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无限循环日志》 第一章 无限 2054年6月5日，凌晨1点53分。 陈修缓缓从床上坐起，周围的一切好似笼罩在黑纱中，安静而朦胧。 后天就是高考了，对于学习成绩处于班级中游水平的他，此时心情已被各种杂乱思绪占据。 “不行！不行！我要赶紧睡觉了！” 陈修使劲摇摇头，似乎想将脑海清空，换来的却是更加的烦躁。 虽然爸妈嘴上说着尽力就行，但为了让陈修能够有更舒适的学习和休息环境，咬牙给陈修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屋。 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厅，但因紧挨木城市最好的高中，一个月房租就需要2000块，对于普通工薪家庭而言，是笔不小的开支。 因为陈修家在县城，往来极不方便，所以一直都是陈修自己住。 黑暗中，烦躁的陈修深深呼吸，他目光落在对面的书桌。 简易书架摆满了各种工具和习题书，右边靠墙课本、试卷和笔记堆放起来足足有五六十厘米高，中间还摊开好几本书交叠，笔袋放在一旁。 桌子左边边缘是蓝色小水壶，紧挨着小半盘荔枝，还有透明玻璃水杯。 这就是他的整个高三生涯，而现在即将划上句号，无论结局是否圆满。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的话，那就好了……”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随即自嘲笑了笑，这种事怎么可能…… 旋即他脑海中浮现老妈张慧兰那张慈祥的笑脸，几个星期不见，再来时鬓角又添加了几缕白发。 “唉，也不知道老爸的腿怎么样了……” 老妈张慧兰前几天就来了，不巧的是陈修老爸陈国忠意外摔伤了腿，今天一大早张慧兰就匆匆返回了县城。 担忧、不安、迷茫、迟疑、困惑种种情绪，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陈修很害怕，他知道哪怕高考失败，父母一定也会笑着安慰自己。 但他不敢想象，那笑容中的苦涩和无奈。 “唉~” “叮~” 他叹气时，突然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正当以为错觉时，脑海中响起一道机械冰冷的女声。 “宿主检测完毕。” 眼前随之浮现一行文字，那道冰冷的机械女声紧跟着响起。 “《无限》系统绑定完成。” “每个事件有无限种选择，但你也只能选择一次。本系统旨在探索无限选择的可能性，也许，微小的改变就能掀起巨大的波澜，也许，数百万次不同的选择亦无法改变结局，但无限即意味着可能性。” 文字随着声音滚动，陈修惊讶的张大了嘴，反复揉搓眼睛，拍打耳朵，狠掐大腿，终于龇牙咧嘴的确认了。 “我特么成了天选之子？！” 虽然疼，但陈修内心雀跃。 所有烦恼似乎烟消云散。 那道机械女声短暂停顿一下，随后继续，眼前浮现的文字也随之改变。 “是否开启新手引导？” “开启。” 这还有啥好犹豫的，陈修对此嗤之以鼻。 机械女声紧跟响起。 “若要唤出本系统界面，只需说出‘界面’，也可以通过集中注意力默念‘系统’二字。” 真像游戏教程…… 陈修边想边配合轻声念出了“界面”二字。 眼前立刻出现一道呈淡黄色半透明的界面，但并不影响他看周围事物，颇具科幻色彩。 界面非常简洁，最上方有四个加深的方块，分别是：词条、事件、人物、物品。 “这不是像游戏，简直一模一样好吧……” 陈修暗自吐槽，却听到机械女声继续说道。 “若要打开选项，只需将注意力集中在此选项即可。” “【词条】” 随着机械女声，界面自动切换到词条中，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词条可自动收录并更新人物、怪物以及禁地的相关信息，随着信息不断补充，将会成为你作出恰当选择的重要依据。” 怪物？？禁地？？ 现在是太平盛世，我没有穿越吧？？ 看到这些陌生却熟悉的词汇，陈修一脸懵逼。 声音却并没有因此暂停。 “【事件】” 画面再次自动切换，陈修却愕然瞪大了眼。 里面由内容，以红字标注的标题赫然放大。 “事件：夜半危机” “这特么什么情况？！！” 脑海中的机械女声并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当新事件出现，会自动生成一个记录点，你必须经历或完成才会开启下一个事件，若超出规定时限，你将会遭遇无法抵抗的死亡，完成事件将随机获得经验、道具等奖励。” “在事件中因任意原因死亡，你将在记录点所记录的时间和空间中重生。” “除严重威胁生命的事件外，绝大部分事件中你可以自由作出任何选择，若对结果不满意随时可以通过结束生命重返记录点。” “请注意，若在事件结束前10分钟内未作出重返记录点的选择，该记录点将被锁定并随新事件开启而覆盖，请留意相关提示。” 陈修虽然听到了系统的话，但脑门上已全是冷汗。 在系统介绍时，他点开了已产生的事件标题。 【事件：夜半危机】 【记录点：2054年6月5日，1点53分】 【描述：她发疯一般朝你冲过来，绝美的脸上竖着贯穿一道细小的缝隙，缝隙中隐约看到刀锋般闪烁的寒光】 【事件时限：52分12秒】 【奖励：破碎心脏配方】 事件里的她，是谁？！ 我会不会穿越？ 时限为什么这么短？？ 机械女声一如既往执行着命令，没有对陈修满腔疑问和恐惧作出任何解释。 【人物】 界面自动跳转。 陈修恐慌的看了看四周，薄如沙的黑暗中原本的安静也变得诡异起来。 “通过提升等级获得能力点，不断强化自身，同时每提高10级可获得一次指定属性的淬炼，淬炼过程极度危险，建议通过获得具备“指定事件”的道具后使用。” 【道具】 脑海中的机械女声没有丝毫感情，一如既往地不起波澜。 “道具将跟随你的探索和某些事件逐步……” “嘭” 话音未落，窗户似乎被什么撞碎，伴随着玻璃掉落的清脆声，陈修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然而下一刻，他就感到脖颈一凉，整个人的视线随即歪斜。 冰凉中有一丝温热的粘稠，麻木中隐隐有疼痛传来，眼白缓缓被血液侵占。 陈修艰难眨了眨眼。 在歪斜的视野中，他看到一道窗边站着窈窕身影，不远处书桌的那些熟悉却再也无法触及。 眼前的一切沉浸在血色中，陈修艰难张了张嘴，随后陷入了黑暗。 第二章 死亡 一片虚无，光影无限扭曲。 犹如时间囚徒，困在漫长而无尽的牢笼，压抑、绝望、愤怒、不甘早已消失，只剩下无尽叹息和伤痛。 “啊！！！！” 陈修猛然惊醒。 他梦到自己被困在虚无中，数百年、数千年甚至数亿年都找不到出路。 苏醒后惊魂未定。 他环视四周，看着黑暗中熟悉的一切总算松了口气。 抹黑从枕头下拿出手机。 6月5日1点53分。 “后天就要高考……大概我是因为压力所以才做了一场奇怪的梦，唉。” 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喃喃自言自语着叹了口气。 喉咙有些干痒，水杯就在桌子上，陈修缓缓扭身坐起，动作却突然一滞。 随后他整个人面色大变的捂住了脖子。 疼，撕心裂肺。 脖子仿佛被人折断，不，确切地说想被人砍断。 如果旁边有人，一定会被陈修的表情吓到。 只见他整张脸呈现青紫色，太阳穴处的血管高高鼓起，布满血丝的眼球凸出仿佛随时会掉落。 喉咙中响起“咳咳”的沙哑声，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住，只能化作犹如野兽般低沉而痛苦的喘息声。 好在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持续了十多秒便如潮水般飞快退去。 “呼呼呼呼” 方才仿佛死亡来临的真实体验，陈修几乎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我……我……” 陈修大口而贪婪的呼吸着空气，方才疼痛时，记忆在脑海唤醒。 “我想起来了……那个系统……” 仿佛听到了召唤，脑海中出现了那道冰冷的机械女声。 “宿主检测完毕。” 眼前随之浮现一行文字。 “《无限》系统绑定完成。” “每个事件有无限种选择……” 一切的一切，似曾相识。 不，是已经发生过！ 现在，陈修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喜悦，他几乎立刻跳下床，不顾换衣服，穿上鞋就朝屋外奔去。 “快跑，我要逃离这里！” 他已经没有心情去听那道机械女声。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马上就会有怪物杀过来！ 留给我的还有5分钟？不，可能只有两分钟。 联想到死亡前的恐怖，陈修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明很迫切的想要飞快逃离，身体却似乎不听指令。 “快点！快点！”他明显感到手臂颤抖，哆哆嗦嗦几下才穿上鞋。 “该死，钥匙呢！！” 慌乱中，陈修听到清脆的金属物落地声。 “卧槽！” 他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上，反映过来是钥匙落地时，也顾不上去捡，连滚带爬站起来，打开防盗门冲了出去。 “救命啊！救命啊！” 声控灯一一亮起。 他疯了一般一边喊叫着，一边朝楼梯奔去。 这栋楼共有5层，每层两户，因为学区房的关系都住满了人，听到陈修的呼喊声，楼下响起开门声。 陈修住在五层，也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两步竟能一夸一层台阶，可他实在太害怕了。 死亡的感觉只能用恐怖形容，他绝不想再经历一次。 “嘭！” 陈修惨叫着，因为脚步不稳从楼梯滚下。 “让不让人睡了……” 3楼东户，开门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 他身穿蓝色条纹睡衣，揉捏着惺忪睡眼，看到摔倒在地一脸痛苦的陈修，睡意醒了一半。 中年男人连忙过去将陈修扶起来：“你，你没事吧。” “快快，快进屋，有怪物要来了！” “怪物？”中年男人一愣，狐疑看着这张年轻但因恐惧而苍白的脸庞，难以置信道：“你，你是说怪物？” 这一句反问，仿佛巨钟敲响。 陈修从惊惧中陡然惊醒，中年男人脸上同情怜悯的表情渐渐清晰，他顺着中年人的目光回头。 明亮灯光照着光滑水泥台阶，除苍白颜色外。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 “我……我……” 陈修低下头，一时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我送……” 男人的声音陡然停住，他的眼球向左侧艰难转动，大概是想回头，然而这个动作他做不下去了。 “噗嗤嗤！” 仿佛打开摇晃后的汽水，如箭般射出溅落在墙壁、天花板以及陈修脸上和身上。 粘稠、湿润夹杂新鲜的腥味，陈修脸上被血液覆盖，他的眼睛像大片红色中露出的黑洞，早已被恐惧填满。 “你，你你……” 他跌坐在地，以手作脚跌跌撞撞向后移去，直到冰冷的台阶止住了退路。 眼前，是个身穿白裙的赤脚女人，白裙有些陈旧，颜色发黄，此时浸染血液，犹如黑暗中盛开的蔷薇。 血腥而美丽。 女人的确美极了，面孔犹如精致雕琢的瓷器，那双如清水般澄澈的眸子注视着陈修。 冷漠而没有丝毫感情，仿佛在打量猎物一般审视着。 人在极度恐惧下，大脑是无法作出任何反应，除了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冷，犹如在冰天雪地赤身行走。 陈修嘴唇苍白，身子颤抖，像只可怜的小绵羊，他努力仰起头，看着这个死神般存在的女人。 “饶饶……” 他张了张嘴，声音仿佛卡在喉咙。 声控灯骤然熄灭。 黑暗中恶魔蓄势以待。 “砰！” 伴随一声巨响，声控灯再次亮起，周围死一般安静。 “呼呼呼” 陈修仿佛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惊慌的打量周围。 “消，消失了……” 眼前只有血淋淋的尸体提醒着刚才的恐怖。 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睛没有闭上，从陈修的角度正好和他对视，只是那双血色的眸子没有了一丝色彩。 陈修大口喘着气，强忍身体颤抖爬起来，小心翼翼朝楼梯靠近。 “吧嗒” 3楼西户的防盗门突然打开。 那个女人没有消失！ “啊！！” 陈修惊声尖叫，他看到满身是血的女人缓缓朝他走来，手里拎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正是颗人头！ 那个人头整张脸因恐惧而扭曲变形，但他绝不会认错，正是同班同学曹彦的老妈。 那个女人是怎么穿过防盗门的？！ 然而他来不及考虑，这一刻，他终于看请了女人的手段。 女人身体周围环绕一层淡淡的雾气，只是瞬间那层雾气仿佛有了生命，半空中如毒蛇般交织扭动，随后化作寒光超陈修飞来。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陈修惊惧的表情陡然僵住，他瞪大了眼，视线向下，仿佛要低下头去看脖颈。 “彭~” 视线滚落，血色浸染的黑暗再次如潮水般袭来。 第三章 一个电话 黑暗如泥沼，梦中人竭力挣脱…… 醒来…… “呼呼呼！” 陈修猛然起身，神色惊惧，两只手紧紧攥住被子一角。 他的手，因用力血管高高鼓起，额头太阳穴更是青筋暴露，脸颊被汗水打湿，仿佛正在忍受巨大的痛楚。 “5、6、7……” “10” 他默默数到10，疼痛如潮水般退去。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循环了，二十次，也许是三十次。像是陷入了必死的结局，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 上一次循环，坚持了整整12分钟，死亡前听到了外面警笛声大作，呼和声、惨叫声揉成一团，混乱不堪。 “警察赶到需要6分58秒……” “后续警力支援赶到11分02秒……” “免疫刀具、枪械……” “无论我怎么逃，她都会找到我……” “她的目标是……” 陈修闭上眼，再次睁开眼缓缓吐出几个字：“是这个单元所有人……” 所有经历的循环历历在目，她绝不会让任何人进入和逃出楼里，除非击杀所有人。 脑海中响起一道机械冰冷的女声。 “宿主检测完毕。” 眼前随之浮现一行文字，陈修面无表情表情轻声道：“关闭提示。” 脑海的声音，眼前的文字全部消失，仿佛没有出现。 点亮手机。 时钟刚好跳转至1点54分。 “1分32秒后，她会从这里进来。” 陈修目光落在床对面的窗户，此时他已经不再恐惧。 哪怕在恐怖的场景，如果一次又一次的经历，恐怕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害怕，甚至在必死局可能还会躺平。 陈修也想躺平，但死了就会重来，还要经历死亡前的痛苦，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破局。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于登天。 随着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循环，系统生成了一个个新词条。 词条生成机制，陈修没有完全弄清楚，似乎与接触次数和循环次数挂钩。 关于词条的功能，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像玩家反复被卡在某个任务时，系统会进行一定提示，词条的作用基本如此。 结合陈修自己的推测，词条简单可以归纳为信息收集系统。 正如系统曾提到一句话：“随着信息不断补充，将会成为你作出恰当选择的重要依据” 词条是陈修想要逃出生路的最重要依据，虽然眼下时间紧迫，他还是唤出了词条，飞快浏览着词条。 目前一共生成了6个词条，归类到人物栏。 第一条。 【失控的超凡者：拥有“冰冷之雾”和“诅咒之纹”两种纹徽。 她总喜欢穿白色裙子，并且喜欢用茉莉香水，她很喜欢一条银色天鹅项链。 她再次被禁地征召，虽然没有任何收获，但好在找到了一把钥匙，可惜那是把假钥匙，尽管她利用禁地的材料，费劲艰难按照配方对钥匙进行了加固，但逃离禁地时意外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要失控了，意识模糊，但她还是作出了选择，逃离人群密集的地方，拼命地逃。 她无法控制了，内心满是杀戮，杀戮必须得到满足。】 这些内容陈修早已熟悉，但词条后有了新内容。 【记忆在消退，她模模糊糊想起，也许红三能在情况彻底失控前找到她，她总能找到的。】 “红三？！”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个名字，某次循环中，陈修死亡前的确听到了女人喃喃说了这个名字，不过声音太小又很模糊。 如果不是出现在词条中，陈修绝不可能将二者挂钩。 除了第一个词条外，接下来的5个词条都是这层楼的住户，凡是有名字的都是陈修本就认识的，而不认识的则以房门号为名称，如301室中年男人。 这些人物信息除了简单的几句描述性话语外，在十几次循环前就没有了更新。 “所以想要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找到红三……” 陈修苦笑一声，他现在知道为什么时限是52分钟12秒了。 因为……红三可能是那时候才赶到…… 但怎么可能撑那么久。 上一次循环中，他直接跑到天台，随后报警求救，但依然支撑12分钟。 当然，他也试过直接跑下楼，结果门都还没出人就被秒了，也试过跑到2楼，从楼梯间窗户跳下去，结果同样是死亡结局。 这说明这个疯女人早就在楼外了。 可她为什么只盯着这一个单元？ 凡是能尝试过的方法，陈修都试过了，而阅读完词条，陈修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了……” 眼前的局面根本无解。 “碰” 熟悉的窗户碎裂声响起，几乎同一时刻，陈修本能翻滚到床的另一侧。 “噗嗤~” 伴随着一声闷响，结实的床头应声切成两半。 “红三！” 陈修瑟缩在角落，不顾三七二十一，闭着眼大声喊出了这个名字。 原本绝对无法躲避的第二击没有到来，房间内陷入了沉静。 陈修抬起头，看到长发赤脚的漂亮女人就站在窗前。 他一直没搞清楚这女人是怎么进来的，这一次算是彻底看清了，女人的身影在雾气中缓缓凝实。 她能化身为雾气，而雾气又能变作无形利刃。 难怪她能刀枪不入，难怪能直接进入防盗门…… 此时女人幽灵般站在窗前，如水般澄澈的眸子注视着陈修，她没有说一句话，但那表情似乎在等待陈修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你在等红三！” 陈修瞄了眼床头。 我特么死的真心酸…… 他暗自吐槽，看到女人依然没有反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那个……她马上就来，要不你，你等1个小时？” 女人依然没有反映，就在陈修以为自己又要完蛋时，女人开口了。 “没……没时间了……” 她仿佛忍耐着巨大痛苦，随着话语，陈修清晰看到她那张绝美的脸蛋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自额头一直蔓延至胸口，缝隙很细，但在白皙的皮肤下格外醒目！ 而透过缝隙，里面隐约透着刀锋般的寒光。 那是牙齿！ 卧槽！ 陈修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女人就是一披着人皮的怪物。 她似乎还有些许意识，否则不会和陈修交流。 “要不你告诉我红三电话？” 既然能交流，那就还有余地。 “我帮你催催她！让她快点来！” 如果按照原本的时间线进行，整栋楼的住户必然有人报警，而随着事态进一步恶化，红三才得到消息最终赶过来。 陈修此时已经意识到，如果红三能提前得到消息赶过来，也许整个事情就不一样了。 “我……记不清了……” 女人说话很艰难，她的声音透着金属般的沙哑，刺耳且难听。 “那怎么能找到她！”陈修急问道。 眼下还不知道女人能维持多长时间的清醒。 “6，3，2，5，5，8……” 女人说话越来越慢，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形，脸上的裂隙越来越大，伴随着“嗤啦”一声，她整张脸颊彻底裂开，里面没有一丝血肉，而是布满了一颗颗彼此交错的尖牙。 卧槽！ 陈修见状翻身就跑，但随后背后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飞，整个人像苍蝇般撞在墙上。 陈修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四章 杀戮必须得到满足 黑暗中，有一道光亮。 “呼呼！” 陈修大口喘气，猛然从床上坐起。 闭上眼，两手抓紧床单。 他深吸一口，像娇弱的小姑娘面对贪婪的壮汉，等待狂风暴雨。 然而，足足十多秒，陈修诧异的睁开眼。 “不疼？？” 他眼睛发亮：“难道因为我死亡前已经失去了意识？” 来不及多想，习惯性看了眼窗外，他抓起电话，循着记忆匆匆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是空号……” 原本悬着的心，随着电话里的声音彻底坠入冰谷。 陈修不甘心再次尝试了一次，电话那端依然是个好听的女声提示着这是空号。 “不对……玛德……” 陈修忍不住骂脏话，虽然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恐惧，但额头依然被冷汗浸透。 时间跳转，1点54分。 脑海中响起一道机械冰冷的女声。 “宿……” “关闭！” 陈修愤懑又绝望，好不容易拿到一个号码，竟然是空号。 “，我记得应该没错，可恶，怎么会是空号。”他喃喃自语着，突然一拍脑门： “靠，应该是7位数。” 也就是说最多10次尝试，运气好的话也许只需要1、2次。 陈修咬紧嘴唇。 此时他还有时间前往天台，而如果他去了天台，疯女人会自上往下挨家拜访，最后才会在天台找到他。 12分钟…… 是整个单元9户居民的性命换来…… 陈修握紧了拳头，这是个艰难的决定，但现在他最要的就是时间，至少要搞清楚这个电话以及红三。 “对不起了……” 他轻轻说道，随后拿起手机直奔天台。 5楼往上还有一层，没有住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防火木门，算是公用平台，有些住户就在上面种了些花草，还有高大的盆栽植物。 推开门，夏日特有的凉风吹来。 陈修精神一振，接着月光来到天台栅栏处，从0开始尝试飞快拨打。 第一个就通了，但无人接听。 “” 他拨打过去，电话里提示空号。 手机的光亮映出他苍白的脸色，鬓角尽是汗水。 时间1点55分…… 杀戮已在悄然进行…… 陈修攥紧手机，手心汗水的粘稠像血液般滑腻，他的手微微颤抖，在屏幕上点下了数字。 “嘟嘟嘟……” 又是无人接听…… 陈修刚要挂了电话，电话里响起轻微的电磁杂乱音。 有人接听了电话！ “喂，你好。” 是个年轻的女人声音。 “你好，请问是红三吗？”陈修问道。 “本店提供炸鸡快餐配送服务，你想要什么口味的？”女人自顾自问道。 “我，我不要炸鸡……”陈修愕然。 对方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再说正常情况下哪有半夜还营业的炸鸡快餐店，至少木城绝对没有。 所以，女人应该清楚知道红三是谁，至于她问的话，更像是某种对应暗号。比如天王盖地虎，你要说小鸡炖蘑菇，懂得人立刻就明白了。 想通这点，陈修压低声音，正经道： “你听我说，我要找红三，有怪物来了……” 电话那边，女人沉默了片刻。 “神经病……” 她挂了电话。 “嘟嘟嘟嘟……” 陈修一脸愕然，整个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难道对面是个正经快餐店？ 快餐……服务…… 他喃喃重复了句，随即面色微变：“曹” 无力吐槽，陈修立刻尝试下一个号码。 。 空号！ 。 空号！ 。 空号！ 陈修越来越急，手机屏幕沾上汗水，有些不灵敏，大力下他几乎快将屏幕按碎。 。 “嘟嘟嘟……喂……” 电话里是个苍老的女人声音，听起来年纪很大。 “你好，请问是红三么？” 陈修不太相信红三是个老太太，但也只能这么问。 “不是，不是……” 苍老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大半夜的打电话，让不让人睡了……” 说着，挂了电话。 陈修说不出的压抑，他匆忙抬头，天空是什么颜色竟有些分不清。 深蓝色？黑灰色？在城市黯淡的灯光下又夹杂浅黄，但他知道夜空原本应该是黑色的，只是此时透着一圈徽银色的云翳轮廓格外清晰。 他并没有仓促的感叹什么，楼下就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而他们此时大概就像是这看不清颜色的天空。 不敢去想。 陈修咬牙继续拨打电话，，不对！ ，不对！ 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号码了…… 陈修摸了摸嘴唇，鲜血缓缓渗出。 这点疼痛算不了什么，他郑重拨打下最后一个电话。 。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后面说什么陈修已经听不清了，他绝望的放下电话，嘴角挂着凄惨的笑容。 “哈哈哈，都不对，一个都不对……” 陈修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缓缓跌坐在地上，手机顺着手掉落。 “好累，我真的好累，我不想去尝试了，我也不想再去经历死亡了……” 此时，他内心绝望犹如困境中的囚徒，在黑暗中无力挣扎。 陈修看了眼栅栏，跳下去吗？ “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苦笑着，就这么摊坐在原地，两眼无神的仰望天空。 夜风微凉，不知何时，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没有月光，但黑暗中那夹杂血色的雾气格外明显，而雾气中一道窈窕的身影如血腥女皇般缓缓走出。 “哈哈哈，我没找到红三，你骗了我……” 陈修看着那张绝美的容颜，突然癫狂的笑了起来。 多少次的循环，多少次的死亡，此时他的心中不是恐惧，而是绝望和压抑的愤怒。 “一切都无法改变，无论我怎么努力。”他说着，艰难的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 他一步步走向血色武器，走向那道如女皇般的身影。 女人黑色长发如瀑，青山如黛，丰润嘴唇略显苍白，只是她脸上似乎没有缝隙。 而那原本冷漠至极的眼神，在听到红三这个名字后，似乎有了一丝波澜。 很微妙，像沉寂千年的潭水骤起涟漪，又迅速扩大。 她的眼中有了难以置信，旋即是巨大的痛苦。 “红……红三……我我……”她抬起洁白的双手，声音颤抖：“我，我做了什么……” “你杀了所有人！”陈修咬牙，突然哈哈笑道：“她无法控制了，内心满是杀戮，杀戮必须得到满足，我现在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女人错愕抬头，闯入眼前的少年脸色惨白、表情扭曲，不知为何，行为癫狂。 第五章 禁地召唤 “喂……” 电话那端是个女人的声音，慵懒娇媚带着睡意，像午后悠闲享受阳光的猫。 “你好，请问你是红三吗？” 电话那端是个年轻少年的声音，红三微微眯起眼：“你是哪位？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那少年正是陈修。 天台上，他看了眼蜷缩在角落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林雨菲失控了。” “失控？”红三音量骤然抬高：“她在哪里？” “木城临安街道盛世小区19号楼2单元天台。”陈修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你大概多久能到？” “你现在立刻远离她，我大约15分钟以后到。” 红三声音中的慵懒消失了不少，几乎说话同时她就已经开始穿衣服。 “来不及了。”陈修咬牙道：“我们这个单元，现在只有我活了下来，其他人……都被她杀了……” 电话里一阵沉默。 “她暂时恢复了理智，但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陈修突然停下，蓝红色闪烁的灯光驱散了小区内的阴影。 警方最终还是来了，如果没有第一时间报警，需要整整15分钟。 “警方来人了……”他轻声说道。 “我会通知的，等我来。” 红三并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她挂了电话。 陈修放下电话，看向蜷缩成一团的林雨菲。 此时她不再是那个恶魔，更像是受伤的小鸟，然而没有哪只小鸟会杀人。 “我必须死，我必须死，我必须死……” 她重复自语着，似乎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 陈修径自坐在她身旁，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也说不出口，犯了错就是犯了错，罪孽滔天就是不可饶恕。 但是，也许，还有机会改变。 只是……太渺茫了。 陈修仰头看天，神色说不上的迷茫。 要和林雨菲对话，前提是暂时满足她的杀戮欲望，否则很快就会变成满嘴尖牙的怪物，从林雨菲的口中得知，这种情况叫失控，也被称为污染者。 污染者绝对不能自杀，否则会直接变成彻底失控的怪物。 唯一可以阻止她的是红三，红三赶来最快要15分钟。 但……他只有12分钟…… 如果按照这个选择，也许他可以活命，但其他人，全是死路一条。 陈修从来没想到，获得系统的2分钟内，就要面临一场关于人性和道德的选择。 当然，如果只有这一个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哪怕背负着深深地罪孽。 只是，如果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呢？ 就像先前几十次循环，每当他以为是绝境时，都会柳暗花明又一村，最终一步步才走到现在。 “呵，无限种选择就有无限的可能性……” 他轻轻喃喃自语，迷茫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别再念叨了，一会红三就来了。”他轻轻说道。 林雨菲将头深深埋在两腿间，一向高傲的她竟失去了抬头的勇气。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缓缓开口问道。 声音轻柔，又脆弱的像玻璃，一碰就碎。 “你是指循环？” 陈修没有等林雨菲接话，自顾自道： “是真的啊，我被你杀了很多次，知道你喜欢穿白裙子，喜欢用茉莉香水，对了，你还有一条银色天鹅项链。” 林雨菲抬起头，满脸泪水，她声音很小： “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说吧。”陈修叹了口气。 “那条项链我在禁地里丢了，我知道，它找不回来了，我死以后能麻烦你买一条，放到我的墓碑上吗？” 眼前的林雨菲楚楚动人，和杀人魔王的形象完全不符，陈修叹了口气：“我也许买不起，但我会告诉红三的。” “谢谢……”林雨菲说道。 “也许你能亲口告诉红三。”陈修道。 “不。”林雨菲摇摇头：“我坚持不了那么久。” 她声音很轻，像从云端传来的缥缈之音：“一会你就往楼下跑，警察应该已经发现了，你跟着他们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陈修顺着她的目光，楼下的人看不清，但隐约能看清跌跌撞撞的身影。 “我不会走，下一次循环也许还有机会。”陈修坚定道。 “你能……”林雨菲犹豫一下，轻声问道：“我是说，下一次，你真的能阻止我吗” “至少不要让我染上无辜之人的鲜血……”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些话连她都不敢相信。 陈修没有回答，绕开话题道：“再跟我讲讲禁地吧。” “我真不想谈这个。”林雨菲脸上露出凄惨的笑容，道： “也许对你来说不过是个新的开始，但对我而言就是结局，我还想多回忆些美好的事。” “看来禁地并不美好。”陈修轻声道。 他目光停留在天空，没有任何目标，只是漫无目的，仿佛在视野之外是另一个世界。 “好吧，我知道了。”林雨菲点点头，也像陈修一样抬头看天，只不过她的眼神非常空洞和迷茫。 “那是一个被我们称为异世界的地方，通过禁地征召就能进入这个世界。” “什么是禁地征召？”陈修问道。 “像一张通行门票，不过它是随机发放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她自嘲的笑了笑：“我运气还算不错，当时自负的也没有加入任何组织，所以这方面的知识了解的并不是很充足。” 陈修沉吟一下，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那怎么才能成为超凡者?” 林雨菲目光中闪过复杂，她声音中隐隐透出些许无奈： “如果可能的话，一辈子也不要成为超凡者。” 她自嘲的笑了笑道：“我知道我的话听起来像……地主教育贫农，哦，我是不是太悲观了？” 不待陈修回答，林雨菲自顾自说道：“我已经变成了这样，没有资格教育你，你想知道超凡者的秘密，其实很简单，有了纹徽就是超凡者。” “纹徽？”陈修喃喃重复了一句。 “获得纹徽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配方。” 她看了眼陈修，摇摇头道：“我知道，你一定想到尖鼻子巫婆往锅里仍各种古怪的材料，但那是小说和童话，我们不需要巫婆，也不需要坩埚，只需要配方。” “什么意思？”陈修听的稀里糊涂。 “像这么长。”她抬手比划着：“配方差不多是这么长的卷轴，里面会写着需要的材料，你只需要准备好材料，配方卷轴会自动变成装在陶瓷杯里的液体，同时相应的材料也会消失，哦，我们称这种液体为恩赐，它的有效期只有短短5分钟，而且在配方打开前，你并不知道是哪一种恩赐，就像开盲盒，每次都是惊险和刺激。” 她说到后面，语气中有了稍许女孩的活泼。 “我第一次开盲盒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听说有人开到了“破碎心脏”，原本以为很厉害，结果没想到最先破碎的是自己的心脏。” “听起来配方就是那个老巫婆和她的坩埚。”陈修停顿下，好奇问道：“配方周围有怪物守护吗？” “我不清楚，配方都是我捡到的，也没看到什么怪物，需要的材料大都也很好收集。” 林雨菲话语透着失落，黯然道：“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幸运的那个。” 听到林雨菲的话，陈修也沉默了。 所有人都认为悲剧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某种意义上，这种想法给命运以公平。 沉吟几秒，陈修简短总结道：“听起来像打游戏一样。” “不。”林雨菲正色道： “完全不一样，禁地的秘密远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六章 原则 “那是怎样的？”陈修难以置信的问道。 “我……”林雨菲面露痛苦，摇头道：“我说不清楚……” 陈修也不好多问，却听到林雨菲轻声开口道： “在禁地中，最重要的就是2、3原则。” 陈修听出了林雨菲话语中强烈的苦涩，他的表情也格外认真起来。 “每次进入禁地，都会生成5把钥匙，所谓2、3原则，就是只有2把真钥匙，剩余3把都是假的，如果拿到假钥匙，最好的结果也会像我一样，钥匙都在一颗血色的树中，如果……” 她顿了顿，看向陈修道：“如果你有机会能进去，一眼就能认出来，非常明显。” “……”陈修张大了嘴：“也就是说每次只有两人能安全逃出来？” “比你想的还有惨烈……”林雨菲苦笑一声：“通常情况下，为了确保百分百的安全，只有拿到全部钥匙。” 陈修彻底被震撼了。 他想不到竞争竟然如此激烈，几乎不用想象那些没有拿到钥匙的后果，除了死亡就没有别的结果了。 见陈修如此表情，林雨菲叹了口气，安慰道： “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绝对，通过已经掌握的禁地可以规避禁地征召……” 林雨菲叹了口气道：“里面还有很多门道，但我没时间了，只能跟你说这些了……” 陈修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林雨菲打断道： “如果你真能改变这一切，等一切结束后找红三要我的日记吧，你只要告诉她，红色的玩具熊，她会给你的，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她的脸颊隐隐有一抹绯红，却是闭上眼，轻声道： “现在请给我自己一点时间吧……” 既然林雨菲这么说了，陈修自然不能再说什么。 他看着眼前美丽动人的李雨菲，一时竟无法和那遍布獠牙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眼前，是个活生生，有喜怒哀乐的人。 陈修深深叹了口气，徐徐站起身。 虽然没有解答他所有的困惑，但相比下次循环词条就会更新，也许新的信息能进一步解答。 然而，至少此刻陈修依然迷茫。 究竟该如何破局呢？ 难道只能自己活下来吗？ 楼下，警笛的灯光渐渐远去，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黑色朦胧，但他看的清晰，那是个一身红衣的女人。 他看不清容貌，只觉对方脸蛋很白，非常白，甚至在黑暗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红三来……” 陈修扭头，愕然发现林雨菲已经消失。 明明刚才还在旁边，他揉了揉眼，看着那空荡荡的地方，那个美丽的女孩带来的仿佛一场梦。 虽然并不美丽。 只是…… 他心情复杂，再次缓缓坐下，一副失神模样。 5分钟？ 也许更短。 “嘎吱” 厚重的防火门推开，那道身影犹如黑暗中猛烈绽放的红玫瑰，身后一切犹如幻影，所有的色彩都暗淡下来，除了红色。 陈修揉了揉眼。 那些错觉消失，一个短发女人站在了身前。 她身穿红色风衣，黑色长裤，手上戴着黑色手套，整身打扮像感受不到夏日的炎热。 女人眼睛很大很亮，像机灵俏皮的女孩，艳丽红唇又增添一抹妩媚，看似不搭的两种风格却在显得有万种风情。 陈修看的一时竟有些恍惚。 “现在该我们谈谈了。”女人正是红三，她杏仁般的眸子里倒影着陈修的身影。 “林雨菲呢？”陈修回过神，轻声问道。 “她死了。”红三声音很淡然。 陈修听出了压抑的悲伤，他默然点点头，夜风吹过脸颊，微凉。 “你很幸运，告诉我经过吧。” 红三来到阳台，面超小区内，看不到神情。 “如果我告诉你……” 听到陈修迟疑的声音，红三扭过头，冷漠道：“你说。” 陈修组织了语言，开口道：“我在林雨菲失控的这段时间里不断经历循环，只有活下来才能彻底结束。” 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女声。 “事件完成，距离结算还有3分钟，3分钟后将无法重返记录点。” 他的视网膜内左上角自动出现倒计时。 不是吧？！ 我还有很多话要说！ “循环？你的意思是你在不断重复这段经历么，即便是菲菲杀了你很……” 红三冷漠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听着，我现在没有时间了。”陈修打断红三的话，焦急问道： “你告诉我，最快多久能赶到这里。” 被陈修打断，红三脸色微变，却是抿抿嘴唇道：“10分钟。” 只能提前5分钟。 “10分钟？她会杀了所有人。” 听到红三的话，陈修脸色刷的一下变白，他神色无比严肃道： “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她？” 红三缓缓摇头。 陈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喃喃自语道：“难道……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么……”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红三看着失魂落魄的少年，没有丝毫动容。 这世界向来不缺乏残酷，就连她也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内心早已麻木，甚至亲手杀死她…… 某一刻她也觉得自己变得很冷酷，变得很糟糕，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而支撑她不断前行的，不过是内心总对最糟糕的情况做好了打算。 是的，每一天，每一刻，都对最糟糕的情况做好了打算。 因为，没有选择。 然而，藏在内心深处的天真总算没有被彻底杀死，她蠕动嘴唇，仿佛鼓足了勇气，缓缓开口： “办法也许有。” “真的？什么办法？！” 听到这话，陈修仿佛从地狱到了天堂，焦急而喜悦的抓住了红三的衣袖。 “但也许你会疯掉。” 红三也没有意识到少年不当的行为，她眼神依然平静，但内心已经起了些许波澜。 “绝对不会，我说过我可以循环，快说，时间不多了！” 倒计时10s。 “那就利用循环，不断试错，撑过10分钟吧。”红三说道。 不断试错，撑过10分钟…… 仅仅只是短短几句话，犹如惊天巨雷在陈修心中炸响。 第七章 无限死亡 “我该怎么快速让你相信我。” 沉默了好一会，陈修低下头，轻声问道。 红三有些复杂道：“我真名叫林菲菲，雨菲是我妹妹。” 陈修已经不知道是不是麻木了，今天的震惊比一辈子加起来的还要多。 “10” “9” 时限内倒计时在继续。 他神情恍惚，眼角泛着泪光，深深看了眼红三，后退一步，轻轻爬上了天台护墙。 红三自始至终一动未动，目光却一直在陈修身上。 “4” “3” 他最后一次回头，红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话。 “2” 耳畔风声呼啸。 “1” 黑暗降临 …… 醒来…… “呼呼呼！” 陈修猛然起身，两只手紧紧攥住被子一角。 疼痛如潮水般袭来，全身每个角落，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仿佛在燃烧。 他的指甲狠狠刺入掌心，鲜血缓缓沁出。 “3” “2” “1” 当疼痛退去，陈修整个人差点虚脱，只觉头昏脑涨，肌肉酸软无力。 “啊，早知道就让红三把我拍晕丢下去了。” 他虚弱的靠在床头，苦笑道：“真实装b被雷劈啊，就是不知道我落地姿势怎么样。” 自我吐槽一番，陈修拿起手机，循着记忆给红三拨了过去。 “嘟嘟嘟……喂” 电话那端依旧是慵懒妩媚的女声。 “林菲菲。” 陈修轻声道。 电话那边陡然安静，声音一改慵懒带着冷漠以及一丝杀意：“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叫林菲菲的。” “林雨菲失控了，木城临安街道盛世小区19号楼2单元501，你赶紧过来。” 陈修说完，电话那端再次陷入了沉默，就在他以为事情进展不顺的时候，那边有了回应。 “好，我15分钟赶到。” “不行，10分钟。” 陈修简短说道，既然上次循环里红三说最快能10分钟，那现在这个红三一定有办法在10分钟内赶到。 虽然他看不到红三此时的表情，但一定能想到对方此时的错愕和惊讶，然而出乎陈修意料的是，红三一句也没有多问。 她只是很短的回应了一个字。 “好。” 随后挂了电话。 “就这么简单？” 事情的顺利程度让陈修有些意外。 关闭了系统提示，直到对方挂了电话，他还神情古怪的拿着电话反复打量，好像能从电话里读到红三的内心想法，当然，这一点也不可能。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陈修摇摇头，将心中杂乱的想法驱散。 这些杂乱的想法，不只是林雨菲和红三之间的事、不止是死了很多人，也包括他自己。 说实话，每一次循环都会将死亡体验带到下一次，除非死前晕过去，但这根本无法人为控制。 想要在林雨菲的攻击下撑过10分钟，就必须保证所有前置行动一模一样，任何一个微小改变都会导致崩盘。 而这，需要进行多少次试错？需要经历多少次死亡体验？ 不害怕，不后悔那绝对是假的，陈修也只是个普通人，作为亲历者，他更是害怕和恐惧，甚至也会后悔。 只是，更的可怕是明明有机会改变，却熟视无睹什么也不做。 和背负一辈子罪孽前行的沉重而言，陈修宁愿选择接近于无限的死亡，哪怕……代价如此沉重。 如果有了无限次反悔的机会，以后真的就没有后悔了吗？ 他绝不想后悔，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时间不等人，陈修打开了系统【词条】，词条果然更新了。 【林雨菲：年轻有为的超凡能力者，拥有“冰冷之雾”和“诅咒之纹”两种纹徽，其独特的能力在超凡届颇受瞩目，她和姐姐林菲菲的关系很复杂，二人之间似乎有一个关于“红色玩具熊”的秘密，不知道为什么，林菲菲改名红三，这件事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当然，和红三的冷漠慵懒不同，林雨菲拥有良好的声誉，事实上凭借美丽的容貌、俏皮狡黠的性格，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以及令人难以置信的好运，她总能轻易成为人们目光的焦点和倾慕对象。 可好运并不会一直维持，这次她倒了大霉，因为假钥匙差点丢了性命，尽管成功逃离了禁地，尽管勉强存活但已无法维持理智，纹徽尤其是诅咒之纹的强烈波动，她会失去所有包括那副天使般的容貌。 她有记录日记的习惯，总喜欢穿白色裙子，并且喜欢用茉莉香水，喜欢一条银色天鹅项链，但她在禁地弄丢了项链，为此一直耿耿于怀。 失控前她决心逃离人群，但模糊的意识将她带到了盛世小区，仅有微弱意志竭力维持人类的模样，就连她都没有意识到，外貌远比她自己认为的要重要的多，但杀戮能让她短暂清醒。】 词条内容有了区别，但似乎有没有区别。 只是…… 外貌远比她自己认为的要重要的多…… 陈修细细读了遍这句话，有丝若隐若现的想法，只是一时竟难以捕捉。 “砰~” 熟悉的窗户碎裂声。 陈修条件反射翻身，躲开了原本的致命一击。 他心跳并不剧烈，大脑正在飞快运转。 现在有两个选择。 什么都不做，凭借经验下一击往右侧滚也许能躲过，但那样就距离林雨菲很近。 除非一开始就往床下滚，现在已经来不及。 第二个选择是像上一次一样，大声喊出来红三。 问题在于几句对话内，林雨菲就是失控变成怪物。 怪物？ 仅有微弱意志竭力维持人类的模样…… 这句话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不待多想，他大声喊道：“红三！” 林雨菲幽灵般站在窗前，她真的没有再攻击。 “我知道你在等红三！” 陈修其实可以说别的，但为了验证猜测，他只能按照原有的对话进行。 “那个……她马上就来，要不你，你等10分钟？” 林雨菲缓缓摇头：“没……没时间了……” 她仿佛忍耐着巨大痛苦，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果然开始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过缝隙，隐约透着刀锋般的寒光。 第八章 变化 陈修早就见识过，缝隙里长满了牙齿。 听到林雨菲的话，陈修心中暗自叹息，10分钟和1个小时并没有区别。 趁着林雨菲正在挣扎，陈修从翻身下床，超房门慢步退去。 他每一步都很缓慢，边退边说道：“要不你告诉我红三电话？” “我帮你催催她！让她快点来？” 一切都仿佛按照剧本一样进行，林雨菲对陈修的举动好像熟视无睹，她艰难的摇摇头： “我……记不清了……” 话语如金属般刺耳，陈修难免想到了天台上林雨菲如黄莺般悦耳动听的声音。 此时他已经退到门口，在几步就能打防盗门冲下楼梯。 小户型的好处就在于结构紧凑，入门一旁就是卧室，换作平时的话，从卧室到出门不过几秒钟。 而现在，陈修整整用了20秒。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防盗门把手，两只眼紧紧盯着林雨菲的一举一动。 “那怎么能找到她？” 陈修缓缓问道，林雨菲现在还没有开始变异，他说话的同时，缓缓往下按动把手。 “6，3，2，5，5，8，2……” 林雨菲说话越来越慢，最后一个数字说出来，她的脸陡然裂开，上半身仿佛肥厚的肉蒲向两侧甩落，露出里面锋利而密集的尖牙。 说时迟那时快，陈修推开门直冲下楼。 “砰！” 背后响起巨大声响，似乎有什么被冲撞开，整个楼道尘土飞扬。 陈修不敢回头，疯狂朝下奔跑。 3楼！ 2楼！ 1楼！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全然的集中力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跑！ 单元大门，银色白铁在灯光下闪耀，像一闪救赎之门。 3米，1米！ 陈修霍然跨了出去，他并没有停下，一直向前奔跑。 他前面是花坛，灌木修剪整齐只有小腿那么高，陈修直接跨过去却被后面的乔木迎面撞倒。 就在他以为死亡即将降临时，背后响起“轰隆隆”如雷般的巨响。 陈修艰难扭身回头，他的脸不知为何变得伤痕累累，瞪大的瞳孔清晰倒影着，一栋楼正在轰然倒塌。 之所以用正在，因为那是一个完整的过程。 从顶层向下朝着中心坍塌，像涂抹了太多奶油的空心蛋糕，烂成一坨。 空气裹挟着乱石和灰尘，形成巨大的冲击圆环，狠狠超四周刮去。 陈修的脸像气球般膨胀有极快揉搓成面饼，那是巨大冲击波的作用，好在有灌木遮挡，除了满是灰尘外，他并没有受伤。 四周的居民楼玻璃早已粉碎，夹在在轰鸣中像蚊子的嗡鸣。 很快便有尖叫声和惨叫声沸腾，铺天盖地，像针一般钻入陈修的脑海。 他置若罔闻，看着那栋倒塌的大楼发呆。 原本只有一个单元，现在是一栋楼，还有周围不知道多少的居民。 仅仅因为他成功逃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事情怎么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他喃喃自语着，呆坐在原地，一时竟然无法思考。 天空中，升起巨大的蘑菇云。 大雨突如其来，簸箕般陡然浇在了陈修脑袋上，他一下淋成了落汤鸡。 就连天气也不一样了。 冰冷的雨让陈修清醒了些，浇灭尘埃的楼房废墟则显得格外艳丽。 “我一定是漏了什么……” 透过残存烟尘，雨水在废墟中浇灌出一道银色轮廓，巨大的外表和尖刺从尘埃中显现，周围雾气缭绕。 “吼吼吼~” 沉重的嘶吼声中，一个身高4米，满身披着白色尖刺的怪物从尘埃中冲出。 它速度极快，乱石和尘埃纷纷抛飞，在它身后形成一条弋尾。 陈修瞳孔扩张，身体无法作出任何反映。 …… 醒来…… “呼呼呼！” 陈修猛然起身，两只手紧紧攥住被子一角。 “……10……” 随着话音落下，疼痛如潮水般退去，陈修早已大汗淋漓。 他艰难喘息着，身心俱疲。 确切地说，是精神的极度疲惫。 方才只是一次循环而已，但陈修有种过了好几个月的感觉。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没有丝毫抱怨，也没有时间叹息，而是细细将上一次循环的经过在脑海中仔细回忆。 “宿主检测……” “关闭……” 他轻声说着，随后打开了词条，流程什么的几乎已经倒背如流。 习惯性打开词条，里面有了更新内容。 话很短，陈修看到后微微一怔，轻声道：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 词条的最后只有一句话。 【她忘了自己曾从事过特殊服务行业，但她绝不会忘记。】 陈修一下明白了，因为那个电话，林雨菲回忆起来曾经不堪的经历。 对比【词条】先前光鲜的履历，这段经历被林雨菲深深藏在心里。 而一旦记起，便如狂风骤雨般摧毁了所有理智。 陈修最初也有怀疑，毕竟红三的电话时166开头的手机号，和先前林雨菲报的电话毫不相关。 ……那个电话……令林雨菲彻底失控变成怪物。 “……恐怕，即便是变成怪物，她下意识想要遮掩那段经历，所以才会摧毁眼前的一切……” 这时，机械的系统声音再次出现。 “你已经历40次循环，重新检测中……” “人物界面更新……” 眼前半透明系统界面自动跳转至【人物】，原本空荡荡的界面焕然一新。 【陈修： 等级1 肉体：2 精神：3 智力：3 速度：2 抵抗：1】 陈修张大嘴，扫了眼数据，心想：“当初我不知道试了多少方法，没想到死得多自然就开启了” 耳边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 【检测完毕……肉体加2，精神加1，智力加0.2，速度加1】 随着系统声音，界面中的数据自动改变。 “合着我就要往肉盾方面发展了呗……” 陈修有些愤懑不平，凭什么我的智力只加了0.2？ 而随着数据改变，他能明显感受到身体比以前更加强壮了，身心的疲倦也一扫而空，整个人精力格外充沛。 感受到身体的改变，陈修握紧了拳头，一直闷闷不乐的嘴角终于缓缓上扬： “这个金手指，我喜欢……” “砰~” 窗户碎裂应声响起。 陈修握紧了拳头，嘴角上扬看向窗外，从未感受过的澎湃力量带来无比的自信。 “终于来了！” 第九章 闪耀的夜 黑暗如泥沼，向唯一光亮奋力出发。 …… “呼呼呼” 陈修从床上惊醒，大口喘息着。 这次没有疼痛，以身肉搏没撑过第2回合，死前就像被一百二十迈的拖拉机冲撞，好在晕了过去。 他脸色微红，脑海中回忆起方才的一幕，自己恐怕像个妄图挑战巨人的小矮子吧。 蹦跶再高，连人家脚脖子都摸不着。 “属性提升没有想象的高，不知道我哪来的自信……” 陈修苦笑，眼下属性提升似乎和循环挂钩，理论上只要经历足够多的循环，他的实力总能超过林雨菲。 40次换来一次提升，这还只是最理想的情况，万一下一次需要80次呢？ 属性提升了，等级却没有丝毫改变，不知道对以后会不会有影响。 抛开对此的担忧，陈修并没有思考太长时间。 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思路。 原来要电话的方法肯定行不通，那会唤醒她最不堪的经历。 她几乎所有的理智都用来维持人形，如果她主动放弃人形，也许可以延长拖延时间。 问题在于，让她放弃人形，又不能彻底失控，应该怎么做。 某次循环里，林雨菲曾提到回忆美好的事，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对不起……” 陈修默默说了句，在系统声音出现的时候，快速起身超外走去。 几十次循环，换来和林雨菲谈话的机会，陈修并没有太多时间了解她。 但这一次，陈修决定了，至少尝试了解她心中的美好。 他的对不起，是和那些无辜的居民说的，尽管他们听不到，尽管这一次循环的结局也注定是悲剧。 但，既然有无限可能，那就试着放缓脚步吧。 …… 时间流逝，血腥味淡然。 淡薄缭绕的雾气中，缓缓走出窈窕身影。 “我知道你在等红三。” 陈修等待了许久，他知道林雨菲听到红三的名字，意识会清醒。 林雨菲冷漠的眼中起了波澜。 “红……红三……我我……我，我做了什么……” 她抬起双手，洁白光滑，但她看到了无数斑驳的鲜血。 “你失控了，我刚才给红三打了电话。”陈修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低声道： “她马上就到了。” 林雨菲眼中闪过诧异，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想问，目光越过陈修，夜色中的楼宇安静而沉默。 黑暗，像是眼前所有一切的颜色。 “我……” 她停顿了好一会，再看向陈修时，眼中隐约有泪花闪动。 “红三要到了，她总能找到我……” 如夜莺般轻柔声音中，淡淡的哀伤在夜色中弥漫。 陈修靠着围墙坐下，他拍了拍身旁，示意林雨菲坐到身边。 林雨菲犹豫一下，最终轻轻坐在陈修身边。 她身上有很淡的香味，陈修知道那是茉莉花香，他对香水没有任何研究，现在茉莉花香已经刻入骨髓。 林雨菲身上已经没有了雾气，脸蛋光滑，看起来已经彻底清醒。 她穿着略显陈旧的白裙，裙摆有泥土的污渍，却没有鲜血痕迹，如果不去思考这些不同寻常，倒像隐居田园的美貌少女，手里捧着大把茉莉花。 陈修沉吟着。 在这之前，他反复思考该如何开口，又刻意晚几分钟给红三打电话。 对话依然出奇的短和干脆。 楼下依然只有黯淡的路灯，警方并没有来人。 这一次，林雨菲没有蜷缩在角落，没有自怨自艾，她只是收敛起所有危险，安静的像邻家少女。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也知道你现在心中充满悔恨。”陈修打破了沉默。 “对你而言，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他认真看向林雨菲，话语一转认真道： “但对我而言，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改变。” “是吗……” 林雨菲没有看过来，她低头看着冰冷颜色的水泥地，轻声道： “你就是个普通人。” 她长长吸了口气道：“呼……真的很奇怪，浑浑噩噩的时候我特别着急，我拼命告诉自己要醒过来，不要杀人，不要杀人，但什么用都没有，现在呢……” “我现在很清醒，我也很后悔，手上沾染了那么多无辜人的鲜血，可是呢……我仔细想想呢，又觉得，好像……好像我从一开始就背负太多罪孽了……反正最终都要下地狱呢。” 陈修听着，那些话像说给他听，但更像是说给林雨菲自己听。 “等到了地狱，有的是时间，我让他们恶狠狠的出气，哪怕抽筋扒皮吃我的血肉，我也绝不反抗，我也没有丝毫怨言……” “还有……”她抬起头，白皙的脸颊有两道泪痕，勉强超陈修笑道： “我对你没什么疑问，就算有我也不想问，我也一点也不想知道，你可能不理解，但……” “你想把最后的时间留给自己，回忆曾经的美好，以美好的姿态离开人世。” 陈修借过她的话，看着对方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平静道：“我很理解。” 听到陈修的话，林雨菲沉默了，她一直试图假装平静，试图找各种理由安慰自己。 因为，没有时间了，这是她最后还能作为林雨菲，作为活生生的人的时间。 随着一句我理解，所有的情绪如火山般爆发，林雨菲先抿了抿嘴，接着扑向陈修。 陈修先是吓一跳，但感受着脸颊的冰冷，耳畔回想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他迟疑一下，还是抬起手，轻轻在林雨菲肩膀上拍打。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好后悔啊啊啊啊~” 哭声和嘶喊声飘向夜空，无人问津。 无人问津却并不严谨，因为，很确切的说。 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林雨菲肩膀上，和林雨菲身上的冰凉不同，这只手格外柔软和温暖。 红，火焰般猛烈的红色。 那是红三，不知何时出现。 她依然是红色的风衣，一只手攥着摘掉的手套，一只手轻轻搭在林雨菲肩膀上，一头短发在夜风中微微荡漾，眸子里如星辰般闪耀着光泽。 整个夜空，都仿佛在闪耀。 第十章 火焰和唯心主义 陈修躲得很远，依然觉得脸皮发烫。 火光将他映成红色，他摸了把头发，顿时有种嘎嘣脆的触感，抬手一看，大把卷曲的毛发躺在指尖。 轻轻一捻，化成了粉末。 他不觉得可惜，7米开外火光渐渐弱了下来。 那火焰其实一点也不大，也不像正常的火焰是蓝色和黄色，而是单纯的红色，热度惊人的红色。 童话，这个词，林雨菲提到过两次。 第一次她说到了巫婆和坩埚。 第二次她说到了公主和玩具熊。 现实是两个都不沾边，她不会像童话故事里那般，死亡也是美丽的光光点点。 林雨菲哭完后说了不少，最后一点时间留给了她和红三，只是几分钟，林雨菲就没有了动静。 随后，陈修亲眼见证了肉体的燃烧，闻到了空气中烤焦的味道，也听到了油脂燃烧的噼啪，这就是现实。 他有些惋惜，另一方面，他想入土为安此时已经不恰当，即便有这个条件，但和超凡者向来不搭边。 挫骨扬灰倒是很贴切。 安慰的说，少了殡仪馆的套路和排场，其实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红三果然是耐高温生物，就站在很近的地方，看着林雨菲一点点变小。 过程也极快，最后只剩下一点黑灰色的粉末，失去燃料的火焰跳动了几下，随后熄灭。 陈修不知道这一次词条会有什么变化，似乎，关于林雨菲的事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的美好回忆出奇简单。 陈修一时难以想象，他想着所谓美好也许是恋爱，也许是童年，也许是亲情，或者都包括。 无论是哪一方面，应该是诸多回忆构成，人有多眷恋这个世界，死前就会有多少回忆。 然而，陈修想错了。 林雨菲的美好回忆，只有妈妈端上来的一碗汤圆，且单纯在于这幅画面。 按她的话说，可以回忆一整个晚上，甚至永远都不再醒来。 陈修不是当事人，除了觉得画面温馨外，只觉格外普通，甚至是简陋。 火焰消退，空气中还残留热浪温度。 陈修又碾碎了大把头发，一边暗自为损失的英俊容貌叹息，一边探头探脑的看。 火焰褪去，有两道银色光晕，它们是某个物体散发而出，但陈修又不能走的太近，这个距离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他看到红三俯身，那两道光晕随即消失。 “我原谅你了。” 红三声音很清晰，或许是刻意抬高音量，但陈修知道，那绝不是说给他听的。 关于林菲菲和林雨菲之间的故事，二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 陈修暗想，那一定是个不美好的故事，而且直接导致两人关系破裂，最终林菲菲改名红三。 眼角，倒计时3分钟。 “我时间不多了，记得我们的约定吧。”陈修远远开口，他不想靠得太紧。 有些事，还是模糊点好，譬如死亡体验。 林雨菲在红三怀里没了气息时，陈修就提出了某种可能性的尝试——以死亡为前提的循环，无感无痛的畅快体验。 放在当时的场景，极其不合时宜，哪怕他说的时候也是面红耳赤，声若游丝，乃至心里也做好了解释的必要性。 然而一切的走向总是出乎意料，红三或许是个想象力出奇好的女人，或者对负罪感缺乏敬畏，又或者是某种独特契合直觉的感应，也或者兼有，但这恰当好处。 因为这样的人绝不会优柔寡断——她仅默然几秒就点头答应了。 此时，她一言不发超他走去，停在身前1米处，叹了口气道： “真是麻烦，看来我要成为杀人凶手了呢。” “我会努力改变这一切的。”陈修说道。 “是吗？”红三讥讽道：“你不过就是提裤子走人。” 陈修一时哑然，她现在就像个火药桶。 也许注意到自己的语气，红三声音一低道：“现在已经这样了，其他人还要……好吧，我知道了，我会这么做。” 她没有把话说完，陈修隐隐明白她的意思。 “不会的。”陈修坚定摇摇头。 他在明确否定红三的观念，否则所谓的改变并没有意义，就像从无数孤儿中挑一个看起来好看的孩子，然后任由其他孤儿自生自灭一般。 那样太残忍了。 但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 “呵，你还是个唯心主义。”红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 “算了算了，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你，反正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陈修一怔，他突然想起先前自己跳楼时，红三似乎说了什么，现在他对应起来了。 正是“相信你”三个字。 “嗯，我已经有了计划，如果林雨菲主动放弃人形，我有把握能拖延到你来。”陈修郑重点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红三突然问道。 “不知道……”陈修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旋即握紧拳头道：“但我知道，对我而言肯定不是。” 红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她目光复杂，上下打量一翻开口道：“唉，真想不明白你们这些成天被大义和良心束缚的家伙，生活真有乐趣吗？” 她声音有了些许慵懒，不知为何，陈修想到了卸下防御的小猫，同样他也听出来了红三的冷漠。 她并不十分关心那些普通人的死活，某种意义上，红三是那种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了职责，便不会再去纠结，干脆又利落。 “动手吧。” 陈修没有回答，轻轻闭上了眼。 …… 静谧的夜，睁开一双黑色的瞳孔。 陈修从床上醒来，深深呼吸了几口才翻身坐起。 随后拿起电话，给红三拨了去。 “喂~” 像困意绵绵的小猫。 “林雨菲找你，她想和你一起吃汤圆。”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你让她亲自和我说。” “恐怕不行，她现在……” “她在哪！” 电话那端隐隐有急促的呼吸声。 “木城临安街道盛世小区19号楼2单元501，你只有10分钟的时间。” 陈修说完，挂了电话。 时间显示1点53分，应该很快就会跳到54分。 55分28秒，林雨菲就到了。 陈修没有起床，微微闭眼，房间内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并不担心红三不来，从现在开始算时间，至少可以少坚持几分钟。 至于计划是否可行，陈修心里也没底，但至少他有反复试错的机会。 核心关键在于林雨菲以人的理智控制怪物的行为，至于能坚持多长时间，陈修从来没有试验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陈修像等待暴风雨的少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平静和一丝淡淡的伤感。 “嘭~” 第十一章 妈给你做汤圆 “嘭~” 在声音响起的同时，陈修几乎立刻超一旁翻滚。 他模糊看到一道很淡的白刃贴着肩膀闪过，皮肤传来微微刺凉。 这一次他直接翻下床，站起身的同时轻声道： “红三！” 红三的名字是把钥匙，每一次都能令林雨菲清醒。 房间内，床头沿着整齐的切口滑向一侧。 林雨菲站在窗前，淡薄雾气勾勒身体轮廓。 雾气堪比利刃，放以前陈修只会嗤之以鼻，而现在，他两只眼盯着林雨菲。 “红三想和你一起吃汤圆……可以吗……” 陈修脸蛋微红，当初自己构思的时候没觉得有问题，真说出口反而觉得尴尬到爆。 维持人形的林雨菲美丽依旧，哪怕经历了几十次循环，陈修依然自觉矮了一截，像小矮人对公主发出了邀请。 正常人恐怕会以鼻息应答。 林雨菲意识恍惚，在她的视线中，好像看到一点光，然后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对，是不由自主，没有任何思考。 她点点头。 “成了！” 陈修暗自一喜，却不敢丝毫松懈。 “那我去下汤圆，你……你等一会？”他试探问道。 林雨菲僵硬的点点头，她黑色瞳孔正在褪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满了灰色。 陈修小心翼翼领着林雨菲，他指了指客厅里的小餐桌。 林雨菲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她安静的像乖巧的小女孩。 现在轮到陈修头疼了。 汤圆，哪有什么汤圆。 只有方便面而已…… 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陈修默默看了眼狭小的厨房。 