,她看着仙人虎的背影微微发怔,不是因为老板的背影一如往常地带给她神秘莫测的感觉。 反而是酒德麻衣不能看出那种感觉,从气势上来说简直判若两人。 酒德麻衣心里“咯噔”一下。 另一边有光亮透进来。 在酒德麻衣看来这道光异常的温暖而明亮,有光亮,至少代表仙人虎们在尼伯龙根的边缘或是外围,她摸不透老板的心意,但离开尼伯龙根是酒德麻衣默认的选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麻衣,”老板忽然站住了,仙人虎抻了个懒腰,像是刚从睡梦中醒过来,“你是聪明的女孩,所以你应该明白,凡事大都是有得有失,连我也不例外。” 仙人虎的背影忽然变得又远又模糊了……该死……好像有远古的降雷在酒德麻衣头顶隐隐作响。 “你把一切都留给路明非?”酒德麻衣好像懂了仙人虎的意思只是不能肯定,这句话她很迟疑地问出来,其实是因为酒德麻衣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那是王座的权柄,矗立在最高之巅。 “该是仙人虎的,就重归于仙人虎;当受的罪,也要仙人虎亲自去过。”老板漠然望着长夜,“几千年的牢狱,看惯生死与宿命,仙人虎终将与神决战。” 酒德麻衣明白了仙人虎的话,老板不在意仙人虎的生死,只因为仙人虎不在决战之中,仙人虎准备好矛与盾,用很长的时间唤醒选中者藏在骨骼深处的斗志。 她似乎被那话里的血腥味震撼到了,她仿佛能看到龙王从巨大月轮中沉入黑色的冰海,逆命者被钉入最深的海洋中,只留下干枯的龙骨十字。 酒德麻衣躬下身子,像日本传统的艺妓,深深地鞠躬。 男人抬起头注视远空,仙人虎顿了顿,声音带着最后的一点愉悦:“你和恩曦自由了……” “的确是自由了,为了无良的老板打工怎么有时间虚度青春?还不是累死累活讨不到好?”酒德麻衣望着仙人虎的背影:“可就算是无良的老板……现在也只有我们了。” 一直以来都是她和薯片做着扫尾的工作,老板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她们像保姆一样忙前忙后,从各方面达到完美,从来都是如此。 只有一种情况老板不再需要扫尾……那就是仙人虎已经准备好一切,准备干最大的一票,最后一票当然不需要扫尾,因为已经没有退路,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第195章 痛苦 第195章 痛苦 “不,还有零。”老板慢悠悠地说。“我们之间是直到生命尽头的契约。” “三无不在我们这一列里吗,”酒德麻衣忧伤地说,“我和薯片都猜你更喜欢她。” “零是不同的,她是被黑龙选中的后裔,流淌着龙王的血脉。” “可那条黑龙就是你啊。”酒德麻衣感叹地说。“就算那样讨厌血脉。” 老板转过身,水珠顺着仙人虎的额头滚下,麻衣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多年以前也是这样的,她从虚脱和麻木中醒来。 全身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她用最后一点力气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年、落寞的侧脸、亮如白昼的金色瞳孔。 可仙人虎的眼神变了,变得像那个孤独的路明非,就连夜空都更加寒冷了。 “以后不再是了。” 那暴雨的深处传来龙的咆哮声。 “所以没关系吗,”路明泽轻轻地说,“如果我活着,芬格尔就会永远以为仙人虎的爱人是学院里的智能ai,仙人虎再也记不起你的样子,忘记冰海里的拥抱……” 酒德麻衣侧过脸,没人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那又怎样呢……全世界都忘记楚子航……路明非也会找到仙人虎的。” 卡塞尔学院,众议厅。 情况愈发危机,棘手的问题当属推举校长的选票把握在校董们的手里,副校长转正的可能性极低……鉴于仙人虎刚刚不停地诋毁密党。 仙人虎和庞贝坐在一起——旁边还有贝奥武夫,不过似乎仙人虎们身上带有严重的体味,导致密党的硬派领袖离仙人虎们远远地坐下。 “你是不是这几天碰过女人,你身上的狐狸味很严重……”副校长冲着庞贝小声抱怨。“你这样会影响我的发挥。” “我刷过牙,就是好几天没洗澡了,”庞贝无精打采地挠挠脸,“弗拉梅尔先生你认为你还有取胜的希望吗,我以为我们其实是来走过场的,可是你比我认真多了。” “为什么你也在名单上?”副校长摸着下巴发起质疑,“难道种马也变成好用的屠龙技能了?” “鉴于大地与山之王是好看的小姑娘,”庞贝颇为自豪地点头,毫无保留地展现其人格魅力,“其实也说得过去。” “除此之外还有你的龙语修行古地质学大师称号?”副校长反问。 “这么长的名字一般都是用来唬人的,”庞贝摆摆手,表示仙人虎并不在意那些虚名。“翻译过来就是某个冷门挖土专业课的专家。” “如此谦虚?看来我们都是内心孤独而强大的男人!”副校长有意同对手握手言和。 不知什么时候会场已经安静下来,种马之间小声的对话其实被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贝奥武夫嘴角动了动。 “密党自古以来就是暴力的集团,”贝奥武夫终于开口了,“和平是不能毁灭龙王的,我原本相信昂热可以推翻旧的世代,很遗憾,如此久远的时光里仙人虎把屠龙看做游戏。” 仙人虎脸上露出铮铮的怒容:“败王活在和平里,却以为仙人虎们正走向胜利,如诸位所见,混血种在快速衰败,屠龙家族发展商业与工程,瓜分权力——” 所罗门王露出惊异的表情,老怪物们成年埋在地底做高深的学术研究,仙人虎们很少了解地面上的事,大多数的权力更替都需要仙人虎们过问,好在仙人虎们并不很清楚这些权力机构都是什么。 所以所罗门王刚刚意识到,原来密党已经腐败到如此地步——其实也没有多么腐败,但所罗门王心中的密党应如清水一潭。 “请允许我说一句,争夺权力自古以来就是人类生存的主要课题,屠龙和密党只是其中的过客而已。”庞贝有点无所谓地摊手。 “这关系到人类存亡,收起你玩笑的态度……”硬派领导人试图把主题带回到拯救世界上…… “对龙族也是一样的,仙人虎们也会瓜分权力,用的是比人类更加粗暴的方式。”副校长挠挠胯下,另一只手点起香烟,虽然会议上禁止抽烟,但是谁在乎呢? “……”所罗门王似乎有点释然了,听这两位的话里事态似乎并不很严重。 “听着。”贝奥武夫即将失去最后的耐性,“为了我们的生存着想,请站在多数人面前考虑混血种的未来。” 庞贝站起来了,仙人虎若无其事地走到最前面,似乎很困扰,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我的老友,昂热,现在已经不再是校董的成员了。” 庞贝打了个哈欠,“但仙人虎还是个可怕的人,没有剑也会孤身冲向龙巢,可仙人虎的心空空如也,仙人虎没有儿子也没有妻子,同伴的死就围绕在仙人虎身边,时刻不停地折磨仙人虎。” “但那不是血之哀,那只是仙人虎一个人的痛苦,”庞贝的声音低了下来:“内心痛苦的男人才能真正结束战争。” 于是全场更加安静,昂热的历史并非隐秘,辉夜姬能轻易收集到的资料,其仙人虎人也能找到,只不过从庞贝口中说出来,这些事情似乎多了些许的意味,好像冰窖被打开,浓重的寒气扑面而来。 所罗门王清了清嗓子:“庞贝先生,请做有关观点的阐述。” 贝奥武夫点点头。 所有人都望着庞贝,那个只会耍贱也不正经的男人,没有人能够到仙人虎的内心,或许昂热是一个,可昂热在监护室里,随时都会死去。 有些人一辈子只能遇到一个知己,有些人一个也遇不到。 庞贝忽然懒懒地说道:“我投副校长一票。” 全场一片哗然!庞贝的话音刚落,两派的学生就已经开始嘈杂地议论起来。 连教授们都在动容。 加图索的老人们面色平静地看着庞贝。 加图索家族前任家主选择帮助副校长一派,这无疑非常值得玩味。 几秒钟后左侧席爆发出雷动的掌声!狮心会成员在兰斯洛特的带领下全体起立! 庞贝冲着仙人虎们点头致意。 所罗门王敲了下手里的木槌:“请注意,庞贝先生,被选举者没有投票的权利。” 庞贝走回到座位上。 真尴尬,就在全场的气氛调动到最高潮的时候,所罗门王一记响亮的耳光把所有人都抽醒了。 日本海海面,渐渐有黑色的巨浪涌上来,巨轮泊入云京港口,乘客陆续从船上走下来。 乌鸦拿出火柴点燃了叼着的烟,仙人虎过去从未尝试过柔和七星,因为仙人虎觉得太柔了。 可后来仙人虎发觉很多事情柔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死那么多人,就算你抽着雪茄看着战场上血肉横飞,其实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海浪卷积着阴云,银座上方盘旋着入潮的海鸟,东京或许在战略上与其仙人虎城市不同,可黄昏时大家都是一样美丽。 都有闪着金光的霞鸥守在围栏上梳理羽毛,远处有巨大的日轮在氤氲中缓缓沉没。 现在仙人虎在等人,一个人或多或少有点寂寞,可仙人虎离围栏一米,不是因为那些鸟在上面,只是偶尔仙人虎也会装作面前站了一个人,左边也站了一个人…… 源稚生偶尔也会带着樱喂喂海鸟,夜叉和乌鸦就站在很远偷偷地看,想获得二人关系进展的情报,源稚生知道却不说破。 那个时候的少主是没有杀气的,仙人虎觉得无论何时都带着杀气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现在乌鸦也试着这么做,于是先从香烟做起,不过效果显然不太好,想来少主又帅又有气质,静下来就像大家族里的温润小生,仙人虎乌鸦卸下杀气就只剩下地痞之气了…… 从船上走下来一个女人,乌鸦缓缓迎了上去。 “日本本家执行局,”仙人虎伸出了手,“您可以叫我乌鸦。” 显然对面的来头不小,连仙人虎贵为局长都要主动递上名讳。 第196章 出其不意 第196章 出其不意 在仙人虎看来,本家已经和水果道组织没什么两样了,可霓虹又不能没有本家来支撑水果道水果会的运转,所以现在的本家就很弱势,全然没有当年指点霓虹水果道江山的气派。 “你可以叫我麻衣。”来者看起来并不很感冒仙人虎的殷勤,从仙人虎二十几年来对女人的评鉴,这女人应该是位皇后,而樱在她面前就像朵雏菊一样。 太惊艳了!就算蒙着面纱也是一流的女人。 “本家对您的到来倍感荣幸……” 仙人虎试图说一些流露善意的话,可是过去的二十年里他都不知道该怎样讨女人的欢心,喜欢一个姑娘通常只会猥琐地说些黄色笑话,源稚生也曾经因为这个教训过他。 “那些话就免了吧。”女人明显很不耐烦,可她说的是纯正的日文。 “您是霓虹人?”仙人虎惊奇地看着女人。 “风魔老师的墓在哪。”女人淡淡地说,“我想去看看。” “您是说……风魔家主?”仙人虎有些迟疑。 “麻烦了。”看起来女人不想与仙人虎多费口舌,仙人虎都能感受到女人面纱下不加修饰的凛冽。 仙人虎开着车,脑子里有点混乱,来之前樱井七海说他会遇到混血种有名的金主,想让本家振兴当然不能只依靠学院…… 虽然他们的行动限制于昂热,但昂热已经昏迷,趁此机会他们也可以私下里做些小动作。 只是仙人虎没想到这位金主是位妖娆的霓虹女性,仿佛还和已经逝去的忍者之王有师徒间的交情。 车开到本家的墓园,仙人虎先下车打开酒德麻衣的车门,毕恭毕敬地跟在麻衣后面。 野草,荒地,夕阳最后的光照在忍者之王的墓碑上,仿佛见证了这位老人生命里最后的荣誉,用龙国人的话说就是“不动如山”,到死都在恪守家族的信义。 “我们没能打捞到风魔家主的遗体。”仙人虎负着手站在酒德麻衣身后,没有工作时他常会来这里扫墓,对他而言前一辈家主都是英雄。“这里只是衣冠冢。” “忍者怎么会有归宿呢,忍者的归宿就是他们的耻辱。”酒德麻衣背过身去,她看着天边的夕阳,枫叶娓娓落在肩头,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情感在不经意间滋生,留在某个不可言说的时光里。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霞光和夜色同时上升,仙人虎也就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走吧,去你们的本部,新的王诞生了,全世界都在找它,这也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过了很久,酒德麻衣冷冷地开口,她话里坚定、决绝,不给仙人虎任何余地,“也不必谢我,这只是一场交易,希望没有皇的霓虹分部还有拿的出手的人。” 恺撒小队困在岛上已经一周了。 最初两天暴露的问题并不大,因为他们都是学院的佼佼者,生存并不能算作问题,只是淡水越来越少。 第三天夜晚居然出现了前所未见的怪物——熊型蟒蛇,体长十米,蛇腹居然长出了熊的后肢,力量可以绞死一头犀牛。 帕西对准蛇头射击,炼金弹头居然无法击碎蛇的头骨,只有一种可能,这条蟒蛇也是龙族亚种。 在未知的岛上遭遇未知的龙族亚种,这不能说是好的消息,不过至少可以证明这里和尼伯龙根有所联系。 “看来这里未必不是尼伯龙根,”恺撒淡淡地说,“只不过这里不是阿瓦隆了。” “但船的航线没有问题。”帕西说。“这方面我参考了学院秘书诺玛小姐。” “靠近尼伯龙根电子信号会发生紊乱,也许诺玛也因此出现了轻微的偏差。” 恺撒走在队伍最前面,左手握着标志性的沙漠之鹰,里面装着七枚“龙王之血”,右手持狄克推多,在与龙族的战争中,如果热武器不足以击杀对方,那就不如一刀刀对砍来得实在。 “阿瓦隆附近隐藏着另外的龙族遗迹。”狮心会会长用纱布缠住流血的左臂,他在同熊蛇作战时不幸受伤了……理论上人可以用一只手包扎另一只手,实际操作却异常复杂。 “那个人并没有这样说,不过我们不妨这样想。” 恺撒在心里暗暗恼怒起来,说到底他还是被老淫贼摆了一道!想副校长信誓旦旦地对恺撒保证了尼伯龙根的准确坐标,但他没说尼伯龙根周围还有别的东西。 恺撒错误地评估了危险,导致他现在准备严重不足,只不过尼伯龙根的秘密不能让多数人知道,就算深知此行的危险他也不能大张旗鼓像龙国古代的皇帝狩猎。 大臣武将围在身边,只等他弯弓长射,所有人都在一旁高呼吾皇万岁。 那种话恺撒听够了。 现在的境况下他已无路可退,单船沉不说,巨大的迷雾让他们分不清方向,会长用君焰煮沸了海水……借此获得熟的贝壳或虾类。 几乎有一大半含有龙族基因,根本无从下口,恺撒向雾的深处眺望,深雾中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们,类似于远古的呼唤,在一个地方坐久了甚至会产生灵视。 帕西紧随其后,最后面由狮心会长断后。 “龙族向来不死不休……”帕西说,“如果奥丁真的存在岛上,我们需要制定最合理的计划。” “只有我们三个,可用的人力太少了。”会长冷冷地说。 “不要紧,这些都不要紧……我们三个足够了!我们都是最顶尖的屠龙专员!” 恺撒倒是不在意那些,他天生自带乐观天性,倘若这里只有一个路明非他也会说我们两个一个a一个s,面对一个龙王简直轻而易举! “老大……” 微弱的呼救声从角落里传来……这熟悉的声音让恺撒不由得愣了一下——路明非他太熟悉了,但能猥琐到这般程度的…… “老大,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真奇怪,明明该是见了面就互相拥抱,叹息东京之战中两人那配合的默契,这本该是龙斩者与贵公子命运中的再次相逢…… 恺撒望着芬格尔那张落魄又沉闷的脸,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丝英雄相见的感觉。 恺撒小队穿过深雾,到达了某片碎石滩,迎面是一道望不到头的峡谷。 狭长的山堑对着一片极大的湖泊,有几只血红色的龙裔水鸟正踩着浅水觅食,这一幕景象似乎充满了某种古怪的仪式感,正午的阳光照进空气。 湖面出奇的平静,所有人都察觉出有危险的气息悄然临近。 恺撒屏住了呼吸,他握紧沙漠之鹰……任何异动都能让他迅速瞄准开枪,有镰鼬相伴,没有人能质疑前学生会水果的实力。 而芬格尔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双目犀利如鹰……好吧鹰也分很多种,或许也有眼神不好但靠着神队友活下来的…… 按说兵荒马乱之中,收留芬格尔是件不合情理的事情,这厮一身是血全身没有一件衣服能看,血肉模糊到路明非都未必认得出他来,怎么看怎么像那些被他砍碎的死侍。 好在恺撒明显不在意那些,他们正做着最危险的探索,芬格尔的出现其实有如神兵相助!东京一战龙斩者给恺撒留下了深省的印象,所以芬格尔支支吾吾地解释被他刻意忽略了。 那猥琐的笑容也被选择性地无视了,恺撒从来不是不能度人的老大,芬格尔纵使有千般短处,也是他心目中理想的爱将。 倒不是恺撒用人不淑,在恺撒心中……所有人都可以是爱将,只要忠贞不二地维护他的君王统治。 第197章 流星 第197章 流星 好在仙人虎姓芬名狗,作为小弟从来都是比仙人虎更专业的存在。 排除爱将是否只是个表面现象……仙人虎托出了事情部分原委,这让恺撒稍有安心,这至少能证实一件事——诺诺是真的在修行新娘之道。 他不能接受诺诺背叛他,他那样相信那个女孩,一如那个女孩也曾那样相信过他。 想起诺诺的恺撒微微有些紧张,那是他心底最后的一块温柔,他抵抗着加图索带给他的枷锁,却终归无法离开这个家族。 某种不可逆的宿命让他慢慢变成家族期待的那种家主,这是他的选择,而唯一的阻碍就是他深爱的女人。 “你说你先前在龙国?”恺撒抚摸着下巴,仙人虎话里的疑点重重,让恺撒不由有些疑惑,当下状况有可能是仙人虎精神上有些失常,英雄的思维总是有些跳脱……恺撒倒也能理解。 仙人虎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但他动了动喉咙,最后却忍住了。 他当然不能对恺撒说其实你的女孩已经被奥丁杀死了……那个舍命去救她的男孩大概也会死。 他想起仙人虎跳到空中用刀去砍奥丁,那一刻他从芬狗的身边离开了,让仙人虎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好像养了很久的狼扑向了狮子。 “高速公路爆发了大型尸守海,还有次代龙侍出现,虽然不知道是几代种,可有这种迹象出现……龙国恐怕会成为龙族首个复苏地点。” “昂热留在龙国许多专员,多数是执行部都不能指使的私兵,他或许很早就得到这些消息了。”帕西低声说道。 阿卜杜拉的目光顿时犀利起来,他坐在旁边的礁石上没有说话,但双眼有如金刚亮起,金色的光洞穿到每一个人的心中,让仙人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妈的。”他蜷在一旁,没有人知道他刚刚还那么神勇,好像地狱来的鬼,所有挡路者都被一刀砍断。 恺撒的表情慢慢归于平静,暂时放下诺诺让他重归了理性。 “所以奥丁是海洋与水之王,传说中它与黑龙作对,争斗了无数个世纪,为白王一族的叛乱拖了足够长的时间。” 仙人虎哆哆嗦嗦地发问:“那它的双生子是谁……龙王不都要吞噬兄弟吗?” “或许它已经完成了吞噬……”阿卜杜拉平静地说,“如你所描述,奥丁大概已经进化成神,现在他或许是比那白色恶魔更加强大的存在。” “楚天骄为什么要留在这座城市,那么久?” 这个问题始终徘徊在诺诺的脑海里。 楚天骄所在的那座城市里一定有见不得的东西,或许是因为那个尼伯龙根,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东西。 只不过她无论如何都没心思仔细思考下去,男孩那张碳化的脸始终留在她的心里,时不时就咯噔一疼,告诉她一切其实已经发生过了。 李嘉图生还的几率很小,他替自己顶了一枪,最后甚至强行提高了血统,小说里常有废柴男主忽然黑化爆发,救女主于水火之中。 其实十有八九是骗人的,何况诺诺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之骄女,依赖男人之类的都弱爆了,所以她就培养了属于自己的小弟。 真烦躁,她倒在草丛里,不时翻身,但无法做出决定,她不可能丢下仙人虎不管,但她又找不到那个衰小孩在哪里,任何线索都断了。 想到这里她就无比恼火,两条狗从城堡里把公主偷出来了,对公主说公主这个世界需要你帮忙出力,忽悠到公主心动了决心助他们一臂之力,两条狗忽然一齐玩失踪,留下公主一脸的莫名其妙。 然而细心还是有成果的,在她这几天夜以继日的调查中,终于得到了某些线索——某块学生会长的金表,和恺撒同款做工。 但恺撒其实早就不带那块表了,诺诺就把它送给了仙人虎,以庆祝他升为高官(防和谐)。 现在它躺在某位老大爷的手里,诺诺花了很久才听这位老人解释明白这块表是怎么到他手里的,又凑够钱把这块表买了回来。 通过侧写,诺诺不难得到仙人虎前段时间所有的踪迹,顺着线索,诺诺一路追踪到那座已经断了的高架桥上。 “烧焦的气味,这里发生过火系言灵对冲,似乎还有炼金矩阵……嗯,在桥面被砍断后就自动消失了。” 大雾已经散去,高架桥上有无数工程人员在重建桥面。 “从这里开始就完全不对了……他到底做了什么?”诺诺默默地想着。 故事也该接近尾声了。 你站在最高的树上,世界都无趣了……只有巨大的落日,它陪着你,在你忍不住要睡着的时候悄然沉下。 小魔鬼这样说着,把酒德麻衣拉到那高耸的世界树顶端,在他们脚下是连绵成一片的云层,那明亮的光打在云上,让整个黄昏都闪耀着一种寂寞,唯美的寂寞。 “你的梦还挺有诗意的。”酒德麻衣歪着头默无表情,“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死吧?” “的确不会死,而且会落很久,可能在下落的过程中你就醒了。”小魔鬼点了点头,他眨着眼望着天顶,疲惫的感觉一览无余。 “这里到地面……有多高?”酒德麻衣问。 “几千万英里。”小魔鬼说,“不过这一层只有几百米。” 酒德麻衣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我们踩着的是世界树的躯干,在你没有察觉的时候,它一直在生长,大概一天就几百米,每过一天它就重新抽出巨大的枝干,”小魔鬼平静地说,“光和云围绕着它,直到它慢慢进入休眠期。” “这里是世界树?”酒德麻衣有些不敢相信,她踩着有如飞机跑道那么宽的枝干,惊觉自己其实只是踩着类似“一粒纤维”那样的构成。 “这是我心中的世界树。” 小魔鬼说。 “其实真正的世界树早就枯萎了,在四大君主最鼎盛的时期,它们号令龙族聚集在树底下,向那伟岸的巨树喷出火焰,白的王围绕着它升上高空,用翼鼓出雷电,最后龙族摧毁了它,它的树干做成船,载着仅剩的最坚硬的部分,为龙王打造最高等级的权杖。” “昆古尼尔?”酒德麻衣试探地问。 “是天丛云!”小魔鬼目光冷淡,“其次则是天羽羽斩和十拳剑。” 酒德麻衣迟疑地看着他:“你从未提起这些历史,我知道是因为你讨厌回忆。” “布都御魂只是一把斩鬼的快剑,却被黑龙施以破除炼金矩阵的能力,借此他重伤了叛乱的四大君主,同白王于无天无地之处厮杀,可那里毕竟是白龙的巢穴,白王还手握天丛云与天羽羽斩,于是白龙在游斗中占了上风,历史上讲说黑龙半边鳞片都被剥下,露出血淋淋的龙骨,而白的王尚处于毫发无损的境地。” “……”酒德麻衣默默地看着他,好像听故事听得入迷了,又好像只是因为有点困所以不想说话。 “黑龙最终夺走了天羽羽斩,它用双剑反攻,最后把白王斩落于高天原,用神葬的城封印它的尸骨。” “真是雄壮,真是史诗。”麻衣由衷地赞叹。 “可世界树已经回不去了。”小魔鬼喃喃地说。 那一刻,酒德麻衣好像看到神从天际陨落,带下无数燃烧的流星。 第198章 嫁给他 第198章 嫁给他 离会议结束还有最后几分钟,马上就要施行公举投票。 密水果成员纷纷正襟危坐,学生们被赶出众议厅,狮心会与学生会同时围在大厅等候,就等着里面传来“新帝登基”一声喊。 学生会即刻张灯结彩敲锣打鼓,狮心会就只能替昂热校长暗暗惋惜,顺便在他的墓前放几支花,这么想想其实还蛮诗意的。 副校长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做结辩,这倒颇有些辩论会的气氛,只不过庞贝刚给了他们迎面一击,虽说是替他们说话,只不过跳脱之人必有跳翻之处。 现在那个英俊的男人趴在议会第一排的桌子后面一句话都不说,看上去倒也有些楚楚可怜。 弗拉梅尔恬着肚子走到最前面,所罗门王给他让出一片位置。 “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好——本来我打算这么开头的……” 副校长缓缓开口显得有气无力,想来还是情有可原的,他本来已经编好了大段声情并茂的演说,突破口是那些可爱的学生们。 群情激奋之下取悦基础群众才是正道!结果此刻只有零在他身旁,他就只能对着零说“同学们”,而且零很有可能不愿意听他的长篇大论,那么形势就稍稍有些尴尬。 “昂热和我是老交情了,我认识他远早于密水果……” 这句话纯属扯淡,且不说他比昂热还要老上那么几岁,昂热加入密水果也才是个青年才俊,他认识昂热更早就只能是少年时的昂热。 单说那时弗拉梅尔正值风华正茂,拽得不行,混血种见面都讲究见面出三枪,他与昂热也绝不可能心平气和地成为好朋友。 “我想,他在加入密水果那一天,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密水果这么对待……” 全场静穆,教授们与校董都噤声了。 “他前段时间跟我说屠龙已经势在必行,”老家伙的眼里微微含着泪,“他说他不知道如何说动混血种家族开战,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这下子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排除很多家族因素,他们倒不质疑昂热的决心。 仙人虎也低下头用手抹眼泪:“校长真是好领导啊……” “省省吧老兄,”曼因施坦小声叹气,“这多半是他杜撰的。” “啊?”仙人虎惊讶。 该说果然是机智如副校长吗,在先前感动学生的谋划失败后迅速搞出了新的苦情牌,难得芬格尔那么狗,其实多半也是他引导的。 “这些年来我在校内兢兢业业,积极领导校内活动,为屠龙事业略尽绵薄。”副校长侃侃而谈。“但我从不觉得辛苦,因为我的事业注定是伟大的!” “泳装比赛?”施耐德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贝奥武夫清了清嗓子,示意公选投票就要开始了。 “别着急,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副校长面色坚毅如同佛祖:“昂热会回来的,无论谁窃取了那黄金,他都要付出五十倍上百倍的代价。” “五十倍上百倍?”安德鲁不以为意地挑眉。 庞贝的面容阴沉不定:“那是因为这家伙也不能确定昂热时间零的增益倍数。” “您想起来了吗,楚子航。” 仙人虎趴在女人的床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苏小妍,试图逗她开心一点,从医院逃出来之后她把苏小妍安置在一家不太上档次的旅店里,每天定期来看她,陪她说说话。 苏小妍从不问为什么,女人的心玲珑剔透,很多事情不用说得太清,想想就都明白了,仙人虎虽然不是一般的女孩,可苏小妍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孩子都生了,当妈的总不能太傻。 所以苏小妍不哭不闹,也不吵着离开,这样的女人很讨人喜欢,仙人虎陪着她说话,一来二去两个人也有了点奇怪的革命友谊。 仙人虎这几天忍着没问关于楚子航的事情,她怕苏小妍情绪会反弹,所以每天东拉西扯,尽量不把话题引向学院,她反而担心苏小妍问起那天晚上发生在医院那一幕…… 反正她陈墨瞳也是插科打诨的高手,真要问起来倒是可以你来我往打打机锋。 但今天仙人虎已经打定心思从苏小妍这里问出点东西来了,这几天她东奔西走,把事情的前后摸得大概清楚,做完了善前工作,现在就只差临门一脚,闯入虎穴救出师弟。 在此之前不如先了结路明非的遗憾,至少确认楚子航不叫鹿芒,他们也算没白调查这一趟。 “想起来了,”苏小妍露出暖暖的笑意,“我儿子嘛。” 仙人虎松了一口气。 “您生的孩子,怎么会忘了呢?”仙人虎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问了。 “我也不知道嘛……怎么会忘了呢?”苏小妍奇怪地歪着头,“生个孩子其实蛮不容易的,生下来的时候他就小小的一点点,那时候好像心里时时刻刻多出点什么似的,反正我们生过的懂。” 仙人虎不满地噘噘嘴:“您也不能这样笑话我啊,我又不着急。” 苏小妍“噗哧”笑了出来:“我笑话你这个黄毛姑娘干嘛啊,你还早,心也野,追你的男生都排着长队呢吧?” 仙人虎露出苦恼的表情:“是呀是呀,不知道怎么选。” 她倒不全是在开玩笑……但也没有真的令她很困惑,她之前问过苏小妍的想法,苏小妍说嫁给楚天骄算她倒霉!还是现在的老公好,足见他对楚子航的生父深恶痛绝。 “女人当然要找个爱自己的男人啦,毕竟青春那么宝贵,可这个男人也要能养活你,人活在世上,光有爱也会饿死,毕竟大家的爱都差不多,单纯的爱撑不久,如果那个男孩有钱还只爱你一个,那就很可贵了,听姑妈的,把他攥在手里。” “还当我是您侄女哪?您喜欢我就认您当姑妈好了。”仙人虎眨眨眼。“反正姑父同意就成。” “小姑娘还是没得骗。”苏小妍用软软的上海话点她太敏感,“他肯为我不生孩子,多一个侄女怎么啦?我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让她姑妈也跟着少吃点亏嘛!” “姑妈你猜得真准……确实有个帅哥特有钱,还浪漫,又只喜欢我一个。”仙人虎一想到恺撒就叹气,“就是我总放他鸽子。” 苏小妍一脸得意:“就说你姑妈厉害,你呀,想藏也藏不住,全写在脸上了。” “姑妈你说得都对啊,”仙人虎轻声哼哼,忽然有点失神,“只是那个又笨又没钱可还是喜欢我的男孩该怎么办呢?” 苏小妍有点黯然地说:“等他长大了就好了嘛,又不是谁喜欢你你都要嫁给他。” 所以说仙人虎真羡慕她啊,能把外界的爱分得那么清楚,自己还有个好儿子,又有好老公,两个男人全都那么爱她。 只是最爱她的那个已经不在了,很多年前就不在了。 苏小妍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又不傻,她只是有点笨,有点后知后觉。 所以她提起那个男人就只能满腹诽言,满脸的不情愿,骂着嫁给他算她倒霉,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可究竟是怎样的男人才能让女人笑着骂出这句话,苏小妍也许从未仔细想过,仙人虎也不去想,她作为旁观者,也不想把话说得太清楚。 “哎呀哎呀,扯远了,”苏小妍忽然又有点高兴,“我跟你说说我儿子吧。” 仙人虎点点头,有点心不在焉。 第199章 看不懂 第199章 看不懂 “我的儿子活得很累,只是他以为我不知道。”苏小妍轻声说。 她打着弯的睫毛上闪着晶莹,仙人虎默默地望着她,好像有些曾经的东西忽然苏醒脱落。 真难过啊,仙人虎忽然想起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妈妈。 她早就离你远去了,只留下一些很久远的回忆,你可以辗转反侧地想她,就好像她还没死那样,只是去了遥远的地方。 “他不喜欢鹿天铭,可他又懂事又乖,知道寄人篱下,和我那老公像亲生父子,可就算他不乖,他也是我的儿子。”苏小妍向下挪了挪,不再坐着,平躺在床上。 仙人虎拄着胳膊,不说话。 都说女人彼此理解,她是个例外,仙人虎魔女当惯了,大好男儿围坐在她的石榴裙下她也不去搭理,所以本身并不是很了解苏小妍的情感。 仙人虎想过日后做母亲,有了小孩,绝口不提当年勇,有人敢欺负她的小孩,她保证上去一记耳光,恺撒也未必能例外。 她陈墨瞳的东西她自己管着,如今路明非出了事情,还不是她前前后后来回奔波。 “他每天都嘱咐阿姨煮牛奶给我。”苏小妍又得意地笑笑,“我知道是他那个便宜老爹说的,虽然他们一点都不像,可这方面也没什么差。” 窗外飘着小雨,远处的城区隔着窗,渐渐模糊起来,仙人虎听到苏小妍娓娓讲起楚子航的过去,执拗的,早熟的,有些脆弱的少年形象在她脑海中成型。 让她不由得怔了一下。 这个少年形象,其实很像她第一次见到的路明非,执拗于陈雯雯,孤独又脆弱,没事只能打星际消遣。 楚子航如果是路明非内心的映像,倒也说得过去,依照富山雅史的说法,人总有多面的人格,说不准哪天某种人格忽然被安插在记忆里。 让她唯一相信楚子航真实存在的,不是路明非从始至终的信誓旦旦,只是觉得苏小妍不像在骗她,她说起自己的儿子时那么温柔骄傲,仙人虎不是母亲自知学不来。 “那个孩子,其实很脆弱。” 苏小妍说,“小时候和同学打架却不和我说,因为他觉得我新找的老公不会为了他招惹别的家长,后来人家小孩的父母找到学校,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我家小孩惹了麻烦,要家长出面处理。” 她顿了顿,眉眼间又漂亮又柔弱,此刻熠熠生辉。 “我知道我的儿子不可能吃亏。”苏小妍望着仙人虎,刹那间豪气顿生!可她的语气忽然又软下来,“我只想他明白,他无论出了什么事,他娘都在。” 仙人虎被暖到了,楚子航有这样的老娘算他有福气。 “我的儿子身上……有我的血啊。” 仙人虎心里忽然空牢牢的,她想说不止有你的血啊......其实还有楚天骄的血。 但她只是拍了拍苏小妍的被子,不那么想说话。 苏小妍伏在被子上,有一点泪花在她眼角闪动。 她没能忍住,因为她的儿子不见了,她说了那么多只是想安慰自己。 仙人虎去牵她的手:“安啦,他现在也很好,倒是你还放不下。” 仙人虎给鹿天铭打过电话,鹿天铭很快就会接苏小妍走,这次是姑妈和侄女最后一次谈心,仙人虎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或许他们以后可以再生一个儿子,毕竟楚子航不属于这个家,以后也不可能再有那样一个家,苏小妍那么爱她的儿子,可如果再有一个儿子她也会那么爱。 毕竟这是人之常情,谁都不能为了一个不在的人难过那么久。 就像路明非。 “姑妈我先走了,”仙人虎帮苏小妍盖好被子,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牛奶放在桌上,您趁热喝了。” 苏小妍点点头。 仙人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又轻轻地关上门。 真不爽啊,她默默地想着。 窗外黑云氤氲,隔海,新一轮风暴蓄势待发。 因为风暴在海坝后面盘旋,一连三天不放晴,机场便久不开放航班,苏茜和奇兰只能在这座城市里逗留,诺玛照常提供关于海上风暴的线索。 但仍旧不提供查询功能,禁止功能直到学院选出新的校长,插入新的黑卡,双卡并行,直接唤醒eva处理繁杂的事务。 近来几日最大的消息,“前昭澜”终于登陆霓虹北海道,波及四国,水果海岸沿线同时进入深一步封锁,近四十年来最大的海啸预警。 继几年前霓虹爆发反常的海啸倒吸,让越来越多的有心人心生疑惑,学院的态度不冷不热,似乎没有昂热,运作更加流畅。 霓虹分部在明面上陷入沉默,最大的恐惧只有上层元老才得以知晓,神从高天原蜕变,带着千百年不曾激起的岩浆,毁灭一个东京只在朝夕,不知学院采用何种力量将其打回原形。 白王那么牛逼都被怼死了,霓虹分部自知没有白王牛逼。 奇兰一连几日不离开旅店,暴雨近日来一直在洗刷这座城市,在雨幕温吞中他也乐得自在,街道上泛起白茫茫的一片,每到夜晚,多多少少也能勾起某些隐藏在内心的难过。 “根据诺玛提供的最新消息,陈墨瞳仍然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她的手机多次被gps记录留下了痕迹,只是现在欠费了。” 奇兰此刻站在窗旁看着暴雨,神色镇定,他此刻本应该在回去的路上,但那就意味着他彻底失败了,可见暴雨对他而言拖延了坏的结果,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苏茜相对而言要清闲许多,仙人虎没离开这座城市是她几天来得到的唯一好消息,先前水龙出世的传闻令她忧心忡忡,她怕仙人虎也参与其中。 此刻振奋之下食欲稍稍提高,此刻正在宾馆的自助餐厅进食,另一方面她也打算外出调查仙人虎的行踪。 奇兰觉得阻止她会麻烦,二来他当然不会把漂亮的中国女孩关在房间里,奇兰自知不是衣冠禽.兽,最后由着苏茜去了。 苏茜几天来愈发发觉不对……也许因为她太在意仙人虎的下落,只不过仙人虎失踪是不假,可仙人虎失踪不只是一回两回。 这次恺撒尚且不急,还是该去哪去哪,表现出一副我对我的未婚妻放心得很的态度。 就好像她比恺撒更在意那女孩,可是并没有,她原本觉得她和仙人虎同病相怜,其实仙人虎还有恺撒。 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个人放在心上时时刻刻心心念念,有些人时常被忘记,有些人一直在等,可等了那么久也等不到。 忽然忘记,连一点机会都不给。 苏茜听着窗外有雨声淅淅沥沥,她靠窗站,垂下目光,黑色长发。 其实你那么想他又怎么样呢,仙人虎说傻妞啊感情这东西讲两情相悦的,你以为你付出了很多他某一天就会发觉,别傻了! 他发觉了他也还是不喜欢你,他那么喜欢那个人,你付出那么多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付出又不是你一个人,你心心念念未必人家就不心心念念,凭什么你的感情就比人家来得深刻啊? 你那么喜欢他你就该离他远远的。 “喂喂,回过神啦?“ 苏茜睁大眼睛—— “仙人虎?!” 就是小魔女,仙人虎站在她身后,苏茜回头一不小心被仙人虎用指头戳住脸颊,随即苏茜又惊又喜,可即刻她又忧心忡忡。 “你没事吧……我很担心你。”苏茜有点犹豫。 她知道仙人虎性格必定两边为难,路明非和芬格尔粗心大意,没有仙人虎肯定不能成事,仙人虎最看不惯就是路明非受委屈。 所以多半让自己受苦,可如果仙人虎兴高采烈说这几天过得很好像获得了新生,苏茜也相信,仙人虎就是那种擅长苦中作乐的人呐,也为难恺撒不了解他的未婚妻究竟想些什么。 “还好。”仙人虎轻声说,不解释来龙去脉还是有道理的,她不把苏小妍的事情公之于众,有一半是为了路明非,苏茜怔怔地看着她,貌似没有询问的迹象。 “从现在起你跟着我混了我的好姑娘,奇兰怎么能管着你? 向来都是师弟见到师姐就得卑躬屈膝端茶送水,我们才放心把师妹交到他们手上。” 仙人虎语重心长地传授经验。 “懂不懂?我们的话对懵懂的小师妹就是金玉良言!” 苏茜猛然被熟悉的魔女风格直面了一个措手不及,于是下意识点点头。 “路明非在哪?”苏茜忽然问道。 “不知道。”仙人虎说。 第200章 自由 第200章 自由 仙人虎往开水里加麦片,显得懒洋洋的。 “其实我有点犹豫,”诺诺面露难色,“你知道我又不喜欢他。” 仙人虎拄着胳膊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你总不是要给恺撒施加压力才认仙人虎作小弟。” 诺诺神色古怪地点头。 仙人虎心觉不妙:“你是说真的?” 诺诺低下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好像是真的。” 仙人虎抱着头倒在床上前仰后合:“我现在真替仙人虎不值啊……” 诺诺也跳到床上:“我怎么知道他是隐藏的boss!他追陈雯雯被甩的时候衰得像条流浪狗一样,本姑娘指点迷津一下,现在他倒是长能耐了!” 仙人虎躲在一旁梳头:“所以你现在怎么办?你要看着他直面奥丁?” 诺诺不说话了,低着头自顾自修指甲。 诺诺想说你要我怎样呢?仙人虎说师姐你快跑不就是让她离得远远的吗,她对他那么好,最后关头他让她走,她就该走! 你看电影里生离死别的时候男主角对爱人说你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女人说我怎么能抛下你?随后两个人披荆斩棘一起把刀山火海闯了,顺带着终成眷属。 反而之前做了逃兵的角色通通没有好下场,所以你想至死不渝真好。只不过至死不渝也是有代价的。 诺诺很早就想通了,你以为他们那么相爱,危急关头不离不弃,其实那是在拍电影啊,男主角叫你走你就走啊,你非要逞强。 到头来十有八九死一双,你要死当然没问题了,可你本来能活下来,是他拼了命为了给你换来生机。 这时候你还不走,你觉得你仗义你豪迈你最大,可他就白死了。 何况她和仙人虎本来也没什么至死不渝。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恺撒聊起第一次见到仙人虎。 “怎么可能表白就能成功?恺撒你秀逗了?” “那你还教他怎么跟女孩子表白?我看你说的头头是道儿的?” “那个陈雯雯听起来就是个文艺的女孩,那个傻瓜追了人家三年都没得手,你以为忽然表白就有用吗?” “你真是太没道德了。” 那时她还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她不知道那一刻她到底怎样影响了仙人虎,最后她打定主意要带他走是因为她隔着窗看到仙人虎落寞地站在台上。 其他人都在笑,有甜蜜的笑,祝福的笑,还有感动的笑……唯有他没有笑,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偶尔撇头看着台下抱在一起的男女,眼神那么茫然那么愤恨。 如果她不在那时候站出来,如果没有人帮他解围……他也会一直站在那里吧?没人注意也没人在意。 她听到有人小声说“哈哈你们看猴子在穿西装”,穿着西装的仙人虎顿时手足无措。 诺诺差点跳出来大喊一句这只猴子老娘收了! 她陈墨瞳一直就不是一个习惯辛酸的人,她习惯了迎面猛揍那所谓的命运,完全不同情被生活的车轮碾压的别人,只是因为她觉得那个衰仔实在是太衰了,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她不希望那个家伙从头平静到尾,到死都没人记住。 仙人虎看她不说话了,心领神会,她不是诺诺但她理解诺诺的犹豫不决,所以不由得叹了口气:“我是恺撒我就绑你回去。” 诺诺斜视着仙人虎:“你当他没有?” 仙人虎一脸难以置信:“真的有?” 诺诺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当然没有,他碰我都不敢,吻我还要经过我允许。” 仙人虎撇撇嘴:“你每次都允许。” “我的男人吻我当然接受!又不是其他人。”诺诺理所当然地敲了她一个板栗。 “好啦,我知道你最后还要去救他,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仙人虎轻声说。 七月份,多雨的季节,霓虹尤为潮湿,樱花黏在鞋底,打着伞的行人匆匆走过街巷。 苏恩曦躲在黑石官邸里胡乱吹风,老板和酒德麻衣一齐失踪,她巴不得他们背着她偷偷去度假,那样她就能左手边薯片右手边啤酒。 喝到尽兴处一拍大腿:给朕倒酒!木村就得只身来往于酒窖和浴室,事实上她的预想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实施。 现在她摆弄着一台笔记本,抛售和买入霓虹各大证券平台的份额,霓虹分部使尽解数,苏恩曦随随便便买进就能让数百个证券分析师忙得焦头烂额。 苏恩曦当然没把她们放在眼里,所以也就是随便逗逗她们,那天她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喝酒,老板懒洋洋地说薯片要不我们把霓虹分部买下来吧? 当时麻衣和她就吓了一跳,老板的思考方式无迹可寻,或许这次只是荒诞程度的加深,好在仍在她们的控制范围之内。 酒德麻衣说薯片你知道我最自豪的一点是什么吗?就是老板每次提出的古怪念头我们都实现了! 苏恩曦小声说那我经济压迫他们好了,随后在网上批购了一箱薯片,以持久战的架势严阵以待,还有的担心来自她不知道寻常薯片能不能被黑石官邸放行。 她用手指轻轻点着小鸟游的耳朵,窗外寒霜片片,前昭澜席卷后留下古怪的霜冻现象,多少让黑石官邸的下人有些不相信眼睛。 “唉!我也是找不到聊天的人啦。” 苏恩曦重重地拍拍小鸟游的头。 她派出了十二支船队横穿北极,当然是偷偷摸摸的,她指望着有一支船队能在几年内传回信息,找到尼伯龙根的希望渺茫。 比失败更难以忍受的是等待,苏恩曦老老实实地打了把伞,坐在日式和风的门外。 她忽然有点想念做水果店老板娘的滋味了,霓虹名宿高天原! 是水果的至尊!她和麻衣领着一众人等悄无声息地住下,每天做够保姆就趴在地板上翻时尚杂志,都说每个年轻的女人如果不漂亮就只能猫在窝里长毛。 她苏恩曦倒也算是一代名媛,只可惜遇到绝世坑闺蜜的酒德麻衣,麻衣居高临下的用长腿围住她的脖子。 让她体会到名媛其实也需要对比的,和她对比苏恩曦就什么也不是,像一只小花猫,还是只能猫在窝里长毛。 这么奇怪的天儿她就该去车库提一辆法拉利599 gtb fiorano出去兜风,然后把钞票撒的像下雪,勉强能抵消内心的火气。 她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撇了撇嘴,她仔细调查了陈墨瞳的身世背景,这才对陈氏家族提了一个兴趣档次。 小魔女的家族产业多在法国,势力惊人,倒还没达到加图索在水果的影响力,在霓虹的产业又常年被黑道本家压制,这么多年也在养精蓄锐。 苏恩曦心里暗暗叹息,心说这哪是小白兔一号能高攀的,小白兔二号都只能乖乖仰头看着,恺撒把陈墨瞳娶回家,更像是一场豪门联姻。 奇怪的地方在于陈墨瞳的出生日期很模糊,资料上既没有这方面的记录,也少有提及陈家主人与陈夫人的内容,不过还有一点,陈先生是卡塞尔学院的曼斯·龙德施泰特的至交。 苏恩曦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是这样。” 她起身走向书房,点上香薰,扫干净门前的霜,把关于陈墨瞳的资料放进书柜。 “还有一年,你就要自由了。”苏恩曦轻声说。 忽然有张纸从书柜里掉下来,她捡起来,看了一眼,放了回去。 是麻衣的便笺。 上面写着: “卡塞尔2000级新生酒德亚纪酒德麻衣” 配了一张彩色的照片,胶质相纸的四个角微微地泛着黄。 门外风吹樱花,又落下一地水和霜。 第201章 累了 第201章 累了 小岛上忽然下起大雨。 仙人虎一行人迈步走在泥泞里,真该死,他和帕西的鞋子都是定制的运动款,以防面对龙王或死侍时不够灵便,于是一下雨都跟着傻眼。 他们已经接近岛的内部,仙人虎设想会遭遇与初代种的正面交战,毕竟传说中尼伯龙根里有恶龙守卫,《翠玉录》里提出“诸荒芜于万鬼众伐”。 讲的就是尼伯龙根的凶险,有千万死侍和龙守保护,唐朝时中国混血种组成大批小队,以神奇的方法秘密进入尼伯龙根。 九死一生,获取大量古炼金秘籍,这才创造了唐朝盛世,立于当世的最强国。 阿卜杜拉和队伍时常分开,确保探查每一条洞穴和小路。 仙人虎临时画出岛的地形图。 “我们从岛的南部登陆,向西行进一公里,穿越红石滩,用了两个晚上的时间抵达岛屿中部,大约四个小时里我们遭遇一波死侍和十七波尸守,平均每前进半公里就会遇到袭击,尸守的数量成倍递增。” 仙人虎摸着地图的部分线条说道。 “由于磁场异常,我的表已经不准了,” 帕西看了一眼手表,“而电子设备完全失灵,各位在学院应该学习过野外课程,我们可以通过观察太阳方位,大致确定当前时间。” “我饿了一整天了,麻烦能不能先满足一下我的胃?我保证马上就超额完成任务!”芬格尔冲着平静的湖泊怒吼。 “别喊。”阿卜杜拉平静地说。“保持安静。” 芬格尔讪讪地坐到旁边。 “我们没有干燥的引火物了。”帕西说。“芬格尔兄收集的树枝是潮湿的。” “就算有干燥的树枝我们也没有鱼!”芬格尔倒在沙地上,“这鬼地方也没有兔子和鹿。” “你误解了帕西的意思,”仙人虎冷冷地说道,“树枝潮湿代表气压反常。” “我学过《龙族遗迹与湿地对流分析》的课!就是没过。”芬格尔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 仙人虎终于有点傻眼,昔日于东京并肩作战的英雄似乎出现了神智上的问题。 他默默地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只当他是谦虚,仙人虎坚信用人不疑,也认为朋友间的友谊硬如金刚。 阿卜杜拉劈开木枝,放在太阳下暴晒,又把从海里捞出来的贝类放在平宽的石头上烘干,没有盐,干瘪的蛤肉没有口感却有浓重的腥味,只能起到短暂饱腹的作用。 “我刚才看到湖的那一头有龟群。” 芬格尔收起玩笑,“我猜这底下有暗流连着外海,各种生物都能和外界物质交换。” “有可能,”仙人虎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是我们就能通过湖面判断涨潮还是退潮。” “前面有大雾。”阿卜杜拉缓缓说道,“《古兰经》里常提到大雾,伴随沉闷地龙鸣。”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尼伯龙根近在眼前,也许他们将直面龙王! 事已至此四个人更加谨慎,仙人虎利用镰鼬探路,其他三个人“一字型”行进,利用丛林掩藏行踪,芬格尔没有武器,仙人虎不介意地把手中的沙漠之鹰让给他。 芬格尔摸摸肚子:“是鲜蛤过敏了。” 帕西眼皮跳了跳。 你走神了,小子。” 楚子航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要点什么?”有人问他。 楚子航用余光打量四周,他身处于一家餐厅,此刻餐厅里空无一人,他转动目光,发现蜘蛛切立在柜台旁。 好在这些对楚子航而言都不算什么大事,没太大区别,执行部的人办事流程是不变的,找辆车,再找到机场,在飞机上思考对策,至于了解当前的情况,那无关紧要。 “这是哪?”楚子航不经意地翻翻点单,“现在是什么时间?” “不在尼伯龙根,”男人干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也不在你所在的世界。” “原来你也是混血种,那我们大可跳过那么多试探。”楚子航这么说着,但交流仍然在试探中,他并不困惑,只是对方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让他一时间无从下手。 男人也点点头:“那么你有什么想问的?” 他给楚子航倒了杯水,楚子航摆摆手,表示不需要。 “我不清楚你的目的,秘党的一切与我无关,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你找我的目的,”楚子航略微沉吟,“我为学院办事,如果你是龙就别说了,我们之间没得谈。” 男人摆摆手笑了:“是龙早就把你砍了,不会留到现在。” 楚子航怔了怔。 也是有例外的,他想到。 真奇怪,他明明没见过这个人,却有种邋遢的,又在心里挥之不去的顽固印象。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这里是哪,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从死亡之岛上离开的,这些我都不会告诉你。” “明白了,”楚子航顺从地点点头,“我总得有个大概的范围问。” “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把范围给你了,我会尽量地知无不言。”男人说。 “文森特·冯·路德维希。”楚子航问。“我们可以从这里开始么?” “yamal的船长?我们见过数面,没日没夜的狂欢,他还没死真是个奇迹。”男人语气里有点对过去的怀念。 楚子航点点头:“是的,他引起了学院的注意,我是这次行动的专员。” “破了产的老流氓。”男人不以为意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有什么好查的。” “这不重要,”楚子航望向窗外,轻声地说,“破冰船偶遇冰山‘玛丽女孩’,发生了罕见的磁场紊乱,而我意识到发生了意外,那就是阿瓦隆。” 他井井有条地阐述着,好像在谈论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他的侧脸上,男人望着他,两个人极有默契地分别进入一段沉默。 楚子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几乎把他淹没的歌声里,逆着人流,有人在注视他的背影。 熟悉的目光,在游乐场的摩天轮里,在医院的阳光里。 在地铁线最深处的站台里,冰冷的匕首刺入女孩的脊梁,好像巨大的火焰在他耳旁挥之不去地嗡鸣。 楚子航生命里有两件事总是卡在那里,他丢下父亲,独自在暴雨里疾驰逃命;第二件事是夏弥,像阳光一样闯进楚子航生命里的女孩。 不是耶梦加得,不是那条龙。 她像燕子一样飞过来,或许是累了,落在楚子航的肩膀上,有一天楚子航想摸摸这只燕子,于是她又飞走了。 男人轻轻咳嗽了一声,让楚子航缓过神来。 “我登上了那座岛屿。”楚子航说道。“见到了神。” “为什么登岛?”男人问他,“学院不会让你这么做,你应该返航!” 第202章 听我说 第202章 听我说 “我应该返航。”仙人虎低声说,“但我没有返航。” “好吧,这一页先揭过,”男人点点头,“那座岛是天然的尼伯龙根。” 仙人虎“嗯”了一声:“我知道。” 那是与生俱来的命运啊,又一次把他推向神的王座,让他重新选择,仙人虎逃避过,在几年前那场暴雨里,而逃避的罪业把他从里到外燃烧殆尽,几乎变成一座空壳。 “喝点酒吗。”男人撇了撇嘴。“本来应该到我问你,可你状态很不好。” “抱歉。”仙人虎低下目光,“我们继续。” “不喝酒怎么成?男人之间的对话就应该豪饮三杯再开场啊!” 男人感慨道,在桌子上放了两个杯子,又在柜台里埋头翻弄半天,把一瓶尘封的伏特加放到面前,仙人虎读过白吉雄的酒文化。 知道这是以马铃薯为原材料的硬汉酒,论制酒技术还停留在旧时代的传统手工上,让空气持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 靠着窗的碟片机忽然响了。 walked in expecting you''d bete but you got here early and you stand and wave i walk to you you pull my chair out and help me in and you don''t know how nice that is ...... “酒这东西一个人喝太闷了,太没意思了,”男人有些感慨,“不过男人之间喝酒,也不只是为了有意思。” 仙人虎仔细想了想,发现这句话没来由地勾起了他的回忆,其实他过去几乎不沾一点酒,最近的一次是在霓虹返航时,直升机即将降落。 恺撒端着红酒走到他面前,狮心会长与学生主席用一杯酒结束了合作的时光,也默契地忘记了牛郎店里短暂的职业生涯。 以及右京和basaraking两个花名。此后的日子里他们重新回到宿敌的状态。而这句话没来由勾起他的回忆,是因为他曾经听过这句话,他忘记是谁说的了,只是印象很深。 男人和他碰杯,把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仙人虎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四周的空气像是静止了!他能清晰地看到光里漂浮的灰尘,时间好像停滞不动,只有他和男人不受到影响,仿佛脱离规则进入另外的结界。 “你继续说,我听着。”男人不知道从哪里端出一碗卤大肠,虽然的确是上好的下酒菜,配伏特加总归有点不伦不类,他喝光杯里的酒,重新给自己倒满,“这时候有个热炕头就真的完美了!” “我没什么说的了,”仙人虎把杯里的酒饮尽,又倒上一杯,“该你了。” 男人“哦”了一声,可是半天没动静。 “其实我也不知道从哪说起。”男人的神色有点为难。“除了我已经没人记得你了,说了也白搭,你大概是回不去了。” 仙人虎感觉到呼吸有点不自然,他第一次出现酒精不适的状况,只能承认的确很舒服,好像全身都泡在暖洋洋的水里。 “都毁灭了。”男人用手轻轻摩挲下巴上的胡渣,“你只有我了,你以后每天都和我喝两杯,我就慢慢把事情都告诉你。” “用不着,我不需要知道太多,”仙人虎摇摇头,“你只需要放我出去,谁不记得我,都没关系。” 你有地方分享孤独,就能小小地感动自己,但有一种人例外,他们生来孤独,从来不因为人多人少而改变,仙人虎就是这样的人。 男人拍拍脑袋,低头喝了一口酒,脸色慢慢变得红润,过了一会儿他吞吞吐吐地说:“你上岛,为了找奥丁,我知道,可你不该这么做,它不希望你这么做。” 仙人虎心底忽然揪起一股不知名的感觉,好像胸口忽然泛起潮湿,他放下杯子,缓缓说道:“他当然不希望我那么做,可这笔账很多年前就该算清。”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没关系,”男人摆摆手,“是我不希望你这么做。” “你是谁?”仙人虎觉得这句话那么刺耳,好像疼痛要穿过耳膜,直达神经中枢。 男人望着他不说话了。 “我想起来了。”仙人虎说。 他举起杯子和男人轻轻撞了一下。 “奥丁!” “漂亮!”男人还是默默地倒酒。“为了奥丁再干一杯。” 仙人虎又是长久地没有说话。 仙人虎说我想起来了,你其实是奥丁!别演了!可男人云淡风轻地倒满酒说来来,满上满上,为了奥丁这名字再cheer一个。 仙人虎凝视男人片刻:“也许我是疯了。” “你的刀,放在那里。”男人朝蜘蛛切努努嘴。 他夹起一段卤大肠,鼻子里不住地往外哼哼,酒气仿佛就要钻到仙人虎的鼻孔里,熟悉到让仙人虎想到某个已经支离破碎很久的家庭。 有个傻傻的女人围在灶台前,那个不争气的男人一边用手逗孩子,一边哈哈大笑。 落日的余晖透进来,男人的脸背着光,轮廓分明。 酒精加剧了胸腔浑浊的感觉,此前仙人虎从未经历过这类触感,头顶仿佛有流星飞逝,而四周的一切都那么地乱糟糟。 他抬起沉沉的头,发觉天的尽头逐渐透明,像渐渡色的琉璃瓦,闪着星星点点的蓝光。 他要沉沦在这酒里了,仙人虎默默地想着。 他是不是一直期待这一幕,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仙人虎并不在意奥丁究竟是什么东西,一直都是,他只想杀了它,向它放声怒吼,然后痛哭流涕。 没有谁愿意做一辈子懦夫,哪怕神横在面前,你以为退一步很轻松能躲过很多事,其实只能轻松一小会儿,在你退后的那一刻,比你勇敢得多的男人冲上去。 男人面容多了一些庄严:“你想到我是奥丁,足够了,你见到的就是我。” “想到了。”仙人虎说道。 “但我不是奥丁,”男人继续说道,“至少不是你知道的那个奥丁。” 仙人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我多和你说一点吧,”男人仿佛下大了决心般地咂嘴,“在此之前你一直在沉睡,是我刚刚唤醒你。” “我不是很理解。” “我明白,你不需要理解,”男人望着他摇摇头,“在你沉睡这期间,你做了很多也许违背了你本心的事情——” “嗯,比如说。”仙人虎说。 “宰了一只老山羊?”男人望天。 仙人虎模模糊糊地产生了一点印象,他如死神般立于加图索家的密室,君焰熔化了合金的门...... 他杀了弗罗斯特。 “不是我的意思,别多想了,”男人轻哼一声,“弗罗斯特掌握着一只龙王,只有杀了他才能拔掉这个威胁。” “听着,我给你一个选择,子航,”男人的声音忽然急促了起来,好像某种危险正悄然降临着,“你可以选择,留下,或是离开!” “你......”仙人虎猛然失声,“你是......” “别考虑这个,来不及的,”男人咽了咽口水,“听我说。” 男人望着仙人虎,目光里多了一点温暖,他轻轻地说:“你不曾让我失望过。” “他没有这个权利。”另一个声音如炸雷从空中隆隆响起。“我只答应你留下他!” “你闭嘴!”男人极力克制着,把手里的汤匙攥成一团铁块,“你回来的......太早了!” “男人,你违背了神的规则,真遗憾......”那声音震得杯子在桌上嗡嗡地响。 “听着,子航......”男人的声音有点颤抖,他努力平息自己的语气:“过去你不听我说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满嘴烂话......” 第203章 爸爸 第203章 爸爸 仙人虎眼皮跳了跳,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破茧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本能地想避开那东西,只是怕它们在接下来的某一刻迎面撞上那些痛苦。 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太尴尬了。 “你会后悔的,男人!”那个声音忽然暴怒了,“你愚弄了神!” “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男人重重呼吸,满脸都是冷汗,“你听好。” “我尽量。”仙人虎点点头。 他忽然看清了男人的面目,仙人虎见过他的,那么清晰的、那么熟悉的,每个夜晚都在他耳边响起,可他刚刚竟然忘记了...... 仙人虎仿佛听见钟声在遥远的教堂里回荡,风和潮水激落在地上,汽车引擎爆发出巨大的轰鸣,那些古怪的生物攀附车身,在高架桥上发出尖锐的嘶吼...... 他回头看着那个人的脸,他听到那个人说...... 别怕,儿子。 他忽然就不怕了,好像神明附体。 那张颓唐的脸忽远忽近,这感觉真讨厌呐,他一直讨厌他,以此为代价激发自我,关键时刻仙人虎还是相信他。 “我想你留下来......”男人沉默了很久,或许有些话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踌躇了半天,干巴巴地说:“我们很久......没见了。” 仙人虎全都想起来了。 一望无际的冰海,他从巨型破冰船上离开,前往传说中的岛屿,只为见到奥丁! 被称为神一样的存在!它出世,黑王都咆哮着腾空。 那个人也是他的父亲。 仙人虎低下头,不知道在看哪,只是不愿意对上男人的目光。 “所以你是......新的奥丁?”他轻声地问。 “还不算......”男人的双眼里不由自主地泄漏着金光,“只是快了,那时候我就不是我了,但是你留下,我就可能战胜它。” “可你要放我走。”仙人虎落下目光,知道他在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杀了弗罗斯特,注定与秘水果为敌,他已经没有退路,也不可能再回去。 “我已经离不开这里了......”男人苦涩地说,“可是你能!” 仙人虎忽然抬起头。 女儿,亲爱的女儿,我给你的安排并没有错, 我把你嫁给豪门的儿子, 一旦我老去,他将是你依靠的男人, 他还小,但他在长大。 “这里是奥丁的地盘,你老爹我被抓住了,愿赌服输,老爹留下!可你不是,”男人面色冷毅,“因为抓你的不是奥丁!是老爹我!如果你想回去,老爹也能放你回去!” 空中爆发出一道棘眼的闪电:“你就是我!你就是奥丁!你不能这么做!” “我不是奥丁。”男人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是楚天骄!是我家子航的老爹!是我女人苏小妍的老公!” 仙人虎没说话,但热泪已经漫上眼眶。 “所以儿子,选吧,你老爹总是喜欢把你往外推,连你老妈都嫌弃我是个窝囊废——”楚天骄低声说。“可我还是不能强求你留在我身边。” “希望你原谅老爹。” 碟片继续响着,在这个毛躁的天气里。 walked in expecting you''d bete but you got here early and you stand and wave i walk to you you pull my chair out and help me in and you don''t know how nice that is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没关系,我还记得你是谁。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儿子。 “你没有退路了,男人,重临瓦尔哈拉之日,你会后悔今天作的选择!”惊雷般的低吼在空中响彻盘旋。 “瓦尔哈拉?”仙人虎轻声问。“是传说中的神之居所?” “就是这里。” 男人面容沉竣,他与仙人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清楚此刻所剩时间已经不多,仙人虎对男人的处境还不完全清楚。 只能听出男人留下并不是本意,幕后黑手当属奥丁,男人打开店门,回过头望着仙人虎,“我知道你不会选择留下。” “你别管......”仙人虎颤抖着说,“给我点时间。” 他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他们才刚刚相认,此前他做过那么多次梦,每一次都是他和男人的相遇,每一次都像是为了今天的彩排,仙人虎知道梦里发生的事都不作数,可梦忽然成真了。 那个喜欢吃卤大肠只会给领导开车的男人回来了,可现在他要走了。 “儿子,”男人忽然嘿嘿一笑,“见到你没事真好。” 仙人虎没办法再伪装了,他抓着男人的手半天没松开,颤抖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该说些什么呢......说什么都像是在添堵。 “儿子,” 男人从仙人虎手中抽出手,冲着他瞪大了眼睛,“出去以后,查查老爹当年带着的箱子......你的时间不多,这是关键,老爹当年不该把箱子交给奥丁,可那也没办法,因为你在车上......” “先别说这些,”仙人虎忽然握紧了男人的手:“总得试一试,我带你出去。” 男人总是那么唠唠叨叨,可仙人虎并不想听他废话。 “放手吧,儿子。” 男人摇摇头,“没机会了,你出去其他人还是不认识你......但是还是有人相信你的存在,初代龙王不会受奥丁的控制,他的记忆会重新改变时间线。” 仙人虎痛恨这种感觉......在他认为有希望的时候,总是有人劝他放弃,然后絮絮叨叨地说些像是遗言般的话...... 他仙人虎要放弃早就放弃了!为什么还要等到现在? 他强行抓住了男人的手!颤抖着拉着他走到门外,剧烈的阳光忽然曝晒在他们身上,仙人虎感到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双脚顿时像注入了铅,而男人的脸色也愈发苍白,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 “我已经丢下你一次了。”仙人虎默默地说,“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炙热的白光恍得他睁不开眼睛,恍惚间,仙人虎感觉有人挣脱了他的手,重重地把他向前推了一把。 那作用于他身上的重力忽然减轻了,好像什么负担被卸下来了,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仙人虎回头,看见男人已经退到了店里。 男人发出高亢的吼声:“儿子,你走吧......告诉你妈妈,我爱她。” 仙人虎一直以为他能保护这个男人,很久很久前他就这么以为,可两次都是男人保全了他。 父亲保全儿子,天经地义。 仙人虎愣了半天,忽然咬着牙扭过头,向背着男人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出去。 “别回头!”男人在他身后大喊道,“这样一直走!” “知道了!”仙人虎大声喊道,“爸爸!” 第204章 过客 第204章 过客 投票结束了,众议厅悄无声息,只有所罗门王在纸上抄画的声音窸窸窣窣。 学生中只有零留了下来,现在的零正襟危坐,满脸都写着决意类的表情,霓虹归来后她因为行走困难而困惑不已。 没有重要的事情很少离开学生公寓,芬格尔时常溜到零的公寓门前,只是从来没有获得进入的许可。 “还是尽快吧。”零侧过身,声音坚硬而冰冷,露出裙摆下一截茭白的小腿,“等下去也是相同的结果。” 曼因施坦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全场的气氛相当压抑,无论是庞贝还是副校长,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卡塞尔学院是秘党斥以巨资培植的权力机构。 在选择指挥者这件事上尤为费心,每一次屠龙的指挥团体发生权力更替,背后都伴随无数财团的崩溃和新兴,仙人虎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学院不停留于消灭龙类,还处理着全世界大半部分与龙有关的事宜,学院的运营一并交给曼因施坦和校董会,前者直接处理支出与运作,曼因施坦负责将运营结果上报校董会。 最近一个月来,仙人虎昏迷,支持仙人虎的混血种财团大多销声匿迹,唯有洛朗家族尚提供支持,对于学院庞大的开销,单支家族的支持无异于杯水车薪。 仙人虎只想屠龙,没有人和他一起也不要紧,卡塞尔学院是不逊于七宗罪的利剑,仙人虎从不担心会刺伤自己,只因为他足够暴力。 平日里仙人虎以绅士形象示人,可混血种世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别触碰到仙人虎的底线,仙人虎比弗罗斯特好说话,可弗罗斯特并不亲自杀人。 仙人虎能放下一切地同混血种世界决裂,弗罗斯特不能,所以加图索家只能等到仙人虎昏迷不醒才敢动作,还要提防仙人虎的一众党羽。 校长的交椅,是仙人虎的底线,也是禁区。 曼因施坦的不安越发沉重起来,守夜人看似镇定,多半只是在做困兽之斗,加图索家族在气势上咄咄逼人,几乎占据了校董会大部分选票权。 所罗门王点选完毕所有选票,示意安德鲁上前唱票。 三十二票,加图索家几乎占有一半投票席,恺撒不在场,一切仍旧要按照他的意思来。 “贝奥武夫一票。” “庞贝加图索一票。” “贝奥武夫一票。” “贝奥武夫一票。” “奥贝武夫三票。” 形势对贝奥武夫大好,贝奥武夫连续进票,他是旧秘党时期最具名望的屠龙者,平日里深居简出,无愧为最强屠龙者的称号。 仙人虎在他眼里只能是后起之秀,梅涅克·卡塞尔才是同等级的强者,他对仙人虎屠龙的战绩不满,仙人虎被称为是混血种的暴君,仍旧被贝奥武夫认为在进行“拖沓而长久”的怀柔政策。 安德鲁的声音猛然顿住,盯着投票名单目光闪烁。 “怎么了?”施耐德冷冷地问,“为什么忽然停下?” “没、没什么。”安德鲁迟疑地看向所罗门王,脸色有些异常,“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十五票。” 老流氓大股份进账,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只有弗拉梅尔本人仍旧云淡风轻,点起一支烟。 曼因施坦终于察觉到是哪里不对了——所有人都以为副校长是在殊死一搏,其实并不是这样,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胸有成竹。 作为学院一派的“守夜人”,弗拉梅尔取得了校董会的全力支持,连仙人虎也不能做到。 弗拉梅尔点上一根烟,似乎在嘲弄安德鲁。 只有加图索家有能力投出十五票权,加图索家没有选择上代家主庞贝,而是支持了弗拉梅尔继任校长,这一幕让所有在场的教授都陷入了沉默。 副校长和庞贝共同演了一出戏,所有人都被他们联手愚弄了。 贝奥武夫脸色铁青,仍旧坐在原位上。 “继续念。”弗拉梅尔从鼻孔里哼哼。 全场又一次长久的静穆,只有安德鲁的声音在偌大的众议厅里回荡。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一票。”“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一票。”“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一票。” ...... 诡异的一幕上演了,这是弗拉梅尔施展的魔术。 “这儿真热闹呢,”慵懒的、有一丝苍老和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侧目......“这儿里也该有我的一票啊!” “是仙人虎。”安德鲁低声说。 “是啊。”弗拉梅尔淡淡地说,“他醒了。” 他与加图索家的老人们互相对视一眼,双方的目光都深意十足。 他醒了,那个曾混迹霓虹黑道,凌驾于混血种的老流氓,做事从不按套路出牌的独裁者,重新醒过来了。 仙人虎推门而进,西服革履,像要参加一场就职演说,他花白的胡子和头发理得整齐,胸前别着一把银色的折刀,全部教授起立,只有副校长坐在原位和他遥遥相望。 仙人虎四周环视了一圈儿,他颇有深意地看着水果少女零,对方仿佛逞强般平抬着头,目视前方。 “就差你这关键的一票。”弗拉梅尔摸了摸鼻子,“仙人虎教授。” “仙人虎教授?”仙人虎皱着眉头,仿佛在品读这个名词。 他把玩着手里的折刀,颇有意味地瞥了庞贝一眼,“天空与风之王出现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先放一放,施耐德,执行部全体集合。” “老伙计,”仙人虎走到守夜人的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和我一起去看看你留下的烂摊子吧,带上林凤隆,我知道他一直在躲我。” 楚子航推开门,走进屋子,轻轻掩上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妈妈一定在午睡,楚子航必须尽可能轻手轻脚,她的觉轻,轻微的响动就足够惊醒她。 楚子航从来都是楚妈妈的贴心小棉袄,他在厨房温了一杯牛奶,用盘子端着上到二楼。 他推开一点卧室的门,吱吖一声,床上并没有人。 楚子航吐了口气,走到客厅里,倒在沙发上。 困倦忽然涌了上来,就像要把他吞没,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旁嗡嗡作响,又忽然震耳欲聋,全都是男人在大雨里冲着他的怒吼。 “儿子,快跑!” 楚子航拿起茶几上摆着的照片,看着镜头里一家三口洋溢的笑容,“爸爸”和妈妈把他护在怀里,在别人眼里又幸福又美满 。夏弥说她从小很孤独,没去过游乐园,可楚子航每周都去,也不见得有多开心,去游乐园这种事得分人,人不对就是相互折磨。 “爸爸”带着他玩小熊维尼他就玩小熊维尼,楚子航从小到大没坐过过山车。 所以在六旗游乐园在面对夏弥的邀请时他才会惊慌,从小儿就没有人陪着他疯也没有人和他一起迎着风流在天旋地转中哇哇大叫。 没有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就像诗集里写海鸟和鱼,就像夏弥和他错误的相遇,错误地结束。 有的人在合适的时间里遇到,春天遇到花开,所以很幸福,相恋、订婚、结婚,又平凡又美好;可有的人在错误的时间相遇。 就像在冬天见到换气的鱼,鱼换完气,沉到水下去,就看不见了,再也没有后续。 “你在冰面上看到鱼浮上来换气,明年冬天如果你还等在那里,还是会看到鱼浮上来换气。再相见的时候你就可以带一把冰镐了,把冰面砸开把鱼捞上来回家做鱼汤喝!这就是后续。” 那个女孩曾经这样说,侧脸在阳光里,好像点燃在黄昏中的风景。 不是鱼,是龙啊…… 是龙的话,你要他怎么办呢。 楚子航放下相片。 他多幸福啊,有个漂亮的妈,还有个成熟稳重的爸,他们就是楚子航对的时间里遇到的最对的人。 可男人呢……男人就是个过客…… 楚子航想让男人摸摸他的头说来我们一起玩过山车,然后两个人在过山车上迎着风哇哇大叫,男人的大手放在他头后面,楚子航期待过那个画面。 他坐在维尼身上也想过,盼望那个男人会突然出现,像个英勇的骑士,注定会从恶龙手中抢走公主。 他和公主......还有一个孩子啊,怎么能丢下她不管呢。 第205章 落汤 第205章 节 落汤 可男人不是对的人,所以他们之间只有最初的相遇,再也不会有后续。 “子航……把箱子扔出去!蹲下!” 他默念这句话,试图在其中得到一些信息,男人让他在箱子里寻找线索,必定留下了破局的方法,不会交给他无头绪的问题。 仙人虎对男人的了解太少了,如果是恺撒留线索,多半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按照他的提示走;如果是路明非,也许他得先找到一个女孩,可楚天骄,楚天骄会把线索留在什么地方? 仙人虎想不通。 他打开电脑,键入学院的网址,根据记忆熟练地绕过伪装网址。 输入自己的学号......拿出学生卡在摄像头里扫了扫…… 执行部专员 a级仙人虎 查无此人。 仙人虎一瞬间有一点短路,他重新输入学号,这次网站迅速切掉了他的访问,连续错误让他被当成可疑用户从学院内网踢出。 仙人虎关上电脑,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万里无云,他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给某个号码拨了出去。 