餐桌后紧靠橱柜，陈修从里面拿了袋泡面，整个过程他都像惊弓之鸟一般，如果不是强行控制，哪怕微小的声音都会令他原地起跳。 客厅没有开灯，这种时候，连陈修也讨厌光亮。 “给你煮汤圆？” 他拿着2块5一袋的泡面，在林雨菲灰色的眸子前晃了晃。 夜晚的自然光格外冷清，她那精致的脸蛋没有丝毫表情，仿佛绝伦工艺制造的傀儡，笔直坐在餐桌前。 “咔嚓咔嚓~” 方便面包装的声音特别清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了。 陈修有些两难，不过既然林雨菲没有明确表示，那就是赞同了。 事情进展比想象的还要顺利，看来原计划的声泪俱下嘴炮用不上了。 好在用不上了，他暗自松了口气。 林雨菲一直很安静，陈修乖乖闭嘴。 话越多，意外越多。 “噔噔噔~” 房间内响起忙碌的声音，轻柔缓慢。 “咕噜噜” 水壶内的水沸腾，陈修回头看了眼，美丽的姑娘安静而耐心的等待。 一切看起来格外温馨。 “5分钟？” 手机没带，陈修只能默默估算时间，红三应该快来了。 “吧嗒~吧嗒~” 餐桌上响起大块东西的掉落声，陈修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道糟糕。 林雨菲看到了大片白茫茫的光，温暖让她下意识走了进去。 刺眼的光芒散去，她看到了简陋但熟悉的房间，厨房内一道身影系着围裙正在忙碌，燃气灶上汤锅“滋滋”冒着蒸汽。 “妈妈……” 她情不自禁喊道，那道身影扭头，中年女人慈祥的冲她笑。 陈修沉默一下，看了眼桌上的血肉，又看向那道庞大的阴影，勉强笑道： “哎……妈……妈这就给你做汤圆……” “咔咔” 阴影缓缓伸展，快顶到了天花板，银色尖刺上鲜血琳琳，桌子和椅子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陈修收回目光，动作有些僵硬，方便面在沸水中上下翻动。 她好像进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陈修拿着筷子，缓慢搅拌着，时不时回头确认。 林雨菲失去了人形，却超乎寻常的耐心与安静，它灰白的眸子一直注视着厨房，好像…… 她真把我看成了妈妈……陈修有些复杂，或许林雨菲现在就活在美好中。 但谁又能拍着胸脯说她不会突然发疯呢，否则他也不用变着花样折腾自己了。 桌子和椅子断断续续的“嘎吱”作响。 它们和自己一样坚强，以后就叫桌坚强和椅坚强吧…… “咕噜噜~” 蓝色的燃起火焰 泡面讲究火候，时间长了会泡囊，时间短又生硬，兼顾口感与营养此时放上个荷包蛋正好。 他犹豫一下，将酱料捻入汤锅，独特的泡面气味一下逸散，混合空气中血腥味。 陈修竟诡异的饿了，这个想法吓了他一跳，连忙关了火，发现面煮的有些大。 荷包蛋是不可能了，能把泡面看成汤圆陈修已经知足了，他不指望林雨菲眼中再多一个巨型汤圆。 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咚咚咚~” 敲门声在房间内回响。 陈修紧绷着扭头微笑：“姐姐来了，我……妈去给开门……” “呼噜呼噜~” 粗重的声音像喉头肌肉猛烈的挤压，空气都嗡嗡作响。 陈修觉得她好像是迫不及待的意思。 唔，那就是不反对。 他小心翼翼超防盗门靠去，因为她的目光一直跟随，陈修只好全程以微笑面对。 …… “姐姐，你来啦！” 林雨菲兴高采烈的招手。 “嗯。”身穿校服绑着马尾辫的林菲菲坐在对面，揉了揉肩膀：“哈，那个可恶的黑心老板，说好的一小时15块结果硬说我少算了一桌客人，气死我了……” “那家店叫什么，在哪里？”林雨菲粉嫩腮帮鼓起道：“我去给姐姐出口气。” “算啦算啦，又没有什么好办法……”林菲菲说道。 “谁说的。”林雨菲狡黠笑道：“我有的是办法。” 林菲菲没好气道：“就你古怪精灵。” “嘻嘻~”林雨菲眼睛一亮：“汤圆来啦，姐姐你快吃。” “我吃过了，你先吃，我休息休息……”林菲菲闭上眼，明显在假装睡觉。 “妈~你瞧姐姐又这样……”林雨菲看向妈妈。 “呵呵，你先吃，妈再去做。” 中年妇女微笑着，转身走入厨房。 “呜~汤圆有些煮大了，不过依然好吃~”林雨菲大口吃的，小手时不时煽动嘴里的热气。 厨房内响起忙碌的声音，姐姐在一旁轻轻敲击桌子，一切都美好极好。 但所有声音突然又消失了，画面也模糊起来，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 她抬起头，看着姐姐和妈妈站在身旁，他们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啊，你们说什么啊？”她问道。 姐姐的嘴唇张合，几秒后，声音穿透无形屏障。 她听到姐姐问道：“汤圆好吃吗？” “好吃呀……”她放下筷子，怔怔道：“可是……姐姐你为什么哭呀……” …… 第十二章 失火 2054年6月5日，凌晨2点15分。 陈修呼吸有些急促，房间内温度很低，但仅保持一定的范围。 他越靠近那张桌子，越能清晰感到从鼻息间喷出的水蒸气。 “怎么这么冷啊……” 陈修两手互搓，与餐桌保持2米多距离，才些许感到温暖。 几分钟前，林雨菲化作的怪物就没了动静，一动不动趴在桌子上，巨大的躯体像一座小山。 他的疑问没人回答。 餐桌上林雨菲化作的怪物头朝下趴着，碎碗、方便面汤汁混杂血肉，整张桌子肮脏不堪。 她的两只手像扭曲的“火”字，一只手超过桌子左上角，另一只手则垫在头下。 也许那是手，陈修只能模糊看到严重变形的关节和尖刺，黑暗中他看的并不是很清楚。 灯的开关就在旁边。 他看了一眼，就听到了红三的声音。 “别开灯。” 事实上我也不想看到那恐怖的一幕……陈修看向红三，她就坐在林雨菲对面，沉默到现在。 “她应该很怕被人看到自己这幅模样……应该吧……” 红三声音很轻，她目光落在那只伸出桌子的手。 狰狞的形状却是最适合屠戮，手肘边缘光滑的利刃如月光轻微闪耀。 “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角倒计时还有2分28秒，这次的结果陈修心满意足。 虽不太想打扰红三和林雨菲，但像木鸡般干杵了几分钟也很折磨人，红三和林雨菲性格还真是截然相反。 林雨菲说话有时候还像小鸟般叽叽喳喳，而红三就像只成熟又寡言的……老母鸡…… 他摇摇头，赶紧收回心中的想法，好巧不巧，红三的目光似乎扫了过来。 “你带上些随身物品，在房间里等我。”她说道。 陈修松口气，接着问道：“什么意思？” “失火。”红三简短说道。 “……” 陈修想到了天台焚烧，嘴唇动了动，沮丧叹了口气。 “房子是租的，如果……” “不用你担心，我会妥善处理。” 妥善处理……你倒是说清楚，要是让我掏一分钱肯定不行…… 这话陈修只能咽下，他看了眼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林雨菲，忍不住问道： “那个……她是怎么死的？” 房间内短暂的安静，他听到红三轻声道：“我亲手杀了她。” 没有任何语气词，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陈修心头一紧，因为红三的杀人手段实在吓人，自始至终她就沉默地坐在林雨菲对面，根本没有任何行动。 可是……林雨菲就这么死了…… 这格外让人胆战心惊，不过，这次循环红三和林雨菲没有任何对话，回想起来又让陈修有些感慨。 陈修顺其自然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她一定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也许吧。”红三目光落在林雨菲身上，黑暗足以掩饰那深处的一抹悲伤。 我早就提醒你了，这是条不归路…… 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 为什么你总觉得自己有办法避免…… 她想着，咬牙切齿的想着，桌下的拳头紧紧攥起，眼角余光瞥到一道身影。 “你他吗要等老娘亲自收拾你？！！” 声音巨大，余音绕梁…… 陈修一哆嗦，一溜烟蹿到房间，这才开始愤懑不平。 这娘们爆发的也忒突然了，还是带脏话那种意思…… 不收拾房间就收拾你…… 积怨向来不容易化解，即便是一死抿恩仇那种话也只能用来安慰罢了。 经历几十次循环，也亲历过林雨菲和红三最后的交谈，陈修大致算理解这种心情，只是…… 他看了眼房间内堆满的书，全部带走当然不现实。 虽然后天就要高考，书啊、课本试卷之类的以后大概率也是一次性物品……但至少还有卖废品的去心疼。 就这么烧了……陈修很心疼。 犹豫几秒，他还是换了身衣服，不情愿拿起角落的背包，倒出乱七八糟的课本，打开衣柜装衣服。 书没了不用再买，衣服没了就真没了。 【事件：夜半危机完成，奖励已发放至道具栏，请在道具栏查收。】 【记录点已锁定，待新事件生成后解锁】 【词条更新中，词条更新完成】 【属性更新中，更新完成，精神加2】 脑海中响起一连串的提示声音，陈修的表情从惊讶转到惊喜，他连忙打开道具栏，果然看到最上角的格子里躺着一卷轴模样的物品。 “破碎心脏配方，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陈修闪过一丝狐疑，眼下显然不适合仔细研究，关闭系统界面后，他再次投入到挑挑拣拣中。 …… 黄海锋收回目光，五楼的火已经扑灭，从窗户散出的烟雾也越来越稀薄。 小区内警灯闪烁，凌晨两点却颇为热闹。 虽有警方维持秩序，但现场依然有不少群众驻足，还有一部分身穿睡意披着薄被的，明显是慌慌张张逃出来的。 “这点高度就出动云梯车，别人看到估计得笑死……”一名年轻的队员抱怨着。 “老子哪知道，上面就这么下的命令。” 说起这个黄海锋也一肚子气，他甩了甩手超救护车走去，一个短发少年正接受医生检查，衣着整洁，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但问题就出在这，作为最先失火的户主，脸上、身上、衣服上没有丝毫烟熏痕迹，放在一旁地上的背包鼓鼓囊囊，似乎早有准备的样子。 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将他拦住，是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轻男人，紧绷的上衣能看出来这是个极为结实强壮的家伙。 “黄队，我看火已经扑灭了，真是辛苦了你们了。” 他说话很礼貌，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辛苦谈不上。”黄海锋摆摆手，眉头微皱道：“虽然说接到上级指令，要求配合你的指挥调度，但现场我们连人都不让进，不说不符合流程吧，就是回去以后……也不太好交代吧。” “哈哈，哎呀，还是希望黄队能理解嘛。”男人笑着说道。 这一含糊二客套就特么不提关键的熟悉作风，黄海锋不禁狐疑道：“兄弟，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哪个单位的神仙？” “兄弟单位，哈哈，以后有机会再了解嘛。”男人笑着拍了拍黄海峰的肩膀。 黄海锋暗道晦气，只能捏鼻子作罢，二人又客套几句后，他带着手底下的人离开了现场，经过那辆救护车时，从人群中看到一道红色身影。 “队长，那女的真漂亮啊……” “是啊……” 车内，他也由衷感慨。 第十三章 两个版本的说辞 陈修不敢抬头看，心里有几个字一直横冲直撞。 满脑子都是损失惨重。 1万块，不，应该很接近2万。 至于怎么算出来的，他也没细算，只是觉得虽然身家并不富裕，房间内也没有电视电脑之类的贵重物，但怎么也能值1、2万。 如果不需要发票，这个数字大概还能再高些…… 大概吧…… 当然，这并不计算房东以及房租损失。 这个数字太大，陈修怕自己会心脏骤停。 他看着身边年轻的女医生给自己检查，虽然口罩遮住了下巴，露出的眼睛很美。 “哦，没什么问题。”女医生奇怪的打量了陈修几眼道：“你确定着火的是你家？” “是啊……”陈修无语道。 “怎么看你都像是出门旅行。”她瞥了眼放在地上的书包：“还是收拾好行李的那种。” 陈修脸色微红道：“现在不应该拉我去医院吗……” “行家啊。”女医生眼睛亮亮的说道。 “也不是……我听说不出空车……”陈修说话到一半，红三站在救护车旁，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她现在心情一定很糟糕…… 果然，红三开口了。 “下车。” 陈修向女医生道了谢，乖乖下了车。 “跟我来。” 大概是红三自带的有气无力，陈修反应了几秒才跟紧了红三。 “哎呀，这种时候失火，我家孩子后天就要高考了。” “谁说不是呢，我家门都给熏黑了，你说这损失算谁的啊。” “小点声，你瞧就是那家。” “看着也是个学生……” “就是啊，你忘了啊，他家庭条件也……” 路过几位邻居，听到他们的谈话和看过来的眼神，陈修默默低下头。 心里滋味也五味杂陈，说是愧疚吧，有那么一丢丢。 但是，自己也算他们的救命恩人啊…… 虽然只有自己知道，但想到以后这群人得和自己明算账，怎么也有些不甘心。 他看了眼红三的背影，捉摸着该如何委婉暗示些损失什么的。 这很重要，但另一方面，他心中有太多太多疑问了。 林雨菲的解答毕竟有限，陈修隐隐察觉整个世界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黑暗与力量，血腥与杀戮，这样的词汇令他胆颤。 穿过人群，斜侧是个不大的花坛，一旁路口停着辆黑色轿车。 红三在不远处站定，回身道： “那辆车会送你去酒店，回去以后好好休息。” 陈修愕然问道：“不是，你不准备问我些什么？” 原本还想着该来的终究要来，结果人家什么都没问。 关于这点，俩姐妹真是一样。 “呵~”红三轻蔑道：“听你怎么编故事吗，算了吧。” “我还没开始说呢……”陈修试图辩解，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尖酸刻薄的女人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一点不留情面就很难圆场。 “哎呀，怎么能这么对待朋友。” 年轻的男性声音从背后传来，陈修扭头一看，是个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他是那种第一眼就给人深刻印象的家伙，不是因为一副小白脸的干净长相，而是除了这幅长相外偏偏还有让人眼红的身材。 完美的腰身比例像极了切合古典艺术审美的雕像，这种美不单单是用来欣赏的，还可以直接当饭吃。 陈修看着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这辈子都可以靠女人吃饭……” “真羡慕……” “呵~”红三扫了男人一眼，表示懒得搭理。 年轻男人倒也不在意，走到陈修身边，笑着伸出手道： “你好，我叫欧阳文亭，你也可以叫我亭哥。” 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和两个浅浅的酒窝，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啊，那个……亭哥你好，我叫陈修。” 陈修伸出手，对方手指修长而有力。 “嗯，我知道你名字。”欧阳文亭拍了拍陈修的肩膀，夸赞道： “唔，不得不说你做的很好，简直让人出乎意料，如果不是红三告诉我，我一定不会相信……哦，你别看她平时刻薄了些，但她做起事来其实格外认真。” “呵，你刚才的话要我写到你的考核评语里吗？”红三似笑非笑道。 “谢谢，我心领了。”欧阳文亭果断拒绝，又道： “红三，我才是那个要写报告的人，我理解现在小陈害怕恐惧的心情，但只要稍微告诉我一些经过就好。” 他看向陈修，温和笑道：“小陈，还要麻烦耽误你几分钟时间了。” 我恐惧害怕吗，好像吧……陈修听到欧阳文亭的话，连忙摆摆手道：“不耽误的，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吧。” 欧阳文亭从兜里掏出纸和笔道：“虽然很抱歉，但毕竟今晚就要写报告，所以能麻烦你再讲下事情经过吗？” “是这样。”陈修沉吟道：“因为快高考了，我半夜一直睡不着，不知道几点就看到了……” 他看了眼红三，继续道：“就看到了林雨菲，她突然出现在窗前，好像很难受，我就问她怎么了，她说……” 沙沙沙~ 欧阳文亭停住笔：“她说什么？” “她说想吃汤圆，还告诉我了红三姐的电话，然后一直强调只有十分钟的时间……”陈修硬着头皮说道。 “你叫谁姐？”红三一下瞪了过来。 “女人都喜欢年轻的称呼，哈哈，你叫她红三就行。”欧阳文亭连忙圆场。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听到陈修的道歉，红三别过头没有任何表示，陈修倒是理解，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你这样说……我是毫无心理准备啊。”欧阳文亭看向陈修话语一转道： “麻烦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她把床头砍断，然后突然停止攻击，对你说想吃汤圆……是这意思吗？” “对的。”陈修坚定点点头，又问道：“你上去看了？” “嗯，我毕竟要处理现场，说起来，我还发现了别的惊喜。”欧阳文亭笑容温和，富有磁性的声音让人有种格外的安全感。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继续说吧。” 欧阳文亭背后就是19号楼，从这角度陈修依然能看到黑色烟雾。 “好吧……我按照她的要求打了电话，然后就去厨房准备汤圆……不是，我家里没有汤圆，但那时候她已经神志不清了，我就用泡面代替了，等下好泡面后，红三就来了，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嗯，很合理呢。”欧阳文亭刷刷飞快记完，微笑道：“谢谢你的配合，那辆车会送你去酒店，这几天就不打扰你了。” 红三补充道：“接下来几天由我们负责接送。” “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欧阳文亭从怀里拿出一张名片，交给了陈修。 “谢谢。”陈修接过名片，看二人都没有动的意思，问道：“你们不和我一起？” “不了，我们自己有车。”欧阳文亭剑眉一挑，做了个fighting的手势，笑道： “哦，忘了说，高考加油。” 这该死的个人魅力……怎么我就没有…… 陈修向二人道别后，坐上了车，一阵轻微的发动机晃动，车子向着小区外驶去。 目送消失在夜色中的轿车，欧阳文亭收回了目光。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我信。” 慵懒又干脆的声音回荡，欧阳文亭诧异看过来，道：“可你们讲的几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版本啊，你不是在逗我吧。” “没兴趣。” 同样简短有力。 欧阳文亭一时哑然，仿佛自我安慰道：“也是啊，毕竟还有不想说就不追问的原则，这样看来，他说的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还不是我们的人。”红三纠正道。 欧阳文亭笑了笑：“能亲眼目睹整个失控过程且不受影响，普通人绝对无法做到，只是……” 他微微眯起眼：“他身上没有丝毫禁地气息，而且那种冷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像见过很多次失控者……” “对此我也很好奇。”红三点点头，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电话里那个语气坚定的年轻声音。 “斯斯，想想我都起一身鸡皮疙瘩~”欧阳文亭夸张的拍了拍胳膊，看着远处的黑暗感叹道：“真是个恐怖的家伙。” “走了。”红三不打算继续话题，她转身挥了挥手。 “报告用哪个版本？”欧阳文亭问道。 “我的。”红三没回头，毫不犹豫道。 欧阳文亭也转身离开，嘴里喃喃自语道：“哎呀，我还没说特别的发现呢……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对接吧……” …… 第十四章 词条收录机制 车内装饰很商务，陈修不懂车，只觉得坐起来很舒适，司机开车也很稳。 除了不接话，老司机是一定了，拐弯都不带减速。 从车上下来，陈修仰头才看到酒店最顶层。 此时酒店里没什么人，只是站在金闪闪的旋转门外，看到室内那些高大立柱和穹顶水晶灯，就觉得格外不真实。 穷，这个字很像究，又有追问探索之意。 比如，我为什么这么穷。 在事实面前，自尊心是渺小的。 陈修背着包，从侧门进到大厅，脚下铺着柔软的地毯，顺着地毯看去，正前方自然是前台。 狭长光滑的大理石包裹，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但已有制服小姐站起身来，以笑容准备迎接深夜的客人。 两侧则是休息区，由精雕镂空的木屏风分割，只能看到沙发光滑皮质和想象的柔软触感。 “你好” 前台小姐果然都清新美丽，身材高挑，声音柔软动听，让人感到舒适。 “你你好，我预约了。”陈修按照那位老司机的说法。 他有些不敢抬头，单是最低568的价格就让人望而却步。 事实上，这是陈修第一次住宾馆，还是如此昂贵的地方。 “哦，是陈修先生吧。”前台小姐微笑递出一张信封：“已经帮您登记好了呢，这里面有房卡还有餐券，房间已经续了1个月，不过餐券里面一共是2天，每隔2天都会有服务生给您新的餐券。” 摸起来薄薄的信封，足足价值上万块。 有这钱买个笔记本不香吗…… 陈修吓了一跳：“1个月？” “是的呢。”前台小姐点点头：“餐厅在2楼，三餐都有，具体事项都写在餐券上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送餐服务。” 说着，她主动走出前台，引着陈修到电梯旁：“您的房间是2006号，出了电梯往右转直走就能看到，那是一间海景房，景色很好呢。” “谢谢。” 前台小姐身高几乎和他差不多，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陈修不由想到了茉莉香水。 那种独特的味道是绝不会忘了。 可惜，给林雨菲做汤圆时，因为太过紧张和专注，印象中只嗅到了血腥味。 按照前台的指引，陈修顺利来到了房间。 比客厅还大的宽敞卧室，坐在双人大床上，屁股反馈的惊人弹性令陈修赞叹不已，面前还有超大的投影屏幕。 床头柜旁有一排智能控制按钮，看起来可以控制空调、窗帘、灯光以及投影等设施，令陈修满意的是，洗手间里也是智能马桶。 他一直很想体验。 事实上，智能家电早就普及了。 越是如此，陈修越觉得自己没见识。 父母的保守和拘谨对子女而言，向来影响深远，而这种影响通常在子女融入时代和群体中会显得捉襟见肘，哪怕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准备。 陈修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自卑人士，事实上，哪怕经历过生死淬炼，在面对那些自己不曾奢望的事物前也会胆怯。 比如面对美丽的女孩，比如住在昂贵的酒店。 幸运的是，人是有习惯的动物。 陈修四处转了转，又回到了床上，那股新奇劲儿也少了很多。 房间东有巨大落地窗，此时只能看到黑蒙蒙的一片。 沙发和按摩椅，乃至桌上的花瓶，都是一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样子。 可惜按摩椅得收费，不过令陈修在意的是，这张巨大的双人床竟也有按摩功能，只是上下颠簸令人颇为不舒适。 果然，免费的就没有好东西。 靠近房门有两个双开衣柜，衣柜里还有小型冰箱，虽然摆满了饮料，但没写清楚价格。 陈修选择自己烧水。 坐在床上，他忍不住看了眼床头柜的那些东西，脸上一阵燥热。 “这玩意都明码标价，凭什么饮料不标个价~” 他愤懑不平，又静下心有些愁眉苦脸。 老妈那边还一直没给电话，房东肯定已经收到消息。 不过，老妈那边也没有动静，所以大概率，房东那边已经得到妥善解决。 能让那态度强硬的老头配合，到底赔了多少钱…… 想到这，陈修也很好奇。 他又想到高考…… 似乎结果已经不重要了……陈修抱着侥幸的想法，毕竟他的包里只剩下笔袋了。 不过要是系统能把高考当做一个事件的话，他不介意考个状元之类的。 说起来，记录点和事件才是系统的核心。 但自称未来的系统，为什么将词条作为作出选择的重要依据？ 从几十次循环的经历来看，词条虽然能注意并推演某些细节，但远远达不到未卜先知的程度。 从林雨菲的信息收录特点判断，系统词条以某种方式收录公开众人所知的信息，而牵扯“隐秘”的信息则同样隐藏。 如此看来，词条的功能定位趋向两点，一是一定范围内公开信息的收集，二是对现有信息的推演和归纳。 虽然人物能力诸如纹徽的信息，目前看来作用较大，但陈修相信，随着知识、渠道、见识以及能力不断增加提升，词条的作用只会越来越有限。 另外，还有一点陈修十分在意。 词条收录中，筛选信息的真实性有待确认。 如果收录中出现的都是真实信息，某种程度上，系统对其重要性的评估也算正确。 他隐隐觉得不会那么简单，只是一种直觉，毕竟现在没办法验证。 想到这，陈修唤出了系统。 虽然已是深夜，但他却毫无困意。 目前词条中共收录8个人物，除了像注释为301中年人之类的毫无参考价值的废信息外，林雨菲和红三已出现其中。 “词条没有收录所有人。” 陈修盯着界面，细细思索着。 “301中年人，302女邻居、302曹彦……这些人都在循环事件中，而且与我有过多次接触，而和我短暂交谈或者接触过的502、101，以及一直没有接触的102、201、202都没有收录词条……” “还有一点，，欧阳文亭、女医生、前台小姐姐也没有出现，他们的共同点是没有出现在循环事件中。” 答案显而易见。 词条收录条件有两个，第一是循环事件出现的人物，第二是与这些人物有一定程度接触。 至于何种程度，陈修并不能十分肯定，但至少只是简单的谈话是无法触及收录条件的。 算下来，和红三经历了三次循环，第四次也就是最后一次事件结束后，词条里才更新了红三。 靠着有些模糊的记忆，再结合林雨菲的词条，陈修推测出系统收录至少要经历3次的保守条件。 大致摸清了词条收录机制，陈修将林雨菲仔细阅读完。 “词条还会进行动态删减的调整啊……” 林雨菲词条信息有了不小的改变，虽然添加了显而易见的结局，但较之以前这次更偏向简单的文字，颇让人为唏嘘。 第十五章 破碎的心脏 【词条】 【红三：曾用名林菲菲，拥有“炼狱红焰”和“灵魂之触”两种基础纹徽，特殊事务应急管理局（简称emb)m5级人员，尽管红三难以相处的性格让诸多同事都难以忍受，然而她总能出色的完成每个任务——如果没有喝酒的话。 少有人知她的过去，，事实上在emb中不成文的原则就是所有成员对涉及自身秘密享有沉默权密，在无失控或高危情况下，哪怕个人档案也仅有少数几位委员会成员有权查。所以，红三虽然成功解决了林雨菲失控事件，但几乎没人知道，那是她的亲妹妹。 很难想象，红三这位总以红色风衣和黑色手套出现的高冷女人，还是一位资深酒鬼，她喜欢在房间囤积大量的各种酒类，如此以来就能过上醉生梦死的生活，幸运的是，她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夸张酒量令她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保持清醒。恰恰如此，在emb广泛流传的正是她醉酒后的传闻，大庭广众下她将emb局长骂的狗血淋头，最糟糕的是她还吐了局长一身，这个可怜的老头当天就被送去了医院。据说，这位老头的口头禅“你个狗东西”就是从这天开始的。】 陈修读完，一时哑然。 资深酒鬼红三……完全无法和那个一身红衣表情冷漠的高冷女人对应起来。 不过，难以相处的性格倒是贴切，陈修早就觉得这家伙尖酸又刻薄，脾气又难以捉摸。 红三的词条是一定范围内的公开信息，这一点，再次验证了陈修先前的猜测。 “林雨菲的两种能力都是纹徽，红三的能力描述中却用了基础纹徽……” 只有两个字的差别，却可能天差地别，犹如鸿沟。 “特殊事务应急管理局就是官方组织，这点不难推断，但m5级有对应什么……” 林雨菲失控事件…… 陈修在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以‘你个狗东西’为口头禅的局长想来应是个豁达之人，至少红三看起来一切正常……” 想到这儿，陈修不禁莞尔，这点倒是挺有意思。 浏览完词条，事件没有更新，他接着点开了人物栏。 【陈修： 等级1 肉体：4 精神：6 智力：3.2 速度：3 抵抗：1】 完成事件后，精神属性已经到了6，要说明显的体验改观…… 可能是熬夜能力吧……陈修觉得自己现在精神充沛，活力无限。 另外，现在攻读课本临阵磨枪的话，效果一定不错……陈修看了看地摊上的书包，摸了摸鼻子。 还是算了吧。 系统提到的属性淬炼要到10级，但等级又怎么提升，陈修依然摸不着门道。 “真是让人苦恼……” 最让陈修期待的自然就是【道具】的开启。 他切换到道具栏，数了数一共有50个小格，像游戏里的物品收纳栏。 想到这，陈修灵机一动，看向拿在右手的手机。 “收纳！” “收！收！收！” “给我进去！” 手机依然在手中…… “完了，我快成二次元了……”陈修有些沮丧。 道具栏的空格像是摆设，只能看不能用。 当他注意力集中在唯一摆放的道具——破碎心脏的卷轴时，奇妙的现象发生了。 陈修只觉左手一沉，目光看过去赫然发现卷轴出现在左手上，界面里的道具栏则空空荡荡。 他仔细打量着卷轴。 整体呈灰白色，比想象的重，表面光滑触感冰凉。 原本以为卷轴应该是某种纸质材料，但摸起来又感觉像某种金属，轴心两端镶嵌的似乎是玉质材料。 “这玩意能变成陶瓷杯？” 林雨菲提到卷轴会收集材料后会自动变成‘装在陶瓷杯’的液体，也就是所谓的恩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他上下晃了晃，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陈修沉吟一下，通过床头的智能面板拉上窗帘，随后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卷轴。 连接轴的长幅和纸张一样薄，但摸起来的手感却绝不像纸，更像是某种柔软的金属。 以这玩意的厚度看，明显也装不下什么陶瓷杯。 随着卷轴彻底在床上摊开，文字就写在有着很淡白色花纹的长幅上。 “汉字？还是简体？” 陈修一怔，异世界也兴穿越？？ 自我吐槽了一句，看着上面的文字陈修眉头渐渐皱起。 “紫色荧尾草？” “人面蛛的丝囊？” “拉格诺林之血？” “鬼孽之心？” “这，这都是异界的产物……”陈修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一次性凑齐……” 想成为超凡者真是困难重重。 “如果材料可以在外界交易的话，也许凑齐不难，只是如果都知道材料的话，能不能脱离配方卷轴进行调配恩赐？” 这个想法很快被陈修否定，虽然没有材料的具体比例和调配信息，但以人类的钻研能力，绝不会仅仅仅因为这点困难就止步不前。 但退一步讲，如果恩赐真的就这容易被调配出来，超凡者早就满世界乱飞了，其中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想到这而，他转念一想：“哎？我记得林雨菲说过卷轴开出来的恩赐就像开盲盒，可我的就是“破碎的心脏”纹徽了。” 难道……系统可以进行鉴定？！ 想到这，陈修面色一喜，有了这个功能自己岂不是可以无限避雷了。 生活处处是惊喜啊…… 陈修感慨，不过…… “破碎的心脏……”他凝眉喃喃重复了几句，脑海中又浮现出林雨菲的画面。 “我第一次开盲盒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听说有人开到了“破碎心脏”，原本以为很厉害，结果没想到最先破碎的是自己的心脏。” 破碎心脏，先破碎的是自己的心脏…… 陈修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果然，你以为的惊喜也许拐个弯就是惊吓。 “老天爷啊……” 他四仰八叉倒在床上，看着有着精致花纹吊顶，两眼无神。 记录点锁定期间，是无法进行循环的。 死了，也许就真的死了。 既然有破碎心脏这种纹徽，那就是说明绝不是必死，而是有一定概率，如果我要用这个纹徽的话，只能等待新事件开启…… 或者，我可以选择其他纹徽，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可是……系统奖励的是破碎心脏，一定有它的缘由…… “啊，真是让人纠结啊！” 陈修手捂额头，轻声抱怨道：“这真是个讨厌的系统啊……” “不知道卷轴能不能收回，我这么拿着也不方便……” 念头方落，手里的卷轴消失，并再次出现在物品栏中。 反复尝试了几次，确认熟练掌握后，陈修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4点。 他即然很精神，不过不打算在折磨自己了。 摆在他眼前的困扰就像数学题，没有掌握相关的知识点，就算打破头也算不出来的。 今天可是相当的漫长呢…… 在脑海中将今天的经历整理一番，这是陈修决定从现在开始养成的习惯。 不知不觉…… 房间内响起了轻微鼾声。 第十六章 高考前夕 “咯~” 陈修打了个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情愉悦。 虽然是早餐，但各类菜品都很丰富，光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陈修不知不觉吃了很多，还喝了一杯咖啡。 精神属性提高的效果越发明显，虽然只睡了3个多小时，但完全没有熬夜后的困倦无神。 看了看时间，才早上8点15分。 他拿起电话，给老妈张慧兰打了过去。 “喂，阳阳。” 阳阳是陈修的小名，听到张慧兰的声音，陈修只觉无比心安。 “妈，我爸他情况怎么样了？” “他就在旁边呢，那，我把电话给他，你自己问他。” 电话中响起轻微杂音，很快陈国忠略有沙哑的声音从响起。 “陈修啊，我现在挺好的，前几天动了个小手术，已经啊，没什么问题了。” 和张慧兰不同，陈国忠一直叫陈修的名字。 “手术？我妈不是说是腿摔伤了，怎么就动手术了？！” 陈修面色一沉，质问道：“爸，如果你担心影响高考的话，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真没事……我就是……那天走路不是路滑嘛，一不小心摔下楼梯，腿有些，有些骨折，真没什么问题，这几天我恢复的很好。” 陈修皱起眉头，他一下就听出来了老爸那故作轻松地声音。 “我刚才就听到我妈有些不开心，你让她接电话。” “真没事……”陈国忠念叨着，电话又回到了张慧兰手中。 “阳阳，你爸他非要今天出院，这手术才几天啊，你说就要出院我能不担心嘛。” “在家休息一样” 电话里传来陈安平的辩解。 “妈，咱们有医保，你让老爸安心住院，还有我不是相信你啊。” 陈修顿了顿，道：“你把老爸的病例单发给我看看。” “我也没见有这个啊。”张慧兰说道。 “哦哦，那可能得出院才有。”陈修想了想道。 “你也劝劝你老爸，他这个老顽固真是的。” “你就告诉他，如果他出院了，我明天就不去高考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啊，你听听，阳阳刚才说什么了，他说你要出院他就不高考了，你听听，你还敢出院吗……” “哎呀哎呀，怎么闹成这样……”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陈修嘴角笑意浮现。 张慧兰叮嘱道：“行啦，我看你老爸也服气啦，你好好准备高考，记得放平心态，不管你考成什么样，妈都知道，你努力了。” “嗯，我知道了，放心吧。” 张慧兰又叮嘱唠叨了几分钟后，挂了电话。 陈修扭过头，从他的视角，能清晰看到落地窗外蔚蓝的大海。 今天是个好天气…… 虽然一通电话下来，打消了不少顾虑，但陈修沉吟一下，拿出了欧阳文亭的名片。 这张名片纯黑色加烫金字的设计，简约却不失优雅。 名片只有欧阳文亭的名字和电话，他照着电话拨了拨过去。 “嘟嘟~” 电话一接通就想起了欧阳文亭那富有磁性的嗓音。 “小陈啊，哈哈，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呢，然后你电话就来了，你瞧瞧，咱俩着心灵默契程度。” 陈修迟疑道：“文亭哥……那个……我记得没有告诉你电话吧……” “呵~” 这一声短促，陈修飞快想到了红三，如出一辙。 “你也太小瞧哥哥的专业素养了，话说，酒店还满意吗？” “满意。”陈修看了眼外面的景色，轻声道：“我第一次住这么好的酒店，谢谢文亭哥。” “谢啥啊，真要说起来我还得谢你，哈哈。” “啊？怎么了？”陈修狐疑问道，他也没做什么让欧阳文亭值得感谢的事情啊。 “先不说这个，你住的满意最重要。”欧阳文亭话语一转：“明天就要高考了，紧张吗？” “空空荡荡的格外轻松……”陈修有感而发。 高中三年，只剩下一个空书包。 “厉害，我已经听出了高考状元的自信，嗯，红三果然说的没错，你不是徒有英俊外表的小子。” 这……令人舒适的圆滑，以及谎言。 以红三的刻薄，能说出这种话除非世界末日。 欧阳文亭的话也把陈修逗乐了，他笑道：“以文亭哥的专业能力，应该知道我的学习成绩。” “都懂得。”欧阳文亭简短总结，旋即问道：“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油腻的客套后，他切入正题，不是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或者怎么打电话给我之类的话，最后的重点落在“帮”这个词。 即是套近乎，又是寻人情。 陈修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微妙的变化，就算注意到了，也会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确实需要欧阳文亭的帮忙。 “文亭哥，医院那边你有认识的吗？” “哦，你是说你爸陈安平住院的事吗，抱歉，请让我先道歉。” 一听欧阳文亭突然严肃的话，陈修立刻紧张起来，手心似乎都开始冒汗：“怎，怎么了，是我爸出什么问题了吗？” “当然不是，我是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虽然出于工作考虑，对你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调查，但未事先告知身为当事人的你以及可能带来的困扰，依然会觉得很抱歉。” “啊……这没什么啊……”陈修松了口气。 调查个人信息，难道不正确吗？ “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欧阳文亭格外认真，大概率和emb不成文的原则有关。 他这是要拉我进emb啊……陈修对此并不抵触，但对方没开口，陈修也不能主动提。 接着他听到欧阳文亭接着说道：“关于你爸的事，我已经联系好了，应该很快就会到位，哥哥自作主张你你别介意啊。” 他语气恢复了原有的轻松，但听到他的话，陈修突然觉得有些感动。 虽然，对方带有目的，但想要拒绝一个人的善意，实在太难。 “谢谢~“陈修真诚说道。 “哈哈，小陈你不用客气。” “方便的话，能问下我爸他到底是怎么了，我听我妈说是腿骨折，但又有些担心……” “这样啊。”欧阳文亭似乎回忆了一下，随后说道：“是左髌骨骨折，也就是咱们说的膝盖骨，听说膝盖骨碎成了5块，情况有些严重。” 他停顿一下，紧跟着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专业的医护人员，恢复到以前程度应该问题不大。” 陈修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谢谢。” “哈哈，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哥哥，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的。对了，你家人要是闻起来，你就说是新的政策就行了。” “嗯。”陈修点点头。 欧阳文亭笑道：“小陈，方便的话，下午见个面，有些事还是当面说的好。” “嗯，没问题。” 帮了这么大忙，陈修一口气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陈修恨不得立刻赶回去，或者现在就拿起电话愤怒的指责一番。 但很快，他彻底熄了火，只是觉得格外心酸。 第十七章 愤怒和暗示 10点多，陈修接到了张慧兰的电话。 电话里张慧兰又惶恐又担忧的表示来了一群人，好像连院长也来了，还有什么专家教授、护士、营养师之类的人，硬是连人带床一块拉到了高级病房，不要还不行那种。 她问像这种不收钱的，是不是新型消费陷阱，要不要找媒体曝光之类的。 如此看来，反诈已深入人心。 陈修哭笑不得的解释了一番所谓的新政策，又说哪有诈骗是给人送福利的，这才让张慧兰放心下来。 中午的自助餐依然格外丰盛，但陈修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回到房间，又找了个电影打发时间。 陈修除了担心老爸的病情外，难免也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如果让他们知道房子被烧的话。 打断一条腿也许只是聊表心意，他甚至有种拿起电话打给红三的冲动。 这女人肯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醉生梦死，绝不会关心什么赔偿。 那欧阳文亭大概率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从分工看，欧阳文亭像是和外界对接沟通的角色，而红三则是专门负责狠活，但似乎红三还是欧阳文亭的领导。 熬到了下午，电话没有，但外面的门铃声响了。 透过猫眼，就看到剑眉星目提着公文包的青年，欧阳文亭没错了。 “还不错。”欧阳文亭走进房间打量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 他很自然地打开衣柜，从冰箱里拿出汽水，猛灌了几口。 “外面真热，感觉都要被烫熟了。” 那你去买饮料啊…… 陈修盯着他手里的可乐，又移开目光，这句话终究开不了口。 “你想喝？”欧阳文亭麻溜的打开冰箱，扔给了陈修一瓶。 他笑道：“冰箱里的饮料和水都是免费的，没了你就让服务员补就行了。” 早说啊…… 陈修打开猛灌，嘴里细小气泡的爆裂让人格外舒爽。 这才是夏天的味道啊…… 欧阳文亭笑着摇了摇头，来到落地窗前，赞叹道：“你还别说，大海真美啊。” “嗯，是啊……” 陈修也看向窗外，蔚蓝和蔚蓝相连，明明一样的颜色却又泾渭分明，让人能轻易辨别天与海。 欧阳文亭看起来只有24、5岁的模样，但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只是听着就让人心安。 “我去过很多地方的海，哪怕景色再美，看多了也觉得无味了，但每一次……” 他看向陈修，温和道：“从高处俯视，哪怕再平凡的景色，也会觉得很美，我就在想啊，即便俯视地狱的惨烈，也会觉得美的惨烈。” 他话中有话，陈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欧阳文亭移开了目光，眺望远方，轻笑问道：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陈修思索了下道：“因为……站在高处？” “不。”欧阳文亭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没有看向陈修，但陈修觉得欧阳文亭的的目光突然深邃起来。 “因为看不清，反而会让你忽略繁琐的细节，更加专注于自身的道路。” 似乎很有道理…… 陈修似是而非的点点头：“也许吧，但我从来没想那么多。” “哈哈哈。”欧阳文亭笑道：“我也就随便一说。” 他说着，从文件包拿出一份材料。 emb合同？ 陈修立刻冒出这么个想法，但一看封面，最左侧是个年轻男人的照片，旁边则是一些信息。 “这……你给我看他的信息？” 陈修惊讶抬起头，欧阳文亭拿出的文件是个叫中年男人个人信息，只是给自己看这个做什么？ 难道……要让我杀了他？ 想到这，陈修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这种事，我做不来啊！ 欧阳文亭扫了陈修一眼，似乎没有注意到陈修的担忧。 他笑眯眯坐在沙发上，一根修张白皙的手指轻轻在文件上敲了敲。 “王锦，2038年6月生，宜安县人，金腾包装加工有限公司董事长王塘之子，是不是很熟悉？” “那是我爸工作的地方啊。”陈修疑惑道：“你告诉我他的信息……” 他声音突然停住，颤声道：“难道，我爸的伤就和他有关？？” 欧阳文亭目光短暂落在陈修攥紧的拳头上，只是一瞬间又飞快移开，声音温和道： “猜得没错，他喝醉了就毫无理由的踢断了你爸的腿，哦，也许只是单纯看着不顺眼，但那不重要了，你爸妈拿到了补偿，出具了谅解书，悄悄地息事宁人，这种丢人的事，恐怕他们也不敢告诉你吧。” “他们丢了自尊心，却在拼命维护你的自尊心，那么，得知真相的你，准备怎么做？” “我……我……”陈修低下了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愤怒、憋屈、不甘涌上心头。 欧阳文亭温和笑道：“人们想用法律保护弱者，但往往却成了强者维护自身利益的工具，就像那份你永远也看不到的谅解书，你觉得王锦会受到什么惩罚？” “我，我不知道……”陈修低下头，拼命压抑着愤怒，他拳头紧紧攥起来，青筋暴露。 “那我来告诉你吧，缓刑，但这不会发生，因为你爸妈没有报警，而是卑微的接受私了，为了工作，为了，你。” 他低沉柔和的声音似乎有种奇怪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陈修的心灵上轻轻摩挲。 “那么，如果你拥有了超凡的力量，你会伤害王锦甚至杀了王锦吗？” 陈修的愤怒似乎一下爆发了：“我会！” 他咬牙切齿的说。 看着陈修完全不符合高中生狰狞凶狠的表情，欧阳文亭暗自满意。 那正是他引导的方向，刺激陈修的愤怒达到顶峰，再种下强大的心理暗示。 就像给人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只要不超过原有的愤怒，就绝不会冲破枷锁。 所以，愤怒必须到达顶峰。 “不，你不会。” 欧阳文亭柔声说：“你绝不滥杀无辜，你会拼命保护那些普通人，即便付出生命的代价。” 陈修眼神逐渐空洞，他跟着呢喃道：“对……我绝不滥杀无辜，我会……” 很好，继续……欧阳文亭微微眯起眼，嘴角上扬露出微小的弧度，等待陈修说完。 “……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欧阳文亭霍然睁开眼，脸上的微笑缓缓凝固，随后看到了那双澄澈的双眼。 失效了…… 他心中闪过震惊，怎么可能失效？！ “文亭哥，这是什么？” 陈修指了指桌上的档案，一脸疑惑的问道。 欧阳文亭短暂失神后，很快回复了正常，微笑道：“那是把你父亲打伤的人。” “到底什么情况？！”陈修愤怒的握起拳头。 “具体情况你可以问问你爸妈，哦，我还有些事务处理，就不打扰你备考了。” 欧阳文亭拿起公文包，站起身，笑容洋溢拍了拍陈修肩膀，轻声道：“高考加油，老哥相信你~” 陈修脸上露出生硬的笑容：“那个……谢谢……” 欧阳文亭打开房门，又突然回头道： “他的档案交给你了，如果你真有能力的话……唔，只要不是特别大麻烦，我都可以完美处理。” “加油~”欧阳文亭洋溢温暖笑容，做了个fighting的鼓励手势。 “吧嗒~” 房门关上，陈修一下瘫坐在沙发上。 不知何时，背后已被冷汗打湿。 第十八章 高考 人心隔肚皮，所有人的心脏都是红色的。 不滥杀无辜，拼命保护普通人，这些话放在正常语境中，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如果是在清醒却无法思考的诡异状态下呢？ 陈修敢确定，如果顺着欧阳文亭说完，下一步，让他自杀都绝不会犹豫。 就算陈修反映再迟钝，也明白一点。 欧阳文亭试图在他心理种下某种暗示，并借此操控他。 无论何种目的，即便退一万步，陈修也绝不认为这是处于好意。 就像是我为了你好，所以要操控你，这种话只有白痴才会相信。 “如果不是我的精神属性比较高，最后关键时刻清醒过来，真有可能就中招了……” 想到这，陈修后怕不已。 原来对欧阳文亭的好感烟消云散，他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呼呼呼~” 陈修深吸几口气，目光落在桌上的档案，一位长相尚可的短发白净青年，眉头微皱。 “他先暗示我不能伤害王锦，最后却又表示只要麻烦在可控范围内，王锦任由我处置……他是故意制造矛盾的说法吗……” 陈修难以揣测，清醒后和欧阳文亭对是的第一眼，他就有一种被对方看穿的感觉。 欧阳文亭又像是在故意配合我…… 用意是什么…… 想不通，陈修难免有些沮丧，话说来，他提到过特别大的麻烦…… 界限在哪里？只要不死就行？陈修揣测着，又暗自摇头。 无论如何，王锦这个人记住了。 一天前，他真的无能为力。 但既然拥有无限的可能性，为什么还要回避本心？ 自从陈修决定以无数次试错换来一丝希望那一刻开始，他就心定了决心。 一切向心而行，绝不负本心，做人行事要对得起良心，那种不局限于普罗大众，只属于自己认可和接受的良心。 所以，无论如何，陈修一定会展开报复。 他甚至并不打算给予所谓的对等报复，只要有能力，必然要达到满足报复欲望的程度。 “呵，我真不是变态……” 陈修摸了摸鼻子，自语了一句。 现在，多想也没用。 他驱散心中杂乱，稍微整理了下思绪，还是决定给红三打个电话。 “嘟嘟嘟~” “你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电话中响起提示音。 “估计她在喝酒吧……” 陈修无奈，看向窗外景色。 5月7日，也就是后天才高考。 不知为何，心情有些焦躁。 他想到了林雨菲的银色天鹅项链，还有红色玩具熊，这些都无法告诉红三。 又想到了父母的事，也无法当面对峙…… 很多话都憋在心里，只有自己知道的感觉并不好。 “唉” 陈修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必须得调整好心态，所以准备去海边散步。 现在已到下午，外面应该也没那么酷热了，但一走出酒店，他又扭头回去了。 太热了，简直像蒸笼。 他又窝回酒店房间，打开了电视找了部喜剧，希望借此能够调整下心情。 …… 人总会健忘，或者说，情绪是容易被转移的。 度过了2天宅男生活，陈修已将所有苦恼藏在心底。 人嘛，站在原地就得向前看。 他向来善于说服自己，比如每天给老爸老妈的电话也还是那个简单快乐的少年，愉悦的享用丰盛的自助餐，以及，多看喜剧。 有了专业人员的照顾，张慧兰差点就要直奔而来，这事儿吓了陈修一大跳，好说歹说才算阻止。 失火的事，早晚瞒不住。 张慧兰已经摩拳擦掌念叨着收拾行李了，单凭这一点，还能瞒几天？ 陈修扪心自问，能瞒一天是一天。 自从对欧阳文亭的好感消失后，陈修也仿佛通了奇经八脉般，当晚就给欧阳文亭打电话，认真谈了赔偿的事。 二人像什么都没发生，欧阳文亭一如既往地圆滑和可靠——这个可怕男人果然不让人失望。 一共3万5的补偿，用欧阳文亭的说法，慰问费。 就是欧阳文亭答应的太过爽快，陈修竟一时没好意思提到房租，尽管马上就要到期了…… 对此，陈修依然懊悔。 今天就是高考了。 系统这几天一直没什么动静，要不是随时都能看到界面，陈修都觉得像做梦。 唯一让他新增的淡淡忧伤，是彻底死了做高考状元这颗心。 那种一鸣惊人，装逼打脸的剧情，果真与自己的期待毫无关联。 这个狗系统…… 昨晚，陈修还做了个买彩票的发财梦。 也许……还有实现的机会，至少彩票每天都有。 走出酒店大门，像陈修这幅学生打扮的一个也没见到。 熟悉的黑色轿车早早停在门前，还是那位技术娴熟的老司机，一路飞奔至考场。 看着周围的同龄人，一张张期待，或紧张或淡定的年轻面孔，陈修有种特别的疏远感。 考场外，同学也遇到了一些，三两成群彼此交谈或加油鼓气。 陈修远远站着，并不打算加入。 郁潇潇，那个他暗恋已久的女孩也在其中。 青春和梦想一下又闯入心怀，有那么好一会，陈修竟觉得那些被烧掉的书……好像也会回来了。 高考的紧张感，恰当时机的猛烈席卷而来。 在老师的吆喝声中，大门的开放。 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对话，耳边却又躁动。 陈修收回目光，拿着仅有的笔袋，随着涌动的人群缓缓超校内涌去。 后背突然有人拍了拍。 陈修回头，愕然发现是郁潇潇。 她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微微荡漾的齐刘海下是微泛红晕的脸颊，阳光下皮肤闪耀着象牙般的光泽。 此时，郁潇潇像是跑着追过来，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道：“你走那么快干嘛呀。” “怎么，怎么了？” 陈修暗骂自己没出息，方才还自觉高手寂寞，谁承想一开口舌头就打结。 少年啊……你可争口气吧…… “我就是想跟你说，高考加油啦~”郁潇潇笑起来，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也是，高考加油。”陈修强行收敛紧张，笑道。 “嗯嗯，你在哪个考场啊？”郁潇潇问道。 “28。” “哦，我在32，得往那边走，就先不聊啦。” 郁潇潇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虽然脸蛋微红，但却有少女特有的甜美。 “嗯。” 陈修点点头，突然又说道：“等等。” “怎么啦。”郁潇潇回头问道。 陈修挠了挠头：“考完以后，我，我能请你看电影吗？” “哼，我考虑考虑~” 郁潇潇冲陈修做了个鬼脸，又笑道：“对了，你要是能成为高考状元，我就求着你做我男朋友呢~走啦~” 说着，她挥了挥手，高挑俏立的背影渐渐远去。 陈修暗自握紧了拳头，回头瞪了眼几位捂嘴偷笑的女同学，扭头大步超考场走去。 呵！高考状元…… 果然是我一辈子都过不去的槛儿…… 这狗东西系统…… 第一场，语文…… 第十九章 新事件 2054年6月10日，17点03分。 历时4天的考试全部结束，同样结束的还有高中生活。 考场早已挤满了家长，他们大多数比考生还要紧张，但看到自己孩子脸上都会挂起笑容。 今天天气也不错，阴雨天。 几天的溽热被绵绵细雨剿灭，丝爽凉意让人舒适。 陈修庆幸没看到张慧兰，老司机张师傅站在马路对面淡定的抽烟，看到他后掐灭了烟。 人群往来，声形穿梭，二人并肩行走。 “考的怎么样？” 老张难得开口，陈修耸耸肩：“就那样吧。” “哦” 对话结束，二人步行几分钟才来到那辆黑色轿车前。 “张师傅，送我去趟丽华商业街吧。”陈修说道。 “嗯。” 张师傅点点头，打开了车门。 …… 19点16分。 陈修回到了酒店，手里多了两个手提袋。 一个是银色天鹅项链，一个是茉莉香水，两样一共花了6332块。 陈修很肉痛，但又觉得有必要。 银色天鹅项链在丽华商业街找了一圈，陈修都不太满意，最后又去了中心商圈才在一家首饰店里找到。 那是一只脖颈高扬的天鹅，双翅交错展开，造型像湖中展翅准备高飞的模样，优美的形态一下让陈修联想到林雨菲。 好巧不巧，路过一家店时又嗅到了熟悉的茉莉香水，一问，这叫天使茉莉香水，一瓶售价4700。 真是宰人啊……陈修咬咬牙，还是买了单。 回去的路上，陈修查了查，还真是奢侈品牌。 欧阳文亭早早把钱转给了陈修，有了钱陈修决定还是要完成林雨菲的遗愿——尽管那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完成了这件事，陈修压在心里的事总算少了一件。 明天张慧兰指定要来了，刚才通话电话已经确定。 陈修舔着脸，再次给欧阳文亭打了电话。 二人一口一个“老哥”“老弟”喊得，一点都不含糊。 也许是某种秘而不宣的默契，二人的关系反倒比以前亲密，哪怕是表面。 陈修最终也没把那天的事没告诉红三，事实上，红三一个电话也没来。 和欧阳文亭大致对了遍口供，陈修心里稍稍放了些心。 虽然欧阳文亭这家伙心怀不轨，但不得不说，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电话末尾，欧阳文亭笑道：“我在春风酒店定了桌，就在你家附近，明天上午带阿姨好好去一顿，这几天照顾叔叔怪不容易。” “谢谢老哥，不过我们……” “老哥明天还有事，不能陪你们去了。”欧阳文亭笑着打断道。 “老哥，你这么说我试着很担心啊。” 吃人嘴短，陈修总觉得这事儿完了以后，就得跟欧阳文亭划清界限。 “你看这不巧了，我这几天也坐立难安啊，老弟，你看这样，明天下午咱们找个地方见面聊聊，哦，对了，有家店咖啡味最近很火，每天去的人很多，咱们也去尝尝吧？” 欧阳文亭的意思，就是咱们去人多的地方，你也能放心。 “好吧。” 陈修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的信息。 班级群里格外热闹，有讨论出去旅游，有讨论聚餐，还有今晚畅快通宵求组队之类的。 如果没有系统，可能我也会过着这样平凡普通的生活吧…… 历经生死循环后，陈修老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像一位……独行侠？ 陈修脑海中联想到披着黑色风衣戴着面具的形象，不由莞尔一笑。 说起来，他家失火，新闻自然不会报道，但班级同学竟然都不知道，就有些奇怪了。 同班同学曹彦可是住同一楼栋的，难道这家伙没告诉他人？ 那家伙不像能管住自己嘴的人，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欧阳文亭对他暗示了什么。 唔…… 陈修不得不承认，欧阳文亭总能考虑的很周全，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越是这样，陈修就越觉得要远离这种家伙。 正想着呢，他眼睛突然一亮。 “考的怎么样？” 发信息的正是郁潇潇。 她竟然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陈修立刻翻身坐起，打字道：“还行，你呢？” “也还行，想看电影放松下（笑脸）” “我查查有什么好看的。” “嗯嗯（期待~）” 陈修打开订票软件，立刻开始查询。 “《迷途》怎么样，看着网上的评论很好。”他打字问道。 “正中心意~” “明天下午3点半行吗？” “择日不如撞日（可爱）！”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 订票系统正好有8点半的票，现在还不到8点，赶过去肯定没问题。 陈修心脏直跳，因激动手指微微颤动。 “中心商圈今晚八点半的那场行吗？“ “好呀~” “嗯，我定上了，到时候见。” “嗯嗯（比心）” 陈修从没想过，那种暗恋的人恰好也喜欢自己的剧情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切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缘分~ 四个字……奇妙的缘分！ 确实太奇妙了好吧，我都不敢和她说话…… 陈修内心欢呼雀跃，因为自身的胆怯，高中三年二人就没怎么接触，基本都是他默默关注对方而已。 原来郁潇潇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思…… 真调皮…… 谁说小鹿乱撞是用来描写女人心动的……陈修现在都觉心好像要融化了一般。 【新事件开启】 【记录点解锁】 像短信提醒一般，眼角闪过一行文字。 谈恋爱也可以循环吗…… 啊这……这也太……幸福了吧。 陈修先是一愣，随后笑眯眯的打开了系统界面。 几个大字映入眼帘，他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事件：她疯了】 【记录点：2054年6月10日，19点58分】 【描述：她眼中的世界已然错乱，光影扭动是绚烂炽烈的死亡盛宴，这场电影由她主演。】 【事件时限：2小时零2分】 【奖励：特殊事件指定道具】 内容很短，一眼就能看完。 恐惧却如枝丫悄然蔓延。 电影八点半开始，10点结束，加起来正好2小时03分。 她，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郁潇潇，这个陈修暗恋已久的女孩，即将枯萎。 第二十章 与时间赛跑 2054年6月10日，20点07分。 君临大酒店地处木城市中心地带，距离中心商圈只有10分钟不到的车程。 陈修急忙火燎叫上了老司机张师傅。 老张似乎也不介意闯红灯，一路猛踩油门。 好在城里的绿波控制的极为精准，如此也就闯了1个红灯。 “谢谢了！” 在张师傅的炫酷车技下，路程缩短了6分钟。 张师傅似乎喃喃自语了什么，陈修没听清，关上车门直奔银河影城。 一路上没停下打电话，但一直提示无人接听。 中心商圈由cbd大楼和商业楼构成，以巨大的铜钟雕像为中心林立环绕着。 周围霓虹的光芒，使中心商圈的街道、人群都染上了颜色，建筑上巨大的电子屏正播放着化妆品广告。 银河影城就在铜钟正北，以星空装饰的外墙和闪烁各种颜色的光球在整个中心商圈独树一帜。 陈修站在影城门口，手里拿着电话，神情焦急而凝重，他的额头满是汗水。 灯光下他的脸五颜六色，显得有些怪异。 没找到郁潇潇。 她一头短发和高挑的身影绝不会认错。 电话中依然“嘟嘟嘟~”响着——他已经不清这是第几个电话了。 “喂~” 电话突然接通了，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你好，你打电话找潇潇的吧？” 陈修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道： “阿姨你好，郁潇潇在吗？” “她出去了吧，这孩子老丢三落四，手机都忘带了，真是的……” “你看到她出去了吗？”陈修问道。 “没有，我那会在忙呢，哎呀，外面怎么那么吵啊，先不说了，等潇潇回来我跟她说你找过她。” 说着，这位声音带着些许警惕的中年女人挂了电话。 陈修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看了眼时间，已经20点18分。 还有12分钟，电影就要开始了。 郁潇潇会在这12分内过来吗？ 陈修在银河影城门外来回走动，他不敢轻易离开，焦灼等了一会，也许有几分钟，也许很久。 但那不重要，他觉得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陈修忍不住再次拿起手机。 班级群似乎炸了锅，一下就显示99条未读。 最新的消息显示：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陈修连忙点开，视网膜折射手机屏幕的灯光。 “吧嗒” 手机跌落在地上。 郁潇潇跳楼自，杀了。 群里的童颖娜和郁潇潇住在一个小区，正好又在附近散步，所以最先发现了情况，并在群里把消息告诉了大家。 陈修脸色惨白，嘴唇轻微颤抖，眼中荧光闪烁。 他强忍着。 大口呼吸，放缓节奏…… 3 2 1 陈修默默数着完，轻轻擦了擦眼角，随后面无表情捡起手机，自下而上迅速浏览消息记录。 “应该是锦绣小区32栋……” 接着他找到童颖娜，发出添加好友的消息。 很快好友通过，聊天很快弹出一个消息。 “？” “郁潇潇住几号楼几零几？”他简洁的问道。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过去看看。”陈修回道。 “这种时候去，你他妈神经病吧？！” 陈修发了1000块红包。 “32栋2单元2001。” 童颖娜秒回，随后领取了红包。 “事件完成，距离结算还有3分钟，3分钟后将无法重返记录点。” 脑海中响起冰冷的声音。 眼角弹出倒计时，2分59秒。 自郁潇潇死亡开始，事件就进入了结算流程。 陈修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20点24分，结算前有10分钟反悔时间。 郁潇潇死亡时间在20点17分。 她死在电话接通的1分钟前。 陈修收起手机，转身进入了银河影城。 …… 黑暗中有微弱的光，沿着光的方向前行。 光芒越来越大，直至占满了整个视野。 陈修霍然睁开眼。 手机屏幕恍惚了几下才清晰，是郁潇潇的回复。 “嗯嗯” ...... 陈修嘴角僵硬肌肉依然保持上扬的弧度，他眨了眨眼，熟悉的房间。 紧接着，脑袋像被人插进一根钢管狠狠搅拌起来。 “唔唔唔~~” 陈修像入了油锅的大虾，身体骤然蜷缩成一团。 他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疼，头疼的恨不得撞死。 “3” “2” “1” 在剧烈的疼痛中，人好像能很专心的做一些事，比如数数。 倒计时结束，疼痛倏然退去。 陈修酸软的躺在床上，衣服已被汗水打湿。 他平复了几秒，拿起电话给张师傅打了过去。 老张就跟住在车里似的，只要陈修用车，都能第一时间到。 前脚陈修打完电话，下楼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老张的车。 时间20点整。 到达锦绣小区需要10分钟，在陈修的催促下，老张稳健发挥了120迈的水平，只用了区区6分钟。 20点06分。 进小区需要登记，登记时陈修确认了32栋的位置。 20点07分。 陈修朝着保安所指的方向，一路飞奔。 7栋。 17栋。 25栋。 小区内的路灯只能照亮小片区域，陈修艰难辨认着楼外墙的数字，终于找到了31栋，东边相邻的高层就是32栋。 32栋前有片人工湖。 虫鸣隐隐，绿化景观与长亭掩映，很多小区居民在这儿散步。 陈修远远看到了童颖娜，她那长长的马尾辫很有标识度。 他飞快跑过，人群和景色在背后拉成缩影。 2单元。 陈修第一次见到单元楼内可以像大厅一样，大理石墙壁映射头顶明亮的白炽灯光，拐角布置了沙发和、书桌和书架。 几个老头正打牌，喝五吆六好不热闹，一群打扮的花花绿绿的大妈站在电梯口，谈论的兴高采烈。 陈修擦了擦汗水，一咬牙扭头打开了安全门。 呼吸沉重却并不急促。 “噔噔噔~” 沉闷的脚步声在安全通道内鼓点般响起。 17！ 19！ 连续的奔跑，陈修终于有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他面色潮红，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肺部挤压而出燥热空气穿过喉咙，再从鼻孔中喷出。 “20！” “嘎吱~彭！” 他大力推开安全门，安全门撞在墙上弹了几下才消停。 陈修倏然大胯一步，脚下一软，踉跄的身形靠着双手及时支撑才算稳住。 当他抬起头，正是2001。 “咚咚咚！” 巨大的拍门声在楼道内回响。 第二十一章 梦幻 房门无声打开。 身穿黄色碎花吊带连衣裙的郁潇潇，正俏立门口。 她刘海遮住额头，清水似的眸子诧异看着陈修。 “陈修？你怎么来了？” “呼呼呼……”陈修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我来接你去看电影。” 郁潇潇的嗓音略粗，给人以成熟的感觉。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只是她的目光，正直勾勾的看过来。 “你身上怎么开满了小花呀。” 郁潇潇嘴角上扬，梨涡清浅，笑容美丽，却诡异。 陈修心里“咯噔”一下沉入谷底。 他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和那荡漾笑意的眸子对视。 “你妈呢？”陈修轻声问道。 “妈妈不在家呀。” 郁潇潇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哗啦啦” 隐约的水流声闯入耳中，似乎有人在里面的房间洗澡。 陈修目光越过郁潇潇，明亮的客厅内确实空无一人，水流声从拐角的卫生间传来。 “那……” 郁潇潇挽起陈修的胳膊道：“走吧，我们去看电影，再晚点就来不及啦。” 温暖的身体贴在胳膊上，柔软仿佛触及了心脏。 陈修的话语截然而止，他被郁潇潇拉到了电梯口。 “叮咚~” 电梯门恰好打开，一保养得当的老太太走出了电梯。 “张奶奶好。”郁潇潇热情的打招呼。 “出去玩啊~”老太太笑意莹莹的看了脸色微红的陈修一眼，感叹道：“年轻人真好啊。” “张奶奶也很年轻呀~” “小嘴真甜，哈哈哈~” 在欢乐的氛围中，郁潇潇和陈修进了电梯。 此时电梯里就他们两个。 说实话，现在陈修已经完全蒙了。 眼前的一切……她是真疯了吗？好像有，也好像没有…… 但无论如何，目前看起来似乎可以正常交流。 只是这样的话，安全度过2个小时问题应该不大。 陈修暗自松了口气…… 电梯门刚关上了。 郁潇潇第一句话就让陈修倒吸一口凉气。 “张奶奶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呢。” 一时无言，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陈修刚放松的心情再次紧绷起来，他看着依然笑容满面的郁潇潇，小心翼翼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 “她的脑袋是个又白又大的馒头。”郁潇潇撑开两只手，笑道： “你看，这么大，我都快抱不过来啦~” 这格外欢快的语调，陈修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看到郁潇潇的比划，确实是个很大的馒头，只是…… “脑袋成了馒头，那你怎么认出来她是张奶奶？” “嗯哼~”郁潇潇得意道：“她的眼睛是三角形的，就这么点，我看到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嘻嘻~” 她两根手指比划一厘米的长度。 “走起路来，白馒头还一摇晃，笑死啦~” 郁潇潇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如此形容来，巨大的像馒头一样的头，配上豆子般的三角眼，这幅画面确实有趣。 陈修看着她那开心的笑容，心情有些复杂。 他想起了事件描述。 她眼中的世界已然错乱…… 此时此刻，我在她眼中是什么样的呢？ 小花？ 也许吧…… “叮咚” 电梯打开，热闹的打牌声又闯入耳中。 郁潇潇拉着陈修，她兴冲冲的打量着周围，眸子中光华流转，好像眼前是个美妙无比的奇幻世界。 陈修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像第一次看到世界的小孩，目光中的惊奇无法遮掩。 大概是在郁潇潇眼中，妈妈也变成另一个模样，所以她才说不在家…… 只要撑过2小时，一切都能回归正常的吧…… 他想着，再看郁潇潇脸上洋溢的笑容，没有了当时的诡异感，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极具感染力。 郁潇潇一直没有松手，陈修感受着手里柔夷的温暖，心脏从急促跳动缓慢下来。 也许这么陪郁潇潇疯2小时，也不错…… 那么她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走过的大厅也许是宫殿。 那群打牌的老头也许是小矮人。 门外的绿植是无垠的花海。 伫立的路灯是神秘的魔法灯。 脚下的路是通往某个圣地的黄金大道。 就这么走着，想象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因此绚烂起来。 “陈修，你看！彩虹桥！” 郁潇潇松开陈修的手，向人工湖奔跑。 突如其来，等陈修反映过来，耳边已响起“噗通”的落水声。 “有人落水！” “快来，快来” “没事没事，我接着了！” 诸多慌乱声中，陈修狂奔过去时，见到郁潇潇已被人救了上来。 她躺在草坪上，全身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体。 “小姑娘家……唉？危险！” 救人的中年男人也湿漉漉的，他教育的话还没说完，却见郁潇潇从地上爬起来，直想湖里冲去。 一切太过仓促，中年男人也没反应过来，正当他准备再去施救时，一道黑色身影扑了过来。 陈修将郁潇潇扑倒在地上，狠狠按住了她的手。 “啊！不要拦我！” “不要拦我，放开我！！” 郁潇潇紧闭双眼，拼命尖叫挣扎着。 陈修双眉紧锁，大声道：“郁潇潇，你清醒一些！” 听到陈修的声音，郁潇潇停止了挣扎，她睁开眼，脸上笑容舒展： “啊，是小花啊……” …… “听着有些不正常……” “这谁家的孩子啊？” “看着像疯了。” ……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陈修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清醒了吗？” 郁潇潇眨了眨眼：“我一直很清醒呀。” “那我松……” 话音未落，他看到郁潇潇突然脸色一变，眼睛瞪大，牙关紧咬，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只是一瞬，一缕鲜血变成了泉水。 一股股从她嘴里往外喷涌。 陈修整个人都呆住了。 ”快，她咬舌了，掰开她的嘴” 陈修回过神，立刻去掰郁潇潇的下巴。 很费劲，她全身所有的力量似乎都集中在下巴上。 “找个东西塞进他嘴里。”先前救人的中年人一边掏出电话，一边大声吩咐道。 陈修一咬牙，把自己的手放进了郁潇潇嘴里。 血液温润粘稠，下一刻，他就感到钻心的疼。 第二十二章 两种可能性 手指好像都要被咬断了。 “让她背面向你，斜放60度在你膝盖上！” 见陈修一愣，中年男人连声催促道：“快！不然她会被自己的血呛死！” 陈修连忙照做，整个过程手指好像随时被咬断，他甚至能听到“咯吱咯吱”啃咬的声音。 郁潇潇嘴里喷涌出大量鲜血，将四周打湿。 但她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周围有人拍视频，有人打电话。 郁潇潇喉咙里“咳咳”作响。 她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晃，似乎要抓住什么。 陈修快疼出了眼泪，眼前的景色、声音开始变得模糊。 恍惚中，他看到那双手骤然坠落。 随后，郁潇潇没了动静。 中年男人连忙上前，一探鼻息，脸色惨白。 “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手里的电话，显示正在通话。 夏风似乎凉了，陈修一个哆嗦。 他低下头，发现被牙齿紧紧咬住的手，轻松抽了出来。 鲜红而粘腻。 陈修愣了好一会，才缓缓起身。 周围苍蝇一样乱成一团，他看到了失望叹息的中年人，也看到了童颖娜捂着嘴满是恐惧的模样。 看到了许多人……不同样的模样…… 陈修站起身，踉跄朝人群外走去。 还有不到十分钟，一切都还有可能性。 他最后扭头看了一眼。 郁潇潇躺在草地上，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衣服上全是血污，但她嘴角还有一抹笑意。 陈修没有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他拿出电话，打给了红三。 电话很快接通了。 “什么事？” 红三听起来似乎很清醒，但一如既往地慵懒，没有音调起伏令这慵懒的声音多了些许冷漠。 陈修深吸一口气，问道：“你现在在哪？” “人在江安，有事要处理，怎么了？” 不在木城…… 陈修沉吟一下，尽量简短道：“我一个同学疯了，现实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像童话一样的存在。” “就在……方才，她把人工湖看成了彩虹桥，被救上来以后咬舌自尽了。” “是呛死的。”红三纠正道，随后淡淡道：“等我回去再说吧。” “原来是我的……”陈修脸色惨白，他猛然觉得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 可……明明及时将郁潇潇翻转过来，杜绝了血液倒灌的可能性。 “一心求死的人，怎么救也救不了的。”红三打断道。 “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陈修喃喃问道。 “你当我是神仙呢？”红三无奈道：“等着验尸报告吧，没准只是个普通案子，现在的年轻人谁知道怎么想的。” “你就，你就没什么猜测吗？！”陈修焦急下，下意识的抬高了音量。 “没有。”她明显有些不高兴。 陈修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立刻道：“抱歉，我……” “女同学？” “……是的。” “你喜欢她？”红三突然问道。 “……暗恋了很长时间……”陈修低声道。 “好吧……”红三停顿了几秒，颇为无奈道：“如果将普通案件的可能排除，有两种可能性猜测。” “是什么？”陈修一下紧张起来。 “第一种是被人直接篡改了意识，从她情况来看已经非常严重，甚至可能涉及‘素体世界’……” “素体世界？” 陈修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唔，素体世界连我们掌握的信息也极少，它牵扯到极高层次的力量，你可以理解成，它由人们一切压抑本能和控制自我的精神意志所形成的具象世界，每个人都有相应的具象……这很复杂……我也很难解释清楚，不过……如果这种可能性，那么……” 她话语一沉道：“是连我也远远应对不了的对手……” 听到红三的话，陈修彻底跌倒谷底。 红三已经够恐怖了，如果连她都对付不了…… “有什么办法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明显没有任何信心。 “无解。”红三停顿一下：“事实上，我倾向于第二种，有人对你的同学下了蛊。” “下蛊？”陈修重复了一遍。 “嗯……练蛊之术一直就有，以前上不了什么台面，现在不一样，以控虫的纹徽配合练蛊之术，掠财杀人无所不利，甚至一度形成了比较大的组织 好在，这个组织被我们消灭了，估计是你同学被残党盯上了。” “怎么判断她被下了蛊？” 陈修想到以前看小说里，提到各种的判断方法，印象中还有熟鸭蛋验针之类的方法，不知道是否通用。 “没办法，不过……”红三停顿一下道：“下蛊的人一定在附近，根据能力强弱，大概会在10米到100米范围，超出这个距离，蛊虫就没用了。” 陈修精神一震，若是这种可能性，他一定可以把那个人找出来！ “谢谢……”他真诚说道。 红三向来话少又刻薄，能耐心地告诉自己这么多信息，已经堪称奇迹了。 “不用，就当……”她沉默了几秒：“还你人情了。” 她没有明说，陈修一下就明白了她是说林雨菲的事。 如果不是事出突然，陈修一定会想办法做一份真正的汤圆。 这件事没法弥补，红三的人情也得留着…… 眼下…… 倒计时1分32秒。 湖畔边，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 小区内，居民围成一团，还有记者模样的女人拍照，闪烁的白光将周围照亮。 那里只有一滩血迹。 中年男人身上披着白色毛巾，正在跟身穿制服的交谈着。 “噗通~” 不远处又响起了沉闷有清脆的声音。 “有人跳湖啦！” 年轻的警官和中年男人对视一眼，二人同时蹦出了一句话： “这他娘的……” 旋即，超着呼喊的方向奔去。 …… “一心求死的人，怎么救也救不了的” 陈修脸色铁青，耳畔回想着这句话。 实践果然得到验证。 违反本能的大量吸水，只是短短几秒，他就失去意识。 10秒已过。 陈修坐在床上，大口喘息着。 溺水后10秒的死亡体验，比撕心裂肺的疼要好一些，除了全身那犹如被冰封的寒冷。 直到现在，手脚依然麻木僵硬。 2054年6月10日19点58分。 陈修深深呼气吐气，两眼微闭，1分钟后，他拿起电话，给张师傅拨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 目标 “碰~” 陈修身体一顿，头磕在车椅上。 除了短暂慌神外，没什么大影响。 老张回头看了眼，确认陈修没有受伤，旋即简短道： “追尾了。” “……” 陈修看了看时间，20点02分。 刚出门转角就被打了伏击战。 他叹了口气，对老张说道：“你在这处理吧，我打车去。” “嗯。”老张点点头。 陈修开门下车，迎面看到一身材魁梧烫着大波浪的黄发中年女人朝他走来。 “小伙子，你可得给我评评理啊！” 人未到，破锣似的声音先到。 陈修侧头看了眼，他们的车屁股后是辆灰色看着有破旧的轿车，车前盖已经卷起，车头灯似乎碎了。 “你瞧瞧，你瞧瞧，这车给我撞得的啊，今天刚去提的车啊。” 中年女人叉着腰，肥胖的手指指指点点，她脸上油腻的皮肤微微反光。 “你可得给我当证人啊，等下交警来了……” 哎……这脑子，估计把我当乘客了…… 再没有常识也应该知道，追尾全责。 他没有时间和女人说什么，看了眼已经下车的张师傅，扭头就跑。 看着陈修在车流中飞快消失的背影，女人目瞪口呆。 至于么…… 时间，时间就是一切！ 因为晚出发一分钟，导致一场车祸。 他一路狂奔，车辆纷纷鸣笛避让，也有人开窗大骂。 马路对面正好停着一辆出租车，他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脸上汗水淋漓。 “师傅，去锦绣小区，越快越好！” 时间20点05分。 …… “到了。” 陈修看了眼时间，20点18分。 “这就是你的全力以赴？” “一路红灯，我也没办法啊。”出租车师傅一脸委屈。 “回去吧。”陈修看向窗外。 锦绣小区大门前的喷泉灯色彩格外斑斓。 “那个……你先前答应我的1000块？” “还有更大的惊喜。”陈修面无表情道。 “好嘞~”出租车师傅脸上笑开了花。 …… “嘶~呼~” 肺部开始工作，陈修猛然睁开眼。 剧烈烧灼的疼痛如期而至，整张脸像被人泼了硫酸般，疼的陈修想抓破整张脸皮。 但他知道不能，所以两腿微微弯像待产的妇女，表情狰狞的紧紧抓床单。 他脸色猩红，表情狰狞无比。 10秒，像过去10年。 但陈修并没有松了口气，脑袋像扎进无数钢钉，剧烈的刺痛令他呼吸越发急促。 循环次数太多了…… 他的精神走到了崩溃的边缘，此时就像一张紧绷到极限的弓弦，轻微用力就会断掉。 整个人好像被掰成好几瓣，四面八方都在撕扯着精神和肉体。 上次一循环，陈修已经时不时疯言疯语了。 陈修牙关紧咬，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你已经历123次循环，重新检测中……】 机械的系统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人物界面更新……】 【检测完毕，肉体加3，精神加4，速度加2，智力加2，抵抗加3】 随着声音消失，一股暖流在身体中游荡，像干涸的土地被春雨滋润，所有疼痛渐渐消融…… 陈修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几秒后，他从床上缓缓爬起。 林雨菲事件中历经43次循环，就已经觉得像地狱一样了。 而现在，80次……他一度出现了错觉，甚至出现过将拯救郁潇潇理想成了只要杀了她就能解脱的情况。 好在，属性及时增加了…… 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他打开人物面板，属性随之更新。 【陈修： 等级1 肉体：7 精神：10 智力：5.2 速度：5 抵抗：4】 打开【词条】，迅速扫了一遍，这次并没有增加新的内容。 现在【词条】新增收录人物23名，绝大多数人物和林雨菲事件中的人物一样简略。 除了……他目光落在一个词条上。 2054年6月10日19点59分。 来得及…… 陈修飞快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带上鸭舌帽，背上清空的书包，随后给张师傅拨了过去。 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 “彭” 陈修身体微微前倾，他松开握住把手的手，目光和刚扭过头的张师傅对上。 “我没事。” 张师傅点点头道：“追尾了。” 窗外，烫着大波浪的黄发中年女人正超这边走来。 他打开车门，尖锐沙哑的声音闯了进来。 “小伙子，你可得给我评评理啊！” 人未到，破锣似的声音先到。 中年女人叉着腰，指着那辆有些破旧的灰色轿车：“你瞧瞧，你瞧瞧，这车给我撞得的啊，今天刚去提的车啊。” “你可得给我……” 陈修冲她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载我的人……开车一边喝酒还一边玩手机，我劝都劝不住……” 喝酒？玩手机？ 女人眼睛瞪起来，两眼开始冒光。 张师傅刚关上车门，就感受到女人的目光，心里不禁纳闷道： “就是她追的尾吧……怎么这娘们看上去……很开心？”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玩手机！你倒好啊！喝酒开车玩手机，我看你是不想活啦~” 女人拔高嗓音，气势汹汹超张师傅走过去。 她宽大的嗓门一下吸引了不少路过车辆，不少车辆速度放缓，或多或少的打开了车窗。 老张听蒙了。 她说啥？喝酒玩手机？ 这娘们也忒能泼脏水了。 刚想辩解，却是被女人连拉带扯： “怎么，怎么？！你想跑？你还想跑？我告诉你没门！你跟我去交警那边说理去！” “我……我……”老张脸都气歪了，憋闷的性格一时竟让他有口难辩。 陈修看了眼快被女人拉扯成光膀子的老张，默默扭头，转身飞快离开。 20点07分。 手机屏幕的光亮，驱散了些许阴暗。 文荟路，车辆的喧嚣声却小了很多。 昏暗的路灯下，还能看到电线杆上撕掉广告的痕迹，夜色中绿化带呈现深黑色，阴影中虫声鸣鸣。 车辆的急驶而过，虫鸣声骤然中断。 陈修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亮起，减速转拐到了另一个路口——正是老张出事的那车流川息的大路。 他收回目光，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喂” 电话中，一个可爱的萝莉音响起。 “你被发现了，快跑。”陈修刻意压低嗓音，言简意赅道。 “你是谁？” 对方显然听不到回答，回应她的只有“嘟嘟”的电话忙音。 陈修挂了电话。 第二十四章 按部就班 红三猜的没错。 郁潇潇被下了蛊，某种极度致幻的蛊。 陈修尝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挽救郁潇潇的生命。 就算将她捆绑起来，嘴里塞上东西，她甚至能违反常理的将自己憋死。 若是陪着她，人工湖、马路、车辆、路灯、绿植甚至一块不起眼的石头，都可能成为郁潇潇杀死自己的工具。 生命的消逝如此迅速，陈修发自心底觉得，生命原来真的很脆弱。 一路走来，陈修已经记不清见证了多少次郁潇潇的死亡，就像记不清自己绝望过多少次一样。 他也记不清，从何时开始，思维好像也渐渐变得冷漠起来。 像是多年以后平淡回忆起某件曾以为刻骨铭心的事，悲伤也会一点点消减直至消失。 从最初的悲痛到脸部表情扭曲，到最后目睹郁潇潇死亡后，陈修一脸平静麻木的离开。 只有一个目标支撑着他，一次次从泥沼中爬起。 决不能辜负自己，只要还有机会！ 这个平淡的想法，随着循环次数的增加，在他心中越发深刻。 20点11分。 车灯由远及近，一辆白色轿车如期停在陈修面前。 “这个地址？” 这句话，陈修听了至少十几遍了。 “对。” 汽车发动，网约车司机是个40岁左右的中年人，高颧骨瘦脸颊，看上去很不好相处。 但他是个话痨。 “看你还是个学生，听老哥一句劝，那种地方啊不要去，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这有了第二次，以后就不住了啊……” “就像你玩游戏一样，最开始你只想冲一点点钱，然后你就会想要更好地游戏体验，那就得接着充钱。” “唉，你打过游戏吧？” 网约车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陈修一直在看窗外，完全没有接自己话的意思，心里不禁喃喃自语： “是我的话题没有吸引力？” 他想了想，话语一转道：“我跟你说，老哥年轻时还是那条街的传说，什么店新进了什么姑娘，老哥鼻子一闻就知道……要不老哥给你推荐家店吧，价格实惠质量又好的那种。” 陈修恍若未闻，网约车司机碰了一鼻嘴子，最终也乖乖闭了嘴。 不是陈修高冷，而是他实在听够了网约车司机那所谓“当年年轻时”的事了。 “不领情的家伙……”网约车司机暗自吐槽了一句，只想快点把这位顾客送到，这样也能对下一位顾客一吐为快了。 这么想着，他不由提高了车速，向着目的地急驶而去。 …… 20点26分。 郁潇潇发来消息。 “抱歉啊，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哈……” 摇曳迷乱的灯光下，陈修单手插兜，一只手快速回复：“嗯，注意休息。” 回复完，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 24次也许是25次，反复的循环中陈修终于发现了那个背后黑手。 随着一次次循环的增加，在词条的帮助下，通过对对手的了解，第46次循环，陈修成功转移了背后黑手的注意力。 但那只是暂时的，经验证明，郁潇潇依然随时会丧命。 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理由。 郁潇潇被盯上和自己有关，陈修没有证据，但这个想法挥之不去。 他甚至怀疑过欧阳文亭，但各方面的怀疑很难站住脚。 这一次，陈修准备彻底弄清楚。 酒吧门口，嘈杂的音乐声和人声混乱而肆意。 一个被卫衣遮住面孔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要的货准备好了。” 陈修微微侧头：“收款码给我吧。” “兄弟，你可能不太懂行……” 陈修打断他道：“那是你的事。” 卫衣男沉默一下，拉了拉帽子边缘道：“好吧，你扫这个码。” 他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二维码。 “左转二百米，拐角第二个垃圾桶，货就在那。”卫衣男看到手机上的收款提醒后，说道。 陈修点点头，转身离开。 货他早就拿到了，就在背包里，只不过不想赖账而已。 白色的网约车早在路口等待，见陈修上车。 那位长相凶恶的中年人不禁哑然问道：“这么快？？” 陈修别过头，看向窗外，没有接话。 除了已经听过很多次的原因外，这话真不想接。 中年男人耸耸肩，他甚至开始习惯眼前少年的冷漠，还有……一丝同情，以及羡慕。 他所谓的羡慕，仅因为这是位慷慨大方的顾客。 果然，就算着装普通，也无法遮掩自身高贵骄傲的气质啊…… …… 木城的夜生活还算丰富，仅相对那些本就灯红酒绿人来人往的热闹地方。 相对而言，很多地方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此时坐落老旧小区前的街道，只有少数人往来。 不远处路灯下，正停着一辆小型suv，车后门打开，几个塑料盒子里摆放着各种切好的水果和酱料。 两个年轻姑娘站在旁边，各自低头看着手机。 她们在卖凉粉，只是门可罗雀。 哪怕陈修已走到面前，两人连头都没抬。 “你好。” “嗯？”一马尾辫姑娘抬起头，脸上堆起笑容：“啊，你好，要买点什么吗？这边有很多口味可以选择哦。” 陈修拉了拉帽檐，微笑道：“我给你们2000块，你们所有的凉粉都卖给我吧。” “啊” 就连另一个姑娘都抬起头，二人一脸惊讶。 “可以吗？”陈修指了指车上的东西：“2000块应该够了吧？” “够了够了，只是你自己吃得完吗？”马尾辫姑娘感到同伴私下拉了拉自己的胳膊，她当做不知道，自顾自道： “这些是整整150人的分量。” 陈修知道，这两位姑娘本在木城的大学城附近摆摊，结果不幸遭遇驱赶，又去了几条步行街，发现今天查的格外严。 所以，心态炸裂的二人，才会出现在这个的地方。 用马尾辫姑娘以前说的话就是：“好歹也可以用努力过了来安慰自己……” “我们正好在聚会，有很多人。”陈修微笑答道。 另一个姑娘脸蛋微红，今天可算遇到了财主了，乐呵呵问道：“这样啊，聚会点在哪，我们给你送过去吧？” 陈修摇摇头道：“不用麻烦，把东西卸下来就好，一会就来人接了，对了，我给你们转钱。” 他知道对方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第二十五章 你喜欢就好 “一共150人的量，平均卖8块一份，算下来……哎呦……” 马尾辫姑娘瞪了同伴一眼，随后超陈修不好意思笑了笑，继续道： “一共是1200块。” 陈修扫了付款码，给对方转了1200块。 并不是他说话不算话，几次的实践下来，马尾辫的姑娘最多只收1200块，若是多付了还要争辩一会，甚至以“不卖了”威胁。 转了钱，陈修帮忙把车里的东西都搬出来，大大小小一共十多样。 凉粉和水果都是切好现成的，分别装在不同的塑料盒中，还有两个水壶，分别装着奶茶和红糖水。 马尾辫姑娘和她的同伴，你一句我一句的将一些调制口味的顺序告诉陈修。 这些话陈修早听过，现在时间比较充裕，反而饶有兴趣的又聊了一些话题。 10分钟后，陈修送走了二女。 整理了下摆在地上的塑料盒，摘下帽子放回书包中，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支装着无色液体的小瓶。 他脸色平静，将小瓶里的液体一股脑倒进盛放切好的火龙果中，用小铁勺缓慢的搅拌均匀。 做完这一切，陈修蹲在地上耐心的等待。 ……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 20点53分。 “老板，来一份凉粉。”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咬字中能清晰感到一丝馋意。 来了…… 陈修抬起头。 眼前，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女。 路灯照亮了她的脸，是一张看上去有些稚嫩但已有明显美人坯子的脸蛋。 只是，她看起来只有1.5那么高，双马尾辫更让她看起来像个初中生。 她穿着七分牛仔裤，略显宽大的粉色t恤扎在腰里，显得腰身格外欣长——如果不考虑她的身高。 陈修显得有些腼腆：“要什么口味的？” 少女暗自吞了口唾沫，她本来准备直接回去的，但一看到凉粉腿就带着她过来了。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了指：“多加火龙果，唔，再加点葡萄干就行了。” “10块钱。” 陈修点亮手机，摊出付款码。 少女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100块递给陈修。 陈修脸色有些难为道：“那个……我没带现金，你不能扫码付款吗？” 少女一怔，旋即挥挥手道：“那就不用找了，你多给装些火龙果。” 她微微踮起脚，翘首以待的目光中洋溢着明显馋意。 呵呵……陈修暗自冷笑，表面则有些惶恐，连连摆手道：“那怎么行，100块实在太多了……” 少女一听，立刻急道：“我身上没有零钱呀，我都说了，不用你找了！” “这……”陈修迟疑片刻，不好意思道：“要不这样，我看你很喜欢吃火龙果，除了凉粉外，我再给你装一碗火龙果？” 少女先是一愣，旋即点点头，心里暗想眼前的年轻人还真是实诚，主要人长得也不错，看起来赏心悦目。 而见到陈修给自己装了满满一大碗火龙果，少女更是越看陈修越觉得顺眼。 妥妥的温暖体贴的小奶狗。 她接过火龙果，立刻用勺子尝了一大口，乌溜溜的眼中顿时露出满足和幸福的表情。 “好甜呀。” “嗯，甜就好。”陈修腼腆笑道：“火龙果里我还加了点红糖水。” “很有创意呀。”少女美眸一亮，又吃了一大口：“我觉得特别好吃。” “你喜欢就好。”陈修微笑着，手上也没停，正给少女制作火龙果味凉粉。 少女吃的飞快，看起来是真饿了，没一会就把一大碗火龙果吃完了。 陈修又递过去制作完成的火龙果凉粉，关切问道：“够吗？不够再吃点？” “够了够了~” 少女放下碗，长密的睫毛忽闪，掩映的眸子露出惬意：“一下吃了好多，真好吃~” 她抬起手接过火龙果凉粉，忽然感到脑袋开始发晕，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晃动，令人难以忍受的还有腹部似乎有一股燥热正蠢蠢欲动。 少女脸色骤然大变，猛然扔掉手里的纸碗，难以置信地看向陈修。 “你……” 话还没说完，少女俏立的脸上浮现红云，两眼上翻，身体如烂泥般瘫软倒地。 在她彻底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陈修那张笑眯眯的脸。 “这个贱人……”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修后退了几步，手里把玩着两个塑料被子，打量着倒在地上的少女。 他并没有立刻过去，蹲在地上等了大约1分钟。 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经过。 路灯下街道显得格外冷清，很快一阵淅淅嗦嗦声音响起。 两只食指大小，浑身色彩斑斓的蜈蚣从少女裤兜里钻出。 陈修手腕翻转，迅速而准确地将塑料杯扣在蜈蚣身上。 “砰砰~”就在蜈蚣撞击塑料杯时，陈修毫不犹豫一脚踩下，顿时一股爆裂的声音响起。 抬起脚，塑料杯内只剩下流淌绿黄色浓水的蜈蚣，这些浓水有一定腐蚀性，塑料杯已经被腐蚀出黑色的孔洞。 陈修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另一条蜈蚣，转身从背包里取了件外套，披在了少女身上。 隐莎，真名叶筱，拥有虫之契约纹徽的超凡者。 此时，她全身白皙皮肤晕出大片潮红，莹润的嘴唇微张，白皙的玉颈微微起伏，不时发出令人燥热的低吟声。 娇美的容颜下，她像个红透的苹果任君采撷。 然而陈修不为所动，眼前这个看上去娇弱纯美的萝莉杀了他太多次。 其中不乏一些残忍痛苦的死亡方式，陈修甚至对萝莉有阴影了。 “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陈修感慨了一声，托起叶筱背上自己的背包，然后又将叶筱背起来。 肉体和速度两个属性的提升后，叶筱80斤左右的体重，在陈修手里跟拎只小鸡差不多。 虽然还没有实战过，也有具体试验过，陈修总觉得自己的力量和速度应该到了哪怕在成年眼中也算夸张的程度。 而且两条腿跑得再快也比不过车，虽然提前规划好了撤离路线，总难免会经过一些人流车辆较多的地方。 总归，没有车就是不方便。 第二十六章 电锯先生 21点18分。 “唔……” 仿佛宿醉般，叶筱艰难睁开眼，粉嫩的鼻翼轻轻翕动，一股特殊而浓烈味道钻入鼻腔。 “咳咳咳” 强烈的刺激气味下，叶筱剧烈咳嗽起来，昏昏沉沉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你醒了？”陈修收起了瓶子眼前，往后退了几步。 他把昏迷的叶筱带到了盛世小区19号楼。 大火后，不少邻居搬走了，整个单元比往日要安静许多。 501房门外拉起了警戒封条，不知为什么，一开门正对靠客厅的位置，整面墙壁都被砸破，里面竟然还有一处狭小空间。 陈修查看过，发现地上摆了一些带有编号的牌子，这是案发现场的证据编号牌。另外，还有用白色粉笔画的人形痕迹。 他所租住的这件房屋，似乎曾发生过命案。 在这样的房屋里，住了一年多，而且还和尸体相伴，虽然隔着一堵墙，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后怕。 但陈修，竟然除了惊讶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还有一点抱怨。 警方没找过自己，父母也不知道这件事，说明欧阳文亭一定知道这件事，可竟然什么都没告诉他。 经历大火，房屋内烧黑的残骸还能看出原来家具的影子——除了桌坚强和椅坚强，厨房那儿只有一片大焦黑。 熏黑的墙壁，只剩下小片地方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 大多数玻璃也都烧化或碎裂，但他房间内的玻璃竟依旧坚挺，中心破碎空洞还能感受到一丝微风。 “你……你是谁……” 叶筱被手机的灯光恍的眯起眼，她艰难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手和胳膊被各自绑了起来，整个人呈“大”字。 破旧布满黑灰的房间内，逆着手机灯光能看到一道瘦削的身影靠在墙边。 她霍然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幕，少年笑眯眯的脸庞浮现在脑海中，那个贱人…… “是你，你，你要对我做什么？”叶筱声音颤抖，水汪汪的眼中泪光盈盈。 她尽量将自己表现的楚楚可怜，像被大汉逼到角落可怜又无助的小姑娘。 她相信，只要这个少年还是男人，那自己一定有机会。 尽管身下似乎是张床，这破床连床垫都没有，只是垫了些许衣服…… 陈修晃了晃手机灯，无视少女那吹弹可破如白瓷般的皮肤，嘲笑道： “这招对我没用的，你曾经是巫神团的一员吧，我都不敢随意靠近你，更不用说碰你了。” 线路早已经烧坏，陈修只能开着手机灯光，随时观察着叶筱的一举一动。 听到巫神组织，叶筱猛地睁大了眼，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这个变态少年，显然对自己有一定的了解。 “我当然知道。” 陈修打量着叶筱道：“我还知道你能控制一定数量的昆虫，如果是荒郊野外我会很麻烦……可惜这里是大火后的现场，周围我也喷了杀虫剂，你可以试试……” 叶筱轻咬嘴唇，却听陈修继续说道：“你小臂、腹部、耳朵里、肚子里都藏着剧毒虫子，哦，你嘴里还能喷出一种腐蚀性液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个距离……你要不要试试看……” 叶筱银牙紧咬道：“就算这样……为什么给我下催……嘶……情药……” 从一开始她就发现了，欲望似乎在燃烧，越来越难以控制，叶筱两眼迷离，身体开始无意识扭动，t恤下露出雪白纤细的腰身。 连吐息都带着灼热的欲望。 她并不介意发生点什么，只是手脚被捆绑，眼下的麻烦明显不会让人舒适。 “哦，我偶然发现在这种状态下。”陈修顿了顿道：“你体内的虫子会自己跑出来，放心，我都妥善处理了。” 不可能…… 叶筱难以置信，但空空荡荡的体内感应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为了防止意外伤害，在和前男友们亲热前她都会将体内蛊虫驱赶出来，久而久之，亲热前体内的蛊虫不用刻意控制就会暂时自行离开。 难道因为这个原因，我被下了催药后，体内的蛊虫就条件反射的认为…… 天杀的…… “你……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叶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酥痒折磨令她的话显得有气无力，更像是少女的欲拒还休。 “我是谁派来的不重要，有几个问题想找你聊聊。”陈修平静看着叶筱道： “能配合吗？” “你会……嘶啊……你会杀，杀了我。” 叶筱像条水蛇般扭动身体，她的脸上一会露出痛苦，一会露出舒适，她艰难看向陈修，哀求道： “先，解……嗯……先给我解药……” “没有。” 陈修摇摇头，轻声道：“这种状态下，谈起来确实有些困难啊……” 他说着，从一旁烧成骨架的椅子掰下椅子腿。 “你，你要……啊！”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叶筱情迷欲乱的眸子迅速被恐惧填满，她发出惨烈的尖叫声。 椅子腿的尖锐部分狠狠插在她的小腿部位，鲜血缓缓溢出。 骨头肯定断了，剧烈的疼痛迅速驱赶了迷乱的效果，她清醒意识到了巨大的恐惧。 慌乱中她看向陈修，发现这个少年正一脸冷漠，甚至没有因为自己的尖叫而出现丝毫慌乱。 尖叫声没有用……她迅速作出了判断，饶是如此，剧烈的疼痛还是令叶筱发出惨叫声。 这并不是她能控制的。 只要力量和速度足够，椅子腿也能当杀器，陈修看着眼前的一幕很满意。 “小点声。”陈修眯起眼，语气冷峻道：“像你这样的尖叫声，我会理解为你不愿意配合，是这样吗？” 叶筱含着泪，牙齿紧紧咬住了嘴唇，艰难地摇摇头。 她不明白，先前腼腆的少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大杀神。 “收起你可怜的表情吧，我知道你曾经干了些什么。”陈修冷漠道：“所以……如果你不配合，我不会有一丝手软。” 杀意，叶筱一点也不陌生。 “我，我会配合的……”叶筱颤抖着，此时她才真正变成了弱小可怜的少女。 “姓名？” “叶筱。” “年龄？” “28岁。” 萝莉的外表阿姨的年龄……陈修暗自腹诽一句，继续问道： “说说你的个人简历。” 个人简历……叶筱一下想到了刚大学毕业后参加职场的第一场面试，显然眼前的少年不会像面试考官那样含蓄温和。 她正处于电锯先生的屠宰场，必须谨慎回答。 但范围又有点广泛了，太过粗略显得自己不够真诚，太过详细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第二十七章 动机 迎着手机灯光，叶筱眼角余光瞥到那位杀神似动了动。 她瞬间像受惊的兔子一般，也顾不上纠结了，嘴里爆豆子般飞快说道： “等等，我我我2027年4月12日出生，风安县人，一直本地读书，2045年9月到2049年6月天河工业大学就读工程造价专业，毕业后找了个公司可惜没多久破产了，误打误撞加入了巫神团不到一年总部没了，自那以后一直无业。 2051年4月我正式成了一名超凡者，同年4月杀了第一个人，贱人黄琴，她是我妈，背着老爸偷人还捏造证据，最后我爸净身出户不知道去哪里流浪了 然后然后然后我就觉得杀人没什么，3年以来一共杀了6个，不不不，加上我的前男友快10个人了，他们有的该死，有的不该死……” 她语速极快，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声音轻脆，吐字又清晰。 10秒100多字，比主持人还专业…… “你为什么杀死他们。”陈修问道。 “有的为了钱，有的因为惹我生气了。” 手机的光线叶筱已习惯，她楚楚可怜看着陈修道： “我，我知道自己错了。” 陈修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觉得什么人该死？” “抛弃我难道不该死吗？” 叶筱眼中闪过愤怒：“尤其还是劈腿。” 无论多少次循环，她的认知中从来没有对杀死那些渣男有一丝歉意。 陈修不会对叶筱的认知作出任何评价，他转而问道： “你为什么盯上了郁潇潇？” 叶筱浓密的睫毛轻轻抖动，眸子中飞快闪过一抹纠结，贝齿轻咬旋即开口道： “有人出钱让我杀了她……” “那个人是谁？”陈修冷冷问道。 虽然他看起来很平静，但一颗心早就悬起来了，为了这一刻，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艰辛。 尤其各方面属性还未提升的时候，计划的每一步，哪怕看起来简单至极，陈修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回忆过来竟大多数是极致的疼痛。 “我，我不知道。”叶筱颤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陈修脸“唰”下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叶筱，一字一句道： “那么，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不不不，我真的不知道啊！” 叶筱哭的梨花带雨，她挣扎着，束缚带令磨破了她白嫩的手腕，即便如此她依然一遍遍哀求： “我真的不知道，你放过我吧，求你了，求你了……” 陈修丝毫不为所动，他深吸一口气道：“你再好好想想。” “我我只是收到了一个信封，里面有钱还有小奥的照片！我不能让小奥死！” 她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乌黑的眼眸中神色复杂，有不甘、担忧以及浓郁的恐惧。 “小奥是谁？”陈修问道。 “我……我的小奥，它永远对我不离不弃，哪怕我最落魄的时候也陪我住在桥洞，它也从来不沮丧，还摇着尾巴给我找吃的，对我来说，它就是我的家人啊……我不能让它死……” 说到这，她哭的更厉害了：“放过我吧，我要接小奥回家……求你了，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看着不为所动的陈修，她眼睛充斥血丝，声泪俱下，变形颤抖的声音几近疯狂： “身体？你看中我的身体吗？还是钱？我有钱，没有钱我也能给你，对，我能给你很多很多，哪怕你要全世界，我也能给你，只要你，只要你放过我……” 听到叶筱说小奥摇着尾巴，陈修就已沉默了。 “小奥……是条狗？” 看着陷入疯狂的叶筱，他一时竟有些难以置信。 叶筱一双桃花眼迷离含泪道：“它……它是我的家人……” 竟然是真的…… 陈修一时有些混乱，心中既愤怒又感慨。 世界就是这样运行，那些不理解不可思议的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目光看不到罢了。 “信封有什么特征，里面写了什么？” 陈修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也不想去评判些什么。 叶筱抽噎道：“就是普通的信封……内容都是打印的，就是关于是那个姑娘，就是郁潇潇的信息，让我在今天之前杀死她，否则就杀死小奥。” “信被你放哪了？”陈修问道。 “烧了……”看到陈修低沉的脸色，郁潇潇连忙补充道：“对了……信纸最后还有一个用图案，一只在树干上，嘴里还叼着一只虫子，应该是啄木鸟。” 啄木鸟…… 陈修又反复问了几个问题，郁潇潇的回答并没有变化或者矛盾的地方。 时间，21点43分。 “如果我放你走，你会怎么办？”陈修想了想问道。 “我会离开这个城市”叶筱眼中好像有了希望，她好像早就想好了一样，飞快说道： “带着小奥一起，去国外，永远也不会在出现在你眼前，我还保证，以后不杀人了。” “但郁潇潇不死，你的小奥就会死。”陈修神色严肃的注视着她，纠正道。 叶筱一下怔住，她脸上的红晕飞快消退随后变得惨白。 “你想好了再说。”陈修缓缓说道。 叶筱闭上眼，贝齿紧紧咬着嘴唇，决堤的眼泪肆意流淌，一时间也分不清鼻息间晶莹的液体是不是眼泪。 总之，她胸口起伏着，发出压抑的哭声，但就是一个字也不肯说，哪怕是一句欺骗。 她杀了很多人，有的死前受尽折磨。 在没有催药前，陈修依靠反应力和重复记忆尽可能周旋了许久，除了杂七杂八的信息外，并没有获得他最想要的信息。 上一次循环，意外发现了催药的效果，本以为总算能结束了，结果还是大意了。 被喷了一脸毒液。 陈修想起她曾面目狰狞说着那些前男友的故事，没有丝毫的忏悔，只有报复后的爽快。 也记得她讲述在巫神团里偷学习蛊术的经历，这位自学成才的姑娘还有不少心得体会。 他也知道叶筱对郁潇潇的下蛊手法，一只苍蝇抱着一颗名为黄金梦的虫卵下入郁潇潇的水杯中，它能让生活中不起眼人和物变成梦幻。 最开始作用并不明显，而它孵化到成虫后只要人为控制下，会完全改变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眼中的世界，并引导向自我毁灭。 多少次循环，陈修已经了解了很多信息。 越是深入了解，陈修越对拥有虫之纹徽的超凡者越发忌惮。 但唯独，他从未想过叶筱的动机。 如此简单…… “抱歉。”陈修默然片刻，看着叶筱轻声道：“我已经决定好了。” 第二十八章 事件结束 2054年6月10日，21点45分。 “红三，我杀人了。” 陈修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 电话另一头，红三的微醺的醉意醒了一半：“我在做梦吗？” “没有。” 陈修看了眼躺在残破焦黑床板上的叶筱，墙上有大片血迹，溅射状分散的血液在重力影响下缓缓向下流淌。 她背朝着陈修，脑袋泡在大片血液里，t恤和牛仔裤都染成了暗色。 陈修知道那一定是血的颜色，尽管屋内昏暗很难看清。 “啥？” 一向语调慵懒的红三彻底清醒了，她放下酒杯又端起来，皱着眉冲着电话冷声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陈修收回目光，他很想伪装成恐惧、惶恐、不知所措的模样。 但他做不到，心中的确有那么一些惶恐和紧张，手也有些发抖，这源于第一次杀人的恐惧。 但，远远到不了强烈急促的程度。 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的死亡，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变得有些麻木了。 电话里，他的声音格外平静甚至冷静。 “我同学郁潇潇被人下了蛊，通过反复观察我发现了幕后黑手，一个个子矮小但长相很年轻漂亮的女人，原本我只打算跟踪她，可惜张师傅半路出了车祸…… 为了阻止她我独自到福华路找人购买了药物，随后在必经的路上等待…… ……将她迷晕后，我把她带到了盛世小区那间烧毁的房屋……” 红三眉头紧蹙。 ……疑点太多了，不过她不准备打断。 “……我绑住了她的手脚，意外发现催x药可以限制她的能力，整个过程她都比较配合，通过询问我才知道她曾经是巫神团的一员，似乎外界称呼她为隐莎，真名叫……叶筱。” 陈修停了停，等待红三的反馈。 “隐莎……叶筱……”红三暗自沉吟着，这个名字很陌生，至少没有出现在内部统计名单中，其危险程度应该比较低。 但是，巫神团…… 她刚加入特事局时，曾参与过剿灭巫神团的几次行动，对方诡异和无孔不入的手段留下深刻印象，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她目光停留在右手，黑色的兽皮手套映出头顶的白光，这只手的手套她很少摘掉。 “你继续说。”红三将自己从记忆中抽回，她打开放在一边的笔记本，轻轻敲击着。 “原来一切都和一封神秘信件有关，信里……” 除了个别细节外，陈修将整个事情经过大致描述了一遍，提到了信件中内容以及结尾啄木鸟的标志，提到了叶筱的动机，也提到了名为黄金梦的蛊虫。 自始至终红三没有说一句话，如果不是电话那头表示自己在听的“嗯嗯”声，陈修还以为自己在自言自语。 “……虽然我一再威胁，但她依然没有任何表示，我无法痛下杀手，最后还是放了她，可她突然向我发动攻击，情急之中我进行了反击，等回过神上前查看，发现叶筱已经死了。” 陈修平静说完，除了系统和循环外，他所讲的每一句话，基本还原了事情经过。 他知道这么说会引来很多麻烦，其中也有太多难以解释的疑点。 但他更加明白，监控、摄像头、大数据遍及的时代，再加上各种诡异的纹徽能力，刻意隐瞒只会更加麻烦。 他在等待，也在思考，红三一定有很多问题。 然而，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红三声音响起。 “我这几天暂时不能回去，但欧阳文亭明天上午就会返回木城，在此之前，他会通知专门的调查组和你约见，一切以调查结果为准。” 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淡，夹杂些许醉意后的慵懒，但听不出任何明确的态度。 陈修有些惊讶，张了张嘴旋即将疑惑吞了回去，他点点头道： “我明白了。” 眼角倒计时，5秒。 “你先找个车回酒店等待吧。”红三想了想，叮嘱道：“等待期间哪里都不要去。” “好。”陈修答应下来。 红三挂了电话。 眼角倒计时消失。 陈修耳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事件：她疯了完成，奖励已发放至道具栏，请在道具栏查收。】 【记录点已锁定，待新事件生成后解锁】 【词条更新中，词条更新完成】 【属性更新中，更新完成，自由属性点1】 …… 红三挂了电话后，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喝了口酒，润了润发干的喉咙，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头发，这才想起来长发已剪掉多年。 自嘲的笑了笑，她凝眉片刻，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嘟嘟……” 电话里响起等待的声音…… 那个面对变成……那种模样的林雨菲也保持冷静的少年，就在刚才，语气同样冷静的诉说着事情经过…… 他真的只是个高三学生吗…… 答案显而易见。 红三在听到控制昆虫时，她知道自己当时眼睛瞪得有多大，手里的酒杯还差点掉落。 那是虫之纹徽，巫神团最核心的成员才拥有的能力，或者说只有拥有这个能力才有资格成为核心成员。 巫神团虽以养蛊之术出名，但事实上其组织内内部成员构成相当驳杂，强弱更是参差不齐。 然而每一位核心成员，都是最为恐怖的对手，往往需要很多人共同围剿才有可能将其击杀，任何的疏忽都可能会付出惨重代价。 哪怕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也只能出其不意的速战速决…… ……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精准策划每一个行动步骤，变态般把控了每个细节…… 任何一个失误都会导致万劫不复，然而这个少年就像拥有了预知能力一般，沉着冷静的完成了每一个环节…… 只是想想，红三就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她头一次知道催药竟然还有这般作用，只是…… 成天和各种蛊虫打交道的巫神团竟会怕催药？好像……不太可能吧…… 另外让她颇为头疼的就是那只啄木鸟，这是个颇为神秘却格外强大的组织。 “喂” 电话在漫长的等待后。 另一端，沉稳有力的声音打断了红三的沉思。 “那个……局……老大，我本来不想打扰你，我也知道你不想接我电话，但事出紧急，我必须要亲自和你汇报……” 在电话接通的一刻，红三一改话少又刻薄的习惯，甚至连一丝慵懒也消失不见。 她就像个犯错的少女般，态度诚恳，语气柔弱…… 第二十九章 收尾(一) …… 清晨时分，窗外阳光柔和，一点不像夏天的样子。 陈修本以为自己呆在某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或者某间灯光刺眼的审讯室，但什么也没有。 就在酒店里，面朝大海以及一男一女，还算融洽的氛围更像聊家常。 张万程年龄约30岁，肤色微黄，浓眉国字脸，唇间留有胡须。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虽然抑扬顿挫，语气却格外温和，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很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位可靠的倾听者。 似乎，什么话都可以跟他讲，几乎任何话题都可以找到共情。 陈修就是这样的感觉。 谈话已经开始了10分钟，在张万程引导的谈话节奏下，从家庭到学习，又聊到了少年的懵懂，不知不觉就提到了暗恋郁潇潇的事。 “暗恋就是你想等又不能理直气壮等的那个人。” 张万程温和一笑，总结道：“愿意浪费无数个课间，只为换一个擦肩而过，至少这种单纯的情感和付出也是属于我们每个年少时的童话。” 他身旁是个扎着短马尾，带着黑框眼镜的姑娘，面容姣好但略显青涩，以及因局促两只手一只放在膝盖上。 这些，似乎都在说明这个姑娘在谈话所扮演的角色并不重要。 陈修点点头，两只手环握玻璃杯，光线经过水曲折透出，双手指节显得变形错位。 “像你说的一样，我成功守护了属于我的童话。” “你好像没有那么喜欢她了。”张万程深色的眼眸，古井般幽静而深邃。 陈修轻微握紧了杯壁，又迅速松开。 “可能我很累了。”他回答道。 张万程眼角余光看了下身旁的年轻姑娘，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打开了摆在桌上的摄像机，扭身从公文包取出一个透明小玻璃瓶 “巴比妥酸类药物通过降低大脑活性，从而让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准确回答问题，这种状态下说谎反而要比说实话更加困难，在一些特殊领域中又叫吐真剂，尽管它有那么点儿副作用，但不得不承认，它是个值得信赖的小家伙。” 他将小瓶子放在桌上，里面浅紫色的液体轻微荡漾。 陈修皱起眉头：“你是让我喝掉它？” 张万程深邃的目光一直盯着陈修，几秒后，温和笑道： “是的。” 陈修眼中闪过短暂的挣扎，他没有拒绝的能力。 在张万程的注视下，陈修打开瓶盖，将瓶子内的液体一饮而尽。 该怎么说呢，紫色的液体竟然有些葡萄汁的味道，有点好喝。 随着液体灌入腹中，陈修立刻有种晕乎乎的感觉。 张万程和那名年轻女士的面容也模糊起来，他们一身黑色衣服扭曲成一个个圆圈，环视一圈，房内的一切都化作光影扭曲打转。 世界在摇晃。 他的思维和意识仿佛飘入高空，浑浑噩噩像暂时停止运转的机器。 “陈修……” 每一个字飘忽却又格外清晰。 “……嗯……” 他下意识回应，但自己声音听起来偏偏模糊。 时间似乎缓慢了下来，在迷离而晕眩的状态下，眼前的景象又飞快平复，像荡漾水波后恢复平静的湖水。 这……好像我恢复了清醒……这情况怎么和欧阳文亭暗示我的有点相似…… 眼前是张万程那张严肃的面容，陈修心念一动，刻意维持着浑浑噩噩的状态。 “昨晚你杀了谁？” “……隐莎，她又叫……叶筱” “为什么你要杀她？” 张万程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 “她给我的同学郁潇潇下了蛊……” 接着，陈修把告诉红三的那些话一一复述了一遍。 他相信，即便是在自己浑浑噩噩的情况下，也会同样的复述。 因为事情经过就是这样，除了系统和循环以外。 但恰恰，他需要对未卜先知般的布局和谋划作出和合理的解释。 果然，张万程听完后，正式提出了疑问。 “你怎么发现郁潇潇被下了蛊？” “她……从没关注过我，却主动找我说话以及同意……和我一起看电影，她的一反常态引起了我的……警觉。” 竟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张万程看向陈修的目光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困惑…… “即便如此，你又是如何将郁潇潇的状态和被人下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关键问题来了…… 陈修早就预料到对方提出类似的问题，因为实在太明显了，他已经思考了很久，所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装成浑浑噩噩的样子开口道： “……是红三告诉我的……” 张万程皱起眉头，他在说谎。 但是……他目光落在透明的玻璃小瓶里，先前的精神波动说明暗示已经完成。 这种状态下，如果目标对象说谎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挣扎。 当然，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可以提前进行大量的自我暗示，从而将谎言变成实话。 但眼前这位……并不像。 只是……电话记录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一条和红三的通话，红三这几天又一直在江安。 自己也和红三提前取得了联系确认过…… 难道她中间回来了？可这样的消息，红三不会故意隐瞒的…… 依照emb不成文的潜规则，无特殊情况下，所有成员对涉及自身秘密享有沉默权。 眼前这位少年，在老大特意交代下，一定程度上也享有这样的权利。 显然，张万程明白，和他的交谈中要把握一个度。 “真是让人困惑……” 张万程揉捏了下额头，认真看着陈修，继续深入挖掘道： “我们注意到叶筱具备相当高超的反侦察经验，她的行动轨迹相当杂乱和随机，可你却从无数人中成功找到了她，不仅给她打了威胁电话，甚至仿佛提前预知一般在她随机前往的道路上等待……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是我最难解释的……陈修暗自腹诽，硬着头皮道： “我……” 他本来想说自己在一定程度下能预知未来，这是在赌纹徽中有类似的能力，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很清醒…… 全身被扒光所有秘密都暴露的最惨情况，并没有发生。 不得不说，在红三的词条中，关于emb不成为的规则给了他极大的勇气。 他有加入emb的想法，从谈话地点选在酒店，陈修几乎能确定，emb和自己看对眼了。 那么，整个过程必然是相对温和的。 陈修的思路想法都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在张万程眼中，他的语气只是短暂停顿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就是……跟着感觉走……” 张万程立刻意识到，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暗示失败了。 第三十章 收尾(二) 他暗自叹了口气，脸上依然无比严肃： “按照你的说法……”他嘴角微微抽动一下道： “你不仅知道那条路上有两名女生摆摊，尽管她们和叶筱一样都是临时起意，你知道叶筱要吃什么，极为准确的仅在火龙果中下了药，发现了催x药的独特功效，这些都是你的感觉？” 陈修并不知道，他的伪装已被张万程识破了。 他眼神空洞，神情麻木道： “对，跟着……感觉走” 张万程不着痕迹眼球上翻了一下，谈到这种程度，显然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但他依然按照流程，反复核对了几个问题和细节。 事情的具体经过陈修几乎没有任何隐瞒，甚至包括最后和叶筱的战斗，能还原的细节也都进行了还原。 但只要涉及到能力问题，他都以“跟着感觉走”回答，张万程果然不再追问。 这再次验证了emb对个人隐私的重视程度。 某种意义，从侧面印证了禁地23原则的真实和残酷。 只是看着张万程那副露出迷之笑容的面孔，陈修又有些没底。 张万程抬手关掉了摄像机，深邃的眸子微微反光，声音有力而温和道： “陈修，我很好奇，以你的感觉的超常准确程度看，你一定知道叶筱对小奥家人般的情感和羁绊，对……就是那只小狗……” 陈修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无形攥紧，脸上却依然一片茫然懵懂。 张万程盯着陈修，笑容依旧和煦：“但你却放了叶筱，是因为需要一个即便杀死对方，也不会感到愧疚的理由吗？” 他说很直接。 不等陈修回答，张万程“啪”地打了个响指。 “谈话到此结束了。” 陈修怔了怔，旋即眼中迷茫渐渐被清醒取代。 他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既然对方都打了个响指，那么自己就要有所反映。 不知道为什么。 先前注意力一直放在张万程身上，此时看到那个不起眼的沉默姑娘。 她竟是一副抿了抿嘴，似乎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张万程瞥了李思彤一眼，看向陈修道：“陈修，我代表特殊事务应急管理局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够成为我们的一员。” 听到这句话，陈修故作疑惑地问道： “那个……刚才发生么事？我感觉晕晕乎乎的，像是睡了一觉……” 张万程的邀请，说明我过关了吧…… 多亏了有欧阳文亭的经验加成…… “就当睡了一觉吧。”张万程笑了笑道：“那么，你有意向加入我们吗？” “特殊事务应急管理局是什么部门？”陈修明知故问道。 “你可以理解为专门负责处理异常和超自然问题的部门，又称emb，当然这个部门在明面上并不存在，难道红三没有告诉你这些吗？” “没有。” 我还是从词条里才知道的……陈修暗自腹诽了一句。 张万程无奈摇了摇头，又郑重道： “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明，你大概率会以其他身份而非战斗人员加入emb。” 张万程没有说原因，以红三的性格恐怕什么都没告诉这个小家伙。 他可不想被十万个为什么缠上。 我只是想找份工资高又稳定的工作……陈修对此愿意举双手赞成，自然不会追问。 他点点头，带着些许娇矜持道：“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没问题。”张万程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陈修： “如果你想清楚了，可以联系这个电话。” 陈修接过一看，是张白色名片，底纹印有一条张牙舞爪似在飞舞又似在搏斗的龙，上面只有一个电话。 “那没什么问题，我就先走了。” 那位年轻而腼腆的姑娘，李思彤已经把桌上的小型摄像机收入包中，手刚伸向玻璃瓶时，却被张万程阻止了。 “刚才给你喝的只是葡萄汁，留作纪念吧。” 难怪是葡萄味…… 张万程看着陈修那故作震惊的表情，扯动嘴角笑了笑。 关上房门，陈修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来到飘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陷入了沉思。 事情的收尾，超乎寻常的顺利。 叶筱的死亡没人再去追究，emb也向他发出了正式邀请。 陈修隐隐觉得，随着叶筱的死亡，内心深处的某部分也在死去。 就像曾经那份一直暗恋郁潇潇的火热，渐渐熄灭。 不过…… 他面朝大海，看着窗户中呈半透明的倒影，咧嘴笑了笑。 一切终将走上正规，生活、期望以及诸多的美好，也将向着自己所希望的那样。 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儿。 …… “思彤，以后不防多和陈修接触一下。” 回去的路上，张万程边开车，边超坐在副驾驶的李思彤说道。 “我才不要呢，他心机太深了。”李思彤撇撇嘴，俏脸绽放出笑容： “嘻嘻，不过还是师傅厉害，尤其最后那个响指，明明没什么作用，他还特别认真的配合，哈哈，要不是我拼命掐大腿，差点就要笑场了，哈哈……” 她的笑声宛若银铃在车内回荡。 “你是不是早发现了。”张万程故作生气道：“就想看师傅出丑对不对。” “哪有。”李思彤委屈道：“我也是很久以后才发现的。” 大概在你说第二句话的时候……李思彤在心里默默补充。 张万程摇头笑了笑，无奈道：“你的聪明才智要放学习上多好，你难道不应该总结下他为什么能摆脱影响？” “好好好……”李思彤连连迎合，旋即故作认真道：“他的精神强度极高，低强度的暗示甚至无法突破精神外壳，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内心却格外脆弱，尤其是听到师傅你最后提到的那个问题……” “哼~”她挥了挥拳头：“如果那时候我使用心灵震荡，一定能彻底击穿那家伙的所有防线！” “我们总算想到一块去了。”张万程笑道。 “那……”李思彤黑色眼镜框下，眸子弯成月牙：“师傅今晚请我吃火锅庆祝一下吧！” “等你口腔溃疡好了再说，今晚老老实实吃些清淡的。”张万程没好气道。 “哼。”李思彤气鼓鼓道：“那报告师傅自己写吧！” “想吃哪家？” …… 另一边，已在为今天和老妈见面的事，陷入深深苦恼的陈修。 他并不知道，今天亲口说的“跟着感觉走”，以后竟会成为他的代号。 emb有史以来最长的战斗人员代号。 第三十一章 社会性死亡 2054年6月11日，8点32分。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 五天前的这个时候，陈修还计划着去通宵或者熬夜看小说，或者各种刷剧。 总之，做任何想做的事，没有任何顾虑。 这种状态至少可以要持续到高考成绩出炉，如果成绩还算不错，又可以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班主任总把现在努力辛苦等到了大学就可以轻松了之类云云的话挂在嘴边。 张万程离开后，陈修站在窗边，胡思乱想了几分钟，竟发现高考那几天竟然是这段时间以来最放松的时候。 他很想出去玩，畅快没有顾虑的玩。 然而，似乎不行。 随着叶筱的死亡，她的词条内容也尘埃落定。 和当初的推想一样，【词条】在整个事件过程中并没有起到所谓“作出恰当选择的重要依据”。 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除了最初一些有限的公开信息外，并没有在他攻坚克难的道路上扮演关键角色。 陈修多少有些失望。 关于奖励，特殊事件指定道具能够将某一事件指定为特殊事件，从而触发特殊奖励。 依照描述，它没有规定必须在什么时候使用，所以选择在事件即将结算时使用最具性价比。 目前记录点已经锁定，下一个事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 陈修整了下思绪，今天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我的搬家事件……他自我腹诽了一句，张慧兰乘坐8点班车，10点多左右到车站，及时赶上公交车的话，10点20左右就能达到盛世小区。 如果现场已经清理好了的话……也许原定的说辞可以顺利度过。 第二件是和欧阳文亭的见面，发现张万程也有类似暗示的能力后，他很想和欧阳文亭聊一聊。 开诚布公的聊。 而且他距离成为emb正式成员也就是一张透明纸的距离，和欧阳问题勉强也算半个同事。 同事之间，说点心里话不过分吧？ 其实还有第三件事，群里组织了班级聚会，但他现在有些不想见到郁潇潇。 昨晚只是迷了一会眼，总看到以各种方式死亡的郁潇潇，还有抱着一只小狗鲜血淋漓的叶筱。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事件同样会结算…… 只是…… 正想着，门外响起敲门声。 陈修开门发现，欧阳文亭正站在门口，结实的身材几乎堵住了门口。 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庞，带着一缕笑意进了屋。 “你染头发了？” 陈修眯起眼，被那一头金晃了眼。 “怎么样，帅气么？” 欧阳文亭留着从鬓角处向后梳起的发型，他的眼睛本就深邃迷人，染成金色头发后，咋一看还以为是个外国人。 这种话他一定没少听小姑娘说……陈修表示不想理会。 欧阳文亭自顾自说道：“一直想染头发，先前的工作性质又不允许，前几天正式调到红三的组里后，立刻就去染了，看着还不错吧？” “嗯嗯，还不错……”陈修附和一声，旋即问道： “红三的组？” “对，这个先不聊。”欧阳文亭虽然只是第二次来，他已娴熟的打开冰箱拿出两罐可乐。 一罐扔给陈修，一罐自己拉开道： “和张万程聊得怎么样？” “嗤~” 陈修打开可乐，一股儿仙气飘出，他猛灌一口，带着酸爽的表情道： “他给我喝了葡萄汁，然后告诉我说这是吐真剂。” “哦，还是老一套啊。”欧阳文亭嘴角牵动，似笑非笑道： “他虽然眼光却很毒辣，水平却一般……”他微微停顿，迷人的眸子扫过陈修继续道： “甚至还没有他那个女徒弟的一半水平……” “噗嗤……”陈修差点把可乐喷出来，他捂着嘴，难掩惊讶。 女徒弟？一半水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抿嘴偷笑，丝毫不起眼的眼镜姑娘…… 难道她早就看出来了……那…… 岂不是我全程表现显得很像个小丑…… 陈修感觉脸颊微烫。 欧阳文亭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抽出一张卫生纸递给了陈修。 “下午我准备去打耳钉，老弟要不要一起？” “老哥，请注意下，我还是个学生呢。”陈修擦了擦嘴，没好气道：“而且我现在也没心情和老哥你一样放飞自我。” 欧阳文亭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道： “是说哪件事让你没心情？” “老哥，你有话直说。” 欧阳文亭说了一大堆，估摸才开始进入正题。 欧阳文亭耸耸肩，开口第一句就把陈修震傻了。 “你妈被警方带走了。” 啥？？？