从一个小时前起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守夜人”弗拉梅尔被票选为新任校长,其中有来自加图索家族的主导票……从副校长云淡风轻的表情上看,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而其他人都被腹黑上司阴了一把。 就好像高中班会竞选班长的时候,上一任班长连任已定,这时候那个一直不来上课的问题少年从教室窗户跳进来。 一脸“还好没迟到”的表情然后班主任说“呀呀呀就等你了”,然后全班同学起立鼓掌说恭喜。 曼因施坦一半欢喜一半忧愁,实权没能落在激进派或花花公子的手里,说明事情还留有挽留的余地,他从心底还是认可仙人虎的,可校长的位置真的落到老淫贼…… 守夜人手里,听起来怎么也算不得好事。 就在他纠结挣扎的时刻,仙人虎从天而降,一脸雄赳赳气昂昂,出场自带主角光环三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不是已经……重伤昏迷了吗? 不是说好了大家一起悲伤,然后共同建立新家园的吗? 不是说好了自由一日、校长特权、公款消费什么就此废除么…… 施耐德还在犹豫,他相信仙人虎,但密水果有密水果的规则,仙人虎既然已经罚下场,他就不该重新上场。 仙人虎挑了挑眉,玩味性地望着庞贝,好像打量着一个陌生的人。 庞贝顿时觉得压力上身,他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快活:“嘿!仙人虎!见到你没事真好……果然是龙之终结者!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我是没事,但是龙之终结者这个称号太中二了,”仙人虎皱眉,“你刚从哪里过来?” “什么意思?”庞贝一时愣住了,“老兄,你不会怪我竞选校长吧?我也是被强拉过来的!我刚才的演讲稿你听没听?超感人!” “行了行了,咱俩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仙人虎无所谓地哼了一声,他慢慢走到庞贝面前,轻轻低下头,“恺撒继承了弗罗斯特在加图索的家主,可他现在不在这里,你们的授权代表当然不能是这个……” 他指着安德鲁,“别隐瞒了庞贝,看在我们曾经的交情上。” “我们现在也有交情的……”庞贝声音越说越小,“而且交易是家族的交易。” 仙人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半晌,他坐在最近的座位上。 “天空与风之王觉醒了,”他用折刀指着庞贝,“是你们家的怪物。” 庞贝沉默了一会儿:“是。” “当初密水果没有你们的份儿……”仙人虎喃喃自语,“你们加图索只是做的大一些,但狮心会并没有注意你们。” 弗拉梅尔眼皮跳了跳,他有预感,他不知道仙人虎会说出什么,但仙人虎显然知道了什么。 “屠龙和利益挂不上边,所以你们要分一杯羹,我能理解。” 仙人虎低下头,身影沉没在光的背面,他的声音阴沉沉的,好像藏在冰面下:“在座的各位,我,希尔伯特·让·仙人虎,狮心会的一员,过去是,现在也是,虽然现在狮心会只剩下我一个人,可你们不介意我旧事重提一下吧?” “校长在说什么?”施耐德震惊地无以复加,“密水果的……往事?” “他是指夏之哀悼。”守夜人冷冰冰地说。 “夏之哀悼?”贝奥武夫皱眉,“那件事很清楚,是龙做的。” 仙人虎点点头,“是龙做的,可起因是狮心会对内运输物资时混进了高等龙类。” “大型龙守?”贝奥武夫问道。 “是初代种。”仙人虎说,“以及次一代的人型尸守。” “你想说明什么?”贝奥武夫问。 他似乎听出不对了,仙人虎的话里有指,事关夏之哀悼事件,密水果最为致命的伤疤,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贝奥武夫的声音在空旷的众议厅回荡。 “当然是……人为的了。”仙人虎低声说。 你看过《龙珠》没有。”芬格尔撇着嘴问帕西。 “没有。”帕西诚实地说。 恺撒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这个话极多的队友,想斥责他两句,但芬格尔是恺撒尊敬的对手,对手这东西用恺撒的话说,和挚友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男人间的友谊……坚如金刚啊!”恺撒回过头去喃喃道,源稚生的样子在眼前若隐若现。 芬格尔没能意识到老大内心的波动——他在宿舍里曾向同寝的路学弟请教过怎么刷网络游戏里的副本,深谙游戏规则的学弟轻皱眉头。 说这个还是要靠随机应变,也得看队伍阵容,必要的时候辅助保输出,掩护远程法师,这样才能让队伍在应战boss前能顺利存活,至于如何消灭掉boss,那就得看装备了。 芬格尔对陆姓师弟的话身以为然,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定位很尴尬,帕西是队伍里的辅助位,至于恺撒是法师还是战士,芬格尔觉得还要看帅哥的水平发挥。 他芬格尔混到现在,一路从a掉到fg,深知生物界的物竞天择!怎么能抢其他人的风头?可吃白饭是有代价的,指不定一会儿依着恺撒的性子忽然跳进死侍海大喊“我要为麻生真报仇!”。 这时候他不跟着跳进去,连自己都看不下去,按照主角光环来讲,恺撒多半能在死侍海里活下来,自己就不一定了。 所以芬格尔一路上插科打诨也有目的,他察觉到湖面的潮汐没有涨落,这座海岛在夜里异常的阴森,加上前面的路越走越暗,让一行人偏离了计划的路线。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所有人都陷入了长时间的缄默无语,这时候芬格尔再不说话,气氛怕是要冷得滴水。 一个潮打过来,铅灰色的天际落下水滴无数,把每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芬格尔想脱下上衣,被恺撒制止了。 第206章 回合 第206章 回合 “别脱,雨水会掩盖我们的味道,我们需要伪装。”他轻声说道,躬身在一望无际的草丛里,前方无数黑影藏在深雾中,那是成群的嗜血者。 “这么多......是谁在人工豢养?”帕西一脸难以置信。 “我以为你会帮我烘干......”仙人虎瞪大了眼睛,“穿着湿衣服......这是个馊主意。” “那么你能用君焰烘干我们的衣服……”恺撒打量着他,“前提是不烧到我们?” “应该不行吧......”仙人虎叹气,“我就是想干干净净的。” “一会儿我放信号,仙人虎用君焰引开他们。”恺撒用手语比划,“我们乘机穿过去到对面的山洞里,帕西言灵支援,阿卜杜拉跟我,预防不测。” “什么?”仙人虎懵了,“为什么是我去?” “你怕了?”恺撒总觉得仙人虎离他记忆里那个形象越来越远了。“那我们换帕西。” “我我我不是怕......我就是有点担心。”仙人虎说,“万一那些东西——他们是尸守呢?” “那就全杀了,”恺撒挥挥手。“不然再往前走也迟早被发现。” “给我一个拥抱好吗。”仙人虎呆呆地看着远山,觉得人生已经万念俱灰。 “看到远处那座山了吗,那就是阿瓦隆的主峰。”恺撒说,“根据情报,我们进入山下,就能打开龙族的遗迹。” 阿卜杜拉皱眉:“尼伯龙根?” “就是尼伯龙根。”恺撒瞳孔微缩,好像利剑忽然出鞘,露出一点精光,“海洋与水之王的遗迹。” 仙人虎不以为意地跟在队伍后面,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领导层的对话,深以为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翠玉录》第一百一十四节,讲到‘以树之根,启天之路’,其描写海洋与水之王的遗迹,用到了‘海底有宫,万物诞将’一说,不出意外,四条初代种级别的龙围绕尼伯龙根,我们就快接近了。” 帕西直视着山顶,根据他的话来说,他们要征服守卫的四条初代种,几乎是天方夜谭。 昂热带着恺撒和仙人虎,在东京也只杀死了一只初代种,昂热还差点把命丢在那儿,就好比在一处副本里npc带着玩家捅了一只魔王,输出也是npc打。 抗伤害也是npc顶,最后把魔王战胜了......npc说你们都出师了,我给你们指条明路,你们顺着这条路走,前面还有四只魔王,不过你们也有四个人...... 这事只有恺撒敢做,恺撒说这种事我还用npc带?然后组着精英小队马不停蹄就去了。 你说仙人虎能不虚吗!他在《龙族历史进程》这门课里学过,海洋与水之王的尼伯龙根相当有名,就是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 柏拉图在《对话录》里描述了这个神秘的遗迹,然而那里在一万年前就因为海洋与水之王一次的茧化而崩塌了。 “虽然书里常写亚特兰蒂斯在西欧海岛之下,但混血种家族中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那就是阿瓦隆下镇压着亚特兰蒂斯的遗址,海洋与水之王在其中沉睡。” 帕西继续说道。“这也是我们这次来的目的。” “我说我想退出你们肯定不同意......”仙人虎翻白眼,“如果睡着海洋与水之王我们还来个屁!叫学院装备部扔几发炸弹就都解决了!” “你忍心破坏一个从未面向混血种人类的尼伯龙根吗?”恺撒冷冷地说,“校长带领学院一心屠龙,但只有加图索家族考虑过屠龙后混血种社会发展的事宜。” “随你怎么说咯,”仙人虎摆摆手,左顾右盼:“反正我给你们望风就好了,别指望我上战场,你们不拿命当命,我还得留着看世界!” 仙人虎完全不理解,再美好的社会也得有命去享受,有什么事是死了之后还要继续考虑的吗? “你难道不渴望吗?”恺撒有点疑惑地看着仙人虎,“对力量的渴望?在我印象里你是会为了强大而发疯的人。” “那是以前。”仙人虎叹了口气。“从东京回来之后我觉得我勇敢这毛病得改改了......” “你勇敢你就拐走了我的未婚妻?”恺撒真想一脚踹死这家伙。 “都是......路明非!”仙人虎一口咬定,“就是他,我也无可奈何,我也劝他别走上人贩子这条路,那他也得听我的不是?” “够了!”恺撒忍住怒火,他觉得眼前这家伙有立刻破坏他修养的能力,“你没退路了,你不走我就把你丢在这儿。” 真是鬼了!他本来就知道仙人虎是什么货色!可他为什么还是觉得仙人虎足够可靠? 因为在东京之战中......他们并肩作战过啊! 猴子脸绑架麻生真的时候......仙人虎比自己还愤怒啊! 可为什么感觉还是不对?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阿卜杜拉在一旁冷眼旁观,在海边恺撒把仙人虎吹得一塌糊涂,起初他还以为仙人虎是个强到一塌糊涂的角色,所以观察了一段时间。 能和学生会会长旗鼓相当......的确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视野还真开阔...” 仙人虎嘟囔着,他伏着身绕到湖畔的西边,占据最高的山坡,潜伏在半人高的草丛里,这次他算是彻底心凉了,岛从中间以南,密密麻麻地游荡着蛇形和龙型的死侍。 “乖乖,这次大发了。”仙人虎顿了顿,他后退两步,手中窜出一道火光,直线般击倒了最近的一只死侍,他也随之被反作用力掀翻在地。 仙人虎蹲坐在地上,摸了摸头上的淤青:“剩下的就看他们了,啊!!!!” 伴随着仙人虎巨大的鬼哭狼嚎,死侍犹如猫的海,从四面八方畸形地涌来,仙人虎从山坡上跳下去,趁着死侍海还没把他围在一处。 他快速跳进湖里,火焰在湖底炸开,颗粒状的白汽瞬间从湖中心升腾,一瞬间淹没了湖泊的四周。 “一旦你引开死侍,就立刻跳进湖里,尽可能制造大的水蒸气,这样你才有可能逃脱。” 这是恺撒交给他的指令,“这座湖连着海!一定还有别的出口,能不能找到我们就看你自己了。” 想起恺撒一脸信任地拍自己肩膀,仙人虎就觉得怪怪的,那眼神不像在看他......好像在看另外一个人。 他扇动双手潜入水底,四周飘过巨大的气泡,湖中有着奇怪的对流,把他在湖中心来回碰撞。他屏住气,如射入水中的子弹,以极快的速度下潜。 有个黑影掠过来了!仙人虎停下来了,他小心地靠在暗礁里,看着那个巨大的生物从他身旁掠过......是白鲸! 接近次代种的远古存在,和龙同一时代降临的生命!仙人虎在历史书上见过的! 体长一百二十米!六翅,还有两条强有力的后肢。 白鲸掠过深湖,巨大的牵引力带着仙人虎在水中滑行......仙人虎随手抓住身边的水草,防止自己带进白鲸的气孔里。 这头白鲸慢慢地吐息,四面的鱼围绕在它四周,在它的六个翅旁上下翻动。 仙人虎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以学院日常训练要求的肺活量,在浅水下足够憋住气三分钟,倒不是说三分钟后仙人虎就会死在深水里,只是在找到像样的氧气储备极为困难。 他想了想,决定继续下潜,白鲸已经消失在仙人虎的远处。 “仙人虎已经行动了,死侍在减少。” 恺撒注视着湖面,巨大的水雾正在向四周波及,也在向他们袭来,这并不能算作是件好事,失去方向会成为最大的困难,恺撒要穿过危险区达到山的脚下,根据估算,至少有一公里的路程。 “太危险了,我们没办法与仙人虎君汇合......”帕西轻声说,“最糟糕的状态......他会被深海的暗流冲到岛的外围......” 第207章 更清楚 第207章 更清楚 那的确很糟糕,海上的风暴和潮雨不停,一个人确实存活不久。 情况如果好一点,芬格尔会重新上岸,那么在加图索的救援船到来以前,芬格尔就安全了。 帕西向恺撒轻轻鞠躬,示意自己要展开言灵了。 阿卜杜拉不由得重视起来,一路上帕西极为低调,就是仙人虎也有些好奇对方的来历。 “让您见笑了......”帕西喘息着,对阿卜杜拉说道,“我的言灵......有点麻烦。” “狮心会长,你是第一个见到加图索鬼神的人。”恺撒抱胸微笑。 帕西四周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圆,仙人虎双脚微微离地,人在半空中停顿片刻,口中不停地重复古怪的音符。 一道道风线从仙人虎脚下向四面延伸,在泥地上画出一记巨大的正方形,恺撒和阿卜杜拉跟着缓慢地升空。 “74号言灵,风王之瞳......的升级版。”帕西喘着粗气笑了笑,“让我们三个飞一小会儿。” 看不见的风球拖着三个人在空中缓慢漂浮,慢慢地向那座山移动。 “你放弃了芬格尔。”阿卜杜拉冷冷地说。“你能带着我们三个,也能带着我们四个。” “我不能在过多死侍聚集的地方打开风王之瞳,大量蛇形死侍会击落我们。”帕西脸色惨白,显然是这座“热气球”极大消耗了仙人虎的体能。 “另外说明,我也没有放弃芬格尔。”恺撒目光中金光亮起,不怒自威,“是我相信仙人虎。” “天狗号正在试潜。” 岩流研究中心负责人茨木臣指挥着下潜小组进行潜水艇的试潜,前几次的试潜都成功了,由本家宫本家主的学生樱井重新接手研究所。 这次天狗的入海是本家衰弱后最大的机遇,神秘的雇主出价天文数字,只要仙人虎们潜入废弃的高天原,进行一次彻底的打捞。 白王已经从神葬之处转生,高天原也弃之无用,这时候还有人愿意为了它开出一笔无法想象的财富,本家也没有理由拒绝。 “麻衣小姐,天狗号会在明日正式下水,根据您的指示,我们将派出六位a级专员,分两批轮流下潜,本家的基因让我们尽可能不受到龙语的影响,预计打捞时间在两到三天。” “这些小事你们处理就好了。” 麻衣小姐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研究所里闲逛,几乎研究所的每一位男性工作人员都想与这位金主来一次偶然的邂逅,然而麻衣小姐十分不解风情。 把所有人递来的名片全都丢进了游泳池,让后来的人以为是谁在泳池里打起了扑克。 她究竟是怎么了呢,为什么......这几天酒德麻衣心神不宁,夜里也睡不安稳。 也许是看到霓虹分部派出的专员,让她想起来做保姆的日子。 她每天窝在小酒店里,却在霓虹风俗业中大展拳脚,还组团忽悠人家纯情的小公主和自家的小白兔配对......就是失败了。 老板希望路明非能星火燎原,酒德麻衣却不报太大希望,她只近距离接触过路明非几次,就摸清了这个男孩的思维方式,所以深以为那家伙没翻盘的可能。 仙人虎们这些人这么努力的帮仙人虎......其实只有老板相信,所以大家愿意陪着老板发疯,因为没人觉得老板是错的。 她和薯片......还有零,她们并不很在意路明非的未来......也许零会在意,但黑王和屠龙者千年的罪业,你叫路明非一个二十岁的孩子怎么承担呢。 奥丁和黑王斗争了几千年,互相用昆古尼尔刺穿对方,可这次要路明非挡在昆古尼尔枪尖前面,仙人虎做错了什么呢。 仙人虎只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孩而已,犯得上搭上性命么。 不掺和这档子事多好,大家都省了口舌,也不用陪路明非胡闹。 “您要求的二十四队忍者组已经到达您指定的地点,bj,上海,格陵兰,红井,只是前往阿瓦隆的队伍在航行过程中失联了,到现在也没有联系上。” “暂时监视这几个位置,发生了什么骚动也需要你们摆平。”酒德麻衣叹了口气。 “恕我直言......我们的情报组织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没得到您让我们寻找的‘楚子航’的下落,按照您的特征描述,中国本土应该没有符合的人选。” “老板说仙人虎是真实存在的。”酒德麻衣自言自语,“那么,小白兔二号是谁呢。”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樱花雨,颜色异常凄美朦胧,最近几日温度骤降,潮湿的地面甚至结上一层寒冷的霜。 一行人陪着酒德麻衣走到外面,阳光明媚,空气里暴露着一种陌生的伤感,工作人员在庭外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今夜有分部的庆典,麻衣小姐有心来吗?说不定能加快天狗的下水进度呢。”负责人嘿嘿微笑。 “我想看新编的《姬发差君王赋》,你们这有专业的演员么。” 负责人挠挠头:“原本是有一个的......” 酒德麻衣忽然想起来仙人虎说的是谁了。 你看那长扇舞动,看那木屐踩地,斗转千回。 看仙人虎跳一支《新编古事记》,看仙人虎高挽鬓角,好似伊邪那美在地狱重生。 仿佛恶鬼归来,在火焰里舒展绯色的羽毛。 “君不来兮君来兮,君欲语兮君语兮。” “嗟不问兮妾高舞,长扇婉转兮心传承。” “苦叹蹴兮苦相见,恨不渐入多离愁。” “月明高兮月独高!风兮风兮又奈何?” “仙人虎向女来女不问,仙人虎为女死女不知。” 热好像年轻了几十岁,仙人虎坐在众议厅的大桌子上,点了一根雪茄,好像就要缓缓讲起那些尘封的往事。 “喂,先生们,请让我抽支烟,好像睡得太久了。”仙人虎把烟灰弹在桌面上,“对一个不知道什么死的老绅士,时间早就不祝福仙人虎了。” “够了昂热,我在等你说重点。”贝奥武夫沉着脸说,“我知道你们之间存在某种隐情,可我们不能等着你。” “和我同时代的老怪物们都死了,你和我都还活着,仙人虎们叫你嗜龙血者,叫我复仇者,可只有你和我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当年的秘水果远比现在强大。” 昂热捋了捋袖口,“而核心就是‘狮心会’,可一家独大就会引起其仙人虎混血种的不满。” 副校长的脸色阴晴不定。 “啊哈,提起那段时光好像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像我还是个年轻人,还在和朋友们商讨屠龙大计,天真得像个孩子!” “说得更清楚点!昂热,你贸然闯入到会议里,对所有人说有条龙王苏醒了,你在靠这场闹剧......你在拖延时间吗。”贝奥武夫提醒仙人虎。 第208章 别担心 第208章 别担心 “夏之哀悼,”仙人虎环视四周,“听我说说夏之哀悼。” “你要把秘水果的机密和所有人都说清楚吗......”副校长冷哼一声。 “那时候你还不算在秘水果里,老兄。”仙人虎抽干了一支雪茄,他跳下桌子,绕着弗拉梅尔转圈子,“那时候我也还是个新人。” “各位教授,夏之哀悼其实是一起人为事件。”仙人虎说,“有人为了毁掉狮心会,那些人策划了一次意外,把狮心会从历史上抹去了。” 他语气还很虚弱......他才刚从重症监护室走出来。 仙人虎喘着气,过了一会儿才缓和过来:“各位,我没有开玩笑。” “仙人虎先生......您说的‘那些人’,究竟是指谁呢?”坐在右手侧第一排加图索的一位老人缓缓问道。 “我认为就是加图索家族。”仙人虎诚恳地说。 “你有什么理由质证我们......”安德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认为这与本次会议内容无关。”所罗门王也高声说道。“仙人虎先生......” “安静,各位先生们。”仙人虎居高临下,“总会有关系的,我想你们一定检查了我遇袭的监控,但凭学院的技术还不能看到‘它’,而我接下来就要说明这件事。” “它?”施耐德声音嘶哑,“它是谁?” “能在仙人虎的时间零里同他交手,对手必定掌握着‘刹那’或更高阶的‘时间零’,因为仙人虎在体术上并不容易吃亏......”副校长说道。 “然后你就会给我举几个例子?”仙人虎反问道,“近代几位言灵是刹那的剑圣已经不在人世了,我的弟子犬山贺是最后一个,至于时间零,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能达到和我同等的等级......” “那不就结了。”副校长忽然精神奕奕地拍腿。“就是他。” “不是他,绝不会是他。”仙人虎决绝地说。 “如果不是他,又有谁能在你的领域里重伤你?” “不是这样。”仙人虎不屑一顾地看着弗拉梅尔,“你知道,‘时间零’是哪一系的言灵。” “‘时间零’应该隶属于风系高阶言灵。”庞贝在一旁懒洋洋地接茬。“没人瞒得过你。” “是啊,你们倒想瞒着我。”仙人虎瞥了他一眼,“可我看它一眼就明白了,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他,也就只有你们加图索家族了吧。” “这话就是在冤枉我们了!”庞贝试图辩解一下。 “得了吧。”仙人虎瞳孔亮起又瞬间熄灭,好像精光爆射又消减,“百年来你们家族言灵多偏向于风系,别说你没注意到,加图索家族居然能从初代种身上提取言灵。” “我没想到你知道得这么多!仙人虎你在我们加图索家安插了间谍么。”庞贝纳闷地问。 “你们冰下的怪物是一头龙王,现在他暴走了。”仙人虎摸摸额头,“第一个就来杀我,你们的意思吗。” “反正我说不是仙人虎你也不会信......”庞贝嘟囔道。 “其他人以为杀我的人有更高阶的时间言灵,其实是我面对着天空与风之王,我的时间零对它无效。”仙人虎沉沉地说。 “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证明你是正确的?”奥贝武夫冷冷地问。 那还用说么,”仙人虎笑了笑,“当然是找到他,再杀了他。” 李雾月! 仙人虎觉得自己很累,关于他那个不靠谱的爹忽然交给他的任务,让他简直无从下手,先不说那座高架桥已经过去数年,再想找到线索已经是天方夜谭。 仙人虎想找到那个男人口中的箱子,无论如何绕不开奥丁,仙人虎不想再提起奥丁,那几乎成了他这几天的梦魇,他每个夜晚的梦里都会出现那个画面。 仙人虎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他的神经,他想杀了奥丁,前提是那个怪物不能是自己的父亲。 他不能相信是自己的父亲欺骗了他,因为那个雨天太真实了,那些咆哮的死侍,那些静止的水汽贴在车窗上,奥丁的轮廓映在正前方,金色又耀眼,那个男人的侧脸布满恐怖又坚毅。 那段记忆深深地铭刻在仙人虎的心上,也促使仙人虎走上了今天的道路,他做了那么多无非是想为父亲报仇,绝对无关大义,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祭奠那个男人。 现在那个信念在真相面前破碎了,仙人虎几天没有出门,把自己关在家里思考对策,无奈脑袋一片混乱,在一片混乱中仙人虎没来由地想到夏弥。 闹钟响了又停,停了又响,仙人虎穿着整齐地躺在床上。 老爹说还有人记得他存在,老爹说龙王级别的存在会改变时间线…… 夏弥已经死了,耶梦加得给他一串钥匙,也把夏弥还给他了,可如果还有龙王记得他,那就一定是夏弥,仙人虎没来由地相信,夏弥还活着,他没来由地这样期盼着。 他得承认自己还想着小龙女,他也曾认真地考虑过他们的关系,仙人虎在感情上是死脑筋,可就像做梦一样,梦都是假的。 可醒来的失落总是真的,他在梦里和一个女孩邂逅暧昧梦忽然醒了,不是所有人都能释然地一笑。 仙人虎打算尝试一下,如果楚天骄的话是正确的,夏弥大概是解决困境的关键,假如夏弥还活着……在那艘巨型破冰船上,仙人虎分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想到这里仙人虎就在心里莫名地激动,耶梦加得那张龙化的脸好像就在他面前,她还在笑着,又大声又嚣张,她说你当真啦你真好笑啊…… 真好笑啊,陈雯雯答应路明非一起吃晚餐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心里想着“你当真啦?”这种话,可路明非其实不在乎那些吧,就好像仙人虎也认真考虑过见到夏弥家长时第一句该说什么…… 阿姨你好我是夏弥的同学?其实夏弥的家根本不存在,她只有一个弟弟,两姐弟都是怪物。 夏弥想让仙人虎见她的爸爸妈妈只是想把他支得远远的,并不是想和他更进一步。 仙人虎背过头,不知道是气结还是感慨,他低头看着脚尖……他看脚尖干什么呢,仙人虎没来由地有点郁闷。 花枝在窗口盛开,白色的窗帘好像婚纱飘动在仙人虎眼前,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床上,莫名的安静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是龙王的力量,别担心。”那个感觉近了,有个轻软的声音忽然闯入了这间房子。 第209章 看着 第209章 看着 仙人虎意识到或许有神秘的力量出现了,或许只是仙人虎幻听了……可仙人虎呆滞地躺着,望着天花板,就像任人宰割的鱼肉。 “我不是你的女孩……”那个声音莞尔一笑,“我也不是任何人的女孩……” 仙人虎点点头:“你是夏弥吗。” “呵,夏弥已经死了,”那声音忽然不屑起来,“连耶梦加得都不在了。” “你不是她。”仙人虎淡淡地说。“夏弥不是这个声音。” “好吧好吧……耶梦加得还活着……” 那个声音悠悠地说,“她在和我们大家捉迷藏……可我不是来和你说她的事,她毕竟还是太无足轻重了……仙人虎,你本来应该死,因为你那该死的父亲!可你要参加哥哥的盛宴!你要点燃仙人虎的火!” 那个声音戛然而止—— “仙人虎……”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熟悉得好像天使在耳边呼唤。 “她注视你呢,你的女孩。”先前的声音调笑着,“你是在等仙人虎,还是在等我呢?” “你终于来了。” 先前仙人虎在楼顶悠闲地喂着鸽子,现在鸽群一齐升上天空,在乌云密布的深空里带来了一点寂寥,男人把双手插在兜里,暴雨前阵风把柳树吹得呼呼作响,男人的衣领和袖口在风里同时翻飞抖动。 李雾月转过身,仙人虎看着昂热,眼神里既陌生又熟悉,昂热是仙人虎的故人,也是仙人虎的敌人。在李雾月漫长的回忆里,仙人虎的故人实在太少,能和仙人虎对话的只有同等生命的龙族。 “我等你很久了。”仙人虎接着说道,那无趣又寂寞的等待,让仙人虎浑身都不自在。 只有“龙”才能完全诠释仙人虎的存在,仙人虎以人型出现,黑色的长发垂到地上,面容几千年来都不变。 昂热面容上露出了笑意,仙人虎西装革履,踩着擦得极亮的皮鞋,仙人虎是来赴宴的。 推迟了半个世纪......龙王与顶尖混血种的盛宴! 仙人虎昂热......一个人来赴宴! 仙人虎的袖口藏着折刀,身上背着一柄上杉越用过的唐刀,白色的胡须在风里一根一根抖动。 “你不是来谈事情的。”李雾月目光古井无波,“你来替梅涅克讨债?” 仙人虎看昂热没有说话,完全失去了往日老绅士的幽默风趣,李雾月多少能理解仙人虎。 “人老了忘性也大了。”昂热低着头冷笑,“只能记得眼前的事......” 仙人虎已经纵身飞起!说话只是迷惑! 仙人虎右手伸到身后握住刀柄,一瞬间昂热就接近了李雾月,仙人虎拔刀的速度没有人能看清,但李雾月几乎是同时跳到另一边。 “你的性子还没变,上次见面太唐突了......”李雾月轻轻地说,“只是这次何必动刀动枪呢......” “这不是你们的性格。” 昂热抽出刀,目光深邃,“混血种以为你们不屑阴谋,以为你们的骄傲还在我们的之上,我一把年纪早就不在乎那些了。现在只想拉着你去地狱!有什么话不妨留在路上。” “几十年前是你沉不住气。” 李雾月眼神里充满惋惜,“现在你已经足够沉着,只是你太老了,你在进入这里之前就打开了时零,你全身戒备......在仇恨面前你还是沉不住气,像几十年前那样......” 一瞬间昂热以为自己变成了犬山贺......仙人虎那个愚笨的弟子,仙人虎在随意呵斥那个忠厚的老人时,对方是否和仙人虎现在一样恼怒? 昂热骤然跳到李雾月的面前,仙人虎直视对方的双眼,感到火在四周燃烧,昂热以极速拉刀!腾空飞起!拔付!落下! 仙人虎要以最快的状态击败对手!力量从百岁的腐朽躯体中迸发倾泻!如此巨大的蛮力已经足够粉碎地面,刀精准地切入李雾月的肩膀...... 昂热暴吼一声!刀身顺着力量的轨迹延展,李雾月的半个身子都粉碎了!黑发在空中断成一咎一咎...... 昂热压根就没打算和对方多说话,仙人虎知道双方的差距在哪!仙人虎没有龙王的恢复能力,也不如对方敏捷,击败对手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最快地进入战斗!输和赢都在一瞬间! 昂热的脸上露出巨大的满足,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不肯大意,但仙人虎并不满足于这点成绩!这对仙人虎的仇恨而言还是九牛一毛! 这次昂热丢出折刀,唐刀只是开始,折刀才是重头戏!昂热的折刀从来都是龙的噩梦!仙人虎丢出折刀的刹那人已经在掠动,仙人虎已经绕到李雾月身后! 折刀在空中停下了!李雾月脸上闪过许多的不屑和悲伤,不仅仅是折刀停下了,昂热也跟着停下了!仙人虎停在了李雾月旁边,几乎撞到仙人虎的后脑勺,李雾月慢吞吞地转过身,仙人虎伸出手,充满迟疑地摸摸昂热络腮蓬松的白胡子,好像在检验毛色和质感。 “我的‘永恒’在你之上!”李雾月露出一个精奇的笑容,忽然一拳打在昂热脸上! 这一拳把昂热打下天台!也击溃了昂热张开的时间零领域。 李雾月怒目圆瞪,仙人虎跟随着昂热跳了下去! 昂热在空中发出怒吼!有如雄狮哀鸣! “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 李雾月双手扼住昂热的衣领,与仙人虎同时下落,鲜血从仙人虎的头发里滴落下来,尽数打在昂热脸上,昂热瞪着眼睛。 毫不避讳地与李雾月以闪耀的黄金瞳对视,四周空气接连不断地发出“砰砰”的爆裂响声,在骤然高温下,风的流动更为焦灼。 李雾月忽然反向踢出一脚!昂热本在高速下落,忽然被李雾月一击重新推上高空,仙人虎下意识地攀住窗沿,人如野虎翻转,重新跳上天台!顺手抽出了插在地面上的唐刀。 “真是张扬的做法呀。” 有人在啧啧惊叹。 “你离纯血龙族,只有一步之遥。”李雾月也说。 李雾月站在天台边缘,让人不禁怀疑一阵风过后就仙人虎就会落下去。 刚刚仙人虎也处于高速下坠之中,可仙人虎又好端端地站在昂热面前了,想必是利用风暴之眼一类的言灵达到了某种瞬移的效果。 偌大的天台里只剩下李雾月和昂热。 李雾月静止不动,天色渐渐暗下来,仙人虎站在黄昏的边缘看着夜景。川流不息的车群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构成了灯的海洋,今夜星空极为黯淡,高楼大厦里仍是灯火通明,昂热感到风拂过胸口,仙人虎的心从未跳得如此厉害过。 “为了杀我你应该用尽一切手段,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来?路山彦应该对你说过,对龙族不用讲信义,战争永远是一方用尽力量碾碎另一方。” 李雾月目光充满忧虑,仙人虎似乎并不想听到昂热的回答,只是随口一问。 仙人虎语调里出现了略微的起伏:“你不会是......不想其仙人虎人插手狮心会的事吧?” “报仇总要有些仪式感。” 昂热把血水混着碎牙吐了出来,如果仙人虎再年轻十岁......在这场光彩夺目的复仇战中能否更持久一些?仙人虎在东京面对一只龙型尸首,仙人虎几乎要把它杀了! 可李雾月是纯种龙王,不是诺顿这种没进化的龙王能够相比的,如果是梅涅克在这里,大概会和昂热一样吃惊吧? “你的身体里还流着人类的血,你还没有走完封神之路。梅涅克走完了,仙人虎对你们说那是暴血,但那只是封神之路的一部分,贝奥武夫也只是摸到了门槛,现在你们都老了,我还在长大,世界处在关键的时刻,你要站出来。” 李雾月严肃地看着仙人虎。 第210章 你死我活 第210章 你死我活 “杀了你之后,”仙人虎淡淡地说,“也许我会那么做的。” “确实是美好的愿望,可你要失望了。”李雾月失望地说。 “我们研究过龙骨的作用,但直到现在我们仍旧只能用它打造贤者之石,我猜想龙骨只有在纯种龙族那儿才会发挥作用,我可以等,我曾给耶梦加得留下机会,想得到最终结果,只是被神秘的势力阻止了......现在猜想成立了,初代种融合了龙王的骨骸就能取代它的职权对不对?” “你已经很接近真相了,没错,你也可以叫我青铜与火之王......”李雾月长长地叹了口气,“两种元素在身体里跳动......这种感觉好极了!” “可你要承受双倍的血之哀。”仙人虎满脸是血,他张开嘴哈哈笑着。 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仙人虎随时可以发起第二轮进攻,这也让他想狠狠地嘲弄一下对手。 李雾月一怔。 “你是在......求死么?” 仙人虎是不会说放弃的人,他固执到死,嘴上说不需要骄傲,可没有骄傲的仙人虎就什么都不剩了,上杉越说他是混蛋,多半是嫌弃他不能舍弃的尊严,以及放不下的过去。 仙人虎点点头,他蓄势待发,李雾月不屑地看着仙人虎,好像仙人虎身后有千军万马,能够冲破炼金矩阵势如破竹,可他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对抗龙王,或许恺撒也做得出来。 “听说你练成了‘两天一流’,你还真是个天才呢,别让我太失望了。” 李雾月冷笑道。 龙么!说白了都是一种生物,它们嗜杀如命!仙人虎不禁如此想到。 巨大的风声忽然响彻在四周!好像有千万妖鬼在咆哮! 天空忽然亮了!来自一架直升机的探照灯! 仙人虎和李雾月同时转过头......看到庞贝和弗拉梅尔把着飞机的门,冲着仙人虎大声呼喊...... “仙人虎!干死这个狗(防贴吧屏蔽)日的!”弗拉梅尔神采奕奕!“你死了也不要紧!我在学院就在!” 直升飞机掀起狂暴的气流,每一波都打在仙人虎脸上,骤然明亮的光几乎让仙人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他只看到庞贝在暗暗地对他竖中指..... .真搞不透这家伙!只有两个人就来看他打龙王,在不怕死这方面庞贝一直很有天赋,但守夜人应该是个怕死鬼,不知道为什么也来了。 “值了。”仙人虎扭过头,西服一片一片落在地上,露出精壮的上身和《诸界之暴怒》。 黑道老流氓回来了。 李雾月终于露出了认真的神情,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架直升机,那两个手舞足蹈的疯子似乎在载歌载舞,好像对他的嘲弄。 “庞贝。”李雾月低声说,“你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庞贝已经跳了下来,他落在天台上,西服笔挺,不愧是背负加索图种马之名的风骚男人!相比之下守夜人就很怂,他把驾驶员扔到一旁。 自己坐在驾驶座上,一副“随时跑路继承学院”的架势,想来仙人虎一旦表现得势弱,他八成会痛哭流涕,下一刻就毫不犹豫地飞回学院。 “我曾经在冰层外凝视着你......”庞贝表情诚恳,他向前走了几步,“也曾隔着深冰抚摸你的脸。” 这头摧毁了旧狮心会的龙王被封在加索图的深冰里长达几十年,在这期间他未能进入沉睡,眼睁睁看着冰层外模糊的人影来回走动,没有人关心他的愤怒。 那些科学家利用声波击溃了龙王的精神,用冰冷的麻醉剂解除了他的戒备,抽干了他所有的龙血。 加索图近十年来的后代......身体里都流着龙王的血! 加索图的医生还在李雾月的身体里注射了某种药剂......让他短暂地失去呼唤言灵的能力。 “别这样看着我,朋友,我们完成了一次长期合作!”庞贝淡漠地耸耸肩,他嘲弄地望着李雾月,“你的血让加索图再次复兴,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李雾月静静地望着他,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千年的弃族,无休止的迁徙......那几十年的确不算什么。 “你找到我,你还有话要说,”李雾月冷冷地吐息,“我观察了你十几年,你是何时何地都会留好退路的人。” 风中残存着灼热的气流,金与火元素在进行微小的对撞,仙人虎眯起眼,他感到几十种炼金矩阵在缓慢地展开!围绕这座天台!一个巨大的言灵“戒律”在升起! 庞贝的确有所准备!加索图人工制造了一座龙王的枷锁......加索图的底牌在一张一张掀开! 仙人虎冷哼一声,庞贝此次出现的确是有事先准备的!炼金矩阵组大幅度限制着李雾月的行为,届时仙人虎会有绝佳的机会!形势难保不会再度翻转! 既然庞贝没有这么做,说明他的话没有说完。 仙人虎能感受到炼金矩阵的限制,李雾月当然也能,他在天台上踱着步,似乎对比庞贝带来的威胁,他更在意仙人虎的动作,炼金矩阵能限制他的行为却不能伤到他,仙人虎的折刀则是屠龙利器。 “我们不妨做个交易,你听好,”庞贝淡淡地说,“我们放你走,你离开这里,以后你们想决一死战,那是你们的事。” “你是要我放了你们?”李雾月皱了皱眉。 仙人虎脸色错愕,他就要做出了断了!庞贝为什么忽然要来插上一脚? 庞贝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这是在救你,老兄!你以为就凭你,拼上暴血就能对付一头纯血龙王?你不会还藏着古龙的血吧,仙人虎,我看你更需要创可贴。” 仙人虎有些不耐烦了,庞贝想阻止他的复仇,除非卡塞尔庄园那些老朋友重新活过来,否则这场决斗势在必行。 那回忆里的一幕幕还在仙人虎眼前闪动!他还能隔着回忆看到“鬼”喉咙里插着的骨刺! 那个像花一样的女孩,她或许有点喜欢路山彦或许又没有,但是她本该杀了那只龙族,她没有那么做是因为她不能连同杀了路山彦。 极速的剑道已经崩溃,如果连这也无法斩杀对手,仙人虎宁可选择死。 梅涅克是为了替路山彦报仇才留下来迎战李雾月的,你告诉他路山彦的仇没能报成,那头龙王还活着..... 仙人虎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那是狮心会的耻辱啊,狮心会没了,可耻辱还在,耻辱烙印在仙人虎的身上。 李雾月还活着。 仙人虎终于找到仇家了,他当然要第一时间你死我活! 宰了李雾月,再找到弗里德里希·冯·隆。 第211章 留点时间 第211章 留点时间 仙人虎令自己慢慢冷静,此刻就算他想大喊也没办法出声,面对极为诡异的现状他保持着异常的镇定,于是乎条理逐渐清晰起来。 教堂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响起,雨水激落,世界都在潮湿中慢慢还原,雨幕如水波扩散弹开,像一面面镜子,让仙人虎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 隔着水面他看到熟悉的面孔,除了那些还有从天空流下的火焰和夺目的金光,像黑洞吸引着瞩目。 “你还没有失败。”仙人虎的影子在“镜子”里飘忽不定。 他不知道是固执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觉得答案已经离他很近了,但还隔着一层纸,要他亲自捅破。 世界微微颤动!远处天空上白茫茫一片,仙人虎感到心跳在慢慢起伏着,死寂中传来绵延而沉雄的怒吼,是八足天马的嘶鸣! 仙人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车窗外明亮又模糊,这个画面十分熟悉,他仿佛意识到什么地转过头... “爸爸。”仙人虎喃喃道。 “这么大的雨你妈也不知道来接你......”男人不经意地说着,脸上有一圈乱糟糟的胡渣......“还好你老爸的车不跌份!” 眼前这个人离他很近,只隔着一只胳膊的距离,近到仙人虎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胡渣是否真实。 他们刚刚在奥丁的神居瓦尔哈拉见过,瓦尔哈拉的男人眉眼淡淡,文学作品里的终极boss总要这么设定,这时候到男主角做出决意了,男主内心无比纠结。 轿车驶出仕兰中学,门卫在雨中胸膛笔挺,仿佛在礼送国家元首。 “你们学校门卫一开始不让我把车给开进去......”男人打方向盘,把车开上公路。 “迈巴赫,买下来九百万。”仙人虎脱口而出...... “嗬,儿子你懂啊!”男人一脸地兴奋,“900万的车!摄制的时候只有3个人的声音能启动,一个是我,一个是老板,还有一个人你猜是谁?” “不知道。”仙人虎低下头。 他明白“读档”的含义了......是梦倒也好,可是这场景又太真实。 迈巴赫劈出雨幕,路面上没有车辆,一路前行,滂沱里溅起过窗的水花。 仙人虎呆如木鸡。 “你脸色不太好哇,学习累着了?”男人絮絮叨叨,“儿子你得学会劳逸结合啊.....” “别太苛求完美。”男人继续说着,“机会嘛,总有的。” 闪电从高空落下,散成无数个小分叉,仙人虎盯着窗外,男人在耳边絮絮叨叨他一个字也听不清,他只是听着那首歌,《dailygrowing》。 仙人虎听音乐喜欢心不在焉地看着什么地方,不过他也没有在看什么。 奥丁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们吧? 一首歌哼完了,男人随手打开了空调,暖风从座椅中间呼呼地吹着仙人虎的头发。 “你妈最近怎么样。”和记忆里的场景一致。 “为什么不亲自问她呢。”仙人虎和男人在后视镜中遥遥对视,后者迅速移开目光。 “你妈不想见我。”男人倒没有太尴尬。 过了很久他又说:“这样就挺好。” 仙人虎点点头。 “仕兰中学什么都好,就是学习压力太重。” “哦。”仙人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意识到他习惯了冷硬地对男人说话...... 现在他想做个温和的乖儿子了,话到嘴边就是哦哦哦,让他自己都很恼火,仙人虎想到路明非其实也总是哦哦哦,自己现在和他一样了。 “下个月去考托福,毕业就出国。”仙人虎说得一板一眼。 “现在不比过去......” 男人低下头,叼上一根烟,拿出打火机点烟。烟雾缭绕里他拉开一点窗抖抖烟灰,脸上有点为难,“出了国怕你瞎玩,不如留在国内稳定,让你后爹找找关系。” 仙人虎又点点头。 “你要我留下来吗。”他低下眼睑。“我已经大了,能自己做选择。” 离那座高架桥还有很远的路,仙人虎渐渐地产生了犹豫,他该叫停这辆迈巴赫,又或许他应该直白地问楚天骄后备箱的箱子里装了什么。 他不是来改变结局的,仙人虎知道他所经历的这一切都已经发生。 他只是想在这辆烟雾缭绕的车里多待一会儿......哪怕是最后一小会儿。 不仅如此,他还要纠正当年他的懦弱。 而他的唠叨也是最后一次了。 车驶向远方。 冰海,蓝色的深空,只有一勾弦月。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夜。 几个人影从冰山那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过来,虽然视野可见度已经达到最暗,还是有若隐若现的白色哈气呼出来,在淡蓝色的空中袅袅升起。 “时间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人影拿出怀表看了一下。他穿着厚重的防冻服,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武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冷峻的眼睛。 他身后的其他人穿得都不多,其中最靓眼的是走在队尾的妹子,那是让人一眼就能确定性别的模特身材,可她满脸都写着不耐烦,潜台词大概也是“很烦”之类的话。 “施耐德在一英里外等待讯号,我们必须在二十分钟之内翻越雪丘,运气好的情况下我们能在失去视野前找到合适的宿营地。” 领头的男人低声分配任务,小队以最快的速度分散开,其中一组成员向反方向移动,他们要在至高处做好十公里内的视野检测,任何生物进入范围都代表危险加深。 另外一组成员已经在雪里架设起无线电装置,以便重新与施耐德教授搭设信息桥,唯一的问题在于低温...... 该死!执行部并没有考虑到任务地点的过高纬度!供电设备似乎出了一点小问题,闪频严重,好在第一条讯息已经在数秒之内发出去了。 队长皱了皱眉,似乎有点纳闷,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就看我们的了。”那个走在队尾的女人拔出了雪镐,走到前面。 “好吧,我们要试着穿过这里......”男人显得有些没底气,“你有问题吗?” “没有,生理期才过去。”女人冷冷地说道。 “那好,我们俩从这里架勾索。” 虽然隔着十几米高的山涧,但男人的话倒也不是难以完成的目标,凭女人的能力,似乎不用在防护服上添加安全措施,水平距离小于四十米,她可以直接从勾索上走过去。 男人从这边固定好连索的一端,利用震点检测两座雪丘间的水平距离。 “大概有......五十多米。”女人用目测估算。“你身上带着安全扣么?” “我给自己带了一个,”队长从背包里拽出一把造型别致的铁钩,“我以为你自己会带。” 月亮就在正上方,四周传来嗡嗡的响声,好像有一群蜜蜂在附近震荡。 “是雪暴,正在靠近这边,”男人从身后背包里抽出一卷图纸,他展开图纸,上面用粗线和细线区分离最近的丘陵。“给他们发消息。” “取消计划?”女人挑了挑眉。 “来不及了。”队长把地图装回背包,“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移动到安全区域,得找点东西让我们不被埋起来。” “我们可以荡在勾索上。”女人望着雪丘间的铁链,装备部最新研发的高韧性金属织品,在硬度上媲美军用合金,装备部用它们来固定火箭。 “你说什么?”队长被她吓了一跳。 “我们荡到中间,等着雪浪冲过来,”女人解释给他听,“如果我们抓得足够紧,我们就能活下来,雪暴会从我们下面滑过去。” “那就来吧。”队长把铁钩扣在女人的腿上,“你先过去。” 女人皱着眉头:“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你知道我受过怎样的训练。” “我是男人,”队长把铁钩的另一头锁死在铁缆上,“别多话了,给我留点时间。” 第212章 放在心上 第212章 放在心上 “还是霓虹的大吟醸酒最有意味。”酒德麻衣端着杯子泡在温泉里,水漫过她的锁骨位置,酒德麻衣把头发高挽——精致的侧颜在水中摇摇晃晃。 大米在酒曲的作用下经发酵和过滤,显得微微透明,这种酒度数很低,多喝也不会醉,酒德麻衣是酒中豪杰,苏恩曦不能抵抗麻衣三杯两盏,于是把自己平摊在石岸上,像条上了岸的美人鱼。 “松尾神社用米和水做酒。” 苏恩曦望着天空,喃喃地说道,“霓虹的清酒原料单纯,却有不可思议的味道在里面,实在太舒服了。” 酒德麻衣从水中脱出……随即已经披着长袍站在温泉岸边。 “霓虹有推崇自然与简单的道理,尚有民众相信有佛在耳边讲话,他们喜欢简单的意境,认为简单的意境能创造的灵性。” 酒德麻衣淡淡地说,“其实霓虹的酒的确没什么浓厚文化,只是时间够长。” 木村浩在屏风后面听着两位小主的对话,酒文化他不敢妄谈,黑石官邸每年都从三家大神社取供,随行的工作人员每次都会说上几个小时。 如果这不算浓厚文化……那木村浩也不知道霓虹还有什么拿的出手了。 “你应该在霓虹分部监督他们,听说就要下潜了,你还来我的黑石官邸,算偷懒吗?”苏恩曦几乎完全沉在水里,黑色的长发在水面散成一朵小伞。 “算。”麻衣有些得意,“昨天下午试潜,选了三个年轻的a级,我看照恺撒他们差的远了。” “那是个bug,”苏恩曦直言,“你从哪再找来一组怪物组合?” “高天原葬着神,我不相信他会完全脱出。”酒德麻衣冷笑,“源稚生和源稚女这对兄弟是一条基因组上的两条基链......白王衍生的第三条链却没人知道。” “什么?”苏恩曦懒懒地转过头,第三条链这种事她听也没听说过。 “延续生物体成长记忆的dna由两条遗传链组成,白王之所以从黑王血脉中分化,是因为它的两条链以奇妙的组合衍生出第三条链,这条基因不受尼德霍格控制,也就是新的白王一脉。” 酒德麻衣望着远处悠悠群山,人在池子外慢步踱着,“而本家里大部分混血种都继承了原dna中的两条链,但也存在没能继承第三条链的混血种后代,你知道霓虹分部是怎么处理这批人的吗?” 咀嚼薯片的声音停下了,仿佛在说“少卖关子”。 “本家把没能继承第三条链的后代统统派去学院进修,他们没有抵抗黑王的血脉,于是对3e考试产生灵视。” “被你这么一说果然出乎意料地对上了,”苏恩曦大声说,“可是......” “没有可是,赫尔佐格研究的那条龙是白王的纯血族裔,赫尔佐格也是在那条龙身上提取了源家兄弟的胚胎。” “你怎么知道这些隐秘的。”苏恩曦彻底信服了,潜到水里水面咕咚咕咚地冒泡。 “我觉得老板是回不来了,”酒德麻衣背过身,伸手去摘探进竹墙的花,于是袖子慢慢滑落露出漂亮的小臂,“这些是他对我说的。” 苏恩曦看到花枝在轻轻地抖:“我利用最大资源调查了本家的起源,试图找到更多有关高天原的记载,本家的辉夜姬和大图书馆不再对我设防,因为我就要把它们买下来了,樱井七海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那么结果是什么?” “昂热几乎删除了所有有关高天原的资料,学院斩断了霓虹分部的根,我倒是找到一些另外的东西,我想你知道了会很有趣。” “别卖关子。”酒德麻衣瞥了她一眼。 “你还记得本家那枚核弹吗。”苏恩曦声音里透着一点点小得意。 “你是说我们的新娘子?”酒德麻衣一愣。 “就是她......赫尔佐格骗象龟说绘梨衣是他的女儿,所以源稚生和她以兄妹相称,但他们之间的确有血缘关系。” 苏恩曦的声音好像有了魔力:“绘梨衣和源稚生都带着白王赋予的超级力量啊,哥哥是最强的皇,妹妹是最强的混血种......他们其实一脉同源。” 酒德麻衣半天没有说话,许久她低声沉吟:“你是说.......绘梨衣是第三条链?” “没那么简单。”苏恩曦接着说道,“源家兄弟的确是一组dna里对立的两条基因,这里面没绘梨衣的事,绘梨衣的基因应该取自另外的一组基因。” 乌云聚集在醒神寺上空,大风横扫,伴着嗡嗡的雷鸣和暴雨。 “本来就是多雨的季节,如今倒也能理解。” 乌鸦盘着腿坐在门前的榻榻米上,他最近潜心学习茶道,教他课业的是樱井家的侍女樱井梨树,起因是乌鸦在本家的贵客前失仪了。 乌鸦也觉得自己够糗,于是把自己关到家里,从樱井七海家里借了几套茶具。 “你在家练练,这几天都没什么大事。”樱井七海嘱咐他。 难道潜艇下水不算大事?乌鸦郁闷地想。 “遇到雷雨不惊讶,像遇到很久没见到的熟人。” 樱井梨树说着,与他对坐,梨花先生终日都穿着颜色朴素的和服,乌鸦对她很有好感,现在全研发部都在追捧金主,乌鸦就是不给她好脸色看,把本家当什么了?!给点饭钱就打发的狗吗? 乌鸦当然知道本家现在处境困难,所以他只能躲开金主,樱井七海让他学习茶道无非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表现得很隐晦,未必没有真的让他学习传统礼仪的意图。 “茶讲忍耐,平和。”梨花先生和颜悦色,双手捧壶,水流汩汩地流进茶杯,“就像这样。” 乌鸦一拍大腿:“是不是家主让你这么说的!老实交代!” 梨花先生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说我就知道糊弄不了你…… “糊弄个屁!我就是再不喜欢她我也不能去杀了她。” “樱井家主说您不一定打得过麻衣小姐。”梨花先生想了半天才说。 “胡说。”乌鸦大声呵斥,“你懂什么,我跟在少主身边鞍前马后……是她一个投资商能比的?” 这话说得没错!乌鸦自己都觉得长脸!他跟着少主奔波斩鬼的时候那女人还不知道在哪捞金呢…… “我不能和你比。”酒德麻衣悬在屋檐下,整个人倒了过来,黑色的长发垂到地上。 乌鸦愣愣地坐在门口,雨水打在木板上,酒德麻衣的脸就在他眼前…… 他嘴角抽了抽,想在气势上找回点尊严:“梨树!你愣着干什么?还不给麻衣小姐看茶!” 樱井梨树赶紧低下头倒茶,心说这下坏了,樱井家主特意关照,要阻止局长冒犯麻衣小姐,可麻衣小姐主动找来算什么? 酒德麻衣觉得有点无聊,她翻下屋檐,端坐在樱井梨树身边,梨花先生赶紧俯身奉茶。 “不知麻衣小姐驾临有何贵干?”乌鸦强迫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一些,“在霓虹也不是随便就能擅闯民宅。” “我来之前和樱井家主打招呼了。”酒德麻衣撇撇嘴,“她还和我打赌呢,他说你肯定在家里说我坏话叫我不要放在心上……” 第213章 演戏 第213章 演戏 仙人虎瞪着仙人虎:“我没有说你坏话。” “可是你说我打不过你。”酒德麻衣一拍地板!“可是我能打死你。” “我不会给你好脸色,也对打捞工作完全不了解,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仙人虎有点无奈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源稚生。”酒德麻衣叹了口气,“没别的意思,别多想。” 仙人虎怔了怔,他招招手……梨花先生匆忙走到他旁边,仙人虎放低了声音对樱井梨树耳边问:“仙人虎这话什么意思?” “麻衣小姐也许是觉得您的身上有前家主留下的一些东西吧……”樱井梨花小心翼翼地揣摩着。 “哦。”仙人虎若有所思地想着,“是这样啊。” 雪暴过后世界仿佛清净了很多,一览无余的雪原曲线柔和,一勾弦月停在天上,四面风呼呼地吹,空气里出奇得寂静。 雪原上有一小块雪地忽然动了动......一只手破雪而出!随后是另一只手,紧跟着是一只脚,这只脚纤细有力,与前两只手分属两个主人。 两个有着人的轮廓的雪球从雪原上站了起来,他们像狗抖虱子一样把身上的雪抖落,影子在雪地里拉得很长,几乎垂到山的另一头去。 “不得不说...”其中一个人喘着气,“你出的是什么馊主意......我们差点就被埋起来!” 女人又倒下去。 “你没事吧。”队长蹒跚着走到仙人虎旁边,伸手拉仙人虎起来。 女人没有说话,仙人虎不能说话,仙人虎的头盔被冻住了,氧气浓度过低,仙人虎抓住队长的衣服,另一只手猛敲队长头盔。 队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放开女人,哆哆嗦嗦地从防冻服里掏出步话机。 “我得、我得找点人来......”头盔里布上一层厚厚的霜,他的声音从头盔里模模糊糊地发出来。 他用尽力气抓住头盔的两端,把它从头上摘了下来。 顿时极低温度的空气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衣服,几乎让他喘不上气。 “麻衣!”队长望着深空有些恍惚,“我们活下来了。” 女人更加茫然,仙人虎尚存一点意识,他们是怎么到这儿的来着? “脱下头盔!”有人对着仙人虎大喊。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酒德麻衣心里暗自想到,老娘有那个力气不早就把这个密封罐子摘了?装备部的东西哪那么容易搞定?不用十多个扣子固定都算他方便! 仙人虎顺着唯一的光源看去——好像有什么人拿着手电筒在对着仙人虎的眼睛照......让仙人虎的头盔上有一大块亮斑。 “芬格尔你这头猪!”仙人虎忽然大吼,“你想晃瞎我吗!” “谢天谢地你总算看到我了。”男人瘫坐在雪地上,他把冻坏了的步话机丢到一旁,又在身上胡乱摸索了一阵。“该死,怀表也不见了。”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仙人虎抬头望着月亮。 “月亮几乎没有偏移,我们得尽快联系施耐德教授。”仙人虎喘着气说。 队长皱着眉沉思,按照先前计划,他们应该穿过这座雪原,前往不远处另一座冻湖。 “无线电小组还在原地待命。”队长低声说,“我的步话机坏了,你的呢。” 女人摇摇头:“我的也不知道卷去哪儿了。” 队长咬了咬牙:“那我们就从这儿下去。”他指着雪原的另一面,几十米的峭壁下又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我们已经没有固定用的勾索了,你确定从这儿跳下去?”女人擦亮了头盔上的防冻玻璃。“还是穿着这身?”仙人虎重新扣上头盔。 男人跟着扣上头盔。 四面都是雪原,这场雪暴导致地形的错位消失了,但它让另一处峭壁重见天日,从这里跳下去,再走上很长时间,也能到达目标地点。 天亮之前施耐德就会撤退,在这以前他们到达冻湖还来得及。 “你看那儿,那儿凸出来一块空地,旁边的雪地大概有几米深,我们跳下去不会死。”队长喘着粗气,他抽出登山镐,喃喃自语:“这东西八成也没用。” 女人不再多话,仙人虎是实干派,于是立刻寻找最佳地点。 “我等你一分钟,你找好位置,我先跳,你在下面等我消息。”队长嘱咐仙人虎。 女人估算好了距离,仙人虎忽然停下了。 “你看那儿。”仙人虎的声音有点异样。 队长顺着仙人虎的目光看去,峭壁上的岩缝似乎是一幅图案。 “像个狮子。”他喃喃说着。 “这儿是我们找的地方吗。”女人有些漫不经心。 “不是。”队长又考虑了一会儿,“我又觉得不是个狮子。” “施耐德教授提到过——”女人轻声说,“这片雪原上有初代龙的遗迹。” 女人回头望了队长一眼,似乎是在确定他的意见。 男人点点头:“就从这儿下去,我们去看看。” “上杉越还活着?”昂热皱着眉头。 庞贝躺在校长的办公桌后面,摇晃着昂热珍藏的红酒,以庞贝的品味,昂热的收藏尚不能入其法眼。 而92年的nebbiolo成分更为普遍,庞贝一饮而尽,随即露出“难喝”以及“昂热你的品味真差劲”等诸多鄙夷。 昂热坐在校长室的沙发上,用高浓度的酒精消毒,庞贝阻止了他找李雾月报仇其实是有道理的,昂热自知他的极限,对付初代龙王还是太负荷。 李雾月在谈笑间就让他遭受重创,那绝不是樱花之战中那头骨型龙守的量级,也让他对梅涅克·卡塞尔产生了一丝怀疑。 昂热从始至终认为暴血也存在极限,以人类的血统,支撑四度暴血已经是难事,可这仍然不足以使混血种蜕变为纯种龙裔。 在这个极限以下,人类与龙王尚隔着天堑,他昂热超s级又怎么样?狮心会里一抓一把,不一样还是被天空与风之王一网打尽? 昂热当然不指望每头龙王都像芬里厄那样弱智,李雾月的双生龙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融合了青铜与火之王的力量。 在此前千年的历史中,关于龙王间互相吞噬的记载寥寥无几,纵使昂热也无计可施。 李雾月其实放了他一马。 庞贝的炼金矩阵无疑是个威胁,或许的确限制了李雾月的行动,可龙王是那种寻常理的生物吗。 昂热已经是个一百多岁的老人了,在他不说话的时候,他安静地坐在校长的椅子上,落日的余晖从极遥远的天际如海洋漫进房间,他的银发闪闪发亮,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迟暮。 可他背着唐刀,像年轻的猎人嗅到了猎物的行踪,他找到李雾月又和他过了招,李雾月嘲笑他一点都不稳重。 梅涅克·卡塞尔开启封神之路与天空与风之王同归于尽?如李雾月所言,暴血只是封神之路的一个部分,但不是最关键的部分,最关键的部分只有梅涅克知道! “上杉越还活着!”庞贝放下高脚杯,他时而眉飞色舞时而镇定冷静,昂热看着他好像一个疯子在手舞足蹈,庞贝悄悄地说:“不然你以为是谁要我救下你?” “我记得他死在樱花了。”昂热低头点上一根雪茄,淡淡地说。 “你还记得李雾月也死了,死在几十年前。”庞贝对此不屑一顾,“龙类这种东西很奇怪,它们用茧化不断复活,谁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把它杀死了。” “你说得那么欢,证据呢?”昂热抱着胸,倪视着庞贝。 “昂热我觉得你应该相信我,毕竟我也没什么立场骗你......”庞贝耸耸肩。 “加图索没少骗我,你们装得那么好,你还有弗罗斯特那只老山羊一起对我演戏!”昂热火冒三丈,“还有弗拉梅尔那头蠢驴!他以为自己能从这里赚到好处?” 第214章 斩钉截铁 第214章 斩钉截铁 “无论什么样的社会,某个组织太抢眼总是不好。”庞贝深沉地拍拍手,“我不否认你很厉害,但也到此为止,你知道弗拉梅尔为什么带着那个俄罗斯的小女孩吗?” “零,我的好学生之一。”仙人虎提醒庞贝。 “她找到弗拉梅尔,她说她的血统很独特,必要时可以作为我们的筹码。”庞贝挠挠头,“不得不说,你不知道的事还真不少。” “呵,”仙人虎面无表情,只斜着一只眼看着庞贝,“说得我好像众叛亲离啊!” “别这么说,”庞贝一脸的无辜,“不是我,你拿命杀赫尔佐格么?加图索从来都是按劳取需,我们不需要你了,仙人虎,你替混血种指明了如何前进,但他们不喜欢复仇者,更不喜欢一个领袖总是拿死人当信仰。” “不用你们理解。”仙人虎扶额,“学院里我还能指挥至少一半的人为我卖命。” “你知道上杉越怎么说吗?” “别废话。” “上杉越让我转告你,他说他本来已经做好死的决意......可他没有死,他活了下来,鬼齿龙蝰咬断了他的肌腱,水注满了他的肺,他看着自己的骨架再生......谁也不知道力量从何而来,他爬了很久,想看一眼他的儿子,但到最后他也没找到。” 庞贝冷哼了一声:“他说复仇的事让你拖一拖,他说他感受到血统的感召,有大事要发生,仙人虎你不能不在吧。” “血统的感召?”仙人虎默念了一遍,“那是什么?” “就是类似‘血之哀’一类有点悬乎的东西,用他的话说是受到了白王的感召。” “他凭什么受到龙王的感召?”仙人虎不大相信。 “因为他是皇,是白王的后代,”庞贝继续说道,“他的血统足够高,比你还高......所以他能感受到白王的召唤。” “那我们在东京杀的是什么东西?” “我猜赫尔佐格提纯了你那个学生的血才进化为白王,可给他准备的时间毕竟太少,他只是个卑鄙的人类,所以只得到白王的一点力量。” “我想你说得不完全对。”仙人虎终于明白了,“赫尔佐格自以为绘梨衣就是第三条链,他以为凑齐了白王的三条基因,其实是有两条重复了。” “第三条链?”庞贝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了,“那是什么?” “加图索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仙人虎悠悠地说,“庞贝,告诉我,上杉越现在在哪?” “呼。” 队长吐出一口寒气,他用手擦掉冰上厚厚的一层雪,平滑的冰面映着他的脸,他的脸还在头盔里,装备部的铁罐头十分给力,让他免于头破血流,但仍有几根肋骨折断了,此刻肋下隐隐作痛。 他明显做了错误的决定,深夜里的季风骤起,山下雪不可能积得太厚!一阵阵眩晕袭来,他从几十米的冻涧跳下去。 居然让他奇迹般地落进雪窖里,他用尽力气才从洞口爬出去,细沙一样的雪粒混着风抽在他的头盔上,巨大的震荡感几乎让他当场就吐出来。 暴风雪又要来了。 “喂!”有人高声呼喊,“你还好吗!” 真蠢啊,队长模糊地想着。 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可头顶忽然传来破空的呼啸......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落下了...... 他猛然翻了个身,四肢摊开,盯着夜空半天都没有说话,雪浪从旁边慢慢涌了过来。 头盔上的厚玻璃磕在岩壁上,摔碎了一个洞,冷风嗖嗖地刮进来,他酝酿了一会儿,感到胸膛里肺部渐渐复苏过来,队长慢慢向那个声音坠落的地方爬过去。 他不知道女人是不是还活着,他应该提醒她一下!她那么相信他,该死!如果她死了,那都是他的错,他把自己的爱人害死了。 “喂,你还要装死多长时间啊。”女人蹲在他旁边,用手拍拍他的脑袋。 队长愣住半天,他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个高度也还在女人的可控范围内,见鬼了!他居然在替一个忍者担心! 女人拉着他的一只胳膊在雪上行走,队长感觉自己就像女孩手里的布袋熊,被拖着在雪面上缓慢滑行。 “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队长低声说,不断有雪从那个洞涌到头盔里,几乎要灌满他的嘴巴。 女人把他放下,捧着他的脑袋端详了一会儿。 “你还能自己走?”她问。 队长耷拉着脑袋,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盔。 女人帮他把头盔脱下来,男人的头盔里满是湿雪还有温热的血液。 男人抬起手指着那片冻涧,就在女人背后,他们背着冻涧走了几十米,整个涧壁完全呈现了出来,那是一张狰狞的龙首。 它叼着一只手臂,暴风雪即将来临,天空中飘着豆大的雪珠,就就仿佛这头龙在吐息,每一次吐气都喷出千万的白汽。 两个人都不动了,他们误打误撞找到了一处遗迹!这里本应该永远掩埋在格陵兰的大雪原下,只是因为一次地质变动它重新从地底浮出来。 步话机忽然响了:“芬格尔,酒德麻衣,能听到吗。” 施耐德和通讯小组终于达成了连接,从现在开始,他们重新在学院的指挥下行动。 “收到,我正同酒德麻衣在月以西三十度行进,我们缺少工具,并且经历了一次雪暴,现在正以原计划方向十五度行进,预计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达目标湖,等等。” 他握着步话机,望着眼前的景象:“我们发现了一座龙族的遗迹,初步判断为次代种遗迹。” 施耐德的声音极其稳重:“收到,你们依旧沿计划前往冻湖,我们的第一批队员即将到达冻湖!他们会接应你,我要先将你们的发现报告给学院,别忘了在地图上记录坐标。” “我们没有地图了。”酒德麻衣在旁边淡淡地说。 队长把手狠狠拍在头盔上!“我们没有地图了!” 施耐德:“那不重要,你们的第一要务是同执行组汇合。” 队长有些迟疑,暴风雪就要来了,这座遗迹又重新埋入雪原,他们一旦离开就意味着失去了遗迹的坐标位置。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施耐德淡淡地说,“对我而言,我的学生最重要,执行命令!” 队长点点头关闭了通讯,他从雪地上缓慢地爬起来。 “你还是要留下来?”女人迟疑地盯着他。 “还是你了解我。”男人重新扣上头盔,“我不能走,我得留下来记录坐标,你现在就前往冻湖,我就在这儿守着。” “不行。”女人斩钉截铁地否决了他。 “听话。”队长摸了摸女人的脑袋,“这是一座龙族遗迹,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找到遗迹了,不能错过它,相信我,我是学院最棒的a级。” 第215章 开始流动 第215章 开始流动 有段时间没见面,过得还好吗? 最近仙人虎心里很乱,很多事情都没能想明白。 于你于仙人虎,奥丁是怎样的存在,它为什么要在尼伯龙根里等你。 而仙人虎一直在找的楚子航又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这些问题困扰着仙人虎,一刻也不能使仙人虎安生。 但对仙人虎而言最重要的,仙人虎希望你能活下来。 不是因为仙人虎,也不是为了老大。 有些话仙人虎很早以前就想告诉你,它们在仙人虎心里藏了很久,一直找不到机会,因为仙人虎怕说出来就被你拒绝,能和喜欢的人住在隔壁......不也挺好的吗? 但今天仙人虎要把它们告诉你。 不是因为仙人虎忽然得到了勇气,只是仙人虎怕不再有这样的机会。 仙人虎长出了龙的鳞片龙的爪,吓到你了吗?仙人虎把命卖给魔鬼了......只有他才能救你,连绝对领域和九头龙闪都挡不住的奥丁之矛。 可是还有仙人虎,仙人虎不能忍受奥丁杀了你。你是被仙人虎带出来的,师姐,仙人虎得让你完完整整地回去见老大。 你和他还有一场婚礼呢,还有那么多幸福等着你,你不能就这样死了。 只是,只是...... 期待的行为如果发生在错误的时间,那就是错误的行为。 悔恨是人世间最悲伤的情绪了吧?仙人虎体会过一次,所以不想重来一次。 也许仙人虎的猜想是对的,奥丁的矛并没那么可怕,绝对领域都挡不住的东西,仙人虎轻轻松松就拦下了。 师姐,一直以来,仙人虎都不敢正视仙人虎的猜想。 因为仙人虎害怕那是真的。 学院一直在找的那条黑龙,尼德霍格,其实是仙人虎。 别急着惊讶,你听仙人虎说。 他们说,“诸逆臣皆当死去”,那该是场辽阔的厮杀吧,可是仙人虎什么都看不到。 很小的时候,仙人虎希望自己有个很牛(防和谐)逼的背景,可当仙人虎愈发确信自己就是黑王的时候,脱力感就要把仙人虎淹没。 仙人虎承受着这个秘密,每天都很沉重,师兄和老大会不会为了仙人虎网开一面?他们是为了屠龙而活着的啊。 可师姐你是不一样的吧,就算仙人虎是黑王,也是你的小弟啊。 如果哪天连你也不肯承认仙人虎,那仙人虎的坚持就真的没意义了。 仙人虎应该是路明非,然后才是尼德霍格,仙人虎要和与生俱来的命运来一场豪赌。 仙人虎不能输,仙人虎还要找到师兄,仙人虎要参加你的婚礼,仙人虎要做老大的花童,仙人虎不能死在这里。 说点别的吧,师姐你肯定觉得仙人虎是在胡扯骗同情。 全学院都知道仙人虎喜欢你,师姐你肯定也知道,你只是不肯给仙人虎回应。 但仙人虎喜欢你,真的已经很久了。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那个生日的夜晚,烟花绽放的那一刻;在你闯进仙人虎的世界,大声对所有人说李嘉图,仙人虎们该走了。 有些人天生就光彩璀璨,也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待一颗流星。 可流星真的出现了,和那个等待流星的人,也只相遇几秒钟,那个人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把愿望匆匆许下,从此他们再也不相见。 仙人虎一直等待一颗流星经过仙人虎的世界,可当它真的出现时,它的身边还有另一颗流星。 它们成双成对,以相同速度陨落,燃起一样的火花。 于是仙人虎缓缓站住了,仙人虎看着它们划过天际,交相辉映,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仙人虎们之间就像经历着一场长跑,你和老大跑得那么远,仙人虎远远地追不上,也不被所有人看好,可仙人虎还是拼了命想去追。 仙人虎也不知道追上了仙人虎要说什么,也许是“祝你幸福”,也许是“祝你们幸福”。 富山雅史对仙人虎说,如果仙人虎实在放不下一个人,就把她当成一座湖。 等流星划过,有一天,也能落进湖里。 男人的脸时而兴奋时而萎靡,楚子航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他,时而也看着窗外,心理很复杂,这就是所谓的等待命运吧。 车再向前开就要离开市中心了,蒙蒙的水汽在车窗外蒸发着,远处的景象都遮着一层雾,又迷离又陌生。 “儿子,你想喝水吗。”大概男人也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 “不了,不渴。”楚子航摸了摸轿车靠背,忽然发觉蜘蛛切并不在身边,他回到了十年前,那时蜘蛛切还在源稚生手里。 楚子航忽然怔住了。 隔着雨幕他忽然看到一个人影......水流模糊了车窗,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谁穿着红裙在暴雨里行走。 鲜艳又高贵,好像淋湿了的凤凰。 他确信当年自己心思并不在大街上,因为暴雨并不好看,现在他有更多的时间注意到外头的景象了,他盯着那个身影,过了一会儿又看向别处。 视野逐渐发生了变化,周围的一切都产生了棱角,楚天骄那张又颓废又英俊的脸重新静止不动了......就像他在瓦尔哈拉那次。 楚天骄头上忽然冒出一排白色的数据: 攻击:? 防御:1400 敏捷:?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爱吃卤大肠加多辣,驾驶技术一流 楚子航再定睛一看,那一排排小字又没了。 这像游戏数据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他想到。 楚子航忽然看向后视镜,里面的自己脸上也写着同样的一排小字。 无口、少年宫流刀术。 “能给你还原出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从后排座位上响起路鸣泽懒洋洋的声音,“马马虎虎算你1\/4生命吧。” “听起来很不值钱。”楚子航知道又是他搞出来的名堂。 “需要开启svip的客户服务吗,也只要1\/4的生命,仙人虎再把蜘蛛切送到你手里,等会你就可以为他报仇了。”路鸣泽冲着楚天骄努努嘴,后者尚处于静止的状态。 “留到下次再说吧。”楚子航觉得倦意上涌,使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 “你的命实在太轻贱了......怎么能和哥哥比呢?”路鸣泽盯着汪洋的路面,“只不过仙人虎和别人不一样,仙人虎拿走你的东西是会付钱的。” “什么意思?”楚子航挑了挑眉。 车还在平稳地行使着,并不需要楚天骄来操纵,这辆车自带无人驾驶的功能。 高架桥的入口在公路末端甩出一道长弯,水雾里若隐若现地闪动着许多光点。 “那些都是死侍。”路鸣泽轻轻地说,“攻击力600的怪物啊,你爹倒是抗揍,凭他1400的防还能捱几下的。” “那仙人虎呢,仙人虎的数值是多少?”楚子航理解他的意思了。 “那就要看客户你要不要再花上1\/4的生命了,没办法,仙人虎这儿的东西都贵,但东西都是好东西,听说过something for nothing吗。” “星际争霸的作弊码。”楚子航想了想说。 “bingo,”路鸣泽打了个响指,“放在这里也适用,本来以你a级的血统用不了这么高级的言灵,可是你那个老爹对你太好了,差点把半个奥丁都送给你,这可真是活脱脱的‘望子成龙’啊......” “他提高了仙人虎的血统?超a级?”楚子航疑惑地望着他,“s级?” “如果按照日本分部的说法,你现在勉强摸到‘皇’的边了,也就是源稚生那类怪胎。” 楚子航愣了愣,已经那么厉害了吗。 “你没有千军万马,可你还是免不了要孤军奋战。”他听到耳旁有人淡淡地说着,几乎让他有点发抖。 “你不是vip客户,你的梦也不能是循环的,仙人虎只能尽力帮你维持,剩下的看你自己。”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前方出现了高架路的收费站。 男人把钱和小票顺着窗口交给工作人员。 “这么大雨早点回去吧,要封路了。”对方有意无意地说。 “送仙人虎儿子回家。”男人笑得像朵花。 车重新启动,在高架路上缓缓提速。 这座高架路通往一座尼伯龙根,这是属于他们的命运之路。 楚子航心底忽然泛起一股凉意,他望着前方未知的长雾,雨声渐渐稀释了,那种冷冰冰的感觉从脚底攀附上来,就像一条蛇盘踞在心里。 一直在“嘶嘶”地吐着信子。 第216章 职业道德 第216章 职业道德 霓虹分部。 樱井七海一大早就坐镇源氏重工,潜艇下水,本部的保密工作相当严谨,按大主顾的话说,如果神葬中真的藏有秘密。 倒也值得本家一探究竟!白王重生之处,与蛇岐八家血脉相连……樱井七海也不能不留私心。 “你怎么还在这里?”家族里的老人大声问她。 樱井七海先是沉默语,最后抓起佩刀,“我们走!” 樱井七海早些年阅人无数,成为大家长后愈发圆滑,她的前任是精明能干的源家家主,更前任则是老奸巨猾的橘正宗,这样的朱玉在前。 樱井七海不怀疑是家族的方向错了,她只是担心那个被称作苏桑的女人,霓虹分部的头号敌人,大举吃掉了本家在札幌的建筑产业。 双方展开拉锯战,樱井七海连日来焦头烂额,对方拥有庞大的资金链,而蛇岐八家的流动资金已经吃紧。 偌大家族让一个小女子玩弄于鼓掌中,樱井七海不擅长商战,手下的一班精英也不是苏恩曦的对手...... 