这么重要的事你就不能早说？ 陈修带着强烈不满道：“到底怎么回事？” 他旋即想起客厅那堵空墙，立刻说道： “是不是跟我们租的那个房子有关系？我昨天看到客厅的墙里面还有个空间，像案发现场一样摆了很多号码牌。” “嗯。”欧阳文亭点点头，浅浅抿了口可乐道： “这事儿和你以前的房东有关。” “对了，现在几点了？”他自语着看了眼手机：“还不到9点，咱们去那家咖啡厅聊吧。” “我得先去看我妈。”陈修摇摇头，他转身准备简单收拾下立刻赶过去。 “你去了现在也见不到啊。”欧阳文亭笑道：“没事的，阿姨只是被叫去了解下情况而已，估计中午前就能出来了。” 陈修连忙问道：“那我妈她现在在哪？” “你说呢……” “我是说她人，现在是在安田县还是在木城？”陈修立刻纠正道。 “阿姨现在在木城，以案发点所属的区域范围实行属地管理，emb的各个派驻点同样也按照属地管理进行。”欧阳文亭微笑解释道。 原来如此…… “但是……”陈修眉头微皱道：“我妈她只是偶尔过去，一直住在那的是我，询问也应该先找我才对。” “不会找你的。” 欧阳文亭如星辰大海般的眸子看向一脸愕然的陈修，嘴角上扬道：“你的档案现在已经查不到了，某种意义上，你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陈修表情一僵，张万程说过，emb在明面上并不存在，那所属这个部门的成员大概率也是不存在的。 甚至不用多想，他就知道跟emb有关，但也太突然了，自己也没有做好准备。 没有档案，我就不能上大学，不能上大学，我就不能谈恋爱…… 那自己为什么参加高考呢？尽管书已经烧成了灰…… 陈修愤怒道：“我还没答应张万程呢！” “果然……他是不是还特严肃的说，我代表emb之类的话？然后还告诉你大概率不能加入战斗部门？” 看着陈修的反映，欧阳文亭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是不是感觉自己像个小傻子？” 没等陈修回答，欧阳文亭催促道：“我说，咱们能边喝咖啡边聊么，我实在不想待在这种环境……” 他顿了顿：“统一而单调，没有丝毫美感。” 不知为何，陈修又想到了那天的欧阳文亭…… 和眼前的这个欧阳文亭，是一个人么…… 第三十二章 对与错 咖啡杯冒着热气，浓郁的咖啡香气萦绕鼻尖。 贴满了富有年代感的海报和张贴画的墙面，一张张顾客贴在相框里的拍立得照片，窗边角落里摆放的各式各样的小物件。 这家咖啡店，在被霓虹和巨大屏幕包裹的中心商圈中显得格格不入。 做生意，就要有卖点。 尽管陈修并不太明白，角落的石块泥墙有什么好看的，好几个女生在那围着各种自拍。 这个时间点来的人并不多，偌大的咖啡店内稍显冷清。 欧阳文亭硬是拉上陈修，在那堵石墙下，请店员用拍立得一起给二人拍了张照片。 “年代的产物像手冲咖啡一样质朴，回味却香醇美妙。” 咖啡店女店员送来照片，像春风般腼腆离开。 欧阳文亭把照片捏在手里，笑吟吟的看向陈修道： “拍照的时你就不能笑一下……一会我们也贴上去。” 说着，他超照片墙努努嘴。 “随便你吧。”陈修有些心不在焉，他能感受到店内女生的蠢蠢欲动的目光。 欧阳文亭这种人就不该出现在公众场合…… 二人驱车的路上，欧阳文亭像打开了话匣子，没完没了吐槽以往生活的沉闷刻板，按他的话说，就跟一天吃三顿炸酱面连续吃1年似的。 每当陈修想问点儿关键问题时，欧阳文亭又给糊弄过去了。 但在这里……陈修看了看四周，他们说的话应该会被听到。 而且……拍照的那几个女生目光不时看来，其中一个黑丝短裙的长发姑娘在同伴的怂恿下，已经超他们坐的地方走来。 “你好，能加一下你的联络方式吗？”她画着精致妆容的俏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陈修在一旁翻白眼，到别人家花园做客除了羡慕外还有嫉妒。 尤其那些品种名贵的花朵，连绿叶都写着“买不起”三个字。 “好啊。”欧阳文亭露出深邃迷人的笑容，接过女孩的电话，在上面飞快打了一串数字。 姑娘在同伴羡慕的目光中，像得胜的将军般凯旋。 耳边不时响起银铃般的笑声令陈修心烦，他看向欧阳文亭道： “咱们换个地方聊吧。” 不是询问，带着些许烦躁的肯定。 “为什么，这里就挺好的，不仅有美女，还有美味的咖啡。”欧阳文亭抿了口咖啡，面容愉悦道： “柯尔南的小蒂姆种咖啡豆，跟流行的阿拉比卡豆种比起来，多了一些酸涩，但恰到好处。” 他看向陈修：“老弟你尝尝啊。” 陈修只好抿了口咖啡，没有发现酸涩，反而牛奶的丝滑醇厚让咖啡的香味能长久停留在舌尖。 “怎么样？” “还好吧……” 陈修本以欧阳文亭是为了打消自己某种顾虑才选在这家咖啡店，但好像欧阳文亭是真的喜欢喝咖啡。 但在这里聊超凡者？ 真是没有一点安全感…… 欧阳文亭仿佛看出了陈修的心思，开口道：“把你的担忧和顾虑放在一边，放松心态，安心享用咖啡，而且……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即便是关于emb的辛密。” “你不担心被人听到？”陈修惊讶问道。 欧阳文亭微微向后靠拢身体，笑道：“听到又能怎么样？” “如果我们周围有……”陈修想了想道：“比如敌人，间谍之类的人。” “哈哈，不要搞得那么紧张。”欧阳文亭像是听到好玩的消化，乐笑道：“这只是一家普通的咖啡，而我们只是趁着顾客还不多，慕名来喝一杯咖啡，闲聊了一些话题而已。” 没等陈修回答，他接着以劝慰的语气道：“即便在电话里，我都能感受到你紧绷的神经，该怎么说呢……这很不好。” “是吗……” 陈修盯着欧阳文亭，有了先前的经历，他总对这个家伙难以放下戒心。 他沉吟一下道：“和上次见面比起来，你好像变了。” “我没变，倒是你现在应该明白当初我对你做了什么。”欧阳文亭微微颔首道： “嗯，尤其是喝了张万程那瓶吐真剂后。” 葡萄味的吐真剂……陈修沉吟着，直到那几个唧唧喳喳的女生离开。 他有意如此，欧阳文亭对此也没有反对。 剩余几桌客人都距离较远，陈修这才斟酌开口道： “我不知道张万程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全程都迷迷糊糊的，他最后才告诉我那是葡萄汁……但先前你为什么故意激怒我？” 欧阳文亭别有深意的笑了笑：“我现在可是难得有话直说的心情，你想问我为什么试图操控你。” 没等陈修回答，他继续解释道：“在目标中植入特定思维，从而将其变成主观意愿肯定的假设，由于主观上已肯定了它的存在，心理上便竭力趋向于这项内容，甚至会认为这是以往的经验，尤其人处于陌生、危险的境地时，会根据以往形成的经验来迅速做出判断。” “在心灵领域，超凡者的能力通常集中在放大或缩小心理效应，你可以称之为暗示，这也是通俗的说法，当然，能够直接植入特定思维的少有人在，比如张万程首先就要让你相信吐真剂的效果，从而引导你说出真心话。” 他顿了顿，看了陈修一眼，温和道：“而我则是要放大你心中的愤怒，你可以将愤怒看做一种枷锁，越是愤怒枷锁就越牢靠，最后再把枷锁套在你身上。” 欧阳文亭解释的很详细，只是…… 陈修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做？” “这是我的能力之一，而我的另一个能力就是……”他收敛笑容，深黑色的眸子掠过陈修，一字一句道： “预测未来。” 陈修心脏猛然一跳。 欧阳文亭喝了口咖啡，嘴角不带笑意道：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尽管只是一些画面碎片……残骸断肢血流成河，犹如人间炼狱。” 陈修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呆若木鸡。 欧阳文亭可以预测未来，这个消息令陈修震惊的嘴巴能吞下整颗鸡蛋。 他看到的画面显然联系到了我身上，所以才会有那番绝不允许滥杀无辜的针对性暗示…… 陈修目光闪烁，如此说来，一切好像都能说通，只是…… “难道你看到的画面是我造成的？” 欧阳文亭难得严肃起来，他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道： “我不确定，那些画面就来自不同镜子的细小碎片，甚至还会出现截然相反的画面。” 他看向陈修，忽然展露出笑容道：“我只是尽力做了尝试，看起来效果并不好，但你要相信，我对你并没有恶意。” 陈修摇摇头，坚定道：“我绝对不会做出那些事……你看到的那些画面绝不可能与我有关。” 欧阳文亭笑道：“希望如此。” 陈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之，心情更不好了。 气氛一下沉默下来。 欧阳文亭悠闲抿了几口咖啡，打破沉默道：“陈修，我对你没有丝毫恶意，相反，我希望能很好的引导你， 至于原因，一定程度上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的画面，更为重要的是，我初衷亦在竭力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 陈修默然片刻，不解道：“你后来又默认我可以对付王锦，难道不和你的初衷完全相反吗？” “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站在高处就不会因为那些细节而扰乱了方向。当我对你的暗示失败后，我立刻意识到你有着极为强大的精神毅力，也就是那一刻……” 欧阳文亭看向陈修，认真道：“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我们不一样。”陈修下意识否定。 欧阳文亭笑笑，没有辩解，温和道：“直觉告诉我，你很特别，某种程度上，我希望成为你的引路人，比如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在超凡者……唔，就像我这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毕竟在超凡者领域你需要学习的知识很多，我恰好掌握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但在这之前，我需要获得你的信任，才能真正获得你的感激。” 陈修目光越过欧阳文亭，窗外有年轻的男女结伴路过。 他认真思考着。 配方、纹徽、超凡者……我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即便是加入emb，想要全方位获得这方面的知识，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只是，陈修看向欧阳文亭，这家伙不会也只是个半吊子吧…… 他深深看了陈修一眼，悠悠道：“你刚才是不是想，我那么厉害怎么还给红三打工？” “你怎么知道？”陈修吓了一跳。 “你脸上就写着，我在吹牛b这几个字好吧……”欧阳文亭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 “我也有自己的秘密，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所掌握的知识甚至超过了emb本身。” 心怀不轨…… 陈修脑子里一下冒出这几个字，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欧阳文亭。 圆滑的人总是心机深沉，陈修甚至觉得圆滑也是欧阳文亭的伪装，毕竟从他的话可以听出来，连emb都没有掌握他的底细。 他就像潜伏在星空最深处的黑洞，看似不起眼却极度危险。 和这种人打交道，像欧阳文亭说的那样成为我的引导者…… 他提供我需要的知识，那我需要付出什么呢？ 陈修犹豫一下，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他紧紧盯着欧阳文亭，这个回答将直接关系到他的决定。 欧阳文亭感受到了氛围的严肃，他也收敛笑容，沉吟道： “像某种意外保险吧，具体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让你违反自身意志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正如我前面说的，我希望成为你的引路人，而不是希望能引领你走上正确的道路，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陈修知道，欧阳文亭所谓的区别，在于对‘正确’的定义。 不过，违反意志……呵呵，植入特定思维就能确保不会发生…… “保险？你不是能预测未来吗？”陈修顺着欧阳文亭的话问道。 “我还没强大到可以主动窥探命运的程度。”欧阳文亭含笑回应道。 不能主动窥探？也就是说他预测未来的能力是被动接受的那种？ 看欧阳文亭的样子，显然不准备详细回答这个问题。 经历多少次生死循环后，陈修早已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少年了。 “好吧，那既然是保险，就可以理解为投资了。” 他看着欧阳文亭，伸出两根手指，认真道：“我有两个条件，如果你答应那么就可以当做我们的交易达成了。” 欧阳文亭笑了笑：“说吧。” “第一，不能对我及我的家人动用任何手段，包括心理暗示或者涉及心灵领域的能力，如果被我发现，恐怕emb也对你的秘密感兴趣吧？” 最后一句话威胁意味十足，按照陈修的理解，欧阳文亭还不知道对emb隐藏了多少事。 欧阳文亭丝毫不在意，耸耸肩强调道：“我说了，我想要获得你的信任，所以我绝不会做那种蠢事，这点你可以放心。” “第二。”陈修不置可否，继续说道： “我可以随时中止交易，而你要确保无论是什么情况，都不能报复我或者对我不利，包括利用其他人。” 欧阳文亭哑然笑道：“我明白了，你想白漂。” 没等陈修回答，他笑着点点头：“行，那就这么交易吧。” 欧阳文亭答应的很快，没有交易的讨价还价，这让陈修心里没底。 退一步讲，以知识为代价的交易，即便欧阳文亭反悔。 学到的知识可还不回去。 怎么想，好像都不亏。 陈修也不再纠结，点点头后，试探问道： “我想让王锦付出应有的代价，你觉得这有错吗？” 陈修之所以这么问，是想验证欧阳文亭先前提到的‘正确’。 “前行的路上总是有各种花花草草，你会因为不小心踩碎一朵花而道歉吗？”欧阳文亭反问道。 这个答案符合陈修的心理预期。 他刚想开口，却又听道欧阳文亭缓缓道：“有时候对错并不重要，就像叶筱的所作所为，你真觉得她做错了吗？” 第三十三章 捡垃圾的8组 听到叶筱两个字，陈修身体一颤，一股无法言语的压抑涌上喉头，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作出任何评价。 欧阳文亭别有深意道：“叶筱认为她做了正确的选择，这就够了。” 也许吧…… 陈修不愿谈起叶筱，若有所思道：“你提了好几次道路啊，方向啊之类的字眼，那你的道路和方向又是什么？” “世界和平。” 欧阳文亭露出一口大白牙，抬手冲着陈修扬起一个v字手势，微笑道： “peace&love” 那是摇滚的手势，陈修一时分不清欧阳文亭是不是在开玩笑。 “好吧……” 陈修抿了口咖啡，借着咖啡在舌尖回味的香醇试着缕清思路。 坦诚固然是好，分辨其中的真伪却格外困难。 与其在这上面耗费经历，倒不如换点实在的。 “关于引导……”陈修沉吟道：“我是说关于引导这方面，文亭哥你有什么计划？” “那要等你加入emb，我会以正式报告的形式提交对你的培训计划，但在这之前，你要先加入红三的小组。”欧阳文亭解释道： “培训需要用到许多设备和资源，而且近期emb马上就要组织新人培训，至少我也可以省些力气。” “怎么才能加入红三的小组？”陈修问道。 “具备一定的战斗特长，这点你已经有了强有力的证明。”欧阳文亭话语一顿，又道： “但你表现的太过优秀，目前不止是吸引了中级督员张万程的注意力，听说机动二组的梦魇对你也很感兴趣。” “中级督员和机动二组，那是什么部门？”陈修问道。 “中级督员隶属于稽查委员会，涉及emb职工的相关问题通常由他们主导，局里这次让张万程来，至少已经把你看做预备人员了，因为出于档案保密的需求，对新入职人员的审查，通常情况下由机要部进行。” “好复杂。”陈修听着都感觉稀里糊涂。 “要保证庞大的机器运转，必然需要非常多细小的零件彼此合作。”欧阳文亭安慰道： “不过你也不用着急，我刚才说的那些随着你入职，很快就会了解，另外…… 关于机动组，就是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行动组，负责范围就是我先前提到的属地管理，红三是机动组8组，主要负责整个第8区17个城市的异常事件处理。” 看到陈修一脸困惑，欧阳文亭笑了笑： “我刚才说的你很快就能了解，在我们内部，通常不会出现具体的地名，而是以区、号、节点来定位，比如木城就是8区187号城市，节点则是大致定位，更细致的就是具体的坐标了。” “看来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陈修由衷感慨道。 “慢慢来。” 欧阳文亭看了眼手表，补充道： “回到正题，因为你的表现过于优秀，想要加入8组反而比较困难。” “为什么？” 陈修不禁纳闷，表现优秀还不能加入，难道…… “8组又称捡垃圾组。”说到这儿，欧阳文亭也难免抱怨道： “都是因为红三。” 感受到陈修异样的目光，欧阳文亭连忙摆手，解释道： “我可不是被捡来的，我原本隶属于机要部的对外事务科，后来才申请加入机动组，而且还是离开的时候被一再挽留那种。” 红三的事，陈修难免联想到吐了局长一身的场景，看欧阳文亭这福极力解释的样子。 呵，解释就是掩饰。 陈修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给欧阳文亭顿时整的不自信了。 眼前的少年成绩如此瞩目，凭什么要被捡垃圾？ 他忐忑道：“8组确实……” 一言难尽……欧阳文亭实在难以自爆家丑。 他沉吟道：“当然，你可以选择其他小组，这并不影响我们的交易。” 几次循环，如果不是红三毫不犹豫的信任，他绝不可能成功。 单纯只是因为这一点，就足够陈修下定决心了。 他摇摇头：“不，我想加入，但我该怎么办？” 欧阳文亭抿了口咖啡，嘴角上扬道：“你只要在入职培训结束后的考试中……倒数就行了。” 这很尴尬……欧阳文亭饶是脸皮厚，也得用笑容掩饰，他心虚的补充道： “成绩并不能说明一切，我就是典型例子。” 这并不难…… 陈修点点头，旋即眉头微簇道：“我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我现在并不是超凡者，难道这不是加入emb的条件吗，尤其我选择的还是专门处理异常事务的机动组。” “机动组也有普通人员，比如财务。”欧阳文亭温和笑道： “关于你的另一个担忧，难道这是问题吗？”他不答反问。 我其实很想问配方、纹徽以及禁地征召的事……陈修只好换了一种思路问道： “那我怎么才能成为超凡者？” “成为超凡者没有那么简单，你要学的还有很多。”欧阳文亭笑了笑，旋即又提醒道：“咖啡再不喝就凉了。” 说着，他将咖啡一饮而尽。 果然，欧阳文亭的敷衍不出意外…… 陈修想着今天的谈话总体而言，也算有所收获，旋即拿起咖啡杯，同样一饮而尽。 欧阳文亭抿掉嘴角的咖啡渍，脸上洋溢着迷人的微笑 “对了，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陈修问道。 “在客厅里发现的那具尸体，正是你的房东。”欧阳文亭饶有兴致的观察陈修的反映。 陈修先是一愣，旋即从头到脚一阵冰冷，巨大的寒气直冲脑门，脸上、胳膊上浮现出一堆鸡皮疙瘩。 这怎么可能？ 半个月前那个房东老头还来过，而且自从他搬过来后，客厅一直没有变过！ 冒充？顶替？不可能！ 他想起半个月前房东老头出现时，居委会的阿姨在背后八卦他那几个儿子争房的事，说是几年前打的头破血流，老头在一旁一个劲的哭喊之类的话。 而客厅里的尸体说明至少死亡1年，如果被人顶替，居委会的阿姨绝不会提到几年前的事。 欧阳文亭看着陈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微笑道： “我来木城就是准备对接这个事，有什么情况我会告诉你的，相信我，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毕竟这可是我的第一个任务。” 对欧阳文亭的能力，陈修还是放心的。 但此时他的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第三十四章 开端 …… 林雨菲和叶筱这两件事，不像是巧合那么简单。 尤其是叶筱，收到了明显的指示。 这两条线最终都能汇集到我这里…… 陈修缓缓说道：“我感觉这段时间我所经历的一切，似乎和一个留着啄木鸟图案的组织有关。” “那个组织就叫啄木鸟，关于这个组织，你暂时先不要多问。” “好吧……”陈修只能点头。 “房东的事，我目前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欧阳文亭犹豫一下，迟疑道： “关于郁潇潇，那个……虽然按理说应该由我们负责，但局里指派了二组的梦魇，虽然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有一点共识，你肯定不是啄木鸟的目标，否则你已经死了。” 我特么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陈修有种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感觉。 但话说回来，他也宁愿相信‘共识’。 现实不是小说，以大欺小、趁你病要你命这种事才正常。 如果啄木鸟的目标是他的话，直接出手对付就好了，又何必绕一大圈子。 即便如此，陈修非常好奇，啄木鸟盯上郁潇潇的目的是什么？ 欧阳文亭再次看了眼手表，站起身道：“9点半了，我们去把你妈接过来吧。” “嗯。”陈修正有此意。 “对了，要把照片贴上。”欧阳文亭晃了晃手里的合照。 在他催促下，陈修将照片贴在了墙角。 年轻的女店员显然并不忙碌，她一脸痛惜道： “这么好看的照片，怎么能放在不起眼的位置。” 说着，她无视陈修的脸色，拿下照片贴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哎呀。”欧阳文亭发出夸张的声音：“小姐你可真有眼光，那个词叫什么，对了，兰质蕙心。” 被那迷人深邃的眸子一注视，女店员瞬间红了脸，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你真好看。” 她声音越来越小，陈修远远退了几步，耳不听为净。 欧阳文亭笑了笑，撩动那一头风骚金发，摆摆手道： “哪里哪里，你也很好看。” “……”女店员羞红了脸，腼腆道：“其实我特意给你们使用了特供的阿拉比卡亚种咖啡豆，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我很喜欢，下次一定还会再来，希望你还能亲手给我制作咖啡。” 欧阳文亭向明显意犹未尽的女店员挥了挥手，带着小跟班似的陈修超店外走去。 “吃完饭去打个耳钉？”欧阳文亭问道。 “不去。”陈修摇摇头道：“我准备和老妈一块回家，她现在一定很害怕。” “放心，她并不知道细节。”欧阳文亭安慰道。 “嗯。” 陈修感受着室外的酷热，莫名回头看了眼咖啡店内的玻璃窗。 透明却有两个世界的温度。 …… 张慧兰坐立难安，心里堵得慌，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她看向坐在身边的陈修，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阳阳，妈……” “妈，我没事的。”陈修连忙解释道：“我天天住在那，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就是可惜……” 他语气透着低落道：“走的时候比较匆忙，就带了些衣服，其他东西都被烧干净了……” “那些东西扔了妈也不心疼。”张慧兰眉宇间透着心疼和担忧，她沉默几秒，轻声道： “阳阳啊，妈知道你长大了，但是……以后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和妈，和你爸讲，别像今天这个事似的，你知道，妈今天被叫去的时候多么害怕，害怕听到你……” 她说着，眼睛明显泛红，别过头擦拭了下眼角。 “妈~”陈修抱住张慧兰的胳膊，温声道：“你看我是不是好好的。” “妈就是一想到高考那几天，你自己住外面就心疼，我也知道你不想让爸妈担心，但是……”张慧兰抬手摩挲着陈修的脸颊，温柔的目光中透着欣慰以及些许失落。 孩子会成长，去经历人世间，去体会酸辣苦甜，很多原本不唠叨的父母也开始越来越唠叨，那是因为他们已经帮不了自己的孩子了。 为人父母，最怕也是最无奈的就是这一天了。 张慧兰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凝视着陈修，感叹道：“陈修，妈忽然觉得你真的长大了。” 陈修怔了怔，忽然别过头，再次扭过头已是满脸笑容： “妈，你怎么突然叫我名字，听着很别扭啊。” “都是男子汉大丈夫了，哪还有叫小名的。”张慧兰剜了陈修一眼，嘴角挂着笑意道： “以后妈也喊你大名。” “你开心就好。”陈修挠了挠头，苦笑道：“虽然我听着有些别扭。” “习惯就好了。”张慧兰看了眼司机老张，忽用一只手挡住嘴巴，低声问道： “阳……陈修，一会给司机200块吧，人家特意送咱们也不能白送啊。” “妈，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陈修安慰几句又道：“对了，妈，盛世小区的事你就别跟老爸提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省得他瞎操心。” “嗯，这个事已经过去了。”张慧兰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稀里糊涂被问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才知道她租的房子里竟然有死人！ 那房子她不常去，可一想到陈修这一年来一直与尸体做邻居，大夏天也觉得手脚冰凉。 最吓人的莫过于房子莫名其妙的失火，她有时会觉得也许是那个死人作祟，如果不是那场大火也许真相永远就此埋藏了。 “你说凶手不会是那个房东吧，他家的房子着了火，如果不是今天警方那边告诉我，我竟然没接到一个电话，他肯定是心虚所以才……” “妈，这种事你就不要乱猜啦，咱们以后也不提了，凶手爱是谁是谁，咱们一家人没事就好了。” 陈修打断老妈的话，他只想远离这个话题。 而且……张慧兰并不知道，那具尸体就是房东…… “对对，以后不提了。”张慧兰话语一转：“说起来，那个欧阳……什么来着……” “文亭……”陈修翻了翻白眼，他已经知道老妈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这个话题，他也不想听。 果然，就听老妈两眼放光，一拍手掌道： “对，欧阳文亭，哎呀，从来没见过那么帅气的小伙子，看着跟你关系还不错，哎呀，他要是小姑娘该多好啊，你说是不是啊？” 陈修别过头，无力附和道：“是啊……” 第三十五章 楼上和楼下 2054年6月15日，11点35分。 安田医院私人病房中，陈修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 窗外明亮一片，尽管房间内温度凉爽，楼下匆匆而过的路人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夏天的溽热。 老爸陈国忠躺在床上看报纸，屋里有电视，他却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静。 二十余年的夫妻生活，两个人在一起难道就不是安静吗？ 陈修不太理解，陈安平所谓的这种属于男人的时间。 这种时间好像和做什么没有任何关系，单纯的只是一个人，哪怕只是下班后自己在车里待一会。 房间内设施齐全，木地板、家具呈现暖色风格，除此各种智能家居外，竟然还有咖啡机，以及游戏主机。 不过游戏主机需要单独领取，陈修确实有点想玩，今年有几个火热的游戏他一直想试试。 只是看了眼身旁的老爸，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百无聊赖的翻看手机，班级群经历了前几天的火热后，现在已经没什么消息了。 有几个同学倒是打过电话，原本住在楼下的曹彦也联系过，他最近搬家了。 陈修这才知道，原来欧阳文亭什么都没做，人家只是忙于高考，哪有功夫管陈修家失火的事情。 人就这样，总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他也跟曹彦侧面打听过，对方并不知道命案的事，不过倒是听居委会大妈抱怨过，房东家几个儿子在社区闹了几次事。 住在县城，想要去市里毕竟还是不方便。 陈修自然而然就想起谈恋爱，班里有几对在一起了，人家都不是异地。 这让他牙齿酸痒。 像自己这种情况，异地恋才是真爱。 “咚咚咚~” 房门敲响随即打开。 一张帅气的脸似乎裹挟了整个春天的阳光，陈修习惯性眯起眼。 那头碎金总让人想薅上几把，也不知道欧阳文亭是怎么保养发质的，金发锃光瓦亮。 “叔叔，你好啊，又来叨扰你了。” 欧阳文亭放下大包小包的东西，笑容满面。 “文亭啊，你来就来吧，怎么又提着东西来。”陈安平放下报纸，镜片被映出一片金色，他不得不微微调整下眼镜位置。 “哎呀，叔叔你见外了啊，而且我正好要去看另一个朋友，这不顺路过来看看嘛。”欧阳文亭指了指其中一个礼盒，笑道： “对了，这个是牦牛壮骨粉，对伤口愈合尤其是跌打损伤骨折之类的很有帮助。” 接触过几次后，陈国忠也知道推脱不掉，只好点点头，有些尴尬道： “那，那谢谢你了。” 陈修看了眼时间，再旁抱怨道：“说好了9点过来，结果晚了2个多小时。” “怎么说话呢？！人家文亭有正经工作的人，跟你似的整天无所事事。”陈国忠一听就不乐意了。 打怪兽算正经工作么……陈修暗自腹诽。 而且这扎眼的“x”字黑亮耳钉，像是从事正经工作的人吗…… 欧阳文亭接过话头道：“叔叔，没事的，我这边确实临时有点事给耽误了。” 后一句他是冲陈修说的。 他一开口陈国忠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呦，叔叔也喜欢填字啊。” 欧阳文亭扫了报纸一眼，那目光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炽热又期待。 “对啊，你也喜欢？”陈国忠仿佛找到了知己，连忙从枕头一侧翻找着报纸：“你帮我看看这张，答案也不知道弄哪去了，这几个字我就是填不出来……” 欧阳文亭来了，又像没来。 他总喜欢走着曲线救国的路子，陈修看着陈国忠那张因兴奋而火红的脸，咂了咂嘴也站在一边看。 12点半，张慧兰来了。 医院这边提供了丰盛的三餐，虽然张慧兰一再挽留，但陈修和欧阳文亭还是决定在外面吃。 令陈修颇为在意的是，张慧兰的确显得很开心。 今天是欧阳文亭第二次过来。 他特意多开了会车，医院附近着的餐馆大多数吃了就走，跟流水席似的让人挑不出兴趣。 陈修对吃的地方也不熟悉，好在对县城很熟悉，指挥着到了城南挑了个不起眼的牛肉米线店。 自从在咖啡店谈论了一些事情后，陈修也开了窍。 别人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关注你，即便是帅如欧阳文亭，人们也不会记住他说了什么。 当然，特别隐秘的问题依然不会在外面谈论，无论是欧阳文亭还是陈修，对此都能极好的掌握。 下了车，陈修关上车门，突然问道：“文亭哥，你今天来是不是因为王锦的事儿？” “啥？”欧阳文亭一怔，一边锁车一边道：“你把王锦怎么了？” 也不知道欧阳文亭是不是装傻，陈修一直以为欧阳文亭是因为这事儿才来的。 他只好道：“我昨晚把他两条腿给打断了，戴着头套去的。” 欧阳文亭哑然，旋即耸耸肩笑问道：“痛快了吗？” “嗯。”陈修点点头。 “虽然我不太喜欢暴力，但一旦动手，你要打到人家做鬼了都不敢来找你，那才叫高手。”欧阳文亭语重心长道： “下次我带你认识个人，你还戴个头套跟做贼似的，呵呵了。” peace&love……陈修真想给欧阳文亭补充一句，当然要配合手势。 至于认识个人，社会气息太浓郁…… 陈修早就明白干门槛于社会性死亡起步的行当，少不了结交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尤其是那些虽然职业不同，但都因无法曝光而产生共情的人打交道。 就比如欧阳文亭说的那个人，但愿还是不认识的好。 话虽然如此说，陈修谨慎道： “事后我想了想，我好像并没有避开所有监控，也许能够查到我身上。” “这样啊……”欧阳文亭“啧”了一声，道：“该怎么说呢……” 欧阳文亭想了想道：“想象下你站在高楼上，楼下的人除了仰望外什么也做不了。” 陈修在心中重复了一句。 既然欧阳文亭没说怎么办，陈修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有些话没有明说的必要，在欧阳文亭抱怨着炎热天气下，二人走进了这家牛肉米线。 第三十六章 黑市 欧阳文亭这次来，还真是单纯闲聊。 也不全是，下午他那辆suv拉着十几箱米面，又买了半拉肉猪，载着陈修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去了隔壁县的福利院。 因为没提前打招呼，车就被拦在门口，但保安看到那张脸时，一边惊呼“你是哪个黄闵贤对吧”，一边就把院长给喊了过来。 说起黄闵贤，陈修一看欧阳文亭，咋一看还真有点像这位国内红火的小鲜肉。 当时的情景可叫一个热闹，拍照的拍照，要签名的要签名，二人离开的时候，院长还在说“欢迎黄闵贤下次光临。” 众人的错认加欧阳文亭的默认，导致陈修全程没有参与感。 回去路上，陈修做了个简短总结，安田县竟没有福利院，这很难想象，但事实的确如此。 福利院的孩子们多是先天残疾，院长解释是正常的小孩基本都被领养走了。 只是看着那一个个澄澈单纯的眼神，陈修就觉得下次来应该要多带些玩具。 欧阳文亭是个难以琢磨的人，正如来的路上，他就说过，自己来福利院只是心血来潮。 尽管不知道他是受了哪门子刺激，陈修也只当是打发时间了。 入职emb的事儿已经敲定了，这周五正式参加新人培训，至于具体地点，欧阳文亭也不知道。 车里放着舒心的音乐，气氛柔和舒缓，陈修才觉得时机到位，便斟酌开口问道： “文亭哥，房东那案子有进展了吗？” “差不多了吧。”欧阳文亭关小了音乐音量，继续说道： “线索在54号城市，哦，就是林城附近断掉了，近期我准备过去一趟。” 林城，那在很北边了。 陈修问道：“什么时候？” “等我再确定一下吧。”欧阳文亭目视前方，随时注意着道路情况，他话语一转道： “对了，你上次问我地下黑市的事，邀请码我搞到了，还有这是张不记名的手机卡，记得换上。” 欧阳文亭腾出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卡递给陈修。 “谢了，老哥。”陈修一脸兴奋。 “……”欧阳文亭翻着白眼道：“你只要别跟我借钱就行。” “文亭哥，今天的彩票一等奖是什么？”陈修很认真的问道。 “我也想知道。”欧阳文亭没好气道。 上次欧阳文亭来，耐不住陈修的纠缠，讲了不少关于超凡者的入门知识， 整体而言，和林雨菲讲的差不多。 想要成为超凡者，就要拥有纹徽。 要拥有纹徽，就要拥有配方。 要有配方，就要去禁地。 自然而然最终质朴的回归到材料上。 禁地的材料可以带出来，但通过禁地征召的方式数量极为有限，且基本都过以物易物的方式。 在欧阳文亭的科普下，陈修这才知道，钥匙并不是离开禁地的唯一办法，还有一种办法是找到禁地核心，只要将其掌控也能自由出入禁地。 林雨菲倒是提过有部分组织掌握了禁地，应该就是通过这种方法。 令陈修格外差异的是，某个家伙硬生生凭借强横的实力，将危险重重的禁地变成了养殖区，甚至有传言说已经在那里盖了大棚。 虽然从欧阳文亭口中得知，emb对掌控的小部分禁地也做到了规模化养殖，但条件相当苛刻，过程也极为艰难。 无论流言如何，那个神秘家伙却是小说里的天选之子。 陈修格外羡慕，甚至愿意让出系统来交换。 一死再死，总有一天不得好死。 这几日随着记录点锁死，系统也没什么动静，不知道触发事件的条件是什么，陈修也不想得琢磨。 总之，世界除了缺点外也相当美好了。 话说回来，禁地除了具备相当重要的战略资源作用外，还催生了一种以猎取禁地核心为目标的职业——禁地猎人。 欧阳文亭对此倒是提的不多，仅仅谈及禁地之门时说过一嘴，说是禁地之门出现后，禁地猎人会进入其中探索，猎取不到禁地核心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是典型的“双高”的职业。 至于禁地核心，欧阳文亭用相当复杂来形容，每个禁地核心的获得方法不一样，核心也不一样。 上一次欧阳文亭并没有全面铺开讲，毕竟这周新人培训上必然会去讲这些基础知识。 不过因为除个别幸运儿能在禁地里一次性找材料外，绝大多数人都需要在外面通过交换或购买凑齐材料。 有需求就有市场，大量的黑市必然良莠不齐，多年的竞争和淘汰下来，最终有三家在整个超凡界站稳了脚。 其中一家线上就是欧阳文亭安装在陈修上的ap，外文是the moon，翻译过来却叫新月，图标就是个红色圆月。 这个ap需要用激活码激活，随后多次跳转连接后就能浏览黑市的网站了。 陈修拿自己的手机换上手机卡，输入了激活码后，软件果然顺利进入。 屏幕先是一黑，随后冒出大量的数据流，嘴左边有几行英文，似乎先是在跳转某个链接，以及相应的数字签证。 等待空隙，陈修问了欧阳文亭一些问题，他发现好像和网购没什么区别。 新月提供一个大家交易的平台，然后收取一定比例的担保交易及安全保障的费用。 没一会，页面迅速刷新多次后，进入了一个黑色背景白色文字的页面。 “全是外文？”陈修一脸头疼，仔细看了几眼后犹豫道：“也不太像，看着更像是……乱码。” “你要先绑定安全令牌。”欧阳文亭解释道：“它的作用相当于身份证以及个人账户，另外还会附赠一个专用的解码器。” “那我的身份不会暴露吧？”陈修担忧的问道。 “不会，对所有人的身份保密是黑市的基本原则，尤其像新月这种影响力遍及全世界的组织，越是重视原则。”欧阳文亭答道。 “这个安全令牌多少钱？”陈修又问道。 “不用钱。”欧阳文亭虚指了手机几个地方，然后在他的指导下，陈修总算看到了熟悉的文字。 第三十七章 尊严的价值 告别了欧阳文亭，陈修回到病房。 一个身材高大，体型肥硕的中年男人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一番交谈后，陈修才知道这位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竟然是王锦的老爹，王塘。 这位涉及包装、化工、发电等领域的安田县企业家代表，并不是来兴师问罪，反倒是要给老陈升职加薪。 陈修颇感意外，和欧阳文亭打交道换来的经验，显而易见的是没人会无事献殷勤。 尤其是这位大老板，也不知这位发什么神经，聊到一半竟突然改变了原来任职车间主任的职务，一下将陈安国拔高到金腾包装总经理，并且技术入股15%。 陈国忠在心里估算了下，已是诚惶诚恐，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好事儿竟然能轮到自己头上。 “额，这个……王总，我从没有经营企业的经验，别说企业经营了，我甚至也没管过人，这一下跳到管理层……” 王塘一下不高兴了，大手一摆道：“谁不是从零干起，经验都是积累起来的，再说你是咱们厂子干的时间最久的那一批员工，我不提把你提拔谁？也让其他员工看看，我老王是个重情义的人。” 看着陈国忠局促的样子，陈修冲着他笑了笑道： “爸，我相信你能做好的，你说是不是？王总？” 陈修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塘一眼，他立刻哈哈笑道： “对啊，老陈你也是当爹的，拿出点自信也给你孩子做个榜样。” “可是……我担心给厂子创造不出效益，毕竟厂子里有800多号员工都指着吃饭……” 老实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为别人着想。 听着老爹的话，陈修内心有所触动，无奈又觉得心酸。 曾几何时，自己大概也是这样，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无时无刻不担心自己会伤害到别人。 但其实，这是更怕自己收到伤害，一种脆弱的表现。 经历上百次死亡后，陈修只求对得起自己，考虑问题的角度改变了，很多事想的、做的也就变了。 他深知王塘来的目的。 无论王塘以何种方式打听到了他，从现在的所作所为来看，显然王塘认为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既然如此，那理应付出代价。 而恰好，陈修现在需要钱，大量的钱。 最终，王塘费尽口舌，总算说服了陈国忠。 半个小时后…… 陈修一直把王塘送到了楼下。 王塘的心底依旧七上八下，中途胖乎乎的手擦了好几次眼。 直到现在，他依然难以相信，眼前笑眯眯的年轻人只有18岁…… 再来这里前，王塘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他的想象中，陈修一定极为愤怒，指责叫骂甚至可能会动手…… 但是，陈修什么也没做，他的行为一直得当且礼貌，在商海沉浸多年的王塘观人识人自有一套。 他甚至刻意将15%的分红细化到1200万的数字，仔细观察了陈修的表情后，发现对方除了欣喜外，还有一种特别的……淡定和坦然。 是的，淡定和坦然。 王塘很吃惊，也很难受，因为他发现陈修的圆滑同样超出预料。 无论他怎样暗示，陈修始终没有对王锦表态，但凡提到这个话题，哪怕陈安国都明确表示已经放下了，陈修依然像条鲶鱼般将话题滑到一边。 愤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用笑容遮掩的愤怒。 王塘终于安奈不住心中的不安，一咬牙开门见山道： “那个，等我那个不孝子好些，我一定让他过来跪着道歉，你觉得怎么样？” 陈修笑了笑，不答反问道：“王总，你觉得我爸的尊严值多少钱？” 王塘胖乎乎的身子一颤，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冒出来，他张了张嘴，但没等他回答，陈修收敛笑容。 他看向王塘，认真道： “我永远不会原谅他的所作所为，说实话，我这人胆子小，做不出伤天害理的事，伤人就不一定了，前提是你得给我一个理由，对吧？” 王塘连擦冷汗，讪笑道：“不会有下次了，不会有下次了。” “嗯，希望吧。” 二人客套几句后，陈修目送王塘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耸耸肩，面无表情地返回了病房。 打开病房的瞬间，他的脸上再次洋溢起了笑容。 “老爸~” …… 车中，王塘肥胖的脸上阴晴不定，绿豆般的小眼中精光闪烁，他在思索着。 贴在耳边的电话“嘟嘟”忙音后，对方接通了电话。 “王所，这次多亏了你的点拨，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电话接通后，他神情肃然地说道。 “哦，你知道是谁了？” 电话中是个略显厚重和威严的声音。 “嗯，听了老哥的话，我仔细回忆了下我那孽子最近得罪的人，今天见面只聊了一会，我就确认了……” 他停顿一下，喃喃自语道：“难以置信，真是难以置信……” “别说！”电话里的声音陡然严肃。 “我知道的。” 想想自己那个到处惹麻烦的儿子，那个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像古潭般沉静的少年浮现在脑海中。 不知为什么，在那眼神的注视下，竟然有种被当做猎物的错觉，就好像……那个少年见过很多死人，也杀过人…… 太平盛世，怎么可能…… 王塘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怅然若失地笑了笑道：“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啊，抱歉，今天见面给我的冲击太大了，我就是有感而发。” 电话中也是沉默，随后那个声音道： “我又何尝不是，利用天网系统排查锁定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竟然查不到档案，刚按流程上传了照片，结果你知道是哪边来了电话？特娘的最上面那一级，跨越十万千里那种，直接一个电话娄到底儿了，级别那么高老子特么还以为是诈骗电话……” 那个声音没再说下去，转而安慰王塘道：“算了算了，你只要知道这种人咱谁也得罪不起就行了。” 王塘苦笑一声：“是啊，得罪不起。” “听你声音，事情不顺利？”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再想，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个人变得那么远超年龄的深沉。”王塘摸了跟香烟点上，深吸一口后平静道： “老哥，等王锦病情稍微好些，就让他进去反省吧。” “啥？”那声音一沉道：“按照对方的伤势，就算有谅解书，大概率也要判刑的，你考虑清楚了？” 王塘沉默几秒道：“对，至于谅解书……” 他深吸一口烟，又吐出，看着眼前翻腾的烟雾，坚定道：“就当没有谅解书，让王锦在里面多呆几年反省吧。” “好吧，这事儿先前压根没报案，你那边也走个自首吧，我这边先想想怎么方便人家进行伤情鉴定，特娘的……” “麻烦了老哥。” 王塘挂了电话，车玻璃倒映出他的模样，他下意识摸了摸鬓角，莫名感觉好像自己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第三十八章 培训 2054年7月4日16点32分。 “通过大量数据比对，体内存在slp基因的人更容易收到禁地征召，严谨的说，这个比例几乎占到了93.35%以上……” 一个络腮胡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侃侃而谈，他周围呈“口”字围了四张长桌，26名年龄各异的男男女女正聚精会神的听着。 男人按动手里的遥控器，3d全息投影的激光跳跃，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dna链条。 这是位于1区8号城市emb培训基地，陈修来到这里已经有2周。 眼前的男人名叫付正，40岁的成熟外表其真实年龄只有26岁，主要负责教授关于禁地的入门课程。 付正说到这儿，停顿一下，笑道：“关于slp现在大家应该都不陌生，毕竟你们都是因此才有资格来到这里……” 除了你……他瞄了眼陈修，继续道：“事实上，slp又称为不存在的基因，它的命名源于几十年前的一场着名的伪造论文事件，这篇论文声称发现了一种可以大幅度调整细胞代谢和能量的基因，先后在《自然》《柳叶刀》《新英伦》等学刊发表并引发了巨大的轰动，随后人们发现slp根本不是基因，而是一种常见的神经鞘磷脂。” “哈哈哈” 课堂内发出轰然的笑声。 付正笑道：“研究了一个不存在的基因并发表在第一梯队的论文期刊，这个事一度成为学术界的耻辱。” 他目光扫到一个女生举手，微微颔首后，女生问道： “付教授，那slp是否真的存在？” “我前面说了，slp已经被证实是一种神经鞘磷脂，超凡界之所以用它来命名，有一部分原因是戏谑和调侃。”付正收敛笑容，意味深长道： “另一部分原因是，验证人类基因的多态性和打开潘多拉魔盒没什么两样，超凡者的力量本就不应属于这个世界。” 还有人举手想要提问，付正关闭了三维图，正色道： “好了，题外话我们讨论到此，我们不是学者，不需要验证超凡力量的科学性，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生存下来，无论以何种方式。” 他扫了周围一圈，嘴角噙着笑意道：“陈修，你来总结下这节课的内容。” 在场的所有人安静下来，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付正讲课不拘一格，生动有趣，陈修每次听课都收获不少，唯一的缺点就是课后总结。 因为总是点我来总结……陈修暗自叹了口气，因为这个原因，陈修不得不全神贯注。 陈修低头飞快扫了眼笔记，轻咳几声清了下嗓子，说道： “首先是，目前禁地主要分为六大类型，环境型禁地、投射型禁地、巢穴型禁地、遗迹型禁地、暗影禁地，特殊禁地，每个类型的禁地依照危险程度又分为五个等级，1级最低，5级最高。” “继续。”付正轻抬黑色眼镜框道。 “其次禁地征召具有三个特点，第一个特点是随机性，即时间随机，征召对象随机，但研究标明具备slp基因的人有极大概率受到征召。 第二个特点是危险递增性，即危险程度随受到禁地征召的次数增加。 第三个特点是周期性，即从禁地离开后，一定时间内不会被再次征召，这个时间通常以半年为限，利用这个特性，可以通过进入已掌控的禁地，哦，也就是所谓的避难所，规避接受禁地征召，但也存在一定风险，诸如缩短周期或提高了下次禁地的危险等级，不过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极低。” 付正微微颔首，示意陈修继续说下去。 “禁地遵循23原则，即2把真钥匙和3把假钥匙， 钥匙没有固定的形状，但它一定是长在血孢树的孢子囊中，摘取钥匙时要注意避开猩蜱虫…… 进入禁地第一时间搜索钥匙，至少拿到一把钥匙，无论真假才能开始探索和收集…… 钥匙的生成周期在2至4个月，如果没有足够信心确保自己拿到的是真钥匙，那就努力在里面生存等到下个周期…… 永远不要试图将热武器带入禁地中，想要提高生存率就要将熟练运用emb提供的专用武器包，武器包和压缩袋都在衣服内侧，进入禁地后再将它们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陈修时不时扫一眼笔记，付正也不时补充几句，补充或拓展相关知识点。 “最后，我们要根据emb安排的时间表，尽可能避免和同伴同时进入同一个禁地的情况。” 付正点点头道：“今天的课程就到这，剩下的时间你们可以自己安排。” 说完，桌椅的拉动声、讨论声充斥房间。 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快步围住了付正，叽里呱啦地问着什么。 陈修将笔记放回背包里，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思绪纷飞。 emb的新人培训不是想象中那般，在某处措施严格的神秘地方。 它就在8号城市市中心一座高楼中，也没有限制人身自由、通讯之类的，没课也能自己出去。 高考成绩前几天也出炉了，事实上emb的档案消除工作并不是一蹴而就，档案完全隐匿至少还需要一年时间。 成绩方面一点也不意外，500分出头估摸大学是没指望了，张慧兰对此表示很意外。 好在陈安国那边有了不小的起色，而张慧兰整天唠叨的工作随着某报社的实习邀请烟消云散。 这自然是机要部对外事务处的安排，陈修来到8号城市的这两周，网络上还有他署名实习记者的新闻出现，尽管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儿，张慧兰却相当引以为豪。 新人培训的氛围，像极了大学，陈修格外想体验一番。 想到这，心情难免酸涩，正在这时肩膀被人轻拍了下。 “陈修，一会干嘛去？” 一个活泼悦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还没想好呢。”不用回头，听声音陈修就知道是谁。 身后是个长发微卷，白皙瓜子脸，柳眉杏眼的年轻女孩，她还有个很独特的名字，张满月。 说来也巧，张满月和陈修来自同一个城市以及同一所高中，长相貌美加上品学兼优，夸张的说追求者都可以绕地球一圈了。 第三十九章 分组 临江大厦42层。 陈修微微挪动屁股，窗外沭江的景色尽收眼底。 坐在高处，俯瞰远景，心也有种高高悬起的感觉。 欧阳文亭说不会在意细节果然有道理，至少对像陈修这样间歇性恐高症患者来说是正确的。 空中咖啡厅四周巨大的玻璃，让陈修很没有安全感，张满月确很喜欢，她从进来就没停下过赞叹。 坐在陈修旁边的还有长相斯文的顾西元，28岁，原本是省附属医院的医生，张满月旁则坐着一扎双马尾辫的清秀少女谭娜娜，和陈修他们一样，是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 “听说培训完还有考试，唉，好愁人啊。” 谭娜娜属于长相可爱型脸蛋微圆，她将冰淇淋塞入嘴中，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唔……我这段时间世界观都还一直混乱着……好吃。” 张满月葱白的玉手请托粉腮，一只手轻轻搅拌着咖啡杯，很有同感道：“是啊，你知道我上异常生物课的时候，有种自己穿越的感觉，连续做了好几个做噩梦……” “好吓人~”谭娜娜连吃好几口冰淇淋，才拍了拍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有什么好怕的，为了锻炼自己的勇气，我特意向徐教授要了食尸鬼的消化腺，希望能够把它摆在床头，我建议你们也试试。” 大概是急诊出身的缘故，顾西元说话时总是没有过多的面部表情，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食尸鬼的消化腺？这玩意至少价值10多万。 陈修闲着就浏览新月的黑市网站，深知每样禁地材料都是价值不菲。 他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眉毛上扬兴奋问道：“还能这样吗，徐教授给了？” “没有，他没等我说完就走了。”顾西元摇摇头，冷静道：“所以我才建议你们试试。” 陈修无语道：“徐教授一看你靠近就避而远之，现在我总算知道原因了……” “呵呵，小孩子懂什么。”顾西元向往道：“同质藻链那螺旋的美感就藏在丑陋的身躯下，啊，这绝望与黑暗的致命吸引力如同凝视深渊。” “唉~”谭娜眼皮上翻，叹息道：“我也知道咱们被分到一组的原因了。” 她用舔的光亮的勺子指向陈修：“同批26人有11人是高三学生，你在里面以绝对实力碾压的倒数第一，我和你不相上下，除此之外，我还特嘴馋，尤其是在食堂里……算了，那事不提了……” 她又指向顾西元：“一个对着尸体流口水的变态，还满嘴螺旋美感，别人私底下都叫你螺旋升天。” 没理会瞬间黑脸的顾西元，谭娜娜最后指向张满月道： “你那出了名的噩梦都是在课堂上做的，现在人家都叫你噩梦小姐。” 说着，她粉嫩的腮帮鼓鼓，一脸绝望道：“总之，我们都是奇葩……服务员！” 最后三个字声音洪亮，陈修吓了一跳，却听谭娜娜高声喊道： “再来碗冰淇淋，香草、草莓还有海盐口味的各来一个球。” “真是个小孩。”顾西元总算有了反驳的机会，他说道： “在这种优雅的地方吃冰淇淋，真有你的。” “要我分你一个吗？” “呵呵。”顾西元冷笑一声道：“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陈修轻抚额头，张满月澄澈的眸子笑意满满，她倒是一点不在意，反而笑道： “咱们不是说好一会去吃寿司吗？” “吃寿司我有经验啊。”谭娜娜吞咽了下口水道： “吃寿司前我先吃很多生菜，把肚子塞得差不多了再吃，既能享受美味又不会觉得吃不饱。” “我请客，你随意吃好了。”顾西元淡淡道。 谭娜娜登时两眼冒光，意气风发道：“你的声誉以后交给我了，我看谁还敢叫你螺旋升天。” “哈哈。”陈修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 张满月也是在旁捂嘴轻笑。 只有顾西元一头黑线，喃喃自语道：“我不想请客了……” 谭娜娜脸上登时起了青筋：“不行！” 陈修和张满月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虽然坐在身边的这几位并不一定能成为日后的伙伴——毕竟8组名声在外。 但陈修很喜欢这种轻松的氛围，即便在高中时，因为偏沉默和闷骚的性格，身边也没有多少朋友。 谭娜娜属于停不住嘴的类型，包括吃和说，她总喜欢一起进行，时不时会被噎一下。 “下周开始就会结合实践授课了，听说游元辉那组已经接到13组邀请了，13区可是目前最大的区，最关键的是，那边的烤全羊味儿特正宗……唔，好吃。” “还是没离开吃。”陈修抿了口咖啡，短暂联想到欧阳文亭说的什么咖啡豆种，不过他并没有尝出有什么区别。 张满月感叹道：“别忘了游元辉可是经历过异常事件的人，听说他亲眼看过变异的失控者。” 陈修随口道：“那很厉害么……” 他并不是发问，而是下意识嘟囔了几句，毕竟他不是像游元辉那样看过…… 而是亲自参与处理过变异的失控者。 “一看就没好好上课。”谭娜娜不知道是不嘴里塞了太多冰淇淋，哈着冷气含糊不清道： “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变异失控者逸散的精神能量，轻则昏迷重则当场发疯，而且你没听游元辉自己说么，他的精神力指数高达12！” “唉，我的精神力指数才8……”顾西元叹息道：“虽然入学测试的数据只有自己知道，但这也没什么好保密的。” “对，我的只有6。”张满月点点头，看向陈修问道：“你的呢？” 我的是62……陈修面露为难，这数据说出去，估计他们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你别问他了，你看他脸色一阵翻红，肯定低到不好意思说。”谭娜娜哈哈一笑道： “我的精神力指数和张满月一样，怎么样，陈修，你是不是又是倒数？” “呵~”陈修半开玩笑道：“我是62，怎么样？” “吹牛b” “您可劲吹吧。” 三人共同发出了2个声音。 第四十章 新事件开始 禁地征召的周期性，从另一方面决定了只要进入过一次禁地，以后必然会不断进入。 然而，危险程度同样随之增加。 这年头，培养个人才不容易。 尤其是新人，啥都不会进入禁地几乎是必死，尽管并不是所有的新人都会收到禁地征召。 越是不好的事情越有可能发生，emb为了尽可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几乎所有新人的第一次禁地之旅都是避难所。 陈修这批一共26名新人，依照emb的划分共分八个批次进入避难所，每批次间隔20天至63天不等，时间横跨1年。 这是由emb的人工智能“零”推算的结果，虽然并不知道是怎么算出来的，但依照emb的说法，“零”的各项技术参数和性能超越市面上最先进的人工智能足足50年。 精神力指数疑似与进入避难所的批次挂钩，比如游元辉就是第一批次，顾西元则在第三批次，张满月和谭娜娜则同在第五批次。 但不知道为什么，精神力绝对碾压一众新人的陈修给安排在了最后批次，并且只有他一人。 这个结果，让张满月他们理所当然认为陈修的精神力指数也是最低的。 2054年7月4日20点32分。 陈修一众人返回了emb的培训大楼，此时，几人正起仰八叉坐在休闲娱乐区的沙发上。 培训大楼内部本就有多个休闲娱乐区，但一般没什么人去，尤其还是明天就要分组的紧张气氛下。 偌大的休闲娱乐区只有陈修他们几人，显得空空荡荡的。 谭娜娜心满意足地拍着肚子，粉色的宽松t恤下显出肚子的外形，圆鼓鼓的像怀胎3月。 顾西元坐在上发上，手里依旧紧紧攥着账单，一副神情麻木的样子。 “明天各大区的机动组都会来人，硌~”谭娜娜打了个饱嗝，摸着肚子道： “哪个组能看上咱们？” “14组也不错，能天天吃海鲜。”张满月认真道。 陈修在一旁道：“要我10组也不错啊，汇聚了天下各地的美食，想吃什么咱就吃什么。” “你们都被谭娜娜带坏了。”顾西元叹了口气，冷漠道：“名义上是结合实践授课，实际相当于各组在提前挑选合适的人才，如果没有任何组选择我们，明天大家一起收拾铺盖滚蛋吧。” 张满月长长的睫毛轻微抖动，神态轻松道：“不会的，就算没人要我们还能去8组。” 谭娜娜附和道：“对啊，听说8组的组长还是个很漂亮的小姐姐，我觉得挺好的。” 顾西元无奈摇摇头道：“进了8组，和我们自生自灭没两样了。” 各大区的机动组情况，在emb培训授课之余，早就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全国14个大区分别对应14个机动组，其中以机动2组实力最强，门槛也是最高的。 8组最次门槛几乎为零，而且对待新人和他们自暴自弃的态度一致，名声总归很不好。 这次为期一个月的实践，由各机动组先行和新人进行双向选择，像陈修几人最初分配的讨论小组被打散分到各机动组中是极为正常的情况。 但在一顿寿司后，几人达成共识，如果有可能，还是希望能待在一起。 尤其是2周的接触下来，彼此都觉得臭味相投，也都很喜欢相处的氛围。 “嘻嘻。”谭娜娜笑的格外轻松道：“吃饱上路也行呀，反正我绝对不做饿死鬼的。” “说什么丧气话！”张满月信心满满道：“我们都会好好的。” 顾西元点点头，总结道：“是的，只要我们别去8组就行。” 张满月和谭娜娜都点头表示赞同，能不去8组还是不要去的好…… 陈修讪讪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话说，我怎么觉得去8组挺好的呢……” “一边去！” 三人同时瞪着陈修，异口同声道。 “事实上，8组正在努力改变名声。”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陈修扭头一看，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再次晃了眼。 “金子……”谭娜娜小手挡住眼，透过缝隙看清了说话那人的张相，情不自禁道： “好帅……” “好帅……”张满月也是喃喃自语。 “哼。”顾西元嗤之以鼻，不着痕迹拿起手机，通过黑亮的屏幕照了照自己。 果然是欧阳文亭。 明亮的白炽灯打在欧阳文亭头上，折射出惊人的反光，得让人适应好一会才能正眼看他。 陈修一直很想问，那油亮光滑的金发是怎么保养出来的，灯光下竟比光头还要亮。 欧阳文亭头上金光闪耀，他嘴角勾勒着迷人的笑容，深邃的眸子一一扫过面前的几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8组的欧阳文亭，很高兴认识你们。” 一听到来自8组，除了陈修外，谭娜娜、张满月和顾西元都露出尴尬的神情。 张满月目光和陈修对视，好像再问刚才的对话他有没有听到。 “啊，你好啊，帅哥，我我叫谭娜娜。”谭娜娜圆嘟嘟的脸一片通红，慌慌张张的伸出手，随着欧阳文亭轻轻一握，她的一双眼都块变成了桃花。 没出息……陈修深刻鄙夷。 欧阳文亭过来也没打招呼，不知道此时要不要假装第一次见面。 张满月和顾西元一番简短自我介绍后，欧阳文亭笑看着陈修道： “真是缘分啊，出来散散步都能遇到老弟你啊。” 看来是不用装了，不过信你的鬼话才怪…… 张满月一脸惊讶问道：“啊，你们认识？” 顾西元和谭娜娜同样一脸惊讶。 欧阳文亭主动接过话头道：“我们彼此都很熟悉了，你说是不是老弟？” “算是熟悉吧。” 假装无视张满月几人的震惊，陈修尴尬一笑道：“你怎么会来这里，难道8组来的人是你？” “是啊，你瞧，你们的机缘到了。”欧阳文亭笑眯眯环视众人一圈道： “无论你们在哪个组，想要获得配方和材料都需要积累贡献值，获得贡献值的重要途径之一就是参与到异常事件的调查和处理中。” 关于配方的相关知识，在emb的培训中早已讲过。 不过贡献值，这个倒还没有接触过。 看着众人一脸疑惑，欧阳文亭温和笑道： “我就直说吧，通常情况下你们这次实践最多也就能获得10点贡献值，那什么也干不了，而加入我们8组，我能保证在安全的前提下，你们每人至少能获得100点，让你们在起跑线就远远领先他人。” “原来如此。”顾西元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越早成为超凡者，越早就能接触那些标本了。” 他说着，目光炯炯看向众人：“我觉得吧，加入8组挺好的，你们觉得呢？” 分明你才是那个反对最强烈的人……陈修眉毛一挑，点点头道： “我也……” 刚开口，一道冷峻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们有新人福利，来就送配方，实践期间至少保证1000点贡献，这样又够换一个配方了。” 众人张大嘴，循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身穿黑色运动休闲装，黑色短发，脸颊棱角分明，五官立体，搭配在一起同他的声音一样，给人一种冷峻高深的感觉。 随着他的走来，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啥？” 谭娜娜张大了嘴，好似能整个屯个核桃似的。 这人谁啊，还上来就送配方？ 今晚这是怎么了……张满月大眼中满是错愕，和顾西元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困惑。 “你来晚了，他们已经答应进入8组了。”欧阳文亭笑盈盈瞥了眼陈修： “是不是？” 年轻男人懒得搭理欧阳文亭，没等陈修回答径自走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道： “我是2组组长梦魇，以后你就直接来我们组吧。” 梦魇……陈修回想起来是接手郁潇潇事件调查的2组，不过他怎么亲自来了？ “我去……”谭娜娜一听是二组，差点开口惊呼起来。 张满月和顾西元也是面面相觑，2组组长亲自邀请陈修，这根本不需要确认。 因为2组组长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几人心中的震惊更是无以复加。 这还是我们熟悉的闷骚少年吗…… 陈修沉默了，不是他在纠结，而是因为他耳中响起了熟悉又陌生的系统声音。 足足2周有余，因为梦魇的到来，事件再次触发了。 【新事件开启】 眼角随机闪过文字。 【事件:选择】 【记录点：2054年7月4日，20点45分】 【描述：机动2组和机动8组同时向你发出邀请，你会作何种选择。】 【事件时限：3天】 【奖励：人物词条指定攻略机会一次】 【可选择特殊事件指定道具，额外奖励腐朽之躯配方，是否选择】 如果只是单纯选哪个组，可以说是陈修经历的最简单，也是奖励最丰厚的一次事件。 人物词条指定攻略一听就很牛逼。 腐朽之躯的配方听起来也和破碎的心脏很搭配。 陈修必然使用道具提升奖励。 只是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在梦魇眼中，陈修只是呆立了几秒，便听到他开口道： “刚才那个条件是真的吗？” 陈修话音未落，就感受到顾西元灼热的目光，眼角余光瞄到这家伙笔直杵在地上，像招摇的旗帜迫不及待宣扬胜利。 “仅对你有效。” 梦魇此话一出，张满月几人顿时失望，顾西元一下瘫软在沙发上，发出沉重的叹息声，看向陈修的目光除了羡慕外，多了一丝愤懑。 陈修假装无视，沉吟道：“给我时间考虑一下？” “没有时间了，你现在最多只有2分钟。”梦魇摇摇头道。 我就知道这鬼系统不安好心……陈修看了眼周围众人：“方便在这里聊？” “你单独跟我来。”梦魇转身带着陈修来到了走廊一角，从这里还能看到张满月几人探头探脑的朝这里看。 “长话短说，我收到了禁地征召马上就要离开了，我就问你一句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和你一起去禁地？”陈修哑然问道：“还能这样？” “我自然有方法带你去，你考虑的怎么样？” “但我的实力……” 梦魇打断他道：“有我在这不是问题。” 陈修目光闪烁，深吸一口气问道：“为什么是我？” 梦魇平静道：“这是零给我的答案，只有你能解决我的危机。” 零？那个人工智能…… “你遇到了什么危机？”陈修追问道。 梦魇神情严肃道：“生死危机，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了，还有20秒。” 玛德…… 陈修扭头看了眼，虽然隔得远，还能看到谭娜娜这丫头兴高采烈地冲他挥手。 记录点是从梦魇到来才开始，我有无数次反悔机会，怕什么…… 想到这，陈修也不再纠结，点点头道： “好，我同意。”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梦魇一下贴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一股阴沉、黑暗的力量就将他包裹，眼前也随之黑暗下来。 …… “这……什么情况……”谭娜娜的手停在半空，笑容还僵硬在脸上： “我我没看花眼吧……” “2组组长把陈修吃……吃了……”张满月喃喃自语道。 顾西元快步跑过去，原地转了一圈，折返后一副不可思议道： “消失了！真的消失了！” “那是2组组长的特殊能力。”欧阳文亭耸耸肩，索性也坐在沙发上，一脸失落道： “可惜了，可惜了……” 张满月轻抿嘴唇，柳眉微簇问道：“文亭哥，你为什么说可惜了？” “没什么。”欧阳文亭伸展懒腰，站起身道：“既然这样，那我也该回去了。” “那那你刚才说的加入8组有贡献什么的……”谭娜娜立刻跟上去，红扑扑的脸蛋上依然充斥着兴奋。 “啊？”欧阳文亭转过身，困惑道：“我刚才说什么了？” 谭娜娜僵在原地，张满月一脸无语，而顾西元则是生无所恋萎靡在沙发上，一副受伤严重的模样。 欧阳文亭见众人的模样，轻轻一拍额头，笑眯眯道：“我又想起来了，那明天就8点集合吧。” “好的！” 顾西元立刻站起身：“前辈，都听你的安排。” “那那个贡……” 谭娜娜还没说完，就感受到顾西元冰冷的目光凝视而来，她声音一点点小了下来直至消失。 欧阳文亭一捋金发，道：“放心，我怎么说的怎么来。” “只是……” 看着张满月欲言又止，欧阳文亭温和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张满月担忧道：“我就想问问，陈修这是去哪了？” 顾西元和谭娜娜同时看向欧阳文亭，这也是他们关心的问题。 “陈修啊……”欧阳文亭说道：“因为接受了禁地征召，所以你们才会看到他消失。” “卧槽” 这一次，谭娜娜总算将心中的惊讶表达了出来…… 第四十一章 特殊禁地(别养书，求追读!)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一阵失重感令陈修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他紧闭嘴巴努力看清周围的一切。 眼前忽明忽暗，视线里有大片的跳动的黑斑，在眩晕中正缓缓消失。 他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大理石凿刻的壁炉里火焰跳跃，房间内铺满了温暖的橘色暖光，在花纹繁复的壁纸上一点点晕染开。 墙上挂着雕刻天使的铜制三角烛台，烛台上的蜡烛燃烧冒出的黑烟熏黑了壁纸一角，陈修环视一圈，房间内还有古典风格书桌、书架，自己也正躺在床上，被子摸起来柔软舒适。 整体来说，这里看起来像是欧式古典风。 “这是……” “噔噔噔” 楼梯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你醒了？陈修？” 说话的是个围着白色围裙，戴着粗布头巾的少女，她棕色的卷发挤在头巾两侧，鼻子处有着大片雀斑。 “你是……”陈修一脸懵逼。 禁地不应该是这样吧，难道我穿越了？ “我是梦魇……“少女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高耸的胸脯道： “我们遇到了特殊禁地，这里截取了某个时间段的异世界。” “不是，你怎么变成女人了？！” 梦魇面无表情道：“不过是更换了躯壳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 “可就算是特殊禁地，也不至于换……”陈修说到一半，连忙摸了摸自己胸，这才长舒一口气： “辛亏我没什么变化。” 梦魇叹了口气，稚嫩的少女声音听起来老气横秋： “你再看。” “只要是男的我就还能接受。” 陈修已经摸过关键部位确认，他翻身下床，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梦魇所穿越的少女看起来也就165的样子，而自己竟然要奋力抬头仰望。 刚好房间内还有一面铜镜，陈修连忙跑过去，瞅了一眼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我成了小矮人？” “严格来说，是矮人族。”梦魇走上前，拍了拍陈修的肩膀道： “培训时没讲过进入特殊禁地会像灵魂穿越那样进入别人的身体吗？” “付教授还没讲到那些呢……”陈修难以置信的捏了捏自己的脸，宽耳圆腮，大鼻子占了脸部的三分之一，暗棕色的头发略显蓬松。 梦魇点点头道：“难怪，他总喜欢以兴趣的名义拓展知识面，结果该讲的总是很久以后才会讲到。” 长相方面丑点，陈修也还能接受，但光滑的下巴令他格外愤慨： “矮人难道不应该留胡子吗！” “别在意。”梦魇安慰道：“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所接触到的虽然都是真实的，但它终归只是时间的幻影，除了灵魂外，任何东西都无法带出禁地。” 回归注意力的陈修，失望的看着自己的小手小胳膊，沮丧道： “我现在这样怎么帮你。” “没关系的。”梦魇难得露出笑容，劝慰道：“反正你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眼前这位少女显然并不注重保养牙齿，梦魇笑起来红色的牙龈下，是一颗颗焦黄歪曲的牙齿。 “这个禁地是几级危险程度？”陈修问道。 “小付也没讲？”梦魇灰褐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旋即道： “特殊禁地默认6级，可能是最高的危险程度，也可能是最低的危险程度，一切完全看你处于哪个时间段。” “那我们……” “我还没说完。”梦魇瞥了陈修一眼，随着他说话，鼻尖的雀斑仿佛要跳出来。 “我刚才在房间内看到了混沌之神的早期图腾，所以大致判断我们现在应该处于异世界的第三纪元，苍白纪元。” 你懂那么多非拉我来干嘛……陈修压住心中的吐槽，问道： “我就是想问，我们怎么才能离开禁地……” “拿到钥匙……”梦魇将陈修拉到窗外，伸手一指道： “你瞧，钥匙就在家门口。” 陈修顺着梦魇所指的方向看去，在一众有着木质尖顶房屋周围，有一片很大的广场。 广场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但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铜灯，陈修能清晰看到中央一株极为高达茂盛的血树。 在昏暗的灯光下，密密麻麻结满的红色孢子令人头皮发麻。 陈修收回目光，苦笑道：“梦魇大哥，像这种情况咱们肯定不能直接去拿吧……” “这里肯定还有其他超凡者，大家都在观察情况。”梦魇幽幽道： “我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说的没错…… 陈修也是一肚子疑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先让我考虑一下……”梦魇坐到床上，托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我，我刚才听你讲的，就感觉像，像再听奇幻小说一样。”陈修也坐在床边，苦恼道：“什么混沌之神啊，什么矮人啊，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吧，虽然对你来说有些早，但既然来告诉你异世界的相关知识也算是一种回报吧。” 梦魇褐色的眉毛微簇，声音悠长道： “异世界曾存在着和我们一样的人类，但历史远比我们要久远，根据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以及各国交换的情报来看，异世界至少存在四个纪元，每个纪元从数万年到数百万年之间。” “第一纪元是神灵的纪元，这一时期诞生的诸多神灵和现实世界的神灵有多相似的描述和能力，也许我们的神灵就来自于异世界。” 他看了陈修一眼，继续说道： “这一纪元描述相模糊，同样模糊的还有第二纪元，这一纪元又称为精灵纪元，我只知道最终被信仰死神的苍白教会所覆灭，第三纪元就是我们所处的时代正是苍白纪元末期。 记录相对较多，正是这个时代，在信仰之神和混沌之神的干预下，人类正式崛起。同样也是纹徽诞生的时代。” “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陈修皱着眉头问道。 他心里不断叹息，刚形成的世界观再次混乱了，异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宏大的多。 “因为我曾被困在第四纪元黄金时代长达10年……” 梦魇目光幽深，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陷入了悠长的记忆，他轻声道： “特殊禁地的时间流速和现实时间并不一致，等我出来的时候现实世界才过了不到1年，虽然我出来以后一度很难适应现实世界，但好在异世界的10年让我有我足够的时间去研究历史。” “1年？！” 算下来特殊禁地的时间流速是现实世界的十分之一，但是…… 陈修尖叫道：“那我们要是被困在这里100年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梦魇笑了笑道：“你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陈修刚说完旋即想起来自己还有系统，他故作失望的长叹一口气。 心想着要不要现在自杀给梦魇见识一下…… 第四十二章 诡异的日记(求追读!) 禁地世界，如果没有矮人、神灵、血孢树之类的玩意，看起来像某个模仿欧式小镇的旅游景点。 天上繁星闪烁，恒星间紧凑的密度令陈修差点以为自己到了星空博物馆。 没有手机，陈修也不知道时间。 梦魇盯着根燃烧的蜡烛，信誓旦旦地说现在是晚上8点左右。 陈修凑近看，发现蜡烛上用黑色颜料画着均匀的刻线还有些古怪的符号。 那些符号连梦魇也认不全，只是说对应着不同神灵的符号。 陈修是万万没想到，头一次禁地征召就是特殊禁地。 梦魇言谈中似乎已对女性身份习以为常，陈修觉得大概率他在第四纪元也做了10年女人。 陈修对此同样信誓旦旦，但他没好意思问。 二人在房间里翻动，按照梦魇的说法，他们最好先获得关于这具身体主人的相关信息。 陈修一边翻找一边问道：“梦魇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把我带进来的？” “秘密。”梦魇正在找书架，每本书他都会迅速浏览几页，以此判断这本书的内容。 任何一本书都是了解异世界的重要途径，也许里面记载了一些辛密。 陈修发现书桌上有一本很厚羊皮材质封面的日记，摊在桌子上像个巨大的木匣，日记旁边的羽毛笔墨痕未干。 他一边翻动，一边问道： “‘零’怎么会让你来找我，它给的什么理由？” 梦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道：“它告诉我你的感觉格外准确，经验证明，零从没作出错误的判断，哪怕是对某些还未发生的事情进行推演。” 这很难让人心安，人工智能零阅读了我所有的档案和事件报告，不知道它作出了怎样的推断…… 陈修暂时放下困惑，对梦魇说道： “这里有本日记，虽然我从没见过这种文字，但我发现能看懂这里的文字。” 梦魇走过来，摊开日记，一边阅读一边道： “配方里记录材料的文字，所有人看到的都是自己最为熟悉的语言。” 她粗糙的手指飞快撮合捻过每一页，头也不抬道：“在禁地中，我们不用担心语言和文字的问题，除了异世界神秘学的相关符号，所有文字虽然不会像配方那样自动适应，但你只要看到就能明白文字所要表达的内容。” “神秘学符号，付教授在禁地中提到过一些，好像星座符号和我们的世界一致。”陈修说道。 “远不止这些……”梦魇太头看了眼陈修，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指着其中一页道： “你看这里。” 陈修顺着所指的地方看过去，轻轻念道： “第天，没有时间，星象依然混乱，葛罗烈的小孙女今早去世了，她瘦小的像只营养不良的椋鸟，霍夫喝干了最后一滴黑麦啤酒，小镇里没有吃的了，我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更糟糕的是小镇北边的墓园出现了很多黑水，像浓稠的姜汁在墓碑上冒泡……” “接着往下看。”梦魇低声道。 “第天，葛罗烈的小孙女回来了，不止是她，还有桑蒂尼，老天爷，我本以为和她的那些风流韵事都烟消云散了，除了桑蒂尼，墓园里的人几乎都来了，他们除了一身泥土外，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多，小镇彻底乱套了，拉瓦尔和死去的维奇又打了起来，原本因为死亡而化解的恩怨成了笑话，这令我很头疼，唯一庆幸的是我妻子的墓地远在洛诺威亚……” “死人都复活了，但这里很安静啊，至少我没看到一个人影。”陈修疑惑道。 梦魇连续翻动了几页，指着道：“你从这里开始读。” 陈修扫过，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今天轮到桑蒂尼、布斯、霍克等十个人，葛罗烈的孙女丽坦还剩下小半截，葛罗烈亲自晒干珍藏了起来，他准备让丽坦尝尝，霍夫提议下次要在丽坦饿死前下锅，不得不说，这也让我食欲大动……” 小镇没了粮食，所有人都互相蚕食，而后死者死而复生，在循环往复。 他强忍着恶心，继续往下读： “小镇今天来了一个外人，她看起来是有十多岁的样子，她自称来自利维诺混沌之神的信徒，我从她的金发金眸中看出了高贵的血统，也许应该很美味，可惜她只动了动手指，霍夫他们几个人就变成了一滩烂肉，我提议让她成为我们的祭祀，她欣然接受。” 接下来，陈修又迅速往后翻动。 日记中最初还记录今天轮到哪位居民，陆陆续续几十页后就不再提及。 不过，从中可以判断这里的居民无论以何种方式死亡，都会在第12天从墓园完好无损的归来。 像是复现时间的能力。 而那位名叫格雷的少女，不仅种下了血孢树，每隔三天还会对血孢树献祭，在人肉和血液的滋养下，血孢树成长飞快。 除此以外，墓园后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小镇中不时有各种怪物出现，大家晚上一般都躲在家里。 这也解释了陈修方才看到空无一人的情况。 “那个叫格雷的少女，难道和我们一样？”陈修眉头紧蹙问道。 “我也有着这方面的猜测，不过……”梦魇凝眉道： “又觉得不太像，你直接翻到最后看吧。” 陈修将日记翻到最后，这本日记实在厚重，翻起来也略有些费劲。 然而，当他看到日记时，眼睛缓缓瞪大。 也许是最后一页写的比较匆忙，还未干的墨痕下能看到还有一行文字，不过底下的文字痕迹已经很淡了。 梦魇手指沾了点唾液，翻到前一页，手指上的唾液沾染墨痕，墨迹立刻向四周晕染开，底下同样是淡淡的文字痕迹。 “他都是描的？！就像临摹字帖那样？”陈修震惊道。 “是的。”梦魇面无表情指了指身后的书架道：“那些也都是日记，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所有的文字都是在原来基础上描的。” 陈修张大嘴，看着书架中一排排同样厚重的日记本，良久才吐出两个字。 “卧槽……” 第四十三章 暴露(求追读!) 时间循环。 这个话题陈修略感疼痛。 梦魇从日记中留下的线索大致推断，这里的世界应该是每35年循环一次。 目前并不知道已经循环了多少次，循环的状态也无法确定。 陈修和梦魇将日记大致翻了一遍，里面除了提到血肉浇灌血孢树外，还提到另一个重要信息。 夜晚不要出门，会死人的。 对了，还有没事不要找格雷祭祀，那也会死人。 “看来今晚是不用出去了。”陈修揉了揉眼睛，看了好一会文字眼睛有些酸涩。 “我们再分头找找看，也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梦魇说道。 “其他的超凡者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些信息，也许有人今晚就会行动。” 他目光看向窗外道：“今晚咱们蹲在这里瞧瞧什么情况？” 梦魇摇摇头道：“不用，在不了解情况下擅自行动，只有刚入行的新人才会这么做。” 说吧，他率先在房间里到处翻动起来。 房子有上下2层，二人没一会就把所有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陈修发现卧室里有不少精致的镶丝长袍，裁剪的长度明显符合他的身高。 至于梦魇的衣服就寒酸许多，只有几条头巾和灰色的亚麻长裙，二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梦魇成了女仆，可惜陈修也不是什么霸道总裁，站在梦魇身边只能拉到上衣下摆。 最底层还有一间地下室，里面都是些风干的肉干，读过日记的陈修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一阵反胃。 除此以外，屋子里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相关的身份信息竟然也没有找到。 所以到现在，陈修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小镇的夜晚，外面安静的连虫鸣也没有。 那张大床上，陈修和梦魇分左右躺着。 陈修忧心忡忡地问道：“明天咱们吃什么？” “随便。”梦魇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响起。 说得好像有的选择一样……陈修叹了口气，两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感叹道：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零为什么说我能帮你。” 梦魇闭着眼，没有回答。 “梦魇？” “梦魇大哥？” “你睡啦？咱们聊会啊，我还有很多问题……” …… 第二天一大早，陈修就被楼下的声音吵醒。 他走进窗户，先看了外面的天空。 蓝天白云，没啥一样，除了太阳…… 看起来像经过模糊处理的圆球，除此以外，发光发亮给予大地以温暖。 陈修附身朝下看去，不同衣着的男男女女围在门口，但他们的衣着都是粗布麻衣。 “镇长，今天该抽签了！” 留着棕色胡须的壮汉在楼下挥手。 这是谁啊…… 虽然昨天看到了一堆人名，但也没有配肖像画，看着楼下的男男女女，陈修是一个也认不出来。 不过每个居民手里那一把把砍刀，剁肉刀之类的明晃晃的，格外醒目。 梦魇已经翻身坐起，他提了提围在胸口的围裙，并没有多说什么。 “怎么办？”陈修问道：“我竟然还是镇长。” “听到了。”梦魇想了想道： “镇长应该多少有话语权吧，可以先试着把其他超凡者找出来，找个借口让居民们攻击他们” 陈修面露难为道：“这样行吗，而且……” 梦魇平静道：“能进入这种程度的特殊禁地，没有人是无辜的，放心干吧，不用感觉愧疚。” 禁地的2、3原则，意味着想要完全生存就必须舍弃很多东西，比如人性和善良。 特殊禁地也遵循这样的规则，虽然梦魇提过他的特殊能力让他可以和陈修共用一把钥匙，但为了确保绝对的安全，也必须将所有钥匙拿到手。 “我不是愧疚。”陈修叹了口气道：“我是说他们打得过吗……” “反正他们也不会死。”梦魇沉吟道：“而且我也很想知道，被超凡者所取代的居民死亡后，再次复活的超凡者还是居民。” “行吧。”陈修碎碎念念道：“我这个人就是心软，如果是个漂亮姑娘，我就下不了手，唉……” 他一边说，一边超楼下走去。 打开门，一群阴影就压了过来。 合着就我自己一个矮人？ 陈修暗自吐槽着，仰起头笑着道：“啊，大家早上好啊。” 大胡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道：镇长大人，按照我们小镇的规则，为了确认您并没有被暗影所侵蚀” 他目光打量着陈修，认真道：“请您分别叫出我们的名字。” 哈？ 我特么一个也叫不出来啊…… 大胡子铜铃般的大眼登时凶光闪现，脖子间青筋凸起，爆喝道： “镇长被暗影侵蚀啦！” 他挥舞着砍刀就扑了过来，陈修一脚侧身闪过，一脚揣在大汉的小腿上——他已经努力抬高腿了…… “咔” 听着清脆的骨裂声，陈修放下心来。 至少属性都带了过来。 “梦魇，快来帮我！”他冲着楼上大喊。 楼上探出一张麻子脸，灰褐色的眸子透着悲愤：“你特娘自己暴露了喊我做什么？！” 陈修靠着身高优势，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几把横向挥舞的砍刀。 头皮处一阵发凉，一把刀贴着头皮划过。 陈修一个踉跄倒地，眼瞅着一棕红色头发的婆娘举着叉子朝自己戳来。 臀部肌肉陡然调动，滋溜滋溜往后挪，陈修觉得自己屁股都快冒烟了。 “铛铛铛！” 每一叉子都准确戳在裆部，要不是陈修臀部肌肉发达，这一下非得要了半条命。 陈修不怕死，但他很怕这种死法。 “上面还有个暗影！”陈修额头冷汗连连，连滚带爬，超楼梯奔去，大声重复道： “上面还有个暗影啊！” 几个村民显然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从来没听说过暗影还能相互背叛。 “你个狗东西。”梦魇低声骂了一句。 陈修大声道：“还不快帮我！” 梦魇眼睛里都快喷火了，但他知道，自己也已经暴露，眼下只能选择和陈修战斗到底。 陈修此时已经接着狭小的楼梯，一脸踹翻好几个上来的居民，手里也拿了一把带血的砍刀，死命挥舞着。 第四十四章 跟着感觉走(求追读!) 不得不说，本身就能死而复生的居民们，一个个都不怕死。 人一旦不怕死，战斗力就格外强悍。 陈修没几下就挂了伤，他心里暗自咒骂着梦魇，这家伙到现在竟然还没有动静。 仓促间，扭头一看，赫然发现梦魇已经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这家伙晕血？不是吧…… 想要借机见识下梦魇实力的想法只能打消，陈修准备放弃抵抗重新来过了。 “噗通” “噗通” 接二连三的沉闷声音下，陈修惊讶发现围堵在楼梯的居民们，一个个像瘫软面条般倒下。 这……这就是梦魇的能力？ 曹，太强了吧。 他感慨着，随后看到那一摊烂面似的人堆里站起来个女人。 是那个拿着草叉，专门攻击致命部位的女人…… 陈修下意识的踉跄跌倒在地，两腿大张。 “我是梦魇，你……” 女人话音未落，她的脸分成了细碎的肉块，随之是手臂，腹部。 “哗啦啦~” 像一阵肉块构成的暴雨，地面上的大片红白色泽格外妖艳。 陈修感觉到身体仿佛被利刃划过，疼痛极为短暂。 他抬起手，发现那长不大的小手像雨点儿般纷纷坠落。 …… 黑暗中有些恍惚的光亮，光亮渐渐放大。 眼前是个年轻的男人。 “我是2组组长梦魇，以后你就直接来我们组吧。” 陈修眨了眨眼，恍若隔世般环视一圈。 电灯、沙发，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不远处摆放着vr游戏设备。 这令人怀念的现代化社会…… “我有病，间歇性的。”陈修说完，没理会众人的惊讶，缩到沙发上。 来吧…… 张满月拍了拍陈修，澄澈美丽的眸子透着关心：“你没事吧？” 陈修闭眼一动不动，直到他感到肩膀再次被人拍了拍。 竟然没事……陈修同样感觉不可思议，他转瞬想到一个可能性。 特殊禁地里，身体不是我的……难道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即便死了我也不会感到疼痛。 这样的话…… 他眼睛一亮，我特么可以刷属性了啊！ 每死亡一定的次数，各个属性都会有一定成的提高。 如此看来，梦魇果然是来送福利的啊！ 1级新人，满级属性，以后还不得横着走？ “哈哈哈。”陈修禁不住仰头大笑。 先目光火热的看我，接着就莫名其妙的大笑……梦魇缩了缩脖子。 就算我很出名，也不用这样吧，难道他有……梦魇想到这，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赶紧摇摇头驱赶走杂乱的想法。 “疯了疯了……”顾西元在一旁摇头。 “我看也是……”谭娜娜呆呆道。 “陈修？陈修？” 听到张满月喊了几声，陈修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 “抱歉啊，我说的病就是这个。” “第一次见呢。”欧阳文亭笑容深邃道。 梦魇僵硬的收回手，犹豫一下开口道： “方便单独谈谈吗？” 他现在很怀疑零的决策，怎么会推荐这个神经质的家伙…… 不过，他褐色的眸子里灵光闪现。 报告里的那句经典……跟着感觉走。 正是因为这独特的神经质才完美锲和的气质！ 想到这儿，他看向陈修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人才，就是与众不同。 “啊，那我们把地方让开给你们。”张满月连忙说道。 说着，她示意谭娜娜和顾西元离开。 顾西元一脸惆怅，一步三回头的走开。 欧阳文亭走过来，笑容迷人道：“房东的事我调查的差不多了，要听听吗？” 梦魇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你的事可以待会再说，我只耽误几分钟。” “好吧。”欧阳文亭看了陈修一眼，也转身离开。 你可不是耽误我几分钟啊……陈修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画面。 梦魇露着一口黄色龅牙冲自己笑着说：“反正你已经不能反悔了。” 一副阴谋得逞的小人样，呵呵…… “怎么了，梦魇组长？” 待几人离开，陈修明知故问道。 “长话短说，我收到了禁地征召马上就要离开了，我就……” “好啊。”陈修果断同意。 放着刷属性的机会不用，那是猪脑子，这还用考虑么。 梦魇张了张嘴，心中赞叹连连。 人才话还不多，事后一定要把这家伙挖到自己组里。 …… “噔噔噔” 楼梯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陈修？” “是我。” “你，你现在就睡了？”梦魇低头看了眼高耸的胸脯，抬手拢了拢从头巾中挤出的棕色卷发。 他快步来到陈修床前，和头发同色的眉毛微微蹙起： “这种时候你竟然还能睡得着？” “梦魇大哥，要不你先在房间里到处看看，有什么发现跟我说一声。” 陈修提了下光滑柔软的被褥，闭上眼，脸上已有明显的睡意。 “你不帮我一起？”梦魇蹙眉问道。 “你接手郁潇潇的案子肯定看过报告吧，我的感觉需要睡觉。” “原来如此。”梦魇露出恍然大明白的样子。 他犹豫一下，陈修毕竟是第一次来禁地。 虽然什么也没问题，但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 这不合时，显得我很没有风度…… “我给你普及下异世界的基本背景吧？”他沉吟开口道。 在他看来这一定是陈修所迫切想要了解的事。 “也许我的感觉能告诉我。”陈修闭眼道。 “那……” “梦魇大哥，我需要时间和安静的环境酝酿那种，那种特别玄妙的感觉，你知道的，我的感觉格外准确。” 梦魇脸色一僵，轻抿嘴唇，嘴角肌肉勉强向上勾起道： “好吧，反正你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他大肚地拍了拍陈修的肩膀，轻笑道： “不过我很欣赏你这种话少又实在的性格，不像其他新人那样总是十万个为什么，该讲的我一会都会告诉你。” 说着，他转身蹑手蹑脚的四处翻动起来。 呵，梦魇那句没有后悔的机会，听着真耳熟。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 “请您分别叫出我们的名字。” “镇长被暗影侵蚀啦！” 陈修躲开刀子，娴熟地一脚踢在大汉小腿上。 “梦魇，快来帮我！” 楼上探出一张麻子脸，灰褐色的眸子透着悲愤：“这特娘就是你说的跟着感觉走？！” …… 陈修觉得自己太笨了。 先前有无数次机会，偏偏此时才想起金手指的捷径。 如果没有特殊禁地无痛的经历，利用死亡反复刷属性的方法仿佛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 说到底，人不能太含蓄。 “噔噔噔” 楼梯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啊！陈修！” 梦魇带着汹涌波涛，扑到了陈修床前，眼中透着浓浓的懊悔之意。 他无比悲痛的喊道：“到底是谁杀了你！” 大片的鲜血将床单染湿，没有胡须的矮人胸口赫然插着一柄匕首。 …… 【你已经历621次循环……速度加1，抵抗加1】 【你已经历883次循环……肉体加1，抵抗加1】 …… 【你已经历1632次循环，以达到该等级下最高属性】 【你的属性已达到当前等级的最高属性，词条功能进一步解锁】 …… 大理石凿刻的壁炉里火焰跳跃，温暖的橘色暖光铺满了房间。 陈修眨了眨眼。 他想起第一次来到特殊世界时，整个人都觉得天旋地转。 而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异样感。 “现在我的属性已经达到了最高。” 陈修唤出了系统界面，欣慰的看了眼属性。 【陈修： 等级1 肉体：20 精神：20 智力：20 速度：20 抵抗：20】 “1级下属性的极限就是20，我现在应该很牛b了吧……” 在肉体属性达到20的时候，陈修就拿大胡子霍夫练过手，一脚下去对方一声不吭地螺旋升天了。 恐怖如斯。 想到系统最后的提示时，陈修又打开了【词条】界面。 “梦魇……”陈修扑倒床上。 柔软的床垫将他轻微弹起又陷落，他仰面微闭双眼，浏览着关于梦魇的词条，嘴角勾勒起笑容，喃喃道： “原来如此，我就说词条的作用不可能那么弱，而且我也知道词条如何升级了。” “噔噔噔” 脚下的木质地板轻微抖动，陈修娴熟的闭上眼。 “陈修？” “是我。” “你，你现在就睡了？”梦魇来到陈修床前，和头发同色的眉毛微微蹙起： “这种时候你竟然还能睡得着？” “梦魇大哥，你知道的我感觉特别准确，但是需要睡觉。” “原来如此……” 梦魇恍然大明白，因为接受郁潇潇的案件，关于陈修的报告他是看过，虽然知道那所谓的“跟着感觉走”不过是借口。 最开始他也并不相信，但花费巨额积分换区零的全资源推演，也许…… 陈修说的没错。 只是……他沉吟一番，本着培养新人的态度，开口道： “我给你……” “抱歉，我需要安静的环境酝酿睡意……” 梦魇一怔，笑容格外坚强。 “好！” 第四十五章 新开局 …… “镇长，今天该抽签了！” 梦魇从窗口扭头，灰褐色的眸子倒影着依然躺在床上的身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 “他们喊你了，还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镇长？”陈修从床上翻身坐起，揉了揉眼道。 “我昨天翻遍了房间，好衣服全是你的，不是你是谁？” 梦魇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地凑到陈修身边，小声问道：“感觉……来了吗？” 迎着梦魇期待的目光，陈修打了个哈欠道： “来了，梦魇组长，你这具身体名叫艾雷莎·勒布朗，22岁，记住你的名字。” “特娘的……”梦魇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陈修哈哈一笑，赤脚走到窗外，踮起脚探出身体，故作不满道： “霍夫，声音那么大小心扯着蛋。” “哈哈……” 楼下一阵轰然大笑。 陈修哈哈一笑，转身看到梦魇呆呆坐在床上。 看着梦魇一副想开口又在纠结的模样，陈修腼腆道： “梦魇组长，我很欣赏你这种话少又实在的性格，不像其他老人那样总是十万个为什么，该讲的我一会都会告诉你。”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梦魇勉强一笑道： “那个，反……” 陈修抢在梦魇前面道：“反正你带我来禁地，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梦魇：“……” 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平静。 “我怎么有种你抢我的台词感觉……” 不待陈修回答，他站起身，拍着丰润身材上的灰尘： “无所谓，对你的这种……感觉，我应该感到高兴，对了，报告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填写，前提是活下来。” 很有觉悟嘛…… “我们肯定能活下来。”陈修同样将身上的镶丝蓝色长袍缕平，又来到铜镜前照了照。 没有胡须依然很不惯啊…… 这一次，他一点也不着急。 刷属性的无聊过程中，时不时以推进剧情解乏。 在梦魇各种悲愤的咆哮中，随着陈修反复作死，对于整个小镇已经有充分了解。 钥匙在血孢树中，这点没错。 与钥匙对应的门，就在格雷祭祀的房间中。 现在的问题，距离完全通关仅是临门一脚。 首要任务，组织抽签~ 看着陈修不急不慢地擦亮皮靴，梦魇喉头涌动。 如果换做其他人这般磨磨唧唧，他早就一脚踢过去，顺带问候几句。 可眼前这个连超凡者都不是的年轻人，总给他一种…… 安心……他想了想，再次确认。 没错了，给我一种让人放心的靠谱感觉…… 梦魇迟疑一下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修扭头，嘴角肌肉向上扯动，葱圆鼻子上粗糙的毛孔随之收缩。 “找出其他的超凡者，邀请他们加入我们。” 梦魇摇摇头道：“这不可能。” “试试看呗。” 陈修耸耸肩，转身朝楼下走去。 来到楼下，“吱呀”一声打开刷白漆的木门。 陈修仰着头，笑容满面道： “霍夫，昨晚没打呼噜吧，洛伦可没少和我抱怨。” 满脸络腮胡，像小山一样魁梧的霍夫大手挠头，嘀咕道：“吃了洛伦就好了……” 陈修又看向举着草叉，有着棕红色头发和棕红色眼睛的婆娘，笑道： “玛丽，老基多剩下的小半截还坚挺吗？” “还有你，阿尔巴，鉴于你已经块一个月没有进乐园了，明天早上的血祭请你务必参加。” “西弗斯，昨天没和科恩打架吧？” “话说拉瓦尔怎么没来，难道又被维奇打死了？” …… 陈修仿佛问候老朋友一般，和小镇的居民侃侃而谈。 “死鬼，一会结束后来我房间找我。” 说话的是陈修，额，是这具身体原本主人阿列多罗·巴特雷特的老相好，桑蒂尼。 她一头漂亮的棕色顺直长发，五官还算不错，唯一比较破坏整体的是尖尖的鼻子，不过她的身材的确火爆。 即便身穿相对宽松的灰色的罗织长裙，依然上凸下翘，随着说话胸前都一阵波涛汹涌。 昨晚如果是桑蒂尼在房间的话，梦魇看起来至少比现在要顺眼许多。 陈修故作遗憾道：“宝贝，今天我要去见格雷祭祀。” 一听到“格雷”两个词，所有居民中眼底深处都出现一抹恐惧。 陈修无视桑蒂尼的失落，一拍脑门，抬高音量喊道： “艾雷莎，赶紧下来！” “噔噔噔~” 一道身影踩着轻盈的步伐。 “噗通！” 所有居民的目光从陈修头顶掠过，他们看到艾雷莎像阵风般从楼梯上滚下来。 梦魇暗道糟糕，一时疏忽竟忘记提起裙摆，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连忙爬起来。 陈修走过去扶梦魇起来，训斥道： “艾雷莎，你再这样粗心大意，我就把你送给霍夫。” 霍夫搓了搓拳头，哼哧道：“镇长先生，我不会介意的。” 我特么介意……梦魇眸子扫了霍夫一眼，闪过一丝杀意，旋即收敛，低头道： “我一定会注意的。” “那就好。”陈修随手拍了把梦魇的屁股道： “好好干。” 梦魇抬起头，正好看到陈修冲他挤了挤眼睛，他心中登时赞叹不已。 竟然完美的融入了自身的角色，多么靠谱的少年啊…… 霍夫等几名男性居民露出一副“都懂的”笑容。 “走吧，我们先去议事大厅。” 陈修扭头又对霍夫道：“霍夫，你叫上几个人，让所有人都来广场集合，记着，一家一家确认。” “需要这样吗？”霍夫疑惑道。 每隔6天集合一次，小镇的居民都知道啊，而且就算不来也没什么，代替抽签就是了。 反正大家都能复活，抽签更多就是走个形式。 “是的。”陈修点点头，意味深长道：“枯燥的生活中，我们需要一些仪式感。” “好吧。”霍夫也不再追问，叫了几个男性居民一同离开。 梦魇跟在陈修身后，他目光不时落在陈修的背影上。 那道矮小的身影，不知不觉高大了许多。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预测未来？ 一定是这样……可他知道的也太多了，绝不是那种被动接受某些未来破碎画面的方式。 但如果是主动换取信息，那……怎可能没有任何支付代价的痕迹…… 最为困扰的是，他绝不是个超凡者，对此，梦魇极为确定。 第四十六章 小镇的良好传统 小镇有一条中心宽阔道路，铺着平整光滑的石板。 沿着中心道路向四周延伸8条小道，将整个小镇分成8块扇形，每个扇形又有诸多小巷连接，四通八达的交通十分方便。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得到良好修缮的尖顶房屋外，道路两侧还有稀疏的树木以及花草。 风和日丽的天气下，在这里旅行一定是不错的选择。 小镇的风景，一方面得益于居民的不懈努力——毕竟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格雷血腥又干脆的惩戒手段，她保住了大部分的绿植。 显而易见的是，在不死的循环中，解决了食物问题后，诸多居民相处格外和睦亲密。 恩怨也不例外，随着时间流逝，绳结越发复杂。 光晕模糊的太阳歪斜在天空另一侧。 陈修眯眼看了眼，即便是太阳挂到头顶，也不用担心气温燥热。 这里的温度和湿度都恒定维持在某个数值上。 议事大厅就在自己对面，穿过广场后正对着的圆顶二层建筑。 走廊外加了个白色大理石外顶，上面山梯式的缓坡还是前几日才竣工。 陈修听说石匠专家老汤姆格外兴奋，从上面跳下来摔断了一条腿。 随后连人带腿拉到了屠夫霍夫家。 议事大厅里的布置和教堂类似，近期翻新还没有完成。 半人高的平台下布置了两竖排长椅，显得有些空旷。 光线从两侧窗户和头顶投射下来，将漂浮在半空中细密的灰尘照亮。 平台上有两张雕刻精美的椅子，陈修坐在靠边的一张，他先是回头看了眼背后。 白色幕布遮盖了半面墙，露在外面的另一半只是进行了初步的粗雕。 陈修叹了口气道： “大家伙以后可一定要拉住老汤姆。” 他的声音在大厅内传播，清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台下长椅坐着十来个居民。 妇女主任桑蒂尼，会计阿尔巴，食堂主厨兼服务员安顿，联防队长西弗斯，联防成员西兰德、雷米顿等人，以及缺席的屠夫霍夫。 陈修扫过每个居民，笑吟吟地在心中暗暗给他们排上贴地气的职务。 在座的都可都是精英居民啊…… 总之，一个也不能拉下。 “亲爱的，老汤姆还有10天就回来了。” 桑蒂尼嗓音略有沙哑，有着少妇般独特的风韵，她挺起高耸的胸脯，和长长的睫毛一起抖动，向着陈修暗送秋波。 “10天……”陈修幽幽叹了口气道：“格雷祭祀等不了那么久，我们必须要在明早血祭前完成。” “镇长大人，即便老汤姆活过来也来不及了。” 身材高大的西弗斯站起来，他是小镇里唯一有皮甲并佩戴长剑的居民，脸型狭长令他细长的眸子显得格外凶狠。 “难道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陈修凝视着他道： “格雷祭祀，等不了那么久。” 西弗斯露出露出沉思的表情，旋即眸子一亮，惊喜道：“难道那位……” “嘘！”陈修竖起中指，示意不要声张。 “我明白了。”西弗斯立刻坐下，脸上兴奋难掩。 他听明白了陈修的意思。 格雷等不了那么久，因为那位…… 所以正确的理解是，格雷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如果猜得没错，也许一切在明早血祭前就能完成。 “什么意思啊？” “你听明白什么意思了？” “没有啊……” 西弗斯冲着私下交头接耳的众人大声呵斥道：“安静，一切听从镇长大人的安排！” 陈修扭过头，冲着站在身后的梦魇挤了挤眼睛。 梦魇是个好演员，始终双膝跪在身后，一副听话女仆的乖乖模样。 这当然不是陈修要求他做的。 当初众人来到议事大厅里，陈修双手向下压了压，意思很明确，大家坐。 梦魇没地方坐，很干脆地跪了下去。 他并没有因此抱怨。 至少陈修看到了欣慰。 当然，随着词条功能的解锁，它不再局限于一定范围内公开的信息，而是开始涉及个人的辛密。 譬如【梦魇】的词条里不仅有梦魇的真名，还曾提及他在第四纪元的十年…… 简直……堪称戏剧…… 陈修每每想到就忍俊不禁，他强忍着扭过头，轻咳一声道： “西弗斯，你叫上迪亚特，罗伦斯……”陈修一下点了十多个人名，安排道： “等一会抽完签我们私下开个会。” 说着，他指了指背后仅完成一半的浮雕道：“老汤姆已经完成了神迹图的基本轮廓，我们只需要补充一点点细节。” 是亿点点细节吧……梦魇扭头看了眼背后的墙壁，投向陈修的目光夹杂困惑。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不过看陈修娴熟又自信的安排，想来应该另有深意。 算了……我只要配合他就好……梦魇默默打定主意。 “可是我们从来都没接触过石雕啊……”西弗斯面露难色道： “当然，让我打架是绝对没问题的。” “格雷祭祀不会介意粗糙一些的，只要保持外形就好，具体细节我们会进行讨论。” 西弗斯还想说什么，陈修小手一抬，继续道： “今天时间比较紧迫，所有居民的抽签由你们统一代抽，大家有意见吗？” “我很理解。”桑蒂尼率先表态。 不愧是老情人，政治觉悟就是高。 陈修暗自赞叹。 台下的阿尔巴说道：“早知道就不应该叫所有居民过来，中签的居民很可能会当场报复。”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是我们小镇良好的传统。”陈修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意味深长道： “我可是为了全体居民的和谐着想啊。” “啪啪啪~” 桑蒂尼率先鼓掌，随后台下掌声雷动。 呵呵，小场面…… 在无聊的生活中，阿列多罗几人都是互捧臭脚，否则几人也不会凑一块天天煞有其事的管理小镇。 陈修腼腆一笑，从椅子上跳下来，抬手向下压了压，轻咳一声道： “好了，你们准备票箱吧，我现在要去找格雷祭祀了。” 说着，他扭头冲面无表情的梦魇道：“艾雷莎，你跟我来。” 梦魇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脚步轻盈的跟了上来。 第四十七章 三句话 陈修和梦魇离开议事大厅，步行了大约十分钟左右。 路上遇到了许多前往广场的居民，陈修呵呵笑着都打了招呼，时不时停下脚步，仰着头和居民调侃几句。 一路上，梦魇看在眼中，惊在心头。 这就是跟着感觉走？ 这特娘的简直离谱他娘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就算是预测未来，也没有任何能够解释清楚的理由。 高深莫测，高深莫测啊…… 看来要找个机会谈谈郁潇潇的事情了…… 同时，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陈修争取过来，即便是面对已强势表态的红三…… 哼，不就是偶然在黄金纪元救我出来嘛…… 如果她敢说出来真相，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暗自握紧了拳头。 梦魇内心的斗争，陈修毫无所知，他只看到梦魇一路低头，神色，对了，他本来就没什么表情。 除了偶尔莫名其妙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冲自己笑以外。 一切正常。 “其实吧，我获得了这具身体的记忆。” 拐到小巷中，周围已经没有了居民，陈修这才悄悄对梦魇小声说道。 梦魇脸上的雀斑骤然凝聚在一起。 原来想要解释这一切……竟如此简单…… 他又想到了艰难的10年岁月，拳头再次握紧。 特殊禁地魂穿继承原有的记忆，概率几乎为零！ 可……我这么倒霉的人，却让我和一个走狗屎运的新人在一起…… 梦魇嘴角抽动，轻轻吐出几个字：“真特娘羡慕啊……” “不过，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梦魇褐色的眸子闪过一道亮光，赞赏道： “我知道，你担心我演技不过关，考虑果然周全。” 说着，他露出反思的表情：“的确有几处我表现得并不自然……” 陈修打了个哈哈，梦魇想的就是多，他这么说仅仅是为了找个还算合适的理由。 最初没有直接说，仅是对梦魇那老挂在嘴边的“你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一种恶趣味的回应罢了。 现在，恰好时机和地点合适。 站在巷口，就能看到被绿色藤蔓和紫色小花占据的栅栏。 那是一座白净有着阳光味道的房屋。 在一众缺乏生气的红色建筑中，格外醒目。 格雷祭祀就住在那里。 陈修不着痕迹地看了某处阴暗的角落，正色道： “梦魇组长，接下来我要请格雷祭祀出来，在这之前，请你务必相信我的感觉，你需要……” 梦魇十分认真地听完，表情相当僵硬。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陈修，问道：“你要是‘零’的话就眨眨眼告诉我吧……” 他有种第一次看到郁潇潇报告的感觉，惊为天人。 每一步缜密的安排，准确率高的简直不像人类能做出来的事。 陈修眨了眨眼，随后腼腆一笑道：“我的感觉也不一定准确。” “但我相信。”梦魇神色认真道。 那都是靠你辛苦换来的啊…… 陈修舒心一笑，看来以后可以有事就找梦魇了，大概率连解释都不用了…… 他带着梦魇来到那座独特的三层房屋，站在栅栏外，高声喊道： “格雷祭祀，我来了！” 随着声音响起，周围一股无形的压力聚拢而来，越来越大，像一片巨大的乌云遮住了头顶。 梦魇强忍着想要立刻逃脱的冲动，他隐约感受到看不见的的地方，有一双无情冷漠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而在暗中涌动的恐怖力量，就像一头潜伏的巨兽，似乎只需要微微亮一下獠牙，自己就会粉身碎骨。 这才是真正的特殊禁地啊…… 他瞥了眼陈修，却见这少年似乎格外自信。 “那我自己进去了啊！” 陈修说着，打开了栅栏。 不要！ 梦魇根本来不及喊出来，心头立刻涌现巨大的危机感，令他本能般紧绷双腿，原地向后跳了几步。 陈修已经大步跨了进去，扭头含笑道： “艾雷莎，格雷祭祀什么也没说，就代表同意了。” 是啊，不同意的后果就是咱俩变成肉块。 梦魇抚了抚胸口，勉强笑了笑。 “大人，是我鲁莽了……” 陈修笑着摆了摆手，沿着被色彩缤纷花朵点缀的鹅卵石小径前行，不是展目四望，欣赏着这里的美景。 圆顶花房，小亭，人工池塘还有一小座假山，足够大的空间下这些装饰错落有致，靠近北院墙翠绿的葡萄藤更惹人开心。 房子外的走廊旁摆着躺椅，铺着类似天鹅绒的毯子，简约的木制小桌上精致的瓷器光泽明润。 不难想象，格雷时常待在这里。 “咚咚咚~” 陈修有节奏的轻轻敲动房门。 “进来。” 房间内响起一道年轻女性的声音，动听的韵律中能清晰感到一丝愤怒。 陈修回头，看到梦魇的鼻尖有一滴汗水。 他很紧张…… 总之，希望能一次成功…… 陈修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一股浓郁的花香未铺面而来，屋内和外面一样明亮。 由于房屋的架构，玄关比正常的还要狭促，尤其贴着墙壁的地方立着木架，上面有序摆放着各种被风干的花束。 木架旁就是格雷的客厅，明黄色的地毯一直延续到双开百叶窗，阳光洒在繁复蕾丝层叠的白色长裙上。 那是格雷，像金色波浪的头发散落在白皙的肩膀两侧，瓷器般精致的脸庞，如宝石般湛蓝的眸子打量着陈修。 她宽度接近鼻翼的红润樱唇轻启： “穿越者，你只有三句话的机会。” 穿越者？？ 三个字落在耳中，梦魇立刻头皮发麻，身份暴露了！ 还没进屋，梦魇就意识到，眼前名为格雷的少女绝不是自己能抵抗的，她的实力，至少比自己高一个量级。 是量级！杀死自己就像碾死蚂蚁差不多。 他紧张瞥了眼陈修。 只有三句话的机会，每一句话都需要格外谨慎，这小子看起来还比较淡定，有机会！ “你好，格雷祭祀。” 格雷浓密卷曲的睫毛眨了眨，淡淡道：“第一句。” 也许是自信的表现……梦魇嘴唇蠕动，眼瞅着陈修来到格雷身前。 陈修注视着眼前这位美丽的少女，微笑道：“今天天气真好啊。” “最后一句。” 庞大的威压陡然出现，梦魇擦了擦眼，明亮的房间在他眼中被巨大的阴影笼罩。 格雷那湛蓝的眸子轻轻扫过他，就像深渊中探出巨兽的头颅，轻蔑的露出锃光瓦亮的牙齿。 梦魇立刻有种站在绞肉机的感觉。 他喉头涌动，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瞳孔中清晰倒影着那个一脸微笑的少年。 把戏玩的有点花啊……陈修的自信让梦魇心安，他心里还是很抱怨，又不是拍电影，非要搞成最后一分钟的紧张刺激。 真调皮…… 不过，我很欣赏你…… 氛围极度可怕，梦魇嘴角却微微上扬，他的耳边响起了陈修的声音。 “明天也许就要下雪了。” 梦魇脸色登时惨白，两只手陡然垂落。 完蛋了…… 第四十八章 拉蒙 倒霉…… 亲眼目睹陈修那神奇的感觉后，梦魇觉得自己要转运了。 感受这股庞大骇人的力量，他已经放弃了抵抗。 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下一刻，梦魇又觉得自己真的要时来运转了。 因为盘旋在房间内无形的压迫感全部消失了。 格雷湛蓝的眸子中光泽流转，她看着陈修旋即移开目光。 窗户外正对着花房，色彩艳丽或素雅的花朵倒映在格雷的瞳孔中。 “我很有兴趣听你继续说。” 她的嗓音让人联想到大雾竹林中悠扬的鸟鸣声，神秘空灵且动听。 陈修摸摸光滑的下巴，沉吟道：“我和我的伙伴在外面的对话你应该听到了，你觉得怎么样？” 格雷没有回头道：“是个不错的尝试，但没有任何意义。” 陈修摇摇头道：“如果你能出手干预的话，结果将会不一样。” 说到这儿，陈修顿了顿，正色道：“我这次来，正是希望能够借助你的力量。” 梦魇还站在门口处，远远观望着丝毫不敢靠近，但他能听到二人的对话。 结果和没听到一样，一句话也没听懂。 但他极为谨慎的保持沉默，虽然听不懂，但局势似乎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不想出手。”格雷很平静地拒绝了。 “伦内特完全控制居民还有多久？你应该很清楚，用不了50年。” 当陈修说出伦内特三个字时，格雷一直看向窗外的目光立刻汇聚，她凝视着陈修，美丽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惊讶。 “你知道伦内特？” 不待陈修回答，格雷微微蹙眉，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也对，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修小心翼翼道：“再试试？” 格雷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陈修扭头冲着梦魇咧嘴笑道：“可以动手了。” 梦魇短暂愣了一下，旋即立刻反应过来，他所占据的名为艾雷莎的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力，软软倒向另一侧。 “碰~” 那具身体磕在木架上，角度轻微的弹起，却超另一个方向倒去。 忘了提醒他不要站在那里了……陈修轻轻揉了揉鬓角，不过，这种细节已经不重要了。 “看来你的同伴并不知道你的真正能力。” 格雷探出纤纤玉手，装有晶莹饱满葡萄的瓷盘凭空出现地毯上。 她手上没有所谓的空间戒指，裙子上也没有见到口袋，但总之和空间是有关联的。 陈修对这种能力好奇又羡慕。 格雷注意到陈修的神情，她解释道：“我开始还不确定，因为我只能很模糊感应到，你似乎不止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现在我能确定了，你有和伦内特相似的能力……” “不。”她摇摇头道：“应该比伦内特更加有效，但我也注意到你体内没有任何纹徽的波动。” “是吗……” 陈修还记得第一次听到格雷这番话时，当时的震惊无以复加。 格雷曾解释过，因为混沌之神本身就具备扰乱时间和空间的能力，所以她对于时空方面的力量格外敏感。 “我很好奇，现在是你第几次见我？”格雷问道。 陈修想了想道：“第8次。” 格雷平静道：“那我们就省去不必要的对话，你直接告诉我，我应该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需要怎么帮助你以及前几次循环的大致过程。” “没问题，不过……抽签应该要开始了，我需要你先干扰抽签结果。” 陈修毫不客气捻起一颗葡萄塞入嘴中，感受着甘甜的汁水在口中爆裂，满足道： “桑蒂尼、阿尔巴、安顿、西弗斯……”他一连说了十多个人名。 小镇上挂着职务的精英居民们，一个也没拉下，顺带着加了个幸运儿。 陈修又拿起一颗葡萄道： “让他们都拿到红球。” “没问题。” 盘中的葡萄越来越少，确认陈修的循环能力后，格雷心想一定是某次的放纵才让这家伙如此肆无忌惮。 她也不再掩饰，连忙拿起一串葡萄抱在怀中，随后摘下一颗葡萄咬了一口，眸子中闪过一抹享受之意。 盘子只剩几颗葡萄轻轻滚动，陈修苦笑一声道：“至于么？” 格雷瞥了他一眼道：“8次循环还没有吃够？” 事实上，这是我第一次…… 陈修笑了笑，一边将剩下的葡萄收集起来，一边开口道： “你和伦内特都是混沌之神的使徒，所以你们无法互相伤害，理论上这种平衡将一直维持，但伦内特拥有你没有的优势，他窃取了一部分属于这里的时间能力。” 陈修也是很多次循环后才明白，使徒地位远超信徒，是神灵行走地面的重要代言人。 其力量更是远超想象的恐怖。 格雷擦掉嘴角的葡萄汁道：“这我知道，你直接说重点。” 陈修点点头道：“好吧，那我直接问你，伦内特如何才能杀掉你。” “除非他放弃信仰，但那和自杀没有两样。”格雷宝石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冰冷，冷哼道： “虽然我依然无法理解，伦内特的确从这里窃取的时间之力，他改造了墓园，又将拉蒙塞入村民体内，每一次重生拉蒙都会变得强大一些，即便是我反映有些迟钝，稍后才发现这一点，但靠这种方法，他永远无法杀死我。” 拉蒙是由自黑暗和腐朽中诞生的混沌生物，阿列多罗日记中所记载的粘稠黑汁正是这种生物的初期状态。 它的特点就是在宿主内吸收生命并加以孕育，每次重生力量便会增强一些。 她轻轻咬了一口葡萄，接着道：“你应该知道原因的。” 陈修说道：“拉蒙吸收生命能量需要一定时间，而它成长则更加漫长。” “是的。”格雷点点头道：“最初我发现后，立即采取了措施消灭了大量的拉蒙，但拉蒙的巢穴有伦内特保护，只要巢穴不被摧毁，即便杀死再多拉蒙，那些已经吸收的生命能量依然会源源不断送入巢穴中，新诞生的拉蒙也会越来越强。” 她顿了顿了：“你知道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拉蒙搏斗，虽然杀死它们很容易，但每天都沾一身臭泥是什么感觉吗，总之，我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 陈修评价道：“消极怠工。” 第四十九章 疯狂的居民 格雷冷哼一声道：“我当然不会傻傻等着，伦内特有拉蒙，我也有自己的暗影信徒，我把不少暗影送入了墓地，和拉蒙一起争夺能量，许多拉蒙因此变得像个新生婴儿一样。” “拉蒙在宿主死亡时自行消散就能返回巢穴等待重生，光凭这点，你的那些小可爱们就不比不上拉蒙，必须通过占据身体的方式塞入墓地，而且它们智商几乎为零，更遗憾的是，暗影信徒是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没有了。 你再想想，自从小镇采取了宵禁和每日抽查应答的措施以来，你的小可爱们多久没有进入墓地了？” 陈修所指的墓地，就是拉蒙的巢穴。 他瞥了眼格雷，继续道：“相比较伦内特兢兢业业的拉蒙们，再过50年，谁才是新生的婴儿？” “无法吸收更高阶层的生命能量，就算再过五十年，拉蒙能完全取代居民，它也绝对达不到成熟期，哼，差得远呢，所以我说伦内特无法杀死我，这就是我消极怠工的原因。” 格雷在“消极怠工”四个字上加重了咬字，随即撇撇嘴道： “不过，这些问题先前也已经争论过了吧，虽然拉蒙无法威胁我，但伦内特一定在谋划什么，我承认这让我很不安心。 对了，就在刚刚抽签按照你的要求完成了，虽然你应该知道了，但是……” 格雷看向陈修，认真道：“你最好有办法，我不介意再多一些模糊的记忆，尤其是，你吃了我很多葡萄。” 不就是点葡萄嘛，小气……陈修咀嚼着最后一颗葡萄，笑道： “我们来谈谈代价的事？” 格雷微微一笑道：“我对此也感到好奇，不过我更好奇你是否知道除掉伦内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陈修眉毛上扬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更不会白白干活。” 格雷干脆道：“那你说吧。” 陈修拍了拍不大的小手，笑容腼腆道：“我全部都要，包括你。” 格雷先是一愣，旋即眸子中像爆发的火山般怒火喷涌，因愤怒她雪白的鹅颈泛起大片潮红。 “你找死？” 没有那股恐怖的压迫力，这仅是虚张声势。 陈修耸耸肩，毫不惧怕地迎向格雷，微笑道： “你知道杀死我没用，也许下次我会去找伦内特，而我之所以找你，因为你可能给我的更多。” 格雷紧紧盯着陈修，她呼吸有些急促，片刻，她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我不知道和你对话有什么意义，如果一切已经发生过，包括我现在说的这句话，你也听过，那我的任何情绪也没有意义，既然如此，你想要怎么做。” 陈修摇摇头，真诚道：“并不是没有意义，有些东西在循环之外，不然伦内特为什么要重启时间。” “不过……”陈修话语一转道：“你力量实在强大，我需要一个约束。” 格雷冷哼一声道：“你想要什么约束？” 比如类似精血啊，魂魄啊或者契约之类的，总之那种让我动动念头就让你魂飞湮灭的那种玩意…… 陈修故作深沉道：“格雷祭祀，这得问你啊。” 随着词条功能的解锁，陈修发现了伦内特隐藏的秘密。 是一条非常值得尝试的线索。 他的想法，从原本仅是想着逃离这里，到现在已经有了招募格雷的想法。 如果有可能，陈修也不希望通过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可惜他没有太多时间培养友谊。 爱情可以婚后再说，凭什么友谊不行呢。 总之，先试着争取。 眼下的情况来看，陈修成功了。 “没有。”格雷摇摇头，漂亮的眸子夹杂一抹戏谑：“你目前还没有看到那一幕，否则你也不会提出来了，所以我的回答是……” 陈修隐隐感到不妙。 果不其然，格雷一口塞进一颗葡萄，一边使劲咀嚼，一边说道： “我随时都可能反悔。” 唉…… 陈修暗自叹了口气。 人和人的信任，本就是一张薄纸而已。 陈修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那就等你反悔了再说吧。” 接着他报复般把格雷怀中的葡萄拿来，一连塞入好几颗葡萄，同样大口咀嚼着。 格雷并没有阻止，她笑眯眯地看着陈修道：“只是葡萄的话，这代价我还能勉强承受。” 你是真的抠……陈修叹了口气道：“我说的是先前的条件，你给句准话。” “为了离开这里我答应你，但我保留后悔的权利，就是这样。”格雷说着，浓密的睫毛下，泛着宝石般纯净光泽的眸子眨了眨，嘲讽道： “或者你试试伦内特那边，他估计会热情地跟你道别。” “我会认真考虑的，有茶水吗，一天没喝水了都。” “有，你说话还挺有趣，不过接下来……” …… 此时，梦魇正在议事大厅的广场前奋力卖命。 陈修那小子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工作，我……我一定不能拖后腿…… 梦魇想着，眼神格外坚定，他。 确切地说是安顿的死对头，安顿媳妇珍纳的老姘头埃尔韦。 和他的名字一样，梦魇的能力令他可以暂时寄宿在别人的梦境中，沉睡之时便可操控他人的身体。 他令埃尔韦陷入了沉睡，随后操控着埃尔韦冲着站在高台上的安顿大声喊道： “安顿，你放心去吧！接下来的12天由我照顾你老婆。” 安顿一听，狠狠捏碎了手中的红球，跳下高台，双眼猩红，凶神恶煞的冲梦魇冲来。 他飞快从胸口抽出一把匕首，只向梦魇大腿处扎去。 第四个…… 梦魇嘴角挂起笑容，拥有两个同属于梦境体系的纹徽，像拼图碎片般完整拼合，这令他拥有了独特的天赋。 梦境分身，可以在梦境和现实中自由行动的个体。 来特殊禁地的正是梦境分身，这也是梦魇的禁地征召能顺利将陈修带来的原因。 在匕首即将袭来的一刻，梦魇离开了埃尔韦的梦境。 “你为什么……” “哈哈，去问你的可怜虫吧！” 肉身撕裂和痛苦的喊叫声夹在在混乱的喧闹声中。 没有任何人阻止，因为周围早已乱成一团，混乱的根源来自某位超凡者。 他也抽到了红球，代表被分食的红球。 随后，这位瘦小的老头在拉扯中彻底爆发了。 第五十章 推进 梦魇目光扫过。 这位超凡者明显属于血液体系，疑似拥有三个同源纹徽组成的拼图…… 飘洒或飚射的血液，在半空中凝聚出一道道圆弧的利刃，惨叫声中越来越多的血液汇聚起来，利刃也越来越多。 它们像割草一般轻易收割着每个生命。 而那位超凡者，在一阵爆豆般的骨裂声中，他的身高足足拔高了1米多，整个人也变得通红，犹如被血液浇灌一般。 他抓起来某个倒霉的居民，扯住头脚发力，哗啦啦的暴雨声让人头皮发麻。 梦魇注意到那名超凡者正向着血孢树靠拢，想起陈修的嘱咐也不再理会，狞笑着向另一位居民扑去。 “尤金，你特娘敢在我水杯里尿尿，看我不扎死你！” “那那那……那还是8岁时候的事，这事儿过了70年了！” “我不管！” …… 一边是在沉默中爆发的超凡者，一边是添油加醋四处上眼药的梦魇。 换作正常人，逃命最重要的。 但小镇居民在长期畸形且压抑的发展下，哪还有正常人。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是这里的优良传统。 那名超凡者早就杀红了眼，钥匙近在眼前。 只要拿到钥匙，然后再躲起来…… 他忽然一愣。 原本蝗虫般不要命扑来的居民，竟开始莫名其妙相互叫骂着，攻击着彼此。 什么情况…… 他愣了愣，旋即冷笑一声，向着血孢树扑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疼痛从头部传来，他微微低头，只是很轻微的一个动作，便化作细碎的肉块。 仿佛由无形利刃交织而成的网，准确切割成无数细小规则的肉块，又在在惯性的作用下，血雨般浇灌在血孢树上。 血肉四溅。 而在高台上，西弗斯一剑将某个小镇居民切成两片，沾满红白污秽的脸上笑容狰狞。 他摸了一把脸，兴奋叫道：“这才是极乐园，这才是极乐园啊！” “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大家尽情享受和发泄欲望吧，啊哈哈哈！” 他笑容无比癫狂，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带着兜帽的男人。 是维奇…… 西弗斯扭身，依靠腰部力量爆发的顺劈像切奶酪般划过维奇的腰部。 随即抬脚将维奇下半身踢飞，大笑道：“维奇，虽然我跟你关系还不错，但这次可不能让你杀拉瓦尔。” 说着，他回首看了眼背后的十多人，举起沾染血水的大手一挥道： “走，我们先去会议室，有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 为了建设真正的极乐园。 西弗斯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 茶杯放在茶托上，声音清脆。 陈修清了清嗓子道：“伦内特已经清扫了门户。” 可怜的亚森·比安卡，不知多少人要为你的死亡而庆祝…… 他为那名可怜的超凡者默哀几秒，旋即冲格雷露出笑容道： “居民们自发产生的一点点小矛盾不会引起伦内特的关注，宿主的死亡后拉蒙自然就会选择自行消散，等待下一次重生。” 格雷放下茶杯，附和道：“接下来就是神迹图了。” 她站起身，十几岁的身材虽然没有发育成熟，但长裙已能清晰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 个头足足比陈修高出一个头，眸子中闪过些许担忧道： “不过你确定我能控制住愤怒吧？” “没问题的。”陈修仰起头道： “而且我确定伦内特肯定无法控制，剩余的拉蒙就让其他的超凡者解决吧……” 她依然显得忧心忡忡道：“我不确定能拖延住伦内特，如果……” “我确定的。”陈修平淡道。 才怪……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陈修没有告诉格雷前面几次循环的经过，因为在此之前，他一直以拿到钥匙再从格雷的房间离开为目标。 这一次，在后半段陈修会尝试全新的攻略方式。 梦魇的那具女仆肉身还倒在玄关处，暂时没有苏醒的迹象。 陈修冲格雷道：“我的伙伴醒来后，你让他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我现在就去议事大厅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交给我吧。”格雷点点头道。 …… 议事大厅内。 西弗斯歪坐在长椅上，另一条腿搭在前排不停抖动。 “哒哒哒~” 长椅的抖动声在大厅内回响，除此以外还有西弗斯时不时响起的疯狂笑声。 戴欣努力压下重心，身体依然随着长椅的颠簸而抖动，她很想回头冲身后那家伙大喊一句： “放下你的狗腿，脏东西！” 戴欣，你要忍住了……也必须忍住…… 她脑海中闪现那位超凡者死亡的画面，现在依然心惊肉跳。 那可是完成三块纹徽拼图的强者啊，像自己这种只有两块还不是同体系的小喽啰，估计给人赛牙缝都不够。 恐怖如斯…… 西弗斯另一只手撑着长剑，目光不时扫视，格尔特还有罗维，看着一副痴呆模样就来气。 不知道镇长叫这俩白痴干嘛。 “咯哒咯哒~” 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西弗斯看到门口矮小的身影，立刻站起身道： “镇长，你总算来了。” 陈修摸着光滑的下巴，先是环视了一圈，微眯眼睛感慨道： “外面真是乱成一团，我差点就要从血水里游过来。” 西弗斯就将广场发生的事大概讲了一遍，陈修评价道：“我很高兴大家总算展现了真实的一面，当愤怒和积怨得到发泄后，我们的小镇才能更好地发展。” “没错！”西弗斯兴奋道：“我好久没那么爽快了，就连在床上脱光搔首弄姿的娘们都不能比这更让我兴奋了，远远不能！” “哈哈。”陈修笑道：“西弗斯，你脏的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我可不想弄脏了神迹图，一会把自己洗干净。” “没问题，议事会成员的其他人都被霍夫拖走了，那家伙差点连我也拖走，我花了好一会功夫去解释。”西弗斯一边抱怨着擦了擦脸，干涸凝固的血渍很难擦掉，他使劲甩了甩手。 陈修环视一圈，在场的都是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超凡者，每个人的表情都落在眼中。 微妙的……恐惧…… 他笑了笑，旋即眉头微簇问道： “劳西尔怎么没来？” 第五十一章 加一点细节 西弗斯闻言，一副无奈的模样道：“他被玛瑞从背后踢中了胯部，那婆娘下手真狠，等我赶过去可怜的劳西尔已经一命呜呼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来自奥国的外国友人也是捧着铁饭碗的。 真让人感到不幸…… 陈修笑了笑道：“玛瑞跟柴火一样的身板蕴含了愤怒的力量。” “是啊，她踢得稀碎。”西弗斯不由打了个冷颤，又说道： “其他人我都喊来了，维奇这家伙又惹麻烦，让我给解决了。” “他会理解的。”陈修含笑点点头，安慰道：“不过你知道的，霍夫是连自己都不放过的那种人，抽中了红球哪怕是议事会成员也要以身作则，你也要理解。” “我理解。”西弗斯点点头道：“不过几乎所有议事会成员都抽中了红球，真是见了鬼。” “并不是。”陈修笑道：“因为小镇居民里潜伏者一个暗影，是他在捣鬼。” 他意味深长道：“不过，我已经解决他了。” 说着，他目光扫过每个人。 微妙的恐惧，无限放大。 尤其是坐在最前排的瘦小女人，她的身子像筛子般剧烈颤抖了一下。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西弗斯有些茫然，却听到陈修继续说道： “虽然被恶意操控了结果，但小镇的传统必须遵循。” “对。”