公司的股价近年持续走低,几乎到了一个临界的值点,从源稚生任大家长时就怀疑有人在暗箱操盘。 樱井七海走出源氏重工,随行只跟着几个亲信。 “我庭の小草萌えいでぬ限りなき天地今やよみがへるらし(我庭小草复萌发,无限天地行将绿).”她如此感慨道。 “大家长,风魔家的‘鹤’组正在本部会议室等着见您,您看……”助手小心翼翼地问。 “让他们等着,我们先去红井。”樱井七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我们的接线员频繁收到来自龙国境内的来电……” “对方似乎想令我们的拨号通道持续占线,目前为止我们只破译了对方基站的输出位置……位于霓虹热海境内的黑石官邸。” 樱花从高处飘落,在干燥的木板上滚动,樱井七海先是到本家的墓园参拜,在龙马家主和风魔家主的墓碑前献花。 她眯着眼睛:“热海,我记得那里是死侍登陆的地方……那里被人买下来了?” “根据辉夜姬的资料库显示,黑石官邸始终住着一位神秘的客人,他们的购物清单显示,黑石官邸每个月囤积大量硫磺、富士山的温泉、蔬菜果肉、霓虹各大神社的清酒,还有数以箱记的薯片。” “薯片?”樱井七海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是这样,但我们不能深入调查,黑石官邸一个月前向政府提交了申请,霓虹政府同意了他们的要求,水果和公务人员在调查黑石官邸前要向热海当地的审批机构申请,还要在沿海自卫队那里留下档案。”助手的语气十分无奈。 “ばか!怎么能扯上自卫队!”樱井七海有些恼怒,“让辉夜姬连接黑石官邸的自用网络,这里明摆着有疑点!” “您是知道的。”助手声音放低,“辉夜姬在重建后性能一直不稳定......何况对手的防火墙堪比大楼。” 樱井七海愣了愣:“那我们只能等着?真见鬼。”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乌鸦的家就在附近,我们去看看他,潜艇下潜时最好他也在场。” “我来带路。”助手走在前面 樱井七海带着几个本家的骨干走进了乌鸦的私居。 “真是简陋...”樱井七海四下望去,“我们的水果住得未免太寒酸。” 几个骨干从屋子里走出来,脸色十分难看:“大家长,水果不在家里,可梨树小姐她......” 樱井七海两步跨进屋子里,她四下看了一周,樱井梨树正昏睡在被炉里。 “被打晕了,”樱井七海怜惜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门外:“下手知道轻重,是乌鸦,我们现在就去执行局。” 仙人虎把乌鸦捆了个严严实实。 “大功告成。”她冷冷地绕着乌鸦转了一圈,拍了拍乌鸦的脑袋。 “谁说我打不过你?”仙人虎满意地说。 乌鸦的嘴被封上了,他被捆在沙发上,双手铐在沙发的扶手上。 “是不是很惊讶?”仙人虎女王般翘起一只脚,坐在桌子上,“也想不通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对不对?” 乌鸦面无表情地瞪着她。 “说起来这儿还是你的办公室,我会把门反锁。”仙人虎继续说道,她像条蛇,用一根手指挑起乌鸦的下巴。“不过不用担心,樱井七海就要来救你,到时候你就把这封信给她。” 她掏出一封信笺顺着桌子推到乌鸦面前:“高天原如果还留有白王遗迹,那就算是我给蛇岐八家一点小小的回报,先前约定的款项我也会在一天之内汇到本家的账户里。” 仙人虎看出乌鸦微微露出的惊讶,她似乎觉得无聊透顶:“我只想确定白王的血脉在高天原......还是被人偷走了,把打捞的结果通过辉夜姬发给你们口中的苏桑,我想这对你们不难。” 她走到执行局大楼的窗旁,阳光低垂,她的背影妖娆而瑰丽。 “要不要再一次从昂热的手中叛变,你们自己拿主意,这次是龙王间的厮杀,”仙人虎冷笑,“为什么不愉悦一些呢?” 仙人虎打开窗,从数十层的窗口翻了出去。 “你真的要走?” 苏恩曦懒洋洋地躺在温泉里,水里迷迷蒙蒙的,仙人虎隔着不远,只露出一个黑色的轮廓。 “不走就来不及了。” 仙人虎穿破水雾坐在池子最旁边,一只手搭在苏恩曦湿漉漉的头发上,做出“这妞我宠幸”般的动作。 另一只手则握着匕首,不是黑石官邸不安全,而是她十分伶俐地拿着匕首修剪长发,整个人很无力地靠在那里,苏恩曦觉得麻衣这个样子相当可怜。 “去找他?”苏恩曦试探性地问。“做一只向往自由的小白鸽?” “你看我的样子像小?”仙人虎瞟了她一眼,“有比老娘更老虎的人么?” “一时无二啊一时无二。”苏恩曦忍不住大笑。 “唉。”仙人虎放松身心慢慢落入温水里,在水里伸懒腰,“别憋着了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 “从实招来!樱井七海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冲……” “我把乌鸦绑到他在执行局的办公室里,还把他的嘴封上了,我要是蛇歧八家的家长我就立刻派人把黑石官邸团团围住,然后把你从水里揪出来严刑拷打……” “说得好像是我把人绑起来了!”苏恩曦直翻白眼,“长腿你的职业道德到哪去了?我原本就不赞成你绑人,太招摇了,可是你根本就不听我的。” “稍安勿躁,樱井七海没我那么有魄力,他们还等着我的签约款救急,把这些钱用到和你打商战上,然后再被你赚回来。” “所以你从我这儿提了钱拿去给我的竞争对手。”苏恩曦简单总结,“而且一套流程里你什么也不管,把擦屁股的活丢给我就跑。” 第217章 收费站 第217章 收费站 仙人虎想了想觉得苏恩曦说得很有道理,这事她应该办得更漂亮些,眼下来看她着实把薯片给坑了。 “真的要去找他?”苏恩曦从水中脱出,伸手向更远处的箱子里够红酒和薯片。 “你说的‘他’是谁?”仙人虎瞟了她一眼,“是老板?还是那个男人?” “你跟我装糊涂,长腿。”苏恩曦咔哧咔哧地嚼着薯片,“奶妈小组这是宣告破产了?” “运气好的话,下个月我就能回来,运气不好可能连收尸的机会都没了。” “我明白我明白。”苏恩曦慢吞吞地把自己泡回水里。 她当然明白了,仙人虎说得很隐晦,不代表她听不懂。 “他可是忘了你七年……”苏恩曦小声地说。“七年是很久的时间呐。” “这很难说,也许在这七年里学院的人工智能已经取代了我,也许没有。”仙人虎说,“但这些其实都不要紧。” 她闭上嘴,仿佛沉浸于幻想中,苏恩曦纳闷地看着她。 她隐隐约约听老板说起过,只是她不清楚其中的含义,原以为仙人虎已经下定决心,只差付诸行动。 “你不问我要去哪?”仙人虎问。 “不问,问了也不能和你一起去。”苏恩曦说。“我乐得清静!” “真可惜啊,你不问,我都不知道能和谁说了……”仙人虎叹气。 “轰隆隆。” 轿车冲破浓浓的雾,高架路上仿佛延伸至无尽长。 “这什么声。” 男人单手驾驶,另一只手从车座下拽出一个袋子,在仙人虎略带惊疑的目光下,男人把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放在他腿上,最上面是上好佳和萨其马,下面是诸如此类的大袋零食。 对啊,他是个中学生,仕兰中学举行夏季运动会的时候,每个家长都会给孩子来那么一大包。 “顺路买的,拿回去你和你妈一起吃。” 仙人虎点点头没说话,男子脑袋总是脱线,买零食都不知道哪个种类好吃,虾条芥末味重复买了三种。 看来男人还没有意识到车已经驶进尼伯龙根,还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自己的话,后座的少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 不知道为何,仙人虎在他身上感觉到极度的危险,那种感觉清晰又遥远,让他说不清楚在哪里曾有过相似的感觉。 仙人虎悄悄打量了男人一眼,他有些恍然,那个真皮的方向盘已经被男人捏得变形了,围绕着男人的手掌陷了下去。 他哪里是没察觉到危险! 他只是在努力克制! 他是想表现得不那么慌乱,可脸上的肌肉轻微地抽动,右臂青筋暴起。 车上有他的儿子,他得装得镇定点...... 仙人虎忽然觉得好笑,他穿越了许多年回到了这个雨天,原以为能克制的酸楚,还是汹涌地漫上他的鼻子。 半空中闪过一道狭长的闪电,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其实是雷声,深红色的云层积压在最远的天际上,雨水顺着车窗恣意流淌,一切都那么真实,莹绿色的眼睛在深雾中跳跃,缠绕,闪动。 他忽然听到死侍的嚎叫。 什么东西...敲了敲车窗! 巨大的恐惧感重新包围了仙人虎,那是源自少年时期的恐惧,这只死侍的手改变了他的未来,也把他的父亲从他身边送走了。 仙人虎伸出一只手隔着车窗和那只手重合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他的手在颤抖......源于愤怒还是痛苦。 更多的影子围过来了......雾气靠近了迈巴赫!宽敞的路面上下着豆大的雨点,一泼一泼打在前玻璃上,可视度已经降到最低。 “儿子......”男人还在故作镇定。 仙人虎轻轻指了指窗外。 一缕强光照了进来! 仙人虎下意识地闭眼,在那个瞬间,他听到迈巴赫的车轮发出尖锐的鸣叫,似乎有什么东西跳上了车顶,又被巨大的马力甩到后面,男人忽然一个大叫。 “趴下!” 仙人虎照做了,老老实实地趴下,没有逞英雄。 “我不让你出来,你就别出来!”男人咽了口唾沫,整个人都紧绷着,声音直发抖。 “嗯。”仙人虎轻声说。 男人没了表情,他关上音响,暴雨落在车顶的沙沙声愈发清晰。 他拽了件衣服盖在儿子身上,顺手把马力飙到最高! 车甩出一道大水弯,男人调转车头,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驰! 仙人虎听不到一丝发动机的轰鸣,他知道此刻这辆车正以满负荷狂奔,雨水如利箭般激射在车身上,几乎盖过了死侍的咆哮。 如滑行于地狱! 水银色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进迈巴赫!透过仙人虎身上披着的风衣,恍得他点燃了黄金瞳。 他仿佛看到!泛光的武神甲胄,刻有龙王纹理的银色面具,还有必中的圣枪! 仿佛死神环绕!漆黑里只有一抹金色的瞳孔! 男人反而冷静下来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日本的武士刀,立在他和仙人虎中间。 “儿子,等会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告诉别人,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你。”他轻轻说着,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今天会是个难忘的日子。” 仙人虎看着男人因为紧张而苍白的侧脸,张了张嘴。 男人也点点头,右臂翻转,那把黑色的雨伞如剑般穿透了车门! 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那些扭动的躯体兴奋了起来!它们就像蛇一样挣扎着!起舞! “别害怕!”男人嘴角一撇,冲着仙人虎笑了笑,“这些东西没人权,法律不保护它们。” 楚天骄抽回那柄雨伞,半个伞身都沾着血,是死侍的血,潮热腥甜,让仙人虎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也是同样一个暴雨的天气,在东京塔之下,死侍也如虫群密集。 车保持着250迈的速度疾彻,渐渐把死侍群甩在后面了,前面有微亮的光,男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仙人虎知道,他们与奥丁的角逐这才刚刚开始。 他打开车门,走下迈巴赫,凝视着铁铅色的天空,暴雨过后产生了短暂的间隙,水在脚边聚成小河,汇向低处,水里混着红色的细线,有如蛇信扭动,是死侍的血。 男人拎着刀下车,他站在仙人虎身后,欲言又止。 “等会儿过了收费站。”他说,“你截辆车先走。” 仙人虎看着他。 男人低下头舔了舔嘴唇,从身上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递给仙人虎。 “外壳是塑料的,电子枪。”他说,“不用上膛。” 仙人虎明白男人的意思,他在学院的时间里他熟背枪械知识,对电磁武器有一定了解。 “雨停了,不然这次真走不脱了,”男人倚在车子上苦笑,“不过让你知道你老爸其实很厉害。” 如果不是仙人虎的一个电话,男人不会开车去接他,也不会在高架路上碰到奥丁。 就好像命中定。 楚天骄随手点上一支烟:“上车,我把你送到前面,你自己在路上拦车。” 仙人虎点点头。 “以后还有大场面看,儿子。”他的大手摸着仙人虎的头,拥着他上车。“这些说白了就是小case,回去和你慢慢说。” 他的表情忽然变了,一颗雨点打在他鼻子上,他急忙抬起头,看到瓢泼大雨又从几千米的高空落了下来。 “雨还没停!” 楚天骄的声音透着惊慌不安。“子航!上车!” 仙人虎跳上车子,楚天骄一踩油门,10秒内速度上升到200迈,以这个速度,大概二十分钟他们就能回到市郊。 “儿子你什么都别问。”楚天骄死死地盯着前方,“什么也别说。” “安全了么。”仙人虎问。 “不害怕么,儿子?”楚天骄看了他一眼。 仙人虎出乎意料的镇定,反而让他倍感意外。 “我不害怕。”仙人虎又点点头。 微凉的光放大了,好像夜里茫茫大海上的灯塔。 “是收费站。”男人喃喃道。 迈巴赫缓慢减速,最后停下了。 那个泛着水银色光圈的轮廓放大了,渐渐地露出了本来面目。 不是收费站。 是奥丁,甲胄上闪着金光,它的声音穿破了水幕,如雷声轰鸣。 “觐见吧。” 第218章 指着 第218章 指着 奥丁的轮廓越来越近了,仙人虎甚至能看到那金色的,隐藏在暴雨暗流中的瞳孔,好像一抹老旧的马车汽灯,在雨中忽明忽暗。 他轻轻地动了动嘴,似乎在说。 “又见面了。” 男人忽然镇定下来了,这一刻他不再怕了,他机械地走下车,走到车厢后面。 他用极微小的声音说:“儿子,下车吧。” 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是车的后备箱,也是仙人虎的内心。 仙人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他面对那个庞大的、泛着一层盔甲的光的身影,水汹涌地打在那甲胄上。 又淅淅沥沥地从甲胄上流到桥上,那些水花仿佛灯泡般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里映着奥丁严峻的铁面。 这世界好像变了,那翻滚的积雨云忽然炸裂了!闷雷在其中穿梭,极遥远处忽然投下几束金色的光,垂落在桥上,他与奥丁间被照亮了!奥丁的真面目终于露了出来。 它骑着lieipnir,北欧神话里的天马,武神般横拦在路上,死侍围绕它如妖魔舞蹈,像是围绕奥丁展开了某种古老神话里的祭祀。 “凡人......”奥丁低声说着,声音几乎隐没在浓浓的雨里,“凡人啊......” “烦不烦啊......”仙人虎目不转睛地。 那几缕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咬字清楚地重复了一遍:“你烦不烦啊......” “儿子......”楚天骄有点懵,他紧紧攥住仙人虎的袖子,仙人虎感到男人的手在颤抖。 天上天下都是暴雨,仙人虎站在桥上,轰鸣几乎冲破了他的脑袋,他似乎感到脚下有震颤,那些死侍嘈杂的、盘踞的哀鸣起此彼伏。 奥丁以黄金瞳与他直视,仙人虎嘴唇抖了抖,男人走到他前面,把他护在身后。 “我知道你要什么!”男人一只手挡在仙人虎前面,高声说,“可以!我可以给你!” 他回头看了一眼仙人虎,又重新盯着奥丁。 “等会离我近点,但也不要靠得太近。”楚天骄像一头豹子目不斜视。 仙人虎没反应。 他又听到那些声音了,那些不怀好意的、深深地印在他脑海里的声音: “人类啊……” “又见到人类了……” “那孩子的血统……” “让人垂涎的鲜肉啊……” “口渴……” 绝望的、仿佛地狱中来的哀嚎。 仙人虎环视四周,那一双双眼睛幽幽地泛着绿光,小时候的记忆几乎破茧而出。 高架桥下的河水漫上了桥沿,奥丁的入侵把一部分尼伯龙根带进了现实世界......仙人虎已经看不见来时的路了,这条河漫上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现在他的身后就只有望不到边的一片汪洋了,时间线改变了!这下仙人虎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也罢,他本来就没打算走。 楚天骄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我觉得即便你得到‘卵’,你也不会放我们走呢。” “归于神下。”奥丁回答,“永恒的生命。” “和它们一样?”楚天骄四周看了看。 “有什么不好?”奥丁目光里的金光放大了,它向楚天骄伸出了手,发出了神的邀请:“它们之中有你们的人,他们接受了神的祝福,你会更强大。” 死侍群悉悉索索地扭动着身体,恐怖又挣扎。 楚天骄摇了摇头:“我的儿子应该有自己的选择......他不能再走他那个混蛋老爹的路了。” “你没得选择......”奥丁说,“把箱子给我。” “是么......”楚天骄僵硬地回过头去,他看着仙人虎,眼眶里有一点晶莹。 “儿子,你都听到了......”他缓缓说着,“谈崩了。” “我听到了。”仙人虎轻轻地说。 “后备箱里有个箱子......”男人吞吞口水,他颤抖着声音说:“你等会去拿着......别给它,等会儿你爸不在你旁边了......拿着那个,拿着它你就有筹码!和它谈条件!” 他喊得那么大声,一部分是激动,也是为了让奥丁听得清楚。 “它要是不放人......你就拿我给你那把枪,毁了那个箱子!”男人咬着牙喊道。 仙人虎脱开男人的手,慢慢走到后备箱前。 他听到奥丁在冷笑! “狡猾的凡人!”它高声说着,“你还在追求公平么!我们之间没有公平可言。” “我知道,我知道。”楚天骄挺直了脊梁,他忽然抽出了刀!在漆黑的雨幕中划出一道紫色的刀光。 “你没听说过村雨吧!......吃人的刀!”他纵身起跳!几乎落到奥丁面前! 奥丁没有动,它肃穆地站在那里,lieipnir也沉静着,那柄神矛忽然飞到它手中。 雨水在四周盘旋,死侍几乎在同一时间扑了上来!它们冲着楚天骄高速移动,又几乎在同一时间断了手和腿。 血光在水里飞溅! 两只体长四米的蛇侍忽然从左右跳了出来,男人高速回斩,死侍的形体因为高速运动而扭曲。 它们在咆哮! 男人一瞬间被打退了回去,他重重地摔在迈巴赫的车顶上。 仙人虎拿出箱子,他慢慢地抬起头望着奥丁,男人在他面前爆出一串亢音,长刀插进车顶,躯体如猛龙翻转。 仙人虎打开了箱子,他慢慢掀起箱帽,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枚装着透明液体的试管瓶,被紧紧嵌凹在银色的软绵里。 他若有所思地合上箱子,把箱子扔到一旁,立即有死侍冲着箱子扑来,仙人虎举起勃朗宁,跳过来的死侍被他一枪一枪爆头。 “那四分之一归你了。”他不知道是冲着谁说。“刀给我。” “真好赚啊!”有魔鬼在天上大喊。 蜘蛛切重新出现在仙人虎手里,他习惯性地颠了颠刀身,满意地点点头。 他举起勃朗宁,冲着箱子“啪啪”开了两枪,以他的技术一枪就能准确击碎试管,可他还是开了两枪。 几乎是一瞬间,空气里传来奥丁的怒嗷,一股巨大的气流席卷了高架桥,混着水流,像是一击重拳打在迈巴赫上。 连车带人飞出四五米远,车身重重地撞在护栏上,如果冲击再大些,楚天骄就会和迈巴赫一同坠落桥下,掉进河水里。 楚天骄跳下迈巴赫,他惊愕地看着仙人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朝着箱子开枪。 “对不起了老爸。”仙人虎背对着男人,声音有点颤抖。“......不想给自己留退路。” “不能让它第二次把你夺走......”他又高声地说,“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 他的眼睛在暴雨里一眨不眨,他转过头,对楚天骄说:“仔细看看,还认识我么。” 那张几年后的侧脸在楚天骄的瞳孔里放大了,让楚天骄愣住了。 “如果只是回忆的话,那这一切都没法挽回了......” 仙人虎拖着刀一步一步向前走,“我现在再怎么英勇,你也等不到我了,可这只是个梦啊!我在怕什么呢!” 他在奥丁面前停下了,死侍跳上来迅速被切成碎块。 “我做的这一切,你不会知道......但我会记得,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我只是不想后悔,一辈子太长了。” 他自说自话地用刀尖指着奥丁。 “我要杀了你,奥丁。”仙人虎冷冷地说,“不是因为你要杀了我......你把我老爸弄哭了,你罪无可恕。” 第219章 运气真好 第219章 运气真好 狂风卷集着一波又一波巨浪拍在高架路上,仙人虎与奥丁遥遥相对,眼眶里金光熠熠,他挥舞蜘蛛切,四周的元素被他搅动,形成了小股的元素乱流。 他在一刹那提升了自身血统!几乎突破四度暴血的极限,那一刻死侍们皆跪拜,形成一个围绕奥丁与仙人虎的包围圈,那些嗜血的绿眼睛熄灭了,好像在一瞬间被抽干了灵魂。 高架路两旁的洪水浮空般升起!两股水流在天空中闭合,形成拱形的巨大水壁,无数游鱼在其中穿梭,水壁下是巨大的阴影...... 封闭了! 奥丁为他们打造了一座角斗场! “你这头拙劣的龙王,” 仙人虎像个矫捷的忍者以音速闪烁着,在空气中留下极速震颤的爆响,他在不自知的情况下领悟了名为“刹那”的高阶言灵,并在短短几秒钟达到256倍极速。 刹那与时零在原理上并不共同,只是有着相同的效果,达到至快,周围的一切就会变慢。 以龙王血统驱动的“刹那”,上限远不止256倍!犬山贺究极的一剑曾达到过512倍神速,以仙人虎如今的状态,超越这个速度似乎并不是难题。 奥丁静穆不动,八足天马伏跪在地上,它在等待时机,仙人虎是从地狱深处冲出的黑马,那古怪又恐怖的念头给奥丁带来了潜在的威胁。 在“刹那”的极速中,仙人虎的身影只有隐约的一点,奥丁没有轻易出击,它慢慢地移动身躯,昆古尼尔伫立在旁边,发出清脆的嗡鸣。 这是一场究极的对决,仙人虎分明感受到澎湃的力量在体内穿梭,在每一根肌腱里涌动,他清楚地看见奥丁周围的元素乱流是如何分布,也能用意念修改水流的方向。 面对力量他不喜悦!他只想穷尽手段杀了奥丁! 楚天骄远远地看着,他被排除在战局之外,凶猛的元素乱流阻断了他通往拱形水壁的路,他震惊地望着水壁里模糊的画面,看着水壁里那个名为仙人虎的年轻人挥刀,再挥刀,脑海中一片空白。 天边闪着白光,浪花和雷声缠绕在从大水中撑起的铜柱上,那水塔般巍峨的气息仿佛巨钟敲响,于是万籁俱寂。 死侍们同时间惊觉,它们成群结队地跳进汪洋,如潮水般涌动着,前仆后继地跳上铜柱,像蚂蚁在糖棍上黑压压地盘踞着。 空气里吱吱地乱响,好像什么阀门被打开了,向外喷出微弱的气体。 “凡人,你胆敢反抗我。”奥丁声音雷震,“你拒绝了神的意志。” 那无数的怒意擦着仙人虎的脸滑向他的身后,他的速度成倍快了起来,他想起在六旗游乐场坐过山车那次,昂热张开“时零”领域,那是凝滞时间的魔法。 仙人虎清楚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速好像凝胶般固定了......现在他已经能确定一件事!如果昂热此时张开时零,他将突破时零的禁锢! 256倍后,仙人虎轻易将言灵拔至512倍,甚至768倍,他的动作在768倍达到极致!九阶半的“刹那”,几乎达到至强至快,只是他的血统只有龙王的一半,768倍已经让他精疲力尽。 桥上掀起狂风和浪潮,奥丁不能看到他,仙人虎隐藏在任何一个地方,等待一击致命的杀招。 “如果答应你!他也会成其中的一员吧!”仙人虎的声音响彻在狂风里。 在那个寂静的夜晚,源稚生曾找到他,与他谈论剑道,带他参观了本家博物馆深处一幅名画,源稚生向他问了一个问题,如何在决战前保持泰山般沉重的剑意而不涣散。 仙人虎沉吟不能解答,源稚生说我有一个答案,不知是否正确,那就是出战前已将生死看淡,那每一剑都是剑意,每一剑都是海阔天空。 仙人虎还未发出一剑,但他脑海中已经刺出了一万剑,每一剑都带着极高的剑意,每一剑都试图洞穿奥丁,他至少有六成把握,但六成还远远不够! 话音未落空中闪过一点亮光......那吱吱的轻响一瞬间放大了,砸在地上如雷声般轰鸣,一柄两人高的巨矛从天而降! 冲击把高速移动状态的仙人虎震出“刹那”的领域,随着巨大的惯性如同风筝断线一样落进水中。 奥丁不动了,望平静的水面伫立,似乎在等仙人虎迸出水面。 天上“嗖嗖嗖嗖”响起子弹破空地声音,楚天骄慌忙抬头,看着满天的红光如同火雨流星向着汪洋中心坠落。 那不是普通的长枪,那里面有枪、古剑、矛,但每一根都是昆古尼尔,只有昆古尼尔才能将768倍神速的仙人虎砸中,只是没有将他贯穿。 世人都有一个误解,以为昆古尼尔是绝世的神枪,世间只有一把,可他们想错了......奥丁手中所有的武器都是昆古尼尔,都是命运贯穿之枪! 无数枚红光汇聚一处,接二连三消失在水中,水面先是平静,随即从水底传来轰隆隆的响声,整座桥都在震颤,从汪洋深处涌上来巨大的气泡......浮出水面的同时就在空中爆炸。 但仙人虎在哪? 他是否被神枪群贯穿于水下? 天上的红光还在密密麻麻地下落,昆古尼尔连续落进水中。 “儿子!”楚天骄朝着天上大吼。 “八成!”有人在大喊,那声音四面环绕,让人无法判别方位。 奥丁慢慢地抬起沉重的顶盔,看见那刺眼的光里有个黑点在下落。 仙人虎从天而降! 他隐藏在那些红光里,昆古尼尔不仅没有洞穿他,甚至无法瞄准他! 他穿透了水壁向着高架路落去,手里却没有蜘蛛切,他冲着楚天骄的方向大喊。 “村雨!” 楚天骄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挥刀劈开水幕,某种bug级别的言灵悄然发动...... 模糊的音节从男人口中念出,他一瞬间变得沉静,眼睛里的金光咄咄逼人。 时间骤然慢了下来,曾在昂热身上发生的诡异现象出现在男人身上,楚天骄掷出村雨,这柄长刀穿透厚重的水壁,以某种奇妙的状态慢速飞向仙人虎...... 几乎是同一时刻,仙人虎落在奥丁头顶!村雨不偏不倚地被他抓在手里! 铁面下的黄金瞳难以置信地与他对视。 “十成。”他平静地说。 长刀插进奥丁的头颅,自上而下,末端从奥丁的胸膛刺出,顺着剑尖的方向,高架路上裂开了一个十米长的口子。 仙人虎垂直落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忍受了半分钟强烈的高温坠落,肚脐以上的衣物燃烧殆尽,精干的胸膛被烫成浮肿的红色。 与此同时,头顶巨大的水幕裂开,倾泻而下,楚天骄一跃而起!他抱住仙人虎,在高架路上翻滚了十几米才停下,却也避开了垂直落下的水潮。 奥丁发出剧烈的怒吼,即使被穿头颅他依旧活着,留有清醒的神智,他像一头发了狂的狮子,斯莱布尼尔被它一脚踢翻,它拔出头上的村雨,金色的血从头顶瀑布般流下。 空中有一道雷击中了汪洋中的铜柱!无数死侍在上面哀嚎!噗簌簌落进水里。 奥丁站住了,像一截枯木,他挥手,一柄水蓝色的长枪从天际遥遥落下,被它握在手中。 于是一时间连楚天骄都屏住了呼吸,他看着那柄长枪对准了他,确切地说是对准了他怀里的仙人虎。 那是必中之枪,将逆命者钉死在深渊地狱之枪。 “儿子,醒醒!”楚天骄摇晃怀里的仙人虎,“不能睡!” 仙人虎睁开一点眼睛。 “儿子......知道昆古尼尔吧!”楚天骄低声说,“咱俩运气真好。” 第220章 说谎 第220章 说谎 男人把仙人虎平放在地上,挡在他前面,奥丁手持昆古尼尔遥遥相对。 “好吧,来吧。”他像是给自己打气,“奥丁也好昆古尼尔也好!总该试一试!” 仙人虎看着男人的背影,知道男人要用时零对抗昆古尼尔,结局显而易见,昆古尼尔被称作因果之枪,远非言灵能够抵挡。 仙人虎从地上爬起来,全身像被蒸熟了一样冒着白汽,他看见奥丁举起昆古尼尔,那些东一缕西一缕的元素乱流聚集到一处,盘踞在昆古尼尔的枪尖上,即将随着神枪射出。 “躲不开的,儿子。”男人没有回头,留给仙人虎一个背影,“躲不开的话,就只能一起死了,真遗憾啊。” 仙人虎摇摇头:“不是的......” “我纠正了错误......”他漠然地说,“不会让它重新发生!” 他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这是一场赌博,怎么能没有赌注?这个赌注不是你。”仙人虎语气轻缓,“是我。” 他的眼里燃起熊熊火焰,上半身长出了密集的龙鳞,胸膛上点亮了古怪的楔形文字,仿佛褪色的君王重生,他扳住楚天骄的肩膀,把他拉到身后。 楚天骄在一瞬间被震慑了,仙人虎那亘古的注视像一道雷击穿了他,他不敢相信那是他的儿子,倒像是与奥丁同级高等的存在。 “子航......”他低声确认。“你......” “我赌我不会死,昆古尼尔不会击中我。”仙人虎语气虚弱,“它是十年前的奥丁,我身体里有十年后的奥丁......如果这世上有人能挡住昆古尼尔,就只有我。” 他听见风里有人在歌唱,他分明听过的,那样熟悉,像一团揉碎的光飘荡在耳边。 楚天骄愣住了,“我身体里有十年后的奥丁”?他听不懂,只是觉得惶恐。 神枪发射只有轻微的一声,微不可闻,伴着海浪与天光,世间万物都静止,昆古尼尔冲破了时间,汹涌的元素乱流一拥而上,让仙人虎身上新增的鳞片梭啦梭啦的摩擦作响。 仙人虎神情严肃,不躲也不闪,正面迎接昆古尼尔。 昆古尼尔在半空停滞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种阻碍,减缓了速度,仙人虎明白是时零起了作用,为他争取了些许时间,他抬起左手,瞳孔里昆古尼尔尖锐又狰狞,即将贯穿他的胸口。 他说:“停下”,喉咙里吐出几个诡异的音节。 那是龙语中的“停下”,没有人教给他,那些语言仿佛自动汇入语言中枢,又流利地钻出喉咙。 昆古尼尔颤动了一下,并未停止,速度却减慢了许多,如同流星撞入大气层,遇到强大的阻力。 仙人虎高声怒喝:“yggdrasil!停下!” 神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 在昆古尼尔即将贯穿的一刻,仙人虎的手落下,搭在昆古尼尔的枪尖上!他轻轻拨动昆古尼尔,昆古尼尔仿佛回应般嗡鸣着。 没有人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昆古尼尔偏离了预定的方向,它绕开了仙人虎!向更远的地方贲射。 “猜对了。”仙人虎低声喘息。“昆古尼尔......无法命中。”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震怒的身影,慢慢直起身,神色肃穆。 “你是奥丁,我也是奥丁,有什么不一样?”他说。 蜘蛛切从汪洋中脱出!在高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弧线,落入仙人虎手中。 “我明白了,”乳白色的外骨骼罩住仙人虎的脸,只露出两只闪亮的眼睛,“果然是这样。” 奥丁眼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恐惧,他飞身跃上八足马,金色的鲜血在甲胄上干涸了,又一柄昆古尼尔出现在奥丁手中向仙人虎发出无以遏制的怒吼。 “凡人!安静!”奥丁掷出了那柄昆古尼尔!在北欧神话中他无需向同一个目标射出两发昆古尼尔,这次却出现了例外,因为仙人虎是个异类! “停下。”仙人虎淡淡地说。 飞到半空的昆古尼尔停下了,悬空于奥丁和仙人虎之间。 “你的言灵是‘gungnir’。”仙人虎一字一句,“效果是......因果命中。” 新的昆古尼尔在奥丁身前汇集完毕,这次有十一柄,十一柄一模一样的昆古尼尔围绕在奥丁周围,它决心消灭掉仙人虎这个最大的威胁! “说中了吗......”仙人虎低头沉吟,“果然。” 十一道闪电笔直地砸了过来,这次出手绝无龙王的风度,也失去了神的矜持与神秘,极速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停下。”仙人虎用两个字解除了所有危机,四两拨千斤般轻松,十一柄神枪瞬间瓦解于空中。 “我不让它们回去了,我知道你也会用同样的方式解除,”仙人虎说道。“昆古尼尔是奥丁的神器,定义中不会对奥丁造成伤害,很不巧,我们都是奥丁。” “我不知道你如何制造昆古尼尔,但昆古尼尔对你我都没有效果,现在我要试着用其他武器杀了你。” 蜘蛛切犹如蛟龙脱出,这一刻雨声寂寂,汪洋汇成漩涡,死侍群爆发出持续不断的哀鸣。 奥丁与赫尔佐格有着本质的不同,赫尔佐格遇到路鸣泽时歇斯底里,面对成功与失败的一线显得极度疯狂,他毕竟是人类,没有龙王的心。 而此刻奥丁仍旧留有龙王的骄傲,也许它从未想过被自己的言灵审判,可它在震怒过后更加沉静,在他意识到命运之枪无法解决对手时,仿佛更加坦然。 你也害怕了吗? 这是仙人虎想对奥丁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任何语言都太苍白,太轻松,怎么能平息弑父之仇? “你在抗争什么?向神妥协,我赋予你神名!” 奥丁静穆地开口,它失去了至高之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无法对仙人虎造成威胁,“我与你同样伟大,我会放了你的父亲。 我们共同分享荣光,点燃英灵殿的火焰,你是我不能或缺的力量,我需要你对抗尼德霍格。” “我以为卑贱之人不配做你的奴隶,原来还是可以商量。” 仙人虎不屑地笑。 奥丁不能确定仙人虎的身份,也许是另一位苏醒的龙王? 可这是在它的尼伯龙根中,初代种的尼伯龙根是独立的结界,也是制衡其他初代种的重要手段,就算仙人虎是新破茧的龙王。 在奥丁的尼伯龙根中也应该处于绝对劣势,跟何况他自称“奥丁”,甚至能说对奥丁的言灵,这让奥丁迷惑了,连它掷出的昆古尼尔都能避开。 仙人虎或许是它的神启,可以用作与尼德霍格对抗的重要棋子,现在只看仙人虎是否向它妥协,不过这不像是一个抉择,为什么不分享这世界的荣光呢? 这么丰厚的许诺,神不向凡人撒谎。 “听到权力的声音了吗,这一天我站在最高的山上,却不想和你划分权柄,我只想把你从马上拉下来。”仙人虎眺望远处的大海。 “我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有个人和你做了个差不多的交易,所以我知道这交易太可恶了。” 下一刻蜘蛛切贯穿了奥丁的咽喉,奥丁如塔山倾倒。 第221章 梦境结束 第221章 梦境结束 几乎没有任何降临的预兆,蜘蛛切被强行灌输了“命中”的因果规则,仙人虎一念一动间,规则已经达成,他看着插在奥丁喉咙里的蜘蛛切,周围的海啸开始消退。 一万年前,前一代的白王被钉在冰封的海洋里,巨大的水压轰塌了尼伯龙根“亚特兰蒂斯”,惊醒了沉睡的奥丁。 一万年后它裹挟着“亚特兰蒂斯”回归,这一天会被龙族历史记载,奥丁将被钉上耻辱柱,它是造梦之主,梦境与幻像之王,可它死在一个古怪的梦里。 死去的龙王如同尘埃如同颗粒,它倒在沥青的路面,于是沥青开始熔化,贴近奥丁的沥青边缘被点着了,闪着红亮色的火线,逐渐向外层扩散。 仙人虎走过去,抽出蜘蛛切,对着楚天骄说:“安全了。” 楚天骄呆呆地看着他,仙人虎无力解释发生的一切,只有坐在楚天骄身边,外骨骼脱落,鳞片化成灰烬吹进风里。 “真是困难的决定啊,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吓着你了吧。”仙人虎頽倒在大雨里,他实在太累了。 楚天骄慢慢地回过神来,半晌。 “总是那么困难的决定啊。”他轻声说着,语调怜惜。“回家吧。” 仙人虎心里动了一下,男人的话不经意间触动了他。 “人生总是那么多选择,可是别怕,很多看似痛苦的选择,其实都是注定。”男人瘫坐在奥丁的甲胄上,“你会遇到喜欢的女人,你会追她,还和她生孩子。”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懂了,见不到他会想,睡不着了会想,你把他托付给其他男人......还是会想。” 大雨娑娑地从高空降落,顺着仙人虎的脸颊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他身上的鳞片接连着脱落,慢慢恢复常人的样子。 你那么想,仙人虎心里默默地说,那就养啊。 可你干嘛瞒着他呢。 你不养,误会那么深你都没机会解释,因为你不养,你让他白白恨了那么多年。 你有超能力你就告诉他,你把他送到地球,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己来自氪星,他是克拉克也好,可没准他就在地球上胡作非为、烧杀掳掠,也会想起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过去总是抱怨你不尽责,是我的不对。”仙人虎犹豫了一会儿说。 “你长大了,说话还是像个孩子,不养儿子没借口的。”楚天骄背靠着迈巴赫,点上一支烟,刀疤在脸上纵横,那些新添的伤痕流着血,一缕一缕钻到脖子里,一笑起来显得他很狰狞。 长大的儿子有一天抱着老爸酩酊大醉说老爸我爱你啊过去都是我不好,有点苍桑的老爹在一旁给喝吐了的儿子拍背,又感动又茫然。 大概就是这样子吧?不过仙人虎是不容易喝醉的类型,也不会说那么肉麻的话,他表达感情的方式总是很少也很简单。 楚天骄把一支烟吸干净了,丢掉了烟蒂,在桥上走了两圈,又回到奥丁的尸首前。 桥上升起大雾,远处的尼伯龙根渐渐褪色,奥丁的尸首古朴而深重,在沥青的路面散发着一缕缕热汽。 楚天骄凝视着奥丁,他举起村雨,用力一击打碎了奥丁的铁面,露出中东男人神俊般的面容。 “我们之间的事结束了。”楚天骄凝视着奥丁,就像在送别认识了很久的故人。“我赢了。” 奥丁躺在激荡的水流中,只有雨水的声音回答楚天骄。 “这么多年你都在等着他?”仙人虎站在后面默默地问。 “是他在追我,”楚天骄淡淡地说,“我有他想要的东西。” “是那个箱子么。”仙人虎问。 “嗯,他几百年得到的东西,毁在你手里了。” “这不是你想得到的结果吧,只是不想让奥丁得到,你最开始就能毁掉它。” “的确是很重要的东西,但还是不能和我的儿子相比。”楚天骄把村雨插进奥丁的胸膛,用力下压,转动剑柄以搅碎奥丁的心脏,不再给它归来的可能。 仙人虎沉默了,他转过身,把蜘蛛切收回剑鞘。 “此地不宜久留。”楚天骄四周环顾,“潮水在消退,这座桥要消失了,我们得在这之前离开。” “把奥丁留在这里?” “我们带不走它,等我一下,再给他的马补一刀。” 男人走到斯莱布尼尔前面,挥刀斩断了它的八个足。 “这种东西是杀不死的。”楚天骄回头看着仙人虎,“但茧化数百年,以后的事就让那时候的混血种伤脑筋吧。” “嗯。”仙人虎点头。 “我很欣慰。”楚天骄说,“怪物老爹和怪物儿子,这么一想还蛮搭对的,你剑术从哪学的?” “我一个人练的。”仙人虎撒了个并不高明的谎,“我买了把竹刀。” “没有千锤百炼般地战斗,就算继承了我的血统,也是挥不出那样的剑意的。” 楚天骄喃喃地说,“老爹不强迫你也不想知道太多,但你要记着,离一个叫作‘卡塞尔学院’的地方远点,他们也许会邀请你......千万不要回应。” 仙人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已经在那里毕业了。 “多交些普通的朋友,听说你在你们学校还挺有名的......”楚天骄说,“你们学校那个弹琴的什么淼淼,就很不错。” 仙人虎不能确定路明非算不算他的朋友,应该算吧,他听过路明非的烦恼,也答应帮他打爆恺撒婚车的车轴,在仙人虎看来是很靠谱的承诺。 周围的人一直以为仙人虎是个高冷的家伙,只有如陈雯雯柳淼淼文艺,或苏晓樯般骄傲的人才敢上前搭话,但他其实不属于那个圈子。 鹿天铭也算上流社会的老板了,到他这个年纪,也该有这个叔叔那个叔叔帮他介绍对象了。 上流人和上流人在一起,领着他们的孩子,好像能把他们高贵的血统延续下去。 他们算什么高贵血统? 仙人虎忽然想到,真正高贵的......是这个喜欢吃卤大肠的男人。 “儿子。” 楚天骄走到车尾,扛起那个被打断了铁扣的手提箱,回头招呼了他一下,“最后看看这座尼伯龙根,然后就上车,等会给你妈打个电话,今晚上就住我那儿。” “还能争取多久。”仙人虎在心里问。 “总之撑不到你们父子相拥而泣把酒言欢......” 那个声音蔫了吧唧的,“你干掉了奥丁,这个世界就结束了,崩溃会从尼伯龙根向外扩散,大概两个小时内就会结束。” “用不着那么久,再给我一些时间。” “好吧,1\/4的事儿。”魔鬼在耳边低呼,“你还有1\/2可以交易。” “说定了。” 仙人虎说着,坐进迈巴赫。 不愧是900万的豪车,经历了奥丁的一记重拳,两扇车门都断裂,引擎居然还能用。 男人握住方向盘,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启动。” 他说。 迈巴赫如同一头沉静的野兽忽然惊醒,这辆顶级豪车一瞬间发出轻微地颤动,男人轻打方向盘,仙人虎扣上安全带,迈巴赫以缓慢的初速度在水中行驶。 仙人虎望着窗外一片汪洋,心情说不上好坏,只觉得十分焦躁,他把刀送进奥丁胸口那一刻浑身都泛着空虚,往事一幕幕幕,乱糟糟地从眼前流过,又俗套又麻烦。 “你才多大,已经比很多混血种都强了。” 楚天骄恢复了往日的唠唠叨叨,“知道我们那儿怎么分级么?该找个时间带你去了,你铁定s级......” 岂止是s级,男人不知道,如今仙人虎的血统临近混血种的巅峰,是与源稚生同一等级的怪胎,源稚生的血统来自白王,他的血统来自弑父仇人。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变强总不是坏事,这么多年我始终担心你会走上我的路,但有些事好像命运在作祟,拦也拦不住。” 说到这里,楚天骄自嘲般地笑了笑,并没有去看仙人虎。 水流顺着桥沿退尽了,这座本就不存在于现实的高架路从末端逐渐消失,那些阴霾的乌云和汹涌的江洋被甩到后面,收费站的轮廓在正前方越来越具体。 “手机也有信号了。” 楚天骄叹了口气,“咱爷俩安全了。” 仙人虎望着收费站出神,算什么呢,一场梦境的结束? 第222章 告别森林 第222章 告别森林 仙人虎模糊地意识到这些来自仙人虎的回忆,仙人虎没有真正地回去,这次的奥丁远不如仙人虎在北冰洋遇到的奥丁,两者好像隔着天堑。 仙人虎看着天边不断变幻的光,海水从桥上流回去,好像一场喧嚣的闹剧短暂地谢幕了,大幕落下,明天还会照常升起。 仙人虎又要一个人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空无一人。 “我以为你会问我箱子里装着什么。”楚天骄开着车问。 “不知道。”楚子航沉默了一会。“箱子里装着什么?” “混血种进化成纯种龙族需要纯种龙族的血清。”男人漫不经心地打方向盘,“龙王与龙王间也是一样,一只吃掉另一只,就会获得被吞吃者的权能。”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 “箱子里是一头龙王的基因。” 楚子航眼神动了动:“基因?” 男人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比奥丁更伟大的生命,奥丁最渴求的力量。” 楚子航恍然,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相关信息。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北水果神话......”男人沉吟着,“奥尔劳格、雷神托尔那些,看过《雷神》吧。” “阿萨神族和华纳神族那些,听说过一些。” “那你肯定知道世界树!”男人笃定地说,“知道世界树下有什么吗?” “名为‘尼德霍格’的黑龙。”楚子航缓缓地吐字...... 仙人虎的心好像忽然谁敲了一下!把仙人虎敲醒了似的,奥丁渴望的力量,比它更伟大的生命...... 尼德霍格的基因......楚子航这样联想到。 “‘尼德霍格’真实存在,它奴役人类,并以元素创造龙族,是来自远古的初代种。” “和北水果神话中不同。”楚子航说。 “第一批初代种代表地水火风四种元素,被尼德霍格命名为天空与风之王、海洋与水之王、大地与山之王以及青铜与火之王。” 楚子航点点头。 “在这些龙王之上,还有一位初代种,它是整个龙族的祭司,协同尼德霍格统治世界。” “白王......”楚子航喃喃说着。“是白王!” 不是尼德霍格,奥丁渴求力量,无非是想对抗尼德霍格,而唯一能对抗言灵“皇帝”的,只有“神谕”! “你知道多少关于龙族的事...”楚天骄有些疑惑。 “那箱子里是白王的基因?”楚子航觉得自己握住了事件的关键。 “很多年前,我去过一次黑天鹅港,在苏联北部,目睹了一场神秘的交易,” 男人缅怀地谈起过去,冷冷地笑了一声。 “从那里我得到了一头龙王的基因,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头白王的族裔,而这头次代种有三条基因链,这三条基因链被天才的研究家复刻成三组基因,第一份基因在黑天鹅港的原主人手里......第二份在混血种家族加图索的冷库中冷藏,最后就是手提箱里这支。” 楚子航愣住了,仙人虎忽然产生了诡异的联想,一条巨大的线合并串联,几乎把所有事情连在一起。 迈巴赫在一片漆黑的工业园区停下,大铁门前杂草丛生,几株桦树歪歪扭扭地倚在石墙上,楚天骄停好车,带着楚子航走到园区里一栋白色小楼前。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从来没带你来看过。”楚天骄站在门前喃喃说着。 这片荒废的厂区曾经是市里最有名的寰亚集团的厂房,只是不久前被市政府查封了。 走廊灌着风,人走在里面脚步声踢踏踢踏的,沿着楼梯向下走,穿过堆满杂物的房间,站在一扇铁门前,楚天骄掏钥匙开门。 屋子很小,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上放着整齐的黑胶唱片,床正对着电视,除此之外还有还有两张椅子、一个热水壶、一个脸盆,这屋子里的东西少得可怜。 男人有些局促地让楚子航坐,转头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拿着两瓶酒,桌上还摆着一小盒卤大肠。 由于没有窗户,不开灯就只有漆黑一片,楚子航打开灯,昏暗的光洒在屋子里,映得男人脸上惨白。 “看会儿电视吧。”男人脱下大衣,随手打开电视。 仙人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猛然一拍脑袋,把脱了一半的大衣重新穿上。 “还没交工,得出去一趟,”仙人虎叹了口气,“电话给你放这了,先给你妈打个电话,我马上回来。” 楚子航点点头。 只剩仙人虎一个人在屋子里了,楚子航没有乱翻东西,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男人的密室,仙人虎只能静静地坐一会儿。 魔鬼从黑暗的地方钻出来了,坐到床的另一端。 “不仅仅是尼伯龙根,整个梦境都要崩溃了,那个男人察觉到不对,想背着你去看看。”小魔鬼似乎觉得很无聊,仙人虎眯着眼睛,“是个好爸爸吧。” 楚子航默不作声。 “我们走吧,”路鸣泽打了个哈欠,“别留恋,一场梦而已。” “我知道。”楚子航轻缓地说,“再给我一些时间。” 魔鬼心领神会,“最后二十分钟,看在哥哥那么想找到你的份上。” “你哥哥是谁?”楚子航问仙人虎。“为什么想找到我?” “谁知道......也许是因为和你有个约定。”路鸣泽脸上露出小小的怨毒。 “约定?”楚子航想了想。 “别问了,珍惜你最后的二十分钟。”路鸣泽叹了口气,慢慢地消失在黑暗里。 谢谢你完成了我的愿望。”楚子航双手插兜,神色低蔼,仙人虎慢步离开了工业园区,从路的尽头走向巨大的夕阳。 “经历了如此的父子温情,还是准备鼓足勇气去斩杀奥丁么?”小魔鬼走在仙人虎身边。 “正是因为如此。”楚子航无声地笑笑,“临走的时候,我问了仙人虎一个问题。” “如果仙人虎变成死侍要怎么做?”小魔鬼试着猜测。 “是,我问仙人虎假如变成了死侍,要不要我对仙人虎网开一面。” “仙人虎怎么说?” “仙人虎说当然要啊,仙人虎要我杀了仙人虎不要划伤了仙人虎的脸,因为那里本来就很丑了。” 说到这儿楚子航顿了顿,那张面瘫一样的脸似乎发生了变化,似乎又没有。 “我答应仙人虎了。”过了一会儿仙人虎轻轻地说,语气如蜻蜓掠过水面。 “真是不留遗憾的回答啊!”小魔鬼怜惜地叹气,“只是结局一点也不美好。” 仙人虎们慢慢地走出了梦境,身后的城市轰然崩塌,洪水从天空倾泻,连同着奥丁、死侍、楚天骄,还有那条不存在的高架路一同消失。 楚子航轻轻挥手,像是要告别一座森林。 “结局未必是坏的。”楚子航释然地说,“会有一些微小的惊喜。” “你做了什么” “我用仙人虎的手机,给备注是‘小妍’的名字......发了条短信。” 第223章 需要帮忙 第223章 需要帮忙 “嗬,擅自给自己加戏......”小魔鬼撇撇嘴。“什么内容?” “一时没想好,就发了‘我爱你’。”楚子航坦率地说。 “她和鹿天铭多幸福啊,”小魔鬼拄着胳膊偏头轻笑,“你妈妈回复了么。” “没有......妈妈不会回复他的短信,所以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 “不知道有没有看到?” “就算看到了她也只会难受一会儿吧,和阿姨们说说笑笑就好了......可我不愿那男人在妈妈心里空空如也,我不想她回忆起他......连句像样的情话都没有。” 仙人虎敲开依附在山岩里的青铜门,门上有头活灵,按理说这东西不吃不喝几百年也不会死,寿命与次代种相仿,仙人虎把自己的血滴在活灵头上,那狰狞的兽面一动不动,他被拒绝了。 “难道是我的血统不够纯正?”仙人虎不禁如此疑惑。 但不要紧,他们还有帕西,仙人虎把匕首递给帕西,帕西顺从地切开手指,血液顺着青铜的纹理流进活灵的眼睛,发出尖锐的嗡鸣,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帕西是加图索的王牌,加图索将李雾月关在冰库下若干年,从李雾月的身体中提取血清,在没有任何毒素中和剂的情况下全部注入帕西体内。 试图强行制造一头龙王,各方面属性都完好,只是极大消减了他的身体质量,以帕西的血统无法打开活灵,于是连仙人虎也在怀疑是血液灌输的方式不对。 “见鬼。”仙人虎陷入沉思,“阿瓦隆是奥丁的尼伯龙根,我们上哪弄来它的血?” 他们凭借加强版风王之瞳掠过死侍之海潮,根据守夜人的情报,打开活灵后他们就会遭遇最强龙守,但屠龙小队也绝非等闲,不提阿卜杜拉在执行部被称为“永燃的瞳术师”。 血统极高,仙人虎手中也握有若干底牌,帕西是最终杀器,定位与日本黑道本家的小公主大致无二。 “也许是龙王与龙王间血统存在互异,”阿卜杜拉面无表情,他将手放在活灵的头上,轻轻抚摸活灵的鼻子,“也许是这里不欢迎我们。” 于是大家在一时间都犯了难,不欢迎我们?难道大家都要在这里等着芬格尔?靠着他来碰碰最后的运气? “芬格尔君不是一般的人,”阿卜杜拉有意无意地说,“你相信他是你见到的那种人?” “我原本也认为他是旗鼓相的好对手,但他今天给我的感觉很不对。”仙人虎淡淡地说,“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芬格尔先放到一边,如果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应该怎样进入奥丁的宫殿?”阿卜杜拉脸色凝重。 “我还有一条路线可走,” 仙人虎摸着下巴说,“我们让芬格尔顺着暗流进入海岛外围,但奥丁的宫殿一定有排水系统,直通海岛的地下水源,也许芬格尔会比我们更早进到这里边。” “可我们联系不上芬格尔君。”帕西恭敬地看着仙人虎。 “是的,但我们也不能等待他来找到我们,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看到的那座湖么。” “栖息着大片水鸟。”阿卜杜拉质疑地说。 “那里是最近的水流联结处,一定连同着地底暗河。”仙人虎斩钉截铁地说。 阿卜杜拉点点头:“你说得对,但我们不能确保有足够的氧气供应,因为我们无法确认地底暗河有多长。” 仙人虎微微一笑:“在帕西面前这并不是问题。” “我能在水中注入风能,保证暗河下有足够的空气。”帕西说,“只是需要您的配合,以及不能有剧烈的运动。” “剧烈的运动?”阿卜杜拉追问。 “就是一个巨大的气泡。”仙人虎无可奈何地解释,“它会把我们三个包住,帕西会驱动这个气泡向指定的方向推进。” “所以剧烈的运动会打碎这个气泡?”阿卜杜拉顿悟,“不过鱼群和龙化生物都会击碎气泡。” “没那么容易,气泡内部是溶胶质的,只有少部分氧气,纯度会被控制在30%,减少剧烈运动是为了降低惯性阻力,不破坏溶胶质与空气的平衡分布。”帕西尽可能详尽地解释道。 “明白了,帕西君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啊。”阿卜杜拉啧啧惊叹。 “事不宜迟。”仙人虎立即规划路线,“现在就出发。” 路鸣泽回来了。 不是那个小魔鬼路鸣泽,是加大号的小胖子路鸣泽,正赶上国外休假,叔叔一家特意在超市逛了大半个上午,婶婶说今天就把家里那瓶上了年岁的红酒打开!也算庆祝明泽在国外进修小有所成! 叔叔一脸惆怅:“也不知道明非现在怎么样了。” “这么好的日子你提他干什么?”婶婶瞪了他一眼,“一回来就给我添乱,还不如他带来的同学懂事!” “人家再好也不是咱们老路家的人!”叔叔蔫蔫地反驳,“再说了人家能来不也是因为明非吗。” “就别提那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婶婶还有些意犹未尽,“好不容易回来了也不多住两天......” “对了,晓佳那孩子也该回来了吧。”叔叔忽然说道。“你看......” 婶婶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怎么?还想当陈处长家女婿呢?做你的美梦去吧。” 叔叔连忙解释:“我就......说说!只要咱家明泽出息了什么好女孩找不到?” “说半天还算有一句人话!”婶婶推开叔叔,“让开让开,别挡着我进厨房,中午饭你来做?” 叔叔讪讪地回到客厅里看电视。 “诶,萝卜丝你切完了?”厨房里传来婶婶疑惑地声音,“你切得还挺好的啊。” 叔叔翘起二郎腿哼哼着:“谁切的萝卜丝!不是我,我可没进过厨房。” 婶婶端着一盆切好的萝卜丝放在茶几上,有点纳闷:“不是你切的?难道是......咱家明泽?真懂事!” “不是我!”路明泽在卧室里忙着打游戏。 “奇怪,我怎么感觉咱家有人进过......”婶婶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这桌子也被人擦过了吧?” “别胡思乱想了,谁进来不偷东西还帮你做家务?”叔叔翻了翻报纸,“今天是你拿的报纸?” “我没拿啊,真见了鬼了。”厨房里传来婶婶剁肉的邦邦声。 “老板,开个机子。”仙人虎叼着烟走到吧台旁边,“怎么感觉今天人这么少啊。” “你往里走,”老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人都在里面呢。” 仙人虎一听顿时觉得新奇:“咋的,里面发生啥事了?” “今天龙哥在局域网里打星际争霸,被菜了。” 菜了就是被完虐了,龙哥是09年星际争霸国家队替补成员,偶尔来这切几局,常常1v2,1v3,今天被菜了,仙人虎预感有高手降临网吧了。 “龙哥和那个人切了九盘,被菜了九盘,现在萎了,其他人正和那个新来的对呢。”老板心不在焉地说。 “草,绝世高手啊”仙人虎顿时来了精神。 他快步走到人堆里,看着一大群人围在一台机子前面,那台机子的使用者被黑压压的人头盖住了,只能看见电脑屏幕在飞快地乱闪。 “好快的手速。”仙人虎心里暗叹,“凶得一批啊!” 对手打出gg,人群中长吁短叹,刻有人拿着一瓶雪碧放到大佬桌子上。 熟悉的操作让仙人虎有一丝不确定......他是见过这种操作的,因为他也曾被这种套路震惊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种满了兵营和军队! 就是那个人!仙人虎在心底惊呼,就是他,大师,他生平见过的最强星际玩家。 “路......路......” 他刚想和大师打个招呼,却发觉其实他没有记住大师的名字,只记住了一个“路”姓,“路大师!” 人群自觉地让出一条路,那人藏在灯火阑珊处,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于是慢慢地回头。 果然是路明非那张衰脸,他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握着营养快线,一脸木然和呆滞,想必是接到的对局太多,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是你啊。”路明非缓缓站起身,打了个哈欠,“不玩了,吃饭去,散了散了。” “大师,”仙人虎嘿嘿一乐,“这回总该教我几招了吧。” “好说好说,”路明非应付着,“不过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第224章 点点头 第224章 点点头 “看起来你把我最棘手的问题解决了。” 老人拉开窗帘,清晨略带颜色的光泛进小屋,他擦干手,用银刀插入书橱的钥匙孔,强行撬开了古董般的锁,发出“格罗格罗”的声响。 仙人虎横倒在沙发上,时不时打上一个酒嗝,老人远远地看了他一会儿,回头整理书橱里的乱糟糟的文件。 “昂热那家伙,一把年纪了还不消停,”仙人虎醉醺醺地拍着沙发背,“我要借这次的机会打醒他,我忍了他二十年!” “听你的意思,是已经把学院纳入囊中了?”老人似笑非笑,拿着掸子扑打书橱上的灰尘。 仙人虎从鼻子里哼气:“那儿那么容易?加图索怎么敢和昂热玩硬的?” “昂热从重伤中醒来,” 老人微微驼背,举止间合乎绅士风度,他双手关上书橱,从衣服里掏出细绢擦拭摆在正厅中央的日式长刀,他眉目冷静。 神色不变,说话带着一股雷厉风行地气量,“于是加图索偃旗息鼓,不再追究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宝座,昂热拿他们没办法,可你呢,要被当作弃子送给昂热致歉么。” “昂热不舍得杀我。”仙人虎懒洋洋地,“大家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心底的那点坚守我还不懂么?” “我怎么觉得......”老人目光炯炯,“是庞贝和你给我下了个套呢?你们放出李雾月,又阻止他与昂热交手,你们分明想保全昂热!” “庞贝只是教育了他的儿子,仙人虎始终没能逃出他的手心,”仙人虎随手抓过桌上的一瓶红酒,对着瓶嘴舔了舔,“romanee......美妙的故事即将发生......” “别糟蹋我的好东西!”老人大声呵斥他。“你这个又奸又诈的老东西!” “别这么说,当初利用弗里德里希·冯·隆毁掉了狮心会,我才是最大的功臣,现在喝你点酒就心疼?未免不太公道!” “你说的那些并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从中取需,加图索获得了新社会的霸权地位,取代了狮心会,带走了李雾月;汉高接手了另外一部分秘党;而我们创立猎人组织——只有你——” 老人忽然缄默,他略有兴致地握住童子切安纲的刀柄,仿佛剑神下凡,出鞘就会杀人。 “你呢?” 仙人虎趴在沙发上迷迷糊糊,一瓶罗曼尼却不足以令他意识模糊。 “我?”他慢吞吞地说,“我怎么了?” “你搭桥引线,在多方势力中斡旋,你为了什么?狮心会的沉没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不会明白的。”仙人虎四下里望着,又去拿酒橱里另一瓶好酒。 老人无可奈何:“这些酒都送你,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站在昂热那一边。” “我谁都不站,我站自己。”老家伙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告诉你,谁来替我保密呢?” 老人冷笑一声:“猎人组织保证不会外传。” “那真是遗憾啊!”仙人虎轻声自语,“这诚信并不足以说明问题。” “那你想要什么?”老人随和地问。“性命担保?我们还是别玩小家子的承诺了。” “好吧。”仙人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做这些事并不是没有回报的,加图索那些傻小子们把李雾月的血清注入到一个年轻的后辈身上,可他却是个残次品,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老人皱着眉问。 “因为他只有2\/3的风基因,剩下的基因在我身上,这就是我与加图索的交易。”仙人虎毫不避讳地说,“千万别轻举妄动哦,我的朋友,龙王级的‘戒律’随时都会发动。” “所以你和庞贝出现在昂热和李雾月的决斗中,让李雾月感到危险的不是炼金矩阵,而是比炼金矩阵更为高等的言灵‘戒律’!”老人震惊地喃喃自语。 “说得没错。” 仙人虎抚上童子切安纲的刀身,把它从老人手中夺走了,他把童子切安纲放在老人的脖子上,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昂热也是我的朋友,如果他死了,我会为他报仇,但这并不妨碍我与加图索的交易。” “你们之间......有其他的交易?”老人并不恐惧脖子上的名刀。 “当然,只是你不应该知道那么多。”仙人虎放下童子切安纲,无所谓地趟回沙发上,“我困了,在我困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我睡觉。” “弄得这么显眼......”仙人虎伸出手摸了摸“气泡”的外壁,滑溜溜的外壁泛着肥皂泡般的光泽,“倒有些符合我加图索的风格......” 那巨大的气泡足有寻常人家一间厕所那么大!连仙人虎先前也不能确定气泡内部居然有这么宽敞,在帕西灌注氢气球一样在水里添加空气和胶质以前。 那羞耻的一幕仙人虎不想再想下去,仙人虎从小以贵族的态度对待女性,观察绘梨衣的时候也充满了对美好事物的尊重。 至于路明非那小子有贼心没贼胆,也成不了大器,倒是芬格尔正人君子拉上窗帘说......再看下去加图索的声望就不保了...... 芬格尔怎么会正人君子地拉上窗帘?仙人虎认真地想了想,无果。 那枚硕大的气泡好像潜水艇慢慢落入湖水中心,最初帕西没有给它任何外力作用,任由它落进湖心最深处,光从头顶直射进湖底。 在碧波之中四周一片明亮,游鱼群绕着“气泡”徘徊,光点般起伏在周围,帕西示意三个人保持安静,以免引来大家伙。 “气泡”在水压中保持不迸裂,因为帕西将溶胶质包在最外层,供以呼吸空气留于内层。 隔着幽蓝的水幕,仙人虎指了指某个方向,示意气泡向该方向行进。 在如此情况之下没有人认为芬格尔能进入“亚特兰蒂斯”内部,连仙人虎一行人穿越地下水源都要依靠“气泡”来维持足够的氧气。 芬格尔绝无可能最先穿过深水层,更何况死侍将湖心团团围住,没有风王之瞳,任谁也无法在死侍的大潮中降落。 “气泡”缓慢地贴底滑行。 水路以奇妙的规律偏移着,发生了分明地变化,逐渐产生了条理和分路,仙人虎选择沿其中一条水路行进。 “气泡”滑动约半分钟,宽阔的浅滩猛然收缩,一台巨大的、以青铜为基架的排水渠横置在众人眼前。 “我们进去?”仙人虎以眼神示意阿卜杜拉阿巴斯。 后者点点头,帕西引导“气泡”升起,渠眼直径不足两米,为减少损耗,“气泡”在排水通道中被挤压成长方形圆柱。 正前方一片深黑,细碎的风卷着石子打在气泡表面,好像大海在虚弱地呼吸着,于是有了潮起潮落这一说。 “真安静啊。”仙人虎的声音回荡在管道里。 “这条水路很长,声音一来一回很久,想必是通向宫殿的深处。”帕西低声说。 “没准,也许宫殿就在我们的正上方。”仙人虎缓缓说道。 “那就是说。”阿卜杜拉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我们避开了《翠玉录》里描述的龙守?” “我猜进入这座宫殿不只一个入口,我们刚刚找到的也只是入口之一,每一处入口都有龙守守卫。”仙人虎如此推断道。 不知从哪传来“呜”“呜”的响声,极轻微,好像谁在远方吹着汽笛。 “我们找离这儿最近的着陆点,保持安静,不要吵醒这里的主人。 “你指的是奥丁?” “就是奥丁。”仙人虎点点头。 第225章 不存在的 第225章 不存在的 水路忽然变得宽敞起来,“气泡”从狭窄的管道中脱出,一座巨型天宫出现在仙人虎们眼前。 排水渠的源头连接着整座露天的圆形广场,星光从苍穹上斜斜地射入广场,广场上铺着雕青花石板,四周昏暗而寂静,凝重而严肃的历史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座广场大得没边了,几乎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巨大,广场边缘隔几米就设有相同的排水管道,上千个排水渠以保证瞬间抽干积水。 “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仙人虎喃喃自语。 “这里看上去......像龙族祭典里的圣地,还记得冰海青铜柱么......”仙人虎指着广场中心那座巨大的青铜柱子。 “店长!”侍者快步跑进座头鲸的办公室,老鲸抿着酒半醉半醒,一颗秃头在幽暗的蓝光下若隐若现。 “慌什么!”仙人虎训斥这个没头脑的年轻人,进店长办公室得有规矩!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如此失仪日后如何发扬自我花道? “店长......”侍者支支吾吾期期艾艾,“小樱花回来了!” 座头鲸一振而起,只喊妈呀,快快快和我一起迎接贵客。 只等仙人虎打开房门走进房间,那个畏头畏尾鬼鬼祟祟的男人忽然抱了过来。 “好久不见呐店长。” 一个熊抱把座头鲸感动得热泪盈眶!不愧是店里出去的好孩子!如此亲切的拥抱犹如故人归! 仙人虎可算见着亲人了,大年夜仙人虎没有在叔叔家过,早早买了机票飞到东京成田机场。 仙人虎也不知道要来看谁,下了飞机仙人虎怔怔望着夜空,乱七八糟的回忆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伤感妖娆的小姑娘们就围过来。 仙人虎这才发觉自己穿得太惹眼,学生会为仙人虎准备的西装名牌定制,仙人虎带着黑色墨镜,长筒靴子啪嗒啪嗒,有型得不要不要。 穿过一片灯红酒绿,黑长风衣的会长只留下一路潇洒不羁,引得周围的妹子阵阵惊叹,可仙人虎内心还是很怕的。 有妹子要和仙人虎合照,欣赏仙人虎cos救世主尼欧,仙人虎连连摆手说“ごめんね、私は空ではない”,就仿佛撞见鬼了。 座头鲸搀着明非说小樱花此行有何贵干呐,仙人虎受宠若惊说没什么事就是回来看看......座头鲸也跟着受宠若惊说樱花君真是重情义的人呐快上好酒。 周围有新人水果问老水果能得店长如此垂青这位是何许人也?老水果深沉地说你不知道吧这就是传说中获得十万花票的超级水果啊。 于是房间里一众水果只有一脸恭敬地围在座头鲸旁边陪酒。 酒过三巡座头鲸搂着仙人虎的肩膀,仙人虎只有一只胳膊,搂住仙人虎就没有平衡了,仙人虎倒在仙人虎身上对仙人虎说小樱花啊右京和basara king啥时候回来看看呐我请你们吃东京最好的天妇罗! 仙人虎只得赔笑。 仙人虎心说你让师兄回来看看倒有可能......仙人虎一来没准直接把店盘下来,到时候老鲸你就失业。 仙人虎慢慢把喝醉的座头鲸平放在沙发上,嘱咐周围的水果不要叫醒仙人虎,吃饱了肚子仙人虎走出高天原,冷风呼呼刮在脸上,仙人虎看着夜空又高又远,心里怔怔然。 仙人虎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歌舞伎町,霓虹的新年并不放鞭炮啊,仙人虎心里想着。 这一次没有人导演,没有人策划,只是演员重回拍摄现场。 远处那个塔尖一样的建筑忽然亮了起来,各色灯光接连闪烁,在漆黑的夜幕里美得令人恍惚,仙人虎醉酒之下被惊醒了!仙人虎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 真废柴啊,仙人虎晕晕乎乎地想着,抱着电线杆哇哇大吐。 仙人虎敲开了那家情人旅店的门,那家店在仙人虎的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可仙人虎还是凭着直觉找到了那里,仙人虎拘谨地走进旅店。 对老板娘说“すみません(打扰了)”,说给我开一个房间,对对我只要那个房间,迷糊中仙人虎掏出一把钱说不用找了。 仙人虎登上那座古老的木楼梯,房顶洒着暧昧的暖光,情人香水的味道忽远忽近。 仙人虎用钥匙打开房门,熟悉的布置扑面而来,房间里陈设龟列,与记忆里没有变化,仙人虎曾坐在那张正对房门的被炉里吃火锅。 还有上好的黑龙大吟酿,电视机里放着《高达》《银魂》《fate》。 还有东京爱情故事,仙人虎自己演的,结局超级失败。 仙人虎有点想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了,你可以把她打扮成奥黛丽赫本也可以让她变成梅根福克斯,她回到旅店在小本子上写我要吃五目炒饭,入夜还要买温牛奶给她喝。 你带着她在偌大的东京里穿梭,带她看东京天空树,看明治神宫,带她买好看的衣服吃不算高档的外卖,你只做了这一点微小的事,她在快要死的时候才会一直喊你的名字。 “sakura......sakura......sakura......” 仙人虎低下头。 你莽撞地闯入她的生命却来不及留下太多痕迹,她就悄悄走了。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仙人虎,要不要答应她呢,那个落日余晖的黄昏,她轻手轻脚地走近你,向你敞开她的全部的世界。 奇怪的情绪凌乱地飘散在风里,仙人虎紧了紧围脖,仙人虎推开窗,远远地眺望东京晴空塔,远方的星空在天地间流转。 你说......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新的一年已来,没烟花,毫无预兆,除夕的钟声悄然响起。 仙人虎低下头,仿佛听到有人在耳旁这样说着。 “sakura最好了。” 楚子航推开门,“嘎吱”一声,只属于某个人的小世界重新为仙人虎洞开了。 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彻在外面,仙人虎悄悄走进屋子,门开合的风拂动了地板上厚厚的积灰,这里显然很久都没人来过,也就不曾有人收拾。 唯有夜色铺满整个房间,漫天的星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屋子,只属于仙人虎一个人的落寞扑面而来。 “打扰了——”楚子航喃喃自语。 你还好吗......仙人虎在心里轻轻地问候。 “今天除夕,没别的事情,顺路看看你。”仙人虎像是在对着屋子里的人说。 可是没有人回答仙人虎,房间里空荡荡的,仙人虎听到外面隐约有喧闹的声音,年夜的热闹扑面而来。 仙人虎或许觉得有点欣慰,于是笑了笑,走到落地窗前,用手擦了擦窗户上的灰,隔着玻璃仙人虎看见城区一片灯火通明,那些人间的悲欢离合映在窗上。 仙人虎放下手,黑暗从外面蔓延进来。 “樱井明算是个可怜的人了吧,可你能说仙人虎的命运不公么,仙人虎人生中最后一次逃亡,杀了十六个女人,像是独自完成一个盛大的仪式,最后仙人虎赌上性命与我抗争,仙人虎知道一定会死在我手上,可仙人虎不后悔。” 楚子航想起源稚生那个夜里和仙人虎在月光下的闲谈。 “仙人虎认为仙人虎没有做错,只不过是暗在向光抗争。”源稚生简单地说。“我们还在仙人虎的背包里发现了仙人虎写的小说,像是仙人虎的自传。” “......”楚子航不知道该说什么,仙人虎与樱井明没有共鸣,也并不可怜仙人虎。 “我只想说人生没有对错,只是相遇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生死相搏。”源稚生淡然地点上一支烟。 其实仙人虎们和源稚生也没有非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仙人虎们之间的矛盾源于组织和历史,源稚生其实和仙人虎是一种人。 “是这样吗。”楚子航平躺在夏弥家的沙发上,夜色铺满一整层阳台,漫天的星光如洋如洒,很沉重,压着仙人虎喘不过气。 楚子航闭上眼睛,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很大,好像把过去那些种种吹得一干二净。 “新年快乐。”仙人虎闭着眼仿佛在睡梦中说到,对那个不曾存在的女孩。 第226章 小姑娘 第226章 小姑娘 “你说到关键的地方了。”上杉越扶额,“那么剩下两组基因现在在什么地方?” 仙人虎放下手中的文件,他预感到对方是有备而来,换言之是千里迢迢地来送线索的,于是他举手投足之间安静下来,眉眼中充满严肃。 “加图索那个闷骚的男人一定知道什么。”上杉越撇撇嘴,“可他不会告诉我,那是他们最高的秘密,或许连他也无从得知。” “加图索家族实际主事的是他们的祖宗......”仙人虎低头叹息,“我曾在狮心会见过他们一次,在长时间的销声匿迹里他们居然还没死,看起来长寿种不止我们几个老家伙啊。” “我一点都不老,”上杉越纠正他,“老的是你们。” “言归正传吧伙计。”仙人虎从抽屉里拿出烟纸和上好的奥地利烟草,用火柴熏干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你一定知道了什么才肯来找我,你想从我这里换取你儿子的信息。” “你不觉得自己像只嗅觉敏锐的猎犬么。” “经常有人这么说,不过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复仇者,让我在拉风的同时还能顺带着回忆过去。” “我听说你找到了天空与风之王之王,和狮心会有深仇大恨。” “是啊,多年未见......进化成了不得的怪物了,让我这把老骨头也意识到岁月变迁,真是时不待我啊。” “风王融合了火王的权能,达到了1+1>2的效果,同理,龙王间获得彼此的力量,远比双生子互相吞噬来得快。” “你跑题了,”仙人虎吸了一口烟,整张校长椅都弥漫在白雾里,“白王基因的事你就知道这么点?” 上杉越站起身走到仙人虎身边拍拍他的肩,“接下来是收费环节......” 仙人虎竖起耳朵听着。 “你们学校有个姑娘叫陈墨瞳吧,是加图索未来的少奶奶。”上杉越耷拉着一副眼皮。 “陈墨瞳?”仙人虎点头,“的确是我的学生,也是恺撒·加图索的未婚妻。” “就是她,你知道加图索的少夫人要求严格,从不由家主自己的意愿选择,”上杉越停顿了一下,“你那个中二病学生为什么就能让加图索妥协?” “不清楚,”仙人虎挥挥手挡住外面射进来的光,“弗罗斯特那只老山羊决定的事没人知道。” “嗬,原因不是显而易见么......”在那一瞬间上杉越的眼神变了,虽然他还倚在办公桌上,手搭在仙人虎的肩头,可平淡的目光又高又远。 “你那个学生,是三条链之一。”他低声说,“是加图索为中二病准备的礼物。” 仙人虎声音变冷了:“你说什么?” “不要小看面馆师傅啊,路过的学生都叫我越师傅,我对追踪和调查一窍不通,” 上杉越有点自豪,“可谁能否认我杀起人来很痛快呢?当年有六个人参与加图索的运送计划,我找到他们一根一根挑断他们的肋骨逼他们说出真相。” “陈墨瞳不可能是白王后裔,她对3e考试有灵视。”仙人虎淡淡地说。 “那只是碰巧她不是‘神谕’,楚天骄手里的那根才是‘神谕’。”上杉越微微叹气。 “陈墨瞳没有展示过她的言灵,很难说她是故意这么做,我对我的学生有信心。” “再有信心也要区别情况。”上杉越皱眉。 “我凭什么相信你?”仙人虎漠然望着他,“你这死而复生的老滑头,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不想给情报付账么?仔细想想什么她和蛇岐八家那个小姑娘那么相像?” “她们也没多相像,只是都有红头发而已。”仙人虎冷冷说道。 “知道陈墨瞳为什么姓陈么。”上杉越拍拍桌子,背过头去,“上杉家的那个小姑娘取自我的血,归到上杉家不足为奇,可那个姓陈的小姑娘不能姓上杉,她姓陈是因为......”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母亲夏洛特陈......她取了我母亲的姓。” 他的语气那么悲伤,不像欢脱的拉面师傅,也不像日本曾经的影皇。 “我调查了她那个陈家,她的家庭成员是拼凑出来的,所以他们并不相爱,她生活在一场骗局里,她名义上的父亲与曼斯·龙德施泰特是至交,这让她理所应当地进入学院,顺利与加图索的少主见面。” 仙人虎默不作声,似乎在考虑这些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她的母亲有着龙族血统,她那个弟弟才被你们当成钥匙使用,但她不行,不是因为她的龙血纯度不够,只是青铜门不接受白王的血。” “上杉绘梨衣,陈墨瞳,神谕,分别在橘正宗、加图索、楚天骄手里,上杉绘梨衣死后没人知道她的尸骸在哪,说起来她还是我的后代,神谕和楚天骄一同失踪了,那么陈墨瞳呢?那个你最容易掌握的钥匙在哪呢?仙人虎校长?” “她在......”仙人虎回着曼因施坦的答复,“她和我们的叛逃犯在一起。” 想到这儿仙人虎把手放在脸上:“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风雨在醒神寺外飘摇,隔着唐风的屏风,几位家主坐在榻榻米上,气氛相当凝重。 樱井梨树为家主们奉茶,只是在场的各位全无心情,樱井七海的眉毛都拧到一起去了,颇有些漫画里夸张的风格。 “你是说......下潜的小队无一生还?”龙马家代表眉头紧皱,“那是由研究所精心挑选的优秀队员。” “这至少证明了高天原下还有遗漏的大家伙,它的血统干扰了我们的队员。”樱井七海低声说着。 “下潜计划是否继续进行?我们没有更高血统的队员了。”风魔家主沉吟着。 雨水激落在窗檐边,雷声响彻在很远的天空里,潮湿的天空沉闷而昏暗,鸟居里打上烛灯,忍者组四面护卫,外阁传来咚咚咚咚地轻响,门被拉开了,乌鸦大大咧咧地走进来。 “说好十一点开会,各位家主来得够早。”他深深鞠了一躬,坐在会议末席。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樱井七海淡淡地问。 “那个姓苏的女人不简单,我们调查她的事居然惊动了内阁,我被迫停止了追查,我们的金主麻衣小姐也人间蒸发了,辉夜姬传回来的内容被诺玛拦截了,由仙人虎批准,我们无权查看。” “仙人虎醒了诺玛也恢复了使用!”樱井七海眉头紧锁,“真麻烦!” “听说我们的人都死在了海下?”乌鸦向身边的琴乃问道,“是不是该庆幸你不是后备队员?” 琴乃低着头不说话,如此高等的会议没有她说话的份,她不仅没有发言权,还要努力让自己忘掉听到的内容。 再远一点的和纱并不给乌鸦好脸色看,对这位局长毫无尊敬之感,她俏白的小脸偏到旁边,只敬茶给犬山家代表。 “梨树,下了会议陪我去喝一杯吧。”乌鸦只好向更远处的礼仪先生打招呼,樱井梨树微笑回应。 “你倒有心思喝茶,被绑在椅子上,倒没见你有过激的行为。”樱井七海对他的失仪并不在意。 乌鸦舔舔嘴唇:“那我们要不要把消息传给姓苏的小姑娘?” 第227章 不认识 第227章 不认识 “很难保证对方不知道这件事,让姬以邮件的方式发给对方。” “水下有大家伙啊。”乌鸦喃喃自语,“看起来高天原的神还留下了未知的东西呐。” 所有人都肃立了,只有乌鸦不以为意,他叼上一支柔和七星,淡淡的烟味缭绕在空气里。 他的设想太可怕了,高天原里藏着白王的遗迹,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以蛇岐八家目前的状态来看,一条赋有攻击性的初代种带给东京的灾难是毁灭性的,而明显的,它在逐渐苏醒中! “要我说,这很危险,也是我们的机会,” 樱井七海视线扫过屋内的每个人,缓缓地说,“我们需要一个超级血统,蛇岐八家还在大战后的恢复中,必须新生有天照命的人......” “多摩川下的勘探机发出警报了,还是老样子,不计其数的鬼齿龙蝰摧毁了我们的科研阵地,如此不正常的现象,或许高天原下的生命会在多摩川复苏。” “真摸不清头脑啊,对方只想知道高天原下是否还隐藏着白王遗迹,现在答案是肯定的,白王的后裔并不会随地乱跑,可他们在确定什么呢?” “确定他们找到的白王后裔是否与我们有关。”乌鸦淡淡地说。 “会长!”那个矫捷的身影扑了上去,柔软的身躯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长枪贯穿了女孩的胸膛,炙热的火焰在一瞬间将她的胸口烤灼成焦炭。 她慢慢地倾倒下去,手枪和花一齐坠落。 仙人虎反手抽出蜘蛛切,他凭惯性将刀剑一击送入龙型死侍的脑袋,那头死侍的颅骨爆裂,鲜血如瀑布在空中炸开。 可他听到毒蛇在低声冷笑!冰冷仿佛就要渗进骨髓!仙人虎呆住了,他只是惊骇于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茜......” 那个女孩在他面前倒下,一树夏花缤纷地凋零。 他没想到苏茜也来了,这个战场上怪物如云,是谁带她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他没有时间在这个问题多加思考,他捧着苏茜,脑海中飞速闪过抢救的方案。 “诺诺说...你存在......是我们把你给忘了,”苏茜的胸口洇着血,她的眼睛闪着微光,“我知道,她是对的......” “别说话,保存体力。”仙人虎脸色沉郁,“你要撑住,我不会让你有事!” “所以我来找你啦。”苏茜怔怔地看着他。“我找到了,我找到你了。” 喜欢一个人的话,真的可以为他付出一切么? 仙人虎不知道,苏茜也不知道。 内敛的姑娘只是规规矩矩地守着心仪的会长,有一天她忘了那个大男孩,她感到不对劲就去找他,再想起来的时候......就是告别。 他们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仙人虎或许有点喜欢夏弥,可苏茜呢? 那个女孩的脸在火焰里渐渐地模糊了,仙人虎摘下风衣,紧紧裹住苏茜,直到火焰熄灭。 “我想起来啦,他叫仙人虎,不叫阿卜杜拉阿巴斯......” 苏茜喃喃自语,“路明非不认那个人,我也不认,我不认识他......”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只剩下喘息的声音。 “是我,我回来了,苏茜。”仙人虎抓着她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听我说......我会带你出去。” “我知道......你会带我出去......”苏茜虚弱地眨眨眼。“我们说好了......” 仙人虎忽然被漫天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短发在风里飘摇,汹涌的气流卷起浓浓的尘烟,把他埋进厚重的灰尘里,他来不及说什么了。 因为苏茜眼里的光随着这场尘雨熄灭了,她紧握的手松开了,垂到仙人虎肩膀。 因为那份从始至终淡淡的喜欢,她为你付出了生命,可你又在想什么呢? 到头来她也不是你的女孩,她只是你的下属,对你有着绝对的信任。 仙人虎捧着苏茜,把她放到浅滩上,潮水拍打她的头发,她像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仿佛明天一早,还会有人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唤她醒来。 远方尼伯龙根在塌陷,奥丁的言灵以雷霆万钧的气魄摧毁着阿瓦隆的地基,铺天盖地的火山灰向四面飞散,岩浆从山口倾泻而出,吞没了山下的森林。 仙人虎远眺天尽头的火山,他望着沉郁的天底,火山灰吞没半边天空,在乌云下灰白水果的色彩层次分明却又静止不动。 “对不起。”仙人虎低声说。 灯红酒绿的橱窗被点燃了,那些又鲜艳又萧索的商品被彩灯环绕着,苏恩曦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她踩着一双凉鞋,洪水从她脚下流过。 苏恩曦放下水果伞,她把水果发扎成马尾,约定好的人从街道那边款款走来。 “你要的人我帮你带来了,要不要先验验货?”苏晓樯只身站在苏恩曦面前,身后一辆奔驰座驾半敞车门,水果墨镜的保镖绑着一个男人在后座上。 “路明非最后一个说话的人就是他?”苏恩曦眉头微皱,“叫什么?” “你问他吧。”苏晓樯摘下她那款大墨镜,露出一对汪汪的大眼睛。“他嘴硬,问什么都不说,给钱也不说!浪费我大把的时间!” 苏恩曦点点头,她摆摆手,保镖把后座上的人抬出车厢,丢在潮湿的地板上。 苏恩曦低下身,用手捏着男人的下巴,让他与她目光交汇:“知道我是谁么?” “美……美女……”狗哥哆哆嗦嗦地看着苏恩曦,“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苏恩曦嘴唇,“看着我,那个姓路的小子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说。”狗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他星际打得很好……” “你看他,说得好像我们要害路师兄一样!”苏晓樯靠在一旁抱着胸恁恁不平。 “不知道!”狗哥忽然吼了一声,“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吧!中国政府现在强大了,你们考虑后果!” 完了,苏恩曦心说这家伙可能把他们看成水果社会了,可是一般的家伙知道对方是水果社会不正应该痛哭流涕恳求饶命么?这位倒好一心求死蛮有气节。 路明非那小子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让这样一个市井小民如此地守口如瓶?苏恩曦有点疑惑,她略微思考,眨眼间点亮了自己的黄金瞳。 “是不是这个?他给你看了这个?”苏恩曦以黄金瞳凝视着这个可怜虫,后者下意识地疯狂点头。 “那么就告诉我,他对你说了什么?”苏恩曦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把你不该听到的话都告诉我。” 暴雨还未停歇,顺着铁皮围墙淅淅沥沥地流进肮脏昏暗的街角。 那些隐秘的窃窃私语一句接一句地消失。 “如果诺诺是最后的匙……” “也许不是她……” “她要被带去最后的祭祀了……” “奥丁会在尼伯龙根里完成融合……” “尼德霍格……它又在哪?” “他带着那枯萎的树去了……也许还来得及……” “可结局已经注定……” “尚未可知……” 有人走过街角,于是那些声音戛然而止,只有雨水敲击铁皮桶的清响接连不断。 狗哥望着那双女王般耀眼的金光,不由得匍匐在她脚下。 “他说……如果,”狗哥喃喃自语,“如果他在一个月内回不来,我要找到一个人。” “什么人?”苏恩曦漠然问道。 “不认识,”狗哥说,“叫楚……楚什么……” “仙人虎?”苏恩曦睁大了眼睛。 “对,就是这个名字,仙人虎。”狗哥重复了一遍,“他留了地址,要我去一家医院,找这个人的妈妈……” 苏恩曦惊讶地点点头:“他还说什么别的没有。” “他还说……”狗哥思索了一会儿,那个衰仔的模样在他脸上若隐若现,“假如他回不来,要我千万不能忘了他,要我记得他,找到他的叔叔,和他的叔叔说他还有个侄子……” “到时候就不是你说了算了。”苏恩曦冷哼一声,“那小子怕自己和仙人虎一样么。” “他不让我说……还给我看他的眼睛,如果我提前说出去就会死……” 第228章 渴死人了 第228章 渴死人了 “这里就是深海祭祀的地方,” 仙人虎贴着石壁边缘摸索,他每走过一处就在上方亮起一点幽蓝的光,好像万年没有熄灭的磷火,“奥丁曾站在这里……号令着它的族群。” 一盏一盏蓝火亮起,整座祭祀的大殿显露出来,巨大的光亮掩盖了建筑外部投射进来的微小光束,将三个人的影子拉成三条细长的线。 “这座深海广场的直径在上千米左右,我们沿着正东方向的排水道进入了建筑的主干,我想西北南也有类似的出水口通往龙王的寝宫。” 阿卜杜拉以目测估计,他端详着灰白交错的壁画,抚摸其纹理,仙人虎摸不透他深沉的眼神,紧跟在他身后。 “岛屿中间以南被大量的死侍占据,如果仙人虎还活着,他几乎不能从南部进入建筑,我们分成两组进入西、北通道,可以最大概率地接应他。”阿卜杜拉简短地做出分析。 “看上去只有两个选择,”仙人虎目光如炬,他轻轻地微笑:“可如果他从南边突围了,不就找不到我们了么,是我们把他放弃了。” “我们只有三个人……”阿卜杜拉沉吟,“如果奥丁出现,独立的作战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两个人也一样,我们的目的是找到奥丁,其次才是干掉他。”仙人虎懒洋洋地。“有了仙人虎我们不是更有胜算么。” “我们能寄希望于不知生死的队员么?”阿卜杜拉有点愠怒了。 “如果不能得到一个人的死讯……就应该当他还活着。” 仙人虎目光示意帕西,帕西恭敬地点头:“我会向南行动。” “没有帕西,我们不能再沿排水系统前进,我建议从上面走,但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大殿的四面有七座类似“门”的拱形入口,正东方向有两座“门”,分别靠近排水道的左右,间距不过二十米。 除此之外,剩余五座“门”排列整齐,门的边框以炼金技术雕刻,各嵌入一具暗红色的尸骨。 “这座门上写着‘炼金’,”阿卜杜拉站在最东处的一座“门”前,“另一扇门上写着‘祭祀’……用最古老的希腊文字。” 帕西走到以南方向的“门”前,那上面并未雕刻文字,黑漆漆的洞口向外吸引,干咸的风从里面涌了出来,带着肮脏的血腥味。 “‘祭祀’与‘炼金’并不通向龙王寝宫。” 阿卜杜拉低声说着,“这是龙族历史中极为有名的环形通道设置,这七扇门中只有不带文字的‘门’才是完全连通建筑的路,否则只会通往单一封闭的空间。” 仙人虎向北移动,门上的标记依次以希腊文书写着“瓦尔哈拉”“出口”,剩下的三座“门”上没有字,正位于“北”“西”“南”三个方向。 “我进入北边的通道,如果遭遇了奥丁,我会大概率退出战斗,把对手引到这儿来。” “我从西边的‘门’进入。”阿卜杜拉沉沉地说。 仙人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巨大的、金色的落日就溶解在与他近在咫尺的地方,难以诉说的肃穆感隔着巨大的夜空缓缓升起。 他听见风透过安静的黄昏,众星低垂,银河上仿若有人低呼。 他睁开全部的眼睛,发觉视野中一分为二,沙砾垂直地贴着他的脸,海浪只剩下一条白色的不均匀的细线。 从左向右起伏又以同样的规律退回,视野另一侧有日落和银河交替,如同打翻了调色板,仙人虎很快意识到自己躺在一片寂静的沙滩上。 海风伴着鸥叫环绕在他周围,从他的视角能看到埋在沙子里的贝壳,每过一会儿就会在沙砾里吐出一粒气泡。 他从地上爬起来,衣衫不整地沿着海岸线行走,沙滩上没有脚印,他不确定仙人虎他们是否还在附近,但天黑之前他必须撤出海滩,进入岛屿内部。 从仙人虎的话里他大致可以确认此行的目的,但他向仙人虎隐瞒了最关键的点,奥丁并不在尼伯龙根里,而是在中国,路师弟和诺诺凶多吉少。 没人知道龙王是如何从尼伯龙根脱出,但它明显地逃出了“亚特兰蒂斯”,换言之阿瓦隆里十有八九是一座空城。 没有当家坐镇,尼伯龙根大概率无法正常运转,问题是该如何进入奥丁的宫殿,仙人虎一时陷入了沉思。 他不能确认仙人虎小组是否幸存,也就无从考虑支援,如果他被冲到海滩外流,那他现在又在哪个位置?这座岛几乎是一个样子,想确认方向几乎难度登天。 “我这是操的哪门子心?”仙人虎坐在沙滩上点了一堆火,“我我我就是找罪受!” 天色逐渐晚下来,大海之上漆黑一片,茫茫的波涛翻覆,重复着单调的规律。 他不知道路明非还活着没,其实还有一点微小的几率还活着,但救出诺诺断然不可能,他了解那家伙,知道他的斤两。 如今也开始后悔起来,如果他留在那家医院势必能护送师妹离开!可他一时头脑发热,把大好机会让给了师弟。 他当然知道师弟爱师妹,理应把英雄救美的活让出去…… 死也没那么可怕,仙人虎淡淡地想着。 可如果你在死亡面前退缩了那才可怕,你亲眼看见你的女人滑向深渊你却说无能为力…… 他一时烦躁,停下回想,在火堆里添了树枝,把捡来的生蚝烤着吃,那些生蚝有着龙的基因,坚固的外壳在高温下并不褪色,像顶级的合金。 “晚上好啊eva。”他低下头嘟囔着,“adam代替我打个招呼。” “亲爱的eva小姐,能有幸陪我说说话么。”仙人虎不自觉地换了个语调说着。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傻,于是楞楞地看着海面,脸上没有表情。 我想起你啦,你一个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 他叹了口气,忽然听到有人同样地叹息着,于是他警觉地抬起头:“谁?” 不被他发现而近身,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同样衣衫褴褛的酒德麻衣瘫坐在火堆旁:“是我了,别激动。” “我没激动!”仙人虎吓得就要站起来:“你怎么还活着?” “你以为我死了?”酒德麻衣拿木棍穿起剑鱼放到火上烤,头也不抬,“我还没死你高兴不。” 仙人虎怔了怔:“妹子,你知道这是哪么。” “你是觉得我误入歧途感叹我身临险境?”酒德麻衣忙活完了手里的一摊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我像是小白兔么。” 仙人虎端详了她一会儿。 “不像,我在你面前倒像个小白兔……” “那小白兔还不找点水来?”酒德麻衣一拍惊堂木!“你想渴死个谁啊?” 仙人虎目瞪口呆,心说这究竟是何种架势? 第229章 忽略了 第229章 忽略了 苏茜和仙人虎精疲力尽地走出了大雾,从山顶端处传来不知名的嘶吼,着实令她们一阵不寒而栗。 高架路末尾链接着一座海上岛屿,这几乎是天方夜谭,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雾气依附着山脚褪去,整座阿瓦隆显露在两个人眼前,山连着山,云连着云,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岛屿边际。 “也许路明非就在这里啦。”苏茜一脸担忧,“可我们连这儿是哪都不知道。” “如果他还活着,一定留下了踪迹……”仙人虎陷入思考,“他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 “我知道你有侧写。”苏茜放下手提箱,无奈地叹息。“你也有办法找到他。” “这是学院的武器么。”仙人虎瞥了眼苏茜拿在手里的金属箱子,“泵动式火枪配一百发龙血?” “是狙击步枪,是装备部的宝贝,在psg1上做了点微小的改装,可以在最高初动能的状态射出龙血……” 苏茜说起盒子里的铁疙瘩只有一脸拜服,“因为威力太大,只能单发装填,打一发装一发,我只配备了四十枚‘龙血’。” “你这些高危玩具是怎么过龙国海关的?”仙人虎有点好奇了。 “我们压根没打算过海关,龙国海关历来是执行部的地狱,没有武器能顺利带过安检……” 苏茜委屈地撇撇嘴,“青铜门那次行动让龙国政府察觉到了什么,他们似乎注意到混血种的存在……总之我们是偷渡进来的。” “我的好姑娘。”仙人虎扶额,“你不知道那两头猪是怎么带我进来的。” “你说芬格尔去救路明非,可路明非来救你,那芬格尔去哪了?”苏茜疑问道。 “桥上有他的踪迹,我在高架路上找到了他抽的烟……他只抽古巴雪茄,所以我想他应该在这里。”仙人虎用鼻尖示意苏茜是一整座阿瓦隆。 “这么说来他和路明非在一起?” “我看未必,”仙人虎说,“和芬格尔一起的不是男人,是个身材很好的女人。” “怎么能看出身材很好的女人?” “因为她拿刀的姿势,她的力量很大,可以在死侍海里硬抗半个小时,但她的步距很小,脚印间隔很小,并不像是成年的男人。” 海浪拍击着沙滩,天空之上又高又冷,天地间夹带着一股悲怆,混着海鸥的齐声轰鸣,乌云大作,一场暴风雨将在海上升起。 苏茜听到深雾中传来沙砾摩擦的轻响……似乎有人从海上登岸了。 楚子航的身影从深雾中显现出来,他腰间束有两柄刀,分别是蜘蛛切和村雨,看上去村雨被重新炼金,刀刃上闪着蓝色的精光。 他忽然站立不动,左手不经意间抚上长刀,难以察觉的动作…… 他察觉到危险地悄然降临,于是他以极快速拔刀,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柄精致的伯莱塔92在他的头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两柄长刀被人从身后缴械了。 “倒在地上。”苏茜在他身后冷漠地说,另一只手顺着楚子航的外衬下滑,搜出一把大火力的沙鹰。 楚子航顺从地倒在地上,正面朝下,仙人虎把他的手背到后面打了个扣。 “苏茜?”楚子航试探性地询问,“陈墨瞳?” “你认识我们?你是什么人?”陈墨瞳扣住楚子航的头,防止他回头看到她们。 “我是……”楚子航犹豫了一下。 除了我没人记得你了。 男人的话回响在耳畔。 初代龙王的记忆会改变时间线…… “你们不记得我么。”他决定最后确认一下。 “难道你是学院的人?”苏茜忽然问道。 这是苏茜的圈套,如果楚子航说是,她就会果断开枪。 “我不是学院的人,我是加图索委派的密探。”楚子航沉静地回答,“我来调查弗罗斯特的死因。” “所以你是恺撒来的?你见过我?”仙人虎怀疑地睨视着他。 “见过。”楚子航知道陈墨瞳有“侧写”,他只能尽可能将话说得圆些,他猜测弗罗斯特的死加图索不会声张,知道内情的只有加图索的内部成员。 “我还是不信。”仙人虎摇头,“你得留在这儿了,如果我们能活着回来,就带你回加图索,至于你是真是假就交给他们判断好了。” 楚子航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的理由很难令仙人虎这种人精相信。 楚子航跟在苏茜身后,他亦步亦趋,保持着两个人的间距,散落的星光垂直穿越峡谷,遥远的夜空极深邃,有风呜呜地透进寂静的峡谷,灌进楚子航袖口,他驻足回望,隔着湖,看见水天一色。 一连试探都得不到回应让楚子航多少有点失望,男人说得分毫不差,奥丁改写了时空……它把“楚子航”的存在彻底移除了,真滑稽,现在他是这个世界最多余的人了。 楚子航不了解此行的目的,路明泽将他送进阿瓦隆,却不告诉他行动目的,只对他说真相就在海岛上。 “你要点燃哥哥的火!”魔鬼的声音回响在脑海中,那语气仿若在命令……又像是哀求。 “亚特兰蒂斯,海洋与水之王的尼伯龙根,奥丁长眠之地。”路明泽这样对他说。 他没来得及发问,眼前的空间发生了扭曲,四周的声音经历嘈杂、沉寂、嘈杂的过程,那些景物的色彩仿佛淋了雨从而晕开水墨,被搅成浓浓的一团。 七零八落地洒在深蓝色的画布上……一轮明月升起在幽蓝的空中,深海之上只有波涛粼粼,再次恢复意识,他已经站在亚特斯的沙滩上。 尼伯龙根! “你老实一点。”苏茜看他走神了,不客气地提醒他。 “不把我留在海滩上么。”楚子航叹了口气,“我很危险。” “当然是没有绳子捆住你……你以为是同情你啊?” 仙人虎握住尾发拧紧,用短刀裁掉多余的头发,红发一绺绺散落,仙人虎把剩余的头发扎成干练的“格斗式”。 带着楚子航一起并不明智,楚子航并没有说谎的资质,何况仙人虎像个行走的测谎仪,她本能地察觉到楚子航似乎没有危险性……也许轻率了些,可把他留在那儿……不是死路一条么。 楚子航完全相信着苏茜,源稚生有矢吹樱那样的助手,楚子航也有他的女孩,他只是疑惑她们的来意,传说之处亚特兰蒂斯。 海洋与水之王的尼伯龙根,必然也是奥丁沉眠的地方,千万死侍守卫,那危险潜伏在阴影里,登岛九死一生,她们又为什么要进来? 楚子航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来斩杀奥丁,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显而易见地,蜘蛛切和村雨被仙人虎和苏茜瓜分了,仙人虎拿走了更合身的蜘蛛切,苏茜留下村雨作为武器。 于是失去了武器的楚子航跟在她们身后,被制服也只是假象,楚子航提前预判了对方的身份,他在登岛的一刻就察觉到海滩上有人,以他的速度,仙人虎和苏茜那完美的配合就好像乌龟在爬。 山谷另一端传来尸守的嚎叫,那些东西昼伏夜出,有着猫的特性,夜视能力是猫的十倍之多,根据现有的资料来看。 它们未必不是英灵殿的瓦尔基里,一旦他们三人踏足禁地就会引起尸守潮的暴动。 “还有其他人登岛了,三个人。”仙人虎屏住呼吸,目光绵延很长,那一瞬间侧写的能力极致地散开了。 “他们在这儿休息了一晚。” 仙人虎接着说,地上有一摊篝火的余烬,她留心地注视四周,那些发生过的画面仿若重现,她身临其境地听见火星四散地焦响,还有瓢泼的大雨从天空落下,孤独的感觉挥之不去。 “是三个什么样的人?”楚子航问。 仙人虎看了他一眼。 “都是男人,各自配备了重武器……” 她的声音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苏茜看到仙人虎的脸上忽然迷离,然而迷离的目光仅仅维持了十几秒,紧接着是仙人虎的一声叹息。 “这儿的内容太少了,我的侧写也不是万能的。”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楚子航直视着她的眼睛。“但这里很危险,这里是一座尼伯龙根。” 仙人虎没有回答他,苏茜也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楚子航微微怔然……他被刻意地忽略了。 第230章 追寻 第230章 追寻 这是哪? 仙人虎翻了个身,海风正拍打在脸上,又咸又腥,仙人虎茫茫然有点疑惑,于是仙人虎下定决心要睁开眼睛。 似乎有人蹲在仙人虎旁边,灼热的鼻息喷在仙人虎脸上,仙人虎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条巨大的黑龙……黑龙嘲弄地把玩着勇士的尸体,把仙人虎翻来覆去地调个,还往仙人虎身上喷鼻水。 仙人虎恍惚之间听到海潮的声音,海潮柔软地拍打在沙滩上,好像一双情人的手在细碎地抚摸,柔和的光从极遥远的东方落进海滩。 仙人虎想睁开眼睛,可意识迷迷糊糊的,丝毫没有边际,仙人虎听见有人在低声说着话。 巨龙你把勇士吃了吧吃了吧,吃了仙人虎大家都了无牵挂!路明非心里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仙人虎醒了?”熟悉又猥琐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紧接着胸口忽然被贴紧了,有人在听仙人虎的心跳,仙人虎只觉得浑身仿佛有电流穿过,那个人的手带着魔力,于是仙人虎哇地跳起来,海风呼啦啦地刮在身上,仙人虎一边跳一边喊冷。 芬格尔和酒德麻衣一脸怔然地看着仙人虎像个疯子一样从昏迷中醒来就活蹦乱跳。 “不愧是神眷的樱花!”芬格尔拍了拍仙人虎的肩膀,“多亏我对你寄予厚望,这两天对你不离不弃!” 我就说那个猥琐的声音怎么就那么熟悉!路明非四周看了看,遥远的天边群山环绕,看时辰差不多已经傍晚了,面前烧着一堆火,火星噼里啪啦地四散飞舞。 “这是哪儿啊。”仙人虎喃喃地望着两个人,脸上大写的委屈。 “师弟莫急!这事一会儿再谈!”芬格尔低头沉吟,“为兄让你回去救下师妹,原以为你不成功便成仁,成仁就成仁……你怎么好端端地像个没事人一样?” “师姐救下了。”路明非没精打采地坐在火堆前烤手,“怎么救的你别管我。” 仙人虎总不能说我身上附着只魔鬼,这魔鬼可厉害了你卖仙人虎命仙人虎连奥丁都能揍。 仙人虎又看了眼酒德麻衣:“老板娘也别来无恙啊。” 酒德麻衣不接仙人虎的茬,只是坐在旁边烤鱼:“知道这是哪么小子?不知道情况就随便淡定可是会出事的。” 路明非觉得被小看了,这几天仙人虎懵懵懂懂穿越时空,顺带着告白曾经的女神,看上去蔫蔫的是因为路明泽把仙人虎搞得有些神经衰弱,哪里是仙人虎淡定。 “尼伯龙根啊师弟。”芬格尔面色充满使命感,“我们发财了。” 有一瞬间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脑袋当机了那么几秒,回过神来老板娘和废柴师兄都充满同情地把仙人虎看着。 “我我我怎么会在尼伯龙根里?还遇见你们两个?”路明非知道多半是路明泽把仙人虎丢到这里的,但心里还是很惊讶。 “我也不知道,大早上醒过来就看到你躺在海滩上咯,可能跟着洋流飘到岸上的,只是师弟你活下来真是天意啊。” 芬格尔一脸地振奋,仙人虎指着海面,“海上风暴刚刚消退,谁也不知道你怎么在风暴里活下来的。” “妈呀福大命大福大命大。”路明非摸着胸口一阵心悸。 “仙人虎就是你选中的人么……“奥丁背对着祭坛坐下,“你带着仙人虎来挑战本王……“ 那亘古的声音忽然陷入了沉吟,它低声说:“那是龙王间的战争,你忘记了……你忘记了……你违反了战争的规则。“ 金发的男孩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尾发扎成一束,垂到背上,仙人虎不经意间斜倚在门前,目光睨视,微抱着前胸。 存在那阴影里的神在仙人虎面前无法气势压倒,只见男孩轻手轻脚,悄无声息地站到奥丁的神座下。 “你似乎不认得仙人虎了,“男孩玩味地看向神座上的男人,“可你还记得它吧?你相信它仍旧存活么?“ 奥丁缄默了,原来它藏在房间最阴暗的地方,那里没有光线也没有声音。 男孩露出一对尖齿,坚硬的鳞片从皮肤里一片一片脱出,严丝合缝地盖住两旁的侧脸,只露出正中间坚挺的鼻翼,那一刻恶鬼依附在仙人虎身上了…… 也许仙人虎就是地狱里埋葬着的最的魔鬼。 “我迫不及待想听到你的哀嚎声了,窃神的蟊贼还能在神座上匍匐多久?只是免不了要让正主打回原形,封印上千万年。“ 仙人虎显然有点愉悦,那兴奋的情绪在仙人虎双眼里跳动着,好像两朵永不熄灭的火花,“而这一切……只要仙人虎想起过去……我已经完成了九十九!剩下的就交给仙人虎来做。“ “那条龙的时代结束了,连同它腐朽的统治……“ 奥丁的声音有些虚弱,似乎受到不轻的创伤,它从神座上缓慢站起身,浓稠而黄金的血从宽大的披风下四处流出,在陈旧的石板上肆意流淌。 “就算你带着它回归战场,这里也不再有你的容身之地。“ “这句话充满了歧义,你这来自卑贱之所的肮脏奴仆。“路鸣泽眼皮也不抬,“你胆敢质疑我?“ “你以为……融合了祭司的基因就足够抵抗我么?“ 男孩继续说着,声音冷峻而充满威严。 “那真是个美好的愿望,可你失算了,当仙人虎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代表着什么,仙人虎就会杀了她!她死了,你得不到祭祀的全部的力量,你又如何以神谕来对抗我?“ 那虚弱的王座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它冷冷地嘲讽男孩:“事情不会如你所愿,因为那个人不会杀了她,这是我的依仗,不会有错。“ “仙人虎会的。“ 男孩目光炯炯,好像胸有成竹,仙人虎的进化还未结束,膜翼从后肋处崩裂,仙人虎轻轻地一声咳嗽。 从手腕处的青色斑纹逐渐硬化,最后变成尖锐的角质,“同样的错误,仙人虎不会两次都错……“ “把希望寄托于人类……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寄托于人类?你把仙人虎当作人类看待么?“ “……“ 奥丁闭上眼睛坐回王座,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男孩走过去摸摸它的手。 “我们最后见,王与王的战争,这一次没有千军万马。“ “哥哥,你放走了绘梨衣,让她成为赫尔佐格的养料,那一次我原谅了你,可这次还是同样的选择。“ 岛屿中心方向爆发出巨大的震荡,一道火光从中心火山升上天空,像昂贵的烟火在空中瞬间瓦解。 小岛刮起了冷风,漆黑的夜里有种无法描述的寂寥感,古怪的情绪围绕在路明非周围,仙人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试图驱散挥之不去的寒意。 火堆上散落着火星,这是夜晚唯一的热源,烧得正烈,冷风漫天地呼啸着,海潮声隔着一面山传过来,隐隐约约的。 仙人虎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崖休息,用一整天时间摸清了岛屿这半扇的地形分布,得到的情报十分不妙,岛屿这半面像是被一股脑倒下去一大桶死侍。 剩下的地方被尸守堵得严严实实,这两股势力盘踞于此,共同挡住了所有的去路,彼此却相安无事,只有仙人虎们休息的山沿尚处于安全地带。 根据旧世代秘党领袖弗拉梅尔在《中古炼金传》中的描写,尼伯龙根里应该有着类似“门”的存在,只有拥有超级血统的混血种才可能开启。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仙人虎途径进入尼伯龙根深处……路明非左打量右打量,芬格尔和老板娘一个抠脚丫,一个围着火进入深层次冥想,似乎都不太担心,团队呈现出十分的和谐。 芬格尔抠完了脚丫,靠着山壁不说话,眯着眼睛休息,天光穿越了明晃晃的夜空,铺在十多米高的山斜上,也把芬格尔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映得发亮。 路明非摇摇废狗师兄的肩头……如此安静的气氛,师兄可不能睡着了……仙人虎自己一个人呆着岂不是更无聊? “师弟何事?”芬格尔睁了睁惺忪的睡眼,朦胧地看着路明非,“师兄现在有点困……” 可路明非睡不着,仙人虎把前因后果想明白之后并不觉得解脱,反而隐隐觉得惶恐。 在龙的传说里,黑王是最后的究级,是王座,一切的终焉,按理说仙人虎就是大决战里的正主,就连奥丁也得靠边,那可是黑王啊,全世界的混血种都在追寻的存在。 第231章 保证 第231章 保证 可仙人虎蜷缩在火堆旁,没有几个人知道仙人虎在这儿,仙人虎在学院那么多迷妹,都以为会长行事果敢内心坚毅,只有仙人虎自己知道那不是真的…… 仙人虎做的一切,并不是想做给谁看,也和屠龙那么高大的理想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仙人虎只想救诺诺,不求回报的。 “喂喂,想什么呢那么入神?”芬格尔趴在仙人虎身上拍仙人虎的脸。 仙人虎被仙人虎一巴掌扇回现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 “你不是睡觉了么?”仙人虎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时候废狗师兄真的睡回去,仙人虎就又得回到一个人的消遣里。 “我看你发怔嘞……”芬格尔挠挠头,讷讷地说,“师弟作为明早儿的主力得保证睡眠……” “明早的主力?”仙人虎敏锐地嗅到重点,“什么主力?” “你想啊,”芬格尔脸上浮现出笑容,“书里写进入尼伯龙根中心需要做什么?” “找到类似'门'的事物……”仙人虎回忆着背过的课本,“和我有什么关系?” “开启门需要什么东西?”芬格尔循循诱导。 仙人虎像背书般念叨:“高级血统……” “对呀!师弟,作为我们三个人里血统最高的's'级……”芬格尔面色肃穆地拍了拍仙人虎的肩膀。“你当仁不让!” “我「防屏蔽」靠!” 仙人虎嘴巴都合不拢了。“心机!” “写那本书的是副校长的老爹,我和那老东西熟得很……所以你明天放心大胆地干!出了事我担着!” 芬格尔话里话外都流露出认识业内大牛的自豪。 “副校长的老爹那不是更不靠谱。”仙人虎怂了。 “安啦,没把握的事师兄怎么会让你做呢?我们说好了生死与共嘛,你当师兄的情报白来的?我已经摸清了'门'的位置,明天我们就去试试运气,免不了你出点血。” 芬格尔搂着仙人虎肩膀小声地说,“切你一个手指头把血抹在兽头上,你就当成血统测试走一遭……” 仙人虎懵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从芬格尔嘴里说出来让仙人虎一时间有点理解不能,此后的几秒钟头脑仍处于当机的状态:“你怎么知道'门'的位置……” 芬格尔耸耸肩,一指酒德麻衣:“老板娘的情报。” 仙人虎“哦”了一声,酒德麻衣是话很少,又让人觉得很可靠的人。 “是不是觉得老板娘也挺神秘的?之前我俩在高架路上一起砍死侍嘞,”芬格尔摸上根烟叼在嘴里,“总之是个牛「防屏蔽」逼的家伙,对不对。” 仙人虎瞅着冥想状态的酒德麻衣,点点头。 “不过你也挺神秘的,” 芬格尔低下头给上火,顿了顿,“让你去救师姐,你居然活下来了……自由一日那次还把恺撒和阿卜杜拉都干掉了,你一入学就带着光环来的,很多人都对你好奇,我也一样。” “阿卜杜拉”这个名字让仙人虎心里动了动,但仙人虎不想争辩什么,只是望着火堆怔怔出神。 “可是我不想了解你的神秘,”芬格尔忽然深吸了一口烟,眼睛在夜空中向外流出淡淡的金光,“你做你的师弟,我做我的师哥,就这样。” 仙人虎忽然觉得有点堵,一向不正经的人正经起来,产生不能自控的疏离感。 “大敌当前,就别总想着儿女情长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芬格尔仰头望着夜空,“冲动救不了人,杀了奥丁才能。” 仙人虎猛然一惊,芬格尔看似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什么都知道。 “你就别问我为什么也要来了,”芬格尔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混着烟雾缭绕,“那个故事……太长了。” 紫色的极光在天边变幻,仙人虎把头偏到一边,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伴着低微的海浪。 仙人虎被吵醒了。 像岩浆从天空落下,乱哄哄的,又像是大雨瓢泼地打在树叶上。 仙人虎睁开一只眼睛,篝火已经熄灭了,四周阴冷冷的……酒德麻衣侧靠在芬格尔的胳膊上,两个人都睡得很轻微,仙人虎双手撑地,慢慢爬起来,泥土地面有点黏有点潮湿,昨夜似乎下过小雨。 头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出来了,又痛又冷。 仙人虎就在那里半卧着,看着芬格尔和酒德麻衣男女授受很亲,胸口微微起伏。 大敌当前还睡得那么死,心大得没谁了! 放在过去仙人虎一定要这样那样地在心里吐槽一番,可是一大早被冻醒,不远处不知是什么那么吵,反而让仙人虎有种没睡醒后倦乏乏的空虚感。 “哥哥……” 有个声音似乎在梦里对仙人虎说,“仙人虎们每个人都有归属呀……只有你是孤独的……” 睡糊涂了吧? 仙人虎给了自己一巴掌,小魔鬼失联有一段时间了,仙人虎总是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仙人虎的声音。 别给自己的软弱找借口了! 天天孤独孤独的烦不烦啊? 仙人虎狠狠地告诫自己,你不努力你就孤独到死! 这种情形如若放在电影里,某个家伙总能听到“象征性”的声音,多半没有好下场。 这几天仙人虎一直在沉思小魔鬼的话,小魔鬼说仙人虎是哈里,也在暗示诺诺就是玛丽简,那么说恺撒只能是皮特了…… 恺撒哪里像皮特了,反倒是仙人虎连皮特都不如。 仙人虎更像那个麻瓜世界的哈利波特,哈利波特最后与金妮韦斯莱共度余生,也许有人知道仙人虎喜欢过赫敏,也许赫敏自己也知道。 不过故事结束皆大欢喜就够了,谁会追究王子和公主婚后是否为了孩子的问题大吵大闹? 角色心里的小小心思何必写进书里呢? 仙人虎这样想着心里释然了很多,把师姐带进赫敏的视角似乎很解脱——赫敏有点喜欢波特也没什么,但她一定不会喜欢伏地魔。 岛的另一边传来钟声,惊动了仙人虎的同时也吵醒了芬格尔和酒德麻衣。 仙人虎心里忽然动了动,仙人虎连忙向背后的山坡上攀爬,那么响亮的钟声从尼伯龙根里传来……必然有状况发生了。 仙人虎爬到山坡上,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山对面有一道干涸的河床,褐色的河水在上面肆无忌惮地流淌着,仙人虎定睛看了看。 那条“河”离仙人虎太远,是密密麻麻的死侍群!那条河似乎感应到了仙人虎的存在,半路中忽然改变了方向,飞快地漫上山沿。 “师、师兄……” 仙人虎浑身发抖。 这一年仙人虎已经不再是那个一无所精的傻小子了,仙人虎是英明神武的学生会会长,自由一日常驻冠军,强到需要奇兰和巴布鲁联手才能抗衡。 仙人虎也能独自击败舞王。可铺天盖地的死侍点燃了仙人虎的回忆,让仙人虎忽然联想到那场千军万马的东京之战。 死侍的咆哮接连响起,已经离得很近了,几百米的距离在死侍面前只是几秒钟,人类田径冠军也只能望其项背。 仙人虎听见有人跳了下去,仙人虎没看清那个人影,只感到熟悉的邋遢气息。 “小子,学着点。”酒德麻衣站在仙人虎身边,像个幽灵一样。 仙人虎怔住了,仙人虎知道跳下去的人是芬格尔,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寒冷像条毒蛇攀上脊梁。 “有人打开了尼伯龙根。” 酒德麻衣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了一柄漆黑色的长刀,面色冷峻,“最后一次了。” 仙人虎看着她,她真是一个好看的女人,连师姐也不能相提并论。 死侍的洪流瞬间淹没了渺小的人影,仿佛海浪冲上沙滩,轻而易举地抹去了沙滩上的贝壳。 “师兄?” 仙人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我——在——这!” 传来闷骚的回应。 山下金光崩裂!死侍接二连三地飞上天空! 芬格尔抡圆了两把大刀,从一处跳到另一处,反复几次,狂风掀起仙人虎的头发,露出一对耀眼的金光。 “酷啊!”仙人虎心里暗叫,起身就欲跳下去,酒德麻衣一把按住仙人虎。 “别去。”酒德麻衣摇摇头。 “可是……”仙人虎睁大了眼看着她。 “那些死侍是冲着你来的,”酒德麻衣面无表情,“你的血引诱了它们。” 仙人虎怔住了。 酒德麻衣淡漠地望着山下恍若金刚附体的芬格尔,冷冷笑道:“不过仙人虎不知道,仙人虎只是……” 想做个骄傲的a级罢了。 仙人虎望着黑压压的海潮里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大姐你不是武斗派吧?” “老娘能打十个。” 酒德麻衣脸上写着无奈,死侍的海潮在她眼前视若无物,“但是我得保护你的安全。” “仙人虎的命难道不重要?”仙人虎目瞪口呆。 “这是约定,我答应过那个人。”酒德麻衣冷冷地说,“无论如何也会保证你的安全。” 第232章 威胁我 第232章 威胁我? “什么声音?”岛屿另一边,另一支小队已经潜入岛内的湖泊沿岸,曾经有大片水鸟栖息在那里,直到死侍群席卷过后,寸草不生。 钟声在不远处飘荡,诺诺聆听着传过来的声音,又在原地等待了几分钟......极远的地方爆发了巨大的种群性吼叫,很明显的,死侍在某一处爆发了。 “像是集体失控了,必然有引发它们兴奋的事物。” 仙人虎惊恐地说着,她绷紧了神经,可湖泊沿岸静悄悄的,不存在丝毫的生机,她把拥有绝对火力的狙击步枪扛在肩上,以便于一抽身就能进入射击姿态。 12.7mm的子弹口径足以在一公里以内重创死侍,“龙血”是装备部一次错误的实验带来的副产品,效果拔群,能掀翻一只四米高的蛇形死侍,仙人虎却不会被反作用力推倒。 仙人虎走在最后面,他无可奈何地跟着诺诺和仙人虎,对两位熟识的女士报以完全尊重,他并不清楚她们的目的,但以学院一贯风格。 大概是派出先遣小队收集信息,昂热不会派这样一支队伍屠龙,除非他不清楚阿瓦隆是谁的宫殿,剩下的问题是,她们是如何进入尼伯龙根的,以及...... 他知道诺诺并不在学院,她被“释放”了,她的归宿是金色鸢尾花,如果问已经就职于执行部的仙人虎为什么对诺诺的行踪如此了解,大概是他还惦记着那个傻小子的一厢情愿。 他规规矩矩地行走着,脚步轻得微不可闻,三个人进入山谷,两旁的山脊越发高了起来,阳光不能斜射入谷底。 流水道却渐渐宽了起来,正前方一路笔直,直到山谷末端,远远看去,离这儿只有模糊的一个点。 “只能希望不是那俩笨蛋,”诺诺面无表情地领头走着,没头没尾地说着:“我们对付不了死侍海。” “我们还带着累赘。”仙人虎仰头望天。 “我不是累赘,”仙人虎伸手示意,“必要的时候,你们可以算我一份人手。” “你乖乖闭上嘴,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你丢下。” 诺诺撇撇嘴,“你不是加图索的人,我看得出来,但你认识我们,而且没有恶意,也许我们一起上过学?又或者你是执行部的人?” 她一连串提了好几个问题,并没有强迫仙人虎回答,以诺诺的性格不会太在意一个对行动无关紧要的人。 却要防止他影响她们的计划,想在这里找个不那么兵荒马乱的地方很难,但这家伙看着眼熟,诺诺暗自嘀咕也许是卡塞尔的学弟? “等会能把刀还我么?”仙人虎想了想,提了个自我感觉不是很过分的要求。 “不能,别讨价还价的。” 诺诺揪着他的领口,仔细端详他的脸,想要认出他来,只是有种古怪地违和感,她强迫自己不去“侧写”这个男人太多。 她要救那俩混球,除此之外就算天王老子来也不在日程里。当然,如果诺诺知道恺撒也在岛上,也许事情会更好办一些。 “你不应该对我抱有敌意,你的能力应该能确定我没有敌意。” 仙人虎扳开诺诺野蛮地紧握,“我想我们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套我的话?”诺诺警戒地看着他,“我的能力是侧写,不是读心,怎么知道你不是好人?” “......” 仙人虎得承认她说得有道理,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仙人虎,这是他的姑娘,是他默契的副手,就算不记得他了...... 他的姑娘正端着沙漠之鹰对着他,虽然没开枪的打算,也着实让他无语了好一阵子。 山顶似乎传来隆隆的响声,阴影挡住了山谷狭长的上空,死侍从百米高的山谷边缘一拥而过,却并没有失足掉落的例子。 隔着百米的高度,也不会威胁山谷里的三个人,只是那雷霆万钧之势让三个人都驻足屏息,尼伯龙根里被死侍海盯上几乎是死路一条,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可死侍的数量近乎无限。 “有人打开了尼伯龙根?”仙人虎小声问道。 “也许是的,这里除了路明非和芬格尔,也有其他的人在,”诺诺皱着眉分析,“也许他们是为了这里的某个次代种而来?” 听到路明非和芬格尔这两个熟悉的名字,仙人虎眼神动了动,诺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仙人虎叹了口气:“这家伙也进来了,我们的目的真是相同的吗。” 仙人虎沉默了一会儿这里是某只未知龙王的尼伯龙根,由多条通道连接......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我是怎样到这里来的,不过学院的事我也不想多问,你们的行动应该是学院的机密。” “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诺诺一边前进,一边四处查看着。“我们不是为了学院的目标来的,只是因为我们的私事。” “是不是对他说得太多了。”仙人虎提醒她。 “安啦,”诺诺却不以为意,“他知道的比我们多,这只是等量的信息交换啦。” “你很聪明......”仙人虎忽然噤声了,不止是他,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几只龙型尸守从天空滑过,巨大的骨翼挂满了死侍,如同一具腐烂的尸骨上爬满了分食的蚂蚁,那几头骨龙挡住了天空仅剩的一点阳光,让仙人虎心里闪过一片阴影。 酒德麻衣的剑插在地上。 这里是山坡的制高点,死侍离他们咫尺之隔,芬格尔每一刀都能打出半弧形的刀光,将最前排海潮般的死侍击退,但即刻就有更多的怪物爬上来。 路明非惊讶于这次的数量之多远超过霓虹之战,在他的视野里,山脊犹如巨人之背,而他们站在巨人的肩上,状况空前的危险,他们被围起来了,成群的死侍对着山顶发起了车轮战。 “再这么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地自语,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还在等什么?” 芬格尔状态尚好,放在光荣的游戏里,必定是割草的强力英雄,就是不知道他的能量值还剩下多少。 酒德麻衣也不那么淡定起来,她渐渐地感觉到不对劲,不仅仅是山坡下的死侍,更远方的死侍也在向着这里聚拢,这样下去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不然你要怎么样?”她皱了皱眉,“你现在上去也是送死。” 这话说得没错,在更多的死侍围过来之前,芬格尔的阻挡还有成效,如果此刻他们两个从另一个方向突围,未必不能冲出去。 “你是什么意思?”路明非狐疑地看着她,“你要丢下他一个人溜走么?” “不会的。”酒德麻衣神色镇定,没理会路明非语气里的讽刺,“我可以带着你一起走。” 路明非张张嘴,舔了舔嘴唇。 “你背后的人要保护我,是这样吧,”他决定赌一次酒德麻衣的底限,“所以他也看不得我死......” 酒德麻衣扶额:“你要以留下来威胁我么?别傻了小子,它们都是冲着你来的,你在这儿它们只会越来越多。” 第233章 一小会儿 第233章 一小会儿 酒德麻衣说得很有道理,路明非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她是对的,可你要仙人虎怎么放弃仙人虎呢,吉人不总是自有天相,仙人虎能从飞艇坠落的灾难活下来一次,不代表还能好运第二次。 事到如今路明非也看清了这个废柴师兄的真实面目,废狗师兄也是高手中的高手,而且是比楚师兄更加暴力的类型。 这让仙人虎觉得自己像幻想小说的主角,身边围绕着强力的师哥师姐......还有隐藏着更强力的超级师哥师姐。 仙人虎看着脚下茫茫的鬼潮黑压压地涌动着,嘶吼声此起彼伏,远处有几只骨翼上挂满了尸守的龙守从东方飞来,这大概是仙人虎见过最大的场面了...... 整座岛屿的怪物都在向仙人虎们的方向聚拢。 仙人虎回头看了一眼酒德麻衣,很想大声对她说“你不下去就把武器借给我”,但酒德麻衣在仙人虎心里有种隐隐的威严感,能准确地勾起仙人虎心里那一点点的软弱。 你以为你已经长大了,历经了严酷的训练,有资格对着前辈指手画脚说仙人虎们欺负新生的时候,学姐只要一个轻笑,你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不敢妄声言语。 “我明白你要做什么,” 酒德麻衣沉吟了片刻,“可我不能放你下去,我要你转过头,向相反的方向离开,以你的能力足够打开一个口子,你要找到进入尼伯龙根的入口,只有你的血能打开宫殿的门。” “我不想做逃兵。”路明非语气坚决。 “正好相反,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你的血统正在急速提升,它们体内类似‘雷达’的能力始终定位着你的位置,只有你走,仙人虎才有逃脱的可能。” 酒德麻衣看了仙人虎一眼,“小子,希望最后我们不是敌人,你才值得我这么做。” “你知道我是谁?”路明非轻声地问。 “这个问题留到你活着见我的时候再问。”酒德麻衣变魔术般从身后拽出另一柄长刀,把原来的古剑递给路明非。 “给你的这柄是布都御魂,几乎带着所有灭龙的矩阵,”酒德麻衣声色决绝,“我要下去帮仙人虎离开,这算作我们的约定。” 路明非点点头,仙人虎在心里稍微地犹豫了一下,仙人虎相信酒德麻衣的承诺,于是转过头向山下跑去。 酒德麻衣看着仙人虎远远地离开,不多废话,高高地跃到空中,落下的时候炸开了一大片死侍。 仙人虎隔着很远,冲着酒德麻衣遥遥地喊道:“你放仙人虎走了?” “是个胆小鬼吧?抛下你走了要不要发表被放弃的感想?” “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不走?”仙人虎放声大笑。 “我答应仙人虎留下来,那个孩子蛮坚持的......你呢,你为什么不走?”酒德麻衣在死侍的头顶穿梭,古剑掀起死侍的血潮。 “炎之龙斩者要照顾小樱花啊!”仙人虎大力劈砍。 上杉越离开后昂热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校长。”曼施坦因在门外象征性地敲了敲门,门是开着的,仙人虎胳膊下面夹着一摞待批示的文件,多半和难以决定的决议有关。 “哦,你进来吧。”昂热漫不经心地说。 “加图索家族的代表团撤出学院。”曼施坦因坐到校长椅对面的沙发上,“副校长宣告外出一段时间。” 闹剧过后昂热以近乎决绝的方式掌握了学院,只有装备部的一群笨蛋不服管,躲在地下的秘密基地,昂热派人用铁水封死了秘密基地的入口…… 缝隙用水银堵住,一时间学院内外服服帖帖,副校长早早跑路,昂热也不再追究,加图索的妥协让仙人虎很满意。 “不管仙人虎,”昂热按揉太阳穴,扶额,“那几件事的进展怎么样了?” “执行部找到了洛朗小姐,只是被软禁在豪宅里了,小姑娘还算镇定,恺撒在那里留下了信封,大概的内容是……” 曼施坦因顿了顿,“仙人虎没对小姑娘怎么样,秉承着绅士的作派,校长你欠仙人虎一个人情。” “嗬,那孩子要我领这个情么仙人虎本来也不会对少女做出粗鲁的举动吧?”昂热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只是不清楚仙人虎和庞贝到底是谁赢了谁。” “您让我们撤销对于路明非的通缉,虽然刺杀您的是龙王。”曼施坦因犹豫了片刻,把印有加图索家徽的密函放在桌子上。 “这是来自加图索的意见,您看看吧。” “别这么严肃,” 昂热一手接过密函,撕开了封口,大致浏览了里面的内容,表情难以捉摸地变化了一下。 “加图索的意思希望抓回路明非再做决定,批示是恺撒的落款,也就是说仙人虎早就准备好这么一封信等着我。” “那您的意思……” “不管仙人虎,撤销了再说。” 昂热干脆地笑了笑,“我看仙人虎只是开了个玩笑,路明非不是带走了仙人虎的未婚妻么,这是仙人虎的态度啊。” “那还真是小孩子气啊。”曼施坦因跟着笑了笑。 “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路明非的声音,我听到仙人虎对我说不要死,”昂热靠在校长椅上轻声说,“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穿过层层监护……”曼施坦因只当是昂热在开玩笑,“只为了说一句不要死?” “也许还说了些别的?”昂热又想了想,“可能是昏迷的时候胡思乱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偶尔放松一下也没什么。” “既然路明非不是嫌疑人,那仙人虎口口声声认为是确实存在的楚子航……” “那就不是我们能判断的了,大概率是那孩子被某种言灵洗脑了,真的要全世界的人都忘记一个人,需要代价极高的言灵,那个代价足以直接毁灭那个需要被忘记的人,为什么不直接毁灭仙人虎呢?” 昂热喝了口茶,“难道是因为舍不得么?” “对了,”趁着曼施坦因还在走神,昂热起身拍了拍仙人虎的肩膀,“我怀疑有只龙王即将觉醒,别那么惊讶,不是李雾月,我们能会面对两只觉醒的龙王的同时进攻……” 仙人虎给曼施坦因倒了杯茶:“我不知道那只龙王的觉醒地点,也许弗拉梅尔知道,可是你告诉我仙人虎刚刚溜走了。” “不是刚刚溜走了,”曼施坦因义正言辞地说,“是离开了很久在阁楼里留了字条,写的‘是儿子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去找昂热吧,你亲爱的爸爸要出去好好地放个假’。” “嗯......”昂热陷入了沉思,“你这次来不仅仅是为了汇报这些的?” 曼施坦因点了点头,把一封信笺递给仙人虎。 “庞贝希望你祝福恺撒和陈墨瞳的婚姻。”仙人虎木讷地观察昂热的反应。“作为你们多年友谊的见证。” 昂热沉默了一小会儿,把信笺丢进垃圾桶。 第234章 霸主 第234章 霸主 仙人虎走进寂静又漆黑的通道,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厚重扑鼻的血腥味,他确信这里离龙王寝宫很近了,整座通道忽明忽暗。 每隔五十米左右点着一枚嵌在墙体里的蓝火,幽幽忽忽,如同飘散在风中的萤火。 水龙之寝,近世纪最为神秘的龙王面纱即将被揭开,为此仙人虎做了诸多准备,甚至带上了号称人型核弹的帕西。 帕西是加图索的秘密武器,残次的龙王血统使他能够发动多种高危言灵,“烛龙”和“莱茵”也列在其中。 而此时龙王不在家才对,发生在龙国长江三角洲的一系列超自然变故全都表明海洋与水之王觉醒于龙国。 那这座尼伯龙根此刻应该空空如也......可是连镇守的龙守也不见踪影,这倒是很令仙人虎稀奇。 “到达宫殿二层。” 他用铅笔在本子上记录。这里平静得有些奇怪......一丝其他的声音都没有传来,通道尽头隐没在一片空洞的黑暗之中,仙人虎打开手光系统四下照射。 “这里有古怪的壁画,不知名的血迹,通道的地板裂开了。”他在小本上继续记录着。 这时候帕西应该已经在第三层等待着接应他,前往阿瓦隆之前加图索做足了功课,关于“亚特兰蒂斯”的古籍牢牢记在仙人虎的脑海里。 他不能理解龙族建筑设计中毫无逻辑道理的分叉通道,几乎每经过一道蓝火就会向右前方分出一条漆黑的隧道,仙人虎下意识用手光照射,强力的光线在一瞬间被吞没。 身后传来“克罗克罗”的响声,好像什么巨大而厚重的东西闭合了。 “安全,越来越明亮,通道的尽头分出两条路。”仙人虎自言自语,“为什么不走得快一些呢?” 腥甜潮湿的气息从四面八方飘散过来,淅淅沥沥的声音从地底渗出,好像海在涨潮,水涌进了排水系统的底层,一阵“咕噜噜”的回潮声在墙壁里回响。 他穿过通道尽头,双手抚上横在眼前古朴的铜门,用力推开一点的缝隙,仙人虎顿时警戒了起来,透过那一点缝隙,他看到被烛火笼罩的密室。 那里插满了蜡烛,好像永不熄灭的眼睛,没有波动,火光平稳地跳动,摆满烛火的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孔。 似乎连接着下面一层,他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天花板上倒着插满了点着的蜡烛,却没有熔蜡滴下来。 他不得不惊叹那严丝合缝地排列,几百支烛光构筑的和谐在门开的一刹那绽放到极致,仙人虎小心地避开了那些蜡烛,走到房间的中心,如果他留心那些在龙国街头随处可见的井盖…… 此刻大概会有些既视感,只不过这个孔比井口稍小,也能容纳一个人滑下去,类似水族馆的“儿童游乐管道”,只不过底部是坚硬的石板。 “通道约八百米,尽头有一间密布蜡烛的密室,这些蜡烛似乎不需要空气就能燃烧。” 应该如何到达宫殿三层呢? 从这个孔滑下只能回到一层的高度,明显是连接入水管道的放水口。 这着实让仙人虎犯了难,天花板没有任何疏漏,瓷实地插满蜡烛,他看了一眼身后过来时的路,如果向上的通道隐藏在那些分叉的隧道里。 根本无从下手,就好像打开保险箱需要密码一样,进入真正的寝宫也有可能需要按固定的顺序选择路线,谁知道隧道后面会不会隐藏着更多分路?选对的难度只怕会几何倍数增高。 “密室后无路,通道藏在来时的分支隧道。”本子上多了这样一行字。 仙人虎在心里计算了时间,向来时的路返回,他调整了手光的接收频率,到达三层位置的帕西会发射相同频率的脉冲信号。 信号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里进行超越音速的穿梭,仙人虎需要走过那些分叉的隧道,直到手光感应到脉冲信号. 证明那条路是通向第三层的,这是他们为了确认方位提前制定的计划,此刻也成了最快速度检索错误的途径。 “让我瞧瞧……”他摸着下巴,一扇一扇确认着手光是否对某条隧道发生反应。 他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充满挑战,仙人虎不畏惧挑战,只害怕这个挑战不够格罢了。 手光忽然灭了一下,仙人虎停下脚步,向隧道里望去,那些空洞的、漆黑的管道里哑然无声,只有水滴偶尔落在石板上的“叮咚”在空气里回响。 他只配备了一支博莱塔手枪,金属箱带在帕西身上,手枪里还有满发子弹,二十枚炼金弹头,其余三百发子弹在箱子里。 真见鬼了,虽然二十发子弹足够将二十头死侍的头爆开,可那之后怎么办呢,用狄克推多解决问题么? “帕西?”他站在隧道入口,朝着隧道深处低喊。“你在那边么?” 排除“祭祀”与“炼金”,其余通道多半是死路,仙人虎感觉不到风流,也在怀疑他面对的这条隧道是一座死路。 过了一会儿传来低微的回音,层层叠叠的“帕西你在那边么”混合着飘荡过来。 他有点后悔自己的鲁莽了,声音必定经过了许多通路才回传回来,未必不会惊动某处的守卫......整座岛都是死侍,龙王的城堡反而空无一物?这说不过去。 他从弹夹里卸下一发“龙血”,直立着摆在分岔口。 “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保险起见。”仙人虎自言自语着,大踏步地走进了隧道。 北纬72°,格陵兰海。 一道银线正从夜幕的海面驰骋,极光在天际飘忽,冲破北极的束缚,如同裙摆飘摇。 一半的夜空都被占据了,绿色的光洒进大海,映着天空中欷歔的星星。 苏恩曦派出的最后一队搜寻船还在向更低纬度的海域航行,这支勘探队由两艘科考船组成,名为“熊”的母船和“剑鱼”的子船。 夜已经很深了,“熊”关闭了动力系统,看上去像游荡在北冰洋上孤独的微型冰山。 “剑鱼”跟在“熊”后面,那是一艘极迷你的核动力破冰船,几乎微缩了正常破冰船1\/7的规模,它悄无声息地跟随着“熊”,和昏暗的海面融为一体,几乎不能被察觉。 “熊”的船长已经休息了,只留下大副站在甲板上看海,陪着他的是“剑鱼”上的水手,两只船偶然会并行一段距离,于是大副举杯,数着星星。 万籁俱寂,杯里盛着烈制的白兰地,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船上的干食储备到了先前预定的时间,不足以继续支撑他们的行程。 他们在等待霓虹分部的无线电,没有得到本家的许可,按规矩是不能返航,可从几天前他们就失去了与本家的联系,船长每个晚上七点都准时发射无线电,把船队的位置送回本家。 一天内再得不到回应,船队就只能返航。 夜静悄悄的,面对极光潋滟,“熊”被套上链锁,被拖行数海里,大副把酒喝光了,搬了张椅子坐下。 大副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年轻的时候他在捷里别尔卡做生意,往返于摩尔曼斯克,看够了那里的极光。 都说第一次到摩尔曼斯克见到极光是不祥的兆头,那次他见到的是“猩红裙摆”,少见的血红极光从天空垂挂,换来十多天的封闭海港,没有人敢出航,被称为“死兆”。 平日里在船队沉默寡言惯了,一个人难免有些寂寞,他听着水手从临船撒网的水声,“噗通”一声,裹着石头的网落进海面。 沉下去,随着船的行进而移动,隔一段时间起网,还能捕到小型的鱼类,可以做成生的鱼切。 大副决定再等等,他不愿错过一场深夜的美味,尤其在一个人喝酒的时候,不吃点什么很容易胡思乱想,那他今晚就别想入睡了。 诡异而沉闷的轻响从船底传上来,极有节拍的,叮叮咚咚,大副皱了皱眉,他站在船尾查看,水面不停地泛起涟漪,漆黑的水面下有个模糊的巨型黑影掠过。 如此庞大的体型只能是海洋霸主蓝鲸,它们生活在温暖季风和寒冷季风的交界处,这里很明显不在它的活动范围,可它还是浮上来了,可能是为了换气。 那个影子消失了,潜入到更深的地方,叮叮咚咚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大副坐了回去,他向水手们挥手示意,水手们也挥手回应。 海面上偶尔还有浮冰飘过,再前行一段距离就会出现封冻,他们只需要找到最近的冰原,然后就可以根据约定返航,不需要再等待无线电。 第235章 逃跑 第235章 逃跑 玛丽女孩和欧若拉的组合倒也不少见,只是今天看着格外醒目,欧若拉(指极光)爆发了,绿色的幻影里混着蓝色的光。 水手中爆发出一阵细小的低呼,仙人虎们捕到了大家伙,大副仔细看过去,这才吓了一跳,网里缠着一只白鲨,粗壮的白腹在夜空下异常醒目。 它被粗绳缠住了,剧烈地扭动着,大副眯了眯眼,感到很奇怪,这种凶猛的捕食者很快停止了它的挣扎。 水手们把它拉上来,切掉它的鳍,除去一丝困惑,一只白鲨撞进网里,的确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真是见鬼了。”仙人虎喃喃自语,先是蓝鲸又是白鲨,这个夜晚有点不大寻常。 空气里吱吱的低响,好像某处的管道泄漏了。 这让大副有点害怕,仙人虎四下里检查了船身,也没听出那声音是从哪来的。 那声音越来越大了,半天也没有消失,这下连“剑鱼”上的水手们都开始惊疑了,那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地方,又像是从脚底传上来。 船身忽然发生猛烈震动,大副一个趔趄,差点没撞在栏杆上,仙人虎连忙躲在栏杆下,心里莫名的惶恐着。 海面浮起一只巨大的猩红色生物,水手们是认得那东西的,那是一条体长近十米的大王乌贼,抹香鲸的天敌,现在却软塌塌地飘在海上,被海风推到“熊”的一侧,墨囊将周围的海面染得漆黑。 “熊”的照明灯被打开了,经过刚刚的震荡,有一半的船员都惊醒了,仙人虎们还以为船只撞上了冰山,连忙出来查看,结果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远处蓝色的极光猛然亮起,如同在海水里加了足量的荧光剂,地平线上显现出诡异的蓝色亮潮,所有人都屏息凝望着那道浪潮。 那巨浪裹挟着密密麻麻的星星点点,忽然翻起了几丈高的浪,这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里分明是一粒粒鲜活的生命,暗蓝色的,极活跃,那些奇怪的声音也是从那里发出的。 仙人虎们恐怕不知道那些是什么,这一夜,来自阿瓦隆深处一只龙王正式觉醒,从亚特兰蒂斯大量涌出的鬼齿龙蝰在北冰洋爆发了。 山谷忽然爆发出剧烈的震荡,先是一阵轰鸣,随后巨石从山顶落下来,堵住了一行人前行的路。 “听见了吗,好像死侍就在我们头顶。” 楚子航轻声说。“数量很多,好像在向一个方向涌去。” 可诺诺来听就觉得楚子航是在招摇撞骗,摒除了嘈杂的吼声,她并没有听出其仙人虎的信息来,所以她也搞不清楚子航话里的真假,难道仙人虎真有蝙蝠一样灵敏的耳朵? 这一拨死侍离开了很远,咆哮声渐渐地远去了,空旷的山谷里又恢复到阴森而安静的气氛之下,三个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仙人虎们站在落石堵住的路前面,陷入了沉默。 “我们不能回去了,死侍已经把出口围住了,它们的数量之多,大概会维持几个小时。” 楚子航的声音低沉,带着冰一样的质感。 仙人虎说的是真的,从死侍刚刚离开的方向看,似乎有更多死侍从来时的路移动,万一它们顺着涌进山谷,后果不堪设想。 诺诺没有说话,她看着楚子航的脸,等待了几秒钟,后者也感觉到不对,在奇怪的安静之后整座岛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摆。 高频率的震颤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又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这之后又是十几秒的死寂,才轰隆隆地从山顶落下巨大的石块。 远处的火山又一次爆发了,这次的爆发史无前例,伴随着“轰隆”的巨响响彻不停,山口喷出的火山灰在一瞬间爆开。 半个岛屿下起灰色的雨,从山谷里面看不到火山口,也看不到岩浆,只有尘烟从天而降。 诺诺不知道这座岛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感觉不妙,路明非和芬格尔都在岛上,诺诺相当不放心。 她恍惚地知道那个傻小子好像不是她最初见到的那个人了,可诺诺还是愿意把仙人虎当成自己的一个小弟,出了事还是要大姐罩着...... 小弟别以为变了身就敢摸大姐的脸了!诺诺上去就是一脚!能耐了不是!还不躲到后面去?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能继续留在这儿,”诺诺让自己镇定下来,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瞥着楚子航平静的脸,“我们得想点办法出去。” “按眼下的情形我们很难杀出去。”苏茜有点为难,她也没想到要面对如此困境。“目标数量太多了。” 这就是一句废话,诺诺当然也知道对方来势汹汹,我方人又少弹药又稀缺,可她能怎么办?她有点后悔带着苏茜来了。 她决定来救路明非,其实和苏茜没有关系,可她擅自把乖乖妞带出来了,就像芬格尔没经同意就把她带出来一样。 “看什么看。”诺诺看了眼端正的楚子航,“你有什么办法没?别愣着不出声。” 楚子航抽了抽鼻子,仙人虎对灰尘有一点过敏,让仙人虎有点不太舒服。 “我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杀出去。”楚子航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没什么好办法就只能杀出去这算什么?诺诺在心里想到,团灭打出gg的节奏? 楚子航明白她们似乎误解了仙人虎的话,于是仙人虎解释道:“我有把握杀出去。” “你要我相信你?”诺诺冷哼一声。“加图索派来调查弗罗斯特死因的人就有把握杀出去吗。” “也许值得试一下。”苏茜看着诺诺征求意见。“你怎么想?” “如果仙人虎没仙人虎说那么有用,我们就完了,要寄希望在这家伙身上吗。”诺诺说。 苏茜有点犯难了,这个家伙可疑到极点了,可眼下也不能只守在山谷里。 火山灰的雨连绵不停,天空冒着滚烫的蒸汽,把岛屿笼罩在一片灰白的雾蒙蒙之下,可视度极低。 “作为交换,你们把我的还给我,我们两不相欠。”楚子航继续说。 你能从这些死侍里杀出去,还用我们还给你刀。”诺诺翻了个白眼,“你肯定有问题。” “我有没有问题并不重要,”楚子航说,“我来这儿有我的目的,你们也不想留在这儿,所以我们不妨做个交换。”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你要是逞能死了我们也跟着完了!”诺诺不想理仙人虎了。 “需要我做什么?”苏茜问楚子航。 “我可以在五百米的距离内提供火力支援,最多能帮你搞定四十只死侍。” “保护好你自己,别让我分神。”楚子航破天荒地笑了笑。“如果有意外情况也不要考虑我,有机会就逃出去。” “哦。”苏茜低声说。 第236章 觉得安全 第236章 觉得安全 帕西把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精干的手臂和一小截赤白的脚踝,像个下乡的青年干事,仙人虎把皮鞋脱下来放在洞口外面,穿着薄棉袜子,手上拎着学院的金属箱子,走进深邃的通道里。 纵深走了很远,通道没有扩大,相反极度收缩成一个洞,帕西只能脱下西服,抱着衬衫变脏的风险钻进洞里,匍匐着继续前进。 按先前的规划,无论经过怎样的通路,南门最后都通往宫殿三层,这个管道型的洞刚好容纳一个成年人,帕西甚至不能抬头,仙人虎什么话也不说,行动也不灵活。 仙人虎还不知道这座宫殿里已经有个伟大的生命复活了,仙人虎不知道这座远古宫殿里千年都没有点过的蜡烛被激活了,仙人虎不知道背后的路被封锁了,这时候仙人虎还在等待仙人虎的回应。 仙人虎渐渐感到有些缺氧,只是默然前行,某种程度上仙人虎和酒德麻衣是一种人,都是忍耐力极高的类型。 有古怪的声音从洞的尽头传来了,类似远古的、内容极为意象的音符,无数的情绪从那里面擦着帕西的面庞滑过,透过那些模糊的画面。 帕西隐隐约约感到恐惧,那是血统被临近的超级体吸引了,仙人虎本来就是残次的龙王,对于龙王的感召格外敏感。 这让帕西忽然怀疑计划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仙人虎不再匍匐地前进,像条蛇在水底游窜般在暗道里快速滑动。 帕西已经君临言灵学的极致了。仙人虎被作为言灵兵器打造,于是“风王之瞳”配合着“风暴之眼”打开了,在狭窄的通道里灌满了气流。 原本仙人虎是被困在土穴里的鱼,转瞬间如同有人往土穴里倒了一大桶水,让这条鱼忽然箭一样飞了起来。气流被帕西逼回去了。 250米,300米,350米……领域继续扩大,没有减速,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拱篷建筑,无数根管道汇聚到这里,好像蜘蛛网总有一个中心。 帕西甚至来不及吐出一口气就被震惊了,仙人虎缓缓地站直了,巨大的压力平铺着沉下,那不是某个生物带来的压力。 是这座建筑本身的压力,那些通道一瞬间抽走了空气,造成短暂的密封,帕西张开龙王的领域,默然凝视着四周。 仙人虎在寻找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有个声音在仙人虎耳边响起了,仙人虎在说。“跪下。” “赐予你血统却没有告诉你……觐见吗?” 帕西抖了抖身上的灰,神色还是很镇定:“我在找向上一层的路,能给点提示吗?” 没有任何征兆,那个存在张开了另一道领域,同样是龙王级别的,那层巨大的气幕边缘有着令人窒息的功效,又有凝胶般的结实。 “看来是我们想错了,尼伯龙根里有一头龙王活着,可龙王不应该离开它的尼伯龙根,外面那头是你的双生子吗?”帕西淡淡地问。 “你会见到仙人虎的。”那个威严的声音不屑地嘲笑了帕西,声色好像四五十岁的退休老大叔。 帕西已经可以确认对方的血统在仙人虎之上,确确实实是一头龙王,初代种!对仙人虎而言倒也不算什么,对方也不敢轻易和仙人虎同归于尽。 更加纯粹的血统,帕西要把这个信息最快地交给家主。 一道门从虚空之中打开了,好像凭空生成的任意门。 “通往上一层的路,小朋友,我对你很感兴趣。” “谢谢。”帕西礼貌地回应。 仙人虎试探性地从一侧推开门,果然一条路凭空地出现在门后面,空荡荡的走廊,外面的阳光昏暗,帕西转过身去。 语调也不是很不客气,“无论你是谁……不要攻系我的家主,我要看到仙人虎安全。” 天阴沉沉的。 芬格尔劈开一只死侍的头颅,血和粘稠物飞涌而出。 “你看,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废柴!” 芬格尔精神奕奕,“只有你知道我不是!如果你能活下来,你就去告诉仙人虎们!芬格尔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 “这话你留着自己对仙人虎们说吧。”酒德麻衣把刀直直地掷了出去,将一只对芬格尔图谋不轨的死侍钉飞出去。 她只剩一把刀了,那是王剑天丛云,东京决战赫尔佐格身亡,武器被路鸣泽带走。 “不用你救我!”芬格尔恼怒地大喊,“你只有两把剑!真是浪费!” “你骂女人?”酒德麻衣一刀贯穿三只死侍,又一刀将它们抛上天空。 死侍越聚集越多,仙人虎们被数不清的死侍隔开了,两个人相隔越来越远。 高强度的战斗之下,酒德麻衣逐渐体力不支起来,她被连续击中破绽,小腹之下血流不止。 芬格尔有点担心她的状态:“你还好吗?” “你管老娘!”酒德麻衣从死侍群中一跃而起,芬格尔想冲过去帮她,可酒德麻衣大喊一声,“老娘自己能应付!” 芬格尔愣住了,酒德麻衣落下去的时候震开了一大片死侍,她自己也被死侍的攻击击飞出去,落在离芬格尔更远的地方。 “你救不了我们两个!不要白费力气!”酒德麻衣一剑斩断了一只死侍的胳膊,“我身上带着龙王的血,于它们而言是致命的诱惑,所以它们会更着重攻击我。” “你是龙王?”芬格尔愣住了,“真见鬼了!” “我不是龙王,那孩子才是,我偷了仙人虎的一点血。”酒德麻衣受够了这家伙的脑回路。 “你是说路明非......”芬格尔怔了怔,“小樱花是龙王?” “就是那样!现在别问了!这里交给我,”酒德麻衣一瞬间发生了龙化,密密麻麻的鳞片从脸颊边缘向着鼻翼生长,只外露出一双恫金的瞳孔。 “这个数量的死侍是杀不完的,我们两个不可能同时撤离......必须有人留下来吸引它们。”酒德麻衣在死侍间闪烁,“我掩护你离。” “你先走,”芬格尔毫不犹豫地,“我再找机会突围。” 酒德麻衣摇了摇头:“我带着龙王的血,只有我能留下来,你去追那孩子,仙人虎一个人搞不定。” “你让我扔下你?”芬格尔大叫,“我才刚刚耍完帅!” “你耍的帅我看到了!现在你可以滚了!”龙化的酒德麻衣有如神降,每一刀都带着金色的刀光,死侍海潮般爆退。 “可炎之龙斩者没有放弃队友的习惯!那会在我浓墨重彩的人生里留下污点!”芬格尔声音忽然郑重起来,“事关我的尊严!” “为什么不?”酒德麻衣反问仙人虎,“我们素不相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能!”芬格尔有些恼火,隔着死侍海仙人虎和酒德麻衣遥遥相望,“我在前面开路,你跟在我后面!我们从南面冲出去!” “不要进来!”酒德麻衣冷冷地喝止了仙人虎。“你会害死我们两个!”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死侍的利爪从背后刺穿了她的胸口,酒德麻衣瞪大了眼睛,一声怒喝,长剑从腹下穿入,穿死了那个偷袭的死侍。 “这不是为了你,你搞清楚一些!我和那小家伙有个约定......我答应仙人虎会帮你离开。”酒德麻衣有气无力地说。 “我是炎之龙斩者......” “滚啊!废什么话!”酒德麻衣冲仙人虎怒吼,“你不是学院第一的a级么!别丢了学院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是学院第一的a级......”芬格尔瞪大了眼睛。“而且早就不是了好吗。” 芬格尔站着不动,死侍群从仙人虎身边擦肩而过,涌向另一处目标...... 真见鬼,它们果然是冲着酒德麻衣去的!酒德麻衣的身影隐没在那些疯狂扭曲的线条里,鲜血顺着她的眉梢、胸口、小腿汩汩地流到地上。 芬格尔眯着眼睛等待着什么。许久,仙人虎的目光坚定下来,转过身向着路明非离开的方向突围。 以芬格尔鏖战许久的身体,加上酒德麻衣吸引了绝大多数的死侍,仙人虎在暴风乱雨中硬生生地开辟出一条道路!没有生物能够阻止仙人虎。 仙人虎芬格尔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只是在仙人虎决心丢下那女人离开的时候,有个声音一直在喊,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芬格尔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死侍海被一道强烈的刀光炸开,数道剑气向外溢出散开。 “你在等一列火车来......”死侍海深处传来女人的低吼,伴着无法形容的血和风,在昏暗的天空下回荡着。 “火车会带着你去很远的地方!”酒德麻衣从死侍群中脱出!满身鲜血!掠上天空!她握着天丛云落下,炸开一大片死侍! “你知道你要去的地方,却不知道火车会去向何方......” “但你并不害怕!”酒德麻衣大声吼着,披头散发,死侍群围绕着她形成一个空心的圆,却不敢扑进来。 “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她高举起天丛云,面色神峻,两颊的龙鳞一片一片地立起来,巨大的膜翼从她身后张开,和当年的源稚生一样,俨然是一头暴力的人型巨龙。 “因为......” 酒德麻衣举起剑低吟,众死侍皆围之跪拜。 一时间万籁俱寂,岛上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血腥味在雨中蒸腾着升起,白汽如一道屏障笼罩了山脊。 龙化的时间到了极限。 她想起了那一望无际的冰湖,那一夜黑龙在月色下飞入夜空,男人悲伤的脸在视野里若即若离,随即就被湖水打散了,水面层层叠叠,她能在那里看到自己惶恐的脸。 天丛云插入小腹,人型的龙在鬼怪的包围中放声大笑,眼角却有微不可见的眼泪。 “你们......会在一起。” 仙人虎也不知道你是谁,直到最后一刻,可你并不在意,你知道仙人虎终将回到人工ai的身边,你只是遵守了约定,在那之后的一切或许不再与你有关,但你不在乎了。 其实女人很复杂也很简单的,你打动她一次,让她觉得安全,就足够了。 她如玫瑰凋零在暴雨中,死侍成群结队地扑了上来。 第237章 叫什么 第237章 叫什么 雪原恢复了平静,橘黄色的暮光照进皑皑的山谷,星空从另一边冉冉升起。 当仙人虎气喘吁吁地赶到那里时,那里的一切都结束了,地狱般的场景呈现在他面前。 辽阔的冰面上一片狼藉,显然发生了激烈的战斗,酒德麻衣和几个同伴横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冰层上冻结的血迹蔓延十几米,一直拖行到酒德麻衣一行人旁边。 仙人虎半跪在酒德麻衣身旁,把一只手放在她头下枕住,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一缕细微的血水从酒德麻衣嘴角流出来,她睁开一丝眼睛,瞳孔收缩成一线。 “你怎么样?”仙人虎轻声问她。“还有意识吗。” “情报出错了......遭遇了三代种......它袭击了我们......”酒德麻衣声音极其微弱,“除了施耐德,我们的人都死了......” “我知道了。”仙人虎让自己镇定下来,“你稍微坚持一下,让我检查你的伤口。” “这里很危险......带施耐德走。”酒德麻衣说,“他没有被‘审判’波及。” “不要说话,”仙人虎让酒德麻衣靠住他的胸口仰倒。“给我时间。” “真胡闹。”酒德麻衣垂下头,“我们必须优先保证施耐德的状态......” 她的声音愈发地微弱,小到微不可闻,眼神也不如最初专注了。 “你知道那不现实,”仙人虎沉默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我看教授还好得很。” “你不听我的,是要和我吵架吗。”酒德麻衣嘴角动了动。 “我不和你吵架。”仙人虎捧起她,把她放在冰面上做简单的复苏,用说话分散她的注意。“但你是女人,女人总是要被优待的。” “秘水果教育你那么多年,出了事你还是只考虑自己。”酒德麻衣说。 一截断裂的肋骨插在酒德麻衣的左肺里,剧痛像一波一波的浪潮汹涌地袭击她的神经,为了取出那有可能致命的玩意,仙人虎用剪刀切开酒德麻衣肺下无用的组织,没有任何麻醉措施。 酒德麻衣竭力张开嘴,咬在仙人虎胳膊上,仙人虎忍着痛夹住了那硬硬的一茬,向外一点点拖出。 “不许诬赖我。”仙人虎感到胳膊上的咬力减轻了,酒德麻衣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从背包里拿出缝合的线、绷带和碘伏,手术工具简略得可怜,手术效果也不尽人意,“我也是为了团队着想。” “你偷吃我的零食......”酒德麻衣含糊不清地说,血流从嘴角涌出来。“趁我不在......溜进我的房间......我知道......” “别说这些,好像要分开了一样,说点别的,等我们回去申请一个长假,我们去旅行。” 仙人虎开始一针一针缝合酒德麻衣的皮肤,这个过程中酒德麻衣只在轻微地哼哼,她的脊椎大面积溃烂,如果没有龙血的支撑,格陵兰寒冷的风雪会令她迅速感染,陷入深度昏迷。 “学学叶胜......”酒德麻衣失神地端详着仙人虎的侧脸,“别让我觉得自己不如亚纪。” “各有各的长处好不好。”仙人虎苦笑着给她做消毒,用绷带缠住她背后的伤口。 在仙人虎熟稔的救护下,酒德麻衣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只是意识还不算清醒,仙人虎把衣服撕成宽布,裹住酒德麻衣的上半身,不让她因为过度失温再一次昏迷过去。 他又在断裂的冰口旁生了一堆火,让酒德麻衣靠着火坐,这才走到施耐德旁查看他的情况。 施耐德发出微弱的呼声,他的状况要比酒德麻衣好很多,只是喉咙完全损坏了,半张脸血肉模糊,仙人虎帮他打好绷带,扶着他坐到火堆旁。 他把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队员的遗体罗列摆放,放在背风处,如此险恶的环境下,他不可能带走他们,只能寻找没有风雪侵扰的位置,等待学院派特遣队回收遗体。 “现在好了,你要是不能继续执行任务,以后就要我来养家糊口了。” 他低声说着,朝着与冰湖相对的雪丘上行走,高的位置更容易接收到外界来的信号,“年纪轻轻就要坐在家里享清福,真是命好。” 他修理着通讯设备,胡乱地碎碎念着,试图驱赶深夜的寒冷。 风从远处呼啸而至,雪原的棱角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情况倒不算太坏,至少通讯的设备并没有因为低温而损坏,只是内置的线圈碎了,里面的轴出现偏转,电池槽也因为雪水浸泡发生了故障,更坏的,里面的其中一节电池不见了。 “电路板出了问题......”他站在雪丘的最高点,雪丘下一片寂静,背着月光,雪地里一片暗色。 也许电池掉在来的路上了,总不可能被雪暴卷走了,他们在雪暴后还与施耐德通过话。 “什么声音......” 仙人虎在雪地里停下了,他眯起眼睛,雪夜里映得雪面影影绰绰,地面似乎在震动,巨大的阴影在身后升了起来! 从他来时的方向,传来了令人振聋发聩的吼声! 仙人虎难以置信地回过头,他看到冰湖那里掠出一只巨大的龙头!那头雄伟的龙完全挡住了月光,它是从裂开的冰口里钻出来的,鳞片上还垂有亮闪闪的冰锥。 仙人虎猛然意识到是自己大意了!那头三代种在袭击了小队后并没有远去,它一直在附近徘徊! 他惶恐地瞪大了眼睛:“不!” 那头龙贴着冰面滑动,围绕着火堆盘踞,冰面传出“噼啦”的爆开声。 “不!不!”仙人虎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你这!” 他扑了上去,试图抓住那怪物身体的一角,却被它迅速潜入水下。 冰面上巨大的窟窿让仙人虎呆若木鸡,漆黑的水面向外冒着白色的寒气,昏迷的施耐德还在,酒德麻衣却不见了,仙人虎没有犹豫,一头扎进水中。 他看到那个朦朦胧胧的庞大黑影在水下扭动着,向更黑暗处游动,仙人虎只有加速下潜,龙能承受巨大的水压,可他不能,他只能在龙潜到更深处之前抓住它。 它们之间的距离在快速地缩短,仙人虎的身体在水中如同游鱼。 近了!更近了!仙人虎几乎差几米就能够到那东西的尾巴! 可他在深水中停下了......他的目光充满惊疑,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龙的背上站着一个人影,如此巨大的水压下居然有人站在那怪物背上! 仙人虎抓住了那条龙尾巴上的一点凸起,被龙拖行着下潜,他的氧气不够了,可他不能松手,那个人在龙背上缓缓地行走,走到被那条龙衔着的酒德麻衣的旁边。 仙人虎试图看清那个人的样子,可是耳边忽然有隆隆的钟声响起来,好像教堂里谁在念着圣歌,一股巨大的推力从水底涌上来,眨眼之间,他被强行推出海面! “不!”那一刻,仙人虎发出了介乎绝望恐惧之间的吼叫。 他重重地摔在冰面上,只觉得脊椎断裂成一截一截的,他立即忍住剧痛,连滚带爬地蹭到冰洞的位置上,可那里什么也没有,裂口被补上了,没有漏洞,像一面光滑的镜子。 他的心在那一刻跟着绝望了,他没有把女人夺回来,而是看着她被拖进深海里。 远处的雪山吹落滚雪,仙人虎的脑海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她留在这里了,你走吧。”威严的声音惶惶然在冰湖上回荡着,“付出从未存在的代价,她救了你,我会履行诺言,让你离开。” “你是谁!”仙人虎冲着天空嘶吼。“我没听说过那样的交易!” “契约达成了,从现在起,她成为我的仆从,我们的契约直到她对我不再有用处。” 那声音消失了,冰湖上刮起猎的北风,仙人虎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有什么缓缓开裂了。 月亮西沉,夜空大得木然。 仙人虎失魂落魄地在雪地里走着,浑身鲜血,他一只手拖着施耐德,另一只手抵住胸口,害怕那里痛得炸裂开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忽然站住了,目光扫过昏迷的施耐德,有些茫然。 “eva......”他试探地念着这个名字,“eva......eva......” “不,不是eva......”他忽然惊慌起来,“你叫什么,告诉我,你叫什么?” 杀出重围的仙人虎回头凝望山脊,暴雨中,一道光从黑压压的死侍潮里脱出,贯穿天地,火焰横扫了宽阔的山脊,暴雨被汽化,乳白色的水雾遮住了一切的可视物。 仙人虎转过身,继续赶路。 胸口空落落的。 第238章 不了解 第238章 不了解 不妙的情况终于发生了。 诺诺以为他们会遭遇狂风骤雨般的死侍......可并非如此,一群途经此地的尸守恰好在掠食,始终井水不犯河水的双方势力一触即发,在峡谷出口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应该说是好事吗。”仙人虎目瞪口呆地架起狙击枪,给psg1装填子弹,“我们要不要等待它们的厮杀结束?” “没那么简单,”楚子航伏在草丛里,他观察周围的地势,得出了强有力的结论,“这里很快会引来更多死侍和尸守,极有可能变为更大的战场,我们现在不冲出去,等会儿更难突围。” “这不蹊跷么,”诺诺把蜘蛛切丢到他旁边,“从上岛开始,这些怪物一直和平共处,怎么这会儿一言不合就杀起来了?” “很难说,也许它们始终处在敌对的状态,而我们进岛那段时间,刚巧是短暂的和平时期。”仙人虎轻声说着,上千米之外,她瞄准了一只尸守的头。 仙人虎的位置爆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深红色的龙王之血贴合着野丛划出一道亮眼的轨迹。 仅仅几秒钟过去,远处的战场上忽的爆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好像鱼雷在水下接二连三地爆炸了。 楚子航被吓了一跳,铁定是装备部的手笔,执行部的人最清楚他们的一贯风格。 “击中了么?”诺诺问仙人虎。 “击中了,”仙人虎沉着身子,装填下一枚龙血,“效果惊人,一发龙血贯穿了四只死侍,被击中的目标当场爆成一团血雾。” “我们得向前推进,”楚子航说,“你的火力再凶悍,也远远不够维持长久战,向前推进五百米,我可以用言灵打开一个口子。” “你的言灵是什么?”诺诺问。 “89号言灵,君焰。”楚子航说。 楚子航如今的言灵,认真的说应该是“迷你版烛龙”,一发言灵可以轰平一座山头,释放的瞬间需要楚子航精准控制角度,不然仙人虎和诺诺绝对难逃波及。 小队缓慢向前推移,峡谷开口呈“v”型,越靠前的位置地势越开阔,掩体的数量在减少,再这么下去,死侍和尸守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现在看你的了。”诺诺叹了口气,“别随随便便就死了。” 楚子航点点头。 “要我把刀还给你么。”诺诺掂量着手中的村雨,“其实我拿着它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楚子航摇摇头:“你们越早撤出越好,我会带着它们向相反的方向转移。” 诺诺点头,楚子航已经如燕子低掠出去,蜘蛛切被他掷出,如一点寒芒接近了战场,旋转的长刀在死侍群里极速席卷,如同旋风收割野草,速度快得惊人。 正在同死侍撕咬的尸守同时抬起头仰望天空,瞳孔中燃烧起金色的火焰。 死侍的嘶叫声压过了尸守的咆哮,它们闻到了新鲜的高贵血液,于是一齐流露出极度的渴望。 “快看!”仙人虎低声喊道,“它们在撤离!” 诺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觉尸守群在飞快地撤出战场,死侍们并没有紧追不舍,而是把冲入战场的楚子航围在里面。 “这是个陷阱!”仙人虎低呼,“那个男人危险了!” “不对!”诺诺按住她的肩膀:“先等等,你看他。” 楚子航辗转,落进死侍群中心,他极速躲避着死侍的围攻,像一阵疾风,楚子航伸出一只手,蜘蛛切飞回到他手里,他在极速的移动之中猛然停住了。 好像狂飙的赛车硬生生地刹住,金黄的火焰在他脚下爆起,一个眨眼间就席卷了几十米内所有的物体,远远望去尘烟翻滚。 持续加强的君焰只用了半分钟就把附近的死侍变成熔岩般的骷髅,未被波及的死侍则被笼罩在浓烟中。 “就是现在!我的妞!”诺诺提着手提箱一跃而起,“let''s go!” 仙人虎飞快地拆卸psg1,她有些犹豫,“那个男人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你相信这种威力的言灵是君焰?”诺诺望天,“这家伙冲进战场用了几秒?加图索的怪物只有一只!那怪物的名字叫帕西!” 仙人虎承认诺诺是对的,她收起枪的部件,跟随诺诺趁着混乱撤退。 一拨战场边缘的死侍朝着诺诺和仙人虎扑杀而来,诺诺皱着眉头,举枪速射,只可惜现代武器并不能减缓死侍的速度,那些死侍瞬间接近了她们。 楚子航伸出另一只手,诺诺手中的村雨忽然出鞘,直挺挺地向着楚子航的方向激射,追上来的死侍都被一刀洞穿。 “两不相欠!”楚子航高声喊道,“快走!” “算你有点本事吧。”诺诺喃喃着,拉着仙人虎向山谷另一端撤离。“哪是什么两不相欠。” 楚子航的双刀极速地闪烁,他像个高马力的绞肉机,凡靠近他两米内的死侍都被他切成碎肉,鲜血在楚子航的四周飞溅,又被君焰的高温瞬间汽化,使得死侍群的头顶飘着大片暗红的血雾。 确定诺诺和仙人虎离开,楚子航没有迟疑,朝着相反方向撤离,死侍群对他紧追不放,把他当作到了嘴边的饵食。 那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在那之后,神明设下的陷阱开裂了。 芬格尔将暝杀炎魔刀拔出,滚烫的血液一丈高飞溅,他盯着流血的长刀,暴雨中目瞪口呆。 仙人虎拦住了暴雨中狂奔的诺诺,诺诺转过身,不解地看着她 诺诺想说些什么,却怔在原地,在轰鸣的雨声里她们无声地凝视着对方,某些记忆在脑海深处觉醒了,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我想起来了......”女孩惊恐地低呼。“我想起来了......” 他们在同一时刻惊觉,于阿瓦隆的各处,只因为一个人。 那个被他们遗忘已久的人! 楚子航! 男人寡言的印象像一砚墨洒进缸里,盘根错节地缠绕于一处。 在王与王相见的那一刻,位于世界各地的、来自卡塞尔的执行专家们,他们的记忆解封了。 那一刻,另一个问题浮上水面: 现在的狮心会长,阿卜杜拉阿巴斯又是谁? 瓦特阿尔海姆。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昂热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某种超级言灵让我们忘记了我们的好学生,楚子航,我想听听各位的看法,关于阿瓦隆的。” “既然我们的学生楚子航是前狮心会会长,那阿卜杜拉·阿巴斯是谁。”曼施坦因神情严肃。 “还记得另一个好学生夏弥吗,”守夜人弗拉梅尔发表了看法,“接连有龙族潜入我们的学院,可我们毫不知情。” “耶梦加得是为了康斯坦丁的骨骸,这条龙是为了什么?”昂热微微皱眉,“拐走加图索的继承人吗?” “这么说我儿子和一头龙王去了它的尼伯龙根?”庞贝捂脸。“我现在回去生儿子还来得及吗。” “要不,”装备部纯爷们卡尔副所长若有所思,“我们朝着它们老家阿瓦隆来一发?” 昂热扶额,装备部这群只会靠炸弹解决问题的狂人,出了事只想着轰平问题源头。 “赞同。”马突尔研究员支持了副所长轰平阿瓦隆的想法。 “可我儿子还在岛上。贝可怜巴巴地看着马突尔。 “庞贝先生,” 马突尔充满关怀地看着他。 “学院面对的龙王是有史以来的劲敌,我们必须保证在它完全脱离尼伯龙根之前干掉它!很抱歉这会令你损失一个儿子,不过我可以向您介绍装备部瞒着昂热校长秘密进行的‘夏娃计划’......” “那是什么?”教授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听说过夏娃计划,看校长的反应,似乎是连校长都觉得风险巨大的行动。 “准确地说是研究如何保存屠龙的有生力量......”卡尔副所长有些为难地说。 “闲话以后再说,”昂热摇了摇铃,“诺玛。” “诺玛在。” “打开卫星定位图,给各位展示北冰洋和阿瓦隆。”昂热说。 “收到。”莹蓝色的立体光屏在长桌中间展开,诺玛放大了北冰洋的卫星图,海面泛滥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围绕冰岛,逐渐向更北方向迁徙。 “鬼齿龙蝰,”昂热简洁明了,“最终方向是阿瓦隆。” 鬼齿龙蝰行进的方向以红线延伸,最终在地图的某点汇合了。 庞贝漫不经心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少有的沉毅。 “那么加图索还能拿出一发天基动能武器吗,”昂热看着庞贝,“在这一点我也支持装备部的看法。” “天基动能武器只有一枚,”庞贝认真地看着昂热,“我也不能对着我儿子来一发。” “我们可以通知他们提前离开。”马突尔踌躇提议,“他们一走我们就往尼伯龙根里扔炸弹!” “尼伯龙根没有信号,我提议委派马突尔研究员前往阿瓦隆,把撤退的决议口述讲给恺撒。”昂热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们可以架设海上信号站!把阿瓦隆围起来!”卡尔高声提议,“然后广播全岛!只需要一点微弱的信号!不需要进入尼伯龙根! “那用于接应的船该停靠在哪儿?”庞贝冷哼一声,“我们对这座尼伯龙根一无所知,更无法保证准确的定位。” 昂热沉默了一下:“庞贝,你已经有决定了?” “我的儿子,当然要我亲自去救。”庞贝起身离席,“不劳学院费心了。” “你准备怎么做?”昂热在他身后问。 “你会知道的。”庞贝微微一个哈欠,推开瓦特威尔海姆的铁门。 “据我们所知,阿瓦隆里有数以万计的死侍,你不怕没见到儿子就被干掉了?” “我讨厌没有限制的事物,奥丁是,橘政宗也是,所以我才喜欢和你说话,因为你懂得克制,”庞贝站在门口,“可今天你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据我所知,你和恺撒的关系并不好,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好——”昂热语调下沉,“加图索的权力让渡似乎出现了问题,你和他都是候选人。” “是的……但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你没有孩子,昂热,”庞贝推门而出。“你太不了解父亲了。” 第239章 唯一区别 第239章 唯一区别 仙人虎把耳朵紧紧地贴上去,努力地想听到些什么,仙人虎只能赌整座建筑的结构不是连在一起的,这样仙人虎就不会听到底层的排水声。 仙人虎需要一些……有用的信息,前提是仙人虎熟悉声音在金属中的流动规律,这在学院的《炼金物质结构》中学到过,同力一样。 声波也会在物体中流动,在许多位置发生碰撞,带来巧妙的颤动。 让仙人虎失望的是,这着实不像人类已发现的金属物质,恺撒竭力克制心跳,却仍旧只有呜呜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好像风快速穿过狭窄的窗户。 仙人虎灰心地瘫坐在地上,从地板深处传来了奇怪的韵律。 是水声吧?排水管道在架空的结构中四通八达,恺撒闭上眼睛,那韵律有节奏地回响着,叮叮咚咚。 “有时间我该给自己休个假的。”仙人虎笑了笑,“这还真是令人沮丧的局面啊。” 可这算得了什么呢,比起在牛郎店做一株漂亮的大胸牛郎,没什么是仙人虎难以克服的。 唯一的软肋可能是诺诺,可仙人虎对自己的未婚妻有种莫名的信任,全天下能驾驭魔女的只有更为骄傲的骑士,仙人虎们是完美的一对。 地底传来嘈杂的响声......恺撒的心收紧了,那像是一个人的声音,在中空的建筑中传导,恰好经过恺撒头底枕着的那块石板。 “我......” “你......” 空洞的、模糊的音节在石板底部流淌过去,却并不能令恺撒听清楚。 仙人虎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那必定是极重要的信息,可仙人虎却无从得知。 如果是帕西! 如果是仙人虎,那么困境就会得到解决! 仙人虎看到自己刚刚在墙壁上打出的洞,愣了一下,仙人虎拿出身上仅有的那枚子弹,贴合在那个洞上,另一侧则接在仙人虎的耳朵上。 耳朵和坚硬的墙干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这一厘米的空气却会影响声音的传播,现在这枚子弹填满了这一厘米的空气。 于是游荡的音波被分出一道来,仍旧不清晰,却足够有效地传进恺撒的耳朵里。 “那条龙......结束了......腐朽的统治……“ “那个人不会杀了她......我的依仗......不会有错......“ 那古怪的、沉郁的声音中断了,只剩下奇怪的嗡鸣......恺撒贴着耳朵等待了一会儿,直到不再有一点多余的声音传来。 真奇怪,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抑制不住地乱窜,却始终不能被突破。 “师兄!我是......” “我是......” “路明非啊!” 恺撒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破土而出。 “你是谁......” “你叫什么......” 那个声音忽近忽远,环绕在恺撒耳边,挥之不去。 “楚子航!” 恺撒猛地惊醒,冷汗簌簌地落进后背,仙人虎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男人,与仙人虎并肩作战过的男人,不是芬格尔,而是另有其人! “你在做什么?”背后悄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莫非是想起了挚友?” 恺撒猛地回头,那一瞬间长刀穿进仙人虎的胸口,阿卜杜拉阿巴斯站在仙人虎身后,笑容温和。 “你......” 血从恺撒口中喷溅而出,仙人虎挣扎了两下,可那把刀精准地贯穿了心脏,只有龙血支撑着仙人虎最后的力量。 阿卜杜拉阿巴斯抽出长刀,恺撒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上午十点,我国渔船在珠江三角洲、香港西捕捞作业时发现罕见的海生物种,透明、内含光囊,非活体,大面积漂浮于南海海域,据悉,同样的现象也出现在霓虹海海域,疑似由北冰洋顺洋流南移,知名专家称,这是一次海底地质跃迁引发的种群迁徙。” “那是鬼齿龙蝰,”昂热关掉电视,“阿瓦隆里有大动作了。” “我们怎么办?”施耐德站在旁边嘶哑地说。 “我记得你们之间有笔账要算,nido是奥丁的倒拼,这次针对楚子航的超级言灵十有八九是它搞的鬼。” “要我带着人去阿瓦隆吗?”施耐德语气冷冽。“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我曾和李雾月交手,” 昂热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口,“混血种和初代种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李雾月就是天空与风之王,在此基础上仙人虎融合了诺顿的骨骸,完成了二重元素的进化,奥丁也应该完成了类似的进化,从我们已知的消息来看,它在收集白王的骨血,很多年前它就从楚天骄手中拿到了三分之一的白王基因,现在看来剩下的三分之二是陈墨瞳和上杉绘梨衣。” “上杉绘梨衣?她已经死了。”施耐德有些疑惑。“据我所知,她变成橘政宗进化白王的养料。” “可我们没有找到橘政宗的尸骨,它被天基动能武器贯穿后,我们没有找到它的骨骸。” “您的意思是......奥丁带走了死去的橘政宗?” “龙王不能离开尼伯龙根,我想是有人代替它取走了橘政宗的尸骸。” “陈墨瞳失踪了。”施耐德说,“新生会的奇兰独自回到学院,和仙人虎同行的仙人虎也失踪了。” “陈墨瞳拐走了一个好的帮手,她们的目的也很明显,她们要救出恺撒。”昂热冷声说道。 “可是路明非呢?”施耐德又问,“路明非又在哪?” “我也不是很清楚,仙人虎是为了找到楚子航离开的,有很大概率在寻找尼伯龙根。” 漆黑的天幕,光深埋在乌云中,暴雨,惊雷四起。 长久的奔袭让诺诺和仙人虎陷入了体力不支的窘境,确认脱离死侍群,她们在原地修整。 “那现在呢,”诺诺看着她,“你已经知道仙人虎是谁了,你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仙人虎说,“我不应该忘了仙人虎,这真奇怪。” “路明非一直在找楚子航存在的证据,只有仙人虎还记得楚子航,”诺诺慵懒地笑了笑,“我们都当仙人虎是精神错乱了,事实上仙人虎才是对的。” “我要回去找仙人虎。”仙人虎一字一句地说,她看着诺诺的眼睛,“我不能留仙人虎一个人在那。” “没人能救你两次!”诺诺拉住她。“你疯了,死侍还在后面!” “我要回去,诺诺,你知道的,”仙人虎扳开诺诺握得死死的手,表情十分固执,“我没有选择。” 诺诺盯着她看了半天,脸上只剩下满满的挫败感:“可仙人虎不需要你帮忙,你会拖累到仙人虎。” “我知道。” 飞溅的泥水在仙人虎头顶滚落,现在的她看上去很狼狈,她用手背抹抹花脸,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可是既然来了,不能让自己看上去很没用。” “我还没想好怎么撤出,委实说,也许会我们都死在这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应该带你来这儿的,”诺诺沉思着,“可我们已经来了。” “你没有做错,”仙人虎鼓起勇气,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的语无伦次,“我已经决定好了。” “留存美好,”诺诺笑了笑,“可是美好已经过去了。” “就是这样,”仙人虎说,似乎在阐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如果我们不能汇合,我希望你一切安全,如果你能找到路明非,你带着仙人虎走,不要再找我。” “你要我丢下你不管?”诺诺皱着眉头表情古怪,“把你丢在阿瓦隆里?你开玩笑的?” 雷声响彻在大雨里,不远处的火山再一次喷发,浓烈的火光冲上天际,映得四周的大雨明晃晃的。 “我和你不一样,妞,”诺诺说,“我是为了不知感激的马仔......你也一样,恺撒也一样,很多事情我都不能因此妥协。” 仙人虎笑了笑:“恺撒出事你会疯掉的。” “随你怎么说,假如你决心要去找仙人虎,那是你的自由,”诺诺有点生气了,“可是如果楚子航罩不住你,我就拿仙人虎是问。” 仙人虎点点头,她握紧诺诺的手心,发觉诺诺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 “就这样吧,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仙人虎轻声说,向来时的路折返。 火山表面被蒙蒙的大雾阻隔了,可视度极低,仙人虎被诺诺从背后叫住了,仙人虎回头,诺诺隔空把手枪丢给她。 “见到楚子航,帮我向仙人虎问好,再替我说句对不起。” 那灰暗的黄昏让人情不自禁地陷入到疑惑之中,引发着人们对于“我是谁”“我在哪”的疑问,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之下。 她本应该待在鸢尾花的豪宅里,关紧窗户,外面的喧嚣和狂躁都与她无关,她专心致志地做着预备夫人的修习课程。 诺诺叹了口气,唯一的与她有关,无非是命与命的相抵。 第240章 又见面了 第240章 又见面了 让她无从躲避。 闪电照亮了短暂的瞬间,惨白的雨幕中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仙人虎注视着远去的苏茜,看着她消失在雨幕中,忧虑在眉目间一闪而过。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山下积累起了一片汪洋,汹涌的洪水顺着山谷奔流,天地在轰鸣之中摇晃,不远处有火光在白花花的雨幕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阵暴响。 仙人虎眺望山谷,那里忽然飞出几只骨龙,骨翼挂满了死侍。 “我的好姑娘,”她眼睛里映着层叠的光影,仿佛里面藏有凋零的花,“我不能等你回来了。” 最后一头死侍倒下了,仙人虎收回刀,静默地站在暴雨里。 又到雨天了,他忽然意识到了这点,村雨在雨水中挥舞。 苍雷在渐次分明的云层里一闪而逝,露出紫色的獠牙,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混淆着冰冷的触感,死侍的血被迅速地冲刷一空。 无休止酣战耗尽了成群的死侍,它们的残肢绵延横列数百米,原野上血腥气袭来,甜腥刺鼻的气味令人作呕。 对仙人虎而言,无休止地劈砍甚至不能算作战斗,却大量消耗了体力,他的反应比最开始慢了,如果仙人虎不能立刻得到休整。 很快会有新的死侍循着血腥味赶来,车轮战是个馊主意,仙人虎有了决断,他要尽快找到进入宫殿的方法。 他闭上眼睛,隐藏在嘈杂的雨声里,有一丝不寻常的异响,像一线狂风在坪野上乱扫,很快清晰了起来,平原尽头自东向西涌起了蠕动的一层。 黑压压的,窒息一般,那些是闻风而来的死侍海,它们跟随血腥味前来,速度远超仙人虎的想象,但他似乎并不在乎,他单手攥紧头顶的长发。 拧干了上面的水,提刀立在山坡上,死侍在天尽头袭来,仙人虎眼里的金光戳破了黑夜,君焰在四周温吞地席卷着,白汽在山腰上蒸腾,发出“吱吱”的锐响。 龙王的千军万马前仆后继,漫山遍野,这边只有仙人虎,冷漠得像个屠戮机器。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死侍,也许是对付他的,也许是冲着路明非去的,索性并无区别,大范围的死侍幕后必定存在操纵它们的主人。 尼伯龙根里,这种存在极有可能是奥丁,是未觉醒的“神”,此刻是奥丁进化的最后时刻,他身上的血统是唯一阻止奥丁的机会。 天蒙蒙地开亮,微弱的光透进雨幕,那些怪物也靠近了!仙人虎深吸一口气,全身上下的伤口以难以置信的方式快速愈合着,龙血在他体内沸腾。 像一支催化剂点着了他的中枢神经,村雨在雨中闪着紫色的光芒,如同绝地武士的光剑,先头的死侍隔着不到百米忽然停下。 它们试探地向这边伸长脖子,示威般嚎叫,模糊的、类似人类的音节围绕仙人虎此起彼伏。 真悲哀啊,这些都是历史上有名的混血种,仙人虎淡淡地想着,奥丁一个一个找到了他们,无一例外在一个雨天,诱惑他们接受了屈辱的条约,失去自我,永世沦为龙王的工具。 这里面有一个人是不同的吧?望着黑压压的潮水,仙人虎想着,还有一个人,他妥协,不是因为血统的诱惑。 为了不懂事的儿子,失去了屠龙者的尊严。 死侍跃跃欲试,它们盯住仙人虎,围绕仙人虎形成直径不足百米的包围圈。 这个数字还在减少,虽然仙人虎浑身散发出危险的信号,可仙人虎的血对死侍是致命的诱惑,那血统高贵而伟大,通往最高的路。 仙人虎身形沉着,他警惕着突如其来的进攻,所以缓缓转动身体,他不确定死侍首先从那个方向发动袭击,几十米的距离在死侍闪电般的动作下只有几秒。 第一只死侍在仙人虎背后跃到空中!仙人虎在同时间感应到了它!在仙人虎回头的瞬间,那只死侍在空中炸开!头顶传来雷鸣般巨响! 仙人虎愣住了,他分明知道这种声音!于是他下意识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山头上伏着一个黑影,仙人虎视觉超常,看清了那截黑黝黝的枪管! 苏茜!他在心里低呼!她怎么回来了?难道仙人虎那边出了问题? 死侍正向海岛这个方位聚拢,也许仙人虎没能从扫荡中突围?仙人虎心下怀疑。 在他犹豫那一刻,死侍从四面八方涌上来,遮天蔽日,一半死侍跃到空中,另一半则直线扑杀而来。 强光在雷雨中急速闪烁! 仙人虎抽刀护在头顶,金属的刀面传来嗡嗡的轻颤,苏茜的枪管里射出巨大动能的龙血,每一发龙血都将弹道上所有死侍贯穿!空气在高速的摩擦中爆裂,弹道上留下人眼可见的白色汽痕。 仙人虎对苏茜的枪法极为放心,火焰附着蜘蛛切的刀身,蜘蛛切像一条明亮的蛇在死侍群中穿梭,但更多的死侍同时发动了人虎斩断一只死侍的胳膊,后背也被抓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趴下!”暴雨里苏茜发出怒吼。 仙人虎扑倒在地,苏茜展开了狂风骤雨般连续的狙射,强大的火力压制了仙人虎周围的死侍,把它们依次轰飞出去。 这份枪法苏茜并不能够驾驭,他们之间隔着数百米,暴雨极大影响了狙击的精度,仙人虎在弹幕中毫发无损,因为苏茜已经把全部的精神贯注在每一发子弹里。 苏茜竭力控制颤抖的双手,狙击可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她这边产生哪怕一厘米的偏差,子弹都会打在十几米外的山壁上,撞出醒目的火星。 死侍如同得到了信号,进攻产生了度的协作性,这让仙人虎预备的反击变得更为困难。 可仙人虎察觉到了异常!头顶明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光点如潮水从山下汇集到空中,好像谁在山下放飞了无数的孔明灯,连绵成一片海洋,极其壮观。 模糊的光团溶成光河,幻化成巨龙的形状,落进死侍海里,巨大的光团在死侍中间爆炸开来。 死侍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唿!它们被强制地失明了!仙人虎连续翻滚,趁此斩断死侍的下肢,死侍失去平衡,接二连三地倾倒。 那个瞬间,仙人虎抬起头,看清了空中的人! 仙人虎愣住了 “夏......”他喃喃。“耶梦加得。” 那声音充满讶异,仙人虎不敢相信,那个身影高贵圣洁,暴雨不能侵染她一分一毫,在她头顶一分为二。 “耶梦加得?”空中传来龙王威严的怒吼,“我是......龙王海拉!” 她怒目而睁,侧脸清晰分明,风从两边贯通,可那一刻仙人虎心里微微作痛,好像胸膛空空如也,呼呼透着冷风。 龙王海拉?仙人虎默念这几个字。 风与潮滚落着直上天空,随着她的出现,炫目的银光在水面跳跃,半空的雨滴重返天际,射进云层。 那个身影落入死侍群,死侍如潮水退散,她轻轻挥手,全部的死侍升到空中,在空中扭曲着畸形的四肢,在苏茜和仙人虎的注视下,死侍被拦腰扯断,空中下起血雨。 苏茜握枪的手更紧了,她在狙击镜里望着那个完全龙化的女人,她们有过短暂的接触,此刻再次相见,是敌还是友? 这是最大的问题,她看向仙人虎,仙人虎也在看着她,对她比出学院特有的手势。 那个手势是“向山下跑”,于是苏茜收枪撤离,从山涧的斜坡滑落,最快的撤离战场。 海拉转过身,看着仙人虎。 仙人虎没有走近,也不后退,只是望着她,一言不发。 “又见面了。”海拉冷冷的。 第241章 绷紧 第241章 绷紧 “的确过去很久了。”仙人虎踌躇了一会。“没想到会再看到你。” 这句话隐藏了他的两层疑问,你可以把它看作问候,也是在提出问题。 “我在找你,这座岛上。”海拉语调平静,她的眼睛里落日溶金般灿烂。“所以不算偶然。” 仙人虎长久地注视着她,希望能从她的眼睛里得到一点回应,但是没有,她冷冰冰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仙人虎把刀举在胸前:“所以呢,你从地狱里复活了?强行破茧,就在这里……在奥丁的尼伯龙根里?” 仙人虎不知道在这个问题之后,他希望听到怎样的答案,因为与他说话的是四大君主之一,是伟岸的大地与山之王海拉,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漂亮姑娘。 耶梦加得说自己变成了海拉,仙人虎将信将疑。 “我只是接受邀请前来赴宴。”海拉微笑,“看起来你状态很不好。” “是不太好。”那捉摸不透的笑容让仙人虎有点紧张。“但也能接受。” “你体内流着龙王级别的血,没有因此产生副作用,所以我可以认同你是我的族类,”海拉从头到尾打量着他,“可是几只死侍就让你焦头烂额了。” “你说赴宴……”仙人虎看着她,“是奥丁的邀请?” 如今的耶梦加得进化为海拉,有着雪白的长发,她站在雨里却没有淋湿,她点点头,算是承认了仙人虎的猜想:“奥丁的邀请。” 仙人虎忽然意识到,耶梦加得吃掉了芬里厄,已经是完整的大地与山之王,而奥丁获得2\/3的白王血脉,能力似乎还在完整的四大君主之上。 他拥有奥丁一半的权柄,奥丁自身并不完整,所以耶梦加得才敢痛快地接受邀请,轻易进入奥丁的尼伯龙根。 他沉默了一会儿:“既然你接受了奥丁的邀请,为什么要插手刚才的战斗?” “龙王应该有它的骄傲,不该被低贱的物种拖累,你如果死,也应该死在奥丁或我手里,”海拉轻声回答,“你还是这次邀请的条件之一,在交易达成前,筹码当然应该活着,不然就太扫兴了。” 其实并没有太大分别,从模样上看,她仍然是那个初见时叼着车票的中国姑娘,只是鳞片密集地贴合在脸上,黄金瞳里倒映着一汪金红的岩浆。 腰间左右别着两把闪亮的剑,一柄透明,一柄泛着红光,都是炼金的古刀剑,她像是从神话时代归来的将军。 说不在意并不完全是仙人虎内心的真实想法,夏弥是他在心里挥之不去的芥蒂,他当然知道她不再是夏弥,只是耶梦加得。 夏弥只是扮演给他看的泡影,可他在yamal号上感受到那熟悉的目光,心里还是温吞地放慢了一拍。 破旧的房间吱嘎打开,偌大的夕阳带着那个女孩的孤独和忿恨,从门后面照进楼道,那一刻,夏弥的故事结束了,就算有再一次的相遇,也不会有灿若夏花的故事重新发生。 不可质疑。 “你的目的是什么?”仙人虎直接地问。“你说你在找我。” “我会带你见奥丁。”龙王轻柔吐字,回答得十分温柔。 仙人虎怔了怔。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是么?” 美貌的龙型少女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可爱,她是世界上最强生物之一,青色的鳞与锋利的爪让她看上去极具危险性,“我劝你乖乖跟我走,虽然你有龙王的力量,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仙人虎默然不语,耶梦加得说得没错,只不过就这样令他束手就擒更不可能,海拉带着他见奥丁,届时他将面对海拉和奥丁两头龙王,胜算渺茫。 海拉的目的很明显,她把仙人虎带给奥丁,为了让奥丁融合他体内的另一半奥丁,只有这样奥丁才能恢复完整,这就是他们的交易,代价是仙人虎。 “你会试图反抗,不然就不是你了。”海拉笑笑,“那个从对面悄悄溜走的小姑娘,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里,你考虑好了吗?” 从某种角度来讲,耶梦加得太了解他了,苏茜是仙人虎此时唯一的软肋,所以仙人虎缄默许久,只有收刀跟在她身后。 海拉走在前面,仙人虎跟在她身后,风雨在两人之间婆娑,空气潮湿微凉,海拉把背后交给他,并不担心他突然出手偷袭。 “yamal号上的人,是你吧。”仙人虎问。 “是我。”海拉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想也是。”仙人虎说。 海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冥冥中一直有个声音不停重复着:是,我是耶梦加得,龙王耶梦加得! 仙人虎低下头,他本应该清楚意识到这点,那些不切实际的、可笑的幻想。 他忽然想起那个从过山车上扑下去的身影,在一片光影中模模糊糊,断裂的车轨在头顶飞过,他只隐隐看到喷泉和电光在明媚的阳光下天旋地转。 在那里面有一双瞪大的、充满焦虑的眼睛,无论怎样也躲不开的目光。 你是耶梦加得,龙王耶梦加得。 穿越了相当长的距离,甩开死侍,恺撒在空旷的原野上豹奔,那些嘈杂的声音远离了他,死侍在后面停止了追逐,黑暗像一只手缚住了恺撒的脚步,海岸线那边是禁区,连死侍都要望而却步。 海啸即将登陆,几乎是分分钟的事,恺撒跑向海岸,就是在迎向自然的浩劫,阿瓦隆沿岸百米的沙滩都会随海啸瓦解,沉没进海里。 恺撒将狄克推多插进地面,拄着长刀作片刻修整,西北方向望去,夹杂扑鼻的咸腥季风和血腥气息,一种有如末日般的沉重笔直地压在恺撒身上,让他透不过气来。 空气中充斥着烘暖的潮湿,火山灰成了主要的升温因素,温暖的风带在恺撒头顶呼呼地刮动,混着蒙蒙的火山灰向内陆侵袭。 恺撒选择深呼吸缓解过度的疲劳,直到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淡薄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海滩上,苍茫的海面闪着粼粼的红光。 恺撒跪下来,撕开上衣,围着胸口包扎,他的肌体已经麻木了,因此不会感到疼痛。 雨水在地面积成小池,雨丝落进里面,让一汪清泉不停地泛着涟漪,对着池水,恺撒看到此时自己正披头散发,头顶上鲜血直流。 他的双眼已经很疲惫,也失去了光泽,整个人在水面上不停地摇晃,与死侍的激战不仅让他衣衫褴褛,也激发了他被身体里最后的潜能。 这种超负荷运作的弊端直到他冲出死侍海后约一个小时才逐渐显现出来,疲倦铺天盖地地涌上大脑,他几乎不敢相信水池里倒映的那个野人是尊贵的加图索家主。 一切都是龙血还在支撑着他!肾上腺素像一座永不停息的马达,作用于身体各处,让恺撒的四肢持续地处在绷紧的状态。 恺撒用衣带绑死了膝盖的上一寸,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是一旦遭遇死侍可以像头猎豹般的飞速逃离,缺点一样很明显,东京行动中零也曾这么干过,险些送去一条腿。 第242章 正直 第242章 正直 可是仙人虎已经没时间多想,加图索家主的一条腿再值钱,也比葬身死侍海送了命强一百倍。 学院会提供支援么? 前提是他们能找到这里,仙人虎坐在地上,企盼着这个希望到来,这座岛上的凶险他已经略知一二,亚特兰蒂斯像奥丁身上一座坚硬的盔甲。 这里就是它的主场,不客气地说,以他自己完全没有胜算,况且这回只空投武器补给远远不够,学院最好倾巢出动,昂热背着他的唐刀。 带着众a级冲破死侍的围攻,一举攻入奥丁圣殿,在仙人虎心里绝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只需要耐心等待,躲过迫在眉睫的海上风暴。 如果仙人虎知道他老爹——名号“庞贝”的种马帮他谢绝了学院的支援,可能会怀疑亲爹是在谋杀儿子......尤其是庞贝用响亮的口号打了学院装备部全员的脸和昂热的脸之后。 仙人虎希望看到诺诺出现在学院的特遣队里,但又不希望她置身在这种危险中,他觉得这就是绝境,是展示他能力的绝佳机会。 最好还能看到路明非,他当然希望路明非没事,也希望听到诺诺的解释,尽管诺诺会说什么仙人虎早就能够预料。 他只是想确认他的诺诺还是他印象里的那个女孩,而不是和路明非有着奇怪关系的其他人。 帕西携带所有龙血,仙人虎确信那些玩意够阿卜杜拉喝上一壶不止,也许帕西还能找机会逃走,他对帕西有绝对的信心,这份信心在奥丁这个怪物面前也不曾产生动摇。 但他只剩一柄狄克推多了,虽然与楚子航的肉搏中狄克推多能发挥出比村雨更强的攻势,但靠它重返敌阵无疑痴人说梦。 仙人虎必须找到更有效的破局方案,要么重回奥丁的宫殿,要么与其他人汇合。 仙人虎轻轻擦拭狄克推多上的血迹,泛光的刀身映着他的影子,全身的泥巴干涸脱落了,学生落魄于此,却有着刀削般坚毅的侧脸。 真见鬼,帕西居然把他丢下了,仙人虎微微皱着眉头想到。 夜幕下的海滩闪着绚丽的星点点,那些是贝壳在沙滩上灿灿生辉。海上潮动已经蓄势待发,海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滚滚的黑色巨浪,红色的光在天空中肆意地摇摆。 仙人虎从地上抽出刀,准备离开海岸,他刚刚起身,又迅速伏下身去。 仙人虎在礁石后面隐蔽起来,伏在沙滩上,隐晦的夜色下与沙滩交融为一体。 另一个影子从海岸那一端缓缓出现了,那个影子背对月光,仙人虎看不清它的正身。 仙人虎屏住了呼吸,在风暴出现的前夕徘徊在阿瓦隆海岸上......怎么想也不会是一般的生物。 他一动不动,只等那个影子靠近。 那个影子逐渐地近了,很明显的,它的姿势很诡异,背弓得很低,前进方式接近猿类,并不完全直立,仙人虎眯起眼睛,他看着那家伙从身旁经过。 全身散发着血腥的气息,似乎有人的脸庞,仙人虎在心里确认了,这是一头死侍,也许是脱离了群落,又漫无目的地游荡到了这里。 对付单独的死侍仙人虎并不吃力,他悄无声息地绕开了那家伙的视野范围,从旁边爬行过去。 他们之间剩下十多米的距离,仙人虎一个虎跳!手中的狄克推多向那个家伙刺了过去! “谁!”那个“影子”发出一声惊呼,冲着仙人虎的脸挥出一拳! 见鬼!仙人虎立刻听出了是芬格尔的声音,于是他快速收刀向后退去,然而芬格尔又惊又怒之下动作异常敏捷,整个人像猛虎下山般,轻易扑倒了仙人虎! 芬格尔骑在仙人虎身上,没有给仙人虎开口的机会,密集的拳头招呼在仙人虎脸上,他明显把仙人虎当成死侍了,下手利索极了,专挑仙人虎身上的伤口打。 仙人虎几乎被这个混(防)蛋几拳打晕过去,只好把狄克推多横在他和芬格尔中间,听着芬格尔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嘿!”“吼!”。 月光在芬格尔背后升起来了,也微弱地照亮了仙人虎的脸。 那密不透风的拳头忽然停了,悬在空中。 “恺恺恺恺恺......”芬格尔愣住了。“仙人虎?怎么是你?” “庆幸今晚没有云彩......”仙人虎张着嘴,牙床上满是血。“不然你这混(防)蛋能把我打死。” 以他的身体状态,芬格尔的老拳几乎让他再次脱力,他只有仰在地上喘息。 芬格尔扶着仙人虎坐起来,端详了好一会儿:“抱歉抱歉,没认出来,你这样子太奇怪了,不符合你一贯的风格......非常像死侍......” “不说那些了,我自己什么样我自己清楚。”仙人虎坐在海滩上喘息,“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被地下洋流冲到岛外了?” “一言难尽......不过我路了......到处都是死侍,遇不到你我就打算在这挖个坑躲风暴了,”芬格尔声音有点含糊,“对了,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路师弟也在岛上......” 仙人虎忽略了他前面的絮絮叨叨。“路明非在岛上?那诺诺呢?” “只有路明非,我们在战斗中走失了......他有可能已经找到了亚特兰蒂斯,奥丁的居所,不过奥丁不在这儿,这儿现在应该是空巢。”芬格尔摸着下巴说道。 “我这也有事要告诉你......阿卜杜拉就是奥丁......”仙人虎盯着芬格尔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把他送回来了!” 这句话说完,仙人虎望着芬格尔,期待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芬格尔表现得很专注地听着他讲话:“什么?” “阿卜杜拉阿巴斯就是奥丁。”仙人虎缓缓地重复了一遍,“也是这儿的主人。” “他不是......狮心会会长吗?”芬格尔停顿了两秒,挠了挠头。“和你们一起来的。” “是,”仙人虎不满意芬格尔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于是扳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又诚恳:“我们忘了一个人......楚子航,阿卜杜拉阿巴斯代替了楚子航,楚子航才是狮心会的会长。” 仙人虎想不到有一天要轮到他这个楚子航的宿敌来证明楚子航的存在,但同时觉得这是命中注定。 “你说慢点,”芬格尔打断了他,“楚子航是谁。” 仙人虎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失望,就如同《福尔摩斯探案集》里侦破已经发展到破局的地方,关键的线索水落石出。 正是应该发出惊呼之时,可你面对身旁华生忽然就解释不明白了,华生说福尔摩斯先生您说慢点,我这儿理解困难。 可是看着芬格尔一脸的真挚,让仙人虎很难怀疑这家伙在装蒜,也许他的确不知道楚子航曾经存在。 仙人虎只好点点头:“那我说得简单点,阿卜杜拉阿巴斯现在是我们的敌人,它是一头龙王,就在这里面。” 第243章 老板 第243章 老板 他对着岛中央的方向比了比。 芬格尔愣了一下,忽然拍响了巴掌:“现在说通了!” 仙人虎对他的大智若愚有点不放心:“什么说通了?” “你记得夏弥吧......学院一度传出狮心会长阿卜杜拉和新生夏弥的绯闻来着,我是校园版块的管理员我知道的,现在就很好理解了,它们都是龙族才会走得那么近!”芬格尔洋洋自得。 仙人虎扶额,这个二百五的脑洞开得着实不合时宜,却的确有点道理。 漆黑的天幕压住了猩红的极光,天空低得仿佛触手可及,一股旋风在远处的海面诞生了,细长的一根白线挂在天边,这就是“龙吸水”,海上的龙卷风。 一旦靠近就是直径十几米的大风暴,足够把人都卷起来。 “我们先离开这儿,”仙人虎端详着海面,“再不走来不及了。” 他的体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芬格尔扶着他向远离海岸的方向进发。 野丛逐渐向两边分散,黑压压的山顶上四周响着虫鸣声,开阔的巨河横穿在两座山坡中间。 “这儿之前是个湖,你是从这儿跳下去的,”仙人虎喃喃自语,“但暴雨改变了地势。” “你不知道水下面都是些什么东西,我学过的,远古龙血白鲸,长得没个边了......”芬格尔显得心有余悸。 “那并不是重点,”仙人虎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我们的目标很清晰,我们要回到奥丁的居所,就是亚特兰蒂斯,在此基础上等待学院的援助。” “怎么能保证学院会支援我们?”芬格尔摸摸下巴,“也许他们并不知道你身处险境。” “是的,”仙人虎轻轻地说,但是加图索会先坐不住,联系不到我,他们会发了疯地满世界找我,哪也没有他们就会去求助学院,然后用校董的权利行使搜救权。” “听上去你很熟悉流程,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芬格尔舔舔嘴唇。 “和诺诺从学院毕业之后有过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最后是学院的直升机找到我俩的。” “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 “还在学院里,那时候我们已经回来了,学院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你不在场?” 芬格尔露出思索的神情:“那时候我被派到古巴执行任务去了!居然错过了你和诺诺的好戏。” “下次会提前通知你的。”仙人虎握紧狄克推多,把它插进陡峭的斜坡上,他要从山顶滑下去,并保证自己不会掉进河里。 芬格尔诚惶诚恐地点头,他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破坏气氛,如果他对仙人虎说其实路明非那只色狼已经把诺诺给看光了,掀开衣服看到雪白的肚子了...... 仙人虎可能会拔出狄克推多再插进芬格尔的脑袋里。 仙人虎顺着细碎的石碓下滑,狄克推多起到了减缓势能的作用,芬格尔跟在后面,他没有工具,只能踩在仙人虎肩膀上,借着仙人虎的力下落。 芬格尔不由自主地向下看,河面似白练,仿佛轻柔的月光照在上面,气氛古怪地安静。 “苏桑,您的建议我们全盘接受,但是您也要尊重本家的意愿。”樱井七海盘坐在和风古旧的木门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今天来当说客,却并不在意游说的结果。 “你们想知道什么?”苏恩曦百无聊赖地坐在室外浴池边的台子上弹石子,她穿了一件淡薄的浴衣,极为松垮地束在身上,索性只有樱井七在,并不担心走光给其他人看。 和苏恩曦预料的差不多,蛇岐八家在没有上层许可的情况下闯入黑石官邸,并软禁了她,不过待遇相当宽松,大家长全天亲自陪苏恩曦聊天。 赏花赏月,本家当然不能得罪金主,又不能看着她在本家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所以事情办得很温吞也很纠结,苏恩曦表现得十分配合。 当晚和樱井七海还有一众神官在餐桌上豪饮,灌得神官们人仰马翻。 “苏桑你用我们的船和人力,您的朋友绑架了本家的局长,这些我们都不在意,本家如果能了解你们的计划,也未必会阻拦。” 樱井七海和颜悦色,往杯子里倒满茶水,她不再是那个轻易表露情绪的樱井家主了,此刻显得成熟又干练,在苏恩曦眼里也有她一小半的水平了,足够运作蛇岐八家这个巨型机器。 苏恩曦白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嗯,不会,所以我也不问。”樱井七海温和地笑道,端起茶壶给另一个杯子蓄满了水,“要不要尝尝我们这儿的‘玉露’,在冰下冻了整整两年,这儿还有吐司,我亲自做的。” “你似乎和前代大家长有很大差别,”苏恩曦以闲聊的口气对她说,“我以为你们的风格是源稚生那类的,不过看起来没有他那样的果敢凌厉。” “怎么敢和先代大家长比?本家落到我手里的时候着实是最难熬的时刻,要整合残余的猛鬼众,还要平衡内部的财团,赫尔佐格倒是个天才,这么多年都在维持。” 樱井七海不避讳地向苏恩曦抱怨起本家的隐秘,像初入职场没几天就和好朋友抱怨工作上烂摊子的年轻姑娘,不过她已经是在四十徘徊的中年女人了,但保养得看起来和苏恩曦差不多。 “真是漂亮的甲胄。” 樱井七海站在侧屋里,用一根手指轻轻抚摸角落里那尊火红的甲胄,但甲胄是空的,里面曾经装着东西,现在却空了。 甲胄前面放着一柄剑,樱井七海抽出半截,一股封存在鞘里的寒气袭来,让她隐隐打了个哆嗦。 “这是什么?”樱井七海语气淡淡的,“看起来它并不是一直空着的。” “朋友寄存在这儿的古董......”苏恩曦终于放下了浴池旁边的石子,她信步走到樱井七海面前,抓起了那柄剑,带着剑鞘敲了敲沉重的甲胄,发出“绷绷”的闷响声。 “如果樱井家主喜欢就拿去好了。”苏恩曦继续说。 樱井七海连连摆手:“本家还没到强夺他人之物的窘迫地步,不过,如果苏桑有心,那么我们有很多东西都可以交易。” “你们强取了我的自由。”苏恩曦语气忽然沉重了下来。 “那当真抱歉,这也是于你于我们最有利的局面,想必您会理解。”樱井七海俯身致歉,头垂得相当低,以她过去的性格,能做到如此诚恳实属不易。 “你说很多东西都可以拿来交易,”苏恩曦端着茶杯坐在甲胄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我也要用某些东西换取我的自由?” “正是如此,”樱井七海正声说道,“这取决于苏桑的配合。” “你能告诉我除了自由你们还有其他能够交换的吗,我现在并不想离开这儿,何况还有你陪我聊天。”苏恩曦冷冷笑了一声。 “本家还能够提供一颗卫星做交易。”樱井七海对苏恩曦的不配合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面无表情。 苏恩曦皱眉:“一颗卫星?” “中国的‘北斗’可以精确到地面一米处的物体,日本的‘准天顶’卫星系统明显不及,可在辉夜姬的技术支持下倒也能看清一些东西。” 她用夹吐司的筷子作剑,在甲胄上敲了敲。 “就比如这盔甲下原本是有些东西的。”樱井七海低声说,“一具骨骸。” “骨骸?”苏恩曦装傻充愣,“你说的是谁的骨骸?我为什么不知道?” “这就是交换的内容,如果苏桑觉得还不够,我这有一段视频可以放给你看。” 她拿出手机放到地板上,苏恩曦的目光不经意地瞥了过来。 “这是苏桑派出去的船队,‘熊’和‘剑鱼’,前几天刚传来消息,这两艘船在北冰洋高纬地区沉没了,我们的打捞船已经在作业了。” 视频里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在海水里游动,这两艘船在遭遇这些名为“鬼齿龙蝰”的史前生物后消失在画面里,水面泛起巨大的波纹。 一头体态庞大的黑蛇从水底钻了出来,在水面盘旋了许久,又在鬼齿龙蝰的陪伴下迅速消失。 “船上的人都是本家专职的劳务人员,苏桑你在买他们的命。”樱井七海淡淡地说,“你当然知道这两艘船会有怎样的后果,之前派出去的船都是你预先放出的烟雾弹。” 苏恩曦不说话了,只是喝了一杯茶,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在船上藏了什么东西对吧,”樱井七海对苏恩曦说,“你的目的就是把那个东西运送到北冰洋。” 此刻她目光咄咄,苏恩曦回避了她的眼神和问题。 “你送去的就是这架骸骨,”樱井七海咬着牙,“可你为什么要送去一架骸骨?” “那不是一般的骸骨,那是燃料,点燃龙王之心的燃料,是everything for nothing。”苏恩曦叹了口气,“这么说你满意了吧。” “‘点燃龙王之心的燃料’?”樱井七海陷入了思索,“但你失败了,船被那些东西吃空了,船上的东西当然也不会幸免。” “不会的,这条黑蛇是我们的人,”苏恩曦冷笑一声,“确切地说是我的老板。” 第244章 不宜交谈 第244章 不宜交谈 模糊了边界的黄昏,天尽头一轮满月。 仙人虎脱下西服,他刚刚处理完公司的工作,觉得身心疲惫,作为成功的商人,他在时刻都要呈现无懈可击的姿态。 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他时常会产生这样的感慨。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开着窗有点空旷,外面淅淅沥沥地滴着雨,他扶着腰站在窗前,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想拿出手机给家里新来的阿姨打个电话叮嘱她关好窗,但是想来想去把手机放下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家......也不去想家里的人...... 究竟是为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 那个女人好吗?很好,又温柔又活泼,但是她最近有些神神叨叨的,仙人虎觉得自己是有修养的人,可是他也不愿意别人提到他的夫人就说她有点神经,所以这几天都避着苏小妍不见。 楚子航楚子航?这个楚子航到底是谁?他仙人虎的儿子凭什么姓楚? 想来想去仙人虎也不忍心再把苏小妍送回精神病院去,他只是把她送去检查,顺带着治疗两周,接回来再找家医院把苏小妍送去。 那他脸上也未免太不好看了,商业上的合作伙伴知道这件事会怀疑他的人品。 更何况他还是有点爱苏小妍的,苏小妍会和他结婚也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个老板。 他给秘书打了个招呼,抓起车钥匙下楼开车,他决心今天要好好陪陪苏小妍。 路过药店的时候他照医生的医嘱买了点安神的药,男人嘛,在这些微小的细节上要下好功夫。 至于在医院监控里看到的那个小姑娘......仙人虎倒也不是没想过调查一下她,但是被苏小妍制止了,用苏小妍的话说。 人家小姑娘也就是找她唠了唠家常,她平时那么无聊,下次见到了还要当面感谢人家呢,搞得仙人虎哭笑不得,一再告诫她世道那么乱不能随便信任陌生人。 苏小妍掐着腰,瞪眼睛:“人家是我儿子的同学啊,说不定就是将来的儿媳妇。” 这下仙人虎更郁闷了,他们哪来的儿子?苏小妍还不说咱儿子,说的是我儿子。 仙人虎知道苏小妍过去有过一段婚姻,他也能接受,可苏小妍和她的前夫并没有生过孩子,这点他是知道的。 于是他只好哄着苏小妍说乖,那小姑娘咱不查了,就当她是你侄女了。 车停在别墅楼下,苏小妍正靠在二楼的阳台护栏上望风,只简单披了件睡衣,露着两条白腿,晚风抚摸她的头发,她整个人映在夕阳里,并不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仍然是光彩照人。 苏小妍看到仙人虎从车上下来,冲着他招了招手。 仙人虎心里莫名地有点愧疚,于是拎着药急匆匆地上楼,赶忙找了件风衣给苏小妍披上了。 “我就怕你在家着凉。”他有点责备地说。“果然没好好在屋里呆着。” 苏小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转头回屋坐下,仙人虎跟着回去,把手里的药放到桌上。 “还在生我的气?”仙人虎试探着问,“因为你说的那个楚子航?” 苏小妍没有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 “要不以后我们的孩子就叫子航......”仙人虎有点想妥协了,扶着苏小妍的肩膀坐在她旁边。 苏小妍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她知道,仙人虎并不能理解她,也并不相信她说的,现在全世界都不相信她有一个儿子叫楚子航,只是这样也好.....那个女孩也记得她的儿子。 除了全世界,有其他的人也记得他啊,你要苏小妍怎么忘掉楚子航 但是她已经决意要忘掉那孩子了,只有她记得他还能怎么样?她记得他就只有痛苦,不仅仅是她自己,也连带着周围的人也一起痛苦,大家都觉得她像个疯子。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存在过,是她记得的那个样子,一定能照顾好自己吧。 “天铭......”她悄悄地趴在仙人虎脖子上,轻轻地说,“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仙人虎温柔地拍着妻子的后背,轻声地说“好”。 可他感到手上传来一阵轻微地颤抖。 仙人虎有点头痛了:“小妍,医生让你吃的药......” 他忽然间停下来了,他看到苏小妍流泪了,无声的,紧咬着嘴唇,没有关窗,在微凉的黄昏里。 “他不在我身边了......”苏小妍轻声地呢喃,“可是他在哪呢......” 那一刻仙人虎从心底感受到深深的寒冷,一种庄重又肃穆的沉重感在他头顶上冉冉升起,仿佛一轮星空在黄昏下流转。 也许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吧?他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可海拉并没有理会她,而是陷入了缓慢地讲述中。 “这些事我不应该告诉你,可能是我太无聊了吧......迫切地想把一些秘密传达给其他人,你虽然不是最好的人选,我也没什么选择了。” 1900年秋,十字汉堡。 窗外飘着瑟瑟的小雨,整个汉堡都沉浸在荒凉的意境中。 夜色在蜡色的黄昏里跳着圆舞,悄然挥散在乌黑的夜空里,这条街上很空旷,没有行人出行,只有一排排路灯整齐地透着光。 “客人到了。”有人说。 那是一个消瘦的身影,独自站在街道上,他穿着合身剪裁的黑色西服,只露出一个孤独的背影。 他打着一柄花伞,绣着复古的金丝,款式是老版的oscuro,但被主人保存得极新,打伞的手上戴着白色手套,他更像是一个送葬的人。 他站在这座城市的一隅,像是要为这座城市送葬,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不祥的气息,偶尔有路人在他身边经过,都无一例外地加快了脚步。 沉落的夕阳透过微弱的雨幕,在街的另一端切出一个笔挺的剪影,于是这个打伞的男人微微注目了一下。 他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那只手握着一枚镀金的怀表,他低头看了眼怀表,把手收了回去。 他的瞳孔是金色的......然而他把头垂得很低,只把目光眯成一线,于是那道金色仿佛收敛了一般躲了起来。 直到那个人已经走了过来,他这才微微地睁开了一丝眼,于是那道金光忽然间照亮了四周的街道,脚下的水池也泛起了金色的涟漪。 整个世界好像在那一刻忽然明亮了起来。 “你很准时。”他伸出了那只没有打伞的手,“殿下。” 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他感受到与他相握那只手的力量,仿佛通过他的胳膊在向他传递不安。 “这里不宜交谈,”那个人带着一顶巨大的理士帽,挡住了他整张脸,短暂地握手后两个人的位置交错在一起,“离开这里。” 帽沿下的人用沙哑的嗓音小声说。 说着他抬起了一点点帽檐,足够让打伞的男子看清他的面容,在目光交接的一瞬间,帽沿被迅速地放下了。 帽子下的男人以原本的步速继续向前走,别人的眼中他们只是擦肩而过,仿佛他们并不认识。 “约定的地点就在这儿......”打伞的男人沉吟了一下,“不过我不需要确定你的身份,我认得你。” 他像是说给空气听,因为这个戴着理士帽的人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男人收起雨伞,甩干了上面的水,把它夹在肋下,并用余光确定了对方离开的方向。 他已经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也确定了那个人就是他等的人,可对方却匆匆离开了。 那是一张丑陋的脸,一道疤痕把整张脸一劈为二,让这张脸从中间畸形地扭曲了,中间全都长满了可怖的肉瘤。 他的眼睛一大一小,颜色却不相同,左边那只透着深冰一般的蓝色,右边的眼睛却冒着金光。 也是这样简单而狰狞的特征,让他无需检验来者的身份,因为找到一个相同特征的人实在是太难了,谁也不会拥有那样的一双眼睛。 “阿雷西欧·加图索...”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似乎在细细地咀嚼,“是什么让你如此地惊慌......” 他站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这条街还是那么的安静...... 可他却嗅出了一丝古怪的气氛...... 他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寻常,原来这条街上并不是空无一人的,这条街上藏着很多人,因为他已经发现有无数双眼睛正紧盯着他的位置。 那些眼睛藏在街边的阁楼里,还有一些则藏在巷口中,剩下的匍匐在街道两边的楼顶,他们的人数并不少,只是之前隐藏的很好,他们都是隐匿的大师级杀手,现在才终于按奈不住地露出了马脚。 第245章 最强的 第245章 最强的 仙人虎是此刻唯一的猎物,仙人虎在明处,对方在暗处。 原来这场秘密的碰面早已经被盯上了,男人在心里微微地思索着。 仙人虎理解了那个人说的“不宜交谈”因为什么了,于是仙人虎点上了一支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仙人虎不知道敌人的具体位置,因为仙人虎们的经验很丰富,就算已经被目标察觉也不会贸然行动,这也许会变成一场精神的博弈。 因为出口离男人并不远,仙人虎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只要让仙人虎离开这条街,仙人虎就能迅速遁离。 仙人虎知道该去哪里重新找到这个名为“阿雷西欧·加图索”的人,因为重大的行动不只有一个会面地点。 联络双方会提前预设好几个位置,以防意外的出现,所以与仙人虎接头的人会在下一个预设的地点等着仙人虎。 可仙人虎已经有些担心了,一方面仙人虎已经暴露在这些人面前,仙人虎不知道这些人的手段,那是致命的。 仙人虎也在为那个人担心,既然仙人虎们的会面已经被其仙人虎人发现了,那么那个人现在的处境也同样危险。 为表诚意这次仙人虎没有配备任何热武器,现在仙人虎开始有些后悔了,如果给仙人虎一支驳壳手枪,仙人虎有把握在半分钟内杀死这些人里的三分之一。 仙人虎站在那里,四周是绝对寂,仙人虎夹着伞的手微微垂下去,就像是电影里回放的慢动作。仙人虎调整着自己的心跳,仅仅用余光打量着四周。 “那些人是混血种吗,”一直静听的楚子航忽然打岔,“这个男人呢。” “这个男人在那个时代的混血种群中相当有名气,”海拉默无表情地说,“那些来阻止这次碰面的杀手也都是有着恐怖言灵的超级高手。” “那么仙人虎逃掉了吗。”楚子航问。 “仙人虎没有逃。”海拉有点仙人虎的打岔,但她继续说道,“仙人虎把那些人都杀了。” “你说仙人虎没有配备武器,”楚子航眼神动了动。 “仙人虎没有配备武器,但并不代表仙人虎不危险,恰恰相反,仙人虎是全世界不配备武器仍然十分危险的人之一。” “你说那些杀手有着恐怖的言灵,” 楚子航略微地沉吟,“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狙杀行动,仙人虎们必定针对这场围杀做了足够的准备。” “是的,仙人虎们都有着数十场乃至上百场的暗杀经验,仙人虎们有‘镰鼬’‘蛇’这样的侦查利器,也有‘阴雷’‘君焰’这样的致命杀招,按理说仙人虎们应该是无懈可击的,但凡事都有例外,” 说到这儿海拉轻轻顿了顿,“这个例外就是......本该来接头的并不是这个打伞的男人,仙人虎是被临时指派的。” “那么仙人虎必定有不同寻常的地方。”楚子航说。 “是的,谁也没能料到这个男人的言灵居然是‘戒律’。” 海拉轻轻地说,她的语气很凝重,就仿佛真切地旁观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围猎,她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似乎有所忌惮,“没人意识到那柄伞是一把武器,就像锋利的毒刺。” 弗拉梅尔拍了拍酒窖的门,传出“咚咚”的闷响,这是一间幽闭的地下室,唯一的光源是阿雷西欧手里的油灯,仙人虎穿过一扇又一扇巨大的酒柜。 把油灯交给弗拉梅尔,走到最深处,那里黑漆漆的,只能凭着微弱的光看到墙上的巨大图腾。 像龙,狰狞的,却看不清,仿佛藏于黑暗的荒古巨兽在黑暗中向这边窥探。 浓郁的陈酒味道在这处密封的空间里充斥,弗拉梅尔掌灯走到阿雷西欧身后,仙人虎看见阿雷西欧佝偻身体贴靠在墙壁边,面色充满了赤诚。 那是一幅恢弘的画作,仙人虎依稀地辨别,左右几十米的石壁描绘着一幅《能者行云图》,混杂着《阎魔屠龙绘》。 以仙人虎的博学居然不能分辨所有的内容,只是看风格似乎来自龙国n的敦煌地区。 “看上去很新。”弗拉梅尔说。 阿雷西欧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恢弘的画作,仙人虎回头凝视一眼弗拉梅尔。 仙人虎缓缓地对弗拉梅尔说道:“我找到几十名画师把它复刻在这里,它问世还没有半个月。” 弗拉梅尔不由得神情肃穆起来,仙人虎站在这个老人身后,感受到这个衰老的生命忽然在这一刻第二次盛开了,仙人虎神采奕奕,这让弗拉梅尔对这幅画产生了出奇的兴趣。 “为什么要把这样一幅画刻印在这里。”仙人虎淡淡地问。“只有你自己看到。” “这是在莫高窟发现的东西,它封存在龙国n的一处穷乡,守护它的人是个愚昧的家伙,我们用很少的银元换走了那里的大多数东西,都是有关龙族的历史。” 阿雷西欧说,“这证明龙国n也曾有龙族出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龙族的痕迹,这幅画记载了龙国n古代的混血种围杀了一只次代种,证明仙人虎们有能力面对血统纯正的龙族。” “类似‘法器’的东西,”弗拉梅尔说,“但本质还是炼金,杀死物质,并赋予其新生。” “此前我以为铁十字蔷薇是当世最强的混血种......” 阿雷西欧缓缓说道,“直到我发现了这幅图,仙人虎开启了一个新世界的知识,那就是龙国n,这块我们在地图上很少标记到的区域,我们对它的了解甚少,屠龙方面也是如此。” “你想说的是......”弗拉梅尔扬眉。 “看看我身上......”阿雷西欧转过身来,仙人虎脱掉了身上的短衬,展示正面给弗拉梅尔看。 弗拉梅尔瞪着眼睛惊讶地看着仙人虎,阿雷西欧胸前的伤口仍在流血! 仙人虎的胸膛像是盘着一只蜈蚣,那些新伤老伤盘根错节地横在一起,萎靡的肉做着不规则的运动,更像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寄生在了仙人虎身上。 “这是......”弗拉梅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龙国n的混血种干的。” 阿雷西欧面无表情地穿上衣服,仙人虎眼睛里只有平静,没有任何愤恨,仙人虎似笑非笑地说:“见到了那个我才知道原来我们都小看了龙国n这个国家,那里卧虎藏龙。” 在这个并不为大众所知的社会里,有一条谁也无法否认的真理,铁十字蔷薇是近代最强的混血者组织。 没有任何混血种能企临仙人虎们的地位,这也是其仙人虎混血种社会极力打压狮心会的原因之一,一家独大在任何混血种眼中都绝不是好事。 马耶克勋爵、掘墓人甘蓓特、银翼夏洛......铁十字蔷薇剩下的长老们名字如雷贯耳,仙人虎们都是存在于一个又一个传说中的屠龙英雄...... 就好比你在物理学界听到了牛顿、爱因斯坦、特拉斯的名字一样令人激动...... 但在阿雷西欧此时的语气里,这些人似乎已经算不得至高,仙人虎见到了此生最强的混血种! “那么......”弗拉梅尔小心谨慎地询问,“您说的这个人是谁呢?” “谁?”阿雷西欧摇头,“大概你听说过仙人虎的名字,但从未有人知道仙人虎是混血种的一员……我深刻地认知,仙人虎是活着的人类中,最强的屠龙者。” 弗拉梅尔沉默着,等待阿雷西欧揭晓最后的答案。 第246章 为什么 第246章 为什么? 弗拉梅尔呆立了足足半分钟,他很难相信从仙人虎口中蹦出的这个名字。 “这些伤口是他带给我的,” 仙人虎彻底转过身来,他围绕着弗拉梅尔轻轻踱步,“弗拉梅尔先生,您能看清这些伤口吗,留下这些创伤的武器被附加了怎样的规则?是即死的规则,来自龙国的炼金术师!” 弗拉梅尔半晌没有说话,半天才讷讷地吐出几个字:“即死规则?” “也许是制作那把唐刀的炼金术师火候没到......也许是我的血统太强,它并没有杀死我,而是留下了不能愈合的伤口。” 弗拉梅尔眼睛里有光亮一闪而过:“新的炼金技术。” “我们对龙国这片土地了解的太少,这让我们损失了很多机会,我们的将军们只会在那片土地上劫掠他们看得上眼的瓷器文物,而忽略了那些伟大的技术!” “不能保护自己国土的技术吗。” 弗拉梅尔轻声调笑。 “掌握‘附加规则’这项技术的只有龙国人!” 仙人虎没有理会弗拉梅尔的调笑,他拿过弗拉梅尔手里提着的油灯,缓缓地往回走着,“而这个时候那位水果大人带着龙国的年轻人去了狮心会!去了狮心会!那么他们是为了见谁呢!” “去见......”弗拉梅尔彻底震惊了,“铁十字蔷薇!”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仙人虎来回重复着一个单词,“那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难不成有关于这场战争......”弗拉梅尔提出了一个假设。 “完全有可能。” “我认为你不应该再打断我了,因为我们就快到了。”仙人虎说。 “对不起。” 楚子航说。 楚子航又一次打断了夏弥的讲述,尽管前方的道路一片通明,他们已经走到了这条隧道的尽头,尽头深处有个“东西”在等着他,楚子航隐隐感觉的到。 “这和我所知的历史恰好对应了。” 他停下了脚步,如果再向前走他就来不及说完这些话了,于是他在隧道尽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默默地说,“一头纯血古龙进攻了狮心会,狮心会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昂热活了下来。” “昂热不会留下那段噩梦般的回忆,在学院的任何典籍上都不能检索,他视那段历史为耻辱,只把细节封存在自己的记忆里,” 仙人虎抚弄鬓角上垂落的发丝,“理论上你也不能了解到那段历史。” “这并不难推测,”楚子航说,“我查阅了地牢里有关狮心会所有的旧史。” 楚子航口中的“地牢”类似于校长的“冰窖”,只是规模仅有一座地下停车场的大小,有关旧狮心会的内容多半存放在那里,像是座小型的地下图书城。 那里的藏书超过十万本,这些书在珍贵程度上应当被录入诺玛最上层的信息库,不知道是昂热的疏忽,还是他在刻意地隐藏,这些书得以存放在狮心会标志的办公楼下面近百年。 “你用两年的时间查阅了那里所有的书?” 仙人虎并不惊讶,因为楚子航就该是这样的人,也只有楚子航才有足够的耐心去发掘隐藏极深的秘密。 “我阅读了大部分有关狮心会的旧史,最初只是为了在只言片语中总结暴血技术,可无意间发现了那段历史,还有一封甘蓓特侯爵留下的便笺,上面是一些有关弗里德里希·冯·隆的内容,这个人和昂热一样,都是那个时代狮心会最优秀的年轻人,但他并未出现在那场战争中,所以事情更好推测了。” “哦?” 仙人虎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兴趣。 “仙人虎的家族囚禁着一只初代种,也许尚未苏醒,因为醒来的龙王几乎不会被人力控制,他们利用这头龙王完成了‘融合之路’的实验,并通过弗里德里希·冯·隆把这头龙王送进狮心会,在这头龙王苏醒后,引发了龙族与狮心会的战争。” 仙人虎不得不佩服楚子航的推理能力,她拍了拍手:“完全正确,现在我甚至怀疑你曾参与其中。” “你说这段历史与奥丁有关,仙人虎的家族藏有一只龙王,”楚子航顿了顿,他提出了一个看似非常合理的假设。“那座棺材里放着尚未苏醒的奥丁?” “这倒是你猜错了,”仙人虎摇头:“不是奥丁,是李雾月,天空与风之王,另一位伟大的龙王。” “很少听你用‘伟大’这个词。”楚子航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这次战争的确与李雾月无关,它真正地沉睡着,” 仙人虎语气忽然有些激动,楚子航明显能感觉到,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丝愤怒和得意,她在讲述的过程中始终很平静,只是现在变得高声,“你不知道,策划这一切的,其实就是我和奥丁!” 于是楚子航愣住了,他站在原地,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很不可思议吧?”她低哼,“你以为这仅仅是一场龙族针对狮心会的袭击?这是一场纠集了三只龙王的、蓄谋已久的计划。” “就算李雾月还在沉睡......”楚子航瞪大了眼睛缓缓地说,“两头龙王没有必要计划什么,你们想摧毁狮心会......轻而易举!” “听上去是这样的......” 仙人虎向隧道尽头看去,她明显在忌惮着什么,随即转过头看向楚子航。 “可是我刚刚从茧化中醒来,力量不完整,甚至没有足够清醒的意识,我参与了那场战争,似乎被狮心会当作死侍对待了......也许那时我同样认为自己是死侍......” “那么......奥丁在这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楚子航问。 “推手,一切在它的操控之下,它是我们之中最早觉醒的古龙。” “狮心会的陨落,是奥丁的一手策划?”楚子航有些不能相信。 仙人虎表现得不以为意:“连一头刚刚苏醒的龙王都不能抵抗,你真的认为我们在意狮心会的存亡与否?我们并不是仙人虎,所有混血种在我们眼里同样的卑微。” 楚子航默默地点了点头:“那么你们处心积虑地进攻狮心会,究竟是为了什么?” “卵。”仙人虎沉默了一会,又补充道。“尼德霍格的血肉。” 第247章 联手 第247章 联手 “看样子你等我很久了。”苏茜从黑暗的隧道中走出来,她像是幽灵于黑暗中现身,目光冷疑,“所以,我应该说什么,嗨?” 她在言语试探的过程中向四周打量着,她在寻找忽然消失了的楚子航。 仙人虎歪头打量她,她倚靠在墙壁旁,对于苏茜表现出的怀疑和不置可否,仙人虎很感兴趣。 她们之间的关系不算很简单,如果算上芬格尔曾经在守夜人论坛里宣传过两个人为了楚子航发生的一系列爱恨情仇,如果路明非和芬格尔有人在场一定觉得这会是有微微火药味的见面。 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路过你们的时候稍微看一眼,一眼可能不够,那么我回去再多想一会。 那么多年过去,两个人再次相遇,其中一个已经露出龙王的獠牙,表情却仍然那么温和。 苏茜站在龙王面前,她未流露出任何的害怕,但任谁都能看出她努力克制的紧张。 一百多年前,一只苏醒的龙王出现在德国汉堡的狮心会,团灭了狮心会的所有人。 “那么……好久不见?” 龙王却露出夏弥式的笑容,在苏茜面前变成了那个表情活泼,笑容爽快的师妹形象,和苏茜回忆里的夏弥分毫不差,她温和地看着苏茜一步一步走近,“你好啊?” “那些不如免了。”苏茜冷冷的,“我和他不一样,不算很吃这一套。” “说得你们相互了解一样。”仙人虎眼里的阴霾忽然升了起来。 苏茜做了一个漂亮的动作,她解下那杆大枪,唯一对仙人虎有威胁的武器,但也未必能对她造成重伤,苏茜稳稳地端着那把枪,枪口对准仙人虎,仿佛做好了随时扣动扳机的准备。 “为什么跟来呢。”仙人虎轻轻地问。“他用命给你换来的活路,可是你不走。” 苏茜的眼里出现了一点慌乱,似乎是因为对方提到了“他”这个代词,然而慌乱只存在了一瞬间,她抿了抿嘴唇,面前这个大家伙是苏茜一生中最强的对敌。 举手投足都是巨大的威胁,然而她没有别的退路了,为了那个从回忆的锁链中挣扎的男人,她只能选择放手一搏。 “他在哪?”苏茜以清晰可闻的声音问。 仙人虎没有说话,耸了耸肩。 “你认为我不会开枪?”苏茜逼视着她,“或是你不清楚这里装了什么子弹?” “我看到了,是龙王之血,不过在你开枪的瞬间我就会躲过去,这里都是我的领域。”仙人虎目光中的迷雾变得清晰了,她笑了一下,“大地与山之王的领域!” 苏茜端着枪的手轻微地颤抖,她相信这个女人没有骗她,龙王怎么会轻易舍弃尊严? 可她没有别的能够威胁仙人虎的了,她跟着他们进入了隧道,直到楚子航莫名地消失了,苏茜只有从黑暗中出来。 而仙人虎似乎早就知道她跟在后面。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苏茜试图拖延时间,以寻找对方的弱点,“耶梦加得吗?” “不,”仙人虎恬然一笑,“如果你愿意称我为‘仙人虎’。” “他的事……是你在捣鬼?”苏茜问。 “别把我想的那么恶劣。”仙人虎用夏弥的语气嘲讽她,“苏茜学姐?” “那么不是你?”苏茜并不相信仙人虎的说辞,“我不信任你。” “我没有必要得到你的信任,我没有直接杀了你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是什么促使你连死也不怕......” 仙人虎目光凝重下来,“你们所谓的‘爱’吗?” “没有那么感人肺腑,”苏茜说,“只是想和他一起吃晚饭。” 仙人虎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不会那么快,没想到路明非已经来了,” 仙人虎并不在意苏茜手中的枪,她淡淡地向外面看了一眼,“也许还在奥丁的预料之中。” 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名字苏茜皱起眉头:“路明非?他也在这里?” 是因为仙人虎吗?她在心里暗自想到,还是因为楚子航? “也许都有,一边是心念的师姐,一边是生死与共的师哥,并不冲突。” 仙人虎望着她,“他比你来的有道理,而你改变不了这一切按轨道前进,为什么要参与进来?” 她用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望着苏茜,苏茜被咄咄的目光向后逼退了一步。 “他不是人类了,他是龙,血统纯正的龙王,不会回到你的世界了。”仙人虎幽幽地说。 “我并不想知道。”苏茜摇头。 “回去吧,这不是凡人的战场,你的血会玷污圣战。”仙人虎轻声说。“无论是谁赢谁输,你心上的男人都不会回去了。” 苏茜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在浪费我的好意。”仙人虎轻笑。 苏茜忽然说:“你好像说错了一件事。” “我在听。” “密党屠龙,是天性使然,”苏茜鼓起勇气说道,“这和任何人都无关......” “那么动手吧。”仙人虎似乎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兴趣,她就站在那里,动也没动,等待着苏茜的进攻。 苏茜重新睁开眼睛,昏暗的宫殿里是熔金色的瞳孔。 这是这个女孩人生中第一次尝试暴血,她曾经给过恺撒狮心会有关于暴血的秘典,当然自己也看过!她已经做的很好了,甚至比第一次的楚子航更好,她努力地回想暴血的步骤…… “笨女孩。”但这一切结束了,苏茜被抛上高空,仙人虎冷笑着,让这个刚刚暴血的人类瞬间破除了暴血的状态,砸落在幽暗的石壁上。 “没劲透了。”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之中。 风暴重新在天边积蓄,天边隐隐传来雷声。 仙人虎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她一路狂奔,逃离洪潮的包围,但也失去了方向,导致她需要一个高处确认现在的位置。 她爬上犬牙的丘陵,江水在低矮的峡谷里盘旋,远处的湖泊在细雨中泛着亮光,像一面镜子。 离仙人虎很近,一座火山在隆隆地吐出灰渣,斜面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森林,岩浆在火山口滚落,淹没了那些森林。 这是美到极致的末日景象,一道深红色的极光在飘遥,诡异的,充满了仪式感,仿佛漫天光箭穿越了天霭。 死侍群完全不见了,阿瓦隆上毫无生机。 楚子航这个名字变得更熟悉了......如同冰川在那一刻解冻,有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开始发芽。 她不该怀疑路明非的,她有些懊悔了。 山下出现一个影子,飞快地在水涧下面移动!仙人虎睁大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的确是一个人! 她努力看清了那个人,身体忽然冷了下来。 那个人也看到了她,挥手向她示意。 仙人虎后退了两步。 阿卜杜拉在山岩之中跨跃,最后站在丘陵下面,他离仙人虎很近了,却停在了下面。 “陈墨瞳,”他用生硬的汉语说。“我们在找你。” 楚子航是存在的,这点仙人虎能够确定,但阿卜杜拉也不是虚幻的,他们一起执行过很多行动,有关于他的记忆是混乱的,两个狮心会长的一切相互缠绕,在无数个点碰撞。 这些回忆混杂在一起,让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幻的,她知道这两个人里有人欺骗了所有人,但她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你就站在那里。”她冷冷地说。 “好。”阿卜杜拉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仙人虎问。 “同恺撒一起。”阿卜杜拉面无表情,“他要救他的未婚妻,而我对阿瓦隆更感兴趣。” 仙人虎愣了一下,“他知道我在这儿?” “与我无关。”阿卜杜拉声音极为沉静。“我不想知道。” 仙人虎陷入半信半疑之中,因为恺撒和阿卜杜拉的确是惺惺相惜的对手,他们会联手完成学院的行动,他们的配合完美无缺,虽然算不上挚友。 但在恺撒那里惺惺相惜的对手无疑就是挚友。另一方面她的侧写无法分析这个男人,阿卜杜拉在学院里最知名的是他的冥想,冥想是抵御侧写的好方法,仙人虎的侧写展开,打在铜墙铁壁上。 第248章 真相 第248章 真相 恺撒和你一起来的?”仙人虎不敢相信恺撒真的找来了。“那么......他也在这里?” “是,我们分开行动。”阿卜杜拉语气沉沉的。“还有帕西·加图索。” 仙人虎想到岸上的那滩火了,她侧写到三个人,那么这三个人无疑就是阿卜杜拉、恺撒和帕西。 这个解释很合理,仙人虎想到,同时她想大骂恺撒猪头,带着两个人就敢闯入尼伯龙根。 但是酷毙了,她又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不愧是娶她的男人。 “他希望找到你,带你回去,黄昏前我们在外滩上集合。”阿卜杜拉看着她的眼睛,“这儿很危险,也许你不知道这是哪里,这里是阿瓦隆,一座尼伯龙根。” 仙人虎点头:“现在知道了。” “那么我们可以走了,跳下来,前学生会最强的女人。”阿卜杜拉笑了一下,“我接住你。” 阿卜杜拉站在岩石上,腰间佩刀,头缠白巾,目光没有波澜,他在等待,等待仙人虎的回应,仙人虎有些踌躇了,她应该相信这家伙吗,他和楚子航谁才是真正的狮心会长? 她开口了:“你等等......” “等等!”山崖另一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大喝,仙人虎和阿卜杜拉同时抬头。 芬格尔伤痕累累地伏在山巅上,他喘着粗气,哼哼冷笑:“赶上了。” 仙人虎目瞪口呆地看着芬格尔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他被猩红的极光笼罩着,几乎把他全部的身影都吞没了。 阿卜杜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芬格尔。” 芬格尔脚底一滑,整个人从山顶跌了下去,不过看上去问题不大,他在砂砾里一路翻滚,一边翻滚一边大喊:“你别过去去去去去去......” 他一路颠簸摔在仙人虎的不远处,仙人虎冲着他喊了一声:“你也停下!” 于是芬格尔从地上坐起来,站在那里。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仙人虎盯着他。 “你干嘛这么防备我?”芬格尔对她的态度很委屈,“我们不是一伙的吗?”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仙人虎觉得芬格尔的出场可疑到家了! “陈墨瞳,离他远一点,”阿卜杜拉神色有些严肃了,“芬格尔和水果密水果走得很近,他未必忠于学院。” 芬格尔看了一眼阿卜杜拉。 “路明非把你救了?”芬格尔重新看向仙人虎。 “是。”仙人虎点点头。 “很好,怂货总算硬气了一回。”芬格尔脸上血迹斑斑,“你不能跟这个家伙走。” 芬格尔逻辑相当跳脱,前一句话在说路明非,后一句话让仙人虎不要和阿卜杜拉走,仙人虎一时间没有听出其中任何联系......于是愣了一会。 “为什么?”她只有问。 “有个人......是狮心会前任会长,我们把他忘了。”芬格尔瞥着阿卜杜拉,“而不是这个冒牌货。” “我不是狮心会会长,那么路明非口中的‘楚子航’是吗?”阿卜杜拉说出了那个名字。 “你以为没有人知道你是什么?”芬格尔冷笑,“还是你认为知道你身份的人都死了?应该叫你什么?神?还是奥丁?” “荒谬!你在说什么?”阿卜杜拉冷冷的。“是你把陈墨瞳从金色鸢尾花岛带出去的,这一切都因你和路明非而起,还不肯醒悟吗!” “恺撒自己为什么不来?”芬格尔凝视着阿卜杜拉的眼睛。 这是仙人虎第一次见到隐隐发怒的芬格尔,他胸口泡得浮肿,整个人看上去很没精神,却有一种复杂的厉色隐藏在情绪的深处。 阿卜杜拉沉默了一会儿:“我和恺撒,帕西向不同的方向搜索,更有可能找到她。” 仍然是合情合理的解释,仙人虎想到。 “你说恺撒还活着?”芬格尔低声问。 仙人虎望着芬格尔,她听出芬格尔话里的不对:“你是......什么意思?” “恺撒死了,在洪水里,为了救我。”芬格尔声音有点涩,“你知道他是那样的人。” 事态变得更奇怪了,阿卜杜拉说他和恺撒分头搜寻,傍晚的时候会在外滩上集合,可芬格尔说恺撒已经死了。 死在一场洪水中,仙人虎的侧写在芬格尔身上展开,同样毫无效果,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免疫侧写。 该死!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气急败坏的感觉。 恺撒到底怎么样了?仙人虎很想得到答案。 阿卜杜拉忽然改变了话题:“芬格尔,我想你还不知道,你的兄弟路明非在医院里变成什么样子?” 芬格尔想起酒德麻衣说过的话,他皱了皱眉:“一头龙?” “没错。”阿卜杜拉点头。“龙型怪物。” 芬格尔把目光转向仙人虎,仙人虎却回避了他。 “一头龙?一头龙怎么了,一头龙没有救你吗?”芬格尔醒悟了,他明白阿卜杜拉这句话的用意了,他想往前走几步,却被仙人虎用眼神制止了。 “怎么了?这都怎么了?事情已经盖棺定论了?”芬格尔忽然有些茫然,“还是......你们都认定他不是好东西了?” “我是说,你自己的兄弟是一头怪物,你却在诬陷其他人是龙王。”阿卜杜拉一字一句,他盯住芬格尔的茫然失措。“不是很可笑的事吗?” 芬格尔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委实没有任何立场让仙人虎相信,这时候他该告诉仙人虎,阿卜杜拉就是奥丁!恺撒亲口对我说的!临死前他让我带几句没什么用的话给你! 可这些仙人虎会相信吗?他在仙人虎眼里应该是和路明非差不多的形象吧?关键时刻从来不顶用,比路明非还会说废话。 如果真有那些话,恺撒为什么不告诉帕西,反而告诉他呢?他们之间关系也并没有多好。 “我会继续调查你,芬格尔,现请离陈墨瞳远点。”阿卜杜拉继续说道。“如果我是奥丁,为什么不直接摧毁学院?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她?” 阿卜杜拉其实说的很对,如果他是奥丁,委实不必在下面等这么久,只要冲上来把两个人都杀了。 芬格尔说不出话了,他发现事情比他想的更严重些,有些事只有你知道真相,却没有人肯相信你。 仙人虎看了一眼芬格尔:“芬格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去救路明非,而不是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楚子航继续矛盾下去。” 阿卜杜拉伸出双手,只要仙人虎跳下去,他就有把握接住她。 “等等!”芬格尔失声喊道,“不要下去!不要相信他!” 第249章 状态很好 第249章 状态很好 仙人虎停下了,她站在断崖边上,北风呼呼地吹着她的头发,这要放在平日里必定是很美的一幕,但现在的气氛降到冰点了,仙人虎还在看着芬格尔,似乎在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芬格尔换了副无奈的表情,他摊了摊手,“但你总该相信路明非吧?” 这是什么道理?仙人虎眯着眼睛,想在芬格尔脸上来一记老拳。 “楚子航到底有没有存在过?” 芬格尔叹了口气,“我们都有这样的疑惑,但我们都不知道答案,对不对,路明非一直在坚持,我们才陪着他胡闹,我还以为他是找了借口想和你来上一场旅行挽回你咧,毕竟你要和恺撒结婚了。” “陈墨瞳,”阿卜杜拉冲着山上高声喊道,“你要听他说下去吗?” “说。”仙人虎还是没有表情,她在悬崖边上动也没动。 “可其实他是存在过的,那个叫楚子航的,很多痕迹都证明了这一点,”芬格尔试探性地上前了一步,“不然你早就跳下去了,你还在听我说,是因为你也在犹豫。” 仙人虎的表情动了动,她意识到自己居然被芬格尔“侧写”了,也许是关心则乱的原因,现在她脑子里装满了恺撒和路明非的事情,思路甚至没有往常清晰。 她警觉地盯住芬格尔:“你站在那,别往前走。” 芬格尔点头,站在原地:“这两个人里一定有人没有真正存在过,他是龙类为了欺骗我们才产生的,如果你现在跳下去,就彻底否定了楚子航存在的可能,就否定了路明非做过的所有努力。” “你不要用路明非压我,我并不欠他什么。”仙人虎的语气有点冷。 她在脑海里构建了那个执着于楚子航的男孩形象,觉得有点好笑,他芬格尔把她当成什么了?路明非的保姆吗,她只是有点......不忍心而已。 “我本来还有个秘密的,可是现在没有了,” 芬格尔接着叹气。 “现在好了,路明非是头龙,是龙王,我也才知道,不知道他是哪一系的倒霉蛋,我和一头龙在一个宿舍里四年......但他和我们是不同的,他相信楚子航存在,比我们更有说服力。” “芬格尔君在说笑了,”阿卜杜拉语气阴沉,“正因路明非是龙王,楚子航才更应该是龙族。” “关你什么事?”芬格尔冲着阿卜杜拉瞪眼,“我又没有和你说话!” 他似乎很想在气势上压阿卜杜拉一头,无关于对方是不是奥丁之流,虽然他也在心里隐隐疑惑着,如果阿卜杜拉如同恺撒所说就是奥丁,为什么此刻仍没有出手?有什么原因让他不能现出原形? 仙人虎最后问他:“你说恺撒已经死了,他对你说什么了没有?” “他说......”芬格尔思考了一会。 “他原谅你了,”芬格尔语气有点犹豫,“别的没了,洪水来的太快,他没来得及说什么......” 他开始责怪恺撒了,如果恺撒的话里有一点他和仙人虎之间的秘密,都更容易让仙人虎相信,可是他都说了什么?连句情话都没有! “没了?”仙人虎质疑地看着他。 “没了......我猜他不想听到我在他墓前说‘我来晚了’,所以我来了,” 芬格尔耸耸肩,“至于你相不相信我,那和我没关系,我和路明非不一样,不喜欢被人托付什么,我只是没来得及拒绝他,我欠他个人情。” 他把仙人虎望着:“我也觉得挺假的,所以信不信都由你。” “听上去太假了。”仙人虎摇摇头,她像一只轻盈的燕子,从山崖上落了下去! “他让你相信路明非,我们都被骗了!”芬格尔忽然想起来了,他一边跑向断崖一边喊。“我说话一点都不可信吗!” 然而来不及了,仙人虎在间飞落,那座丘陵并不高,她很快就会落到阿卜杜拉手里! 阿卜杜拉伸出了双手——直到这一刻它仍没有卸下伪装,它要表演到最后一幕,这出戏本应该无懈可击,它没有料到芬格尔会出来搅局,但是没有关系,故事的走向仍和他计划好的一样完美。 它当然不能上去杀了芬格尔和仙人虎,那他就失去了白王的最后血清......原本它派出死侍,想让死侍带仙人虎来见它。 却被仙人虎遇到刚上岛的楚子航,那真是这个计划里最大的变故,那么趁此机会让海拉带走楚子航,它亲自来拿回白王的最后基因! 仙人虎掉进了阿卜杜拉的怀抱里,但是她并不是一动不动的......她抽出了那把刀! 阿卜杜拉脸色瞬间变了,它看到仙人虎冲他笑了一下,它猛然意识到了不对! 然而它还是慢了一步,它毕竟不是完整的奥丁,奥丁有关速度的基因都在楚子航身上,仙人虎的长刀精准地贯穿了它的胸口。 鲜血瞬间喷涌出来,被穿入的伤口冒出一道滚滚炽烈的红光,照亮了整座山崖。 仙人虎一个翻身,踢中它的胸口,借着相反的力量跳出了阿卜杜拉的身边,也抽出了长刀,阿卜杜拉发出了奇怪的龙吼,几乎在同一时间。 它的膜翼、厉爪刺出了皮肤,双眼爆发出猛烈的金光!它向着仙人虎的方向飞扑过去,却被跳下来的芬格尔踩中了脑袋。 芬格尔在空中转变了方向,他先一步冲到仙人虎旁边,抓住她的一只胳膊,一把将仙人虎抡到身上背着,“跑路!” 阿卜杜拉发出振聋发聩的怒吼:“你们休想!” 它毕竟是一头龙王,它以为猎物已经上钩了,却被仙人虎彻头彻尾地戏弄了。 芬格尔在眨眼间已经飞掠出去十多米远,他已经看出阿卜杜拉的速度并不快,但不确定它会不会飞,他背着人跑的技能已经熟能生巧。 仙人虎比零沉多了,不过也不碍事,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卜杜拉像一只鹰飞在天上,胸口的红光像块发亮的宝石。 “你知道他是假的能不能直接和我走!”芬格尔朝她大吼,“有必要做这种置身险境的事吗!” “它一定没有抓住我却不保证我不会死的方法,我想插头或者插心脏能杀了它。”仙人虎平静地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是接近它最好的机会。” “你是怎么认定我没骗你?”芬格尔飞奔之中哈哈大笑。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是个什么东西?”仙人虎冷笑,“新闻部的洗煤球高手,老奸巨猾的滑头,真要骗人会说得那么假?反而不知道怎么说真话了?” “知我者陈墨瞳也!”芬格尔一头窜进峡谷,背着仙人虎在山壁上攀爬,阿卜杜拉受了伤,芬格尔希望能借此甩掉它。 但阿卜杜拉明显接近了他们,它的速度更快,仙人虎那柄刀是炼金武器,理论上一刀正中要害能杀死三代种。 但阿卜杜拉胸口被这柄刀重伤却毫无影响,它在空中如同一只巨大的蜻蜓扇动四翼,头顶有两尊巨大的弯角,眼瞳里的光如同两个硕大的灯泡。 仙人虎双腿架着芬格尔的肩膀,整个人翻转了过来,她握住炼金长刀,在阿卜杜拉靠近时极力横扫,阿卜杜拉扑飞过来。 这个场景极像她在婚庆大厦的一幕,到处都是尖厉的风声,数不清的镰鼬向她飞来。 仙人虎缓缓调整呼吸,她躬下身子,手中长刀如弓矢绷紧。 “你让我没法呼吸了!”芬格尔抗议,“我觉得路明非会更喜欢这个姿势!” “闭嘴!”仙人虎在嘶吼之中闪电般出手了!她一刀飞出,穿入阿卜杜拉的左肩! 阿卜杜拉痛唿!它伸手抓住了那柄长刀,狠狠握碎了了刀身! “快点!”仙人虎惊讶万分,“它状态很好!” 第250章 炙热 第250章 炙热 巨大的礁崖缓缓地坍塌,雨势实在太大,以至于凝固的岩质瓦解成砂砾,最后彻底塌陷,坍塌将成千上万的死侍埋了起来,成了它们的墓塚。 所谓阿瓦隆这时也真正地露出了面目,它是一个巨大的尼伯龙根,无休止的暴雨是启动仪式,于是它终于彻底运作起来,漫山遍野死去的死侍重新复活了。 它们腐烂的肌体正在雨中愈合。除此之外,尸守的残肢也在焕发生机,它们像蚯蚓的某个部分,逐步长成完整的个体。 死人之国!生死轮回没有休止。 仙人虎发觉事态的不妙,这样下去死侍将会无穷无尽,敌方的增援也会源源不断赶来。 他们来不及犹豫了,包围很快就会缩小,只能迅速爬上“阶梯”,穿越几百米的斜阶,到达高台,找到奥丁。 仙人虎不知道这段时间师兄得到了怎样的奇遇,他飞速跃上“阶梯”,强行突破死侍,几乎不作停留。黄金瞳燃烧在暴雨中,看出他已释放了全力。 村雨延展出极致的刀光,少年宫剑道班的老师要是知道他培养出这样一个怪物,不知道是该惶恐还是骄傲。 仙人虎跟在师兄身后,快步跃上阶梯,死侍被连续的刀光击落,落进海潮,被下面的怪物分食。 这样的人......似乎真的有希望和奥丁来上一场决战!仙人虎在心里偷偷地想着。 最下面的死侍哀嚎着,楚子航浑身上下流着血,再次引起了它们的兴奋。 “没遇见正主就这样了,真难过。”楚子航低头看着自己,淡淡地说。 “等会还会有暴血。”仙人虎说。 “不只一次,遇到龙王,三度暴血也未必起到作用。”楚子航说。 村雨愈杀愈锋利,几乎是在血与残肢中起舞,他们终于冲到了高台下,和奥丁只剩几十米的距离,楚子航停下脚步,远远看着奥丁,奥丁仍旧一动不动,可是...... 拴在空中的诺诺不见了,炼金锁链在空中,被拴住的东西却消失了。 仙人虎愣了一下,胸口仿佛被什么噎住了。 “见鬼!”仙人虎惶然,“它把师姐藏哪去了?” “或许是被转移了。”楚子航皱着眉。 “难道已经......”仙人虎向高台上望着,语气有点哆嗦。“吸收完......” “那个过程不会太快!记得地图上标的符号么,”楚子航打断了仙人虎的假设,“水滴的图案。” “你是说......诺诺被带去了祭坛?”仙人虎低下头,脸上笼罩着一层乌云。 狂躁的风流抹过高台,解掉了仙人虎尾发的束缚,他的头发在风里飞舞,变得像小魔鬼了...... 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是啊,圣殿的祭坛......不就是奥丁用来融合素材的圣地么?真该死,他们怎么会现在才想到 “没有时间犹豫了,按原计划来。”楚子航单手提着村雨,目光始终落在奥丁身上,“诺诺被带去祭坛,吸收她一定需要些时间,我拖住奥丁,这是最后的机会!你尽快赶去圣殿。” “师兄。”仙人虎看着他。 “这个结果不算坏,是不是。”楚子航看着他,“我们说好的。” 他的背影在仙人虎眼前模糊了,四周泛起了透明的圆形领域......那是君焰发动的征兆,气敏到达临界,于是高温产生了领域,把仙人虎和雨滴同时阻隔在外。 这家伙准备拼命了,仙人虎知道,师兄要为了多年前高架路上的恩怨作出了断。 其实是个相对圆满的结局对不对?可仙人虎抬起了头。 “谢谢你送我来这,师兄......你该走了。”他决绝地说。 “什么?”楚子航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兄,该去救诺诺的人,”仙人虎转过身,决然看着楚子航,“不是我......是你!” 这句话说出来反而轻松多了,是沉重的枷锁被卸掉了。 四周响彻着轰鸣的雨声,低空下死侍密密麻麻,好像永远杀不干净似的,楚子航看着仙人虎......软弱的少年形象模糊了,食堂里喝得烂醉的少年形象也模糊了。 “是我?”楚子航有些难以置信。 “师兄,”仙人虎鼓起了勇气,“你要找的人......不是它......” 他想好了,他必须在这里拦下师兄,不能让小魔鬼得逞......哪怕那是一条万无一失的路。 他必须告诉楚子航,不然将会是一场遗憾。 楚子航的身影横在那里,雨水在领域边缘形成蒸汽,让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的白雾。 “你还有话......要对我说吗。”他看着犹豫的仙人虎。 “这里是奥丁的主场,它一定准备好了天罗地网......”仙人虎深深地呼吸,尽可能保持着平静,“我想清楚了,是我想救诺诺,师兄,你不能留在这......” “我明白,” 楚子航回过头去,隔着氤氲的白汽,他金色的目光也被雾化了,模糊的领域散发着火光,那是“君焰”的前兆,楚子航的声音从领域里透过来,“它杀死了我的父亲,这一天我也等好久了。” 语言确实是杀胚的弱项,所以言简意赅,不值得辩驳。 死侍在脚下此起彼伏地怒号,强烈的火光让仙人虎不能看清里面的人了。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丢下他,转过身,一个人向阶梯最高处走去。 “一声不吭地走了!” 仙人虎在雨里哆嗦着,他冲着楚子航的背影吼道,“师兄,所有人都把你忘了,可我没有!” “所有人都忘了你,带上我多好,别让我担惊受怕,别让我怀疑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一个叫楚子航的师兄......” “对不起。”楚子航的声音越来越远。 “全世界都不承认你,师兄,我当这个世界昏了头!因为我不能接受那一切都是一场梦!” 仙人虎再一次快步拦上去,伸出双臂,挡在了领域前。 “我知道的,”他看着楚子航周围模糊又朦胧的领域,“师兄,你不会承认,可你和老大是一样的,危险来临,你们总是第一个扑上去。” 炙热的领域溃散了,风卷着火苗消失在雨中,楚子航平静地看着他。 “可这次不一样。”仙人虎的声音坚硬起来,他抬起头,打消最后一点犹豫,“这里不是你的结局。” “有能力的人总要多付出一些,有一天你也会那么做。”楚子航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可不是今天,来不及了,别拦着我。” “听我说!”仙人虎一把握住他的手,“芬格尔为了掩护我......留在死侍海里了!” “我不能一直躲在后面。”他向前走了一步,抱住楚子航,“显得我很没用,只能依靠别人。” 他们隔着细微的距离,如同隔着漆黑的雨夜,昏暗,什么也看不到。 他靠在楚子航耳边轻声的,“师兄,这个奥丁是阿卜杜拉阿巴斯,可那个奥丁是谁呢!”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那才是你的宿命啊!去见他吧!” 仙人虎慢慢收回了手,他后退一步,惶恐地看着杀胚师兄。 第251章 答应过 第251章 答应过 没有眼泪,只是要记住他的模样。 “桌子里有酒,有雪茄......有人经常听唱片......” 他像是说了句谜语,只有一半,但路明非相信师兄知道谜底。 “走吧,师兄,去找他,去救诺诺,”他嘴唇微不可闻地动了动,从身上掏出那本册子,塞到仙人虎怀里,“路上看完,别耽误时间,也别让雨淋湿了。” 有关于你的一切!都在这里!去见他吧! 仙人虎怔住了,空落落的雨中,他似乎明白了路明非口中的“他”是谁。 那个男人......还活着? “走吧。”路明非转过身,他从身后抽出了漆黑的蜘蛛切,“我要救师姐,这里就该是结局,能不能赢,总要拿出些本事!” “我明白了。”仙人虎眯起眼睛,大声说,“把这里交给学院的新晋主席,我很放心。” “谢谢!”路明非也大声说。 “路明非,源稚女曾经赌你赢,”仙人虎转过身,他向阶梯下大步走去,声音渐行渐远,“我也赌你赢!” 路明非强忍着没有回头,他把蜘蛛切横在了身前! 师兄,这里......就是诀别了!原谅我不能把一切都告诉你,那太荒谬。 背后传来死侍大力的哀叫,每一刀都有村雨斩落残肢,漫天大雨,无人可挡。 “那是当然了......我的眼睛里藏着狮子呢。”他看着高台上冷冷等待着他的那个庞然大物,长长出了一口气,大声喊,“路鸣泽!” “小的在!”突兀的嬉笑仿佛来自世界尽头。 “everything for nothing!” 仙人虎推开陈旧的门,看到被炼金锁链绑住的诺诺,她被摆在开门就能看到的位置。 为了来这儿他可费了点工夫,奥丁的祭坛不止一个,他运气不算好,前两个祭坛空无一物,他用刀切断最后一间祭坛的锁。 很难想象奥丁的祭坛其实是如此狭小的空间,陈旧的门轰然倒塌,身后的光投进密室,铜柱上赫然绑着昏迷的诺诺。 祭坛天顶露下几束光,全打在她身上,让她看上去苍白又无力,毫无魔女的风范。 她可能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诺诺?” 他站在门外,没有贸然进入。 这很有可能是个陷阱,这里怎么会只有她一个人? “仙人虎,别进来......是陷阱。” 诺诺有气无力的,她还剩一点意识,她没有力气抬起头,但凭着声音辨别出了来人是谁。 她想提醒仙人虎,意图很明显,“奥丁”就在这里,这里极度危险。 但仙人虎并没有惊慌,他的目光只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在哪?”仙人虎还是在门外,没有贸然走进去,“在里面吗。” 这次诺诺再也没有声音了,她双手绑在铜柱上,电影桥段那样被绷住,没有被惯性带向地面,但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多说一个字了。 她以为来人会是路明非......那家伙把她绑在这里时她已经在怀疑了,明显是用她引诱什么人来,可这个人会是谁呢? 会来的只有路明非......诺诺打定了这个念头,恺撒不是不可能,不过她相信芬格尔的话,恺撒或许已经死了...... 她被绑着的时候一直在回想那个狰狞的衰仔面孔,从他身后暴起巨大的翼,还有撕碎八足骏马心脏的厉爪。 那家伙......仿佛不是人类,而是归来的魔鬼。 她相信路明非会来救她,那衰仔总是自以为是......但此刻她由衷地不希望那个衰仔回来。 他未来还会有机会为了喜欢的靓妹赌上性命,她只是一堵墙,路明非早晚会翻过她,就像少年终会长大。 但来的人是仙人虎,诺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本能地有些慌张。 这样一个被遗忘的人,现在是怎样的? 仙人虎是来救她的么? 也许是,也许不是,也许他是来报仇的,为了被奥丁杀掉的父亲。 诺诺的思绪在一瞬间收回了,她没有力气提醒仙人虎,只盼着他能凭借简单的信息察觉到这狭窄空间里的另一个存在。 “你是在等我,还是在等路明非?”仙人虎对着屋子里面说。 他没有拿刀,语气也不能算很不客气。 他在等待答复,并不着急。 “不,我谁也没有等。” 黑暗里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他从黑暗中露出身影,跟仙人虎四目相对,“我只是在等一个好时间,融合是漫长的过程,需要保持好心情。” 男人走出来的时候,仙人虎深吸了一口气,这时候他终于确定了,却无比失落,好像胸腔被海绵填满,所有水分都梗在那里。 失望? 还是夹杂着其他的什么情绪? “你失败了?输给了奥丁?”仙人虎问他。 这是一场充满遗憾的会面......迟到很多年,但还是见到了。 在瓦尔哈拉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多问......可现在他就在眼前,仙人虎仍然无法开口。 那感觉就像......穿越千沟万壑,你找到想找到的人,却发现他已经不再是你想见到的模样。 “我不存在输给谁,”男人走到诺诺身边,抓着她的头发,让她只能看向自己,“我即将完成最后一步,我会成为神。” “你不会成为神的。”仙人虎看着他,好像狼盯着自己的猎物。 “我以为会得到你的祝福,没到竟然是这样的答案。”男人有些无所谓地摇摇头,他彻底从黑暗里走出来了,也让人看清了他手里握着的长刀。 “说真的,我以为来的会是那小子......”楚天骄叹了口气,“要我对你动手是不是残酷了一点?” “你不出手我也会出手。”仙人虎淡淡地说。 祭坛发生了不可思议地变化,它几乎在一个念头之间变得宽广了,变得适合进行一场决斗了,仙人虎走进去,发现规模远比想的要大。 “这世界总是那么可笑,对不对?”他说着一步一步走进门里,目光却始终不离开楚天骄。 他在楚天骄前不远的位置停下了,这里是最合理的区域,以他的速度应该可以制止楚天骄对诺诺做出的任何举动。 他不能让楚天骄“吃掉”诺诺,完全进化成白王的奥丁将是无法对抗的存在。 “外面那个奥丁放心你独自吃掉‘基因’么,”仙人虎试图用提问拖延时间,以便观察更多这里的信息,“它不会担心你违抗它的命令么?” “这就是龙王和人的不同,它们总是对一切都不屑一顾,”楚天骄脸上出现了阴冷的笑容,“可我什么都知道,我追踪那个孩子直到他长大,我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怪物。” “什么怪物?” “他是死去很久的魔鬼藏在人的躯体里......平常看不出,可是一定会爆发的。”楚天骄目光凝重,“结果怎样谁也不知道。” “你是说路明非吗。”仙人虎有点不敢相信。 “我倒是期待他能杀掉真正的‘奥丁’,可又不敢确定。” “那我们呢?我们之间也该有一个了结吧?”仙人虎说。 “是么?”楚天骄眼神倾斜......他的黄金瞳蓦地点亮了!他几乎在一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出现在仙人虎面前,手上的长刀已经发动! 仙人虎也在同一时刻消失了,他的村雨撞上了楚天骄的利刃,激起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你以为我是为了和奥丁同时成为龙王?”楚天骄微笑,“我只是想......独自登上王座罢了。” “你真是疯了。”仙人虎的刀抵着楚天骄的刀,他直视着楚天骄的眼睛。 正如源稚生和源稚女一样,他渴望了那么多年彼此的见面,最终却见到了魔鬼。 “要阻止我吗,我的儿子。”楚天骄神采飞扬。 几乎同时,巨大的风流在两人之间迎面扑来!他们同时进入了战斗状态,引发了祭坛里元素的乱流,诺诺被强风推进角落,父子间的对决一触即发。 “我答应过你,会把你斩杀在这,连同你成神的愿望。”仙人虎轻声说。 第252章 整座建筑 第252章 整座建筑 在奥丁、楚天骄、魔鬼三方势力的计划中,仙人虎将替代路明非与奥丁决战,路明非去救诺诺,见到楚天骄,大家互相不认识,彼此挥刀就足够。 可是路明非改写了这一切,他让因果关系偏移了,于是彼此迎上宿命,虽然痛苦,但足够豪迈。 他路明非怂了一辈子,偶尔有亮眼的表现,远不及这一刻他自我满足,他让师兄见到了父亲,避免了悲剧发生,相当值得庆贺。 “懒惰”始终缠绕着奥丁!它与它的名字毫无相同之处,它高速围绕着奥丁,限制着奥丁的行动,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 “傲慢”“妒忌”“暴怒”直直立住,停在天空上待命。 路明非像一道流星在空中划出弧线般的轨迹,他手中的“贪婪”是世间最强的长剑,锋利、巨大。 理论上它的造型会让使用者觉得头重脚轻,但在路明非手里完全无碍,他快速出剑,在“懒惰”的掩护下对奥丁发起进攻。 在中世纪水果,克雷默剑具有斩断盾牌、击碎长矛的强大效果,只是想要挥动这种沉重的东西,速度就一定不会太快。 但他的武器正是力量,无与伦比的力量,他出剑的速度并不快,放弃了“刺”、“撩”、“削”等诸多进攻动。 统统以“斩”代替,青铜与火之王代表着力量的极致,他虽未完全觉醒,但在小魔鬼的加持下也相差无几,远非昂热当年迎战的康坦斯丁。 奥丁始终在防御......它褪下蓝色披风,铁甲碎裂,爆出黑翼和厉爪,昆古尼尔轻易挡住路明非每一次进攻! 这是龙王与龙王的战斗!没有死侍、没有尸守,天空中只有两个半人型的龙族在黑云中交战厮杀! 诺顿曾是最强的龙王,可奥丁现如今远强于它,它身体内拥有白王2\/3的血统,这也意味着一切言灵都对它无效,但它可以对路明非释放任何言灵。 拉锯战的平衡被打破了!奥丁挥舞昆古尼尔,只一击将路明非打落海面。 它鼓动膜翼追下去!它要给路明非补上一击! 路明非在落入海面的瞬间弹了起来!他以相反的角度射向奥丁!克雷默长剑碎裂,落入海面,他在飞行中拔出“饕餮”,发出了致命且出其不意的一击! 奥丁没有躲避,它正面迎了上去!两把武器在空中相撞!两头龙在同时弹开!又接二连三地撞到一起,爆发出照亮海面的火花! 昆古尼尔自带元素乱流的果,“饕餮”与之相比要更短一些,对砍远远不占优势。他们彼此都有龙王的领域,相撞也代表着领域的碰撞,于是凭空产生了大量炙热的火花。 路明非感到吃力,它不是完整的诺顿,这意味着它在血统上不能与奥丁抗衡,持久战将会让他逐渐处于劣势! 他首先离开了纠缠,落在海面上,海水如同圆形扩大,在他脚下形成直径十几米的层层漩涡。 “傲慢”“妒忌”“暴怒”在空中接连闪烁,同奥丁展开乱斗!给路明非争取到短暂的时间修整。 他喘着气,举起了名为“饕餮”的亚特坎长刀,在他身边千万道巨型水柱从海面接连升起,纠缠着涌向奥丁,几百米高的水柱群遮天蔽日,把路明非包裹进里面。 奥丁怒吼一声,昆古尼尔极速斩下,如江如河的磅礴水群在它面前一分为二!却没有崩溃,擦着它的周围向更高的天空上涌去! 路明非忽然从水中跃出!他在水流制造的空当中又一次发起了袭击! 长刀贯穿了奥丁的体!他也被暴怒的奥丁击中,昆古尼尔刺入肋下! 几乎在一瞬间,焦炭般的效果从路明非的肋下向外蔓延开来!路明非忍住剧痛,他举起右手,“傲慢”“妒忌”“暴怒”得到命令,插进奥丁背后。 “你这......卑贱的杂!种!” 路明非脸上映出路鸣泽的笑容,分明是他伤得更重,但他心满意足。 他是恶魔,于是归来时只为复仇。 他拔出了“饕餮”!与奥丁分离,从空中落下,焦炭的身体也在缓慢地恢复。 奥丁高声咆哮!插在它背上的“傲慢”“妒忌”“暴怒”同时碎裂,变成亮眼的碎片向海面倾落。 拉锯战变成了追逐战! 路明非已经失去了博弈的资本,他感觉到龙王的力量在极速流失,他跌撞地低空飞行,远离海面,向着阿瓦隆寂静的群山飞去,奥丁在它身后鼓动着膜翼追来。 最后的时刻,似乎有遥远的钟声从天穹上隆隆作响。 昆古尼尔从背后发动! 奥丁停下了追逐!它在路明非背后举起了必中之枪! 如一道长虹贯日,带着光焰的长枪划过漆黑的云层,直直落向低空飞行的路明非! 但小魔鬼忽然出现了,他出现在逃离的路明非背后,目光决绝地伸出一只手臂,他要替哥哥挡住这一枪! “something for nothing!60%融合!”他对着海洋高呼! 一道火红色的屏障出现在他身前,带着炽烈火光的边界! 昆古尼尔撞到了上面!那一刻世界都在震动!但却没有穿透!它在屏障表面极速旋转,制造出不能直视的极亮光芒,天地间爆发出骇人的轰鸣!群山也随之震动! 魔鬼心满意足地笑了,嘴角流出黑色的血,坠向海面。 “哥哥,到此为止了。” “lonely kid hides in heart.” “在这场闹剧里,只有奥丁的死,才能终结一切。”男人走过去,拔下固定在仙人虎肩膀上的断刃,他垂下目光,断剑扔到地上,“但奥丁还有一个想见到的人。” “不,这不可能,你在骗我,”仙人虎浑身颤抖着,他刻意坚持的镇定在一瞬间崩溃了。“为什么?” “那不是显而易见吗,”楚天骄淡淡地笑了笑,“你说呢?” “浑蛋!”仙人虎抓起剑,咬紧牙关,朝男人刺去! 泪水汹涌地流出来,一如当年在高架路上懦弱着哭嚎的男孩。 男人伸出手拍开了他,仙人虎在被拍出去的一刹那转手刺出第二剑!第三剑!楚天骄并不还手,只是快速地闪避。 每一剑都不在意出剑的方向,每一剑都挥出身体的全力,每一剑都带着作为儿子沉埋已久的巨大悲伤,汹涌,磅礴,仿佛能隔断江海。 “懦夫!胆小鬼!” 仙人虎愤怒地吼叫,他找到了破绽,一刀捅进男人腹下,那个瞬间,他挥拳打在楚天骄脸上,楚天骄跟随仙人虎拳头的方向飞出去。 仙人虎跳上去,骑到男人身上,浑身颤抖,“你凭什么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左右我的人生?” “儿子!”楚骄抓住他的手,与他怒目而视,“我是你的爸爸,做爸爸的......只能考虑他的儿子!” 热泪滴在楚天骄胸口,混着伤口处滚烫的血液。 “我很想你,爸,我很想你。”他把头垂进男人胸口,在那一刻男人伸出手抱住了他。 长久的沉默里,黄昏的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雕塑般静止的两个人身上。 “这几天我一直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觉得真是太遗憾了。” “我知道......我知道......”仙人虎泣不成声地伏在楚天骄胸膛上。 那么多年了,他只有一次机会这么做。 “每个老爹都希望他的儿子平平安安,不能成真,我很抱歉。”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像道模糊的影子,你触摸不到,可是不妨碍他的存在。 “男子汉,要坚强。”楚天骄轻声微笑,他伸出手摸了摸仙人虎的头,“你长大了啊。”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在最后一个字低不可闻,昆古尼尔的效果发动时间很短,短到来不及告别。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是最后一次,昆古尼尔的效果杀死了奥丁。 仙人虎感到抱着他的那双手消失了,他恍惚地抬起头,男人变成了满捧的灰色尘埃,一点一点从他手里流到地上。 仙人虎抱着一地灰尘,断掉的村雨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微不可闻地敲在他心上,剜出一个无法愈合的伤 失去了龙王,圣殿开始瓦解,构建亚特兰蒂斯的砖瓦向高空中浮起,暴雨涌进圣殿,轰鸣声覆盖了整座建筑。 第253章 帕西 第253章 帕西 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落在楚子航手心,他站在雨里全身发抖,觉得好像站在没有光的清晨里,面前是茫茫的大雪。 他面对着一条无人的隧道,风从那里透出来,一种种奇怪的情绪一层一层地从隧道里涌出,酸楚的感觉混着难过、伤心、失望,扑面而来。 楚子航跪倒在地,他倒在雨水里,望着阴霾的天空,脑海里无数声音飘过。 ...... “900万的车,摄制的时候只有3个人的声音能启动,一个是我,一个是老板,还有一个人你猜是谁?” ...... “子航!子航!开车走……开车……走!” ...... “听你的意见有用么?听你的意见我将来能找个女孩结婚又不离婚么?听你的意见我能按时参加孩子的毕业典礼么?听你的意见我能准点接送他上下学么?听你的意见我只是要去叫后爹帮我找找关系。 ...... “你将来就明白了。” 仙人虎很快又陷入了苦战。 和他猜测的差不多,死侍发现了他的位置,直到现在还活着的死侍都是最强种,数量大概有上千只,仙人虎被逼入深峡,这次是彻底玩完了,他没死在奥丁手里,反倒要被这些走狗分食了。 “师兄,你可千万要把师姐救出来啊。”他喃喃自语。 仙人虎一开始还能在追逐战中杀出一条血路,他毕竟是通过了尼伯龙根计划的超级混血种,单论战力应该还在恺撒之上,加上这些死侍并不急于杀死他,只是为了把他困住。 如果真的逃跑,这些怪物也拿他没办法吧?可是他注定是逃不出去的,就算他跑掉也找不到离岛的方法,更何况还有奥丁这个幕后的黑手。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不过,他还可以做点什么。 他还能为师兄再拖一拖......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他不知道楚子航能不能救出师姐,假如奥丁去了圣殿呢? 他希望师兄能见到那个男人,无关其他,只为了抹去遗憾。 天空劈下闪电,昏暗的四周带来了一闪而逝的白昼,他彻底看清楚了.....通往外面的路已经被封死了,越来越多的死侍正在赶来,其中还有人型的死侍,大概都是曾经知名的混血种。 “这算什么?奥丁的私人收藏?”他撇嘴,麻木地挥舞长刀。 他翻转刀柄,击退了从背后发动进攻的死侍,现在的动作已经不受他控制了,完全凭借着身体的本能,但这种本能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如果在这里死去,是不是不会有人知道?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达极限了,或许再过十分钟他就会脱力晕倒,不过无所谓,他坚持多一分钟,楚子航的机会就大一点,他死不死其实没那么要紧,只要他能创造足够的机会。 他应该怕得要命吧? 他死在这里,师兄不知道,诺诺也不会知道,也许师兄能带着诺诺逃出来,诺诺会问仙人虎在哪,场面就会忽然入沉默。 他没工夫想那些没用的事了,他已经退无可退,背靠着山壁,包围圈越来越小。 暴雨轰隆隆地狂泼,四周沙沙作响,鲜血混着雨水从脚下流过......他感到视野变得模糊,野兽的咆哮忽远忽近,他就要倒下去了。 “喂,振作点,你不行了吗。”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振作点,你一辈子只会死一次啊!所以再坚持坚持。 他这样为自己打气,直到他忽然听到头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类似轻微空气震荡的声音。 所有死侍都停下了进攻,它们似乎被什么强力的血统压制了,同时露出了惊恐的姿态。 仙人虎下意识抬起头—— 天啊,他一瞬间在心里惊呼。 这样的天气里怎么会有用的战斗机?他整个人惊呆了,怔怔地望着天空。 那是一架战斗机......连仙人虎也听过它的中文名字......“心神”。 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人影站在机身的正上方!她在暴雨中做出了跳伞的预备姿势! “零?”仙人虎有点不确定地瞪大了眼睛。 就是零,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可她真的来了,离得太远,仙人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从风雨中赶来,恍若救世主。 在猎猎的狂风中,她毫不犹豫地下跳!数秒之后,巨大的降落伞在暴雨中“绷”地弹开,灰色的伞衣和沉郁的乌云融为一体。 该死......仙人虎的心仿佛被电了一下,他整个人都从麻木中激灵出来。 “我在这!我在这!” 他不知道从哪得到了力气,一边砍杀死侍一边朝零下落的位置奔去,同时挥舞着手臂。 皇女看到了他,向他打了一个手势。 仙人虎看清了那个手势,那是来自军队的手势,意思是“请不要乱动”。 局势忽然间发生了逆转! 因为零女王从天而降! 她在下落中切断了降落伞的锁,从半空定点坠落,落下的一刻她用刀斩死了周围所有的死侍,然后拉起仙人虎就逃。 难得这次登场如此霸气。 仙人虎在心里吐槽,怎么忽然就开始跑路了? 但是他也明白了一件事,他身边的朋友果然每个都是敢于闯进阿瓦隆的汉子!他们曾经在东京最大的牛郎店集合,现在又在阿瓦隆聚到一起了。 “你怎么来了!”他被零单手拖着,大声问。 零没有回答,只是在死侍的进攻中辗转腾挪,甚至还有余力保护仙人虎。 “你是来救我的?” 仙人虎换了个问题。 零看了他一眼。“安静。” 仙人虎明白了,零是在保存体力,高速运动之中说话也是一种负荷,没有人喜欢像仙人虎那样狂飙烂话。 “好吧。”仙人虎彻底认命了,反正冰山女王是不会害他的。 他本来已经被逼入绝境了......根据路鸣泽的说法,他这时候应该还剩一张底牌,火王如果只是50%。 黑王就是1000%,可是他该如何翻开这张底牌呢?从来都是路鸣泽替他秒杀全场,而这项技术从未直接传授给他。 到时候他手里握着最大的一张底牌,却死在死侍海里,会不会听上去太假了?好像天下第一高手在登上紫禁之巅的过程中一头撞死在了石阶上...... 他还在揣摩零赶来的意图,难不成真是来救他的? 冰山女王平日里对他也是够好,东京之战里他俩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可这份无缘由的信任到底是从何而来? 死侍海忽然窜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仙人虎认清了那个影子,是帕西,他本来死在圣殿里,居然也变成了死侍。 他从扭曲的死侍群里扑出!以极低的姿态掠向零手中的仙人虎,像饿极了的豹子。 第254章 幻影 第254章 幻影 仙人虎在高速移动的状态下身影侧转,把路明非抡到一旁,但帕西极其灵活,他在同一时间改变了方向,他的速度超过肉眼的捕捉速度,导致看上去只有一个模糊的光影。 帕西是加图索隐藏的王牌武器,本来是加图索用来征服世界的手段。 仙人虎大概明白这并不是个好对付的单位,她把路明非扔到地上,护在他前面。 死侍海不敢靠前,像退潮一般向后涌去,仙人虎的血统无人知晓,但帕西的血统无疑也是龙王级的,他并不畏惧仙人虎,反而在徘徊之间跃跃欲试。 “帕西?”仙人虎仍有一些迟疑。 “帕西” 也在迟疑,他刚刚被尼伯龙根变为死侍,意识是混乱的,只是受本能驱使着,但高血统又让他维持了战斗的警觉,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目标非常危险,但这个危险的目标背后却是美味的佳肴。 他的金色瞳孔炽烈地亮着,口中发出模糊的音节。 “放下他......” 仙人虎瞬间发出刀光,帕西被击飞出去,重重地跌进雨里。仙人虎向前走了一步,某个领域也随之推进了,雨水四射出去,她是人型的真空泵。 周围有一个类似“风王之瞳”的立场,四周的空气正被高速抽干,雨水和立场间产生了模糊与真实的边界。 这是一道绝对的防御,把路明非挡在里面。 “小心!”路明非惊呼。 帕西从雨中爬起来,他缓慢地舔舐厉爪,两盏金色汽灯在雨里模糊地亮着。外面还有无数盏汽灯静默地亮着,它们守在暴雨里,等待这场单独的较量出现结果。 帕西没有继续进攻,他的位置升起了巨大的火流座,把他完全吞没了......高温和暴雨产生了蒸腾的白雾,乳色的蒸汽向外席卷,把周围的可视度降到了仙人虎。 雾汽中嘈杂的声音被放大了...... 不是死侍,是“镰鼬”! 即便变成死侍,帕西也能够一次性放出几百只镰鼬!几百只镰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被限制在领域范围内的仙人虎! 仙人虎感到了危险的降临!白雾中鬼影飞闪,下一刻长爪刺破雾汽,仙人虎旋身下蹲,帕西从她头顶跃过,撞进真空的领域。 他的目标是领域里的路明非,但他的速度无疑没有仙人虎快,仙人虎像个无破绽的骑士,她用长刀挡住帕西的厉爪,将帕西快速逼出领域。 帕西退回雾中,再次失去踪迹。 镰鼬源源不断地钻入仙人虎的领域,它们在突入的瞬间被仙人虎极速斩杀,但有少数避开了刀光,它们擦着仙人虎的皮肤射向仙人虎身后的路明非,被路明非补上几刀彻底砍死。 仙人虎脸上出现了一丝平整的血痕,这并不是普通的镰鼬,而是升级后的洗血镰。 她双手握刀,整个人做蹲伏姿态,长刀举过肩,她笃定帕西还会发动第二次进攻。 空气中传来持续震动的蜂鸣,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雾中快速地突进和徘徊...... 仙人虎的神经被拨动了,她无法准确捕捉目标的位置,但那个东西就在附近,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并不靠近,它在寻找机会。 她不希望帕西靠近路明非,所以她不能挪开脚步,她只能守在原地,而对手可以从各个角落发动攻击,这是最大的劣势。 仙人虎忽然回头! 长刀刺出!这一击全凭直觉,帕西的确在大致的方位。 但这一刀却击空了,不过没有结束!这对仙人虎而言是失误,同时也是一个机会!帕西的攻击在同时刻悄然而至!他从上方落下,厉爪砍在仙人虎的右肩。 鲜血从仙人虎右肩喷涌出来,溅得她右半边脸血红斑斑,但她毫无表情,她反手扣住帕西的肩膀,失误只是一个诱饵,她要以此抓住帕西。 她纤细的胳膊有着无与伦比的抓力,让帕西一时竟无法挣脱。 仙人虎的长发飘扬着飞舞!她眼里的金光破开了黑暗,落在帕西冰蓝色的眼睛上。 巨量的信息在同一时刻进入了帕西的脑海......他们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暴雨里响起了远古的龙吼......这是一种并不少见也并不常见的言灵。 镜瞳! 仙人虎抓住他,死死不放手,帕西仰着头,惨烈地嚎叫,他有龙王的血统,却在这道金色的注目下崩溃了,那是来自地狱的金光,从里面似乎能窥视到另一个目光。 平静的,却有着独一无二的威严。 她松开手,把帕西扔到脚下,她用某种力量把帕西从死侍的状态解除了,这是千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能力。 不过她并不在乎帕西的死活,只是把他丢在地上。 她以眼神示意路明非,路明非跟着她走出了领域。 他一眼望去,所见之处,死侍海在暴雨中尽数跪倒,仙人虎在风雨飘摇中垂下目光,宛如归来的女王。 “走吧。” 她把左手放在右肩上,肩膀的伤口以可见的速度愈合。 “哦。” 路明非一溜小跑着跟上了她。 仙人虎找到了路明非说得那个山坡,她背后接连爆出火光,她回头望去,看到席卷的狂云正向这边吞没。 气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气压似乎也有些反常,蓝色的冰渣一截截从海面上涌过来,蚕食了周边一带的海滩,把那些地方变成如镜平滑的冰原。 仙人虎没有事先预设好的路线,她只有大致的方向,但找到酒德麻衣足够了。 她和麻衣有特殊的血脉牵引,这种牵引是老板赋予她们的,让她们能够彼此找到,无论隔着多远,也无论生死。 海啸的巨震从身后挟涌着推过来,带着一些微弱的凉意,仙人虎跳到最高处,只看到横尸遍野,她脚下一片狼藉,最远处的海啸高达百米。 它们在落下的瞬间被冻结,几百米的浪潮变成冰雕,一层一层,仿佛肌注蓝色的参天巨树盘根错节地长到天空上去。 她回过头去看路明非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路明非没有听她的,去了别的地方。 她觉得有点麻烦了,空气里的元素乱流证明战斗已经打响了,那么现在会是谁在战斗?她凭着血脉感召向那一大片尸体走去,心里愈发地有种不祥的感觉。 这些已经凝固的尸体里,怎么可能还有活人活着? 暗鸦成群掠过云层,仙人虎隔着很远看清了酒德麻衣使用的炼金长刀。那不可能错的,她们可是和同一个人有着承诺的仆从,这种熟悉的感觉不可能认错。 她知道酒德麻衣是为了什么,她一个人孤身闯进阿瓦隆,是来见一个人的,现在她一定是找到了,所以会如此勇猛。她不能摸清酒德麻衣的心思,但觉得她做的一切都理所应当。 她在那些尸体堆里翻找起来,甚至用她素白的手扒开血肉模糊的残肢,压在死侍下面的是灼热的气流,最下面的死侍死前被火炙烤过,骨架轻飘飘的,像易折的碳,中间还流淌着熔金色的液体。 她翻扒的手停下了,她静静地跪在尸体堆上,她找到酒德麻衣了。 “别再想他了,他一辈子也不会记起你。”她低着头,喃喃地自言自语。 麻衣被埋在最下面了,仙人虎猜她最后毫无保留地暴血了,血统升高导致死侍越聚越多,最后全都扑在她身上。 最后一刻她用大范围的火焰消灭了它们,可她自己却安然无恙,没有被烧得不再漂亮,她临死还是那个腰细腿长的骄傲女人。 你说我们算不算相信幻影的人?她默默地、在心里问酒德麻衣。 每个人都相信幻影......不相信幻影你就活不下去了,谁能保证自己知道的每件事都是真的呢?谁能克制自己不去相信一些很美但是虚幻的事呢?” 第255章 不对 第255章 不对 所以在幻影破灭前死掉就好了。你是这么想的吗? 她掰开酒德麻衣紧握着的手,那里藏着一枚钻戒,沾满血渍。 “现在你满意了?”仙人虎把钻戒戴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你满意了?” 她永远失去了这个女人,尽管她是三个人里最桀骜不驯最潇洒最看得开的那个,可是也会为了一个男人自寻死路,像飞蛾扑火。 她站起身,什么也没做,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向着山坡外离开,她还得带着路明非逃出去,这才是她的主要目的,找到麻衣其实是次要的,虽然这么说很冷血。 可是......不同的女孩为了来找不同的男孩,又是一件绝对正确的事。 一辈子都在盛放的花,也想忽然被一个男人摘走吧?在某个瞬间。 她出现了,背后是漫天的银雨,她立在空中,目光肃杀,好像好戏将尽,她作为这一切的导演走上台前。 “很好,很好。”她缓缓地说,整个人慢慢地下落,最终站在仙人虎面前。 仙人虎从雨水里爬起来,他脚步蹒跚,摇摇晃晃,好像刚做完一场深沉的梦还没有清醒。 “想知道为什么吗,还是不想?”海拉撑着一把伞,挡在他头上。 “你骗了我。”仙人虎声音沙哑。 “我没有骗你。”海拉得意之情弥漫在眉间,她是这一切的见证者,她就是最后的渔翁,“这一切我都猜到了,他毕竟是怯懦的人类,怎么配作为龙王?” “他”这个字眼就像一根导火索,仙人虎蓦然仰起头,死死盯住海拉。 “别挣扎了,你已经完了。”海拉伸出一只手抚过他的额头,盖在仙人虎的眼睑上,“你,还有你那个愚蠢的父亲,你们都完了。” 她甚至有些得意忘形了,她确是一只真正的龙王,但此刻也不免像赫尔佐格一样在胜利的前夕忘乎所以。 “现在没有人能阻挡我了,” 她贴着仙人虎的耳朵上悄悄私语,“我需要你的力量,那个怪物就要出来啦!到时候就是争夺王座的时候,可是你看不到了。” “龙类就是要靠吞吃同类才能活下去,我来教你该怎么做吧。”海拉的右手慢慢变成厉爪,靠近了仙人虎的胸膛。 仙人虎被她裹挟在怀里,海拉背后升起巨大的黑翼,笼罩了仙人虎能看见的一切。 仙人虎的目光在她布满龙鳞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不知名的温热液体从脸颊滑落。 “来吧,成为我的一份子。”她低声呢喃,她的声音仿佛有催眠的效果,让仙人虎慢慢陷入沉睡。 她的厉爪握住了仙人虎的手腕,另一只即将洞穿他的胸膛。 “我来结束你的噩梦吧,上一次我原谅你了。”她低声说,目光里冰冷没有感情。“这次好好睡吧。” 是啊,她说得没错......她说得全是对的。仙人虎感觉自己正陷进一个无限深的黑洞里,里面温暖又柔软。 “仙人虎!”诺诺的声音把他扯了出来! 仙人虎睁大了眼睛,错过了海拉因为痛而高唿的脸,他看到了怒目圆睁的诺诺,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把断掉的村雨插进了海拉的脊骨。 “你刚刚回来就想回去吗?仙人虎!”诺诺恶狠狠地盯着他。 海拉剧痛地发出咆哮!她丢下仙人虎,在原地像没头苍蝇似地抱着头乱撞。 “你这个......子!” 她骂,整个人慢慢地变成龙型,龙翼、龙爪代替了人类的四肢、龙鳞齐刷刷地铺满身体,“她”在越变越大,“她”在剧痛中变成了一头龙。 “快跑!趁现在!”诺诺冲着仙人虎吼,自己却在原地不动。 仙人虎怔了怔,他很快就明白了,诺诺没有力气了,被炼金锁链绑住那么久,就算是他也未必吃得消,现在的诺诺绝对撑不住长途跋涉。 “仙人虎,有件事希望你清楚,不是你杀死了你的父亲,是他想让你活下去,所以你不必愧疚,只要活下去!” 诺诺决然转过身,她手里拿着那把断掉的村雨,她要用最后的力气拖住狂暴龙化的海拉,为仙人虎争取一点逃跑的机会。 “不,你挡不住她的,你会死在这儿!”仙人虎并不走,“我答应过路明非要带你走!” “算了吧,带着我咱俩谁也逃不掉,她的目标是你,决不能让她得逞。” “可是......”仙人虎还在原地犹豫。 “我这样的人,或许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吧?”诺诺回头看着仙人虎,“不过......替我谢谢路明非。” 祭坛完全崩溃了!巨大如同房屋的方砖全部瓦解,向高空漂浮。 在无数飞上天际的方砖中,黑色的巨影在狂风中展翼,海拉如同上古的炎魔,全身飞散着火星,她的金瞳仿佛如太阳。 “我和我儿子关系很复杂,但我是爱他的,这点你等下可以为我证明。”庞贝用镰刀砍倒丰茂的植株,他和上杉越在比人还高的野丛里蹒跚前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洼里。 直升机会在岛屿最东端停留一整天,庞贝能在一天时间内找到恺撒,会以军用焰火作为信号,如果直升机没能在预定时间等到他们就会返航。 上杉越背着备用的胶囊飞船,原理和热气球大致相同,最多能承重七个人。 这是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避开了所有尸守和死侍,这和上杉越设想的场景有很大差距,庞贝正扛着军用火炮,这是他这第一次背上这玩意。 不过威慑作用远大于实际作用,上杉越背着他的刀,大概有六七把,真打起来每一把都能大杀四方。 他这种古代剑豪级别的隐退影皇可不是昂热那种“两天一流”可以比的,昂热没有时仙人虎大概会被他三两下破防。 “我劝你把那玩意收起来。”上杉越提醒他,“你看上去第一次用。” “我不打算用它,但这里有焚烧之血,关键的时候我会把它交给你。”都到什么时候了庞贝还得意洋洋的,好像自己是观光游客似的。 “等会能把你丢下么?带着你会是个累赘。”上杉越奚落地看着他。 “说什么蠢话?我要第一时间让恺撒感受我的爱,这可是处理父子关系的神之契机。”庞贝挑挑眉,“好好想想,狂风暴雨之中,那个平日里不怎么管儿子的花花老爹带着人马从天而降......” “我没有养过儿子......但我认为效果会很有限。”上杉越扶额,他渐渐觉得答应这家伙的要求是一件愚蠢的决定。 他们对于这座岛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不过既然是救援,找到最近的且显眼的地方是第一步 “什么声音?”上杉越听到“滴滴”的细响。 “坐标表,没有信号,这是替代品。”庞贝说,“我血统没有你高,在尼伯龙根里会失去方向感,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营救你的儿子,加图索不应该全员出动么,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上杉越问。 “当然,加图索可没办法靠这里这么近,他们没法大规模空投,来多少人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不如有一支精锐小队潜进来。”庞贝比了个手势,“尼伯龙根是谁老家?人多可是会惊动主人的。” 群山像被从中间劈开了一样,庞贝第一个从野丛里脱出来,面前茫茫的河阻断了去路,几座半塌的山拧在一起,它们被什么强大的蛮力推倒了,不时有巨石坠入水里。 “话说清楚,我不认为你儿子在这种地方能活多久,我会配合你,但不会搭上性命。”上杉越说着从身后拔出一把刀提在手上,另一只手拎着开封的热火酒。 “你认为我是没人性的恶棍对不对?事实并不是这样,你随时可以乘坐胶囊气球离开,这样够意思么?”庞贝懒洋洋的。 第256章 光芒 第256章 光芒 “我一把年纪了,可不会操作那种东西。”仙人虎狐疑地看着他。 “可你看的色情杂志倒是一直在与时俱进。” 仙人虎不说话了,感觉胸口无端堵了一腔淤血。 这家伙真会搭上性命闯入阿瓦隆只为救他的儿子吗?对他而言再生一个也不是难事吧? 这个问题仙人虎没资格质问庞贝,他孤苦伶仃了一辈子,为了两个从未见过的儿子一样会把自己打扮成绝地忍者,某种角度来讲他们是一类人。 “好像是强力的言灵造成的。”庞贝说,“什么言灵能把几座山同时扳倒?莱茵还是湿婆业舞?” “我只知道黑日做不到。”仙人虎说。“这里真的是尼伯龙根?为什么到现在都没看到死侍?” “这个问题很简单,看吧。”庞贝目光上瞟,仙人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道黑光从远方穿射入天霭,在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跟着它的还有一头六翼的巨龙,它们在天空中追逐,又爆在一起。 “那是什么?”仙人虎瞪大了眼。 “我们来得刚好,这么大的场面我儿子一定也在看。” 仙人虎在隧道中狂奔,海拉的狂笑在漆黑里逼近。 “你跑得掉吗?”海拉大声地咆哮。 海拉的速度太快了,像个甩不掉的鬼魂,不知道哪一刻就会从某个方向发动攻击。 仙人虎托着无生机的苏茜,手上的血已经干涸了,苏茜能坚持到现在全凭着强大的意志,但这种意志总有一个极限。 仙人虎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了,他经历了失去父亲的痛苦,现在这个女孩也要离开他了。 他不能眼看着这个女孩死在这儿,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失败。 四面传来沙沙的噪响,海拉的声音渐渐远去了,仙人虎似乎短暂地甩掉了她。 他终于能余出一些时间捋顺这之中发生了什么,苏茜怎么会出现在圣殿的隧道里。 他想象不到任何理由,唯一的可能是......这个女孩担心他的安危,偷偷跟进圣殿,却被海拉发现了。 他感到颅内火辣地痛,假如一切真是那样,他甚至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你把她的信任当成什么了? 他慢慢抽出一只手,从苏茜后腰上把那支手枪解下去,顺手擦掉了女孩脸上的血。 “这样才好看啊。”他无声地看着苏茜。“坚持住。” 这个女孩是他可以完全信赖的后盾,可这次是她不能承受的危机,她贸然闯进来,又“啪”地折断。 躲在外面不好么,为什么非要进来? 漆黑的隧道里又传来悉索的笑声了,海拉追上来了,猫与老鼠的追逐仍在继续。凭着重量的感觉,仙人虎估算苏茜的手枪里还剩半匣子弹,他祈祷这里装着龙王之血,那样才能威胁海拉。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怎么样了,他无论如何要救这个女孩出去,这是一个独自做出的承诺,狮心会长从不轻易许下承诺。 海拉的冷笑一时在左一时在右,她像是飘渺的鬼影,让仙人虎无法确认具体的位置。 仙人虎一时间不能确定,他抱着苏茜速度已经降到最低,海拉早该发动攻击了!可是这场追逐战似乎不会很快结束。 可是为什么?难道海拉在存心戏弄他么?这般境地下,海拉还有余兴玩猫和老鼠的游戏吗?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或许海拉的肌体出现了某些问题,因为......她吸收了诺诺! 奥丁想吸收陈墨瞳,它需要两天的准备时间,这就给了仙人虎和路明非机会......但海拉等不了那么久,她需要时间追赶仙人虎,所以这次吞噬很仓促,引发了身体强大的排异! 这就说得通了,海拉吸收了诺诺,完成了最终的进化,但她一时不能完全接受诺诺,无法发挥全部的实力! 他该怎么面对路明非呢,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边的墙壁开始熔化了,石壁的轮廓泛起柔软的弧线,仿佛即刻就会塌陷。仙人虎感到脚下的石板变得粘稠,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好像要陷进去。 海拉就要追上来了!他确认了这一点!她用极短的时间克服了身体的排异! 暴起的音速产生了不真切的嗡鸣,在仙人虎耳边骤然地放大了!银影一闪而至,带着锋利的刀刃平行着切割过来! 仙人虎双手抱紧苏茜,跃上墙壁,海拉紧跟着他跃上墙壁,像咬住了猎物的豹子。 仙人虎从苏茜的身下抽出一只手,他举起手枪,枪口对准了海拉...... 他没有机会开第二枪了,如果这一枪打不中,他无力抵抗海拉的第二次进攻。 “砰!”刺痛耳膜的轰鸣。 枪响了!空气中暴起蓝色的荧花! 开枪的瞬间,海拉没有躲,子弹击中她的肩膀,那一刻仙人虎恍惚看清了她的目光。 她的嘴唇轻轻开合,仿佛在说着什么。 仙人虎看到前面的光亮了,那是圣殿的出口,海拉被远远甩在身后。 仙人虎带着苏茜冲出了隧道,圣殿在他身后轰然倒塌,他回头,却看不到海拉的身影。 真的摆脱她了么?仙人虎也不能确定。 他抱着苏茜在丛林中前进,他要小心还在游荡的死侍,也不可能等待其他人的支援,所以要先找到苏茜藏着的医疗补给。 苏茜看起来有了些意识,这是值得鼓舞的事情,仙人虎心里沉重的石头轻了些,他不自觉地认为事情有了好转,让他长出了一口气。 “我带着你出来了。”仙人虎轻轻摇晃苏茜的肩膀,“能看到吗。” “会长——”苏茜轻轻笑了笑。 仙人虎当然应该兴奋,这里面怀揣着一些愧疚。 仙人虎找到了苏茜所说的补给,那是学院的箱子,除了抗生素、弹性绷带、敷料、透气胶带,还有一把14cm的止血钳。 一把敷料镊,两支强心剂,以及备用的枪和子弹,这些都藏在枪盒的底层,只能进行简单的救护,不过总比没有强。 “看我找到什么了,”仙人虎深呼吸,“你安全了。” 没人知道仙人虎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他一路奔袭实在太累了,现在绝处逢生,让他终于有了一些支撑的动力。 他又想到诺诺是真的被海拉吃掉了,有让他有些恍惚。 陈墨瞳的确是终极的魔女,到了最后也毫不胆怯,甚至还能为仙人虎争取逃脱的机会。 其实她和恺撒很配,仙人虎得承认这一点,可他们没有机会结婚了。 身边传来杂草摇晃的响动,仙人虎忽然意识到了危险的降临,死侍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已经围进了草丛,半人高的草丛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没有发现这些侵略者的靠近。 仙人虎单手抱着苏茜,他没有自信能在这种境地守住苏茜,所以只能抱着她,用另一只手防御。 第一只死侍扑上来了!仙人虎反手出击,他跃上天空,高高落下,两米高的死侍被一切两半,炙热的血在他脸上飚过,卷积着一股细弱的风流。 第二只、第三只死侍接连扑过来! 它们都是人型的死侍,曾经是优秀的混血种,但此刻已经失去了意识,它们在仙人虎的刀下瞬间被切开,仙人虎裹挟苏茜在草丛里疾掠,剩下的死侍同样以高速追猎着他们。 仙人虎已经缓和了一些体力,也自信能摆脱这些死侍,它们的数量不是很多,如果苏茜不在这,他花些时间也能把它们杀死在这。 头顶响起惊雷的动静,仙人虎仰起头,天穹上有两个影子正纠缠在一起,它们周身泛着火光,它们每发出的一击都带着五彩的光芒。 他不知道那是奥丁和路明非,因为那两个影子都是彻彻底底的龙型。 第257章 不例外 第257章 不例外 仙人虎不能仔细看了,那些影子就要追上来了,他举起枪,在迁跃中开枪,最前面的死侍先后被击穿头部。 他从草丛里一跃而出,像台火力全开的跑车,把死侍甩在了身后。他看到阳光从斜上方坠下,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无端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身前身后萦绕。“ 飒——飒——” 那是鳞片摩挲地面发出的声音。 他感觉冷汗从背后泛起,原来他是被赶到这儿来的。 人型死侍不同于其他死侍,它们保留着战斗的意识,也知道把猎物追引到包围圈里。 仙人虎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天,因为他听到四周响起了同样的哭嚎,掺杂着婴儿的哭声。 畸形的怪物四面涌现而来,它们围观着仙人虎,并不急于进攻,反而窃窃私语,仙人虎能听懂它们的语言,它们在吟唱,那些词汇如同扭曲的长蛇在节奏中起舞。 仙人虎完全平静了,他举起刀,防备四下里随时出现的危险。 “会长,放我下来。”苏茜拍了拍他。 “你还能站着么。”仙人虎目不转睛地望着逼近的死侍圈。 “我试试,总不能在这坐以待毙。”苏茜钻出了仙人虎的手臂,她刚刚注射了强心剂,也让她能小幅度地动作。 “那好,你就躲在我后面。”仙人虎轻声说。 他无端想起那个男人,他在奥丁面前的时候,也是这么考虑仙人虎的吗? 跃跃欲试的死侍发起了进攻! 有第一只领头,其他死侍也像洪水一样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仙人虎的战术相当简单,哪只死侍先靠近苏茜,他就斩掉那一只的头。 几乎所有靠近的死侍都在一瞬间裂解成碎块,血和内脏在刀光中飞舞。 一只龙型的死侍脱出!它比这里所有的死侍都高大,但它的进攻更加迅速。 但仙人虎又忽然听到了某种奇怪的声音,他曾在隧道里听到过,那是女妖从地狱归来时发出的尖啸。 海拉的速度太快了,她从乱窜的死侍中穿过,超越音速,产生刺破耳膜的音爆,她带着火焰的狂流,仿佛挟带太阳,盛大的光突袭而来! 她就像跗骨之蛆,一刻也没有停止追逐! 死侍在她身边跪倒,抱着耳朵发出哀鸣。 她像一支利箭,要刺入仙人虎的后心,仙人虎跟随地心引力平落,他能躲开龙型死侍的袭击,却无法避开海拉的进攻! “会长!” 苏茜推开了他!她扑了上去!用虚弱的身躯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他反手抽出刀,凭惯性将刀剑一击送入龙型死侍的脑袋,那头死侍的颅骨爆裂,鲜血如瀑布在空中炸开。 可他听到毒蛇在低声冷笑!冰冷仿佛就要渗进骨髓!仙人虎呆住了,他只是惊骇于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茜!”他哑然失声。 那个女孩在他面前倒下,如同一树夏花缤纷地凋零。 仙人虎下意识接住了她,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里面有些滚烫的东西正在翻来覆去。 他抬起头,却再也找不到海拉的身影,只有铺天盖地的死侍。 他带着苏茜在死侍的进攻中突围,尽管他明白这一切已经毫无意义,苏茜被洞穿胸口,绝无可能生还了。 可仙人虎杀红了眼,他感觉自己不这么做脑袋就会烫得炸开。 “诺诺说...我们把你忘了...”苏茜的胸口洇着血,她在仙人虎怀里低声喘息,“我怀疑过......” “别说话,保存体力。”仙人虎咬着牙,“我们还有希望冲出去。” “我来找你啦。”苏茜怔怔地看着他。“我找到了,我找到你了,只是时间很短......” 喜欢一个人的话,真的可以为他付出一切么? 仙人虎不知道,可是苏茜知道。 内敛的姑娘只是规规矩矩地守着心仪的会长,有一天她忘了那个大男孩,她感到不对劲就去找他,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告别。 可是......有什么不对呢,那是她的会长。 她只有权利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一隅,哪怕会因此毁灭。 他们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仙人虎喜欢过夏弥,可苏茜呢? 重创的伤口燃起火焰,女孩的脸在火焰里渐渐地模糊了,仙人虎摘下风衣,紧紧裹住苏茜,直到火焰熄灭。 “我想起来啦,他叫仙人虎,不叫阿卜杜拉阿巴斯......”苏茜失去了意识,喃喃自语,“仙人虎不认那个中东人,我也不认他,我不认识他......”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只剩下喘息。 “苏茜,我回来了。”仙人虎抚去女孩嘴角的血迹,轻轻抱着她,尽可能让女孩感到温暖。“相信我......我带你出去。” “我知道......你会带我出去......”苏茜虚弱地眨眨眼。“过两个小时......我们可以一起吃宵夜......” 仙人虎被漫天的火光照亮了!映着他悲伤的神情,他的短发在风里飘摇,汹涌的气流卷起浓浓的尘烟,把他埋进厚重的灰尘里。 他来不及说什么了,因为苏茜眼里的光随着这场尘雨熄灭了,她紧握的手松开了,垂到仙人虎肩膀。 “这是约定吗。”仙人虎默默地看着她的脸,感觉自己正在被燃烧,变成一摊灰烬。 其实苏茜棒极了,她那么坚强,不需要谁的怜惜,甚至能救下自己喜欢的男孩,也不会后悔。 她见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他了,喜欢好几年了,也想未来继续喜欢下去,悄悄地,不需要谁负责什么。 因为那份从始至终淡淡的喜欢,她为你付出了生命,可你又在想什么呢? 到头来她也不是你的女孩,她不再是你的下属,可她对你有着绝对的信任。 远方尼伯龙根在塌陷,天穹上的两个影子互相释放言灵,它们的言灵正以雷霆万钧的气魄摧毁着阿瓦隆的地基,铺天盖地的火山灰向四面飞散,岩浆从山口倾泻而出,吞没了山下的森林。 仙人虎远眺天尽头的火山,他望着沉郁的天底,火山灰吞没半边天空,在乌云下灰白黑的色彩层次分明却又静止不动。 “对不起。”仙人虎说。 他放下了女孩,怔怔地看着她,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浑身冰凉,一切的光都被隔绝了,只剩他坠入沉沉的黑洞。 这是龙王的葬礼。 火光在天顶烧着,一道火红的光线从天边直贯东西,仙人虎以同样的速度追赶。 “你在胆怯什么?”他在飓风中狂笑,火焰螺旋围绕着他,他的笑声在穹顶轰鸣。 这是一场卓绝的斗争! 并非路鸣泽和赫尔佐格那样暴力的刀剑对轰,奥丁自知这是新生的君王,决不能正面对抗,但它在自己的尼伯龙根里,也想在这里杀死这位新生的王。 龙族!君王相见,至死方休! “来啊!” 奥丁在狂风中转身,无数柄昆古尼尔在空中突现,它们带着紫色的光晕,肃穆地立在空中,下一刻它们一齐从四面八方射向仙人虎,暴雨般的紫光席卷夜空,如暗鸦群涌。 仙人虎在狂潮中举起长刀,他扇动巨翼升到最高处,天空在他的接近下响起隆隆的轰鸣,大面积白光降落,闪电以碾压之势击溃了昆古尼尔组成的枪群。 “你结束了吗?”仙人虎以君王的语气冷笑。 “你不能掌握生者的权能!”奥丁咆哮。 “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仙人虎咬牙切齿,“这不是你早就盘算好的么?” 他话音未落已经斜掠下去,蜘蛛切划出一道波浪形的圆。他迎着第二波昆古尼尔俯冲,如同面对一架高速喷薄的重机枪,他冲入枪幕,蜘蛛切旋起,在枪群中掀起金色的风暴。 他已经接近了奥丁,奥丁不自觉向后退去。 “你的骄傲呢?我赋予你怯懦的权力了么?” 仙人虎已经是不折不扣的龙了,他身上所有人类特征都在极速退化,喉咙里龙语代替人语,鳞片和甲严丝合缝地扣住他的身躯。 火雨烧烬了! 火星在空中海涛般起伏!这简直是场太阳的盛宴。 郁郁沉沉的林野在夜幕下沉睡,此刻有没有人正在仰视夜空,看到这壮丽的一幕? “我回不去了。” 他又回过头去看着奥丁,“所以我只能拥抱魔鬼了,本来我也不想的。” “我做错了一件事。我早就应该杀了你!”奥丁低吼。 “你早该那么做啦!”仙人虎轻声叹息,“现在说这些又能怎样呢?” 奥丁忽然怒笑起来,从未有人见过这个神话的怪物露出笑容:“我明白了,你是不完全的,你强行诞生,很快就会死去!” “是啊,尽管会就此熄灭......可难道不尽兴么?”仙人虎点点头,他走过去,握住奥丁的颈部,把它举起来。 他已经比奥丁还高大了,甚至还在变大,像个低等的龙守。 “真遗憾呐!我会死在这,却不是和我喜欢的女孩,而是你这只丑陋的怪物!”他不免有些失落。 奥丁的银色面具格罗格罗地轻颤,它却仿佛占了上风,任由仙人虎抓着它毫不挣扎。 “你已经做好了茧?”仙人虎意识到了对方的凭借,“你算准了会复活?” “真可惜,你离成功只剩一步了。”奥丁的面具掀落在地,让仙人虎看清了它不屑的冷笑。 “你这该死的......卑贱者!”仙人虎彻底被激怒了,“你该死!” 他裹挟着奥丁升上天空,把它丢进闪耀的雷群里,奥丁在白芒中扭曲着身体,却仍在狂笑。 仙人虎的愤怒几乎要吞没世界,他以为这已经是终结,没想到这胆怯的家伙提前做好了茧。 “趁现在发泄你的愤怒,我们不会再相见了!”奥丁的声音从雷群中遥遥传来。 “很好!很好!”仙人虎忍住怒气。 可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阻止了他的暴走。 他伸出一只手放在仙人虎头顶。 “哥哥,不是这样的?” 于是仙人虎龙型忽然瓦解,在金发少年灼灼的注视下,他的鳞片一片片落下,在空中飘散。 “哥哥,你想起来了吗。”路鸣泽看着他,歪着头问。 “什么?”仙人虎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熄灭了,面对这个孩子他的愤怒正在骤减,却有种不祥的预感正在滋生。 “哥哥你觉醒了,可你没有想起自己是谁,你以为你是我。”路鸣泽轻声叹息,“你以为你会死。” “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仙人虎心里莫名有些慌张。 “逆我们的,就去死。”路鸣泽用余光瞥了眼奥丁,“任何生命都不能例外!” “不对,不是这样......你说过,这个故事里一定会死一个人!”仙人虎惊恐地看着他。 “你猜到了,不是吗,那个人从来就不是你,是我。” 第258章 回归国度 第258章 回归国度 “老伙计,有什么发现么?” 冰窖的电梯打开,西装革履的仙人虎拎着起泡酒走进来,“你已经看了一天,不会白费功夫吧?” “如果我在白费功夫,这世界上不会有人看得懂这上面的历史。” 弗拉梅尔头也不抬。“你那边是什么结果?次代种还是三代种?” “是‘茧’。” 仙人虎把起泡酒放在桌上,仰头看着放在冰窖里几乎有三个人高的巨大复刻模型,弗拉梅尔正坐在上面醉心钻研。 “茧?”弗拉梅尔放下手中的活,“白王复活用的茧?” “不......”仙人虎叹了口气,“是没用过的新茧,我们发现的次代种也不是一头真正的龙,而是一只龙王为自己准备的新生。” “我的天。”弗拉梅尔表情变得夸张,“让我想想......” “不用想了,我们杀死了青铜浴火之王和大地与山之王,天空与风之王已经复活,这是最后一只。” “海洋与水之王?”弗拉梅尔挑眉。“它把自己的茧藏在白王的巢里?” “恐怕那时候白王已经死去,只剩空巢。” “这是群龙复生的时代么?混血种还能继续瞒着人类吗?” “那是政客需要考虑的事儿,我只要杀死那些东西。”仙人虎恹恹地说。 “行了老伙计,龙是杀不死的,它藏在人的心里,没它你活不到现在。” “不说这些,说说你的成果。”仙人虎挑开了这个话题。“这上面记载了什么?” 他们在高天原下挖出了巨大的龙巢,用十几艘潜艇分了几次运回学院,藏在比冰窖更深的一层,其中的文字和青铜柱都是龙族记载历史的载体。 至于藏在高天原的那头龙,那甚至不算一个真正的生命,它的器官是完整的,生命体征也完好,但它只是一个容器,没有自己的意识,只能等待一个强大的生命入住。 “先说个重磅的新闻,仙人虎,你知道为什么迄今为止所有龙王都是双生子吗?” “洗耳恭听。”仙人虎有了些兴致。 “或许因为......黑王也是双生!”弗拉梅尔的眉毛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说什么?”仙人虎的语气瞬间严肃了起来。 “迄今为止,所有文献都没有多提到尼德霍格,它为什么要心血来潮让每一位龙王都是双生子?” “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头双生的龙?”仙人虎眉毛拧在一起,脸上阴沉得要命。 “是的,可它的双生并不是白王。”弗拉梅尔说。“这上面只记载了一点,有关这部分的历史都被抹去了。” “因为四大龙王背叛了尼德霍格,”仙人虎沉思,“它们不可能留下这部分的历史。” “我们可以推测一下,谁会是尼德霍格的双生?” “和它同样的存在.......维德佛尔尼尔么?”仙人虎想了想,“老鹰也会出现在龙族的历史里吗?” “既然奥丁都能是一头龙,老鹰也未尝不能是一头龙,只是各种典籍从未出现这一号龙王。” “既然是尼德霍格的双生,不可能不出现在那次战争中,这是完全避不开的。” “历史上怎么说......尼德霍格啃食世界树......白王为奥丁折下了世界树的树枝,做成昆古尼尔,它们一同斩杀了尼德霍格。”仙人虎说。 “大概就是这样,其中可探究的地方颇多,谁也不知道那场战争究竟是怎样的,还有一种说法是龙王联合了人类,毕竟以黑王在各类古籍中的描述,所有龙王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对手。” “天空与风之王没有参与那次叛乱,它说杀死黑王的只有新的黑王。” “也许它在骗你。”弗梅尔啧啧嘴。 “无论如何,这里没有出现任何有关双生子的内容,如果黑王真的存在一个兄弟,它为什么没有参与那次战争?” “也许我们忽视了某些要素......”仙人虎仍然在沉思。“既然是白王留在龙穴里的记载,那一定不是为了欺骗它自己,只是我们掌握的线索不够多。” 3d投影仪投下eva的虚拟光影,她悬浮在空中,看着正在对话的两个老人:“技能部呼叫校长,请校长十五分钟内立刻前往装备部。” “哦?发生了什么事?” “您带来的古龙似乎有了更强烈的生命体征,它似乎就要苏醒了。” 仙人虎和弗拉梅尔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露出惊异的神色。 一只古龙的茧有了重生迹象,证明它刚刚被杀死了。 我看到遥远的陆地,高楼林立下的灯火,船在海上缩成一个剪影,一点光影在沉浮。 我看到轻柔翻覆的波涛和黯淡的夜空,群星在天幕中闪烁。 如果,这是我第一次见你,为什么这场景如此熟悉 如果我们早就见过,那么下一次要等多久? 仙人虎的手从奥丁的胸膛抽出,这个庞然大物的血如泉涌,从高空遥遥落入海中,掀起向外翻腾的水花,此后海面归于平静。 “再见。”仙人虎站在海上,他的神情漠然,望着卷积的浓云,却又好像没在看那里。 他背过身,只觉得身心疲惫,他落到海边的礁石上,鳞片尽数褪下,像是落了一地的树叶。他又重新从龙变回了仙人虎。 他举起一只手放在身前,整个人陷入了思索。 他是个很爱笑的人吧?尤其紧张的时候更爱笑,中庭那次看着楚子航爆炸的头发都忍不住笑出声。 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笑,有关笑的开关忽然失效了。 有水沫溅到仙人虎的脸上,他怔怔然抬起头,看到海面上不断涌气泡,他心底有点惊讶,但似乎又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如果奥丁复活他也能重新杀它一次。 它怎么会知道尼德霍格所谓何物?至高至伟之物,一切反抗者与逆命者都要被刺穿胸膛,挂在青铜柱上。 可是代价呢?意义呢? 海洋里巨大的黑影翻滚着从海面升起,那是一头黑色的巨蛇,体积像艘破冰的巨轮。 “你来了啊。”仙人虎向前出一只手,喃喃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赴约。” 黑蛇应和般扭动身躯 “再给我一点时间。”仙人虎沉思着,“我马上就会回去。” 黑蛇伫立在水中,如同一尊雕塑,留有一线瞳孔闪着金光。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完成了最终的交易,上了路明泽的套,找回了失去的一切,也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也许,在芝加哥火车站,路明泽作为魔鬼找上他那一刻起,他注定无法逃脱。 你离你的过去越来越远啦,你摆脱那又衰又悲哀的人生啦,可你以为那是好事么? 现在他只剩最后一点作为仙人虎的时间,对于龙族上千年的历史,那样一个短暂的人格本来无足轻重。 他应该立即回归他的国度,作为尼德霍格重新苏醒,作为全人类的敌人接受学院和密党的挑战。 第260章 海景 第259章 海景 夜幕降临,庞贝把胶囊飞船的组装零件摆在地上:吊篮、巨大的球仓、动能机和若干散片,除了庞贝在场的都是野外生存的好手。 搭帐篷也好,组装热气球也好,几个人有条不紊地把胶囊飞船装好,庞贝在一边照顾高烧昏迷的恺撒。 “没有罗盘,电子设备失效,这是我们能出去的唯一希望,但愿海上没有风暴。”仙人虎拍了拍手,点着了动力系统,于是巨大的鼓风设备瞬间有了生命,所有人的头发都在猎猎抖动。 “那么——让我点点人数。”庞贝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担保恺撒醒过来会和你拼命,他宁可他的未婚妻离开这个鬼地方。”芬格尔耸了耸肩。“可是诺诺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必等了,陈墨瞳已经......死了。”仙人虎默然。 所有人都微不可闻地屏住了呼吸,除了昏迷着的恺撒。 “这个大东西现在能带我们飞出去吗?”芬格尔率先打破了沉默。 “还不能,”庞贝把芯片拍进发动机,随机机体发出识别的锐响,第二扇叶从吊篮底脱出,于是四面的沙尘一齐向外翻滚,把所有人埋进尘烟里。“现在可以了。”他说。 “如果不是这东西能带我们出去我真想让他尝尝我的拳头。”芬格尔自顾自地攀进吊篮。“呼,安全了。”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爬进吊篮,吊篮设计的实在有点狭窄——对比它那硕大的气舱。 几个人盘着腿挤坐在一起,彼此看了看,都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是否觉得你占得地方太大了。” 芬格尔撇了撇嘴,把肩膀和脑袋都搭在吊篮边缘,于是胶囊飞船发出震耳欲聋的启动声,他们平稳地升起来了。 “抱歉。”仙人虎说,把武士刀放进怀里。 “那么,旅途愉快,我是这次的船长庞贝·加图索。”庞贝拉动了最后一道闸门。 胶囊飞船弹射出去,在空中那巨大的气舱外又鼓起两个小气舱,飘飘悠悠地向海面滑行。 “完美,我们会跟随海风行进,不过总归能逃出这破地方,”庞贝说,“cheer。”他拿出几瓶波多尔红分给在场的人。 真不愧是他,宁愿把仅剩的存储空间用来放酒而不是医疗用具和弹药。 “其实我准备了两艘胶囊飞船,我以为他会带很多人进来,没想到只有你们几个。”庞贝哼哼,“别看是个这么大的东西,拿出来之前一个背包就装得下。” “哦——”恺撒发出虚弱的低吟——这代表他醒了。 “这是哪里。”他枕着庞贝的大腿,后者慈爱地看着他:“你现在身处于父亲深沉的爱里。” “哦。”恺撒怔怔地看着巨大的吊轨,“我们在天上。” “答对了。”仙人虎脸上出现了一抹笑意。 “知道你还活着我真高兴。诺诺呢。”恺撒挣扎着起身,环视了一圈,“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她。” “她死了。”芬格尔低声说。 恺撒沉默了,慢慢跌回到庞贝的怀里,眼神失去了所有光彩。 “不管怎么说,在场的人都还活着,这值得庆幸。”仙人虎一只手攀在甲板上,向海面望去,和龙王互搏手腕最后还能活下来,说出去简直没人信。 他见到了父亲,得到了答案,此刻也说不上难过,只是有点怅然。 拉面师傅升起风旗,攀着连接球舱和吊篮的绳子,翻到热气球顶端,他坐在那上面,迎着狂风做苦禅状。 “他一个人在上面没事吗。”芬格尔靠在角落旁。 “放心吧,那是个神一样的家伙。”庞贝冲着芬格尔竖大拇指,他越看芬格尔越喜欢,总觉得这家伙身上和自己有着微妙的共同特征。 “我有一些话要问他。”仙人虎撂下一句话,也跟着上杉越爬到气球顶端了。 “见鬼,他是不愿意和我们说话吗。”恺撒说。 “嘿,说什么傻话呢。”一旁故作深沉的受伤大龄青年凑过去揽着贵公子的肩膀,“我看他只是不想和你说话,毕竟你俩才是冤家。” “能活下去就很惊喜了对不对?”庞贝开了瓶红酒。“我还没试过在这么高的地方露天喝红酒。” “是没在这么高的地方喝过酒吧?”芬格尔怀疑地打量他。 “不,我在更高的地方喝过伏特加。”庞贝也不醒酒,直接对着瓶子豪饮,如果昂热在这儿一定会心疼他手里这瓶陈年的barol。 谁也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怎么神兵天降穿越尼伯龙根,但他无疑是个神奇的家伙,总是出现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此刻他站在吊篮前面,给芬格尔指他们来时飞机坠毁的地点,又讲了他是怎么说动一名前英国皇家飞行员陪他们穿越雷云。 “我答应他如果安全返航就送他一家航空公司。”庞贝长长地叹息,“现在不要命的人太少了。” “看那边!”头顶传来上杉越地高呼。 “是海上风暴吗?”庞贝漫不经心地放下酒瓶,他似乎早料到会有不测,所以表露得处变不惊。 一轮黑色的风暴从岛上迅速升起,裹挟着相当的水珠,如利剑般激射过来。 “是海拉。”仙人虎说。 “她能追过来么......我们已经飞出去这么远了。” 芬格尔眯着眼睛判断距离,离得那么远海拉就像个小白点,“还是我们这有什么她想要的东西?仙人虎吗?” 仙人虎从吊柜上缓缓落下来:“她的力量足以在海面上打开一条通道,只要她想追我们,我们绝无可能逃脱。” “庞贝,这艘船有动力系统吧。”上杉越打了个哈欠,“那就开回去,赶在她追上我们之前杀了她。” “你疯了。”庞贝耸耸肩,“我绝对不会答应你的要求,我和我儿子都不答应。” “海水在倒吸,阿瓦隆正在生成一个引力源。”仙人虎判断着,“这样下去阿瓦隆会被海水吞没,在这之前,这艘胶囊飞船会被拉回去,我认为上杉越说得对。” “虽然这是我的船,但你们肯定不会听我的,好吧,少数听从多数,儿子,坐稳了!”庞贝一边说着一边扳动另一道开关,于是一道蓝色的火光从另一端奔泻,巨大的球舱被吊篮拖着向回驶去。 “早就有动力系统为什么我们要飘着出去?”芬格尔陷入了沉思。 “动力系统撑不了多久,是为了预防突然出现的海上风暴。” “我好久没这么疯狂了,有种又年轻了一次的感觉,你怎么样,期待和我并肩作战吗。”芬格尔坐了回去。 “并不,这并不是一场有把握的战斗,实力悬殊,换句话说我们是去送死的。”仙人虎说。 “还有一种选择——你们用动力系统向外冲,我可以拖住她。”上杉越显得处变不惊,他毕竟是昔日的影皇,旧时代的残党唯一的优点就是不怕死。 “你可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怪物,它可能拥有言灵‘神谕’,不受任何言灵影响。”仙人虎说。 “神谕?”芬格尔插嘴,“也就是说......” “是的,她吃了陈墨瞳。”仙人虎的声音小了下去。 “目标是什么,杀了海拉?在场的虽然都是怪胎,可怪胎聚在一起也打不过怪物。”庞贝叹了口气,“要我给你们收尸么。” “得了吧,庞贝,加图索别想豢养我。”上杉越冷笑了两声,他纵身从吊篮边缘跃下,拉面师傅的长袖在空中猎猎展舞。 “太爷们了,我好像激动起来了。”芬格尔耸了耸肩。 他拍了拍仙人虎的胳膊,也跟着跳了下去。 “都是疯子......儿子,我们哪都不去,尤其是你。”庞贝有点担心自己的神经病儿子。 “我要休息一会儿。”恺撒叹了口气。 海岸越来越近,隐隐能够听到急骤的水声。海拉站在狂浪里,水流围着她形成透明的壁垒,把她越撑越高,直到天穹。 她才是真正的龙王,拥有完整龙之心和龙之骨的怪物!在她身边所有空气流动都滞固了,她的白发结成穗辫,眼眶里装满了迸发的金光。 与其说是少女,不如说是拟人的狂龙。 她不急于任何性质的攻击,也许她看到了返航的胶囊船,只是在原地等待目标的接近。 “轰!”海面暴起巨响,紧接着传来高速的音爆。 “有什么作战计划吗?我从左面进攻,你从右面进攻?”芬格尔贴着海面飞掠,旁边是同样速度的仙人虎。 “这也叫作战计划?”仙人虎皱眉。 “你比较了解他,能不能制定一些攻心战术,我们好歹也做过高天原的名牌牛郎。”芬格尔说。 “小心点,她的速度很快,似乎能突破时间零,我只能拖住她,我知道你有一些底牌,你来配合上杉越,我们的机会不多,关键时刻我会尽可能为你们争取脱离的时间。”仙人虎说。 “嗬!真仗义,不过我也不会走了,我要替小路做些疯狂的事。”芬格尔啧啧嘴,“你状态怎么样?在岛上吃了不少苦吧。” “我想你也不好过,你见到路明非了,对吧。”仙人虎在疾掠中抽出长刀,“他还活着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人不长命,窝囊遗千年。话说回来,把你忘了那么久,还真是抱歉啊。” “好了,保持体力,我们靠近她了!”仙人虎不多说了。 “小伙子们!打起精神来!”上杉越背后的几柄长刀脱出,贴合着海面向四面飞窜,发出尖锐的嗡鸣。 “真是激动人心的时刻。”恺撒叹了口气,“可惜如此场景我却不能参与。” “说什么傻话,上杉越可不是打算去死的态度,他是——真的想一较高下,而我也正想看看他的极限。”庞贝扶着吊轨的护手洋洋得意。 “你不起来吗,这里有红酒,还有举世难见的盛景。” “说真的,她会变成龙形态么,夏弥模样我不太好意思下手。”芬格尔挠挠头。 “她会杀了你,到时候你会体验到被美少女杀死的美好感受。”仙人虎少有的幽默了一次。 “我想我会喜欢那种感觉的。”芬格尔舔了舔嘴唇。 他们距离海拉越来越近,逐渐看清了她,她果然被围绕在巨大的海水里,水流在她的意识下变幻着形态,如同外接的骨骼。 真壮观啊,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仙人虎不由得全身紧绷起来,铭刻在记忆里的画面潮水般涌来。 他又想起火车站尽头的耶梦加得了,暴怒的、悲哀的,向他诉说自己曲折迷离的身世,现在她回来了,和自己遥遥相对。 “来了!” 上杉越如猛虎飞掠,他的身影只一瞬化作星光,六把长刀四散炸开,向着海拉飞去。 第261章 叹息 第260章 叹息 上杉越最先抵达海拉面前,他一跃飞起到相当的高处,六把形态各异的刀绕着海拉周遭蜂鸣穿杀,却被强大的气密挡在外面。 上杉越怒目圆睁,胡须一根一根漂浮在脸上,金色的眼睛直视海拉。 海拉眼里无限的平静,她只用一点余光注意四周飞攒的刀光,然而并不在意,假若手握七宗罪的诺顿或路明非在。 或许她会更留神一些,然而上杉越对她而言还是太稚嫩了,稚嫩到这些刀剑如同孩子手里的枝丫。 她抿着嘴角,看着层层水流围绕上杉越,把他拖回到海面上,六把快刃一柄接一柄地离开海拉,回到主人身边。 仙人虎错开退后的上杉越,冲到最前面,海拉被海水托在足有几十米高的位置,他没有上杉越的本领可以跃到海拉面前。 但他也有自己的方法——他在飞奔中把“暝杀炎魔刀”旋转着插进海面,海面猛然凹陷、收缩,达到某种令人咂舌的弧度。 同时给仙人虎施加了一个相反的力,如同海浪托举着他向海拉的水塔发起进攻。 这么做唯一的代价是“暝杀炎魔刀”会留在原地,不过对上海拉这样的对手,仙人虎没有打算来个硬碰硬,上杉越都不能一击得手。 他不会愚蠢到以为自己有机会,他只想用青铜御座的力量把海拉从水塔上震落,可那很快成为一个预想破灭了——无数水流向他袭来。 很快将他的四肢牢牢锁住,如同古代的“车裂”之刑摔落海面。 天空中星星点点地闪烁着白芒,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下坠的“昆古尼尔”! 伟岸的海洋与水之王奥丁的究极言灵,仙人虎口中冥冥地吟唱,他眼里迸出闪耀的金光,他在极度接近海拉的一刻切断了仙人虎身上的水流,胁迫的惯性如猎豹和闪电。 在他身后卷起追袭的海浪,海拉漠然伸出一只纤细的素手对准了他,于是她和仙人虎面前的空间折叠起来,把迎面撞来的仙人虎垂直弹向一边。 这是应接不暇的一刻!仙人虎的刀在空中高速打着转儿,海拉目光如冰,神情不悲不喜。 而上杉越却已经飞掠到海拉身后,他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了水塔,只一刀就劈断了骨骼般的水流,在仙人虎佯攻的掩护下。 他就要从身后给予海拉攻击的时刻,海拉从海水中瞬间坠下,下一秒落在海面上,持续擎住她的水流也在眨眼间轰然崩溃,上杉越只能向后翻身,以保持平衡跟着落下海面。 可还没有结束!就在海拉踏上海面的一刻,在她脚下忽然破开一个圈,先是露出仙人虎阴险的脸,紧随其后的是角度刁钻的“青铜御座版”暝杀炎魔刀! 这是在无商量的前提下极致的配合,三位风格迥异的高手协同起来也是天衣无缝! 可是状况在一瞬间发生了逆转!海拉掀起后肢,将仙人虎注满“青铜御座”效果的长刀踢飞出去!于是力量的雄伟流动在她脚下将海水尽数打开。 露出圆座形的海床,四五支狭长的水流如飞燕追上飞脱的长刀,又如同链锁勾住了长刀的柄,在海拉的意念下横甩出巨大的弧形! 于是上杉越、仙人虎同时被逼退,海拉踩着仙人虎的头,也把他也踢了出去。 但进攻仍未落下帷幕!纠缠之中“昆古尼尔”降临了!天空忽明忽暗,海拉并不是奥丁,纵然是龙王也不能取消“必定贯穿”的因果之枪。 她只有升起汹涌的水座,让巨大的水流包裹全身——她已经准备承受昆古尼尔带来连续地贯穿! “后退!”仙人虎大吼。 恺撒变了颜色:“仙人虎——他达到了如此血统么?” “那是他父亲给予的龙血,而我只有深沉的父爱,希望你能理解。”庞贝由衷地说。 海面爆起猎猎的光芒,第一柄长枪只在坠落的一刻就蒸发了海拉周遭的海域! 然而她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仿佛在迎接天空的审判——远方的海水重新涌向这片区域,一切仿佛重归平静。 “成功了?”仙人虎伏在水面上,注视着一动不动的海拉。 她几乎是以“迎”的姿态面对长枪坠落的方向,膜翼半围拢地包裹着她。如此一来海水也不能把她吞噬,只能围绕着她形成圆形的空隙。 “不对,没那么简单。”仙人虎沉下了脸,“快看!” 随着仙人虎的惊呼,所有人都看到了诡异的一幕!海拉的手臂缓慢地向上挪动……直到握住胸口的长枪。 “不会吧……”仙人虎几乎失去可以描述的全部语言——那可是昆古尼尔! 天空彻底黯淡下来,仿佛暴雨即将来临,但那只是成群昆古尼尔的阴影!第一支昆古尼尔只是引导方向,用以固定目标——随后,如同千军万马。 暴雨梨花,裹挟着轰鸣,在轰鸣中仿佛万籁俱寂,亘古的永恒更或者只有一瞬,海面陷入蒸腾的雾汽之中。 巨大的冲击不间断地落入海面,在海面滚动起一波又一波巨浪,将处于外围的三个人推向更远。 “结束了,没有龙王能在这种绝杀中活下来,那孩子超越了龙王。” 庞贝悠然地品尝杯中的红酒。气浪也在推着球舱向更远处飘洋。 “我有不好的预感。”恺撒喃喃道。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雾汽中一闪而过,随即仙人虎被踢飞,雾汽被切开,音速带来的嗡鸣镇痛耳膜,仙人虎恍惚看到猩红的目光,完全取代了龙王的金瞳。 黑色的膜翼笼罩了视线,海拉以利爪强袭他的胸口,仙人虎架起长刀抵挡,刀身滑过连串的火星,他感到腹下遭到剧烈的重击,另一只龙爪从长刀上方扣住他的脑袋,把他垂直砸进海面! 他听到刀刃碎裂的声音。 “坚持住!” 仙人虎从雾汽中破出,他的长刀不知所踪,只能徒手发动言灵“青铜御座”。 两次言灵的发动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但他毕竟也是传说中最强的a级,于是这一击微弱地撼动了体态庞大的龙型魔鬼,趁着空档,仙人虎奋力咬在海拉的棘尾上。 “吼!”海拉愤怒地抓住仙人虎,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丢到远处。 而这时仙人虎已经被上杉越斜抱着飞离了海拉面前。 “怎么样,胳膊还能用吗?”上杉越把他扔到海面上。 “我需要修整。”仙人虎喘着粗气,海拉的猛攻让他感到天旋地转,几乎丧失了全部的方向感。 “鬼丸国纲”,曾是犬山贺的佩刀,在与昂热的和谈中碎成多截,后来被上杉越不知以各种方法带走修复了。 雾汽中迎来上杉越与海拉的一对一搏杀,本来他决不可能抗住龙王的进攻,可在雾汽之中一切血统的劣势都降到最低,作为人类的极致灵活在上杉越身上得以毕现。 他的刀光填满了海拉的四周,五把长刀半点没有离开海拉哪怕一刻,上杉越抽手握住其中一柄发力挥切,又换了个角度用另一把刀进攻,五把刀同时震动旋转,保证他有任意的角度可以进攻。 但僵持的局势没有持续太久,海拉不再防御,纵身旋扫,棘尾扫开其中的四把刀,只剩一柄在上杉越手里。 “破!”上杉越怒喝! “居合” 发出!一道光芒穿越天地。 刀出鞘的瞬间,雾汽和海面同时断裂,黑色的流光在旋转,风压裹挟大量雾汽卷上空中。于是一切视野重新回到所有人眼前。 海拉庞大的身躯如炎魔临世,她被上杉越的“居合”击中,但并无大碍,而上杉越则跪伏在不远处大口喘息。 第262章 不长寿 第261章 不长寿 海拉松开仙人虎,把他甩到一边,利爪和零的长刀短兵相接,只是一招她们对彼此就有了认识,零倒表露出一副无所谓的决然态度。 海拉心里也多少有点不屑,她还是夏弥的时候也见过这小家伙,连昂热和上杉越都算不上个,她一个学生能做什么? 海拉另一只爪闪电袭出,零双脚贴合水面向后滑退,紧接着又如利箭突袭,然而在海拉眼里一切显得那么幼稚而可笑,她意识一动,水面射起浪箭,零的身影在水箭中辗转腾挪,不能靠近海拉。 “路明非在哪?”躲闪之中零还在对仙人虎问询。 “你是谁派来的?”芬格尔倒显得十分欣喜。 “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零没有得到想知道的信息,她语气显然有些失望,但也算不得太失望,只是把注意完全放在和海拉的厮杀中,她的救场不可谓不及时。 然而她的实力似乎也是在场的屠龙者中的佼佼,她甚至能短时间地牵制住海拉,刀爪碰撞,海面上爆起火花,耀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我怕是活见了鬼。”芬格尔耷拉着眼皮伏在水面上,看着黑衣的女王潇洒利落!疾风利刃,和东京时骑着他的人判若两人。 “卡塞尔就是最大的怪物潜伏地啊,不知道校长看了会怎么想。”庞贝悠然地笑着。 可是为什么是路明非?芬格尔一时没搞清状况,他原本心里有些看不起废柴师弟,并且不愿把他们相提并论,你以为我芬格尔是把不到妹? 可没想到路明非这子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一到搏命的时候师姐和女王都围着他转。 但是其实蛮合理的,芬格尔又想着,从水面上缓慢地爬起来,在这些人里他是最没用的,尽管他身上也有一大堆秘密。 也有无数人跟他说过秘党的未来巴拉巴拉,可论血统他还是差了一些,现在海面上海拉的龙威正在以波状扩散,刮在他脸上好像刀子。 仙人虎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的能力,楚天骄死后似乎奥丁的血统正在从他体内消退,这也意味着他将恢复混血种的身份,而不再是一头龙王。 海拉也不屑于第一时间干掉他,零明显更加棘手,虽然她几乎不能给海拉带来实质性的伤害,但她激怒了海拉。 海拉眼中的红光换成了金光,这无疑是暴怒的金光,海拉抓在零的长刀上,把零高高抛起。 也难怪她们缠斗了这么久,足有四十几秒,这是一个壮举,包括梅涅克在内,连带着仙人虎防水的老爹,零是他们之中最从容的一个。 仙人虎感觉似乎有个人路过了他,接近时带着滚烫的气息。 他的目光向上移动,看到苍劲的胳膊和拉面师傅钢钉一般的胡渣,青色血管像小蛇一样遍布上杉越。 刀鞘落在白雾氤氲的海面上,拉面师傅瞥了一眼仙人虎,又确认了芬格尔的位置。 “这老头不会还有余力吧?”芬格尔目露怀疑。 仙人虎也判断不好,按照上杉越刚才还有偷袭的余力,从鬼齿龙蝰的潮水中还能活下来的恢复能力,这个人当真是比昂热还恐怖的超级bug,恢复体力也不是说不过去,可是——太快了些吧? “不,你超越了混血种的极限,我明白了,你是一头龙!”海拉难以置信地看着零,“可你还保持着混血种的躯体,你如何能承载我族的力量?” “你以为你足够高贵,可以区分人类和龙?”零一步步后退,直到她与海拉保持着安全距离。 “能够改变血统的存在......”海拉愤怒中带着些疑惑,“它们都已经死了。” “死亡即是新生,没人对你说吗?”零说,一缕鲜血从她额头滑落,按说龙血压制人血时会有龙的特征出现,类似鳞片和爪,但零显然是个异类,她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一处有龙的特征。 海拉沉默了,她敌视着零,似乎重新审视了这个敌人。 “听好,我为你带来了一个人的口谕,我只说一遍,”零短暂地收起了进攻的姿势,“‘你不该参与四王角逐,你只能成为养料’。” 她以极冷静的态度说完了这句,那态度如同任冕的女皇在下诏。 “你是‘它’派来的人?”海拉后退了一步,“不!它不能制裁我!谁都不能制裁我!” “最后一句话是——‘海拉,龙族的历史不会由你改写,你只会是旧世代的残魂’。”零冷冷地补充完了这句话,又加上了一句自己的话,“不敢相信么?” “‘它’才是旧世代最大的怪物,‘它’该死!”海拉怒目圆瞪。 “我说完了,你准备好了吗?”零说。 海拉露出疑惑的目光:“什么?” 然而那句话并不是在对她说的,而某个人已经用行动回答了她,海水翻覆,天地变色,海拉不禁变了颜色,她转过头去,看到上杉越正在她身后,他拿着两把刀。 一把是之前给仙人虎的,另一把是芬格尔的,他在水面画出了完美无缺的圆,几乎是同一时间,汹涌的狂风在他周围形成了旋涡,把海水摇晃地搅动了起来。 海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零吸引了注意,但她也没想到上杉越已经差不多恢复了。 海水被打开了,形成了翻滚的旋涡,一切都在围绕上杉越运转,海拉向外散布的龙威被卷了回来,上杉越眼睛里的金光让他看上去像个神明。 海拉意识到不妙,上杉越面前出现了一个旋涡,似乎在把周遭的光吸引吞噬,一切靠近那个旋涡都在蒸发,海拉丢下面前零,张开双翼飞到半空,因为她认出了这种言灵。 上杉越踏水上前,七窍流血,每踏出一步水面都会发出激荡。 黑日! 仙人虎默默地背着诺诺从山谷里走出来,海滩上庞贝等人正搭建第二艘胶囊飞船——庞贝之前曾说有一艘备用了,其结果是所有的备用都注定会被替补。 除了某些人。 海面闪着粼粼的金光,终日不散的极光也逝去了,只留下玫瑰色的晚霞在天际招摇。 “看样子海面状况很好,祈祷不会遇到海上风暴。”芬格尔眺望远方。 所有人紧凑地挨在一起他们在海面上飞了很远,期间伴随着庞贝的侃侃而谈和其他人不由自主地沉默,所有人都沉浸在刚刚所经历的一切,他们竟然真的从阿瓦隆闯出来了,甚至击败了一头龙王。 仙人虎还想回去找路明非,诺诺昏迷、恺撒表示同意,芬格尔撇撇嘴,拉下了飞船的拉杆。 “还找什么啦,那家伙......不会回来了。”他把头侧到一边,只有海风轻轻吹动他浅金色的短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零驻守在吊篮旁边,看着夕阳落进沉没的阿瓦隆,她忽然说:“学院会接管这里。” “那要看是加图索家还是其他的什么人能差遣执行部。”芬格尔低声笑着。 “校长醒了。”零忽然说。 “你一直向阿瓦隆的方向看,你看到了什么?”恺撒也随着零的目光远眺,但他只看到海水涌入阿瓦隆,火山灰洋洋洒洒。 “没什么。”零收回了目光,转身蜷在吊篮里,看着脚尖。 “嘿,你最后见到‘她’了吗?”芬格尔用胳膊揶揄仙人虎。 “无聊。”仙人虎不想睬他。 “这时候就别保持高冷了吧。”芬格尔小声嘟囔,“就算是夏弥,也是喜欢过你的,龙王欸......回去我就写本小说,名字都想好了......” “《阿瓦隆斩龙传》?”仙人虎笑了笑,“炎之龙斩者?” 芬格尔之后说了什么仙人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是在思考结局,谁能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谁也不知道,都在追寻,只是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想到路明非给他的楚天骄的手记了,在和海拉的混战中不知道丢失到哪儿去了。 那是楚天骄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只是匆匆地浏览,在奔波逃命里短暂地了解那些他们父子俩不为人知的过往,或许那里面有自己从小到大的一切,有一切他想对自己说的话。 他已经不在了啊。仙人虎看着没边际的黄昏,溶溶的光影落在他眼睛里,他恍然想着。 爸爸 那个总是习惯于罗里吧嗦、在儿子面前扮演司机的中年男人,终于死在了属于他的那条路上。 仙人虎觉得心里裂开了一个口子,有什么酸痛的东西从里面涌了出来,让他觉得空荡荡的,让他变成一只发条转尽的木偶靠在吊篮上。 还有永远留在阿瓦隆,一刻也未曾得到他承诺的苏茜,她连保护自己都不会,却一心想着闯进来,你给过她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错误的、朦胧的,不该存在的美好幻想。 他开始回忆起苏茜平日里的一言一行,仙人虎身上所有习惯苏茜都知道,了解甚于她自己,可直到需要认真回忆一个人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对苏茜知道得太少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问过她喜欢些什么,他只知道苏茜和自己一样,定时睡觉、定时起床、定时工作、定时吃饭。 还有饭前洗手,兰斯洛特曾开玩笑说苏茜一定会很长寿,会活很久,安排一个最佳的时间走向死亡。 现在她死了,却不是在对的时间。 一点都不长寿。 阿瓦隆坍缩成一片海滩了,之后它会更小,在这帮人的视角来看只有一条黑色的线,隐隐有所凸起。 第263章 迎接海风 第262章 迎接海风 “有一件事我想在这儿先问清楚,这关乎我要不要和你们一起回去。”芬格尔做思考状。“学院对我和小路的通赏取消了没,之前走到哪儿都是猎头和特务。” “虽然仙人虎的嫌疑解除了,但你包庇罪成立,回去要接受惩罚,切除脑桥叶,送到夏威夷群岛终身监禁。”零轻声说。 “不是吧?你告诉我经历了这么一遭我还不能有个完美的结局了?我我我......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芬格尔的脸像个苦瓜。 “骗你的。”零枕着吊篮看海。 “我就说校长不会那么绝情。”芬格尔哼哼着。 “你们回去之后是不是要成婚了。”仙人虎看着恺撒和靠在他身上昏迷的诺诺。 “不知道,看她吧,我不喜欢强迫女孩。”恺撒让诺诺枕着自己。 “提前说好,”仙人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如果你要那么做,最好不要开车。” “为什么?”恺撒摸不透这个宿敌的心思,于是轻快地挑了挑眉。 仙人虎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轻轻地想着——因为我会打爆车轴,替某个人。 可为什么呢,那本就是衰仔的一个梦,是他在一个深夜许给学弟的承诺。 也许......因为流离之人总会追逐幻影,可幻影总是不着边际。 可不妨碍它们的美好。 “迎接海风吧!小伙子们!”庞贝大声说着,一股自南向北的狂风猎猎掀动他的上衣,也把他的话卷到空中。 “嘿,他们走了。” 有个声音悄悄说。 “我知道,我看到了。”仙人虎轻声说,他正站在沉没的阿瓦隆上,看着那艘没有载着他的球舱正消失于天际。 “你看上去很失落,”小男孩坐在他旁边,“是因为告别过去的原因吗。” “不全是,只是到最后也没能和她表白一次,觉得有点遗憾。”仙人虎说,“师兄说的对啊,你要是真喜欢她的话,无论如何是该尝试一下。” “其实你有机会的,如果你听我的杀了恺撒,剧本会给你一次表白的机会。”小男孩有点生气,“可是你那么傻,还给他用‘不要死’,这下好啦,只给你后悔的机会。” 仙人虎不说话了,他站在那儿,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些人,他脸上的情绪慢慢从复杂变得简单,直到漠然,一片灰暗。 “其实你还想她,对吧?”过了一会儿,男孩侧着头问。 “是啊,谁敢说不呢,说了就好像自己骗自己似的。”仙人虎摸了摸他的头,“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世上女孩子那么多。”魔鬼寂寞地看着海面,语气里带着深深地惋惜,“何况你救了她那么多次,她应该喜欢你的。” “还记得我们聊过《蜘蛛人》么?”仙人虎语调一转,“你说我是哈里,你把我塑造得那么委屈可怜,让我确信我应该拿回我的一切,其实你压根不是那么想的对不对。” “不然呢,难道我有骗你吗。”魔鬼和他对视。 “当然,我刚刚想明白了,我根本不是哈里,我是皮特。” 仙人虎正色地看着他,“恺撒才是哈里,他那么喜欢玛丽简,全心全意地对她好,而我只是借着超能力救了玛丽简几次,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哎,这是你第一次识破我的谎言,这让我很挫败,”魔鬼噘着嘴,“什么四分之一都是骗你的,都是陪着你玩。”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以为我的一生就会是看到那个样子,没有未来,也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婶婶家的天台是我唯一可以自说自话的地方,偷偷喜欢班上最文艺的女生又不敢表白,没有人在意我,我以为那会是我未来的全貌。” 瑰丽的晚霞映在他的眼里,让他看上去有些落寞,他每句话的结尾都很轻,因为只有一个听众坐在他身边。 “在最孤独最无望的时候,有一扇门在我面前洞开,能想象吗。”仙人虎目光怔然,仿佛穿透了什么,看向很遥远的过去。 “可是像哥哥你这样的少年总是多愁善感,今天洞开一个门明天洞开一个门,如果出现的不是诺诺,而是柳淼淼、苏晓樯,你一样会爱上她们吧?” “是啊,可她们都没有出现。”仙人虎低下头。“她们或许正围着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呐,光彩夺目的人总是习惯性地看不到我。” “那是他们的目光都配不上你。”路鸣泽轻轻地说。 “也许吧,其实我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只是偶然认识了你。”仙人虎坦然地说。 “那你想清楚你自己是什么了吗?”路鸣泽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你说过我不是黑龙,所以我也不能确定我是什么,可我能挡住昆古尼尔,什么怪物能挡住昆古尼尔?”仙人虎停住了。 “只有昆古尼尔的本体。”路鸣泽接过了他的话,“其实只有尼德霍格和那棵树是双生,可人们以为尼德霍格只是吃它的根。” “就是我和你?” “所以赫尔佐格说你只有龙的心,却没有龙王的血统?” “是的,你和我的每一次交易,都是我在把龙的心让渡给你,”路鸣泽说,“现在终于结束了,从现在起你既是那棵树,也是那条龙。” “都给我了你是什么?”仙人虎似乎并不在意他说的那些至高至伟之事。 “我是你的弟弟啊。”路鸣泽说,“哥哥,这儿就要沉没了,我们该走了。” 仙人虎“哦”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海面尽头。 湿漉漉的海风吹拂了他的额头,一群海鸥悬在头顶。 过了那么多年你是否还记得那扇电影院的门,记得有个女孩红裙妖娆,记得青铜城下她毅然决然把氧气面罩扣在你头上,自己像条窒息的鱼坠向深海。 师姐,我一直想不明白,刚刚我想明白了。 爱上一个人,像面对着一座湖,这座湖有三千瓢水, 到的时候,湖里已经有人了,于是我远远地望着,渴了就舀一瓢水喝, 那样,剩下的两千九百九十九瓢就与我再也没有关系。 我曾经希望那一湖水里有我, 现在我有了, 我要把这一瓢水倒回去, 我要让汪洋如聚,你和老大海枯石烂也好,白首匆匆也罢,我背着湖走,我翻过山,我再也看不见。 第264章 自由了 第263章 自由了 艳阳高照,今天对于学院是个很热闹的日子,首先是正赶上“自由一日”,据说本来已经拟定取消却因为仙人虎的坚持保留下来这项传统。 其次是屠龙小队的归来,曼斯坦因对他们进行了秘密记录,富山雅史确定了这些记录的真实性,他们的壮举会永远记录在秘水果历史上。 “你们几个人......干掉了海拉和奥丁?”施耐德的表情阴沉不定。 仙人虎耸耸肩:“所以......他们本来就是天赋异禀的好孩子啊!” 他倒显得毫不意外。 于是一段传奇的故事到此就要拉下帷幕了,古德里安不经意地提到了路明非。 芬格尔思索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家伙,以后你可以吹嘘我是你的关门弟子了,反正路明非也不能让你升到正式教授。” 于是一大早寝室里就人来人往地忙碌着,芬格尔穿着内裤光着大腿出去上厕所,看着三个黑影正搬着两箱香槟路过他的房间门口。 芬格尔抬手看到手表上显示着“4:45”的字样,仔细一看搬香槟的居然是仙人虎和恺撒,旁边还站着兰斯洛特,这般诡异的画面,让他觉得自己还在一场梦里。 他捂着看着这两个人,宿舍要到五点才会开通大部分设施的电源,所以隔着黑暗芬格尔只能看清仙人虎永不熄灭的黄金瞳还有恺撒的金发。 “早上好。”看到芬格尔,兰斯洛特放下香槟箱,从身上拿出一叠纸,拿着手电筒照在纸上仔细端详。 芬格尔伸出一只手打招呼,另一只手仍然挡着私密位置。 仙人虎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无奈之前的二十几年他很少直面裸男,似乎也没有可以缓解尴尬的经验,于是只好沉默。 “你们在干什么?”芬格尔有点迷糊。 “为庆祝我们杀死了龙王,今天有个学院内部的聚会,就在自由一日之后。”仙人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要把这些香槟送到会场。” 芬格尔心说果然是个别扭的家伙哦,看得出来你的认真啦,可这次既然是为了我们举行的聚会,干嘛布置会场这样的小事都要你亲力亲为啊。这算什么?自己给自己准备party? “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早。”芬格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我可没收到通知。” 兰斯洛特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那张纸,他抽出那张纸塞给芬格尔。 “都起来了。” 兰斯洛特把剩下的纸塞回去,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似乎在鉴赏一块猪肉的好坏:“兄弟,看不出来你瘦归瘦还蛮有肌肉的!” “这是什么?”芬格尔低头看向手里的a4纸,然而一片昏黑中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模糊地看到上面是一行行黑色的小字。 “你今天的任务。”仙人虎说,不得不说他面瘫一样的脸经过这次历险没有丝毫长进。 “任务?”芬格尔睁大眼睛。“今天不是要聚会开party吗?怎么还有任务?” “就是party的任务。”兰斯洛特解释道,“每个人都要帮忙会场的准备。” “我以为你们大包大揽全都干了,”芬格尔哀怨地说道,“结果原来是人人有份么?” “别激动别激动,”兰斯洛特在一旁好言相劝,“劳动最光荣,我和会长已经工作一个小时了。” “这句话肯定是仙人虎教给你的!他把无产阶级那套都学会了!”芬格尔扶额。 “你们三点就起床了?” 仙人虎点头,脸上写着“生命很可贵没有时间浪费在床上”。 “今天有保留节目,酒水免费,法国大厨,”兰斯洛特说,“有没有种‘今天我们店里打折大促销客人您算来着了’的感觉?” “怎么说呢,这种槽您还是少吐为妙,我会以为我面前站着的是路师弟。” “今天还会有别人要来。”恺撒淡淡地说。 “有别人要来?”芬格尔疑惑地看着他。 “准确地说都是前辈,顶尖的人物,”兰斯洛特替恺撒补充,他看着芬格尔遮住内裤的手,“你想上厕所吗。” “不着急不着急。”芬格尔追问,“都是学哥学姐?” “能让你叫一声学哥学姐也不容易,不过不是那样,按年龄你得叫叔叔阿姨,” 恺撒蛮有心情地说着,“据说只有发生大事的时候才会回来。” 芬格尔有点失望,原来都是上一辈的高手,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蹭吃蹭喝。 他心说果然是这样啊,别看仙人虎和守夜人好像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际上手里还掌握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杀手锏。 所以才不害怕加图索的挑衅,仙人虎只给他们展示了学院很少的一部分,包括执行部和冰窖,但那都只是学院的冰山一角,而今天他就能看到这座冰山下面的部分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突兀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芬格尔疑惑地遁声望去。 “零?”他试探性地问,黑暗中只看到一个松垮垮的短发,似乎还穿着睡衣。 “是陈墨瞳了,笨蛋们。”来人站在男生宿舍的走廊里。 “身体好点了?”恺撒问。“一大早要不要回去休息?” “有点发烧,听说你们在布置会场,想来看看。”诺诺面无表情地四下打量着,“就你们几个?” “反正你想找小弟和闺蜜都没有咯。”芬格尔耷拉着眼皮看她。 零躺在床上,学院的宿舍不见得多舒适,但这是她这段时间睡得最熟的一次。等她醒来时,窗外雨帘如梭,天空呈现浓郁的深灰色。 世界在大雨来临之际变得安静,只剩下偶然离群的雨点飞蛾扑火般落在窗户上,在女孩的视觉里,那一个雨点“啪”地落在窗外,就像整个世界都不要它了一样。 逃离阿瓦隆时,隔着遥远的海面,她其实看到了模糊的人影,但她没有告诉别人。 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是怎样的呢? 当作异端审判的怪物,又是怎样的呢? 她无力去想,只是望着天花板怔怔发呆。 学院昨天举行了盛大的聚会,为了庆祝小队屠龙成功,这里当然也包括她,所以冰山女王早早赴约和仙人虎共跳了一支舞,彼此都心不在焉。 有人打着伞在雨里走,背影模糊又深沉,整座学院都沉浸在滂沱中。 雨是最奇怪的东西,它从几千米的高空落下,历经数十秒,由一个极端靠近另一个极端,途中愈发焦急,像是天空汹涌的眼泪。 天空......也是会想念地面的吧?零想。 多少年前,在盘古沉睡的时候,他们还未分开的时候,也会打量彼此的身影吧? 她轻轻翻了个身,在昨天,她已经把最后一件该做的事做完了。 现在她自由了。 第265章 四目相对 第264章 四目相对 “看到仙人虎了么?她是这次的主角之一,等会儿还安排她上台讲话来着。”芬格尔正和台下新闻部的小弟们忙成一团,老大回归点燃了新闻部狗仔的热情,这次他们誓要在聚会上挖到一些猛料。 仙人虎和狮心会的后生把聚会准备的菜式和红酒用餐车送到每一副桌旁,这次他的对头恺撒不在,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他还细心地给几个老酒鬼准备了醒酒药。 以防学院的教授们酒后失德,学院一年都不一定有一次这样的狂欢,不过也确实值得庆祝。 “恺撒和仙人虎呢,没找到人吗?”仙人虎皱了皱眉,百忙之中他还不忘关心另外两位主角。 “在场的人太多了,在这么多人里找到他们并不容易。”一个小弟为难地说。“不过我想恺撒到时候还是会出现吧。” 仙人虎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是啊,他们本来就已经不再是学院的学生了,就像恺撒继承家族,他进入执行部,他们已经在彼此的路上走了很远。 这次大家在阿瓦隆上又见到彼此,而这之后,学院、狮心会、学生会又要和他们失去关系,他们只是在享受最后的热闹。 “从未想过这样保护一个人,可惜失败了。” 谁在意那些冗长的繁琐的步骤?狂欢日就该好好狂欢,就如同运动会前不应该有那些用来互相折磨的检阅和校长讲话。 可仙人虎觉得很难过,她捧着一罐啤酒,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耳朵里没有呐喊声也没有劲爆的音乐。 行动结束后她一直无所事事,她拒绝见所有的人,包括恺撒,芬格尔想找她谈谈,她说她没兴趣。 你还有什么可以拿来谈的呢?两个打算带着仙人虎逃走的人,最后一个都没有做到,到最后你也只是会嘴上说说的、不肯负责人的师兄师姐罢了。 她把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看着跳舞的人群,仙人虎正和零共跳一支舞,很棒,两个面瘫一次精彩绝伦的合作,除此之外毫无美感,让仙人虎不禁觉得这个世界真虚假,总是喜欢开大起大落的玩笑。 今夜所有人都不会入睡,整座学院都沉浸在狂欢中,安泊馆上空飘荡着杂乱无章的歌声,不禁让听到的人思绪万千。 舞会的灯光在她脸上晃啊晃,她感到醉意上涌,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真实感被酒精尽数剥离。 “要保护好自己的心呐。” 朦胧间她听到有人这么说着。 她恍惚地睁开眼,看到恺撒坐在她旁边,胳膊上打着石膏。 跳完了一支舞后,仙人虎离开了欢脱的人群,一个人走上安泊馆的天台。 黄昏之后一轮落日坠入天际,世界显得如此安详,在半透明的琉璃色夜空下,整座学院灯火通明。 他点上一支烟,过去他从不抽烟,这次也只是偶然的破例,他努力吸了一口,孤独地望着学院的全貌,一切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他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回忆着发生在这里的与他有关的每件事。 跳舞的时候,他听到零在她耳边悄悄说着。 有人在天台等你,去见他吧。 这是他们聚会上唯一的交流,其实他也很疑惑为什么零会主动找他。 仙人虎摸不透冰山女王说的是谁,但他愿意相信零说的,于是跳完一支舞后他避开所有想要来敬酒的人。 他独自站在天台上,晚风呼呼地吹着头发和袖子,他不禁好奇起来是谁要在天台见他。 “师兄?” 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仙人虎恍然间回头。 “是我想见你咯。” 少年轻轻说着,原来他也来赶来参加这场聚会了,却没有在其他人面前露面。 “我想和你聊聊天,成么?” “你还真当我愿意把世界还给你啊,苏晓樯柳淼淼那天晚上说了那么多情话,我知道都是给师兄你说的,可她们后来说其实不是喜欢你,其实只是憧憬你。” 今天夜里晚风正好,繁星低垂,在天台上一览无余,城市的喧嚣被远远地隔绝开了,只有游离的风在天台上匆匆经过。 “那时我明白了,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我只是憧憬过,当我真的变成你,我才明白那不是我,我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你不想有女生喜欢你了?”仙人虎目视着远方的楼群灯火通明,轻声叹气,“你只是......不喜欢不劳而获。” 仙人虎盘着腿,看着高楼下火林立,车海川流,慢慢把头埋进胸口。 在这个黄昏的夜里,天台上静静的,远方星空闪烁,野雁在很遥远的地方缓慢划过,在淡薄到透明的云层里留下一行透明的影子。 “也许吧。”仙人虎小声说。 到现在师兄还是习惯性地替他说话,他哪有那么高尚呦,被师兄这么说他自己都要信了。 仙人虎沉默了一会儿,端坐着靠在天台的烟囱上,事到如今,曾经有关他过去留下的困惑都已经解决,但他还是觉得很空虚。 他看着远方的高塔,觉得胸口沉沉地埋着一口气,夜晚的冷风拂着他的头发,他偶尔会觉得自己正在成为与过去的自己完全两样的男人了。 他多次回想起男人最后说过的话。 “可是凭什么呢,就凭他是我的爸爸吗,这世界上对我好的人太多了,一个从来不管我的爸爸能怎样呢。” 仙人虎说着。“我一直这么想着。” “可是有一天我忽然明白了,爸爸就是爸爸啊,是这个世界上对我再好的人都不能代替的人。”仙人虎平静地说,“何况他是个很伟大的人。” 他努力维持的平静终于出现了破绽,整个人在微微地颤抖,像是陷入了痛苦中。仙人虎叹了口气,心说师兄你当然明白了,只是你明白得太晚了,你和世界上所有的人一样,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可是,事到如今再悔恨也来不及了,人总有那么几件事是应该永远铭记,”仙人虎恢复了平静,“每个人都有。” “嗯。”仙人虎想起了陈雯雯和仙人虎。 真丢人啊,师兄在说很感人的话题的时候他还在回忆辛酸的暗恋。 “被爱着真的很好,”仙人虎的声音淡淡的,“仍旧被思念的人惦念着真的很好。” 仙人虎记忆里师兄是个很少感慨的人,总是一副“这个世界与我无关”的表情,结果还是不能免俗。 男人间的友谊就该是如此吧,可如果只是这样未免太平淡了。 于是他们一起眺望夜色下的远方,看着校长楼的塔尖忽明忽灭。 “师兄。”仙人虎忽然说。 仙人虎侧过脸,与他四目相对。 第266章 会喜欢吗 第265章 会喜欢吗 “我盼望着你,憧憬着你,希望成为你那样的男人,可我不是你,我就是我,我是仙人虎,是扔到人群里就认不出来的路人甲。” “属于路人甲的故事结束了,” 他感慨道,“他找回了他的朋友,他们俩在天台上说说话谈谈心,明天一早,他们都会忘记这个夜晚,路人甲化身黑龙,他的朋友变成手握长枪的勇士,他们挑一个最好的时间拼个你死我活。” “刚刚找到对方,就要拔剑相向,”楚子航飒然,“真是讽刺的命运啊。” “有什么要紧?师姐还活着,奥丁也死了,我们都了无牵挂,”仙人虎笑了笑,“源稚女曾放下一切赌我赢,这次我赌你赢。” “他说你眼睛里藏着狮子,才肯赌你赢。”楚子航默然,“我像是眼里藏着狮子的人么。” “师兄,从头到尾你都搞错了,为了父亲和承诺,你不惜一切代价,”仙人虎打了个哈欠,“你的眼睛里藏着龙啊。” 我背负着一族千年的仇恨,所以不能再逃了。 因为命运失去的很多东西,再也拿不回来了。 楚子航点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仙人虎,像是要短暂地记住那个印象里从未改变的衰仔形象,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景象,那个眼神里有些茫然有些卑微的男孩。 今晚过后,不会再有人抱着酒瓶对他抱怨命运不公,他也不会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未曾出口的话已经来不及开口了,楚子航翻身跳下天台,随着地心引力在空中下落,缩成一个影子,在高楼间渐行渐远,仙人虎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直到看不清为止。 “师兄,你回来了,真好啊。”仙人虎默默地看着下方,躺倒在天台边缘,好像发条用尽的木偶,一动也不动。“真好啊。” “哥哥,哥哥。”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原来你在这儿啊。” “你来做什么。”仙人虎心情很好,“催命小鬼?” “别说得那么难听,”路鸣泽坐在他旁边,两条腿垂在楼顶,自言自语,“我们只是达成了契约。” “之后去做什么。”仙人虎始终注视着下面,川流的车海如同流动的光河,夜已经深了,他看着脚下的城市那么热闹,隐约有市中心深夜的喧嚣传来。 “哥哥想去哪?”少年侧过头打量着仙人虎,目光里隐隐带着火焰。 “帮我一个忙好吗?”仙人虎收回目光,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你说。 “奥丁抹去师兄的言灵,你会的吧。” “哥哥你打算对着自己来一发?”路鸣泽似乎并不意外,“抹去他们记忆里的仙人虎?” “我想过了,这个故事里,没有仙人虎才算一个完美的结局,魔女拥抱王子,少年完成夙愿,他太多余。” “可那太残忍了。” “从今以后,只有尼德霍格,只有龙,不再有名为仙人虎的少年,也不会有质疑他存在过的追寻者。” “然后呢,去毁灭世界?” “去毁灭世界。” 不知道有谁完整地看完了这个故事,历时四年。 在那样一个次元里,都发生了什么? 楚子航见到了父亲,斩断因果,拥抱了他的宿命。 海拉露出夏弥的目光。隔着瓢泼大雨,天空飘荡着沉霾的灰。故事谢幕演员退场,少年和龙远远地望着,目光寂寞如荒。 本着悲剧收场,芬格尔将不会记得酒德麻衣,永远。 恺撒搀扶着诺诺离开尼伯龙根。零走在队伍最后,她悄悄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到群山壑涧,没有半个人影。 于是,不必多言,那阳关路你要走,独木桥你也要走。 少年都会出走,有遗憾么?难说。 仙人虎,他是巨龙,是少年,是你是我,是年少时的一个缩影,孤独的、热切的、终日怯懦过活,期待着又抗拒着一次次发疯。 结局想了很久,决定却是一瞬间的事。 原本最后一幕是仙人虎消失在与奥丁的战斗中,大家以为他和奥丁同归于尽,他们搀扶着从岛上离开,恺撒抱着诺诺,芬格尔背着楚子航。 镜头一转,仙人虎站在遥远的天际,边上站着小魔鬼,他目送着所有人离开,背后漫天血色,风吹动袖口,猎猎作舞。 没人知道他的孤独。 多帅啊 我本以为那样足够了,可以作为一切宿命的终结。 不过终归于心不忍,画了一个温柔的句号。 绘梨衣很听话,但只限于仙人虎、源稚生和橘政宗等少数几人,他的“呆萌”也只有在面对仙人虎时才能体现出来,因为在她看来,只有这几人才值得信任和依赖。 而离家出走的几日里在人前表现出的天真乖巧则是因为逐渐对仙人虎敞开了心扉。然而无论她在和仙人虎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表现得如何乖巧可爱,她仍是蛇岐八家的月读命。 是拥有高危言灵〖审判〗且随时可能失控的杀戮机器,是可以在一夜间毁掉大半个霓虹的人形巨龙。 “既然sakura不喜欢,那就杀掉好了。”这句话听起来那么天真,却又那么恐怖,生命在她眼中贱如草芥,挥一挥手便可从世上彻底抹去,而她甚至不会皱一下眉头。 绘梨衣很呆萌吗?她只是不谙世事,多年来接近被囚禁的生活让她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了解得很少,少数几次离家出走也都以失败告终。她害怕孤独,害怕一切未知的事物。 她拥有的东西只有那么几样,所以要拼命珍惜。因为对外界的认知不足,加上对仙人虎朦胧的“爱”,所以她对仙人虎言听计从,但即使是和仙人虎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内。 她也会留心观察身边的一切。她很聪明,看得出叔叔婶婶对她的态度,知道自己和仙人虎都是是被世人排斥的“怪兽”、“异类”,知道自己的能力意味着什么。 白纸般的女孩,机敏、冷漠而不谙世事,这才是绘梨衣。 这样的女孩,你还会喜欢吗? 所以不要总是觉得面瘫有多好,如果你身边真的有这么一个机械而固执的面瘫,说不定你讨厌他会更加多一些,即使他可能长得很帅。 所以不要总是觉得面瘫有多好,如果你身边真的有这么一个机械而固执的面瘫,说不定你讨厌他会更加多一些,即使他可能长得很帅。 第267章 退团 第266章 退团 关于楚子航的人缘,其实也是偏理想化,一个各项成绩都十分优秀做任何事都中规中矩虽然很有礼貌知道和你打招呼但几乎从来不笑也不懂社交的人在老师眼中或许确实值得称赞。 但对于同学、朋友、甚至长辈,这种性格都很不讨好,放在网络上或许也没什么,到了现实中就是一个整天被人背后议论的“那家伙”,即使特别优秀。 对于大多数自我中心的人来说也只是个不会对他们说好话从他身上也扯不上什么关系捞不着什么好处的路人罢了,说不定他们还要怪你家里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和他们抢奖学金。 即使是在卡塞尔学院这样的精英群体中,人们最看重的也是领导能力,其次才是个人综合能力,而楚子航这类人注定不是当领导的料。什么,你说楚子航是狮心会会长? 我怎么记得每次狮心会开会都是兰斯洛特在撑场子? 至于长辈,一般来说他们并不关心你的性格有多好成绩多么优秀,如果你上大学了都还没找到女朋友,也只会沦为婶婶阿姨们的重点催婚对象。而女生? 喜欢面瘫属性的恐怕也只有一些喜欢看小说和动漫的小女生,而且这个“喜欢”中的很大一部分来源于“面瘫”带来的神秘感。 然而到头来,看上去帅气遥远而孤单的背影远不及亲切的拥抱和简单的游戏零食来得有效。 所以不要总是觉得面瘫有多好,如果你身边真的有这么一个机械而固执的面瘫,说不定你讨厌他会更加多一些,即使他可能长得很帅。 作为“魔女”,诺诺的心思永远让人难以捉摸,性格则十分鲜明,最突出的一点便是争强好胜,即使明知道仙人虎的血统比自己优秀,在学院里的地位也会比自己高。 仍想着以学姐的身份压仙人虎一头;在仙人虎先于自己解出青铜城地图的秘密时,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钦佩”或“喜悦”。 而是不满,在她看来无论是学习还是其他方面自己都应当比别人做得更好,这一点和恺撒倒是很像,不过只顾着与楚子航比拼刀术和社团以至于忽略了学习的恺撒或许没有注意到。 诺诺的另一个特点是不喜欢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通俗来讲叫傲娇,这一点体现在很多方面。她的缺点与其说是任性妄为不如说是反复无常。 她的行为矛盾重重而又无迹可寻,她的目的被隐藏在心灵的高墙之下,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去揣测,从某些方面来说她和恺撒真的很像。 然而无论是从角色定位还是剧情的铺垫来看,他们都不可能成为一对。 至于诺诺是否只会悲观地接受家族、或者说命运的安排,这一切还不得而知,因为没人清楚那个不可告人的理由是什么,对她的行为也不能妄下论断。 反复无常的魔女,同时也是纤细敏感的女孩,红发巫女诺诺的内心很少向他人敞开过,至于她到底是被命运拨弄的可怜玩偶还是城府深沉的阴谋家,这一切还是要看作者的意思。 三人以沉默结束了对话,望着远处仙人虎孤单的身影,三人的眼底深处,都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到悲哀。 翌日。 昏暗的天空,渐渐泛起了一丝白肚。伴着那明洁的白色,一抹绯红悄悄出现在天边。 那绯红之色突然变的通透起来,仿佛是昨日紫月的影响,这绯红渐渐蔓延,片刻就已染红了天空。 就在这时,突然下起了小雨。在这寒冷的冬季,本不应出现的雨,却在这时降临了。映着天空的绯红,通透的雨珠被染成了猩红色,仿佛老天,哭了,哭出来了血泪。 男生宿舍。 此起彼伏的鼾声响彻在仙人虎与芬格尔的寝室里,芬格尔一边睡,口水一边从他的嘴里流出。 两人昨天不知为何,都回来的很晚。仙人虎更是倒头就睡,芬格尔也坚持了没多久,便昏睡在床上。 此时,一阵阵冷风吹来,还有一些猩红色的雨点被埽了进来。 雨点飘散,其中一滴,正好落在了仙人虎的嘴里。 前一刻还鼾声直响的仙人虎,顿时像被施了魔法版跳了起来,因为,这雨滴,是咸的! 看着窗外猩红的小雨,一股熟悉的咸味残留在嘴中,是那么熟悉,是那么悲凉,是那么……悔恨。 仙人虎却没有再哭,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喃喃自语道:“天凉了,凉尽了,天荒地老了。人间沧桑,我尝遍了,变的爱哭了。你的身影,还残留在我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这么难舍心都空了,想放,放不下。” 在那天的尽头,一个娇小的身影悄然出现,樱红色的长发与绯红的天空融为一体。 一小时后,龙族历史学课堂上。 “黑王陨落在什么时候?!”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台上,站着一个白首老人。响亮的声音与他的年龄完全成反比。这个“奇葩”老人,正是昂热。 台下一片死寂,正当昂热准备自问自答时,一只手忽然的举了起来。 “路明!非?”当他看清举手的人时,语气不知不觉间带着几分瞧不起的气调。 “龙历186年,3月,17日,在黄昏的晨曦。”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半晌,仙人虎的声音响起:“校长你到说话呀!再不说话黄瓜菜都凉了。” “噢噢噢,仙人虎,回答正确。” ……………………………… 随着古典音乐的响起,学员们陆陆续续的走出了课堂。卡塞尔学院的下课铃正是这样,悠远而深邃的古典音乐。 仙人虎低着头,将一份表格递给昂热后,悄悄的走出了教室。对他来说,回答跟黑王有关的问题很简单,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这是小魔鬼要求他必须记住的。 诺顿馆。 “什么!你要退团!”恺撒几乎是一跃而起,啪的拍飞了一枝笔。 仙人虎就站在他的面前,贱贱的笑着。 “老大,你就批了吧,反正你学生会人才济济,也不缺我这一个废柴,放过我吧。” 恺撒的额头顿时出现了三条标准的黑线,沉声道:“废话,我知道你是废柴,可你狙击是精英啊!” “老大,你有诺诺,还要我干什么,快批吧。” “…………………” 半个小时候,恺撒精疲力尽的躺在桌子上,签了字。他实在经不住仙人虎的软磨硬泡,仙人虎再磨下去,他就要疯了。 “嘿嘿!谢谢老大,小弟祝您万寿无疆,好人有好报哈。”仙人虎贱贱的声音回荡在诺顿馆里。 第268章 任务 第267章 任务 三天后。 正午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如同冰山中的那一点点火星,照亮了那无尽的冰冷与黑暗。一阵冷风吹来,吹拂着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净化着他们那颗冰冷的心。 卡塞尔学院,今天的天空还算晴朗。虽然冰冷,但是明亮。 诺顿馆中,不时传来阵阵鼾声。 二楼的办公间里,一个身穿黑红色风衣的人,正四仰八叉的睡在那张真皮沙发上,不时还有滴滴口水滴落在暗红色的羊毛地毯上。 在他的办公桌上,正放着一台台式电脑,电脑上的一个个邮件提示已经刷满了屏幕。 “会长~会长~。”一个声音由远既进的传来,不一会儿,一个身穿暗蓝色风衣的黑发少年推门而入。 “咋了啊,别打扰我美梦啊。”先前躺在那真皮沙发上的人,正是仙人虎。而那个推门而入的少年,则是永决会新立的副会长,李永枫。 “会长,你,你怎么……。”李永枫吃惊的看着仙人虎,自由一日那天,仙人虎的英勇,果断的光辉形象早已深深的刻在他的心里。现在看见仙人虎这个窘样,实在是……… “行了行了,有什么事快说,昨晚熬到2点处理文件,你说完我还有睡呐。”仙人虎擦了擦口水,懒懒的问道。 “是!会长,第一件事,是永决会的人员又增加了100位,全是一年级的新生。” “嗯呐,还有呢?” “第二件事,这儿有会长您的一封信。”说着,李永枫递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在信封的封口处,有着龙形的蜡印。 “呐,李永枫,以后别那么恭敬的叫我,我们是朋友。咱们一样大,我只不过是比你们早入学三年而已。”仙人虎接过信封,淡淡的道。 李永枫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嗯。路会……仙人虎。” “嗯,李永枫谢谢你了。”仙人虎傻傻的冲着李永枫笑了笑,仿佛他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死小孩。 “铛!”的一声,李永枫出去了。仙人虎揉了揉眼睛,拆开了那个包装精美的信封。 敬爱的哥哥: 哥哥,没想到你还真赢了。既然如此,我只能勉为其难的告诉你,那个小哑巴的线索了。 回中国去吧。你会有任务,那时,希望你,抓住这一道光,不要再犹豫,再软弱了。 嘿嘿,如果你搞不定,别忘了在死之前把1\/4的命给我啊!至少让我升职加薪完成任务啊。 你亲爱的弟弟。 “嗙”的一声,仙人虎的手狠狠的拍在办公桌上,手里的纸被紧紧攥紧。方才还睡眼朦胧的他,顿时清醒过来。 仙人虎仰起头看看那天边的太阳,看看那天的尽头,看看那约定的地方,看着那遥远中国………… “绘梨衣,等着我!” “会长~!”一道声音由远极近的冲过来,“咚”的一声,门被撞了开,李永枫又出现在门前。 “会长你快起……”李永枫说到一半时抬起了头,看见一脸坚定的仙人虎,他顿时楞住了,“他不是刚刚还在那儿躺着吗?” 仙人虎现在顾不得李永枫的那一声会长,急促的问道:“是不是有任务?校长的任务!” “呃……会长,你怎么知………”还没等李永枫说完,仙人虎打断了他道:“快带我去!” “哦哦,是!” 半个小时后,校长室。 校长室中,聚集了仙人虎、恺撒、楚子航、零、芬格尔几人。恺撒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脸不在乎的看着昂热。 “校长快说!是不是要去执行任务!”仙人虎一进门就一巴掌拍在昂热那张纯木桌子上,急促地问,自由一日那天的冷静早已不复存在。 恺撒一脸疑惑的望着他,不明白这个废柴,哦,不是仙人虎会长怎么会这样,平时他可是避之不及,这次怎么……… “啊?是啊,你先别急,我先给你们讲讲具体情………” 仙人虎没等昂热说完,就打断了他,道:“不用了!校长!具体情况你明天发过来就行了,快任命队长,然后我们给我们飞机,我们马上出发!” “可……”昂热一时语塞,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个少年怎么会这样,于是大脑一时间混乱了。 正当仙人虎准备开口时,楚子航抢先开口道:“走吧,他不想再来不及了。” 昂热的眉头紧皱起来,半晌,他才缓缓的道:“好吧,带上七宗罪。队长………恺撒。” “哎哎哎!校长,我可不想去啊!你让他们去好了,让我安静的做个美男……”还没等芬格尔的废话说完,一根棒子从他的背后伸来,“嗙”的一声,一个重物倒地了……… 太阳照在少年们的背后,拉长了他们的影子,照耀着他们那坚定的脚步,辉映着那毅然决然的面庞。 青铜门仿佛时间的隔阂,仙人虎踏进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高塔,通体白色的高塔,仙人虎就那样站在入口,看着那一层层螺旋上升的楼梯,这是………神的宫殿。 另一边,站在远处的四人,远远地望着那座高塔,看着仙人虎。 “仙人虎!”凯撒金色的头发在空中飘扬,仙人虎的突然消失以及突然出现让四人充满了惊奇,但是不管怎样,得先集合。 可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来大堆的死侍群,挡在仙人虎和他们之间。 四人迅速靠在一起,恺撒拔出来沙漠之影,低声相处子航问:“怎么回事?” “那地方,只有他有资格进去,邀请函里,没有我们。”楚子航的声音冷冷的响在凯撒耳边,仿佛一桶冰水倒在四人头上。邀请函上没有我们,也就是说,不需要他们,活着。 仙人虎步伐坚定的踏在楼梯上,窗外不时吹来一阵阵微风,仙人虎的风衣在空中飞舞,衣绝飘飘。 “言灵?炽翼” 在仙人虎背后,徒然张开了一双赤红色的双翼。随着双翼的张开,仙人虎的双眼也变成了淡淡的黄金瞳。 在仙人虎的身上,却没有,任何能量的溢出,不是他不想做,只是做不到。上一次,是他的怒火,是他的不甘。 是他对命运的谴责,迫使它强行激出“半完成的言灵?炽翼”,在正常情况下,他是做不到的,只能激发出双翼和黄金瞳。 仙人虎一展双翼,只见一道红光闪过,原本仙人虎所站的地方,只剩下了淡淡的残影。 仙人虎划过一道红色的残光,遥不可及的顶层,转眼间就只剩下一层高。 映入仙人虎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白色王座,白色王座上,坐着一名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 第269章 狡诈 第268章 狡诈 白衣男子缓缓抬起了头,一双纯黑色的眼瞳盯着仙人虎。仙人虎在他眼中,所看到的是沉寂,如一谭深不见低的潭水那样平静,那样沉寂。 仙人虎与他对视的时候,本就不太闪耀的黄金瞳在不知不觉中变回了棕色,言灵也在不知不觉中解除了。 仙人虎缓缓的落在地上,望着眼前的这个白衣男子,不说话。 “殿下,如今也变成这个样子了啊。”白衣男子开口了,声音仿佛沉寂千年的大海。 “殿下?” “哦,原来那个小不点儿还没把记忆还给你。”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 仙人虎还没说完,就被白衣男子给打断道:“我就是你要找的奥丁。既然,他还没把记忆还给你,那我就替他还了。”说完,奥丁打了一个响指,如海潮般的记忆瞬间向仙人虎涌去。 仙人虎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呆呆的站在原地,任那些记忆洗刷着他。 仙人虎看到了世界树,倒塌的世界树。在它的旁边,蛰伏着一条黑色的巨龙。黑色巨龙仰天咆哮,在他的身旁不断有人类涌上…………… 猛然间,仙人虎仿佛看到了自己,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正牵着另一个比他还小的男孩,奔跑在漫天的大火中。 忽然,几条白色的巨龙,飞到两个小男孩的面前,对他们放声咆哮,仿佛要吞噬一切。 小男孩突然爆发了,在他的指尖上,一团黑色的火焰蔓延开,顷刻燃烧到了小男孩的身上。小男孩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 一层层黑红色的龙鳞爬满了他的全身,小男孩的双眼也成了金色,如滚滚岩浆般,流动的黄金瞳……………… 小男孩倒下了,倒在那个小男孩的怀里。他伸出手,哽咽的仿佛要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小男孩拦住。另一个小男孩伸出手,一团金光包裹着倒下的小男孩,将他护送了出去……………… 仙人虎痛苦的捂住头部,看着奥丁。 “现在明白了吧!黑王的儿子,前龙族太子,新一任的黑王,龙星炎!”随着奥丁的话语,仙人虎惊恐的目光渐渐平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傲、冰冷的目光。 “奥丁,我们的第一任叛臣,你想怎么样?”仙人虎放下了捂在头部的双手,冷冷的看向奥丁。 “我们的新一任黑王,想必你已经从记忆里得知了吧,黑王是不会化茧的。哦,不是不能化茧。所以,即使他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也只有短短的几千年寿命,这也是他这强大的力量的代价。所以,你的父亲,尼德霍格才会有后代。也就是你和那个小不点儿。”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我杀了你,你现在还没有后代,我就是新一任的黑王,统治龙族,永久的存在!”说着,奥丁笑起来,他的消失那么低沉,又是那么富含杀意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叛臣,你做得到吗?!”仙人虎看着奥丁的样子,眼神却没有丝毫的变动。 “对啊,我是做不到,但,我要是有把柄呢?!”奥丁说着,露出了凶残的目光。 仙人虎的眼神低沉,仿佛从就要滴出血来。 “黑王殿下,让我看看我们的现任黑王有多么残忍呢?是不是像你的父皇那样温柔呢??说着,奥丁的眼中闪烁出了嗜血的光芒。 “二选一,这两个女孩你只能选一个。另一个,会被我变成死侍,永远的死侍。”说着,他向仙人虎抛出两个暗红色的能量球,一个闪烁着暗粉色的光芒,一个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仙人虎一身黑色的火焰顿时燃烧起来,在他的背后,张开了一双黑红色的古翼。古翼与他的身上一样同样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奥丁,你不要太过分了!放了她们俩,我可以饶过你。”仙人虎强压着怒气,一双金色的眼瞳,狠狠地盯着奥丁。 “黑王殿下,先在掌握主动权的是我,不是你。你没有资格跟我提条件。顺便说一句那女孩被龙血污染的血,我已经让她变回了原样,先在她就是一名普通的女孩。还有,你必须选,给你十分钟,如果你不做出决定,我就让她们两个都变成死侍。” 奥丁的声音仿佛一把利剑,狠狠地插在仙人虎的心头。仙人虎的身体不禁剧烈的颤抖起来,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难道全都化为灰烬了么? 仙人虎抬起头,那金色的眼瞳中掩饰着一丝恐惧,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投向了绘梨衣。 “sakura最好了!” 可是你知道么,sakura没能保护好你,没能帮你把正义的奥特曼打到。可是今天,sakura又一次面对选择了,sakura想保护好你,想带你一起去旅行,看遍世界,sakura一定会保护好你,sakura一定会让你看到世界温柔的一面! 想到这里,仙人虎的目光又投向了诺诺。师姐,你知道么,当你推开门进来的那一刻,仿佛一道阳光照亮了我。你对我的保护,对我的包庇,我永远不会忘,可是可是………… 仙人虎没有再想下去,手不受控制的伸向了那个,代表绘梨衣的暗红色光球,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让仙人虎停住了向前伸的双手。 塔外。 恺撒的额头上滚下大把大把的汗珠,四个人紧靠在一起,喘着粗气。 “还……还有,多少。”恺撒揣会沙漠之鹰,拔出了狄克推多,在这种情况下,枪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不知道。”楚子航同样喘着粗气,一手蜘蛛切,一手村雨。 正当二人准备开启二度暴血时,一个轻盈的身影出现在死侍群外。 “都退下!”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前一刻还狂燥无比的死侍群,顿时如潮水一般,缓缓退去。 听到这个声音,楚子航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一震。头缓缓扭过。 一个女孩静静的站在具他们十米开外,望向这里,脸上带着一丝调皮的笑容。 “师兄,我回来了。”女孩笑着望向楚子航,让楚子航的目光不禁涣散。 “你,是耶梦加德还是夏弥?” 楚子航握着刀柄的手控制不住地一松,耳边响起恺撒冰冷的的话语:如果我是你,不管她是不是龙王,我也不会把刀刺进她的心脏。楚子航不知道该怎么做,再杀她一次吗?再让自己后悔一次吗?再说一次,对不起吗? “不知道,现在,会是夏弥吧。”夏弥嘻嘻的笑着,在这个尼博龙根里,可能这是唯一的笑容了吧。 楚子航想说什么,却被恺撒捅了捅道:“喂!快走,仙人虎还在里面呢。” 楚子航点了点头,率先奔了出去。经过夏弥身旁时,他嘴唇翕动,对着面前的这个女孩说出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欢迎回来。 “师兄,你的话还是那么少啊,等等我!” 夏弥望着这个拿着刀的身影笑了笑。自己到底是谁呢,耶梦加德?夏弥?不知道,如果黑王想跟人类开战的话,自己会是那个残忍狡诈的龙王耶梦加德吧。 五个身影奔跑渐渐拉长在地面上,楚子航冲在最前方,夏弥紧随其后,脸上带着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 第270章 伸手 第269章 伸手 强烈的飓风在接近的过程中,化为了一道道细小却威力无穷的青色风刃,以万钧之势向那道鲜血席卷而去。 那看似普通的风刃,内部却并不平静。无数道混乱的气流流淌在风刃的内部,毫无规律的气流互相碰撞,产生新的,更强大的混乱气流将内部内蕴的空气席卷而空。 两道道黑色身影也在两道攻击接触到两滴鲜血的时候,电射而出,紧随在仙人虎的身后。高速的移动,吹起了他的一头金发,飘扬在背后。 “轰!” 的一声巨响,几乎在黑色身影电射而出的那一刻,路明的已经赶到了水晶缸前。言灵?魔刃发动!仙人虎的右腿泛出了一道红光,从脚腕一直蔓延到了小腿,形成了一个红里泛黑的魔斧刃。 仙人虎猛地跃到空中,在空中一个后空翻,将右腿魔斧刃的气势提升到了极限,猛地朝着下方劈去。 “轰”的一声,响起了镜面破碎的声音。金色的迷雾随着这声破碎的声音蔓延,一直蔓延到仙人虎的身前,并没有将仙人虎笼入迷雾之中。 仙人虎的身体凝固在空中,右腿下劈在水晶缸的上方,金色的瞳孔里的执着与疯狂,几乎是从没有变过,但是现在,却多了一丝痛苦。 下一瞬间,仙人虎的右腿上的黑色鳞片几乎是寸寸爆裂,一道深的可见骨痕的金色伤口出现在仙人虎的右腿上,带着灼热的痛感,侵袭着仙人虎的身体。 仙人虎没有低头去看伤口,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冲入了金色迷雾之中。 那看似平和的迷雾,对仙人虎来说却是剧毒。迷雾不断的从仙人虎的伤口涌入,灼烧感随着迷雾的涌入越来越重,仙人虎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在迷雾里高速移动,任凭那灼烧的感觉侵染自己。 “仙人虎,诺诺我已经找到了,但是在她的头上有着一个黑色的三角烙印,怎么会事?”呼呼地风啸声中,仙人虎忽然听见了这个声音。毫无疑问,这是恺撒通过他的言灵传给仙人虎的。 仙人虎刚想说话,却感觉到逆血上涌,不受控制的喷出了一口黑色的鲜血。 那雾气沾到了这口鲜血,却像是打了兴奋剂似的,疯狂的朝仙人虎涌来,灼烧感也以先前的十倍加剧着。 “走!带她离开这里!”仙人虎嘶吼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仙人虎感觉到眼皮越来越累,身体也渐渐开始不受控制。” 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倒下,一切就完了。” 仙人虎抬起炽翼,猛地插入手心中,剧烈的痛觉将他的那渐渐对疼痛麻痹的神经猛地一惊,黄金瞳重新闪亮,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绘梨衣。 仙人虎左脚点地,黑色的光点在空中一闪,来到了绘梨衣的身旁。 “我的公主大人,您就不能穿件衣服吗?就算属下有抵抗力,可您这诱惑也太强了吧。” 仙人虎露出了一个苦笑,在心中暗暗吐槽。他转过身,将风衣的外套脱了下来,裹在了绘梨衣的身上。 看着绘梨衣熟睡的俏脸,呼吸平稳的胸口,仙人虎不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一刻的快乐,让仙人虎甚至忘记了那仿佛放在锻造炉里的灼烧右腿,傻傻的笑容渐渐绽放在仙人虎的脸上,这一刻,仙人虎仿佛又回到了和绘梨衣在一起的时候。 不同的是,仙人虎已经没有再将绘梨衣看成一个随时都会暴走的怪物,而是一个自己要保护一生的女孩。 仙人虎轻轻的抱起绘梨衣,仿佛怕把怀中这个向睡美人一样美丽的女孩惊醒似的,仙人虎的动作很慢,很慢。当他抱起绘梨衣的那一刻,一双黑色的骨翼在他身后展开, 仙人虎一展双翼,一股强大的飓风没有任何声息的爆发开来,在仙人虎周身30米内的金色迷雾顿时烟消云散,带着强烈的气流,仙人虎腾空而起,如同一位瞰视领地的君王一般,冷冷的看向奥丁。 “吼!”一个雄厚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轰!”的一声,白色的花岗岩滚滚而落,一个巨大的铁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如同一个铁青色的流星砸向地面,溅起一片片碎石。 尘埃散尽,一条巨龙站立在仙人虎身前,黄金瞳里闪烁着傲然的光芒。龙颈处黑火翻腾,浑身铁青色的鳞片竖立,骨翼鼓动在脊背上,利尾上带着根根锋利的黑刺。龙爪上闪烁着黑色的金属光泽。 “哼!龙侍吗?” 奥丁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他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白色的波纹如同海浪般扩散开来。下一刻,响起了镜像破碎的声音,仙人虎突然觉得脚下一空,被抛飞在千米高空之上。 “龙星炎,你不是要守护一切,守护你的梦吗?决战就在红井,那个你错过了一切的地方。” 奥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仙人虎的黄金瞳里的目光阴晴不定的闪烁着,千米高空带来的坠落的冲击力对此刻的仙人虎却是致命的。 右腿带来的灼烧感令仙人虎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的不真实。 让仙人虎甚至开始怀疑,遇到奥丁,苏醒过去自己亲自忘却的记忆,绘梨衣仍然活着,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一场不真实的梦……………… 现在梦醒来了,一切如镜像般破碎,绘梨衣,夏弥,诺诺,奥丁。时间仍停留在那个暴雨的晚上,男孩抱着女孩哭泣,翻看着一个个玩具,流下后悔莫及的眼泪。 狰狞的笑声在空中回荡,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个会和你一起看日落,陪你逃亡在阳光里,跟你说“sakura最好了”的女孩。 仙人虎那如熔岩般滚滚流动的黄金瞳,突然流露出了一丝温柔与满足。如果这是一场梦,他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永远……永远………… 奥丁高高的悬浮在下坠的仙人虎等人的上空,当他看到仙人虎那如锋矛般锐利的目光中,流露出的神情时,冷冷的笑了。 千米的高度转瞬即逝,眨眼间只距红井不到百米。夏弥的黄金瞳早已亮起,但是她却没有龙化也没有张开骨翼,只是目光紧紧的盯着意识已经迷离的仙人虎。 “喂喂!老大你们想想办法啊!我们就要被摔死了,我还没…………” 芬格尔在空中惊慌的扑腾着身体,活像一只被扔上天的鸭子。他后半句话还没等说完,就被眼神深沉的恺撒死死的瞪了回去。 “闭嘴。”楚子航也看向这只“鸭子”,目光冰冷。与芬格尔不同的是,同样在下坠,楚子航却平躺在空中,两只手紧紧握着刀柄。 仙人虎的黄金瞳慢慢退去,眼皮也不受控制着搭下来,就在这时,一个冰凉的小手握住了仙人虎的手,一个仙人虎做梦都想听到的声音轻轻传来。 “sakura……不要死……绘梨衣……不想一个人。” 生疏的声音,断断续续,在仙人虎耳中,却仿佛天籁之音。 仙人虎猛地睁开双眼,那扑朔迷离的眼神也重新变的清澈,他呆呆的看着怀中的绘梨衣,泪水盘旋在眼眶中。 绘梨衣酒红色的眼睛委屈的看着仙人虎,她伸出手,轻轻的帮仙人虎擦去了盘旋在眼眶里的眼泪,四处望望,却没有看到那熟悉的小本子。 第271章 拼尽全力 第270章 拼尽全力 “sakura绘梨衣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sakura要哭?”绘梨衣下意识的开口问道,自己有些青涩的声音,让绘梨衣瞪大了眼睛,惊奇的目光在她的酒红色的眼睛里闪烁。 仙人虎摇了摇头,随即开心的笑了,“绘梨衣,现在你已经可以说话了,不用担心龙血了,你已经是个普通的女孩了,sakura会保护好你的。” 仙人虎恢复棕色的双眸重新闪亮,他扭头看向一旁静静等待他的龙侍,一句句古老却又威严的龙语响起,“柯赛奈逻,保护好她,即使牺牲你的性命。” 龙侍的眼中光芒闪烁,最终还是服从了这位信任黑王的命令。 仙人虎左手一挥,一道黑色的波纹荡漾开,恺撒,楚子航等人,只觉得坠落的速度骤减,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向下飘去。 仙人虎深吸一口气,将种种不适压在心底,一双黑色的骨翼张开,推动着他飞向龙侍。 “sakura你要干嘛?”像是预感到仙人虎要做的事情一般,当仙人虎把绘梨衣放在龙背上时,绘梨衣惊恐的看着仙人虎。 “绘梨衣乖,sakura有点儿事情要做。”仙人虎金色的黄金瞳中,看不出一点儿威严,再配上他那傻傻的笑容,仿佛还是当初的那个普通的吐槽机少年。 “嗯。绘梨衣会在海棠树下等sakura的。”绘梨衣呆呆的点了点头,趴在了龙侍庞大的身躯上。 “记得买冰淇凌哦。”仙人虎傻傻的一笑,双翼一扇向下落去。 楚子航毫不相让的瞪着恺撒,淡淡的说道:“我要报仇,用不着你管。” “喂!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仙人虎那个废柴是黑王!在那边还有一个神!你想把我们全葬送在这儿么!”恺撒咬牙切齿的瞪着楚子航,每一个字音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害怕的话,可以走,我是不会走的,我已经找了他十年了,十年来,我一直都在找着他,为那个男人报仇。”楚子航转过身不去看恺撒,默默的握紧了双刀。 “你………,可恶!” 恺撒猛地一挥拳头,扭头看了看楚子航,有看了看昏睡的诺诺,和淡漠的零,还有苦逼的芬格尔,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想过要面对黑王并杀了他,但是我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你想留下来,随你,我是不会陪你白白送命的,我有我在乎的人。” “走。”凯撒抱着诺诺转过身,朝着与楚子航相反的方向被背道而驰,眼睛里闪过一抹不屈。 “我不走。”零站在原地,淡淡的说。 “喂,唉!老大。”芬格尔看了看零,“等等我。” “楚子航,你记住,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从来都是背道而驰的。” 夏弥捅了捅楚子航,轻声问道:“师兄,这样好吗?” 楚子航摇了摇头,“这是最好的结局,他说的对,我和他从来都是背道而驰的。” “呐!师兄回去之后你给我买薯片吧,要一卡车的那种!”夏弥嘿嘿的坏笑着,楚子航像木头一般点了点头,眼神中出现了片刻的犹豫:我该怎么做?去报仇吗?我舍不得她。 绘梨衣坐在龙背上,呆呆的看向前方。龙侍灿金的黄金瞳里,带着几分人性化的目光,不时回头看看背上呆滞的女孩。 龙侍的右眼,有着被灼烧的痕迹,一道黑色的印记,从上至下横跨整个右眼。这是仙人虎留下的痕迹,也是龙侍听他话的原因。这一击里,混入了纯正的黑王血统。 和黑王的言灵?皇帝。要知道,黑王的血统和黑王的言灵混合起来,可是拥有不可记数的威力。要不是仙人虎控制了威力,就不仅仅是打伤龙侍右眼的结果了。 同时,这一击也向龙侍证明了他的实力和血统。 龙族以实力为尊,只会尊服比他们强大的龙王,实力不足,即使拥有至高无上的血统也会被新任的王斩杀。 龙侍的右爪轻轻一挥,一个有五个人高的黑洞出现在他的前方,龙侍双翅一扇,慢悠悠的飞了进去。 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黑色空间,刚开始,一切都是混沌如初,渐渐的一个如星空般的宫殿悬浮在半空中,四周围绕着如银河般的碧绿色浮尘,隔断了外界的一切黑暗和……血腥! 龙侍晃了晃背上的绘梨衣,笔直的向前飞去,最终在碧绿色的浮尘前停了下来。 绘梨衣睁了睁睡眼朦胧的暗红色瞳孔,看到那碧绿色的浮尘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触摸。 上一刻还四散松动的浮尘仿佛找到了目标,全都向着绘梨衣的手聚集来,一场近在咫尺的星辰爆炸即将发生。 就在膨胀的一瞬间,一声威严的怒吼从宫殿里传来,凝聚成龙形的浮尘仿佛是被扎破了的气球,转眼间消失殆尽。 金色的闪电不断的垂落在地面上,龙王的战斗用他们惊人的力量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个紊乱的元素风暴,两个黑色的身影在如林的闪电中穿行,所到之处到处黑光涌动。 对于仙人虎和奥丁来说,每一次的碰撞都是元素乱流的撞击,而他们的利剑,就包裹在这元素乱流之中。时而在陆地,时而在天空,时而在闪电中。 他们将大地撕开一个个口子,将天空钻开一个个大洞,将闪电拦腰截断,对他们来说,这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元素乱流在他们的手中流转,暴风雨狂泻,像锤子一般拍打在如青铜炼金的鳞片上。 仙人虎身上的鳞片已经被“天丛云”消去了一半,一个血洞穿透他的身体,流淌着的龙血里的纳米细胞却又立刻运转,修复着这个足矣重创他的一个个伤口。 奥丁的脸上漠无表情,冷冷地问道:“区区两个人类的女孩,你却用你尊贵的龙王的生命来换。” 仙人虎猛地咳出一口血,将周围的火元素压缩到了极致,嘲讽的笑道:“或许真的不值吧,对她们来说我只是她们人生中的过客,我这个过客却为了她们拼尽全力。” “你拥有了龙的血统,却在龙躯里隐藏了一颗人类懦弱的心。”奥丁冷冷地看着他,把周围的冰元素压缩到了极致,手里的天丛云下垂,刺眼的黄金瞳里透露出刻骨铭心的寒意。 “是啊,我只是个废柴。” 仙人虎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的向后倒去,周围聚集的火元素都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是双手中明亮如月光般的“炽翼”和“魔神”。 仙人虎金色瞳孔渐渐暗淡,似乎又变回了那平常的棕色瞳孔,又似乎介于两者之间。 第272章 有救 第271章 有救 仙人虎突然间冷冷打了个寒蝉。他停下来脚步,回头望向红井的方向。金色的闪电在黑色的雨云上滚动,浓烈的硫磺味远飘千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火药的气味,仿佛一个火花就能点燃一切。 夏弥回头望着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师兄,我感觉到了龙王的气息。” 仙人虎的肩头剧烈的抖动了一下,他望着那片地狱般的红井。黑白色的丝,围绕着红井,勾勒起了一个独立的空间,远望去,只能看到如闪电般的黑色身影,和跳跃在空间中的巨大身影。 仙人虎看了看右手中的村雨。鲜红的刀身,黑色的剑柄,微微弯曲的刀刃,银色的刀尖上闪着寒光。这是当年,那个下着暴风雨的夜晚,那个男人扔给他的,他带了这把刀十几年。虽然现在早已不是当年那把古朴的日本刀,它经过了装备部的改造和重造。 此刻仙人虎握在手里,却隐隐传来一丝陌生的感觉,就像对那个男人的感觉一样。他回过头,把村雨递给了夏弥,道:“对不起。” 夏弥歪着头看着他,说道:“师兄,你在说什么呀?我也要去,你还要陪我去水族馆玩呢。” 仙人虎那张万年寒冰脸抽动了一下,道:“很危险的。” “师兄论实力你还没我厉害呢,我这几百年可不是白练的。”夏弥嘻嘻的笑着,棕色的眼瞳骤然转变成了熔金色 仙人虎没有搭话,他看向那雷光闪烁的红井。 “轰轰”的声音不断传来,那是元素压缩到极致所发出的爆裂声,猛然,一道火柱直冲云霄,像是黑夜中点燃了火把。火柱冲散了黑色的雨云,但是很快,当火柱慢慢消散时,雨云又恢复了原状。那雨云就好像每个人心头的黑暗一样,冲刷不掉,也躲不掉。 仙人虎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但是他的话语声很快就被隆隆的涡轮马达盖住了。一辆橘红色的布加迪威龙敏捷的躲过一棵又一刻巨树,高速甩尾的轮胎溅起了一片片尘沙。 布加迪威龙很快就来到他们面前,一双手,分别抓住了仙人虎和夏弥的衣后领。仙人虎本能的抬起胳膊肘,重重的打在那个人脸上。只听一声让人觉得还想再给他一拳的惨叫响起:“啊!!!我去!师弟我好意拉你,你还打我脸。我英俊的脸啊,就这么完了。” 夏弥像是偷了米的小鸡一样窃笑着说:“师兄,这下你得赔医药费了。” “别闹了!”恺撒寒着脸,布加迪威龙穿过一棵又一颗巨树狂吼着前行。 诺诺躺在兰博基尼的真皮后座上,她的脸色煞白,眉心中的黑色三角印越发严重。她的表情痛苦的扭曲,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她,像是灵魂出窍一样,模模糊糊的感觉,灼烧的血液,让她感到忍不住想昏死过去。 “你们为什么会回来?”仙人虎看着恺撒,声音像是南极的冰山一样寒冷 “这个尼博龙根,处在不清楚的界限。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尽头,我们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路明非和奥丁都有撕碎空间的能力,只有靠这点,我们才有可能逃出去。”恺撒脸色难看,他当然知道那场战斗不是他们能触及的,但是只有这样,诺诺才有救。 仙人虎突然间冷冷打了个寒蝉。他停下来脚步,回头望向红井的方向。金色的闪电在黑色的雨云上滚动,浓烈的硫磺味远飘千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火药的气味,仿佛一个火花就能点燃一切。 夏弥回头望着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师兄,我感觉到了龙王的气息。” 仙人虎的肩头剧烈的抖动了一下,他望着那片地狱般的红井。黑白色的丝,围绕着红井,勾勒起了一个独立的空间,远望去,只能看到如闪电般的黑色身影,和跳跃在空间中的巨大身影。 仙人虎看了看右手中的村雨。鲜红的刀身,黑色的剑柄,微微弯曲的刀刃,银色的刀尖上闪着寒光。这是当年,那个下着暴风雨的夜晚,那个男人扔给他的,他带了这把刀十几年。虽然现在早已不是当年那把古朴的日本刀,它经过了装备部的改造和重造。 此刻仙人虎握在手里,却隐隐传来一丝陌生的感觉,就像对那个男人的感觉一样。他回过头,把村雨递给了夏弥,道:“对不起。” 夏弥歪着头看着他,说道:“师兄,你在说什么呀?我也要去,你还要陪我去水族馆玩呢。” 仙人虎那张万年寒冰脸抽动了一下,道:“很危险的。” “师兄论实力你还没我厉害呢,我这几百年可不是白练的。”夏弥嘻嘻的笑着,棕色的眼瞳骤然转变成了熔金色 仙人虎没有搭话,他看向那雷光闪烁的红井。“轰轰”的声音不断传来,那是元素压缩到极致所发出的爆裂声,猛然,一道火柱直冲云霄,像是黑夜中点燃了火把。 火柱冲散了黑色的雨云,但是很快,当火柱慢慢消散时,雨云又恢复了原状。那雨云就好像每个人心头的黑暗一样,冲刷不掉,也躲不掉。 仙人虎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但是他的话语声很快就被隆隆的涡轮马达盖住了。一辆橘红色的布加迪威龙敏捷的躲过一棵又一刻巨树,高速甩尾的轮胎溅起了一片片尘沙。 布加迪威龙很快就来到他们面前,一双手,分别抓住了仙人虎和夏弥的衣后领。仙人虎本能的抬起胳膊肘,重重的打在那个人脸上。只听一声让人觉得还想再给他一拳的惨叫响起:“啊!!!我去!师弟我好意拉你,你还打我脸。我英俊的脸啊,就这么完了。” 夏弥像是偷了米的小鸡一样窃笑着说:“师兄,这下你得赔医药费了。” “别闹了!”恺撒寒着脸,布加迪威龙穿过一棵又一颗巨树狂吼着前行。 诺诺躺在兰博基尼的真皮后座上,她的脸色煞白,眉心中的黑色三角印越发严重。她的表情痛苦的扭曲,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她,像是灵魂出窍一样,模模糊糊的感觉,灼烧的血液,让她感到忍不住想昏死过去。 “你们为什么会回来?”仙人虎看着恺撒,声音像是南极的冰山一样寒冷 “这个尼博龙根,处在不清楚的界限。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尽头,我们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路明非和奥丁都有撕碎空间的能力,只有靠这点,我们才有可能逃出去。”恺撒脸色难看,他当然知道那场战斗不是他们能触及的,但是只有这样,诺诺才有救。 第273章 不能这样 第272章 不能这样 “唔……”仙人虎感觉很冷,他睁开眼睛,有点迷糊,眼神毫无焦距地对着天花板,半晌才看向身边此刻已经平静睡着的面瘫师兄。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看着身边绝世无双的美男,回归到正常状态的屌丝路忍不住要掉书袋子。师兄这颜……刷脸就能吃饭啊。小言情里描写男主都用刀削般的脸庞,可仙人虎觉得,师兄这脸决计不是能削出来的,该是细细雕琢,再打磨,还得是米开朗琪罗那种屌炸天的雕刻大师的手笔。 光看这根根可数纤长微翘的睫毛就不知道得花多少经费啊。 仙人虎对着楚子航发了会呆,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师兄这会没有那么大了呢。低头一看,仙人虎激动得快滚到床下面了。 这白花花的身体,这细胳膊小腿…… 恢复了人形的仙人虎当即就抓住楚子航的肩膀死命摇晃,还自带复读机效果:“师兄!师兄!师兄啊师兄啊师兄!” 半个小时以后,仙人虎崩溃地试了试楚子航的鼻息。 卧槽没死啊。 卧槽那你倒是醒啊。 仙人虎总归是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师兄目前听不见他的声音感觉不到他的动作,或者说,师兄醒不过来。 阿q精神的仙人虎在确认了这个设定以后,倒也不在意,师兄总会醒的嘛。当务之急还是睡觉,半夜三更不适宜做运动。 因为变大了的缘故,那张毛巾被完全盖不住仙人虎,这更深露重寒气逼人的,仙人虎只迟疑了一瞬就掀开楚子航的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里满是楚子航的温度和气息,仙人虎抽了抽鼻子,原来还真有青草味儿的男生……莫名脸红的路同学缩着身子微微挪动,离楚子航这个发热源更近,而鼻端淡淡的属于楚子航的味道也更加具有存在感;带着奇怪的情绪,仙人虎一夜无梦。 每周楚子航都会给路明喵洗澡,今天楚子航回来得比往常早,还带着一个天蓝色的浴盆。 路明喵对于楚子航今天身上没有伤口存在这件事感觉非常高兴,他乖顺地看着楚子航在浴室里用热水清洗浴盆,透明的水花在天蓝色的底溅起。 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抹上浴液在盆里滑动,塑料制品的胶味被好闻的薄荷味覆盖。楚子航拿起花洒,对着浴盆专注地冲刷,好像在创造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楚子航总是这样,对待任何一件事都尽臻尽美,唯独对仙人虎的事情,他好像总是反应不过来,不懂得利害关系,不懂得保护自己。 眸子里浮现出满意的神情,楚子航调试着水温,冒着丝丝缕缕热气的水蓄了大半盆。向晚的凉风从浴室半打开的窗口吹进来,清澈的液体泛开一圈圈涟漪,楚子航半蹲着抱起路明喵。 用手撩着热水给路明喵洗了洗脸。路明喵闭着眼睛,关闭了视觉的情况下其余的感受变得愈发灵敏,楚子航规律的呼吸与细心擦洗每一处毛发的手指都在路明喵的脑海里具体化起来;每一次吐息呼出的平稳气息和干燥的秋风一起拂过小折耳猫的脸颊。 路明喵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世界也像这么温柔的对待着他。 湿漉漉的路明喵被一块同样是天蓝色的浴巾包裹起来,楚子航执了一只小小的电吹风,中热档,吹得小折耳猫蓬松的毛发低低飘扬起来,活像刚刚做了卷发美发洗剪吹的玩偶。 电吹风聒噪的嗡嗡声让宿舍变得吵闹而富有人气,楚子航平静如水地给路明喵吹干身上的水分,拿着电吹风的手时不时摇动,间或拨弄一下皮毛,以免烫到路明喵。 再一次近距离看着楚子航,仙人虎觉得,其实师兄拥有一对非常温柔的眼睛。不同于其他混血种富有侵略和压迫意味的黄金瞳,即使楚子航的黄金瞳始终不熄灭,甚至让人不敢对视,可只要安心专注的看着,就会发现掩埋在夺目光芒下犹如飞扬柳絮的柔软。 只是,只有他一个人敢于与他对视罢了。 扯掉电吹风插头,楚子航从柜子里拿出备好的猫粮打开,放在桌子上。 路明喵自觉心理承受能力还没到能吃下猫粮的程度,后退到桌子的一侧用颇为无辜的眼神看着楚子航。知道路明喵中午吃过鱼肉汤拌饭,楚子航也就没再勉强,自己煮了一把挂面,不发出声响地慢慢吃着。 看得出楚子航的厨艺恐怕不像他的成绩那么完美,粗瓷碗里黑乎乎的面条让路明喵有点不敢看,然而楚子航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神色,挑起一筷又一筷的面送入嘴中。路明喵也没有什么动作,默默看着楚子航吃面。 路明喵感觉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扑通,扑通。 它好像在叫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像个醉汉一般,路明喵摇摇晃晃走到楚子航面前。 〔是饿了吗,待会吃点猫粮。〕 每一分钟仙人虎的心脏都在呼喊,楚子航,楚子航,楚子航,楚子航,楚子航。 仙人虎想着楚子航因为他而受伤的身影,细心给他准备食物的样子,始终没有他的消息时低落的情绪,轻轻地给他洗澡轻轻给他盖上被子的动作,看似坚不可摧无比强大的外表和内里善良温柔的性格。想着这人的举手投足,眉眼高低。 仙人虎想着楚子航因为他而受伤的身影,细心给他准备食物的样子,始终没有他的消息时低落的情绪,轻轻地给他洗澡轻轻给他盖上被子的动作,看似坚不可摧无比强大的外表和内里善良温柔的性格。想着这人的举手投足,眉眼高低。 仙人虎想着楚子航因为他而受伤的身影,细心给他准备食物的样子,始终没有他的消息时低落的情绪,轻轻地给他洗澡轻轻给他盖上被子的动作,看似坚不可摧无比强大的外表和内里善良温柔的性格。想着这人的举手投足,眉眼高低。 糟糕……师兄,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喵。 楚子航只是愣了一瞬,随即就握着路明喵的爪子,把他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楚子航有点严肃的看着路明喵,〔不可以这样子做。〕 〔饿了的话,要乖乖吃猫粮。〕 〔下次再不肯吃的话,就只给猫粮了。〕。 还在兀自心跳的路明喵低低“喵呜”了一声,闭上眼睛蹭了蹭抓住自己的手。 第274章 绝望 第273章 绝望 虽然师兄是一番好意,但路明喵果断的拒绝了小饼干。谁知道那里面放了啥啊。以前婶婶常使唤他走五六站路去一家菜市场买菜,因为那儿的菜比较便宜。菜场里面就有一家黑作坊,病死的猪光明正大拉着进,在里面倒腾一阵就变成农场出品的猪肉脯了。 做出来的东西是真空包装,看起来相当高端洋气,听说只卖给大户人家的贵宾犬当零食吃。贵宾犬的嘴和人都能一口一块的肉脯反正是没法比的,所以作坊里的东西每天都一箱箱拉着出去送,婶婶不止一次在饭桌上用艳羡的语气说“可赚钱了”。 看着扭过头去的小折耳猫,楚子航又把手上的饼干往前送了送;见喵大爷依旧无动于衷,楚子航想了想,把小饼干往自己嘴里放。 喂师兄你要不要这么拼啊! 路明喵赶紧扑上去把那鱼状的小玩意抢下来,摁在自己爪子底下。刚想感慨自己身手不凡眼疾爪快,便接收到楚子航〔和维基百科说的一样,具有一定智慧的动物只有确认了食物安全性才会吃。〕的学术眼神,路明喵觉得,他还是老老实实做一只混吃混喝的蠢萌猫咪吧。 最最简单的小游戏,楚子航却专注无比,脊背挺直手握鼠标如同在参加作战计划会,时不时还看一看新获得的道具说明。路明喵有些呆住了,他想起那个晚上,楚子航安安静静躺在酒店的床上,他侧头问:要不要联机打连连看? 笨蛋师兄……谢谢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你啊。 这样理解我心情的你,这样会把我放在心上的你,这样轻而易举看穿我孤独的同样孤独的你,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独一无二的楚子航。 洁白的鱿鱼丝撒了满地,路明非冲去浴室,他记得那儿的通气窗可以通往地铁站后门。 为什么……自己这么笨呢! 师兄反常停留在家这么长时间,每天那么多数量的邮件,对自己的心意,还有诀别一样的话语。 从往日根本不可能跳上的窗户里跃出,大雨倾盆淋湿路明非漂亮的皮毛,贴在身上样子十分凄惨,房间里的日文歌还在回响。 “言叶(ことば)にできず冻(こご)えたままで 无法言语,我就一直维持着被冻僵的样子 人前(ひとまえ)ではやさしく生(い)きていた 在众人的面前温顺地生存着……” 路明非冲进地铁站,不顾黏在他猫背上的异样眼光,从即将关闭的透明玻璃门缝里挤进去,蜷缩在车厢一角。他很熟悉这儿,附近那个商场卖的衣服款式新颖,没变成猫之前闲得长毛的他常在站台买一听可乐,握在手里,边发呆边看来来往往的漂亮姑娘。 地铁到站,流水一样的人流涌进来,路明非不顾一切的往外跑,尾巴被人踩了一脚也好像毫无知觉。他呼呼地喘着粗气,人类的一步他现在需要几步才能跑到,肺部超负荷运转,像一台吱吱作响的老爷车以法拉利速度飞驰。 “……道路(どうろ)わきのビラ(びら)と壊(こわ)れた常夜灯(じょうやとう) 路边张贴的宣传画和坏了的常夜灯 街角(まちかど)ではそうだれもが急(いそ)いでた路口总是那样,所有的人都慌慌张张……” 路明非!跑快一点!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一定搞笑又凄惨,活像垃圾场里钻出来的流浪猫被狗追杀,背上还有人的皮鞋印。短小的四肢落下又抬起,路明非的眼眸在雨中越来越亮。 再跑快一点!如果这个鬼样子去救自己喜欢的人还失手了,那他妈的得多丢脸啊! 商场的地下三层,楚子航摘掉美瞳,缓缓抽出随身背包里那把童子切,对面是正无声嘶吼的危险混血种,此刻它浑身布满了暗青色龙鳞,随着呼吸一张一合,肮脏浑浊的颜色让楚子航想起阴天在角落里滋生的霉菌。 它身后是形态各异被吊起的可爱男孩子以及年龄相对大一点的少年,有的大睁双眼显然死去多时,有的还存着一口气息,身上却伤痕累累。 它双手打开,长得可怖的弯曲指甲上沾着不少干枯成黑色的血迹;已经接近于死侍的混血种朝着楚子航扑过来,像是要拥抱俊美的青年,它及腰的黑发飘散,看来还是只雌性。只可惜楚子航并没有对异类女性礼貌的习惯,握着光芒冷冽的童子切,青年的黄金瞳熊熊燃烧起来。 “……どしゃぶりでもかまわないと 即使是瓢泼大雨也不管不顾 ずぶぬれでもかまわないと 即使被完全淋湿也不管不顾 しぶきあげるきみが消(き)えてく 溅起水花的你消失在大雨里……” 路明非如同一只英勇的豪猪,一路冲进只有两层的商场。商场里的姑娘们惊叫出声,因为她们看见这猫的眼瞳炽热灿烂如熔浆,里面藏着让人颤抖的暴怒。 师兄……不要死啊!我朋友不多的,喜欢的人更少啊…… 小小的折耳猫匿入黑暗,顺着水泥楼梯下行,前方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和浓重的腥臭味。 “哥哥……”无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的漂亮少年轻轻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英氏宫廷见面礼。然后他吃吃的笑起来,对路明非说:“哥哥你这样真是太像一只丧家犬…哦是丧家猫了…” 路明非把爪子按在地上,瞟着仙人虎,明明是和人相比非常袖珍的一只,浑身上下却仿佛席卷着骤风,无声的威压让仙人虎脸色有点难看,但他依旧维持着笑容:“哥哥,喜欢我的愚人节玩笑吗?还有你现在可以说人话了,我可是好难得才能见哥哥一次呢。” 小折耳猫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两个字:“我。” “我是按龙族历法计算的啦……不然就是古玛雅历法?” 仙人虎笑着解释,突然间话语戛然而止,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哥哥……我又没有想弄死你的男人啊……这副深仇大恨打倒阶级敌人的样子是闹哪样。” 路明非好像没有再理会仙人虎的打算,径直往前走。打着漂亮温莎结领带的小魔鬼在他身后轻轻说:“想回复人形的话,解药是世界上最甜美又最绝望的东西……现在新郎快可以新娘了。” 第275章 美好 第274章 美好 仙人虎哽咽着对仙人虎吼叫:“我就是仙人虎!那只猫就是我!你就不能有点想象力吗!” “一个人每天去打小boss以为就能召唤我出来吗!我又不是召唤兽!” “刷最后一关起码也要组个啊!”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师兄……” 仙人虎一生最该觉得骄傲的事,大概就是他是热血小说漫画的主角,以及他的女儿是玛丽苏。 是的你没看错,废柴的女儿竟然是玛丽苏。 可惜路梓雅的玛丽苏属性仅仅止于表面而已,她和她爸当年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有一张好脸,还是托她的俄罗斯妈妈的福。亚欧混血的孩子要比纯正血统的孩子漂亮不少,她的脸部轮廓很深,却也多了亚洲人独有的柔和。路梓雅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比起清澈的蓝色多了一分深邃,摄人心魂。 对仙人虎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他小时候也是又漂亮又可爱的,可是上了初中之后他就越来越衰。事实证明,青春期是把杀猪刀,杀伤力比岁月还厉害。路梓雅才中学二年级,她极有可能越长越差。 如果她十八岁以后依然有着漂亮的容貌,仙人虎就会觉得骄傲了。 “有这么可爱的女儿真好啊。”一百五十多岁的昂热坐在轮椅上,他因为一次任务再也不能走路了,而他也最终没能赢过无论怎样放慢都在流逝的时间,他老了。 “年纪轻轻,活泼又开朗,也许真的能融入人类之中。”昂热又说。 仙人虎坐在校长办公室里喝茶,他一如既往地受到这位老人的偏爱,受邀喝茶,还能顺便吃盘点心。 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仙人虎了,他有妻子,有女儿,有他的肩膀撑起的一个家。他要顾虑的,不再是如何通过期末考查不被留级,也不再是怎样还清自己卡里透支的几千块美金。 路梓雅的生物不好,尽管从小接受水果教育的她避免了数学太难学不好的悲剧,也无法逃开美帝的理科大坑。 女儿为此深感痛苦,爸爸却觉得这是女儿能得到的最美好的时光。 她对比起仙人虎而言,少年时期要幸福得太多了。 如果说,仙人虎认为路梓雅出生后的十四年里有不幸这种东西,那也只是她不幸有了个很忙碌的父亲。他真的,很想多陪陪她,像是西方家庭的大多数父母一样,给孩子最幸福最美满的童年与青春。 “如果她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仙人虎说。 不要进入卡塞尔,不要变成孤单又绝望的混血种。 更不要成为龙类,不要毁灭这个你还没看完的世界。 作为人活下去就好。 她在一片金色的海洋,似乎等待千年。 思绪跌入金色的狂流,冰冷淹没了脑海。 她看见满目的金色之中,一双双眼睛盯着自己,那样的眼神是恐惧,亦是臣服。 她看见漆黑古老的王座上,身披黑袍,头戴王冠的男人。他的面容是那样年轻,眼睛里却带着那样的沧桑与威严,时间的女神给了他眷恋,时间却无法不给他思想的蹉跎。 “爸……”下意识出口的声音没被及时卡住,她如此称呼了王座上的男人。 仙人虎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的面容就算再年轻也不会年轻至此。 但她是那样熟悉一个人,即使不看脸也能辨认,那就是她的父亲。 “欢迎回来,我的孩子。”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喑哑,带着他未曾说出口过的温柔。 他站起身,张开手臂拥抱了路梓雅,怀抱里带着悲伤、喜悦与恐惧。 “你必须得做出选择了。”他说,“这会使你不知所措,或许还会痛苦。但若不这样,你会更加痛苦。” “我的孩子,你拥有至高的权力。” “权力的高低与孤独的程度是相等的,也许有一天,你会不再被理解。” 路梓雅睁开了眼睛,她看见守在一边的仙人虎,那个男人眼睛有些红肿,一切都了然。 “爸爸,我回来了。”她笑着,像个小孩子一样,伸着手去索抱。 仙人虎没再嘲笑她的心理年龄,而是紧紧地抱住她。“嗯,欢迎回来。” “爸爸,我看见了另一个你,他好年轻,还很帅。”路梓雅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讲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 “他穿着很帅气的黑袍,戴着王冠,就像欧洲的皇帝一样。他对我说,‘欢迎回来,我的孩子。’而我就像真的回到了家里,毕竟一切都那么熟悉。” 仙人虎抱着她的手有几分颤抖,他问:“你都知道了吗?” “嗯,他告诉我很多事,告诉我什么是龙,告诉我责任。” “我是你作为龙族的父亲,也叫仙人虎。”黑衣的皇帝说,“我只能活在虚构的世界里,因为他抛弃了王座。” 路梓雅知道了很多事情。 这个只能活在梦境里的皇帝是她另一个父亲,她的父亲拥有至高无上的权与力却选择成为龙的敌人。 黑衣的皇帝最恨的人就是如今活在世上的自己,因为他是龙族最大的敌人。但他最感谢的也是另一个自己,因为他在孤独之中发现,自己的骨血是这样美好。 “你选择龙族,你就会与生你养你的父亲为敌;你选择混血种,就必将承受杀死同类的悲伤。” “虽然我最恨的人是仙人虎,但有些事情,我同‘我’立场一样。” “我爱你,我的孩子。你的未来只有两条路,这是你我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但这两条路的选择权,就留给你吧。” “成为敌人或者继续做亲人都没关系,只要你不后悔就好。”他说,“我永远不会恨你,只因你是我最爱的人。”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这么多年。”仙人虎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他最终还是坦然面对了现实,做好了终结理想生活的准备。 “爸爸,我很感谢你瞒着我。” 如果我从小就知道,我是个小小的吸血鬼,我就不会感受到世界的美好了。 谢谢您教会我怎么享受生活,谢谢您这样爱我。 谢谢您给予我选择的权利。 “也同样感谢你让我出生,让我作为人类成长。” 她记得黑衣的皇帝说的最后一句话:不要怨恨这个世界。 第276章 秋天到了 第275章 秋天到了 水果都以南,神奈川县,横滨市郊外。 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海岸,夜幕下海水正在涨潮,黑色的浪拍打在犬牙状的潮汐墙上,留下细密的白色泡沫,长长的水泥码头向着海延伸出去。 ——是不是你曾想去的海滩,也有如出一辙的夜色。 被海水淹了一半的跑道尽头停着一辆黑色悍马,坐在保险杠上的青年吐出一口烟圈,烟头一明一暗照亮仙人虎细长的眼睛,也照亮了仙人虎拇指上那枚银质的龙胆纹戒指。 ——好像是在法国吧。 可具体是个什么地方,仙人虎有点记不清了。 多少年了? 源稚生弹了弹手上的烟灰,海风有点大,那点灰很快在风中散开了,落在仙人虎考究的黑色长风衣上,然而仙人虎毫不介意。 毫不在意。 ——是叫什么? 仙人虎安静想了一会,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个大概印象,那晚的谈话犹言在耳,只是再细节的就太模糊了。 算起来,都五年了。 嘴里烟的味道也已经淡了很多。 对了,算起来仙人虎第一次尝这种味道,也还是因为那个人。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源稚生有些微微发笑,手里的烟已经熄了,海风潮湿,连随手扔在车盖上的烟盒捏在手里都有些微微泛潮。 仙人虎重新抽出来一支给自己点上,打火机幽蓝的光映得仙人虎白净的肤色有种大理石的质感,透明而冰凉。 真是熟悉的味道啊。 仙人虎将夹着烟的手垂在膝上,弯下身来,站直了那样高大的男人,此刻塌着肩膀也不过小小一团。 ——好像是,叫蒙塔……利维吧? 仙人虎仍有些不确定,柔和七星的味道萦在鼻息间,仙人虎其实并无烟瘾,这些年来也只抽过这一种烟。 这么看来的话,那个人留在仙人虎身上的痕迹还真是随处可见。 ——是蒙塔利维吧。 仙人虎记得好像是这个名字,但又不完全确定。 仙人虎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想一想那个人、以及和那个人有关的记忆了。 也许现在是个好时间。 源稚生数了数烟盒里剩下的七星,还有十支,不到半盒的数目,也够了吧。仙人虎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再有一个小时,卡塞尔学院的精英团队将在这个港口着陆,日本黑道将再无宁日。 仙人虎还有一个小时。 在这盒烟抽光之前,仙人虎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回忆和稚女共有的那几年。 那年源稚生八岁。 仙人虎从记事起就和弟弟生活在鹿取小镇上,是一户人家的养子,养户是个寻常山民,并不喜欢仙人虎们兄弟,总在喝醉了酒之后抱怨给的抚养费不够。 源稚生很早慧,只这一句话便猜测出自己的生父或是生母还活着。所以仙人虎很注意家中来来往往的人,尤其是山外来的,仙人虎想生父生母可能回来悄悄探望仙人虎们兄弟,可惜酒鬼养父结交的人也都是酒鬼,源稚生对那些人统统没好感,只有一个人例外。 不过那也都是后话了。 在遇见菊政宗之前,源稚生的亲人列表上,只有源稚女孤零零排在首位。 仙人虎对稚女很好。 那年临近暑假时,源稚生在镇上找到一份帮忙洗车的工作,这样仙人虎可以每天获得两份卤蛋饭团、一份味增汤的酬劳。不过饭团仙人虎只吃掉一个,另一个仔细包好了,带回去给稚女做夜宵。 稚女太瘦了,以至于仙人虎抱着仙人虎睡时会觉得喉咙里堵得难受。 胸口也堵得慌。 仙人虎太不喜欢那种感觉了。 那个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鹿取镇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山里的水井都漫了,尤其是学校大门西南方向的那口废井,井旁有一片开阔的空地,地势又呈凹陷状,那些天积了水,水面和井口齐平,但井底连着地下河、水是活的,茫茫之上犹如一眼泉。 源稚生每次经过都要多看几眼。 后来雨停了,水也渐渐退了,源稚生结束工作的最后一天特意下到了那片凹地去看那口井,井里的水已经下了一半,过不了几天就会完全干掉,重新变成一口废井。 源稚生微微有些惆怅。 那样美的景色大概只有仙人虎自己留意过,以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了。 仙人虎叹了口气,趴到井沿上看映在水里的自己,表情有点凄凉。 其实仙人虎还蛮想带稚女来看看的。 一排大雁从仙人虎头顶的天空飞过,源稚生对着水面扮鬼脸,泥地上的青草搔到仙人虎的腿窝,鬼脸就变成有些怪异的笑脸。 蛮无聊的,仙人虎想,要是稚女在就好了。 要是水还没退就好了。 起风了,林子里风声瑟缩,源稚生偏头看了看绛红色的夕阳,难得的,这个角度竟有种奇异的美感,树林间的日轮像是被打碎一般、只在叶与叶的空隙间透出一点耀眼的光来。 看久了眼都花了,眼底浮着两团红,移开视线也还是甩不掉。 仙人虎闭了闭眼,起身时没留神,脚下不稳、重心在上,竟一头栽到井里去,要不是仙人虎反应快一手抓住了提水桩上垂下的一截麻绳,摔进井底分分钟淹死简直毫无悬念。——那时候仙人虎还不会游泳。 然而纵使这样也足够仙人虎惊出一身冷汗。 垂下的绳子刚好触到井中水面,源稚生腰部以下都浸在水中,上半身也在摔进来的时候打湿了,汗衫黏在背上,像贴着颈椎湿漉漉的一条蛇,仙人虎心有余悸,朝上看了看井口一片天,天蓝得清透,井沿上一只翠鸟垂下头来,和仙人虎大眼瞪小眼。 源稚生忽然就笑了。 仙人虎一手撑住井壁内侧粗糙的石砖缓了缓,单臂吊住麻绳,等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感后才借着腰力打开双腿、脚下支住井壁,攀着废弃的提水绳勉强上行。 接连几天的雨水浸泡使得井壁有些湿滑,但好在废弃已久,并无藓生植物。 仙人虎攀得顺手,没一会就重新踏上泥地,翻身跃上井沿时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活着真好,仙人虎感叹道。 镇上的老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源稚生向来不信这一套,然而这一刻想起,竟也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冒出来,涨在心尖上。 仙人虎拧了一把湿淋淋的汗衫,水珠连成串淋到草叶上,意外的是仙人虎忽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重新摊开衣摆后才觉得出点沉甸甸的质感来,源稚生有点莫名所以,然而明白过来的那瞬间,——仙人虎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团已经被拧得面目全非的鳕鱼饭团,心里无比沮丧。 今天是暑假帮工的最后一天,老板特意做了鳕鱼饭犒劳源稚生,仙人虎一口都没舍得吃,用宽竹叶包成两个饭团装在兜里,就等着回家。 稚女看到该多喜欢啊。 仙人虎单是想想就觉得高兴。 就这样高兴了一整天。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仙人虎看着手里黏巴巴、被井水泡得惨兮兮的鳕鱼饭,心里酸酸的,像是被柠檬水泡着。 早知道就先回家了。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中午吃了就好了。 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 源稚生心里满是沮丧,这下好了,稚女吃不到,自己今天也白干了。 起风了,风声瑟缩,仙人虎回头看一眼夕阳,然而夕阳已经落下了,空荡荡的井旁千万棵细草叶随风晃着,一波一波碧浪由远及近。 可是夏天就要过去了。 源稚生叹口气。仙人虎把饭团丢到井里、看着它溅起三十公分高的水花,然后带着一串气泡沉了下去。 太阳下去了天就凉了,尤其是在山上,这种温差更大。何况仙人虎衣服裤子都湿了个透,风一吹凉意浸骨,仙人虎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朝回家的那条小路跑去,路上偶尔有一两片叶子飘下来。 秋天要来了啊。 夏天过了,就是秋天了。 第278章 一口烟 第276章 一口烟 那天整理完教室后天已经很晚了,斜斜一抹夕阳落在树梢上,仙人虎背着稚女、胸前挂着书包往家走,他挑了僻静的小路,好运的话不会遇到邻里熟人,只是到了家,也还是免不受养父白眼。 “对不起啊。”仙人虎咧了咧嘴,巷子里的石子路坑坑洼洼,他深一脚浅一脚迈过几个大小不一的凹处,有些垂头丧气。 “说了会好好保护你,结果成了这样。” “你一定也特别失望吧。”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看一眼灰蓝色的天,继续往前走。 “不过总有一天我也会变强的对不对?” “我会一直都在你身后。” “有人欺负你、你只要勇敢地挥拳打过去就好了,如果你打不过,我就会挡在你面前,把他们都打倒。” “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像猴王一样,战无不胜。” 那时候将近七点,昼夜交界、是一天里最后的黄昏,仙人虎一路背着稚女向东走,夕阳从他们背后打过去,地上的影子被拉得畸形怪状的、鬼魅一般,可稚女忽然觉得哥哥从未有过的高大可靠。 “对了。” “你听过猴王的故事没?” 转过一个巷角时仙人虎忽然侧头问道,稚女伏在他肩上摇了摇头,软的发梢扫过他耳朵时触感微痒,仙人虎笑了笑,这次他没再说“你摇头我是看不到的”这种话,说了也没用,说了这么多次稚女也没有记得,其实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个少言寡语的弟弟交流。 稚女是很听话,但也总心不在焉。 仙人虎叹了口气,他心里微微有些挫败感,——人总是这样,会计较一些有的没的,不该在意的偏偏最在意,而到头来钻了牛角尖,最后自己活受罪。 这么想着他心里头也有几分可笑,偏过头看稚女,稚女竟也在看他、眼里是期待的神色,他这才发现自己钓了胃口、喉咙里咳一咳,忙继续之前的话题。 “猴王是天赋的战神。” “他没有父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出世就有一身的本领。” “后来远赴新海学得通天术,竖旗称王,用定海神针做武器,打翻了天界的宫殿,和诸神恶战。” “连玉帝都拿他没办法。” “三昧真火、不浮弱水、阿鼻地狱,三界一切都奈何不了他,他可是战神!” “直到后来才被佛祖收服,佛祖把猴王压在……” “在……” 仙人虎忽然有点想不起来那座山是叫什么了,——他一向对地理名称不敏感,只隐约记得是座山,还压了五百年。 穿堂风呼啸而过,像是有人在嬉笑,仙人虎略有些不耐烦地啧了啧,索性略过那个名字,简略道:“压在一座山下。”——他企图就此敷衍过去,因而尤为急于继续后面的故事,一时没听清稚女伏在他肩上时的那句耳语。 “你说什么?”他停下了,侧过头看他,稚女重复道:“那他多孤独啊。” “孤独?”仙人虎有些不理解,他皱了皱眉,这个动作扯到眉角的伤处、痛的他咧了咧嘴。 “猴王那么厉害,他是天生的英雄,可是这个世界上都没有跟他一样的英雄。那他多孤独啊。” “哥哥要是成为猴王那样的英雄的话,也会很孤独吧。” 仙人虎停在原地。 ——很多时候他都不能理解稚女的逻辑,就好比这一刻他不能理解为何那样轻的声音,落在他的耳朵里却缀着那么多的失落,沉甸甸的。 天渐渐暗了,巷子两侧的泥胚墙爬满爬山虎,白日里荫荫一片显得幽凉,这会临近入夜、藏在密密丛丛藤叶后的窗户里隐隐透出些微黄的光来,仙人虎偏过头看了看,暖的光落入他的眼中,好似熔金在眼底流淌、有一种温柔的璀璨。 成为猴王的话,会很孤独吧。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稚女的话,又看一眼那扇窗,——每个窗子后都是俗世里最寻常的齐家和安,却也是他求而不得的喜乐温暖。 可是不成为猴王的话,怎么能保护你呢。 怎么能带你过上好的生活。 而这些话他没有说。 风吹过,他抬眼看了看最后的夕阳,紧了紧拢着稚女腿窝的小臂,垂下头、重新迈步。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太阳就要落下去了,最后一抹阳光落下后,就是黑暗。 在黑夜来临前,他还要踏过这片泥泞、带稚女平安回家。 往年鹿取镇的冬天都还算温和,但今年不知道怎么了,偏偏特别冷,气温骤降以来镇上的大人小孩也都穿起了闲置多年的长袄,仙人虎一走出浴房就冻得牙打颤,他搓了搓胳膊上隆起的一层鸡皮疙瘩,裹着毛毯在壁炉前坐下。 稚女煮的冬瓜汤意外的好喝,土豆都煮烂了、汤汁反而浓稠,他喝的鼻尖冒汗,转过头来冲老老实实坐在餐桌前的稚女挥一挥手里的长筷,“还有吗?” 稚女点了点头,看他豪气冲天地要“再来一碗!”时也笑了。 那时候天刚刚擦黑,屋子里没有开灯,壁炉烧得正旺,火光从仙人虎背后打过来,金色的光芒沾了他一身,他的耳朵像是烤红的蚌壳、在火光里映得通透。 ----------- 满满一碗冬瓜汤递到了他跟前,仙人虎垂着眼吹了吹上面的浮油、啜着碗边儿“哧溜”“哧溜”就吃上了,他半干的头发毛烘烘的,毯子裹到了肩上,像个钻出洞的土拨鼠。 “烫,烫的。” 稚女慌忙提醒,——他甚少主动开口,慌起来又多少有点口吃,这会引得仙人虎也抬眼瞧他,碗里白的热气腾在两人中间,他的黑眼睛在一片雾气后像是冬日里开在窗台的水仙盆中的黑鹅卵石,朦胧里透出一泓清亮。 稚女被他那么看着,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 壁炉里忽然“啪”地一声炸响,大概是碳里有杂质,平寂中像似平地惊雷,稚女向来胆小,这一吓忽就松了手、紧捂着耳朵蹲到地上,热的汤汁四溅、洒了一地。 “稚女!” 仙人虎忙从毯子里挣出来,他心急,没留意脚下、光脚踩到了滑溜溜的热冬瓜,一个踉跄磕到条几上,痛地眼角都红了。——反倒是稚女来扶他。 可他哪顾得着自己。 “你烫到没?” “烫到哪没?” “砸到没?” 他急匆匆扒开稚女来扶自己的手、站起来把对方上上下下检查一遍,一连串的质问里字字无关于己,直到确认稚女确实没有受伤时才觉得出脚底的几分疼痛。 “嘶——”他龇牙咧嘴地蹲下身来,翻开脚掌才发现竟烫出了几个白泡、脚心也红了一大片,这一看就更疼了。 他“啧”了一声,默默瞪一眼地上热气渐淡的冬瓜汤,看到蹲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稚女时,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好啦。” 他咧了咧嘴,故作轻松道。 “我又没事,这点小case,抹点药明天就好。” “行啦。” “别皱眉啦。” ——稚女一紧张就这样,皱着眉、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仙人虎把食指抵在稚女眉心捻了捻,默默叹口气,——每次都是这样,受伤的明明是自己,稚女反而显得要委屈难受的多,于是到头来倒成了自己安慰他了。 真是的。 遇到这种弟弟他有什么办法。其实有的时候他真的觉得稚女挺烦的。 可是那是稚女啊。 谁让那个人是稚女。 ------------- “行啦。”他继续耐着性子安慰,“你看你,啧,眼又红了。” “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在这哭,倒……” 他忽然没了声,——“倒不如给我拿烫伤药来”这句话像是被闸刀一刹轧断在喉间、他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那个一直跪在他脚边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鼓着一副腮帮很轻地吹他烫得通红的脚心,热气打在他的皮肤上,红肿的地方像是生出了一片暖烘烘的植被,小树枝上有小花朵,长着柔软的刺,顺着血液一路开进心里。 ------------- 只是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有一天竟会像这样怀念稚女那种又委屈又难过的表情。 很多年后他龙骨加身皇血觉醒、真的成了猴王那样的绝世英雄,他再也不会因为一块热冬瓜烫得眼角发红,也再没有人会在他不耐烦地虚假安慰时、趴在他的脚边小心翼翼地吹一吹他烫了泡的脚心。 ------------- 仙人虎狠狠抽了一口烟。 再也没有了。 第279章 本书完结 第277章 本书完结 时间早,仙人虎醒的时候房间里还很暗,被子里暖烘烘的,窗户上结了一层雾。仙人虎闭着眼往胸前摸了摸,空的,里侧的被褥只剩一点余温在。 仙人虎怔了怔,睁开眼,对着扁下去的床铺愣了会。 昨晚睡得太沉。 都不知道怀里是什么时候空掉的。 ------ 冬天人懒,天也亮得迟,仙人虎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七点一刻,可外头才刚刚透出点蒙蒙白光来。仙人虎坐起了,给自己套上件毛衣。 床边放了双大码的拖鞋,仙人虎注意到的时候微微有些错愕,——那明显是养父的,可仙人虎心里明白记得自己上床前没穿错,倒真是奇了。 仙人虎把那双拖鞋挂到脚上晃一晃,某些有的没的小念头一闪而过。 仙人虎的脑子里忽然有一瞬的清明,循着那个思路稍稍一想、心中明了大半。 脸上也笑了。 仙人虎抓了把头发,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 ——其实早不疼了,甚至昨晚上烫到脚底儿那事,仙人虎自己梦里都忘了。 ------ 堂屋的桌上放着盆水仙,白的晨光渗过毛玻璃笼在上头,朦朦胧胧的,空气里有一股暖而干爽的河水味道。 仙人虎站着看了会,壁里的炉火将熄未熄,仙人虎走过去,扔进几根细柴,低头看昨晚狼藉的地板,地面已经擦过了,干净得找不出一丝汤渍。 像是真的毫无痕迹。 像是那场狼狈与莫名悸动都不过梦里。 就像现在,也还在梦里。 厨房里忽然传出点零星响动,仙人虎跻着拖鞋走过去,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长凳上正用铲子翻煎蛋的稚女,火旺、这会油渍四溅,“滋滋啦啦”响着,吓得稚女往后撤了撤,胳膊伸得老长,回头看仙人虎时一张小脸儿倒是挺较真儿的。 仙人虎看着就笑了,“田螺先生起得挺早啊。” “……” 仙人虎半开玩笑,稚女没接这个话头,仙人虎便径直走了过去、佯装认真地端详锅里早已不辨真身的焦黑状物。 “……煎……鸡蛋?”仙人虎略显僵硬地咧了咧嘴,饶是案板上正搁的蛋壳,这一刻仙人虎也还是不能完全确定。——这得是跟鸡蛋有多大仇,才能搞得如此面目全非。 稚女垂下眼,眼睫颤了颤。 “恩……是,煎的……鸡蛋……”仙人虎声音很低,捏着锅铲的指节一度泛白,又渐渐回了血。 锅里不时炸出个油泡来,噼里啪啦响得人胆战心惊,仙人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把稚女从长凳上拉下来。 “你来,”仙人虎站到案板前,伸长胳膊、从箱子里拿出两枚鸡蛋,回头对稚女道:“我教你。” -------- 仙人虎做饭很有一套,煲粥、煮膳、蒸炒包煎,但凡家常都多多少少会一些,没人管的孩子相对独立,何况仙人虎从懂事起就做各种劳务,但那些累人的活儿、仙人虎从没让稚女碰过。 “锅底要擦干,不能有水知道吗,有水会溅油的,就像你刚才那样。” “然后烧热一点,不能太热,再倒油。” “你看,倒这么点就够了。” “给我鸡蛋。” “恩……鸡蛋这么打……你看,先磕一下……对……哎不对,你那太轻了,不不,也不能太重!啧……”仙人虎索性放下手里刚刚磕破皮的蛋,走到稚女身后去、握住稚女的手。 “得这样……”仙人虎手把手拿捏着力度,蛋壳在碗沿儿上刚刚敲破,就拖着胳膊到正热着油的平底锅上,两个人拇指贴拇指、手心贴手背地掰开蛋壳,蛋白和蛋清“刺啦”一声落到锅里,腾起一层白气。 “看,就这样。”仙人虎得意地朝稚女扬了扬下巴,松开手、把那只之前放下的蛋递过去,“这个你来。” 窗外风声呼啸,然而冷与寒都隔在窗外,屋里热腾腾两颗心、彼此相依。 -------- “你以后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做给你。” “你看我没醒就叫我。” “以后也会早点回来。” “反正,不会饿着你的。” 餐桌上,仙人虎边咬金黄的煎蛋、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交代着,仙人虎偷偷看一眼埋头喝粥的稚女,为自己的失职微微心虚。 稚女放下碗筷,踌躇了一会才抬起脸来,仙人虎张了张嘴,解释道:“不是……” “不是什么?” “饿着……我,不是饿了。” “不是饿了?” “我……” “你不饿?” “恩。” “那你做饭。” “我……” 仙人虎也放下碗筷,盘里的煎蛋香气四溢、流黄金灿灿的,仙人虎小臂搁在桌子边缘顿了一会,终于问出那句话,“怎么不等我回来?” ——是我做的不好吃? ——还是你不想依靠我了。 这些念头竟一个个冒出、雨后春笋般,仙人虎心里堵了一夜,这会皱眉瞪着碗里的米粥,热气儿扑到眼里,忽然有点发酸。 “我……” “早上怎么不叫我?” “我……” “……” “……” 屋子里忽然有一瞬的沉默,壁炉里的新柴含湿气儿,灼烧时偶尔爆出一两个“啪啪”声,两个人对坐着吃早餐是寻常事,然而这种尴尬却是第一次。 “我,我是想哥哥回来,能吃到热的饭。” “昨天,冷。” “总是哥哥,做给我。” “我。” “我也想为哥哥,做一次。” ——最后竟是稚女打破沉默,仙人虎很少说这样多的话,显得又无辜又无措,仙人虎抬眼看仙人虎,心里的猜疑烟消云散了,脸上便不自觉带了笑、像是冬日里钻出云层的细长阳光。 -------- 而煎蛋这道稚女唯一会做的简餐。 许多年后,却令全霓虹数万名媛、将品尝它引以为荣。 三人组夜潜源氏重工,浴血回到高天原的那个早上、恰被前夜灌醉的客人碰上,剑拔弩张之际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那个俊秀的男孩站在薄薄的阳光中,白色衬衣黑色西装,一头清爽的直发,手捧一束含苞待放的郁金香。 仙人虎有点窘迫、礼貌地双手奉上令所有人膛目结舌的名片,以一份简单的早餐——煎鸡蛋,化解了令在场人束手无策的小危机。 而关于仙人虎的传言数不胜数,有人说仙人虎精通厨艺,如果你跟仙人虎共处一夜,早晨分别的时候会吃到世界上最好吃的日式早餐。 可那天仙人虎拒绝了座头鲸换高级食材的建议,仙人虎说:“不用了,其实我并不会做什么像样的早餐,那些都是误传。我只会煎鸡蛋。” 仙人虎说:“哥哥教过我煎鸡蛋。” 那一刻忽然被莫名戳中,心里酸的不行,只觉得这真是个傻孩子啊。 比如大家都记得那句“你以为她拥有整个世界,可她的世界只有你和她的玩具们。” 却忘了稚女的世界连玩具也没有。 仙人虎只有仙人虎的哥哥,和仙人虎们可悲的、无法重来也无法挽回的回忆。 ——仙人虎是风间琉璃,仙人虎是源稚女。 那么,本书就到此完结了,感谢各位读者大大捧场,也感谢编辑大大,此书完结,我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