西弗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狂热：“我建议以后也不再约束居民，这也是我们的传统！” “真棒！”陈修“啪啪”鼓掌，他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意思很明确。 众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开始有人一起鼓掌。 “啪啪啪~” 大厅内掌声从稀疏到形成一阵整齐的浪潮。 西弗斯耳根泛红，笑的格外开心。 陈修向下压了压手，大厅立刻安静下来，他看向西弗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道： “那么西弗斯，你还愣着干什么。” “怎么了？”西弗斯一愣。 “你不也抽中了红球，该出发了。”陈修环视一圈，微微笑道：“西弗斯接下来交给我们了，你放心去吧，霍夫会给你一个痛快，那么……给我们的西弗斯鼓掌。” 在一阵掌声中，西弗斯带着羞涩的笑容离开了。 陈修收回目光，站在高台上，一一扫过台下众人。 鸦雀无声。 戴欣微微颤抖，台上矮小身影投射出巨人般的阴影，盖在脑袋上同她心中的恐惧一起疯狂蔓延。 那双眼神太可怕了，没有丝毫情绪，仿佛在审视猎物的肥瘦。 她微微侧头，看到身边另一名棕发男人脸上渗出的冷汗，心里稍微得到了些许安慰。 台上的小矮子实在恐怖，强大的三拼图超凡者果真成了拼图，稀碎那种。 她亲眼目睹后，现在手脚依然冰冷。 看着台下众人谨慎，心虚又恐惧的表情，陈修满意点点头后，微笑道： “穿越者们，活着出现在这里说明你们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首先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关考验。” 为外国友人默哀……他心里默默补充道。 穿越者三个字一出，震惊、恐惧、惊骇的气息连鼻子都能嗅到。 在场的超凡者实力和梦魇相比，只强不弱。 见过世面的人，没有傻子。 陈修刻意留着西弗斯，便是为了排除自己同样是穿越者的嫌疑。 没有任何穿越者，能如此充分了解小镇居民的情况。 另外一个目的，让大家瞧瞧谁才是领导者。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西弗斯总算可以放心离开了…… 陈修很是欣慰，他平静道：“不要惊讶，门口血孢树就是我种的，没有我的允许，私自接近血孢树的下场只有一个……”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陈修微微一笑道：“死。” 掷地有声，那一抹笑容化作死亡的威胁，在每个人心头狰狞敲响。 “明白了吗？”他目光落在戴欣身上，以微笑鼓励。 “明，明白了……” 戴欣紧紧攥着衣角，嗓音紧绷。 “你们呢？” “明白了” “明白了……” 所有的超凡者一一表态后，陈修从长袍内兜拿出一份卷轴，他将卷轴展开，向着众人展示道： “首先你们需要按照这份图纸，将我背后墙上的浮雕完善，要按照图纸进行一比一还原。” 顺着陈修所指的方向，戴欣凝目看去。 这是一幅相当恢弘的画卷。 天使、巨龙、矮人、人类、野兽、精灵以及诸多她无法辨认的生物，匍匐在地上虔诚祈祷，在圣光照耀下，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画面的中央。 所有人都被中央的画面所吸引，那是无比巨大的眼球，说是眼球也不确切。 眼球没有眼白，取而代之的是旋涡状的空洞。 仅仅只是凝视那空洞，所有人的身体不禁轻微颤抖，像在无尽的中急速坠入深渊的惊惧自灵魂深处蔓延。 这是……戴欣脑海中掠过两个词——神祗。 她低头看了眼，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果然，她听到有人低声道。 “混沌之神……” 陈修看向说话那人，见识不错。 那人是来自日国的樱纪星，从简历来看是樱氏家族的三太子。 虽然是个边缘人物，但确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有钱的一位。 在场的每个人，陈修早就根据词条中的简历，在心中默默标注好了价码——如果他们能顺利活下去的话。 一分都不能少。 随着陈修的看来，樱纪星立刻 “你说的没错，雕刻问题不用担心，如你们所见，左半边已经完成，右半边只需要补充一点细节。” 说着，他拉下遮掩的幕布，淡淡补充道： “另外，我还需要增加一点细节，这一步要在最后完成。” 台下有人问道：“尊敬的大人，请问是什么细节？” “我需要你们这只眼睛上刻上五官，什么形状，好不好看都不重要，就在这里。” 陈修含笑，指了指巨大眼睛的旋涡部位道： “嘴唇要露齿微笑，要涂成红色会显得丰润饱满，明白吗？那种迷人的笑容。 还有睫毛，要又长又密，我不希望看到像拔了毛的火鸡光秃秃的，我要看到的第一眼就联想到森林，浓密充斥生命气息的森林。” 第五十二章 冰山一角 亵渎神祗！ 这矮子明摆着是要让我们死啊……戴欣听到描述后，心如死灰。 她很想第一个大喊出来。 热血的画面在脑海中脑补完成，戴欣深吸一口气，心中坦荡舒畅。 好在没人能真正的关注她。 西弗斯将长椅抖得乱颤的画面浮现脑海，如果……她想着…… 如果那家伙能认真看她一眼，也许会意识到他前面……还坐着个人。 但不知为什么，戴欣总觉得高台上那个可恶的矮子总时不时看过来，嘴角不时浮现若有若无的笑容令她毛骨悚然。 她很想缩在某个角落，像鸵鸟一样把头深深埋在土里。 当然，石缝里也不是不行。 戴欣飞快看了周围几眼，期待着有人能喊出她发自内心的质问声。 可惜没有…… 所有人面面相觑，等待那只出头鸟。 亵渎神祗……只要多少有些特殊禁地经验的人都知道，也许或造成相当严重的后果。 但绝不会有人问这种问题。 所有人都明白，那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了解的。 犹如滔天海浪中的一滴水，只能身不由己。 陈修看了戴欣一眼，只是一眼，就令对方全身激灵，他只好将目光移开，每个人的表情在眸子中倒映。 像是一出哑剧，格外精彩生动。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的仆人会保护你们，记住，半个小时，你们只有这一条活路。” 陈修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如何分工，你们自己决定，对了，偷懒或逃跑以及任何多余的举动只有一个下场……” 他高高在上地平视每个人，轻轻吐出一个字：“死！” 掷地有声！ 恐怖如斯！ 陈修在心中自我赞美，即便属性已经满级，别说眼前这么一群强者，面对诡异的能力，单挑他都没信心。 可眼下，一个个噤若寒蝉，连提问都不敢。 感觉不错。 “啪啪啪~” 以陈修为引子的掌声飞快响起，它们形成一阵欢乐的浪潮送陈修离开。 整个场面显得无比荒诞。 然而就是发生了，还是在一群聪明人中发生。 不得不感叹，掌声国际通用。 …… 陈修呆在格雷阳光充足的客厅中。 她已经更换了装束，黑色的抹胸连衣裙以及同色外套，肩部和袖口金色的旋涡花纹刺绣，腰束收勒出曼妙曲线。 虽是一身黑色，陈修也觉得很动人。 这种美，欣赏一下也就够了。 他坐在靠近火炉的地毯上，格雷则占据了铺着天鹅绒的长椅，她金色的眸子中波光粼粼但清晰能让人感觉到她有些许紧张。 陈修随口问道：“一切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们的世界……异世界已经毁灭了。”她眸子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明艳色彩，旋即摇摇头道： “很久以前，五十年？也许是一百年？我记不清了，我遇到另一个外来者，和你一样的穿越者，他就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我所有的认知。” 她雪白如玉的手托住一侧脸颊，认真道：“我想去看看他描述的那个世界，但也很担忧，因为我的记忆好像被篡改过，当我所想，所做甚至每天眨几下眼睛，一切都好像设定好那样，我还是我吗？” 陈修有些糊涂：“怎么会呢，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的交谈难道也是设定好的？” 格雷嗤笑一声道：“那就是我在胡思乱想。” “那个穿越者呢？” 陈修问道。 “看来我第一次和你讲。”格雷微笑道：“我差点放弃了信仰，你知道后果的，死亡距离我只有一线，然后他趁机拿着钥匙逃走了。”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愤怒，就像回忆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陈修知道，格雷为此一定付出了极为惨重……是的，极为惨重的代价。 “不过还好，他告诉我很多有用的信息，就像你们世界那些我绝对无法想象的事，它们都存在着，也提醒着我的存在。” 她看着陈修，俏丽的脸上展露一丝笑容道：“所以我想再试试，虽然听起来有些……矛盾，但我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你不能直接离开？”陈修顺着格雷的话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吗？”格雷反问道。 “好吧。”陈修想了想说道：“因为你和伦内特彼此牵制，我只是好奇，你们完全可以达成协议一起离开。” 格雷叹了口气道：“对此我也很好奇，伦内特到底在谋划什么。” 陈修目光落在明黄的地毯上，轻声道：“我已经大概猜出来了，不过暂时不能告诉你。” 格雷没好气道：“原来你一直在套我话。” 陈修笑了笑，他摊开手道：“来盘葡萄缓解下紧张的气氛？” “也许可以。” 话音刚落，格雷雪白的鹅颈上忽然浮现出一道道黑线。 她身上冒出阵阵黑气，脸上细嫩白皙的皮肤上血管如蛛网般蔓延。 “你……”她银牙紧咬，艰难道：“你竟把混沌之神画成了女人……” 每个字都能感受到无比的愤怒，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 空气仿佛凝固，巨大的死亡危机感直透心灵。 那仅仅只是格雷泄露的气息，陈修仿佛看到了藏在阴影中的洪荒巨兽。 一切天然的、卑微的、渺小的、无力的，自心底蔓延。 这才是格雷实力的冰山一角…… 好在她很快收束了气息，陈修臀部肌肉一紧，立刻从地上弹起来。 就在这时，格雷也消失了。 混沌之神具备扰乱时间和空间的能力，在格雷眼中，世界不是圆的，而是一个没有任何障碍的平面。 她从一个方到另一个地方，仅仅只需要迈出一步。 然而就是这般的恐怖与强大，却和伦内特一样彼此牵制被困在禁地中。 难怪拉蒙进化一辈子也无法杀死她……陈修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身上已被冷汗打湿。 简直太恐怖了，那不是源于所见，也不是源于所感。 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犹如急速坠入无底深渊。 这才是真正的无敌流，什么热武器，什么大杀器，都没用。 行走的世界末日就在眼前…… 陈修想好了，格雷跟着自干，她的前途将一片光明。 不过呢…… 谁又会真的毁灭自己的世界，陈修自问做不到。 第五十三章 透明的存在感 议事大厅内。 像森林一般茂密…… 戴欣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手拿黑色碳棒，仔细观察，小心沿痕迹勾勒。 任何细微的差别，都可能一波带走所有人。 那种掌握他人性命的感觉——也包括她自己的，十分拖胯…… 她费力垫起脚，脸颊两侧沁出汗珠。 这具身体本就薄弱，稍稍折腾就是哪里都疼。 她将那名披散咖色的年轻人收入眼角余光，正是在这位年轻人的指挥下，整个降神图才能顺利完成。 此时，其他人已完成分配任务，远远站在台下。 樱纪星沿着原有的轮廓飞快填充细节，一条气势恢弘的巨龙很快活灵活现。 这并不困难，浅浮雕保持了缘由平面的平整性，背景人物的大致轮廓都已完成，比例弓把、点形仪都用不上。 凸起的部分以泥塑铺形，所以即便没有诸如角磨机，电动雕刻笔之类的现代工具加持，也能轻松雕刻。 细节之处以阴雕手法刻出线条，稍有不足之处再用碳棒增添些许。 基本完成了…… 樱纪星退后几步，审视着眼前的降神图。 辛亏我事先已经勾勒好了形状，大家只要加深线条……他微微点点头。 虽然这幅图看起来没那么精致，线条粗细不均，也有不少刻歪的地方，但整体来来说已按照那位恐怖存在的要求完成了。 不过…… 他盯着那只有巨大漩涡构成的眼球，它失去了那种令人恐惧震撼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个露着略宽门齿微笑、两眼间距略大，眉毛略浓、睫毛略长，眼睛略大的女人…… 该怎么说呢…… 任何五官单独挑出来都没问题，但组合在一起就有点严重了…… 像是某位抽象艺术家的恶作剧…… 最后还有一步，涂抹红唇。 没人愿用自己的血，樱纪星沾上先前那位持剑居民带进来的血渍，轻轻的沿着轮廓涂抹。 一股空空荡荡的感觉袭上心头，他扭头发现众人都远远站在十步开外。 再一看，恍然发现身旁还有个瘦小的女人。 樱纪星立刻想起，是那位负责睫毛的女人。 “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为了自己的安全，请务必站远一点，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啊，可我……我还没完成啊。”戴欣指了指墙面道。 事实上，我刚才一直在你旁边……戴欣暗嘘了口气，她已经习惯了被人忽略，甚至还有点喜欢。 这让她很有安全感。 很有责任心……樱纪星暗暗给予了评价，但自身的正义感令他难以将他人推入危险境地，尤其还是一位女士。 “剩下的交给我吧。” 他目送这位女士走下高台，看着她和其他人站在一起，这才深吸一口气，专注而紧张地完成最后的工作。 最后一笔落下，只是一瞬间。 难以言明的诡异恐怖骤然降临，磅礴的愤怒犹如惊涛骇浪席卷而来。 死定了……樱纪星脑子里立刻蹦出这个想法。 所有人都明白，亵渎神灵也许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但那是也许。 从来没有人直面神灵的愤怒，真正见过的坟头草都相当茂密了。 真正面对时，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一股渺小感，仿佛蚂蚁面对巨人。 那仅仅只是愤怒的气息，樱纪星就已全身汗毛倒竖，强烈的恐惧几乎令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手指微微移动，工具跌落在地上。 这是他仅能做出的反映。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戴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令她大脑一片空白。 人在极端的恐惧下，即便死亡来临，也不会有任何想法。 甚至连绝望都没有。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然而下一刻，戴欣就看到她身前出现了一名金发少女。 那一头像金色波浪般的长发以及曼妙的背影，戴欣已能想象出对方绝世的容颜。 在少女出现的一刻，一切又像生锈的齿轮缓慢转动起来。 戴欣终于想起来了，眼前凭空出现的少女，应该就是那恐怖矮子的仆人了。 她脑海中浮现出浮雕里的巨龙，像巨龙一样散发恐怖气息的少女。 而少女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名被黑袍笼罩的家伙。 戴欣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一眼，旋即她看到一个黑色球体以少女为中心蔓延，飞快将黑袍人包裹起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等她反映过来，少女和黑袍人都消失了。 戴欣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却听到有人低声道： “有东西来了！” 大厅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粘稠的水流涌动，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戴欣顺着声音看过去，臀胯立刻不疼了，腿脚利落的向后退去。 粘稠涌动的黑暗液体如潮水般涌来，不断变换各种扭曲形状，时而如嘶吼的野兽，时而如残缺的人形，时而又如狰狞的怪物。 “彭~” 一团耀眼的火焰迅速将黑潮点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 戴欣只觉胃部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们一起合作冲出去！” 有人振臂高呼。 响应他的是一道炫目金光，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双刃剑同样超黑潮扑去。 立刻，几乎所有的超凡者都加入了战斗。 戴欣的瞳孔中倒影着五颜六色的光芒，耳边充斥着呼喝声和惨叫声。 看着一个个奋力战斗的身影，她手脚冰冷，满心悲哀。 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近乎透明的存在感啊。 此时似乎失去了作用，从黑潮中挤出一团化作持剑形状的黑色物质，它有着纤细的人形，没有五官，径直超她斩来。 她眸子中的剑影越来越大，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 头顶依然是模糊的太阳， 除了紧凑的脚步声，小镇格外明朗且安静。 陈修迅速穿过一条条无人的街道，来到位于小镇西北角的墓地。 那里就是拉蒙的巢穴。 和小镇干净整齐的房屋不同，这里格外残破。 腐朽的铁门随着微风轻微晃动，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半人高由石块累成的墙壁残缺不全。 陈修双腿发力跳到墙上，一眼望去。 果然像日记里描述的那般，到处都是黑色的粘稠汁水，它们甚至没过了一些墓碑，翻涌的气泡不时炸裂。 空气中弥漫一股酸涩和腐臭的气息。 第五十四章 深入 剩下的拉蒙都去了议事大厅…… 看着空荡荡的拉蒙巢穴，陈修很想一把火烧掉这里。 但那没用。 希望那群超凡者们能多坚持一会……他蹲在石墙上，等待着梦魇到来。 估摸5分左右。 一名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到来，白色长裙边缘以蕾丝点缀，她身材欣长尤其腰身，扶风弱柳般不堪一握。 那头棕色的长发随风微微起伏，几根发丝在脸颊处荡漾，她五官很普通，眸子也是浅棕色的，但组合在一起，平淡中有着特别耐看的美感。 “梦魇？”陈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问道。 “是我。”少女点点头，抬起胳膊道：“这该死的束身衣快勒死我了。” 他转过身，将后背露出来：“赶快帮我松松，肋骨都快断了。” “咬紧牙关，坚持就是胜利。”陈修努努嘴道：“胜利的曙光就在那边。” 梦魇凝目远望，先是被那浓郁的黑水引的眉头紧皱，接着他看到一块干净的土地。 在黑水的包围下格外醒目。 少女贝齿轻启，咬牙道：“好，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陈修轻声道：“送我和丽坦进入梦境。” 梦魇所占据的身体，正是日记里提到的葛罗烈的孙女丽坦，那个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吃一口人肉的少女。 陈修最初并没有注意到，直至词条可以进一步窥探秘密时，他才发现这个名为丽坦的少女，还有另一个名字。 希尔德·维索茨基 而伦内特的全名正是伦内特·维索茨基。 格雷和伦内特由于远超想象的实力，词条解锁后最多才显示姓名，仅是如此，就足够陈修将这条线索和伦内特的动机联系在一起。 另外还有一点，格雷出现后，葛罗烈及丽坦的名字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日记中。 在历次循环中，陈修也没有看到葛罗烈，至于丽坦，她再也没抽中过红球，所有小镇居民都有意或无意忽略了她。 一切奇怪的事，必有蹊跷。 梦魇一愣，问道：“到谁的梦境里？” “伦内特·维索茨基。” “等等，你是说那个能和大杀神对抗的存在？” 梦魇倒吸一口冷气，大杀神格雷只用一个眼神自己就差跪下了。 他正色道：“窥探他们的梦境，我会死的。” “格雷牵暂时牵制住了他。”陈修沉默一下，缓缓道： “不过我无法保证你不会有事，包括我自己。” 当然，希望你别死，不然我还得重来…… 梦魇嘴角微微抽动，小心问道：“这也是你的感觉吗？” “嗯，我一直跟着感觉走。”陈修点点头。 梦魇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这样说我反而放心了，这是我听到的最靠谱的话了。” “走吧。” 陈修跳下围墙，和梦魇一前一后走进了洞穴。 里面很干燥，没有丝毫异味。 拉蒙繁衍所散发的味道被控制在墓园范围内，它也被隔离在洞穴之外。 岩壁没有任何苔藓，只有光秃秃的墙壁，陈修和梦魇二人沿着弯曲的道路一直向前。 随着深入，空气变得潮湿，墙壁上也出现一些苔藓植物，它们散发着幽蓝的冷光，照应着前方的道路。 它看起来像天然塌陷，类似于陈修高中所学的喀斯特地貌，但除了一些乱石外，并没有奇特瑰丽的钟乳石。 二人的脚步越来越慢。 陈修察觉到鼻翼间有些许温热感，抬手一抹，借着冷光发现流了鼻血。 在苔藓幽蓝的光芒下，鲜血也呈现一种蓝色。 他扭头看过去，梦魇立刻沉声道：“你流鼻血了，不能再继续向前了。” 陈修咧嘴一笑道：“你不什么事也没有，这恰恰说明我猜对了。” 一片幽蓝中，梦魇清晰看到陈修的牙齿上也沾满了深沉的颜色，那是从牙龈流出的鲜血。 “不行。”梦魇坚定道：“无论你有什么计划，我们必须回去了。” 他顿了顿，脸色难看道：“再往前走，你会死的，身体和精神都崩溃，是的，我就是说字面意义上的崩溃。” 陈修摇摇头，指着脚下的路，轻声道：“我们只有这一条路了。” 梦魇默然，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脱口而出：“你特娘的就不怕死？” 这个……我还真习惯了…… 陈修没有回答，他扭头继续前行。 梦魇没有受到任何形式上的伤害，确切地说，是希尔德·维索茨基。 这给予了陈修无比大的信心。 一级下的满属性，在正常的世界里，速度、力量、反映堪比怪物，可就是这样的陈修，在这里，在某种庞大的、恐怖的威压下，举步维艰。 两条腿仿佛灌铅般沉重，他已经懒得擦拭鲜血了，也擦不干净。 幽蓝的世界慢慢染上了血红色，瞳孔微微涣散难以聚焦视线，这令他看到的一切格外模糊。 陈修只相信一点，死了可以重来。 唯独，决不以任何代价退宿，决不有任何反悔的机会。 所以，伦内特也好，格雷也罢，乃至身后的希尔德，数百名小镇居民以及拉蒙，这里的一切都不能……都不能离开。 对此，陈修感到些许愧疚。 但与之放任离开，所带来的任何可能性的严重后果而言，陈修相信自己的判断。 梦魇面无表情地背起陈修，他无法想象这个沉默不吭声甚至露着淡淡笑容的少年，正在忍受何种巨大的痛苦。 是怎样的动机令他坚持下去，又是怎样的毅力可以忍受那种……全身仿佛被撕碎的痛处，乃至一声不吭。 他默默往前走着，身上70来斤的躯体令他脚步不再轻盈。 几分钟的时间，却漫长无比。 梦魇停下脚步，这条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处空旷的空间，墙壁上的火把熊熊燃烧，暖色铺亮了视野。 梦魇扭头看了眼，血液包裹着模糊人形的少年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到了。” 他声音很小，却依然回荡开来。 陈修用尽全力睁开眼。 眼皮好像被人缝上，好在已感觉不到疼痛，只能模糊听到轻微的撕裂声。 梦魇的声音像从远处飘来。 陈修恍惚的打量着周围，无法聚焦的视线令周围一切都显得模糊。 巨石围成像祭坛模样的高台，复杂的红色纹路模糊成大片红色。 就是这里了。 第五十五章 梦魇巨 祭坛上是个造型古朴的高台。 梦魇轻轻将陈修放在高台的台阶旁，软塌塌的像一滩肉泥，如果不是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和死人没什么差别。 他抬手轻轻抹掉陈修脸上的血，澄澈的眸子从血渍中露了出来。 梦魇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像是身份获得了这个洞穴主人的认可，而外来者陈修仅仅是抵御残留的气息就丢了半条命。 也许，他再也走不出来。 梦魇叹了口气，轻声道：“就是这里了。” “台子上……有什么？” 梦魇贴着很近才听到陈修的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道： “是颗男性人头，头发黑色披散在脑后，皮肤呈皮革化，除左侧颅骨缺失没有见到明显伤口，唯一的右眼眼球腐败眼皮深陷，唇部肌肉萎缩露出牙齿，看起来像死去十几天左右，没有见到白骨化的迹象，颈部切口相当整齐” 他尽可能详细描述，猜测眼前所看到的残缺人头应该就是伦内特了。 一颗人头的梦境，想想就荒诞而诡异。 然而这本就是异世界，就像他从未想过陈修的生命力竟如此顽强。 正常人死个千八百遍足以，这个少年就像异世界一样，总能给人呈现出荒诞离奇的一幕。 “将我和丽坦……带入梦境。” 走到这一步，陈修觉得大概率失败了。 身体像一具尸体，脖子以下仿佛消失了。 满属性果然牛逼，都这德行了，还有几口气吊着。 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一口气上不来，那就得重来。 梦魇的第一块纹徽就是梦境契约纹徽，虽然可以进入和引导他人的梦境，但梦境自身的谲诡多变特性让任何一次梦境探索都有很大的危险性。 至于梦魇的第二块纹徽，噩梦之眼纹徽可以迅速让人陷入睡眠，比如丽坦此时的状态就是噩梦之眼的作用，另一方面它可以更精准的引导特定梦境，大大提高梦境的稳定程度。 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对远超梦魇实力的强者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总而言之，这是一门看运气的活儿。 梦魇深吸一口气，陈修悲壮的情况让他将生死也抛在脑后。 他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别人无法看到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是一扇极为厚重高大的石门，屹立于弥蒙的灰色雾气中。 “特娘的……” 脑海中由精神意志或者灵魂而构成的梦魇，瞠目结舌。 正常人的梦境入口也就是个小洞口，最多有些杂草遮掩，委屈下钻进去就好了。 门的出现，意味着梦境主人的戒备和防范。 即便经过专业训练，最多也就是一扇普通的木门，礼貌点推开，不礼貌的话就一脚踹开也不是不行。 同样的超凡者，门还是门，不过材料会因为实力、精神意志等情况越来越坚固，门也会变大一些，也可能会出现由应激意识构成的护卫发动攻击。 眼前……倒是没有什么护卫怪物之类的…… 只是……梦魇仰着脖子，那是他见过最高的门，像一座巨大的宫殿大门屹立眼前。 他只不过是停在大门前的一只渺小蚂蚁。 送个毛啊…… 这大门就是来一打自己也推不开，然而……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然而…… 他心里不停地转折，所有心思又集中到了陈修。 “那小子都不怕死，难道我连个黄毛小子都不如么，哼！” 所有犹豫和纠结被坚定取代。 他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膨胀，膨胀，再膨胀，直至变成和大门一样高高屹立的巨人。 那呈现半透明的躯体，像是巨大的水泡，看着格外脆弱。 然而梦魇每一步，由虚无构成的大地都在轰隆作响，犹如地震般剧烈震动。 巨大的手交叠按在门上，梦魇同样巨大的眸子被黑色填满，像在宇宙群星中的黑洞，从外面隐见光芒逆转的旋涡。 “啊啊啊！” 用于支撑身体地面瞬间塌裂，在一阵轰隆作响犹如末日的声音中，大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犹如被黑暗隔绝房间，缝隙中刺眼光芒倾泄如瀑，在以逆光为剪影的巨大身躯上，裂隙迅速如蛛网般蔓延。 梦魇缓缓低下头颅，他的身躯正快速化为碎片。 如果有他人在场，能清晰看到那半透明的身体上，一条条细密的裂痕犹如静脉网，随后一块块崩裂。 “特娘的……” 声音在空间中回响开来时，那扇巨大的门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陈修环视一圈，没有看到梦魇。 “这里，这里！”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足够空旷的空间给予良好的传播条件。 陈修这才发现一个直接也就10厘米的黑球，正在不远处滚动。 他身旁还站着一名少女，神色略显茫然和惊慌。 从外貌上看，和丽坦长相有着八分相似，不过头发和瞳孔都是黑色的。 在梦境空间中，陈修也恢复了原貌，他听到声音后赶紧将黑球抱起来。 “你抱反了！” 那道尖细的声音抗议道。 陈修调转后发现那黑球上竟然还有五官，那双熟悉带着点冷漠的眼睛，尖鼻子薄嘴唇，是梦魇没错了。 “辛亏你还活着。”陈修长长松了口气，由衷感慨，旋即问道：“你怎么变成了个球！” “这是我的梦境分身，意识和灵魂本来就没形状，我太虚弱了无法维持体型。”梦魇打量着陈修，尖声道： “伦内特的残留气息应该会严重破坏你的精神意识啊！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难道我和你一样变成一个球你就开心了？”陈修没好气道： “我现在赶时间，你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办，我该怎么补救，你抓紧说。” 要是没法补救…… 他暗暗叹了口气，也只好重来了。 总不能让梦魇真的变成球。 “这是我的梦境分身。”梦魇尖声强调道：“不是本体，你明白吗，总之，它会慢慢恢复的。” 说着，他催促道：“你赶紧的，不要在这浪费时间了，我会没事的。” 陈修点点头，扭头看向安静而胆怯的丽坦，不，是希尔德·维索茨基，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困惑了很久。” “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就跟我来吧。” 说着，他轻轻将梦魇放下，率先超那犹如山川巨峰般高大的大门走去。 第五十六章 梦境 梦魇来回滚动，黑球上眼睛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你一定不能死啊……” 他声音很小的说道，视线中，陈修和希尔德一前以后进入了那扇巨大的门中。 陈修被刺眼的光芒恍的睁不开眼，随着渐渐适应光线，眼前的景色从恍惚到清晰。 “这是……” 门后的世界，没有重力，他和希尔德漂浮而起。 在一片以白为底色的世界中，悬浮着十数个巨大的气泡。 每个气泡中都有画面闪过，气泡曲面的影响下画面变变成曲面，不同的场景但能辨认出，一个黑发男人。 “这里就是伦内特的梦境世界了。”陈修对希尔德轻声说道。 希尔德淡蓝色的长裙轻轻飘起，看来潜意识中那是她最喜欢的衣服。 她漂浮的高度要比陈修略高，黑色的眸子打量着这个世界。 那一幕幕的画面掠过，不知为何，希尔德内心涌起一股淡淡悲伤。 “我很熟悉，但我不记得任何事情了……好像……所有的影像都和我有关。” “我一直待在那个房间中，没有温暖，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没有悲伤，但也没有任何……快乐，每一天我都无比空虚，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它告诉我时机还不到，让我不要出去……” 她呢喃着，眸子中闪过一丝痛楚：“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离开那个房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每天在想什么，像是被丢弃的娃娃，在角落里独自腐烂……” 陈修凝视着希尔德背影，她已经飘到了很高的地方，抬起手想要触碰其中一个泡泡，但她在很近的距离停下了。 “害怕吗？”陈修问道。 希尔德低声道：“我……我不确定……” 陈修飘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柔软。 “我和你一起吧。” 说着，他拉着希尔德的手，一起伸进了气泡中。 词条中，丽坦复活后就是希尔德，她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她的独特就像烂泥中的一朵花，如此醒目。 日记里，丽坦复活后也只死过一次。 那一定是伦内特的某种尝试，但失败了。 自那以后，不大的小镇中，丽坦像傀儡般独自生活。 像格雷说的一样，伦内特一定酝酿着什么，但也可能根本没有那么复杂。 如果仅是一名父亲为了女儿呢？ 陈修相信伦内特有能力唤醒希尔德的记忆，但他没有那么做，甚至自那以后从未去见过希尔德。 那就反着来好了。 现在，随着触碰，陈修知道验证自己猜测时刻到了。 气泡中是间不大的，有着暖黄灯光的房屋场景。 陈修和希尔德自空中飘下，房屋中有三个人。 男人，女人以及婴儿。 场景中的人物对陈修和希尔德的到来视而不见。 男人黑发扎在脑后，面容英俊，带着无框眼睛，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手指轻轻抚摸婴儿的脸颊，小心翼翼地仿佛在抚摸一片羽毛。 “我的小天使，该叫她什么呢，柯莉西，亲爱的，《圣约赛斯坦》里那个精灵，希尔德，对，就是希尔德怎么样？” 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在叫到希尔德的时候，显得格外兴奋。 “哈哈哈~”女人躺在床上，略显粗糙的皮肤上有不少汗珠，但依然被伦内特的表情逗的哈哈大笑。 她笑声爽朗道：“伦内特，你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希尔德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精灵。” 伦内特落在婴儿的目光格外柔软，听到女人的话，他的笑容也格外温柔。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哪怕所有人都死了，我们的天使，我们的希尔德，依然活着。” 女人微笑着，点点头道：“唔，那确实不错，宝贝，你听到你的名字了吗，希尔德·维索茨基。” “希尔德·维索茨基，我的希尔德！” 伦内特兴奋高高把怀里的婴儿举起，身边响起女人嗔怪的声音。 “伦内特，你小心一点” “哎呀，你小心一点……” 画面到了这里，微微停滞，女人，男人和被他高高举起的婴儿也停止了，像泥塑般站立着一动不动。 陈修只觉眼前一晃，画面再次恢复了运动。 “我的小天使，该叫她什么呢……” 像是循环录像带，男人重复着和先前一模一样的举动。 但他眼角洋溢的幸福和快乐，每一次都已达到了极致的流露。 陈修摸摸看向身旁的希尔德，她眼中的迷茫少了许多，某种流光在她瞳孔中一闪而逝。 希尔德什么也没说，那张极为耐看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在画面再次重复的时候，她朝着气泡外高高飞去。 她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这里。 陈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吞了下去，默默跟在了希尔德身后。 现在，陈修已经有了9成把握。 他没有猜错。 这一次，希尔德没有丝毫犹豫，她离开气泡后立刻超下一个气泡飞去。 一楼的房间，放在火炉上的汤锅“咕噜噜”冒着热气，上帝视角下能看到外面的小花园。 阳光明媚。 “今天我和老派格说好了，给我留了两斤羔羊肉，一会我去拿，希尔德说想吃香剪鳕鱼，但我加了点奶油，我知道她想吃但又担心长胖。” “她昨天回来后说，从利维诺而来老师说过，利维诺人生日的时候会吃一种包着肉馅的面皮，真不知道和夹了肉馅的面包有什么区别。” 男人站在小小的灶台上，系着围裙，一边再砧板上切着白面包，一边向着正在搅拌汤锅的妻子喋喋不休。 “好了，伦内特，这可是希尔德生日，你知道她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哈哈，我当然知道。”伦内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从背后储物柜中拿出一份由彩纸包裹的东西。 “《关于对维西古语的研究》，这可是手抄本！” “唉~”妻子捂额叹息，无奈道：“与其和晦涩难懂的文字搏斗，她宁愿去听智慧神殿的布道，至少那些信徒一直宣扬……” 她顿了顿，模仿信徒高昂的语气和顿挫的音调道：“哪怕是再坚硬的石头，在神灵的启迪下也能获得智慧！啊！” “哈哈哈。” 伦内特大笑，旋即他很认真地说道：“无论如何，我不希望希尔德参与任何教派，世道太乱了，而且我听说远在阿拉特山另一侧的苍白教会正在准备发动战争，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 他盯着手中的《关于对维西古语的研究》，轻声说道： “你知道的，现在局势格外紧张，和绝大多数观点相反，我认为只有普通人才有更大的几率活下来。” “总之，希尔德，不能参与任何教派活动。”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伦内特，我要郑重提醒你。”女人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但旋即她被自己逗笑了。 “哈哈哈，抱歉，我实在模仿不来你那刻板的语气，但总之，今天是希尔德生日，不要把你在学院里那古板的气息带到餐桌上来！” “遵命~”伦内特笑容洋溢，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一道娇小的身影穿过了阳光和花丛。 画面到此停滞。 第五十七章 记忆 伦内特提到了苍白教会，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第三纪元又称苍白纪元。 梦境中的时间线大致应在苍白纪元初期，信奉死神的苍白教会消灭了绝大部分精灵，如巨龙般横亘在阿拉特山北侧，对整个大陆虎视眈眈。 如果没有记错…… 禁地里的时间线则是苍白纪元末期，跨越时间可能百年、千年甚至数万年！ ““今天我和老派格说好了，给我留了两斤羔羊肉……” 陈修深深看了眼像位严肃学者打扮的伦内特，转身跟在了希尔德身后。 下一个梦境。 “快，快，快，希尔德，你跟在我身后，跟紧我！” 灼烧的大街，残垣断壁，到处都是尸体和残肢。 飞行的巨龙划过天空，发出犹如炮弹般尖锐的“嗖嗖”声。 混乱的人们如受惊的兔子挤在一起，伦内特衣着凌乱，脸上和身上的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紧紧拉着希尔德，艰难在人群中穿行。 希尔德看起来有十五六岁的模样，她挣扎着松开伦内特的手，哭喊着尖叫道： “不，妈妈还在后面，我要回去找她！” “伦内特，你放开我！” “我要去找妈妈！” “伦内特，你个懦夫！我永远恨你！呜呜，我永远恨你，伦内特！” 伦内特紧紧攥着希尔德的小手，任由她反抗挣扎，一步步超着不远处的大门挤去。 整个过程始终沉默。 画面静止，人群上方的半空中。 陈修看向希尔德，轻声问道：“记起来了吗？” 希尔德秀眉微簇，语气失落道：“我知道那是我，像在看别人的记忆一样，可我……” “还是有些难过。” 梦境里的画面再次重复，陈修说道：“我们继续吧。” 从这里来看，伦内特还只是个普通人。 陈修也有些好奇，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 第三个梦境，场景是在潮湿昏暗的船舱内，伦内特杀死了一个试图强暴希尔德的男人。 他的举动和表情以及碎掉的眼镜，明显是第一次杀人。 身后是希尔德啜泣的声音。 “如果……如果我加入了智慧神殿，如果我拥有了力量，我们就能提前离开埃米尼……妈妈也就不会死了……” 她声嘶力竭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伦内特肩膀微微颤抖，背对着希尔德，从陈修的视角能清晰看到这个男人眼中强忍着泪。 第四个梦境，伦内特和希尔德漂洋过海，中途遭遇了风暴，是伦内特死死把手臂卡在了两块木板之间，拉住了希尔德，等他抽出手臂时整条手臂已经彻底扭曲变形。 第五个梦境，一望无尽的大雪，残破木片搭成的小屋，希尔德死了，只有一只手臂、全身挂满冰柱的伦内特绝望的哀嚎声淹没在风雪中。 第六个梦境，乞丐模样的伦内特背着希尔德爬上了山巅，他描述着山巅的白云和日出，像希尔德还活着那样，声情并茂。 看着这一幕场景，陈修沉默良久。 身边的希尔德，她有了动容，眸子中泪光闪烁。 第七个梦境，一栋栋房子燃烧的火焰熏灼夜空，尸体堆积成山，下方是一片血湖，伦内特身穿白袍，他的身边还站着同样身穿白袍的人，在一声声神秘而古老的颂唱中，干瘪的希尔德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拒绝参加任何教派的伦内特，最终加入了苍白教会……陈修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但那个复活的希尔德，像具干尸一样行动机械僵硬，看起来没有丝毫灵魂。 第八个梦境，广场上屹立起伦内特的巨大铜像，下方人头涌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一栋很高的建筑上，他们一遍遍呼喊着“白色使徒伦内特”。 伦内特坐在阳台上，从他的角度能够看到陷入疯狂崇拜的蚂蚁搬的人群，身后，是被漆黑盔甲包裹仅露着猩红眼窝的战士。 他没有现身，而是在和希尔德玩一种抽积木的游戏，眼神空洞的希尔德总是以失败告终，不过此时的希尔德除了脸色苍白外，形体已经饱满了许多。 第九个梦境……昏暗但陈设繁华的房间，希尔德身上有了大片尸斑，她的脸颊腐烂以至于露出了牙齿，伦内特身上的白袍有了极为复杂的金色花纹。 房间内还有另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人，从兜帽中露出的金色头发和精致绝美的脸蛋，陈修一眼就认出来了。 格雷。 “xxxx已经陨落，祂的肉身砸出了足足有大半个雷米顿公国的巨坑，你该作出选择了。”她瞥了眼呆呆站在伦内特身后的希尔德，平静道： “哪怕是为了你的女儿。” 伦内特毫不犹豫道：“我该怎么做。” “吾主会联系你的……” 画面静止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前面的对话很模糊，陈修只能听到莫名其妙的地名，所有牵扯到的名讳都只能看到嘴唇在动。 格雷一身混沌信徒打扮的模样，不难猜测，她在劝导伦内特背叛，而伦内特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希尔德此时已经满脸泪水，她紧抿嘴唇，默不作声离开这里。 她的心很疼。 九个梦境，都是关于她的…… 而那漫长、血腥、黑暗、痛苦的艰辛过程，伦内特从普通人变成令无数人膜拜的大人物，没有任何相关的梦境。 她明白，对伦内特而言，那些不值一提。 希尔德的记忆在慢慢恢复，她想起了好多好多事情，严肃刻板的伦内特竭尽全力的逗自己发笑，喜欢模仿的柯莉西总是笑声爽朗。 那是我的爸爸……还有妈妈…… 她超第十个梦境飞去。 第十个梦境……由黑暗混沌构成的空间，伦内特满身鲜血，他的脸只剩下了一半，白色的长袍已经换成了黑色，但身躯像四处漏风的帆布令人触目惊心。 他趴在地面上，向着那巨大犹如深渊般旋转的瞳孔歇斯里地呼喊着什么。 陈修听不清，但随着那巨大的瞳孔中缓缓飘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球体时，他看到伦内特仅剩的眼中那铺天盖地的惊喜。 像那场在暴风雪中的呼喊，不同的是充满了希望以及一种……解脱。 第十个一梦境…… 正当陈修和希尔德准备进入时，整个空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第五十八章 终末 整个空间剧烈抖动起来。 一股庞大的力量席卷而来，陈修几乎立刻感到灵魂仿佛被撕碎。 犹如滔天巨浪中的小船，弱小而无助等待来自大海的愤怒。 他下意识拉住了希尔德冰凉的小手，力道立刻柔和了起来。 如同和风细雨。 二人被一股力量轻轻推了大门外。 格雷失败了？ 陈修落在地上，虽然这里是由意识构成的地面，但那种踏实感令人稍稍心安。 希尔德蹲在地上发出呜咽的哭声，她像只受伤的椋鸟，淡蓝色的裙摆摊在地上像一双翅膀。 “成功了吗，成功了没？” 梦魇滚动过来，尖细的声音透着期待以及一股兴奋劲。 “我嗅到了古老梦境的气息，快，快，让我吸吸。” 他滚的速度很快，一下跳上了陈修怀中。 陈修反映快，双手托住了梦魇，无奈道： “你想吸为什么不进去。” “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梦魇拟人化的鼻子一阵猛吸，一边道： “到底成功了没？” 陈修看向希尔德，又收回目光，想了想道：“不知道，有股庞大的力量把我们推了出来，但伦内特的意识并没有出现。” “话说回来，你这样吸有用？” “当然有用，嘶嘶嘶~说了你也不懂，啊，这气息，嘶嘶嘶……”梦魇原本冷漠的眸子都快变成桃心了。 像个白痴一样……陈修摇了摇头，他来到希尔德身边，伸出的手短暂停留又收了回来。 “希尔德。” 他轻声呼唤，心中则是忧虑重重。 不知道格雷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伦内特如果能感应到希尔德记忆正在慢慢恢复，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阻止。 如果格雷态度足够坚定的话，二人必然爆发一场真正的冲突。 陈修本就没指望一次成功，他在观察事态的发展。 回过神，发现希尔德并没有回应，陈修轻叹了口气道： “希尔德，你还好吗……” 怎么可能好，这句话实在蹩脚。 希尔德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响起。 “我……我都想起来了……我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了……” “你……” 陈修刚开口，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的天使，我的希尔德。” 醇厚的声线中饱含深情，像是自亘古绵延愈加浓厚的思念。 希尔德一下跳起来，哭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旋即放声大哭的扑了过去。 同样跳起来的还有陈修，当他惊骇地发现自己身边突然多个人时，一阵头皮发麻，差点跌坐在地上。 怀里的梦魇也不吸了，拟人的眼睛里写满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他是伦内特…… 独臂，黑发黑瞳，棱角分明的面孔以及那副无框眼镜，不是伦内特是谁？ 陈修看着父女团员的一幕，一点也感动不起来。 伦内特的出现，不仅意味着格雷失败了，他也失败了。 想想也是，一步步爬到神灵的代言人，怎可能被轻易战胜。 “爸爸……我收回……我收回……呜，我收回……我，我不恨你了……”希尔德泣不成声。 伦内特温柔的声音随即响起。 “我的天使，上一次苏醒，你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句话。” “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对你的爱不会因任何事减少，哪怕时间磨灭了一切的痕迹，爱也不会消失。” 他的眸子撇了陈修一眼。 只是一眼，穿透灵魂，犹坠深渊。 陈修有种赤身裸体站在伦内特身前的感觉，他立刻明白。 伦内特要比更加格雷强大。 好在，他似乎不屑于对一只蚂蚁动手……陈修摸了摸梦魇光滑的球面，暗想道：“希望伦内特能保持下去，至少让我看到更多……” “爸爸……”希尔德松开伦内特，她紧紧盯着伦内特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可我……”她又哭了，边抹眼泪边说道： “我……不想复活了，对不起，爸爸……” “对不起，爸爸，真的，我真的……” “不要哭，我的天使。”伦内特轻轻擦掉了希尔德脸上的泪痕，他温柔滴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女。 “你总是那么善良。” 他感慨着，停顿了不到2秒钟又接着柔声说道： “穿越者，我察觉到了你的计划。” 伦内特没有回头，但他这话明显是对陈修说的。 “所以我提前了计划。” “抱歉，我的天使，我的希尔德……带着对我憎恨活下去吧。” 伦内特没有任何动作，希尔德一下失去了只觉，伦内特将她托住，轻轻放在地上。 完蛋了…… “特娘的……”梦魇说出了陈修的内心。 陈修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从格雷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循环开始，他就隐隐感受到不安。 随着伦内特的话，一切尘埃落地。 伦内特缓缓转身，盯着陈修语气略有玩味道： “循环，对吗？” “放心，你的同伴也已经晕了过去。” 陈修低头一看，梦魇的球面上两眼泛白，一动不动。 “所以……你一直在观察我？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问题让陈修格外丧气。 “请相信我。”伦内特没有回答陈修，目光透过镜片微微反射，一字一句道： “无论你再循环多少次，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陈修脸色一时阴晴难定。 伦内特的意思很明确，他能对每次循环作出实时反馈。 那还玩儿个屁啊。 同样都是神灵的代言人，格雷怎么就不如人家呢。 陈修沉默半响，语气生硬道：“呵，不试试怎么知道。” 伦内特嗤笑道：“年轻人，收起你的傲慢吧，在我漫长一生中已习惯了和阴谋相伴，你知道我学会最重要的道理是什么吗？” 没等陈修回答，他继续说道：“任何人，哪怕是神灵也有弱点，要我猜猜你的弱点吗？”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如果你死不了，还能循环吗？” 陈修长了张嘴，旋即眸子一闪，微笑道：“看来你做不到让我不死，否则也不会说出来了。” “即便你可以复活，我也会一遍遍杀死你，那很容易，甚至在你刚刚苏醒的时候就杀死你，这对你有好处吗？” 伦内特耸了耸唯一的肩膀道： “没有任何好处，对吧。”他目光在陈修脸上停留几秒，摇摇头道：“对我也没有好处，你瞧，我们是不是有了合作的基础。” 听着伦内特的话，陈修目光闪烁，一种惊人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 以伦内特的实力，让自己欲死不能轻而易举，除非是连伦内特都无法阻止的死亡。 他惊讶道：“难道……你，你准备牺牲整个禁地？” “我就是禁地。” 伦内特扫过陈修脸上的惊讶，平静道： “严格来说，我的一部分成了禁地，另一部分则是丧失部分理智的伦内特，这与我曾经达成一笔交易有关。” “我可以分享一部分情报，如果我们能达成交易的话。” 陈修还没回答，伦内特突然微笑道： “对了，这个情报是免费的，另一个我和格雷的战斗结束了，就在刚刚，她胜利了，不过，她也快死了。” 第五十九章 真相和交易 听到伦内特的话，陈修微微低头，眸子中飞快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你看起来并不悲伤，甚至也不惊讶……看来格雷又走了老路，她总是容易倾注自己的全部。” 伦内特扭头看了眼昏迷的希尔德，平静道： “为了给你争取时间，她又一次选择了放弃信仰，我很好奇，你和她之间说了什么才换取她的信任？你们之间又做了什么交易？毕竟……她的住所是我唯一的盲区。” 陈修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告诉她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她模糊察觉出了我拥有循环能力。” “我利用了这一点，让她认为所有的对话都已经发生过，在我刻意制造的熟悉氛围中，她没有确认任何具体的交易内容和细节信息就相信了我，那些她以为这些已经发生过，许多都并没有发生。” 他顿了顿，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某种微妙的情绪，淡淡总结道： “我甚至没有对她作出任何一个实质性的承诺，某种意义上，我骗取并利用了她的信任，而且……” 他紧紧盯着伦内特道：“你也在暗中推波助澜对吧？格雷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选择放弃信仰。” “我承认，你有着极为敏锐的探查力。”伦内特平静给予了回应。 他停顿几秒钟，醇厚的嗓音再次回响开来。 “虽然当格雷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时会无比绝望，但是……逼迫她放弃信仰，是我对她最后的尊重，或者……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报答。” “什么意思？”陈修问道。 “在漫长的时间中，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我和格雷都变成了时间幻影，当时间恢复正常，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对，最初梦魇就说过类似的意思。 陈修眉头一挑，在一次次的循环中，在了解到格雷的意图后，他对此表示过怀疑。 如果都是幻影，那就不应该有对自身的认识。 就像人们永远无法确定自己是活在现实中还是虚拟世界一样。 但格雷、伦内特都有清晰的认识，这是违反常理的。 空荡而巨大的空间里，伦内特的声音继续回响。 “我背叛了苍白教会并完成了交易内容，从混沌之神那里拿到了希尔德的灵魂，但想要真正的复活希尔德远远不够，于是我又和拉蒙达成了交易。” “我所说的拉蒙，是完全成熟体的拉蒙，强大到甚至可以吞噬神祗。” 陈修没有肉体，但依然清晰感觉到心跳在急剧增加。 “其中一项交易内容就是饲养拉蒙，你在墓园看到的拉蒙，是成年体蜕变后残留的幼体，拉蒙由混沌和黑暗诞生，他们并不属于任何时间和空间范畴。” “因此，原本的虚无中有了一丝真实的存在，平衡由此打破，我的希尔德要活下去，依靠的就是这一丝真实性。” 陈修无法完全理解伦内特的话，但心中的震撼已无以复加。 这到底是需要多长时间？ 伦内特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轻笑道：“除去中间的混沌期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共12万3000年，在这个过程中，我所保留的大部分意志变成了禁地的一部分。” 12万3000年。 只为了给希尔德一丝真实性…… 这是是何等的毅力…… 陈修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格雷是怎么进来的？” “她是饲料。” 卧槽……伦内特淡淡的声音飘入耳中，犹如晴空霹雳。 陈修整个人都蒙了。 “拉蒙依靠吞噬格雷的力量，逐步演化至成年体后就离开了这里，我利用残留的幼体，重新开启了循环，修改了格雷的记忆，她就这样像幽灵一样存活在这个世界中。” 在伦内特娓娓道来中，所有的一切，陈修都明白了。 “就这样，我不断重复先前的步骤，再次培育着拉蒙，不过这一次饲料变成了小镇居民，那一丝的真实性，也从微弱的火星变成了一团小小的火焰。” “我没有过多干预格雷的生活，甚至给予了她充分的幻想，事实上，她的体内有一丝真实性。” “原本那是留给我自己的，但是……” 伦内特嘴角勾勒起淡淡的笑容： “我和你达成的交易必须有足够的束缚。” 看着陈修紧蹙的眉头，他只是轻笑一声，继续道： “禁地的核心，火种，它含有我的唯一意志，它也是我们之间交易的有力束缚。” 陈修问道：“什么意思？” “在漫长的轮回中，我遇见过几次像你一样的穿越者。”伦内特笑了笑道： “拥有了禁地核心就意味着掌控禁地，所以……作为交易的报酬就是这里，你可以全完掌控这个禁地。” 完全掌控禁地，魅惑力十足…… 陈修没想过能拥有自己的禁地，那实在有太多的好处了。 “我们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陈修摸索着梦魇光滑的球体，表面的凉意令他保持着镇定。 “让希尔德自由离开这里。” 不待陈修回答，伦内特补充道：“我知道，你担心她的离开会对你的世界造成严重影响，但我可以向你确保，重生后的希尔德仅仅是个普通人，字面意义上的普通人。” “至于格雷，放弃信仰后连普通人也不如，不过她的生死由你决定，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陈修沉吟片刻道：“我怎么确定你不会骗我？” “因为我是为了希尔德。”伦内特深邃的目光仿佛看穿了陈修的灵魂，淡淡道： “尤其是对一个拥有循环能力的人撒谎，我绝不会冒险。” “那你所说的火种，还有唯一意志，又怎么约束我？” 陈修不禁反问道，面对像伦内特这样的老奸巨猾，他必须仔细核对每一个细节。 “只要你履行了交易，我的唯一意志就会散去，你作为火种的主人能够清晰察觉。” “当然，如果你违背了交易，就是一切重来，相信我，我对所有的可能性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伦内特的话……比较合理。 陈修接着问出心中的疑惑道：“按照你说的，希尔德是个普通人，她离开这里来到我们的世界。” “一切都是陌生的环境，甚至语言也不通，她如何生存？她如何保护自己？你难道不应该确保这一点吗？” 伦内特闻言，沉默良久。 他睿智的目光变得迷茫，良久才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但……我能为她的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第六十章 秩序的混乱 陈修默然。 他清晰感受到伦内特深深的无力。 从内心深处，陈修愿意相信伦内特。 仅仅是因为他为希尔德所付出的一切，陈修忽然想到，伦内特的梦境大概也是有意给自己看到。 这位神灵之下几乎最强的存在，将曾经痛苦展现在自己面前，仅仅是为了换取信任的基础。 伦内特为了希尔德做足了妥协，甚至某种意义上，显得卑微而可怜。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和蝼蚁做交易。 “我会让希尔德进行选择，她可以跟我一起离开，我会尽可能保证她的生活。” 伦内特目光中闪现一丝惊喜，他的声音有了明显起伏： “如果可能，请让她平平淡淡过完一生，是的，我依然不希望她和任何超凡力量有接触，那不会有好的结果。” “一旦获得力量，野心就会滋生，渴望更大的权利，更强的力量，这是人的本性，在自我陶醉中沉沦，陷落，腐朽，最终变成最不愿意看到的样子，但那时就没法回头了。” “我宁愿希尔德不拥有任何超凡力量，请务必转达希尔德，让她幸福平淡的生活下去。” “对了，我了解过你们的世界，如果可以，你可以帮忙给她找一份工作，至于语言不用担心，她有很强的学习能力。” “在我们的世界里，为政府工作是一份收入稳定的职业，我当初就是在政府建立的学院任职，你知道的，工作很稳定，环境也比较舒适，你们的世界也是这样吗？如果可能，她也可以从事这样的工作，哦哦，柯莉西也是如此希望……” “……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养只小狗，给她养一只狗吧，费用……呃……如果可以的话，请从她以后的工资里扣除。” 他像个喋喋不休的父亲，打开了话匣子一句句说个没完没了。 每一句期望，总是加上一句如果可以。 陈修自始至终都耐心听着，时不时回答一些伦内特的问题。 此时此刻，他并不是相信伦内特，而是相信伦内特对希尔德的爱。 …… “原来你们也有新年，如果可以，请邀请希尔德一起，她不是你的家人……呃，但我知道她很喜欢你说叫水饺的食物，总之，如果有美食相伴，她也许就不会觉得那么孤单……” 伦内特说着，突然反应过来，连忙道：“抱歉，我说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会尽力做到你说的那些，坦白的说，除了在政府工作需要她的努力外……” 毕竟我也暂时也没有正式工作……他暗自付费一番，继续道：“绝大部分事情，我可以轻易完成。” 伦内特嘴唇蠕动，真诚道：“谢谢。” 空间内短暂的沉默，伦内特又轻声问道：“请允许我冒昧的问一句。” “什么问题？” 伦内特的小心翼翼依然让陈修有些不适，也有些心酸。 “格雷你会如何处置？” 听到伦内特的提问，陈修也忍不住问道：“她怎么会变成饲料？” 伦内特有些惭愧道：“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但简单说，我骗取并利用了她的信任。” 陈修：“……” 看似精明的格雷，不是在被骗就是再被骗的路上…… 陈修叹了口气：“放格雷离开违背了我的初衷，不过……” 他顿了顿道：“如果她也变成了普通人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格雷体内仅有一丝微弱的真实性，再加上她放弃信仰的惩罚，这辈子她没有一丝可能在获得超凡力量，而且……”伦内特缓缓道： “她身体会格外虚弱，也许活不了几年。” 陈修平静道：“我会认真考虑的。” 其实，他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可怜的格雷，总不能让她一直受骗。 “另外……”陈修沉吟道：“格雷和我提过，你们的力量似乎和我们不太一样。” “即使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伦内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警告。 “在我所处的时代中，超凡者的力量即是权柄。 权柄由所信奉神灵依据自身秩序所赐予，比如死神拥有死亡的权柄，相应的超凡者仅具备和死亡有关的超凡能力。” “而你们不同，可以同时拥有数种权柄的超凡能力。我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件好事。” 超凡力量由神灵赐予，且只能拥有一种权柄。 果然区别很大…… 他沉吟道：“但事实上，区别远不止此。” 接着陈修将配方、恩赐、纹徽以及超凡界的一些现状，和伦内特大致讲述了一遍。 伦内特听完也觉得新奇，在他看来卷轴以及恩赐，更像是某种取代神灵的手段。 因为在他的时代，超凡能力都有神灵赐予。 至于纹徽，伦内特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神灵陨落后，权柄撕成了碎片，这些碎片应该就是纹徽，所以你们的晋升方式应该就是找回碎片，重组权柄。” 伦内特一下就找到了其中的关键。 陈修趁热打铁道：“所以……死亡权柄应该由哪些纹徽组成？” 破碎的心脏，腐朽之躯……明显的死亡权柄。 在某次循环中梦魇倒是普及了下纹徽知识。 权柄不叫权柄，而叫体系。 死亡权柄贴近灵魂体系。 这就是与时俱进。 “我不知道。权柄没有任何形状，而纹徽却有实质化特点。” 伦内特又很快转折道：“但是相同的权柄会互相吸引，等阶越高吸引力越强，我认为这应该同样适用于纹徽。” “相互吸引？”陈修重复问道。 “是的，那是因为神灵所赐予的权柄是不完整的，这也是我要说的权柄第二个特性，不完整性。 你能理解吧？如果将完整的权柄给你，你就成神了。” 陈修点点头，伦内特说的还是很通俗易懂。 “正是由于权柄不完整性造成了个体的差异，比如我和格雷擅长的能力就有所差别，通过掠夺具备相同权柄的超凡者让差异不断缩小，从而无限趋近于神灵，这就是我们的晋级方式。” 这不就是养蛊么…… 陈修突然理解了伦内特不想让希尔德成为超凡者的原因。 第六十一章 两种思路，两种道路 伦内特继续说道： “当然，神灵的使徒不一样，我想要掠夺格雷的特性，就必须获得混沌之神的同意，否则只有背叛信仰这一条路。” 相互吸引性和不完整性…… 伦内特的晋升还有神灵约束，而有了配方和恩赐…… 直接省略了中间商环节。 综合以上，陈修顺着伦内特的思路总结道： “首先是相互吸引性，如果把权柄比作拼图，纹徽是构成拼图的碎片，相互吸引的特性随着纹徽增多，那么拼图也会越来越简单。” “接着……由于权柄的不完整性，想要晋升就必须掠夺其他完成相同权柄拼图的超凡者。” “最后，没有神灵的约束，那就是可以随便动手了，老天，我怎么感觉这比你们的世界更加残酷。” “对弱者而言哪个世界都没有区别。”伦纳德耸耸肩道： “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是什么？” “因为秩序的混乱，权柄也是混乱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修想了想，吞吞吐吐道：“比如……死亡权柄中夹杂生命权柄，这种情况？” 那场景，就像恶魔大喊哈利路亚一样。 实在荒诞。 “很切贴。”伦内特微微一笑道：“这是全新的晋升之路……唔，我猜测也许对你世界中的超凡者有不小帮助。” 帮助么…… 告诉他们纹徽也是可以杂交的？ 这个发现，将会对现有超凡界追求纹徽的纯粹性造成巨大冲击。 在梦魇的科普中，超凡者对纹徽的纯粹性追求就像chu女情结一样狂热。 正如梦魇自身的纹徽属于梦境体系，没有其他体系的纹徽，这就是纯粹性。 当然，这是经过验证的。 纯粹的体系可以诞生天赋，它让超凡者更加强大。 而伦内特的观点通俗地说，就是羊毛可以和鸡毛混在一起。 也许是担心陈修不理解，伦内特解释道： ”我论断的基础建立在你提到的纹徽可以替换，这点没错吧？” 陈修点点头道：“是这样的，据我了解需要承担不小的风险。” “风险往往和收益成正比。”伦内特循循善诱道： “根据你说的，配方打开前，无法确定是对应哪一种纹徽的恩赐，恩赐的有效期只有5分钟，这点也没错吧？” “对，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通常许多超凡者聚在一起同时打开配方，彼此交换需要的恩赐，但就像我先前说的那样。” “前提是知道需要的下一块纹徽是什么，绝大数人只能通过名字去赌，或者，花费高昂的代价购买信息，但是想要遇到自己需要的纹徽依然很难，有些超凡者等着等着自己就失控了。” 这些问题没有在emb的培训中心提过，但陈修还有梦魇啊…… 每次一点点小信息，凑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信息。 “我的观点就是可以省略这个环节。” “首先要增加纹徽数量，数量越多相互吸引特性会越强，随后利用纹徽替换不断完善所谓的纯粹性。” 他顿了顿，睿智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兴奋道：“另外，我认为即便是不替换纹徽，它甚至可能拼凑出一条完全不同的权柄，秩序已经混乱了，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完全不同的权柄…… 这点陈修倒是没想到，至于前面的话，在他想到到羊毛和鸡毛问题时，就已经想到了。 但是，emb真没有想到吗…… 超凡界通常认为9块纹徽能够拼成完整的体系，所以……超凡者的力量体系格外简单。 一拼、二拼、三拼……直到八拼，这名称简直像打麻将一样。 简单实用并……一目了然。 那些纹徽体系不纯粹的超凡者，在超凡界则戏称“路人”，譬如红三，虽然她有两块纹徽。 但因为不够纯粹，即便实力相当强悍，她依然只是个……路人。 按理说，纹徽的相互吸引力特性应该能被发现，追求纯粹性至少不会放在先置位置。 除非…… 纹徽数量超过一定的阈值才能触发相互吸引的特性。 相互吸引意味着你不需要打开配方，冥冥的感觉会指引选择。 这才是真正的跟着感觉走。 另外，想要容纳更多的纹徽本来就很难。 而且，伦内特的推论，只是建立在理想的情况下，谁升级能跟喝水一样顺利？ 对超凡者而言，几乎每一步都是在和失控搏斗。 但是……陈修暗暗沉思着。 伦内特最大的贡献是提供了一种思路，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权柄。 由纹徽杂交而成的全新权柄，如果得到验证，他将创造一条路走到黑的纯粹路人体系…… 恶魔也可以召唤天使，想想就让人兴奋。 而另一种思路，则是对第一种思路的补充。 先凑数量再讲纯粹性，羊毛鸡毛一起薅，激发纹徽的相互吸引的特性，大大缩减超凡者等待的时间。 虽然会造成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以“路人”身份的存在。 但从长远来看，未必不是件好事。 伦内特所提供的两种思路，在超凡界公开，和百花齐放没什么区别。 毕竟我们的超凡领域也只发展了十多年而已，在伦内特这尊大神看来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稚嫩…… 此时，伦内特安静地待在希尔德身边，静静打量着，仿佛想要把希尔德模样刻入骨髓。 陈修没有进一步思索，现在时间毕竟紧迫。 怀里的梦魇，外面垂死的格雷以及还不知道活下来多少的超凡者都在嗷嗷待哺。 身旁的伦内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他的表情和举动已经很礼貌的表达了意思。 那就是……我说的已经够多了，拜托你别再问了…… 陈修隐隐感觉，验证伦内特两种思路的最大困难就是性价比。 譬如红三，如果第三块纹徽不能完成二拼，按照现有的观点，几乎可以把“路人”标签印在脸上了。 有天赋和没天赋的超凡者，差距随着实力提升逐步扩大。 连看起来比较随性的红三，都想撕掉路人标签…… 陈修愿意提供思路的，但让他自己走这条路，那还是算了吧…… 脚踏实地的实践者还是让给别人吧…… 而且不说emb，世界各国政府都有十几年经验了吧。 也许极少碰到像伦内特这样的存在，但特殊禁地又不是只有一处，在时间的幻影中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如果说在这方面的思索为零，那是把国家这座庞大的机器当二百五。 伦内特的声音在空间内回响。 “我相信刚才的谈话已经对你有了足够的启发。” 瞧瞧，人家说话多么委婉。 无非在‘足够’两个字上加了点重音。 “我还有两个问题！”陈修硬着头皮，带着真诚的笑容的说道。 伦内特一怔，低头看了眼沉睡希尔德的侧脸，再次抬起头时，笑的格外慈祥。 第六十二章 希尔德的选择 陈修抚摸着梦魇，触手光滑微凉，但一点也不柔软。 “你最后两个梦境，是什么？” 伦内特平静道：“关于和拉蒙的交易，不要试图了解，神灵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尤其是活着的神灵。” 陈修哑然道：“拉蒙还活着？” 伦内特没有直接回答，轻笑道：“你不还是有一个问题吗？” “好吧。” 也许是保护也许是不想说，陈修沉吟道：“那个……我很想了解关于第三纪元的历史，如果有些资料的话就好了。” 伦内特微微一笑，道：“不是有格雷吗？” 原来在这儿等我……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那姑娘一把年纪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他不在纠结这个问题，背后响起一阵轰隆隆的陈闷声音。 它并不突兀，也不像滚雷那般轰鸣，像被刻意隐藏又或者隔着很远的距离。 陈修扭头，看到那扇通往伦内特梦境的大门已经关闭，自上而下开始消失。 等他回过头，伦内特的掌心已悬浮一小团金光。 仔细看过去，陈修清晰看到是一团跳跃的金色火焰。 “当我消散，眼前之人，就是禁地的主人。” 醇厚的嗓音悠悠回响着，那团火焰轻飘飘的来到了陈修面前。 陈修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它不会伤害你，接住它吧，感受它的存在。” 伦内特镜片闪烁着金光，平静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细微的遗憾。 到这一刻，他大概是可以真正感慨那些过眼云烟了。 整整12万3000年。 陈修没有从伦内特脸上看出什么情绪，兴奋也有，但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他伸出手，握住了种子——那团金色的火焰。 轻飘、温暖以及……陈修咂么着，找不出什么形容词，他的全身似有暖流涌过，眼前又似有梦幻的清明。 他看到了具体的画面，像水中的倒影。 某栋白墙黄顶的小屋，那是霍夫的房子。 这个屠夫没事儿就喜欢画画，尤其画一些带着梦幻色彩的花草，格雷的客厅就有一副。 从霍夫的房屋，视野飞快上升，直至俯瞰整座小镇，西北的墓园和洞穴，以及包围整座小镇的大片荒漠，周围则是黑色的视野。 陈修知道，这就是禁地的范围。 伦内特淡淡的笑容和逐渐消退的画面重叠，他就站在眼前。 带着期望看向希尔德，目光又落在陈修身上。 他交出了火种，以及以父亲身份的委托。 陈修总算明白那说不出的形容词——深沉的托付。 这一刻，他已知道如何操控禁地。 那种感觉很神奇，不是文字也没有任何描述。 在火种融入体内的一刻，知道，就是知道了。 伦内特也没有撒谎，火种包含他的一丝意志。 陈修向伦内特点点头。 他什么也不想说，也没什么可说的。 伦内特微微颔首致意，轻声说道：“请给我一点独处的时间，很快。” 随着他的话音，陈修眼前仿佛蒙了一层黑纱，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已回到了那处禁地。 冰冷生硬的触感从脸部传来，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手指交错间皮肤的回弹。 一切都无比真实。 陈修缓缓爬起来，脸上和身上的鲜血已凝固，但肌肉平稳有力的活动都在说明一个事实。 伦内特治好了他的伤。 虽然不知道是如何做到，这种神奇也像是一场梦。 他目光落在祭台上，那是伦内特的半个脑袋，摆在这里估计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这半个脑袋，梦魇还给予了非常详尽的描述。 梦魇…… “等等……梦魇呢？！” 他不会给留下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陈修倏地心一凉，好在扭头就看到了梦魇。 陈修松了口气。 梦魇还是颗球，拟人的小眼翻着白眼，一副昏迷模样。 旁边，希尔德背靠着一根石柱，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轻微抖动着，脸颊两侧泪痕清晰。 陈修弯腰捡起梦魇，耳边就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一哆嗦差点把梦魇扔出去。 希尔德醒了。 不知道伦内特说了什么，但一定很简洁。 听着逐渐变得沙哑凄凉的哭声，陈修突然有些愧疚。 如果少和伦内特说几句话，也许能留给他们更多的时间。 他将梦魇抱在怀里，乖乖闭嘴，注视着环抱膝盖的希尔德。 像躲避寒风蜷缩在角落的椋鸟，弱小的身躯瑟瑟发抖。 希尔德没有把头埋下，而是高高扬起。 她大声哭着，通红的鼻子挂着粘液，泪水像开闸的洪水越发汹涌，眼睛却睁大死死看着洞顶。 陈修叹了口气。 拥有火种的他，禁地里发生的一切于意识深处呈现。 他似乎拥有了无数双眼睛。 外面正在发生某种惊人的变化。 小镇中，无数以肉眼可见的黑色絮状物，它们像逆转方向黑雨，自地面升上天空。 脏兮兮的格雷坐在枯萎变黄的血孢树下，6个满身血渍狼狈不堪的超凡者在不远处瑟瑟发抖。 支撑小镇的真实性不复存在，所有的一切都在化为虚无。 伦内特功成身退，祭台上的半个脑袋也开始出现和小镇内相同的变化。 陈修者猛然想起来，希尔德还能看伦内特最后一眼，虽然事物对照并不如意。 他指着已经消失一半的脑袋，冲着希尔德大声喊道。 “希尔德，你爸还在这！” 希尔德娇躯猛颤，泪光恍惚地看到了伦内特，她连滚带爬，几乎手脚并用扑到祭台前。 伦内特消失了，希尔德什么也没抓到。 “爸……呜呜呜……” 她越发悲痛，哭声却越发小了起来。 好累，好累……生命停止运转，才会轻松。 12万3000年。 希尔德只是想想，漫天的悲伤就已将她淹没，她一点也不想挣扎，就在这里陪着爸爸，也能和妈妈团聚。 她又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如果，如果真有一种可能，她加入了教会。 伦内特还需要漫长的12万3000年吗？还需要沾满累累罪恶吗？ 或许，一家人早已在天堂团聚。 她突然憎恶起这样的假设，因为一切都没了，只有她活了下来。 “我的希尔德，好好活下去，幸福平淡的活下去……” 她耳边回响起伦内特的话，愤怒、不甘、悲伤、恐惧各种情绪涌入心头。 希尔德冲着那空荡荡的祭台，眼泪汹涌，声音嘶哑的大声喊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你所希望的强加在我身上！为什么！为什么你自私的，自私的！让我独自活下去！！” 陈修看了眼希尔德紧握的拳头，指甲掐入掌心溢出鲜血，她实体化的效果非常成功。 这种时候，按理说应该要耐心等待。 但陈修在一旁很心急。 “伦内特和我做了交易，你可以选择跟我离开，我会尽全力让你熟悉我们的世界，让你平淡幸福的生活下去，像伦内特所……” 他硬生生止住了后面的话，那不应该说，至少不是现在。 “像伦内特，我父亲希望的那样？”希尔德抬起头，笑容让人感到一股悲伤以及……愤怒。 然后，所有的情绪收敛。 她抽噎着站起身，看着陈修，语气和目光都归如平静。 “我……要独自离开这里。” 第六十三章 奖励 陈修深刻认识到，特殊禁地的特殊之处在于时间幻影，哪怕再真实终归也只是幻影。 纷纷消散的幻影中夹杂一种奇怪的力量。 陈修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足以抹除禁地里的一切存在——如果不在限定时间内离开。 撑死也就1个小时。 固执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听劝。 尊重希尔德的意志，一点也不难。 掌握火种后，禁地已紧密相连。 钥匙和门只是一个口令，随时可以被管理员更改或者删除，或者更换另一种出入方式。 陈修只要需要想着出口、离开之类的想法，直径约3米的蓝色旋涡就会凭空浮现。 那就是离开的出口。 希尔德不是穿越者，不能从哪来往哪回，她只能随机出现在世界某个角落。 陈修把这种危险性告诉了希尔德，这个倔强的丫头抿着嘴强调着内心的坚定。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只剩下活着！而不是选择活着！！” 她的话带着决绝的意志，真像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精灵，有着过完精彩一生的坚决。 陈修五味杂陈，该说的也都说了，既然希尔德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也该遵守承诺。 “我的电话，额，你不要弄明白什么是电话，但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或者……你想找人聊聊，就打这个数字。” 希尔德点点头，默记下了陈修说的一串数字，扭头超那蓝色的旋涡走去。 “等等。”陈修叫住了希尔德。 “伦内特告诉我，他希望你能过着幸福平淡的生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以及养一只狗，无论你怎么想的，我应该告诉你这些。” 希尔德低下头，略有凌乱的发丝遮住了通红的眼睛，她沉默站了十多秒，然后才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她高瘦的身影消失在漩涡中。 陈修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无比确定的是。 伦内特的唯一的意志，彻底消散了。 12万3000年啊…… 陈修暗自叹了口气，旋即眸子中闪过一道亮光。 随着伦内特的意志消散，他拥有了对禁地的完全控制权。 在禁地深处，竟然还有一处隐秘的空间。 从结构看，它是独立于禁地空间的。 另一方面，禁地在他眼中完全变了模样，就像三维生物在二维平面的移动，仅仅只需要迈出一步就能到达指定地点。 这和格雷的能力很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是禁地所赐予陈修的特权。 白蒙蒙的空间，看起来不到十平方米，里面只有一个类似白色阶梯的地方。 台阶上摆放着配方卷轴，陈修数了数，整整有九个配方！ 他毫不客气将所有配方收入囊中。 最初猜测道具栏的空间收纳功能得到初步验证，至少配方是能进行收纳。 一个配方占据一个格子，加上原有的配方，陈修现在已经拥有了11个配方。 让陈修乐的龇牙咧嘴的是，它显示配方名字。 还有比这更让人兴奋地吗？ 别人的配方，那都是标准盲盒！ 以后可以提供代开配方的相关业务，需求一定……相当火爆。 emb培训时也提到过禁地奖励，包括配方、材料、超凡物品、知识等各方面，这些大多数需要在禁地中探索获得。 另外，在禁地也可能存在一些隐秘的空间，通常很难被发现，甚至独立于禁地空间单独存在。 这需要很好的运气，或者像陈修这样完全掌控禁地。 这些配方中，感觉比较厉害的比如灵界契约纹徽、血魔纹徽、风暴纹徽。 剩余纹徽分别是锁链纹徽、誓约纹徽、沉睡之轮纹徽以及诅咒纹徽。 看到诅咒纹徽四个字时，陈修再次想到了林雨菲，一个并不好的开端和并不好的结局，一时颇为感慨。 第九个，陈修本来以为是配方，结果不是。 那个古老、材质类似羊皮的卷轴，在道具栏中赫然写着几个字。 “拉蒙饲养协议。” 陈修轻声将名字念了出来，心脏随着吐出的每个字猛烈跳动。 那可是不属于任何时间与空间的混沌生物，用通俗的话讲，是超脱六界的神仙生物。 当然，前提是至少要到成熟体，而且需要经过相当漫长的时间。 陈修对这种生物没什么念想，但嘴上说说和真摆在面前就是两码事情了。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梦魇眼皮在跳动，似乎就要醒了。 稍微纠结一下后，陈修暂时打消了查看的想法。 另一方面，禁地的幻影彻底消失后，就可以正常进入，但在这之前，他还有几件事要处理。 那些存活的超凡者，要感谢他。 不用感恩戴德，那就涌钱相报。 要是什么都没有，格雷第一个说不。 陈修都已经想好了。 一步踏出，他来到了那漫天黑絮和鹅毛大雪交织的世界。 这里是小镇的广场，许多房屋已经消失了一半。 格雷依然坐在那颗正颓败消散的血孢树下，她的视线中看到了熟悉的蓝色袍子，腰身上巨大的铜扣再熟悉不过了。 她紧绷的身体在那一刻突然放松，松开了紧攥住衣角的手，飞快抬起头，原本茫然的眸子中充盈笑意。 “我就知道你没骗我。” 陈修看着她狼狈不堪的脸，金色的头发和血迹黏成一缕一缕的，心中生出些许愧疚。 “我……我来带你离开这里，伦内特他……” 格雷点点头，打断陈修道：“我感应到了，也许是因为我和他之间斗了太久，他消失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了。” 恐怕是你想多了……事实上你被人家当养料用了太久…… 陈修不会告诉格雷真相，他看了眼不远处瑟瑟发抖的超凡者们，旋即收回目光。 他拍了拍身上的长袍，随意坐在格雷身边。 也许因为距离过近，格雷的小手紧张地抓住了衣角。 “一会配合我一下。”陈修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做？” 格雷根本不敢动，配合就是演戏，这并不是她擅长的，至于演给谁看，她知道自然就是身后那群小绵羊似的穿越者。可她很担心露馅，只好僵硬着身体，同样很小声的询问。 第六十四章 门票 格雷听完陈修的话，小手攥的更紧了，略显苍白的嘴唇轻咬，声音很小很小道： “可……我……我放弃了信仰，没有……没有力量了……” “我知道。” 陈修笑了一下，格雷担心自己会抛下她，这种想法在和伦内特交谈后已经烟消云散。 “以后过你想过的生活就好。” 他声音很轻，落在格雷耳中，她全身颤抖一下，连忙抬手擦拭眼角，用笑容掩盖内心的惊慌和温暖。 “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 她狼狈沾染血渍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像断壁残垣中一朵惊艳的玫瑰，而她又再次将内心的勇气确认了一遍。 “是的，我不会看错人。” 她甚至没去想陈修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情况。 我想过的生活……格雷发誓，这是她听到最美妙的词汇了。 所有的等待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一会我瞪谁，你就瞪谁。”陈修暗暗叹了口气，贴近格雷小声嘱咐道： “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用做。” 格雷小鸡啄米般连忙点头。 消散依然在继续。 雪在半空就像泡沫般消散，根本落不到地面上。 陈修也不担心身后那群唯唯诺诺的超凡者会偷听，尽管他们刚对拉蒙们重拳出击。 格雷在这儿，身份自然就摆在这。 “你怀里抱着的是……你的同伴？” 格雷这时才发现陈修怀里着个黑球，她太紧张了，以至于那个不算小的东西也没发现。 球面上拟人化的五官说明了身份。 总之，格雷除了容易相信他人外，聪明以及敏锐反倒是成了普通人后的最大优点。 陈修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梦魇。 球面上没有睫毛，但肉眼可见眼皮快速抖动一阵后，梦魇睁开了眼。 “快让我吸吸……啊，这……”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梦境空间中。 那张拟人，带着习惯性冷淡色彩的眼睛，打量着周围，迅速充斥着惊讶。 “结束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赢了。”陈修简短地说道：“你也得救了。” 后知后觉的梦魇沉默了几秒，总算说出了习惯性感叹的台词：“特娘的……” 他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陈修的那句‘你得救了’所蕴含的意义。 “这你也知道了？” 陈修抿嘴笑道：“我的感觉向来准确，不过等出去以后再详谈，现在……” 他目光穿过黑絮和飞雪，轻笑道：“我们该收门票费用了。” “梦魇组长，你有安全账号吧？” 随着陈修的话，梦魇早已陷入巨大的震惊中。 我特娘在做梦？他反复确认，最终花了好一会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陈修完全掌控了禁地。 只有这一种情况，才会蹦出‘门票’两个字。 所以……他情不自禁看向格雷，立刻瑟瑟发抖的收回目光，陈修归顺了这个大杀神？ 一定是这样！ 我特娘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好事啊……这可是特殊禁地啊啊啊啊！ 而且还是他从未遇到的，最最最恐怖的特殊禁地。 在这里，别说是他了，emb最顶尖的那几个家伙来，也得给人塞牙缝。 可这…… 人家陈修不仅靠粗壮的大腿玩转了，还获得了丰厚的打赏…… 他到底是怎么舔的啊…… 我特娘也想学！ 酸涩的感慨和混乱的想法充斥脑海，陈修的嗓音再次飘入耳中。 “你有安全账号吧？” “啊……”梦魇反应过来，冷淡的声音有着明显起伏：“我有，安全账号代码gt506me#2。” 陈修听出了梦魇的酸涩，人家毕竟做了10年女性，心态的反复可以理解。 此时，梦魇又在怀里一阵猛吸。 伦内特的梦境气息似乎对他有很大帮助，梦魇是个识时务的人，近在眼前的好处不拿就是浪费。 陈修点点头，抬手冲着其中一名身形瘦小的超凡者一指。 “你过来！” 那名超凡者瘦弱的身体一颤，她瞪大眼低头环顾一圈，发现其他人也在看她，这才终于确认。 她被点名了。 戴欣满是恐惧，胳膊腰胯也开始疼了，走路都发飘。 漫天的黑色絮状物穿过身体，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也没有风，但戴欣总是担心一不留神整个人就飘走了。 她隐隐感觉到生死在此一举了，临走前，她冲着那个披散咖色年轻人小声说道： “谢谢你救了我。” 年轻人微微颔首，他的眼中也充满了担忧。 反抗？ 开玩笑的嘛，亲手捻灭最后一丝希望？ 在场的人都不瞎，别说那个趾高气昂的小矮子了，就是那个一身黑衣，即便狼狈不堪的少女都惹不起。 “你们都给我站远点，等着喊你再过来！” 陈修大声吩咐，剩余5个超凡者立刻扎堆像小型蚁群般后退。 黑色的絮状物，那是虚无。 陈修微微眯起眼，火种的直觉告诉他。 40分钟左右，所有幻影湮灭后，这里将再次重启。 “姓名，身份证号，工作是什么？家住哪？” 看着戴欣僵硬的举动，陈修也是有些无奈，这是看在她同胞以及生平处事足够低调的份上。 “我……我叫戴欣，身份证？” 她一怔，强忍着想要发问甚至吐槽的话语，瘦小的脸颊眼睛瞪得格外大，颤抖的声音透着清晰地紧张。 “我身份证号37xx，在一家媒体公司做……做视频剪辑，家住在木桐市长平街道北坛小区6……6号楼2单元301……” 她说的，和人物词条差不多。 词条解锁后，达到1600余次循环，人物解密已达到相当可观的程度。 眼前的一众超凡者，姓名、国际、身份、纹徽这些信息还是应有尽有的。 尽管，现在它的功能依然倾向于对现有信息的收集和归纳，比如像林雨菲、红三的词条那样。 但有一点，对真实姓名的显示，除了像格雷、伦内特那种超出常识的存在外，其他人都会显示这些。 这一点格外重要。 也是当初陈修能够从中找到希尔德的原因。 对于词条功能，陈修现在非常期待。 估计再进一步解锁，也许就能真正窥探个人隐秘了。 当然，目前的词条依然受到公开信息、实力等级的限制。 陈修点点头，认真问道： “你说说，目前有多少存款？” 第六十五章 钱与命 “啊……”戴欣闻言张了张嘴，脸色微红，嗫嚅道： “我……我还有块。” 这么穷，她是怎么成为超凡者的…… 配方需要一定的材料解锁，以物换物也能理解。 另一个问题在于，超凡者怎么会这么穷…… 陈修想到戴欣可能不会太有钱，但2万多存款让人破防。 她可是拥有两块纹徽的路人，理应不是新手。 陈修难以置信问道：“这是你所有的存款？” 我知道我很穷……戴欣想到这矮子问出这番话，就是在要买命钱了。 她瑟瑟发抖，犹如筛糠，眼中满是可怜和无助。 “我……我会努力赚钱的，请放我，放我离开吧。” 她想说的有很多，但内心所有的戏份因为紧张，根本无法说出来，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话。 “放……放我离开吧……” “那就让她给你打工吧。” 一道尖细的声音，在戴欣耳边响起，犹若天籁。 她顺着声音看去，才发现说话的是个黑色的球。 虽然不起眼，但那矮子似乎对这个球颇为尊重。 就像狮子的同伴只能是狮子一样，她看向那颗球的眼神肃然起敬，以及带着一丝可怜巴巴地哀求。 “对对对，我，我可以打工偿还的。” 陈修想了想，似乎是笔不错的交易。 “好吧，我要提前说好，什么时候还清债务由我说的算，我也不会坑你，还清了就是还清了。” “那……那是多少钱？” 陈修问道：“你觉得自己的命值多少钱？” 戴欣咬咬牙道：“100万！” 陈修道：“那我给你100万买你的命，你愿意吗？” “不不不，那，那可不行。”戴欣连连摆手，她慌乱的都快掉眼泪了。 “那你，再重新说个数？” “三、三、三百万？”戴欣瑟瑟发抖道。 “那我给你……” 戴欣咬牙道：“一千万！” “那我给你……” 戴欣枯瘦的脸上留下两行清泪，抽噎道：“我的命……无价……” 嗯……这符合我的期待…… 听到戴欣的回答，陈修笑眯眯摊开手：“我就说不会坑你吧，所以才说什么时候还清债务由我说的算。” 他不是真的准备打算让戴欣背上无期债务，只是人心难料，或者说对陌生人的下马威也行。 人嘛，总得经历点考验才能叫同志。 梦魇在这里，变相也算是代表emb的见证。 “你可以离开了，到时候会有人代表我联系你。”陈修说着，身前浮现出一道蓝色旋涡。 那正是离开的门。 活下来的开心和沉重债务的迷茫，让戴欣嘴角微微抽动，她很想冲那小矮子大喊一句： “老娘不是你个脏东西的奴隶啊啊！！！” 话甚至没到嘴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谢谢，我会……我一定会努力的！” “走吧~” 陈修态度祥和地招了招手，旋即突然叫住了刚转身的戴欣。 “对了，你把皮亚·克洛诺叫来。” …… “800万多吗？！你说多吗？！” 梦魇吹鼻子瞪眼道：“别以为我对你们艾维卡组织不了解，你们一年就能赚这么多钱！” 听着梦魇的咆哮声，格雷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稍有质疑，梦魇立刻就拿出一副凶狠的架势。 “我告诉你，老老实实把新月秘钥交出来，否则，这位……” 梦魇顿了顿，他没有手，但顺着眼神皮亚自然而言看向了格雷。 格雷立刻冷哼一声。 皮亚那小眼神登时颤抖起来。 梦魇冷冷道：“呵呵，明白了吗？” “我……我明白了，我，我的秘钥是t678-gru3-oudg-m257，上，上面还有1000多万，确认交易口令是……genitaisgrandesrabogrande” “哼” 梦魇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陈修张了张嘴，对梦魇的积极表现很是欣慰，他微微一笑，安慰道： “放心，完成转款后我会放你离开，现在需要你的耐心等待。” “你去叫尤诺·卢卡，对了，离开这里前乖乖闭嘴，除了我让你说的外一句话也不要多说。” 皮亚麻木地点了点头。 …… 尤诺·卢卡，625万。 接着，乔治妮·萨万，看在她有着良好的名声，陈修只要了200万。 瓦琳达·西尔维拉，这位来自西尔维拉家族的小姐，主动出价800万。 以上，都是美刀。 由此可见，像戴欣这样贫穷的超凡者是极少数。 至于最后的樱纪星，日国一流家族的三太子，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梦魇的咆哮声比较大，放在最后的樱纪星自然也知道拿钱买命。 他一上来就是先鞠躬，随后说道： “我可以出价800万，希望获得离开这里的权利。” 陈修摇摇头道：“不，你的价格是3000万。” 樱纪星是几人中受伤最严重的，浑身血迹，一条手臂垂下，说话也有气无力。 然而，听到陈修的话，樱皱起眉头，音量微微抬高，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3000万？” “是的。”陈修点点头：“因为你来自樱氏家族。” 不愧是堪比神灵的存在，果然能够看透一切…… 樱发自心底地尊重强者，可绝不想因为钱而丧命。 但眼下的情况，让他颇为苦恼。 “很……很抱歉，我虽然来自樱氏家族，但并没有那么多钱，如果要凑齐3000万，需要给我一些时间处置一些资产。” 啥？ 没待陈修说话，梦魇瞥了眼格雷，旋即冷声道：“那你就等死吧！” 陈修想了想道：“你先把新月秘钥和交易口令给我，我们需要进行确认。” 樱脸上浮现一抹尴尬：“我可以给你们，但上面只有……不到200万……” “我……我在家族的处境并不好，尽管我正在努力改变现状，但那需要时间。” 那你还说800万？玩个卵蛋啊。 察觉到陈修的难看脸色，樱连忙说道： “我，我一定会遵守承诺，请务必相信我，荣誉对我而言比性命还要重要，我宁愿丢了性命也不会玷污家族的荣誉。” 他90度鞠躬，这个动作令他一阵晕眩，口中涌出的鲜血差点呛在地上——如果不是硬生生吞下去。 陈修没好气道：“先把秘钥和交易口令给我。” 樱直起身，语气虚弱的说出了秘钥和交易口令，随后在陈修的要求下，虚弱又无奈地返回了队伍。 陈修确认梦魇现在的状态，他依然可以保持着分身状态。 于是，在一众超凡者的期待中，他打开了离开的门。 陈修、格雷、梦魇消失在蓝色漩涡中，蓝色旋涡也立刻消失。 一众超凡者面面相觑，旋即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立刻跑过去检查，随后颓废绝望的瘫坐在地上。 骗钱又骗命。 这个矮子简直坏透了！ 樱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他的拳头紧紧攥起。 “妈妈……我……” “很抱歉，又要让你伤心了……” 他抬头，黑絮穿过身体有若无形，大雪飘摇却无法落地。 这样的世界，大概就是终点了。 樱这般想着，不知为何，他想起了救下的那个瘦削女人。 结局……也不算太坏吧。 至少哪怕在最后一刻，他依然没有背叛所坚守的道义。 第六十六章 拉蒙饲养协议 头顶是炽白的灯光。 现代化气息铺面而来，大厅内没有其他人，只有一片安静。 陈修从裤兜摸出来手机，22点38分。 和梦魇说的一样，特殊禁地的时间和现实时间流速为10比1。 他先看向格雷，这活久见的姑娘一副活久见的模样。 她和在禁地里一样，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梦魇的情况就糟糕许多了，他身躯上有大块大块的黑色，几乎占据了半边身体。 “我还能坚持一会。” 注意到陈修的目光，梦魇主动解释道：“刚才吸收了一些古老梦境的气息，我现在行动没有问题。” “你还能操作那几个超凡者的账户吗？” 陈修担忧的是这个问题。 “没问题，只要你确定你记得账号和交易口令就行。”梦魇点点头，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很快进入了新月交易平台。 接着，在陈修的复述下，梦魇顺利将几个超凡者秘密账户的钱转走。 整整2425万美刀！整个过程不过5分钟。 陈修喉头一阵涌动，如果不是拥有了循环系统，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不，别说拥有了，都不可能亲眼见过这么多钱。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给父母买大房子和豪车，也该让老爸老妈过上不用为钱操心的日子了。 话说，这都半个多月了，王塘那1000万元也没到账，等回去一定要亲自询问一番。 除此以外，事实上，陈修有打造专属禁地的计划，光是建立完整的生态圈，就需要巨额投入。 随着特殊禁地中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一切必定是相当混乱，远比现在禁地中的情况还要混乱。 这也是陈修不用担心在外面5分钟，导致禁地里的一切已经灰飞烟灭的原因。 总之，现在禁地的时间流速已经失去了效应，在外面的5分钟，最多对应禁地里10分钟左右。 梦魇冷淡夹杂哀怨的声音将陈修拉回现实。 “那个……关于我的危机，你之前说……” “对。”陈修一笑，将出来时就藏在背后的卷轴扔给梦魇。 那正是沉睡之轮纹徽。 “这就是你需要的。” 梦魇接过卷轴，错愕道：“你到底是怎么……我知道，你的感觉还是那么准确。” 他说着，低声感慨道：“我的运气总算好了一些，这是沾你的光。” 说着，他很认真道：“谢谢你陈修，我欠你一条命。” 真要说起来，我欠你何止一条命啊……陈修眼角的余光瞥到格雷，她像只突然闯入陌生环境的兔子，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又不敢乱动乱问。 “等我完成了第三块纹徽，第一时间就去把这笔钱处理干净，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一丝痕迹。” 梦魇因兴奋声音有些颤抖，至于陈修从哪里找到的这些纹徽，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多问。 先前为了确保‘纯粹性’，梦魇一直拖到现在，直到开始出现一些失控的前兆，他才意识到无论如何也要完成下一块拼图了。 而最近，他甚至开始出现剧烈头疼、昏迷以及幻觉的情况。 在超凡领域，有一种叫做‘最后机会’的说法。 即处于失控边缘时，如果恰好遇到禁地征召，那么在禁地里必然存在你所需要的纹徽。 至于能不能在禁地活下来，能不能正确找到这个纹徽，那就要看运气了。 梦魇知道自己运气不好，在决定赌一把的时候，也打定了主意。 如果没有收获，下一块拼图就当路人算了。 万万没想到进入的是特殊禁地，又万万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堪比神灵存在的任务，更是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成功了。 一想到这些，梦魇看向陈修的目光就更加灼热。 值得信赖的伙伴以及……福星啊！ “你等我！” 他坚定说道。 陈修笑着挥了挥手道：“梦魇组长，你赶紧收集材料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和格雷就好了。” 梦魇表面依然很平静，但轻盈欢快的步伐暴露了他内心的愉悦。 陈修目送他离开，这才对格雷说道：“等事情结束以后，你就算真正的来到这个世界了。” 格雷神情骤然一凛，湛蓝的眸子闪烁着无比的坚定，她握紧拳头道：“我一定会完成！” “你先到禁地里，我会确保出口打开，除了那个叫樱纪星的人外，其他人都可以离开了。” 陈修盯着格雷，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以为格雷会纠结一下，没想到她很果断点了点头，十分认真道： “没问题，谁不配合我就瞪谁！” 陈修哑然，旋即将内心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不担心我抛弃你么？” “哼。”格雷鼓起腮帮子道：“我可不是傻瓜，如果你想抛弃我，就没必要带我过来。” “我是说，现在的你可打不过他们任何人，万一露馅你就死了，我也一样，所以我才让你去。” 陈修十分坦诚道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如果可能，还是尽可能不要让格雷这家伙总是受骗。 “我不是傻瓜。” 格雷再一次强调道：“这也是我们的交易，包括我的性命！而且我还没有后悔呢。” 看来格雷是个明白人……陈修没再多说什么，眼角出现倒计时——3分钟。 看来……这一次事件，只能选择其中一方。 从时间上看，陈修完全可以继续跟进欧阳文亭，但是，没有循环能力的支撑，意味着他将没有任何试错的机会。 带着些许杂乱的想法，陈修环视一圈，再次确认周围没人也没有监控后，他利用火种，打开了进入禁地的门。 格雷来到旋涡前，她扭头看了陈修一眼，旋即回首，身影消失在旋涡中。 倒计时2分52秒。 他必须作出选择了，关于对樱纪星命运的选择。 2分48秒，陈修打定了主意。 ‘拉蒙饲养协议’突然闯入脑海，他犹豫一下，从道具栏中取出了这份协议，并打开阅读起来。 【拉蒙饲养协议 以誓言和诅咒的保管者——玛拉卡斯之名，吾承诺此契绝无害于汝。 歃血盟契，汝与吾之子孙相为助，性命同共。 育我子孙者，必有吾全者。 子孙成神之日，汝亦将成神】 这是用某种语言写下的古老文字，但陈修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立刻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第六十七章 小拉 看着眼前这份协议，陈修一时难以拿定主意。 作为火种的完全掌控者，伦内特甚至本身就是禁地的一部分，他完全有能力直接将自己送出禁地。 可他没有那么做，原因是什么？ 在陈修完全掌握火种的时候，他立刻明白伦内特没有说实话。 仔细回忆的话……伦内特也没有说谎。 因为关键问题都含糊其辞给遮掩过去了。 这家伙……陈修目光闪烁，他想到另一种可能。 难道……伦内特不仅知道那处特殊空间，甚至可能里面的东西都是他放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陈修不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伦内特…… 哪怕死了也不让人心安。 “虽然协议看起来对我没有什么坏处，但是……”陈修摇了摇头。 拉蒙饲养协议又不是非签不可，鬼知道里面有什么隐藏的套路。 另一方面，出于内心对伦内特不坦诚的抵触和防备，陈修更不可能草率和这恐怖玩意签订协议。 没准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陈修沉思时，眼角出现倒计时。 “呵呵，主动权依然在我手里~” 陈修笑了笑，暗想伦内特低估了他抵抗诱惑的能力。 正准备收起协议，手腕突然一抖，差点没把协议扔在地上。 骤然瞪大的瞳孔清晰映射着那古老卷轴上的文字，它像火焰灼烧般浮现出一行崭新的文字。 【签订人：陈修】 【契约成立】 等等！我特么没签啊！ 【事件：选择完成，奖励已发放至道具栏，请在道具栏查收。】 【记录点已锁定，待新事件生成后解锁】 【词条更新中，词条更新完成】 【属性更新中，更新完成】 在一阵机械的提示音中，陈修呆立原地，他很想大声喊出心中的郁闷。 但是他不能，只能独自凌乱…… 说好的歃血盟契呢……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应该就是把血滴在协议上…… 可我……我什么也没做啊！ 除非……陈修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在禁地中自己的确流了不少血。 但是！！ 那是阿列多罗的血，和我陈修何干？！ 陈修两眼泛白，随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协议中，他已经能感受到体内多了一股莫名的躁动。 犹如孕育生命的奇特律动，冥冥中能感受到到若有若无的游走轨迹，还是雨露均沾的那种。 如果伦内特还活着，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肯定也会浮现阴谋得逞的笑容。 陈修恨得一阵咬牙切齿，而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飞快变得越发密切。 他甚至听到了源自幼小新生命的欢呼和雀跃。 梦魇也经历过这种感觉吗？他有经验吗…… 陈修瘫坐在地上，想死的心很明确。 但他……也不能。 记录点锁定了…… 死了可能就真死了，而且还没来得及花钱。 伦内特是如何确切掌握循环截止的时间？ 陈修不相信伦内特有这个能力，目光落在这份协议上，只看了一眼。 协议特么也消失了。 他两手空空，意识中却传来另一道冰冷的触感。 不用说，那就是拉蒙了。 这道冰冷的触感，并没有表达任何意义，但陈修确能感觉到亲昵、善意、信赖、愉悦等情绪。 凭空生子…… 也许是感受到陈修的沮丧，那道意识竟然也传达出一种沮丧的情绪，而在沮丧中，还夹杂着一丝安慰的感觉。 好像在说：“你不要沮丧了，我在安慰你呢~” 可爱的小家伙…… 老天爷！我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陈修使劲摇摇头，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他是个男人！ 墓地中那冒着气泡散发难闻气味的巢穴历历在目，他绝不想自己变成一坨粘液！ 在协议消失的一刻，于灵魂深处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羁绊。 陈修知道，他的生命自此和体内这个拉蒙绑定在一起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意识的触碰中，一切好像都没有任何遮挡。 这个小家伙的活跃情绪以及能力都在同步传递。 陈修不禁微簇眉头。 体内的小家伙，似乎和他所认识的拉蒙不太一样…… 拉蒙巢穴本身只是个无情的生育机器，它并没有任何意识和情绪，这是陈修在禁地中了解到的知识。 但体内的这个小家伙，不仅具备巢穴所有的功能，还有自我意识，而且…… 它似乎对我特别信赖…… 那种源于灵魂的信赖毫无遮掩，犹如巨大的洪流横贯在陈修的意识中，甚至于哪怕让体内的小家伙去死，它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这当然只是个想法和感觉，陈修万万不会那么做。 因为他和这个小伙，是生命共同体！ 陈修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他伸出一只手，只见黑色的粘液从掌心钻出，飞快形成一个小小的尖塔。 随后，黑色的黏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变成了一把尖锐的漆黑匕首。 它可以自由变化，硬度……他轻轻敲了敲匕首。 “当当~” 清脆的类似金属的声音说明硬度并不低。 随着陈修的敲击，脑海中的小家伙发出欢快的声音，它似乎很喜欢和陈修的这种互动。 “如果它的数量再多一些，我甚至可以覆盖全身一层盔甲……” “滋滋滋” 几乎跟随陈修心意变化的刹那，匕首仿佛融化了一般，变成黑色的黏液飞快消失在掌心。 “我……” “真香……” 陈修舔了舔舌头，这份拉蒙的饲养协议，不仅对自己没有任何损害…… 相反的，除生死与共外，体内的小家伙不仅不会吸收他的生命力，还会在他受伤时会消耗自身来反补。 这哪里是拉蒙饲养协议，还不如改名叫陈修饲养协议算了……陈修自嘲的擦了擦嘴角。 旋即，他沉默下来。 忽然明白了伦内特的用意。 站在伦内特的角度，其实格外简单……。 如果希尔德选择跟随陈修，假设陈修发现被伦内特坑了的话，那最终倒霉的只能是希尔德。 所以，这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伦内特要让陈修永远记住这点，想要偿还恩情的唯一对象就是——希尔德。 “伦内特是一位优秀的父亲以及……阴谋家……” 陈修轻轻叹息了一声，体内的小家伙试图安慰的意识立刻传来。 “哈哈，我没事，我就是感慨一下~” 陈修自言自语地笑起来，小家伙也立刻变得愉悦起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轻声道：“哦，咱们去看看你的饲料吧。” “耽误的时间有点久，希望他还好好的。” “对了，要给你起个名字。” “拉蒙拉蒙，你是拉蒙，那就叫小拉好了。” 感受到小拉欢天喜地的情绪，陈修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第六十八章 饲料樱 黑色与白色交织的世界，一切都在消散。 淡蓝色的旋涡缓缓流转，给这抹残破的世界增添了一份异常的美感。 格雷站在旋涡前，两只手时而放在胸前，时而又在背后交叠，她那金色的眸子不时扫过不远处跪坐在地上的身影。 她时不时也看看周围，辨认着某栋残垣断壁的建筑曾经的主人，以此分散内心的紧张和害怕。 原本以为我已经没什么放不下的了，真走到这一步……她嘴角轻微捻动，似是自嘲的笑了笑。 我真的好想过那种生活……她杂乱地想起陈修提到的新世界，各种水果和糕点在她心中树立起牢固的支点。 再次瞥了眼那道身影，她两只手再次放到背后，贝齿轻轻咬住了嘴唇。 某一瞬间，大概是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但至少，这家伙并没有做任何抵抗，那就也还有希望，包括我~ 她目光落在旋涡中，所有的焦虑都随着旋涡旋转。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漩涡中清晰起来。 格雷瞬间欣喜的差点跳起来，她强忍着，嘴角已挂满笑容，等到那道身影显现时，所有笑容收敛，一副云淡风轻模样。 那道身影正是陈修。 “其他人都离开了？”他看向格雷问道。 “对，老老实实的离开了。”格雷瞥向樱纪星：“他也很老实。” 有点可惜…… 陈修咂了咂嘴，最适合当做饲料的应该是来自西尔维拉家族的瓦琳达，恢复体系的纹徽令她的生命力格外充沛。 穷鬼，果然没有选择的权利。 眼下，禁地即将重置，因为时间混乱的关系，估摸还有不到5分钟时间。 5分钟后，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陈修看向樱纪星，内心也没什么同情，他目光很平静，穿过这黑白分明的世界，冲着樱纪星很平淡的说道。 “你想活，还是想死？” 那声音经由空旷的空间放大，樱纪星低垂的头骤然抬起，他目光也同样平静。 眼前是个陌生的年轻人，是哪个矮子吗？ 从那个实力恐怖的少女神态，樱纪星看出来了，那个年轻人才是真正的主角。 对方到来之时，樱纪星就在等待对方提出条件。 他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就像不能选择自己的家族，不能选择父母，不能选择未来的路一样。 但只要活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他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满脸鲜血拼命保护自己的画面，浮现出父亲滚落在地上瞪大的眸子中充斥牵挂的画面，浮现出妹妹衣不蔽体却伸出瘦弱胳膊挡在身前的画面…… 活着！如果有选择，那就要活着！ 尊严么……他抿了抿嘴，跪在地上，拳头攥紧，声嘶力竭地回应道： “我要活！我要活！我要活！” 这么激动吓我一跳……陈修不知道樱纪星内心的戏份，拥有强烈活下去的意志总归是件好事。 小拉蠢蠢欲动的意识传来，可惜它还太弱了，最多也只能制造一个分裂体。 分裂体是陈修起的名字，因为拉蒙总是被叫做拉蒙们就是基于其分裂的特性，所以陈修就干脆用这个称呼了。 他伸出手，一团黑色的黏液出现在掌心，它不断伸出长短不一的触手，活跃异常。 这分裂体虽然有实质，但因为混沌属性亦可化作无形，一旦完成寄生，以人类目前现有的手段绝对无法将其取出来。 “不要试图进行任何抵抗。” 陈修将分裂体弹向樱纪星，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分裂体自樱纪星的额头钻入皮肤中。 樱纪星闭着眼，异常冰冷的波动钻入了神经每个角落，他不禁全身颤抖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刺痛。 一根根无形的触手仿佛渗进了灵魂，冰冷的刺痛随机转变成撕裂般的痛楚。 他皱起眉头，咬紧牙关，苍白的脸色涌现出一股股的紫红色。 一种冥冥的感觉，只要抗拒，那无形的触手便会轻易被碾碎…… 但是……在剧烈犹如被撕成两半的痛苦中，樱纪星握紧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模糊的血肉稍微缓解了些许疼痛。 整个过程在樱纪星的意识中，似乎很漫长。 但在陈修看来，也不过20秒。 他很快就察觉到一种奇妙的联系，分裂体在缓慢的吸收着樱纪星生命力，并沿着虚无缥缈的途径，源源不断的输送回能量。 而只要一个念头，分裂体足以在短时间内将樱纪星吸成人干。 陈修总算松了口气。 万一被看出破绽，情况还是会比较棘手。 樱纪星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这也是陈修下定选择他的原因。 同样也没得选啊……其他人搏命的话，他可能真没什么反击的机会。 从分裂体回馈的感觉，樱纪星现在非常虚弱，所以他让分裂体再一次降低了吸收的速度。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陈修微微一笑，又补充道：“对了，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有事情我会联络你。” 樱纪星大口喘息了几秒钟，才虚弱支撑起身体。 “0，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是安全的。”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从疼痛退去的那一刻，樱纪星就无比清晰感觉到了，自己的性命从此以后，掌握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中了。 “好的。” 陈修点点头，小拉虚弱又开心的情绪令他嘴角也挂起笑容，他轻轻拍了拍格雷。 随后，和格雷率先走入了旋涡之门。 樱纪星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走向那道蓝色旋涡中。 …… 浴室中水流声哗啦啦响着。 陈修坐在沙发上，身体陷在柔软的垫子中，拿着手机刷着短视频。 格雷像个原始人穿越到现代，好在学东西还挺快，教了一遍就会使用花洒淋浴了。 她脏兮兮沾满血污的衣服用黑色塑料袋包好，仍在了垃圾桶中。 宿舍是一室一厅，有独立卫生间。 没一会，卫生间的门被打开，格雷带着氤氲的水汽走了出来。 她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t恤和运动裤穿在身上显得很松垮，好在她身高也有168的样子，不至于像套个大布袋一样垮塌。 她小心翼翼来到陈修面前，洗浴露的香味随之飘来。 陈修放下手机上下打量格雷一番。 俏美的面孔，湛蓝色的眸子，白中透红的皮肤，衣物下显现出窈窕的身材轮廓，那种带着异域风情的绝美还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第六十九章 安排 感受到陈修的目光，格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下一刻，格雷就意识到那目光并没有夹杂丝毫欲望，而仅是单纯的欣赏。 像……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 好吧……总比什么用都没有强……格雷在心底说服自己。 “唔，比那些什么网红之类的强多了，纯素颜就绝对碾压。”陈修感慨道。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单独沙发。 “嗯……谢谢……”格雷坐到沙发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愉悦明显异常。 这里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天堂。 这张沙发，她发誓，可以坐在里面直到烂死。 看着格雷小心的模样，陈修不禁无奈道：“喂，你放轻松些，别搞得这么拘谨啊，想想，你是神灵的代言人。” 格雷沉默几秒钟，摇摇头：“我已经不是了。” 旋即，她脸上绽放出笑容道：“我也不想当什么神灵代言人，当然，我的承诺依然有效，如果有什么能够帮助你，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当然能帮我了…… 陈修笑了笑道：“一会有人会带你去处理伤口，我想好了，接下来你待在这里，一边配合emb……” 看到格雷脸上的困惑，他解释道：“额，你现在不用纠结这些名字，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让你留在这里也是去学习和适应这个世界。” “另外，你作为从异世界……那个，土着吧，掌握着大量资料，这都是我们需要的，你放心，emb会确保你的安全和所有需要。” “那……”格雷犹豫一下：“你会和我一起吗？” “不会。”陈修摇摇头，旋即道： “我知道你担心会被囚禁之类的，这点你放宽心好，我想算上你适应生活的过程，最多也就1、2个月的时间，你可以过上自由的生活，他们会给你一个完整的身份。” 格雷脸上挤出笑容道：“谢谢。” “不用谢。”陈修挥了挥手，仿若无心道：“对了，你那个……就是随手就能变出葡萄的，怎么做到的？还有没有其他好东西？” “那……那是我的能力。”格雷眼中有些失落道：“随着我放弃信仰，储物空间也崩塌了，我甚至没来记得取出来任何东西……” 她低下头，带着歉意道：“抱歉……” 陈修听着一阵心疼，但比起来，格雷小心翼翼的模样更让他不适应。 我有这么邪恶么？ 我有这么冷酷么？ 唉……真是的…… 陈修正想照照镜子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他起身开门，欧阳文亭带着耀眼的金发，鬼鬼祟祟的钻了进来。 先前电话里，陈修已经和欧阳文亭大致说了一遍情况。 他的版本中，就是格雷耗尽全身力量和邪恶势力大战一番，最后拯救了他和梦魇。 等待的过程中，也和梦魇通了气，他那边已经收集好了材料，已经准备吸收下一块纹徽了。 要不是梦魇一副急不可耐的语气，陈修还真想多聊聊自己目前的财务状况。 “你知道么，老大知道消息后，激动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欧阳文亭开口第一句话，随后指了指门外：“现在外面站着一堆人呢。” 陈修翻了翻白眼：“那你还鬼鬼祟祟的干嘛？” “哈哈，看着一堆人我就习惯性这样了。”欧阳文亭绕开陈修，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缩在沙发的格雷。 “就是她？” “你还看到其他人了？” “哈哈~”欧阳文亭笑了笑，旋即打招呼道：“你好啊，欢迎你来到新世界。” 格雷没有反映，陈修扭头一看，发现她正一脸困惑。 “你……” 话音未落，就听到格雷怯懦问道： “那个人……在说什么？” 没有力量支撑，格雷只是个柔弱的少女，面对陌生的种种，她虽然欣喜却又充满担忧和紧张。 “她在说什么？”欧阳文亭也愣住了。 陈修立刻假装迷茫道：“我也听不懂啊……” 废话，如果说他能听懂，恐怕接下来的时间里，都要在翻译生涯中度过了。 他并没有注意，随着说完这句话，背后的格雷默默低垂下了头。 “好吧。”欧阳文亭冲着格雷，一边做手势，一边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跟，我，来~” 格雷仰起头，嘴角已经挂上淡淡笑容，看着欧阳文亭笨拙的手势，她点点头，旋即站起身。 欧阳文亭打开门。 格雷看到门外站着许多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或带着笑容，或是严肃或是期待或是……和她一样的拘谨。 她扭头看了眼陈修，对方冲她点了点头。 格雷露出一个笑容，她什么话也没说，看了陈修一眼后，一步步走出了房间。 欧阳文亭笑着和门外的人打了招呼，随后关上门，坐到陈修身边。 他瞥了眼陈修的手机屏幕，正在播放某个搞笑的短视频。 “你都喜欢这种视频？” “还好吧。”陈修摸了摸鼻子：“偶尔看也觉得蛮有意思。” 欧阳文亭向后摸了把头发，半开玩笑似的笑道：“比看姑娘还有意思？哈哈，我怎么感觉那个小姑娘有点喜欢你？” “喜欢？”陈修被欧阳文亭逗笑了，他说道：“格雷只是还不适应陌生环境，她需要安全感，我作为唯一她熟悉的人，成了她安全感的寄托，那是暂时的，和喜欢有毛关系。” 欧阳文亭乐道：“你的话，像个毫无乐趣的老头。” 旋即，他收敛笑容，认真道：“可你，只不过是个18岁的高中生。” “是啊~”陈修靠回沙发，两手撑在脑后。 要是放在以往，像格雷这样绝美的少女待在身边，做梦都能笑醒。 但现在……哪怕对方就在旁边淋浴……就是很平静。 这……绝不是我特娘支棱不起来！ 他眼中突然有一丝恼怒，单纯的喜欢以及这种情绪所带来的愉悦甜蜜，似乎随着叶筱一起死了。 这丝愤怒旋即平息下来，他冲着欧阳文亭表态道： “那是我还没遇到喜欢的人。” “喜欢也是需要培养的，就像兴趣爱好一样，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是不是符合你？” “而且……”欧阳文亭困惑的看向陈修： “你刚在故意表现出划清界限的样子，那个叫格雷的小姑娘，看起来挺难过的，为什么这么做？” 陈修认真看向欧阳文亭，他眉头微簇，语气也显得很认真。 “只要远离这一切，她会好起来的，你不要总是把你自己的感性加在别人身上，就像你不知道格雷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并不是生欧阳文亭的气，而是格雷曾描述过她所渴望的生活，所以陈修十分确定，他的所做作为恰恰是负责的表现。 要是格雷和希尔德互换身份，伦内特估计得跪谢天地。 欧阳文亭闻言一窒，叹了口气：“冷酷无情和自私自利往往是因为过于理智，算了算了。” 他摆了摆手道：“明天和我们一起出发？” “嗯。”陈修点点头，接着听到欧阳文亭说道： “对了，老大让我带你过去一趟，他要亲自见见你。” 陈修闻言，没好气道：“什么时候你才能先讲重点，这习惯你得改改。” “哈哈。”欧阳文亭发出爽朗的笑声，他乐呵呵地拍了拍陈修的肩膀。 “走吧~” 第七十章 人类真正的敌人 “砰砰砰~” 陈修刚打开门，一阵关门声如鼓点般响起。 探头朝门外一看，几个男同学贼眉鼠眼的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啥情况？ 愣神间，却见谭娜娜冲他大步走来，圆滚滚粉腮鼓起，一双眸子仿佛要喷出火来。 “什么禁地征召？呵呵，原来梦魇组长带你做这种事！” 在陈修错愕的表情下，谭娜娜留下一个鄙夷的眼神后快步离开了。 所有参加培训的都集中住在宿舍区域，刚才的动静应该是引发了不少学生的围观。 只是……做这种事…… 谭娜娜是什么意思？ “喂，你倒是说明白啊！” 陈修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用力的关门声。 “她……你看看她，有没有礼貌？这是几个意思？” 他扭头向欧阳文亭表达自己不满，欧阳文亭笑的跟朵花似的，却也不回答。 陈修愤懑地看向一边，隔壁身穿黑色睡意的顾西元伫立在门口，神情冷漠。 “谭娜娜是什么意思？你这幅表情又是什么意思？大家……还有大家为什么这么看我？” 他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哼。”顾西元抬了抬眼镜，冷冷看了陈修一眼，关上房门的一刻，宛若石雕般的冷漠瞬间炸裂。 有这种好事，竟然不叫我…… 可恶……我长得不像……不像有钱人吗？！ 他的手攥着门把手，嘴角微微抽动，几秒后，再次面无表情打开房门。 “以后能不能叫我一起？” 看到陈修错愕张开嘴以及缓缓凝聚的愤怒，他冷哼一声道： “我只是好奇，多美妙的螺旋体才能构造出如此惊艳的女性。” 陈修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谭娜娜他们会如此反映。 我特娘的没有嫖！ 他脸色刹那阴沉起来，冲着顾西元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顾西元一窒，脸上仿佛笼罩一层冰霜，冷哼一声关上门，旋即愣了几秒，才贴着墙缓缓瘫坐在地上。 竟然让我滚…… 但……就算滚过去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啊…… 满脑子浮现出那惊鸿一撇，他内心已是哀鸿遍野。 另一边的陈修，心中早已破口大骂。 这群emb的工作人员，搞这么大动静是来搞笑的么，基本的职业素养都没有了？ 用局长的话说，一群狗东西。 一个个暗戳戳的，不是脑残就是一肚子坏水。 “特娘的。”陈修黑着脸骂了句，不过也怪自己，当时竟也没有觉得外面围着很多人有什么问题。 欧阳文亭笑着问道：“你在意这种事吗？” “在意有用么？” 反正已经发生了……陈修有气说不出。 这种事儿拉人去掰扯，只会此地无银三百两。 带着一肚子闷气，他跟随欧阳文亭来到了一处空旷的会议室。 在中央，三维影像交织投射出一个身穿唐装的老者画面。 他看起来约60岁，虽是一头白发，但面容矍铄，炯炯有神的双目扫过来，立刻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陈修一时难以想象，红三这醉鬼吐这老头一身的场景。 欧阳文亭这货早就溜了，偌大的会议室只有头顶的摄像头闪烁红光，以及那个打量着他的虚拟投影。 “生气了？来，你告诉我，哪个狗东西惹你生气了，老子帮你锤死他。” 一口带着方言味的普通话在会议室中回响开来。 多平易近人。 陈修一听就打开了话匣子，冲着眼前这位老人抱怨道： “一帮人就在宿舍区当众带走了格雷，大家都以为我嫖娼被抓现了，您给评评理，这都什么素质啊！” 威严的老头眼睛一瞪，怒骂道：“丁如兰那狗东西又是话听了一半，妈卖批，老子听过裹脚的，那狗东西我看是裹了小脑。” 老头狠骂一通后，陈修一下哑口无言，眼神颇为复杂。 虽然不认识那个叫丁如兰的，但又是狗东西，又是裹小脑的…… 似乎……这老头比身为当事人的他还要生气…… 陈修的闷气一下消了一半，又听到那老头继续说道：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老子会给你个说法。” 想到丁如兰被骂的狗血淋头，陈修竟有些于心不忍，主动劝道： “算了吧，这种事也不至于……” “不行！” 老头态度相当坚决。 “老子早就看不惯那婆娘了，整天研究这个研究那个，人事反倒一点不通。” 原来如此，倒是挺有趣…… 陈修咧嘴一笑，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局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老头长吸一口气，威严的目光落在陈修身上。 “我想听听你这个当事人聊聊，禁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修早已准备好说辞。 简单来说，就是格雷和伦内特的世纪大战。 当听到二人都是神灵代言人时，老头一脸震惊，接着听到伦内特为了拯救希尔德才落败时，老头也是长叹一口气。 “希尔德成功了吗？” 听到陈修讲完格雷险胜并打开了禁地之门时，老头也忍不住问道。 “伦内特拼死保护她逃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 陈修略带遗憾，目光瞥向头顶，摄像头的红色亮点依然闪烁。 他心中升起某种冰冷的感觉，那应该是来自人工智能零的关注。 “好吧，显然我们的世界并不乐观。” 老头也回归于理性，缓缓说道：“禁地的原住居民正在尝试渗透我们的世界。” “像希尔德、格雷这样保持人类形态的，我们可以接受同化他们，即便是心理扭曲，以人类自身的罪恶和残忍而言这并不算什么，但是……” 他停顿一下，带着方言的普通话在厚重富有磁性的嗓音下，重重落在陈修耳畔。 “根据emb和各国机构掌握的情况来看，更多的原着居民失去了人类形态，他们强大且残忍，冷酷而血腥，更糟糕的是，他们之中有的能像人类一样思考和进步，这就是我们人类将要面对的真正敌人。” 陈修紧蹙眉头，沉吟道：“可是……为什么几乎所有人都感受不到，我对此也感到奇怪，连普通人都感受不到的危机，还叫危机吗？” 第七十一章 秘密的沉默权 “原因很简单……”老头笑起来眼角的法令纹挤在一起，但即便在三维投影那相对薄弱的色彩感中，依然能看到他眸子中的光芒。 “因为普通人看不到。” 看不到，像幽灵一样的存在？ 老头的声音有些沉重起来，他继续说道： “禁地之门是如同反渗过滤膜的存在，通常情况下，绝大多数禁地生物的肉身无法通过这扇门，而通过这扇门的，你可以理解为精神、灵魂或者某种疯狂的意念，总之，因为它像阴影一样的形态，所以通通被叫做暗影。” “暗影……”陈修喃喃重复了一遍。 他想到了格雷那群犹若木偶的暗影信徒，笨拙没有思考能力。 “被暗影影响的对象会遭到不同程度的精神污染，心灵扭曲、行为失控、形体变异甚至做出异常疯狂的举动。” 陈修沉默下来，他联想到曾经在网络上看到的一些诡异的照片或视频。 这些照片或视频并没有被删除，它似乎被刻意保留下来，尽管没有人相信，但它依然以荒诞甚至玩笑的语气提醒着所有人。 那是我们的敌人！ 陈修还记得有一次被数学老师看到，他还笑着说自己年轻那会也看过这些，如果是真的政府早就删除了之类的。 但是……如果这一切都是在可控范围的警示呢，哪怕有一天会像叶公好龙般引发恐慌，但至少…… 人们知道龙是什么模样！ 这是一个道理。 老头没有打断陈修的思索，他等待了十多秒，听到这位年轻人平静的话语，心中微微一紧。 “局长，我好像看到了微小的波澜正在酝酿着巨大的风暴，每天都有天灾人祸，也许我们说话的这一刻，世界某个角落就有数百数千人死去，真正比起来，精神污染又算得了什么。” 陈修脑海中浮现出林雨菲失控后的可怕场景，恐怖强大而诡异，甚至完全的变异体就能轻易摧毁一栋楼。 但是，和现代化武器比起来。 又算得了什么？ 单体再强大，终究还没有超越人类武器的极限。 他手指在桌上轻点，缓缓道： “然而，我忽然明白你想表达的，人类的敌人，我们的敌人……他们也在进步，所以……如果有有一天，禁地之门失去了所谓的反渗膜，我们将面临一场……” 陈修的目光微微闪烁，最终道：“一场真正的战争。” 老头眼中毫不遮掩欣赏之色，他鼓掌道：“老子最初就看好你，没错，但是，我要说但是，现在情况还没那么糟糕。” 看到陈修困惑的目光，老头温和解释道： “一个月前，克洛维地某处禁地突然涌出了了大量禁地生物，只是些初级人面蛛，好在发生在荒漠，数量也不多，被发现后也很快消灭了，虽然还没弄清原因，但这不是个好开端。” 陈修微微眯起眼，借着机会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局长，emb不成文的潜规则，无特殊情况下，所有成员对涉及自身秘密享有沉默权，在这样一种规则下……” “我完全可以将所有的事都归于个人隐私，emb如何保证自身的权威性？” 这个问题，并不是陈修多管闲事。 在这种规则下，emb本身就存在诸多弊端，而最为明显的就是成员与成员之间，成员与机构之间的信任问题。 它不仅无法确保成员之间桥梁的建立，还有信息闭塞、人人自危、利益至上等诸多弊端。 同时，各大区的小组则形成圈子文化，而不是一个完整的机构。 这一系列的影响，必然对作为官方机构emb自身权威性造成折损。 可以预见，如果按照老头的说法。 一旦危机真正爆发，现存的隐患将会彻底爆发。 正如陈修现在的感觉，虽然加入了emb，也享受到了emb这不成文规则所带来的福利，但他总有种游离在外的感觉。 说白了，emb的管理机制存在问题。 陈修说出这番话，并不是试图改变什么，而是想知道其中的原因以及……emb对个人容忍程度的极限。 老头看出了陈修试探的意图，他沉默几秒缓缓说道： “emb成立初期，曾遇到巨大的变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这场变故，但那场变故……” 他仿佛陷入了恐怖的回忆，连声音都沉重起来。 “那场变故，emb超过9成的人死亡……” 陈修同样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即便是老头没有描述，他也能想象出当时一定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模样。 老头深深看了陈修一眼，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 “自那以后就有了这种不成文的规则……” 他平静的嗓音让陈修听出来说不清的复杂。 “我们是黑夜的守护者，同样也是一群疯子，远在常人标准下的红线下只是一根紧绷的弦，随时会断掉。” 直到这时，身穿唐装，神情肃然的老头才说出了这场他一开始就打算触及的话题。 “陈修，emb需要一条真正的红线，这不仅是老……emb，也是国家的需要……” “陈修，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某种潜质。” 某种潜质……陈修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难道是我太优秀了吗？” 老头闻言，嘴角牵动成弧形皱纹，深邃的目光注视着陈修。 这个少年，何止是有优秀…… 那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布局能力，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睿智，以及恐怖的决断力…… 方新看到陈修的第一眼就知道，那种眸子深处的冷漠即便隐藏再深，也无法瞒过他。 再加上近乎变态的精神力，要知道，在成为超凡者之前那几乎和毅力挂钩。 这种人，几乎就是……天生领袖，如果加以善意的引导，他必将带领emb走向新的天地。 他没有说出心中的想法，而是笑了笑话语一转道： “你的档案已经完成了加密和脱密，新的档案会发送到你的安全邮箱中。” 陈修不由问道：“加密我倒是理解，但脱密是怎么回事？” “唔，脱密是指储存在零的服务器中，能够被emb委员会包括我在内的所看到的信息，总的来说，那是一项必要的安全流程。” 有一点方新没有说，陈修已经加入了‘emb候选人计划’，因此所谓档案脱密仅是部分脱密，相关的核心数据由零直接管理，连方新自己都无法直接进行调阅。 第七十二章 新档案 陈修和emb局长方新足足谈了一个小时，聊的范围倒是挺广，大多都是点到为止，并不深入。 即便如此，陈修依然认识到，emb虽然是官方机构，但其凝聚力……比想象中的要弱。 好在少有官僚作风及形式主义的荼毒，至少让emb可以相对高效的运作。 缺点归缺点，陈修站位很清晰。 轻松融洽的氛围，完善的配套设施，丰富的福利，有啥不好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方新说些带试探意味的话语，以及那小眼神…… 禁不住一乐。 这老头啊，藏了点小心思。 至少没什么恶意……陈修含笑摇摇头。 此时他躺坐在沙发上，视线所及能看到刷白的大平顶。 宿舍装修呈现代风格，脚下是夹杂灰色纹理的白色大理石，大平顶上则是带着圆弧造型的吊灯。 陈修安静闭着眼，感受着一切尘埃落定后短暂的宁静。 体内的小拉不久前就已沉睡，意识告诉他，新生的拉蒙总需要大量睡眠。 格雷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拿起手机，脑海中又浮现出希尔德的模样。 没有收到电话，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火种，拉蒙，配方……也许，真的就是伦内特的谢礼。 但一切已经无法得知了。 点亮手机屏幕，陈修划到班级群里。 他已经很久没在群里冒泡了，上划翻看着同学们的聊天记录。 天真、烂漫、无忧，哪怕是对高考成绩不理想，依然充满对未来的向往。 翻看这些聊天记录，让陈修有些属于自己年龄的真实感。 好几次同学聚会，他都没有去。 貌似班长沈妤提过，下周三也就是7月8日会在组织一次同学聚会。 陈修往上翻看了一下，果然是7月8日，是约一起看电影，群里报名的挺多，索性看完电影后再一块聚聚。 群回复里，有个名字，陈修多停留了几秒。 郁潇潇，她也去…… 倒是一直没问梦魇那边调查情况，这么长时间应该也有结论了。 陈修嘴角上扬，心想还是短发齐刘海的女生好看。 有那么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郁潇潇的模样，那暗恋多年的情节就好像一场梦。 说没，也就没了。 如此说来……陈修沉吟着。 “一次次的见证死亡，大概让我变得冷漠了。” 他也意识到这并不是件好事，甚至开始稍微认同欧阳文亭的话，旋即又双目一亮。 人呐，总得培养个兴趣爱好。 打游戏、看电影、听音乐……唔，似乎能想到也只有这些。 emb为每人配备了专门的电脑，此时就放在眼前颇有材质感的茶几上。 陈修翻开电脑盖，内置的识别程序自动解锁，加载人工智能‘零’子系统zring的简洁界面弹现。 “查看最新邮件。”陈修对着电脑说道。 界面立刻弹出邮箱，并叠放展示新收到的两封邮件。 陈修将电脑平放在双膝，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 他没有第一时间查看邮件，而是找到音乐程序，随后轻轻按动触摸板。 随之弹出音乐界面，明星、动漫角色为封面的各种专辑，各类2054年最火爆的歌单。 陈修随便挑了个顺眼的点开，房间内顿时响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电吉他声。 靠…… 陈修赶紧换了一个，伴随着舒缓的前奏，响起温婉动听的女声，古风歌词听着颇有韵味。 他仿佛看到山间竹林，绿水淙淙。 不错不错，戴着耳机听效果更佳，可惜陈修身边也没有耳机。 音乐账号老早就注册了，收藏的歌曲也没几个，将这首歌加入收藏后，陈修这才点开第一封邮件。 和方新说的一样，这是关于陈修的新档案。 让zring对档案信息进行提取和整理后，信息详略得当或条目或叠加呈现，并在重点部分进行了适当的标注。 简直一目了然。 人工智能发展到现在，随着底层逻辑的不断丰富，它已融入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但陈修这些日子对zring的使用感觉来看，它比那些民用和商用的人工智能更具备一种……思考能力。 就像此时正在看的档案，zring根据他的阅读习惯并自动归纳和整理了重点。 几分钟后，这封邮件阅读完毕。 陈修砸了砸嘴，神情复杂，有些一言难尽。 “所以……我还是我。” 看着这份普普通通的档案，他哑然失笑，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新身份，多少还有些期待。 结果……都是寂寞。 zring自动弹出对话框。 【你看到的是基于原有档案的复制和重新调整，它将保障你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同时，该档案依据amtrous协议与相关储存服务器共享全部内容，并确保‘零’在不同情景下拥有实时调整策略的最大权限。】 陈修皱起眉头道：“说直白点。” 对话框很快出现新内容 【新的档案植入了病毒程序】 瞧，一下简洁易懂了。 病毒就是amtrous协议。 虽然档案没有变化，陈修倒是有些庆幸，因为可以填报志愿了。 先前跟老方提了一嘴，可惜emb的工作履历没法给高考加分。 好在，老妈张慧兰总算不用成天唠叨填报志愿的事了。 她最近是一点没闲着，整天听这个专家听那个专家讲课，甚至怂恿陈修去学护理专业。 倒不是因为护理专业男的较少，单纯是因为学校排名还不错——尽管那是一所工业大学，但张慧兰可不管这些。 老爸陈国忠好转了不少，听他说王塘经常来，养病期间工资待遇也比以前提高了近5倍的收入，这还不算分成。 关于王塘还有个事，他儿子王锦进去了，临走前硬是跪着给陈国忠磕了三个实在的响头。 听到这个消息时，陈修一点也不痛快。 他依然气得牙痒痒，要不是那小子的老爹王塘精明，这小子的狗腿这辈子别想长好。 至于那每年1000多万的分红钱。 听老爹陈国忠也唠叨几句后，陈修差不多也就明白了。 王塘是想见一面。 那就见一面呗，省的再整出些幺蛾子来。 笔记本电脑依然播放着音乐，都是同一个歌手的歌曲，音乐风格偏向古风，陈修听着心情颇为放松。 他看了眼歌手名，花笙，随手加入收藏中，陈修浏览起下一封邮件。 这是欧阳文亭发来的，关于对房东案件的调查情况。 第七十三章 禁地之外的世界? 陈修点开邮件的一刻，不由皱起眉头。 那是大量的现场照片。 这玩意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看。 只见照片中，一具男性尸体斜靠在墙角，两腿弯曲，一只手放在膝盖处，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把生锈的尖刀。 头部和身体呈一定角度正冲墙角，并微微上扬，眼球已经腐烂之上下黑漆漆的洞窟，上下两唇肌肉萎缩，部分牙龈腐烂，一些牙齿掉落在地上。 陈修翻看了很多细节照片，这具尸体似乎保存不错，像是晒干又稍微带点水分的牛肉干，肌肉起伏交错的纤维线条清晰可见，而由于潮湿，在躯干和关节处能清晰看到黑色的苔藓状东西。 可这具尸体……至少死亡了一年，陈修翻完了所有照片，竟然找不到丝毫白骨化特征。 这种时候，有着空灵女音的歌声听着就有些渗人了。 陈修关掉了音乐，翻看了下报告。 可以确认，这具尸体正是房东周世同，现年62岁。 因为诸多的因素影响，死亡时间只能以深部肌肉呈现尸蜡化特征，大致推断大致在1年半左右。 而死亡原因，竟然是……自杀！ 死者用尖刀右侧胸膛开始下刀划到左肩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完整剥下整个皮肤，包括颈部、身躯、四肢及双臂。 现场的照片中还能看到大量的呈深黑色的凝固血渍。 死者又将剥下的皮进行缝合，除现场遗留部分左臂的皮肤外，未发现其余皮肤。 陈修往回翻了下照片，果然能看到小半张褐色，像是麻布般缠绕折叠的东西，咋一看还以为是塑料片。 在鉴定中，法医认为死者似乎在整个过程中，陷入了某种极度愉悦的状态，就像是……高潮。 “还真让人不适啊……” 陈修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报告里有很多关于细节的描述及解剖分析结果。 感觉喉咙微微发痒，似乎有种食物上涌的感觉。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有些文字描述特么比照片还要恶心。 掠过那些专业术语和各种表格，陈修花了大约十分钟将后续报告看完后，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起典型由禁地暗影引发的案件。 奇怪的是，周世同死亡后，那个暗影竟披上了他的皮继续生活了至少一年之久，而周围人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要说有，倒也有些变化…… 原本性情多变的周世同变得温和许多，甚至可以用亲仁善邻来形容。 他脑海中也浮现出和房东接触的记忆。 这个看起来凶巴巴地老头，为人还真不错…… 各项轨迹采集信息也显示，周世同近年来活动范围并没有明显变化，身边也没有异常事件发生。 唯一比较例外的是，一年来时不时就去一趟宜安县，这在以往是没有的。 欧阳文亭自然早已过去，调查一番后发现，周世同是去给一户失去女儿的年迈老人送东西，基本上每月一次。 再深入了解发现，老人的女儿二十多年前被人奸杀，凶手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现。 但周世同和老人非亲非故，也不是认识多年那种关系。 巧合的是，同一时期周世同疑似就在附近生活过，不难设想，也许凶手就是周世同或者……老人女儿的死和周世同有很深的关系。 周世同的此举，是在赎罪？？？ 不仅仅是欧阳文亭的报告中，陈修脑袋里也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暗影还有情感和道德感？ 真特娘见了鬼。 那场大火后，周世同就消失了。 通过zring大量的交叉比对，的确在某个荒僻的地段上发现了周世同。 说起来，发现的过程也很有趣。 某工地上的男人醒来后发现衣服丢了，误以为被另一个工友偷走，二人争吵并厮打起来，这才引来警察。 最后一查才在大门口监控发现一流浪汉抱着衣服离开。 想到这儿，陈修不禁揉了揉额头。 “连人脸识别都没法认出来，欧阳文亭是怎么知道那流浪汉就是周世同的……” 这家伙，一定还藏着秘密~ 真是狡诈…… 不过……欧阳文亭最终在3区39号城市发现了疑似周世同的活动轨迹。 从木城到39号城市，足足有1700公里！ “1700公里啊……” 陈修也喃喃重复一句，语气中夹杂一丝震撼。 因为周世同是走过去的！ 他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中，那是欧阳文亭模拟的路线图，基本都是些乡路、小路，甚至是……崇山峻岭。 这毅力…… 陈修都有些搞不懂了，这暗影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精神污染？从现在情况看，更像是暗影被精神污染了…… 好在，明天他们即将前往周世同的藏身地。 从卫星地图上看，位于某处农村一处略显陈旧的平房。 陈修忍不住打电话给欧阳文亭。 电话嘟嘟几声后，接通了。 “和老大聊得怎么样？” 陈修还没开口，欧阳文亭就率先发问了。 “还行吧。” 他没给欧阳文亭弯弯绕绕的机会，开门见山问道： “我说咱们已经知道周世同藏身处，为什么不直接赶过去？你不怕他跑了或者伤害其他人？” “哈哈。” 电话那头响起欧阳文亭的轻笑声： “不用担心，你说的情况都不会发生。” “为什么？” “你发现没有，那个暗影取代了周世同后，他的许多所作所为都像是在赎罪？” 陈修闻言，认同道：“没错，我到现在还很吃惊，从没想过暗影竟然也有道德感，只是……” “周世同的所作所为和那个暗影有什么关系，他这么做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 “那就要亲自问他了。” 欧阳文亭富有磁性的嗓音经过电话加持更有磁性了，平静的话语继续响起。 “至于你说的道德感……暗影为什么就不能有？有些暗影本身就是人类，他们生活的世界远比我们要险恶，只是这些……我们只能看到一些端倪。” “或者说，我们目前的探索仅仅限于禁地，而在禁地之外，也许还有更广阔的世界，就像我们的世界一样，另一个世界。” 禁地之外还有一个世界…… 陈修张了张嘴，一股寒冷涌入头皮。 方新没讲过这些，但仔细回想，他的确说过大多数原着居民失去了人类形态。 结合欧阳文亭的话一想，方新是在暗示过也许禁地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 特娘的……还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陈修暗自吐槽一句，紧接着轻叹了口气，幽幽道： “好吧，咱们还是先管好眼前的事吧，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担心周世同会逃跑或者伤害他人？” 欧阳文亭轻笑道： “周世同年轻时抛下了怀有身孕的妻子和女儿，哦，他们就在那里。” 说着，他的话语中也夹杂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他将在那里做最后的赎罪。” 第七十四章 异变 赎罪。 陈修不喜欢这个词。 暗影可真是相由心生，像人的别管多扭曲总有做人的执念，像兽的就各有各的离谱了。（注1） 哪有什么赎罪，天性使然而已。 所以，他并不想评价什么。 这个习惯在一次次循环中逐步确立，对无关紧要的事和人就别投注个人情感。 什么是无关紧要，那就得凭心而论了。 暗影房东的所作所为，陈修觉得挺有人情味儿，但又无关紧要。 因为那是暗影。 在陈修看来跟鬼魂没什么区别，反正甭管好坏都得……超度。 至于什么禁地，什么世界之类的，虽然想想也觉得可怕，陈修觉得这种心态和观望浩瀚宇宙中的群星一样。 谁都知道，那些闪烁的星星点点中不止有人类存在，无论恐惧与否，真相就摆在那。 再说，生物具有多样性，世界凭什么就不能有。 欧阳文亭的论调总有种末日危机感，局长方新也是如此，陈修也不否认，却也不想操那么些心。 末日或是浩劫？ 单凭个人伟力绝对无法改变，所有人都只是浪尖上掀起的一粒微尘罢了。 伦内特做得很好，陈修是认同的，家人安好比什么都重要。 他和欧阳文亭又随便掰扯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眼瞅着时间已近凌晨，陈修还是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 这玩意比欧阳文亭说的什么柯尔南小蒂姆种好喝多了，还方便。 唤了下小拉，没啥反映。 陈修能清晰感受到一丝丝的能量穿越虚空汇入体内，不用说，那是樱纪星的。 现在这个点，他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塞满了各种事。 “配方的材料等梦魇处理好那笔钱，就可以开始正式收集了。” 在新月平台浏览下来，除了鬼孽之心稍微稀有一些外，其他的材料相对比较容易。 整体算下来预算大约在80万美刀左右。 “啊……虽然我有2000多万，但一下花掉80多万也好肉疼……” 陈修嘴角泛起苦涩，钱啊，真不经花。 随着这段时间的培训，关于禁地材料果然和先前猜测的一样。 材料充当配方‘钥匙’仅是微不足道的作用，它的应用广泛涉及到材料、医疗、生物科技、军事、基因工程及超凡领域等各方面。 比如emb配备的禁地武器包中，包括经过特殊处理的人面蛛丝，只有头发丝粗细却可以切割金属。 再诸如具备强化、治疗或特殊效果的超凡药剂，这些都是使用禁地材料的实验室制品。 陈修是不指望搭建自己的实验室了，门槛太高。 但像荧尾草、银叶花、钢陨花之类的禁地原生植物，完全可以在禁地种植的。 只是……那绝不是挖个坑埋点土那么简单，他需要适合该类植物生长的环境数据。 “我只有成为超凡者才有资格访问资料库……” 想到这，陈修颇为无奈，退一步讲，就算有资格访问资料库，以他的权限等级恐怕也拿不到这些核心数据。 陈修皱眉思索间，双目突然一闪。 禁地重置完成了…… 意念之间，客厅内浮现一道淡蓝色的旋涡，在陈修的控制下，它仅是像一扇正常门那般大小。 陈修站起身，稍一犹豫，转身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再迟疑一下，又端起桌上的咖啡杯。 旋即才进入了旋涡。 眼前是短暂的黑暗，身体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就像是穿过一道不透光的帘子，一步之间眼前便霍然开朗，脚下也回馈着结实的触地感。 “这变化也……” 陈修端着咖啡杯，表情有些呆滞。 眼前的空旷几乎能看到尽头。 原来的小镇没有丝毫存在的痕迹，大片的荒漠一直延伸到脚下。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咖啡，旋即一饮而尽。 带着不甘心的情绪，附身抓起一把沙，指尖传来粗糙砂砾的流失感。 ……还种个锤子…… 唯一还算庆幸的就是微风中并没有燥热感，天上的太阳依然模糊，带来相对恒定的体感温度。 陈修索性箕坐在地，将咖啡杯放在一边，拿出手机上下翻动一番。 除了没信号，一切正常。 “完全掌控禁地后，就可以将外面的东西带进来。” 他微微眯起眼，认真感受着周围的不同。 禁地材料只能在禁地中，那一定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带着这样的想法，脑海中如水中倒影般呈现出整个禁地的俯瞰画面。 原有小镇和周围沙漠的界限早已融为一体，陈修只能通过原先的记忆大致辨认范围。 他站起身，踏出一步，下一刻在某处隆起的沙丘出现。 “如果没记错，这里应该是伦内特的洞穴。” 他扭头又看向另一个侧：“这里是小镇的墓园。” 而现在只有一片荒漠。 陈修立刻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而在对禁地的宏观把控中，那处特殊的存放配方和拉蒙饲养协议的空间已经不见了。 陈修心念闪动，再次踏出一步，下一刻身影已经出现在最外围黑色边界外。 这道黑色的边界茫茫无际，犹如矗立天际的围墙牢牢将这片禁地隔绝。 他好奇打量着，寻思着这围墙外面难道真有另一个世界？ 或者什么也没有？ 想到这儿，陈修折回原来的位置取回咖啡杯，握着手把缓缓伸向那道黑色中。 最初只有一股轻微的阻碍感，旋即杯子畅通无阻地探入了一半。 “能进去……” 陈修看着手里只有一半的杯子，思索几秒后，缓缓将杯子平收而回。 杯子在彻底离开黑幕时，再次传来轻微的阻碍感，但很快，它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陈修手中。 “好像没有任何问题。” 陈修来回翻看检查，甚至杯子中还依然有着些许残留的咖啡，他闻了闻，也没有丝毫意味。 要不要进一步尝试一下…… 陈修有些纠结，思索了一会还是放弃了。 等下次事件开启的时候再尝试吧，没有循环一切还是以稳妥为重。 将这项内容和晋升超凡者一同列入计划，陈修又在禁地转了好一会，最终徒劳无获，悻悻离开。 陈修并不知道，就在离开的这段时间。 周世同那边异变突起。 第七十五章 不可能的心脏 夜里，爆豆般雨声突然将王凤美吵醒。 她翻起身，目光透过窗看向小院，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院子里的彩钢棚阻绝了雨水，噼里啪啦的声音让她心里有些烦乱。 黑暗中，她就这么坐了好一会，然后起身，开门。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王凤美看着跪在院子中的那道黑影，万千的感慨涌入心头。 悲伤、痛苦、怨恨直至这些情绪被遗忘，花了32年？ 也许还要多，但那不重要了，已经看开了。 她声音一如那些黯淡的岁月，被暴雨声轻易冲散。 “你说，你还来是做什么呀……” “我这些年……对不起你和梅梅……” 那道同样苍老的声音一度哽咽，啜泣声中透着明显的悔恨。 “我我真的好后悔，当年就……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哎，还能怎么过呀，日子就这么过来了，眨眨眼就快40年了……” 王凤美叹了口气，来到了黑影身边。 朦胧的黑暗中，她看着眼前这个狼狈、脏兮兮的老头，轮廓中依稀想起对方年轻时的样子。 也很模糊，怎么也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眼前的老头，像个流浪汉，但他叫周世同。 她脸上的皱纹很深，头上满是白发，粗糙的手放在周世同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我啊，原谅你了。” 周世同身子陡然一颤，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你，你不恨我了？” “恨。” 王凤美声音透着疲惫，语气却像在说一个漫长的故事。 “你啊，还有我啊，已经这么大年纪了，风风雨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 她目光散在周世同那如树皮般干瘪褶皱的脸上，即便暴雨如注，每一句话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灵活避开了所有雨声，清晰传入了周世同耳中。 “所以我从你来就知道，你要走了，那就走的轻快些，别把我和你之间的那些事变成沉甸甸的包袱。” “最开始啊，我看到你也很生气，但年纪大了，气就很快消了，虽然没跟你说话，但我就寻思啊，你要真有心就一定会坚持吧，所以大门给你留着了。” 周世同听着，每一句话仿佛针扎般刺入心中。 他张着嘴，眼泪鼻涕混成一团，从下巴乱糟糟的胡须，又从胡须滴落在地上。 当听到那句大门给你留着的时候，周世同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哭起来。 “对，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啊！” “行了行了。” 王凤美也不嫌脏轻轻拍着周世同的肩膀，红着眼睛说道： “世同啊……我还是恨你的。” “我知道，应该的，应该的啊！” “所以啊……”她抬头看着那些看不到，确能感觉到的暴雨，心中亦知这磅礴的冷暖。 “如果你走了的话，赶快点，赶在啊别人前面，早点投胎下辈子……再说吧。” 周世同用近乎包浆的外套，擦着鼻涕眼泪，失声痛哭道： “我，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啊！” 王凤美感到脸颊一热，抬手一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哭了。 她撑开周世同，扭过头道：“等雨停了……你就回去吧。” “以后……” “轰隆！” 闪电犹如一根巨大的火柴，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小院。 周世同的声音被瞬间淹没，他浑浊的眸子映出那一瞬间苍白的天空。 以及彩钢棚上的一道身影，那是个人形木偶！ 扭曲交错的四肢犹如蜘蛛般扒在钢棚一角，有着乱糟糟的头发，脸上却画着夸张的五官，黑洞洞的眼窝正直勾勾地盯着这里。 白昼的光亮熄灭，想被人突然关掉了电灯。 周围再次陷入了黑暗。 “咔嚓咔嚓~” 轻微的摩擦声突兀的响起。 “小心！” 周世同一把推开王凤美，旋即一道黑色的身影直扑而来。 王凤美陡然跌落在地上，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人在半空中就看到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 那是个五官俊美的少年，如含星般的眸子冰冷无比，嘴角上扬确实对露出了一个笑容。 下一刻，王凤美眼前一黑。 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 正被木偶扑倒在地的周世同，拼命挣扎这，他的手指扣在地面上，鲜血溢出。 眼前的一幕让他双眼仿佛要爆裂一般，撕心裂肺咆哮声随着滂沱大雨宣泄而出。 时间仿佛被拉长。 半空中溅落的血肉凝滞，瞬间如暴雨般纷纷落地。 少年白色的外套上滴血未沾，他咧嘴冲周世同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轰隆！” 小院骤亮，在鲜血的淋漓下，那抹笑容显得格外妖艳。 “抱歉啊，她是无辜的，但我得收获你呀。” 语气没有一丝歉意。 话语间，那恐怖的木偶张嘴咬着周世同的肩膀，狠狠摔向左边。 “碰~” 重重的砸击声中，木偶并没有停下，它咬着周世同又砸向右边，如此反复了十数下。 周世同最开始还挣扎，慢慢变小，最后犹如破麻袋一般发出重重的“砰砰”声响。 一道黑色的影子，像脱皮般从周世同身躯中甩出。 时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周围的一切仿佛被调整了速度，以极慢的速度缓缓播放。 但少年却不受丝毫影响，手腕翻转间已出现一柄闪烁血光的匕首，超周世同走去。 如果这时，有人旁观的话，只会发现少年的身影几乎被拉成了一道虚影。 再次出现时，他的手中多了一颗黑色的心脏。 而在半空中的那道黑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橡皮擦，正飞快将这道黑影擦除。 还未落地，黑影就已消散。 周围狼狈血腥的景色丝毫未影响少年，他愉悦地看着手中的那颗还在跳动的黑色心脏。 “背棺材的老家伙果然没骗我，暗影竟然真的能长出心脏来！” 暴雨中，小院散落的血肉中，少年笑嘻嘻看了眼那卷成一团的衣物，随后戴上了纯白没有五官的面具。 而那只木偶，则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轰隆！” 闪电的光亮下，那惨白的面具一角，有个极为醒目的红色图案。 那是一只啄木鸟。 第七十六章 暴恐机动队 “爸，妈，你瞧这大房子，3000多平呢，外面那是花园，1万多平，你们猜怎么着？” “我都给买下来了！” 明媚阳光，陈修指点着那如城堡般奢华的房屋，身旁老陈和张慧兰喜笑颜开。 “叮铃叮铃~”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陈修迷迷糊糊睁开眼，拿起手机一看，来电的是欧阳文亭。 看了眼时间，才6点多。 不是说好8点集合么…… 惺忪睡眼的接起电话，欧阳文亭的声音就传来过来。 “我们不用去了，周世同死了。” 陈修怔了下，睡意清醒了大半。 “啥？” “周世同死了。”欧阳文亭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中没有太多情绪。 “凌晨时下了暴雨，1点53分无人机再次侦查时发现了一些情况，目前案件已由暴恐机动队全面接手，我也只是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暴恐机动队？” 这名字陈修第一次听说。 “暴恐机动队最初隶属于emb的三大部门，武装部门、调查部门、战术部门中的一只中战术小队，是emb发生一些变故后独立出来的特殊部门，同时为了应对特殊异常事件，但在动用极限武力特权时权限要远高于emb。” emb变故……局长方新提过emb成立初期的巨大变故，超过9成以上的人员死亡。 暴恐机动队的设置，更像是对emb潜在不稳定因素上的一根保险丝，再结合使用使用极限武力的特权高于emb，陈修不难得出结论。 暴恐机动队远比emb稳定。 陈修问道：“暴恐机动队难道也由超凡者构成？” “不是。”欧阳文亭的声音从电话中清晰传出。 “比起超凡者，他们更像一群有钱的疯子，各种先进的技术武器、战术外骨骼、充能装甲以及全员经过基因改造……任何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加入这支队伍……” “暴恐机动队只贯穿一个理念，维护法律和秩序，保护无辜者，毫不留情、全力打击、就地射杀罪犯。” 说着，欧阳文亭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庆幸。 “暴恐机动队总乐忠于接受各种危险的人体实验，在emb内部经常把他们叫做小白鼠……好在他们花钱也很疯狂，难以维持大量的扩招，所以……总人数一直维持在100人左右。” 这才是真正的国家机器啊…… 陈修感慨了一下，好奇问道：“周世同的案子由暴恐机动队接手后会怎么样？” “应该……”欧阳文亭迟疑下，有些不自信但却极为肯定道： “凶手应该很快就会被击毙……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几乎没有所谓的审讯环节，甚至连单独的监狱都没有……” “这么强……” 陈修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这肉胎凡躯能挡住几颗子弹？ 想到这，他有些后背发凉。 “总之……虽然以后难免要和他们合作，但尽量还是少和他们接触，尤其不要上他们的观察名单……”欧阳文亭顿了顿，悠悠道： “因为……从他们观察名单上除名的唯一办法就是……死。” 陈修听着心脏“噗通噗通”直跳，原本以为emb一家独大，没想到头顶还悬着一把明晃晃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看来还是自己太单纯。 “特娘的。”陈修由衷感慨一声。 “呵呵。”欧阳文亭笑道：“你跟梦魇学坏了。” “有吗……” 电话中响起欧阳文亭的轻笑声，旋即带着笑意的话语响起。 “我们原定的计划取消了，刚得到红三的通知，今天所有人一同参加见面会，唔，其实就是分组，你知道怎么选吧？” 陈修闻言，顿时有了戏谑的心思，认真道：“嗯，我在考虑梦魇那边……” 欧阳文亭看不到电话这头陈修一副坏笑的脸，他一听这话立刻发出一声冷哼。 “呵。” “我告诉你，红三今天要亲自来，你自己掂量下背叛我们的后果。” 选个小队么，怎么就扯上背叛了。 但听到红三要来，陈修顿时收敛了笑容。 如果真选了梦魇，总是醉醺醺的红三一定会以超高的频率找他的麻烦，让他各种难堪…… 尤其这段时间的培训，只要一提到红三，大家就跟魔怔了似的连连摇头，后来一打听才知道。 红三是那种你不要脸，大家就都别要脸的人，而且做的很彻底…… “我开玩笑的。” “我也开玩笑的。”欧阳文亭平静回应道。 陈修一怔，恼怒问道：“红三到底来不来？” “跟着你的感觉走呗。” 欧阳文亭随后挂了电话，陈修能听出来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小家子气…… 不是……难道8组的都这性格么…… 经过欧阳文亭一阵折腾，陈修也没了睡意。 他翻看了下手机消息，什么信息也没有，这让陈修有点失望。 索性躺在床上磨蹭了十多分钟，才起床来到洗手间洗漱。 这时，脑海中一道喜悦亲昵的意识传来，一波一波就像波浪一般。 “哈哈，小拉你醒了。” 陈修冲着镜子咧嘴笑，如果这时还有别人，恐怕还以为他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子。 小拉亲昵兴奋的意识，像几岁的小孩一般，充满活力。 意识中的饥饿感传来，陈修顿时感同身受，不过下一刻这饥饿感就消失了。 “呜……小拉，我刚才感受到了你很饿……” “哦哦，原来我吃东西就有用。” “行啊，你等我刷完牙，咱们去大吃一顿！” 陈修一边刷牙，一边冲着镜子自言自语。 也只有他，能感受到那种亲昵，犹如骨血相连的感觉。 伦内特真送了一份大礼。 从昨天到现在，陈修担心会错过电话，就一直把电话声音调到最大，铃声也换成了那种最尖锐刺耳的声音。 但希尔德没有来电话，也没有任何信息。 也许，需要一个过程吧…… 陈修自我安慰一下，漱口，又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回到房间换上衣服。 期间，他向小拉介绍着房间内的各种东西，也分享了对暴恐机动队的想法。 陈修能感受到小拉想与自己交流，但只能表达一些简单的意识而变得有些躁动，不由笑道： “你啊，怎么和我一样，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哈哈。” 第七十七章 污蔑 6点32分。 emb培训大厦22层的生活区随着新的一天，慢慢恢复了些许生气。 宽阔的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员正超餐厅走去。 大家也都习惯了这个点起床，尤其今天还是和由机动组组织的见面会。 陈修也在其中，和那些学员打了招呼，但因为都不是很熟，也就没有一起走。 “喂，那个流氓！” 背后响起熟悉的女性声音。 陈修不想回头，却还是忍不住扭头看过去。 谭娜娜搂着张满月的胳膊正在后面。 见到陈修回头，谭娜娜登时冷哼一声，而一身白裙的张满月则冲陈修略有歉意的莞尔一笑。 “你叫谁流氓？” 陈修一头黑线，看着谭娜娜一副恨不得用鼻孔看自己的表情，很是不爽。 谭娜娜的声音清脆又洪亮，背后响起一阵窃窃笑声。 简直两面受敌…… “陈修，你别介意。”说着，张满月看向谭娜娜，嗔怪道： “你呀，平时少看点小说，你把陈修想成什么人了。” “唉？”谭娜娜眼睛一瞪，不可思议道：“昨晚你……哎呦呦，你掐我干什么？” 张满月笑而不语，披散至肩膀的长发有清香淡雅的洗发水味道，皮肤像羊脂白玉般剔透莹润，一双美丽的眸子带着一丝俏皮看向陈修。 “我啊跟她解释过了，昨天只是个误会，对吧？” 陈修登时感激涕零。 “我就说啊，关键时刻还是得看老乡啊，也不知道你们这群人是什么魔怔，看到个女的从我屋里出来就觉得我干了什么龌龊事。” “你说我像这种人吗？” 谭娜娜眨了眨眼，认真道：“你不是帅哥，也不像有钱人。” 她捏住下吧，大眼中带着一丝困惑： “但万一有瞎了眼的看上你的呢？” 你大爷的…… 说我没钱能接受，说我不帅就是赤裸裸的污蔑了。 今早我还照了十多分钟镜子…… 感受着体内比自己还要愤怒的小拉，陈修颇受鼓舞，一边安抚小拉，一边愤懑反驳道： “呵，喜欢我的女生都可以组成一个加强排了！” “空气排？” “你……” 张满月连忙打断陈修，劝阻道：“好了好了，咱们快去吃……” “那女的到底是谁？” 谭娜娜一副不搞明白不罢休的模样，随着她的发问，一旁的张满月也不说了，美眸投向了陈修。 陈修环视一圈后，小声道：“说来话长……她从禁地里来。” “啊？” 谭娜娜和张满月对视一眼，两人都一副吃惊的表情。 “怎么回事，快跟我们……”谭娜娜一下兴奋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连忙降低声音。 她的身体也配合着凑前弯腰，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快跟我们讲讲，怎么回事？” 那个叫丁如兰的研究员都能当众把人带走，说明emb也没打算隐藏…… 想通这点，陈修点点头道：“边走边聊吧。” 说着，三人并行超餐厅方向走去。 宽阔的走廊，三人并行也一点不拥挤。 生活区足够大，到餐厅还要出门穿过空中花园，随后才能到达餐厅。 路上，陈修挑捡着将禁地的经过讲给了谭娜娜。 当然，故事结构又略做了调整，将一切归功于梦魇的巧舌如簧，最后格雷出手将他们带出禁地。 “哇~” 谭娜娜眼睛本来就很大，此时更是大如牛眼，她捂着嘴，震惊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恐惧。 “原……原来那个少女……那么厉害啊……” “我，我收回刚才的话，呸呸呸~” “你们说，她没听到我说的吧？” 陈修冷笑道：“那就要看你表现了，我这嘴啊……不太严实。” “帅哥！有钱人！今晚我请客，随便你吃！”谭娜娜立刻换了一副笑脸，眼巴巴地等着陈修表态。 “行吧，你再接再厉。” 一旁的张满月，银铃般笑声不时贯穿在二人的对话中。 “没问题！”谭娜娜立刻表态，旋即她又很是困惑问道： “既然梦魇组长这么会舔，啊，不不，我是说这么会说话，他还带你去干嘛啊？” 要是梦魇在场的话，估计会发出愤懑的咆哮。 “我特么也想舔啊！！！人家不给机会啊！！！” 陈修同样露出困惑，摇头叹息道：“我也不知道啊……” 话语间，几人已来到餐厅。 这里是专门的学员自主餐厅，虽然是早餐，菜品种类还挺丰富。 相对宽敞的餐厅内，只坐了十多个人，显得格外冷清。 稍微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厨师和服务员都比来吃饭的人多。 这足以可见，emb为了给职工，哪怕还是学员阶段，也竭力提供保障。 不过太花钱了。 哪怕已经享用了十多天的陈修，看到这一幕情不自禁想到了暴恐机动队。 这帮疯子能在装备和技术上疯狂砸钱，不知道在生活保障上也是如此么？ 他远远就看到一英俊的短发少年，犹如众星捧月般被其他学员包围着。 那就是游元辉了。 哪怕本来还排在前面的学员，看到身后是游元辉也是主动让出位置了，而可气的是，游元辉竟一副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可恶…… emb的风气真得改改了……我特么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你怎么了？”张满月戳了戳陈修，纳闷他怎么突然就不动了。 旋即，她顺着陈修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明白了，美眸中笑意盈盈，嘴上却是什么也没说。 谭娜娜则立刻戳破陈修的防线：“他那是羡慕人家那么受追捧，而自己就像个小可怜一……” 感受到陈修冷冷的目光注视而来，谭娜娜脑子中回响起陈修的话。 “我这嘴啊……不太严实” 谭娜娜登时犹遭雷击，连忙改口道：“哈，什么游元辉，比不上我们陈修一根小拇指！” 张满月嗔怪道：“你小点声啊。” 好在周围却是也没人注意。 陈修就是很吃谭娜娜这一套，闻言立刻咧嘴而笑。 三人拿了餐盘，老老实实跟在学院后面排队。 而关于禁地之类的话题，三人都没有再说，彼此都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当然，资深吃货谭娜娜早就开始巴拉巴拉点评早餐。 虽然啥也没吃，但就像啥都吃了一样。 第七十八章 咱们还是同志吗 饥饿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陈修两眼麻黑，险些昏了过去。 他想不到小拉竟然饿成这样，这可怜的孩子也不提醒一下。 看来樱纪星那点能量不够用，小拉那活跃的意识也在试图拼命表达自己的想法。 陈修大致是理解了小拉的意思，那是因为剥离了小部分本体才会这样。 小拉同样感受到了陈修被自己饥饿所折磨，它立刻不再共享那些负面感受。 “你没事吧？” 耳边响起张满月的声音，她注意到陈修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陈修扭头咧嘴一笑道：“有点饿，没什么事。” 张满月捂嘴笑道：“那你多吃点。” 站在张满月前面的谭娜娜扭过头，嘟起嘴附和道：“我现在饿的能吞下一头牛！” “那你们俩都多吃点呀。”张满月俏皮冲谭娜娜眨了眨眼，活泼的声音就像在林地里奔跑的小鹿。 “不过嘛，你还是要控制下，不是说晚上去吃自助餐嘛。” “唔，有道理。” 谭娜娜晃了晃手中的餐盘，冲陈修问道：“顾西元怎么还不来，他不是一直早起么。” “我也不知道。”陈修摇摇头，再次拿起手机看了看，旋即笑道： “他刚回信息说马上就到。” 说话间，三人随着队伍来到相应的菜品前取餐。 早餐虽然种类比较多，为了方便取餐呈s型分布，这样取完餐后正好又回到了用餐区。 “你这么多吃得完？” 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张满月看着陈修装的满满当当的餐盘，不由惊讶问道。 “吃得完啊，你见我浪费过食物吗？” 陈修耸耸肩，毕竟包括小拉的份呢。 张满月想了想，摇摇头道：“好像确实没有。” 谭娜娜立刻表现自我道：“我也从不浪费！” “是是是。”张满月笑意盈盈，她看向陈修，犹豫一下开口道： “你好像不太开心？”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陈修的确有些不开心。 明明那么强烈的饥饿感，小拉却从没有过丝毫抱怨情绪，甚至还担心自己被这种饥饿感影响。 陈修脸上表现出吃惊的模样，他摸了摸鼻子，反问道： “有吗？” 张满月摇摇头，她的早餐很简单，俩清煮鸡蛋、全麦面包，几颗圣女果以及一碗红豆粥。 和陈修盘子中堆积成小山般的食物对比鲜明。 在小拉饥饿感的刺激下，陈修风卷残云般消灭着餐盘中的食物，谭娜娜再旁一口一个饿死鬼投胎的感叹。 当陈修再次去拿食物时，谭娜娜一边塞着泡芙，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满月，你说他……呜，好吃，你说他是不是鬼上身了。” 张满月小口抿粥，闻言笑眯眯道：“有可能吧。” 她当然不相信什么饿死鬼上身，她猜测应该是因为从禁地回来的关系，或者在禁地里有什么机遇，让陈修需要补充大量能量。 不过她也把心中的想法告诉谭娜娜，这丫头好奇心格外强烈，一定会追着陈修问到底。 当时，欧阳文亭说计划取消了后，被谭娜娜逼得都直接关机了。 如此，在陈修往返了四次后，餐厅其他学院也都走的差不多了，他们的目光基本都集中在游元辉身上。 偶尔有目光看过来，那也是因为张满月，没人注意到正在暴饮暴食的陈修。 倒是不知何时，几个年轻的餐厅内勤工小姑娘凑在了一起。 在距离陈修他们有一段距离远远看着，不时还有吞咽口水的声音。 “看他吃饭好香啊，我都觉得饿了……” “我也是……明明刚吃的早饭啊……” “一会咱们再吃点吧？” “这……合，嗯嗯。” 几个小姑娘窃窃私语着，她们虽然在餐厅里干着类似服务员的工作，但都属于emb的内勤工，这就和公务人员一样。 只不过，工作保密要求极高罢了。 正当陈修再次清理完盘子时，顾西元摇摇晃晃的来了。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圈黑厚，苍白的脸色就跟缺血似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谭娜娜看到顾西元，正喝着橙汁差点喷出来，她捂着嘴使劲吞咽下橙汁，才惊讶开口道： “你也被鬼上身了？” “呵呵。”顾西元冷笑一声，面无表情看了眼陈修的餐盘道： “一大早就叫我起床，结果你也才来，呵呵，跟我一样彻夜未眠吧？” 张满月闻言一头黑线。 没带眼镜的顾西元眼神这么差？ 陈修的餐盘上还残留那么多将至调料之类的痕迹，这都看不清么？ 只是……听顾西元的语气，怎么也对陈修抱有敌意？？ “陈修和我们一块来的，他都吃完好几轮了！” 谭娜娜十分无语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待顾西元回答，陈修笑眯眯道：“我昨晚睡得很好，一早醒来就活力无限，食欲大振，你看我都吃了好几盘了。” 说着，他拿着餐盘在顾西元面前晃了晃，然后也不给顾西元说话的机会，笑哈哈的就再次去打餐了。 顾西元盯着陈修的背影，片刻，在谭娜娜和张满月不解的目光中，颓然坐在椅子上。 脸颊有点微凉，手指一抹，黑色的酱汁格外扎心。 他努力维持的面无表情瞬间垮塌了，嘴唇微微抖动，看向谭娜娜和张满月，声音颤抖地质问道： “咱，咱们还是同志吗？” 哈？ 谭娜娜和张满月对视一眼，顾西元这突然跟小怨妇似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却见顾西元那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神情颓废地质问道： “他吃喝嫖……嫖，如此明目，明目张胆，你们也不管管他？” 谭娜娜一愣，旋即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旁的张满月也捂着小嘴，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顾西元下意识扶了扶鼻梁，这才发现自己没戴眼镜。 难怪今早起来就感觉世界一片模糊，当时竟然也没觉得奇怪…… 不过，看着谭娜娜和张满月那副开心模样，他大概也明白了应该是其中有误会。 毕竟，昨晚谭娜娜气的跟坦克似的直冲而来。 想到这儿，顾西元也跟着呵呵傻笑，三人彼此都笑了会，谭娜娜这才捂着笑疼的肚子，跟他长话短说地解释起来。 第七十九章 喂?喂?你在听吗? 陈修最讨厌的就是开会了。 虽然这是他一次参加会议，但一次就足以确立这样的想法。 昨晚见过的方新局长，以三维投影出现，发表了一段并不算简短的讲话。 画饼、激励、鼓舞、祝福，老一套的说辞真没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成年人，玩什么虚的啊…… 可看看周围，大家都激动成啥样了？ 连顾西元那张木头脸也因兴奋而赤红。 陈修暗自摇头，在他看来，说那一堆不如开放资料库。 培训两个星期，了解到的也只是些基础和皮毛。 不过，方新倒也承诺了，只要他正式成为超凡者，就可以获得m5级权限。 这是隶属于机动组的权限序列，由低到高从m8至m2。 权限等级与红三持平，这倒让陈修对方新高看一眼，该给的至少人家看的还很清楚。 对于方新给予的厚望，陈修并未感到压力。 能走多远谁也不知道，但能先拿到手的就一定不能客气。 陈修向来如此。 此时，他并没有细听方新讲了什么，而是在和小拉互动。 他和小拉都有些苦恼，按照这么个吃法，肚皮撑不住不说…… 最愁的还是上厕所。 小拉吸收的是能量，食物残渣却是实打实的。 最后，陈修还塞了很多巧克力，才勉强止住了饥饿感。 他告诉小拉，以后它不用在隐忍那些不好的感觉，他会和小拉一起分享和承担。 这孩子竟跟人似的哭起来，那情绪一波一波在意识中震颤。 共鸣下，陈修差点泪洒当场。 感动是一回事，以后要成厕里蹲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修倒是想到了能量棒，不知道强度行不行，到时候还得问问欧阳文亭或者梦魇。 对了，红三倒是真来了。 此时就坐在主席台上，一身红衣加上妩媚的长相，吸引了诸多的目光。 “啪啪啪啪~” 在一阵浪潮般的声响中，方新结束了讲话。 陈修忽然想到禁地里，那群超凡者也这么拍来，但声音可比这里洪亮多了。 一个个，跟没吃饭似的。 哪像我…… 陈修长长叹了口气，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计划清单中要加上一条上厕所问题。 随着方新的讲话结束，分组就正式开始了。 机动部14个组派的人都坐在主席台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陈修听了介绍，大致将这些人的面孔记了下来，也没想着去做什么接触。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但其他学员，除了那些早已私下联络确定好的，大多数都蜂拥而上，会议室一时喧闹起来。 “好好的分组，弄得跟招聘会似的。” 陈修有些无语的感慨。 三人都没起身，想着等主席台上的人少些在一起去。 “欧阳哥呢？”顾西元早就在四下张望，没看到欧阳文亭的身影有些慌乱道： “他不会跑了吧？” 谭娜娜戳了戳顾西元的肋骨，无语道：“你都没细听吗，人家8组组长来了。” “红三？不，是那个传说中的红姐？” 顾西元一听这话，像个吓坏的孩子，喃喃道：“这下可惨了，这下可惨了……” 张满月美眸弯成月牙，笑道：“你呀，刚才你不还一直盯着人家看嘛，对，就那个穿红衣服的漂亮小姐姐。” 顾西元直接傻了，喃喃自语道：“原来……漂亮的女人都这么不好惹……” 陈修一直乐呵呵的，顾西元这个闷骚的家伙，看着跟个冰块的似的，整天冷着一张脸，实际看着美女就挪不开目光。 不过，叫红三姐…… 陈修刚张嘴，电话铃声就响起来了。 他连忙从兜里拿出电话，一看是梦魇，倒是有些失望。 “陈修？我消化了恩赐后立刻赶过来，谢的话就不多说了，我人现在就在外面，你悄悄溜出来。” 电话一接通，梦魇冷峻的声音响起，不过他声音很小，仿佛在躲避什么一样。 “怎么了？” 消化了恩赐，这是好事啊！ 只是……梦魇搞得这么神神秘秘，陈修心情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 不会又有什么幺蛾子吧？ 正迟疑间，却见一只黑手套伸了过来。 他抬头一眼，那张精致妩媚至极的面孔就在眼前，是红三。 她啥时候过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头发好像比以前更短了一些。 “拿来。” 红三慵懒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但却格外清晰。 “那个……” 陈修刚想说什么，红三直接抢过了电话，杏仁般的眸子平静扫过陈修。 陈修乖乖闭了嘴，却见红三点开了公放。 梦魇骂骂咧咧的声音顿时传来。 “特娘的，谁知道红三那婆娘过来了，老子不是不敢跟那婆娘抢人，主要是想尊重你的意愿……喂，喂，你在听吧？” 红三目光扫过来。 陈修喉头涌动，涩声道：“我在听。” “那你过来，咱们聊聊，别让红三看见。” “我跟你说，你真要进了8组，穷不说，到时候稍微不满意，那婆娘就拿皮鞭抽你，往死里抽那种。” “哥哥也是为你考虑，你快点来。” 陈修早已一头黑线，他瞥了眼红三，这女人还像最初见面那样，什么表情都没有。 也是……林雨菲死的时候，她都没什么表情，更何况是梦魇的话…… 而一旁的谭娜娜、张满月以及顾西元三人，早就石化般待在原地。 传说原来是真的…… 谁都没想到，连最强的2组，组长梦魇都惧怕红三。 嗯……虽然梦魇口口声声说不怕，但没人会相信。 “喂？喂？喂？特娘的，这什么狗屁信号。” 电话那头，梦魇的抱怨声响起。 红三慵懒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说，我在听。” 喧闹的会场中，也能感受到电话另一端陡然陷入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 “嘟嘟嘟……” 梦魇挂了电话。 “呵。” 红三鼻息发出轻哼声，将电话交给陈修，平平淡淡地招了招了手。 “走了，咱们回木城。” 说着，她转身径自超会场大门走去。 陈修摸了摸鼻子，扭头超还愣神的谭娜娜几人涩声道： “走了啊，还愣着干什么。” 某种一言难尽的复杂眼神，在四人交汇的目光中传递。 8组组长，红三。 全程只说了3句话……然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女人的可怕。 第八十章 感谢老铁给机会 这梦魇……不行啊…… 都纯体系的三拼强者了，还怕红三这个路人…… 陈修暗自摇头，还寻思问问他那些钱捣鼓好了没。 另外，还有材料的事，也得让梦魇帮忙。 比起欧阳文亭，他对梦魇了解更多一些，毕竟经历了多少次循环。 底子摸的透透的。 此时，跟在红三身后，正捉摸着一会抽空给梦魇回个电话，就听到不远处响起一阵讨论声。 “你看到没，陈修他们还在那傻坐着，都不好意思去自荐一下。” 不小的声音让陈修有些错愕。 他看到前面正是游元辉那一组，也是四个人，正走在前面。 估计也是没想到他们出来的这么快，所以才肆无忌惮的在走廊外讨论。 陈修侧头看了像张满月他们，谭娜娜小脸涨红，就要开口上前理论。 陈修乐呵呵，小声冲谭娜娜道：“听听他们怎么说。” 玛德……老子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啊。 属性的提升，几乎都没啥机会实践。 这么长时间平平无奇，倒也不是他有意低调，而是实在没有表现得机会啊。 毕竟，陈修就不是那种主动表现自我的人，但要被人招惹了，那就另一说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游元辉他们的谈话。 “可惜张满月，长得那么好看，还跟他们一组。” “老大，要不你联系下张满月，让她来咱们组？” 一道晴朗的年轻声音响起： “我等跟巨岩哥说一声，张满月应该可以，像陈修那种人品败坏，实力又垃圾的家伙就算了。” 瞧瞧，机会来了。 一旁的张满月也气的脖颈通红，但看到陈修笑眯眯的冲她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气愤突然消了很多。 顾西元冷着脸，愤怒好像快冲破胸腔，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凭什么不说我啊！！！ 红三倒像是没有任何反映，依然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很快超过游元辉几人。 陈修冲张满月眨了眨眼，旋即快步跟了上去。 身形超过游元辉几人时，突然停下脚步，侧头微笑道： “唉？我刚才听到你说我坏话啊。” 这游元辉剑眉星目，皮肤白皙，长相英俊，浑身上下就跟明星似的透着高贵的气质。 陈修最讨厌这种气质了。 一点不像欧阳文亭，人家长得帅但很接地气。 游元辉闻言，先是一怔，目光扫到了同伴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旋即冷哼一声道： “我说的有错？” 这话…… 好得很，省的逼逼赖赖的精力了。 陈修看向红三，她也停下脚步，杏仁般的眸子扫过陈修。 她可是知道我一点实力的…… 什么也没说……那就是默许了呗。 陈修放下心来，咧嘴冲着游元辉一笑。 下一刻，游元辉的眸子中陈修的倒影骤然放大。 他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恐惧，还不待反应，就觉得整个人被拔高了。 太快了！ 周围的同伴反应过来时，纷纷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陈修攥着游元辉的衣领，像提小鸡一般将他高高举起。 关键是……这是单手啊！ 游元辉看着身材苗条，但很多人都知道，这家伙是个锻炼狂魔，一身腱子肉令他180的身高却足足有150斤！ 不只是他的同伴，谭娜娜更是捂嘴惊呼。 张满月也是小嘴微张，顾西元那张嘴则能塞下好几颗核桃。 任谁都没有想到，陈修的力量如此恐怖。 然而，只有陈修知道，这只是小意思而已…… “你……放开我……” 游元辉脸色涨红，不知是因为喘不动气，还是如此丢人的缘故。 直到这时，周围才慌乱起来。 有个女生竟然还捂嘴哭起来：“你，你，你不要伤害游元辉！” 特娘的……最讨厌被人家有这种跟粉丝似的队友了。 眼角注意到另一个男生悄悄离开了，估摸喊人去了。 有红三在场，陈修懒得理会，他看着游元辉那涨红有些扭曲的面孔，感受着对方拼命掰自己手指的力度。 唔……像婴儿一样无力。 “道歉吧。”陈修平静道。 “对……” 呵，这游元辉还真是能屈能伸…… “啪~” 游元辉刚开口第一个字，陈修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力度在他看来很轻，但是…… 谭娜娜、张满月，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颗牙齿从游元辉嘴里甩出，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 “哎，算了。” 陈修将游元辉仍在地上，拍了拍手道： “道歉我也不想听，教训你记住了，你骂谁也好，但是我……” 他停顿一下，指了指张满月、谭娜娜以及顾西元道： “我们中的任何人你都不能说半句不好，只要让我听到一点风声，就算你没说，我也会捶你，记住了没？” 玛德，这话说的，心情极好。 再看看谭娜娜他们几人，同样心情愉悦。 游元辉艰难从地上撑起身子，英俊的眸子中怒火喷涌，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生硬道： “我……我记住了……” 陈修目光骤然冰冷，他很讨厌那毫不遮掩的愤怒。 脑海中，小拉的意识也早已活跃，它一再申请出战，但都被陈修安抚了下来。 否则，以小拉的愤怒，估计得将这货吸干。 正当陈修准备上前时，肩膀处传来一道巨力，仿佛钳子般将他的身形牢牢固定住。 他侧头，身后是屹立着一名仿佛铁塔版魁梧的男人。 这男人皮肤微黑，光头，灰色的t恤被肌肉撑得满满当当，尤其是那对壮硕的胸脯，格外醒目。 “你是哪位？” 话语间，陈修抬手将肩膀上的那只手拿掉。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震惊，但他隐藏的很好，浑厚的嗓音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抖。 “你道歉！” 他不是冲陈修说的，而是冲着瘫坐在地上的游元辉。 周围人都愣了，这特么是什么剧本？ 来的可是13组的骨干巨岩啊，叫他来是教训一下陈修的。 就算游元辉有错，但被打的牙都崩掉了，多丢人呐。 可谁知道，巨岩第一句话就妥协了。 游元辉闻言一怔，却听到巨岩瓮声瓮气再次重复了一遍： “老子让你道歉！” 一旁的红三，仿佛预料到结果一般，她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一直在旁边冷冷观看。 “我……”游元辉目光渐渐黯淡下来，他低下头，低声道：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第八十一章 返程 “你看这样行吗？” 犹如小山般的巨岩冲陈修一笑，不知道是不是这家伙实在太壮硕了，随着笑容牵动的肌肉都棱角分明。 陈修立刻换上笑容，摆了摆手：“哎呀，你瞧瞧就，这点小事闹的呀“ “我没事，你放心，我这人心大，不会放在心上。” 身后谭娜娜闻言，悄悄冲张满月吐了吐舌头。 张满月笑而不语。 游元辉低着头，牙关紧咬，他藏在背后的拳头狠狠握紧。 巨岩点点头，主动伸出手，瓮声道：“以后有机会多多指教。” 说的陈修一愣。 指教？啥指教？ 虽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他的话语和目光都很坦诚，陈修点点头，同样伸出手。 二人都没有用力，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们走吧。” 红三顿了顿，看向巨岩，面无表情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就把账算你头上。” 霸气啊！ 陈修恨不得当场给红三竖起大拇指。 光头摸了摸脑门，“嘿嘿”笑了笑。 红三这才带着陈修一行人离开。 注视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巨岩才转身一把将游元辉拽起来。 “别跟个娘们似的一脸委屈，以后打回来就是了。” 游元辉点点头，星眸中闪烁坚毅之色，张嘴刚想表示什么，却听巨岩继续说道： “不过我估计你一辈子也打不过他。” 哈？ 在场所有人都一脸震惊，游元辉更是格外不甘心。 “为什么？！我回去以后更加拼命练习，一年不行，我就两年，三年！” 他拳头紧握，嘴角溢出的鲜血也不擦，眸子中血丝蔓延： “再不行我就二十年，三十年！总一天，我也会成为超凡者！” 巨岩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目光扫到了身后一群鬼鬼鬼祟的人影。 刚才那一番动静，不少学员甚至还有其他组的都躲在后面凑热闹。 这群鸟人！ “他妈的都给老子散了！” 巨岩大声一呼，巨钟般的浑厚声音登时让那些围观的人鸟作兽散。 这时，他才扭过头，拍了拍游元辉的肩膀，声音也柔和了很多。 “老子就是欣赏你的韧性，能屈能伸才是男子汉大丈夫。” “那……” 巨岩打断了游元辉的话语，目光却看向了陈修等人离开的地方，他们早就下楼了。 “那小子的眼神绝对杀过人……而且杀过人很多人……” 他的声音很低，但游元辉几人都能听到。 闻言，包括游元辉在内都如坠冰窟，一股冰冷从四肢汇聚至心脏，寒冷的差点让心脏骤停。 “杀……杀人……” 游元辉的声音颤抖起来，眸子中的坚毅也涣散开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相处了两个星期，话不多但总笑眯眯，一副人畜无害的家伙竟然是个……恶魔？ 不过……恶魔又怎么，怎么样？ 我游元辉生平第一次受到这番屈辱，怎么能忍？！ 我绝，我绝不会屈服！ 他眸子中坚毅再次燃烧起来。 壮汉扫了眼，旋即叹了口气，拍了拍游元辉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他其实有些话故意没说，算是一种变相激励了。 否则，把游元辉打击的一蹶不振也失去了目的。 比如……那小子的力量和肉体强度……已经到了对人类而言相当恐怖的程度…… 别说游元辉成为超凡者了，就那小子水有多深，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简直深不可测…… 更不用提以后的成长空间了！ 都是老油条了，巨岩清楚地知道人家压根就没把游元辉放在眼里。 他甚至没有说出发自心底的评价…… 那个家伙，日后只要活着，就会成为让无数人恐惧的存在。 尤其他扭头那一瞬间的眼神，眸子中冷漠绝不是刻意伪装，那种冷漠带着对生命的漠视。 扫过自己的一瞬间，巨岩有种对方根本没把自己当人看的感觉。 虽然转瞬即逝，但是的…… 就是没当人看…… 而是当做……某种没有生命的物体！ 这种人但凡成长起来…… 是好是坏甚至都难以想象…… 可他看起来也只有十七八岁啊，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不知为何，巨岩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摇晃了下线条刚毅的脑袋，笑了笑，对游元辉道：“有个目标总是好的，我会看着你的成长，但是……” 巨岩目光陡然严肃起来，警告道：“永远不要和刚才那人为敌，这话我也是对你们说的。” 他目光扫过游元辉一众人，看着所有人都沉默点点头，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心中暗自感慨道： “这一届的新人，恐怕要出个恐怖的家伙了……” …… 此时已坐上返程专车的陈修，自然不知道后续的事情。 当然，如果他知道巨岩的一番话，指定伸出大拇指。 你说的太对了！ 经历刚才一番事后，谭娜娜都快成了小迷妹了，陈修对此颇为欣慰。 就连老没什么表情的顾西元也一路冲他含笑，可惜的是，张满月表现的和平时差不多。 总之，得多谢游元辉送上门的机会。 四人坐在商务车上，对开的座位和相对宽敞的空间，保障了旅途的舒适。 巧合的是，司机竟然是张师傅。 至于红三，她坐上顾西元的车离开，说是需要先去某个地方，然后再在木城汇合。 两星期不见，再次见到这张憨厚的脸，陈修笑的那叫一个春光满面。 他就是很开心。 从林雨菲事件后，和张师傅相处了许久，彼此甚至都有了些许默契。 一路上都忍不住问东问西的，向来沉默少言的张师傅竟然也破天荒的开口聊了起来。 陈修这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张师傅放假回家了，小孩也才5岁。 在得知张师傅就住在滨安县，正好就在回去的路线上时。 谭娜娜就提议道：“那路过时，张师傅你可以回家看看啊。” “呵呵，不用了。” 张师傅婉言谢绝道：“我这也刚家里离开，用不着那么快就回去。” “如果顺路的话，回去看看就是，我们正好可以四处逛逛。” 陈修顺势说道，反正红三他们也先去了别的城市。 反正回城坐车也得七个多小时，如果遇到堵车，恐怕更久。 第八十二章 到账(求追读) 张师傅没有在滨安停留，他们直接返回了木城，中途的午餐也是在高速服务站吃的。 小拉没多久后就陷入了沉睡，陈修暂时不用担心暴饮暴食的问题。 到了木城，已临近傍晚。 原本想着一块吃完饭，但看张师傅一副有事的模样，陈修问了几句便让老张自己回去了。 作为木城的土着，陈修和张满月两人就带谭娜娜和顾西元绰绰有余。 一行四人在中心商圈逛了一会，所谓商圈各地，一点也不稀奇，甚至有点无聊。 反正红三今天又来不了，四人商量一番，决定找家口碑比较好的餐馆吃饭。 至于哪家口碑好，张满月比陈修了解，任务自然落到了张满月身上。 木城是沿海城市，此时正值旅游旺季。 等吃完饭，磨磨时间避开人流高高峰，再去海边逛逛，一天充实的计划就这么定下来。 在张满月的带领下，吃饭定在一家叫“齐门五”的饭馆。 别看这家饭馆位于老城区的老村，位置有些偏僻，但因为味道好，分量足颇受本地人欢迎。 等陈修几人到的时候，不少车都停到了马路上。 饭馆内人声鼎沸，谈话声、觥筹交错声此起彼伏，热闹无比。 几人等了会才在角落里等到了空余的桌位。 陈修看着谭娜娜拿着菜单纠结的模样，不由笑道： “今晚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谭娜娜立刻反驳道：：“那不行，说好是我请客！” “就是吧……”谭娜娜小脸一红，扭捏道：“这几周花钱有点多，不过你们放心，预算300以内没问题！” 四人外出吃饭基本都是aa制，谭娜娜自我回顾一番。 张满月家里好像挺有钱，至于顾西元，人家本来挣得就多。 陈修也没见为钱发愁，所以…… 就属我最穷…… emb的补贴什么时候才能到账啊…… 谭娜娜思索间，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陈修狂吃海喝的模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真的会吃死我的…… “要不，我给你先点20个馒头？你先吃着垫垫肚子，那样我们点五六个菜就够吃了。” 谭娜娜以商量的语气问道。 “我有钱呀，不够我给你补。” 张满月笑盈盈的冲早已等待在旁的服务员说道： “海鲜拼盘，海鲜疙瘩汤，辣炒蛏子，再来两斤大海螺，椒盐对虾，韭菜海肠，唔，再来个爽口鱼皮……” “够了够了！” 谭娜娜都不用掰指头数，感觉这些已经超过了300。 “呵呵。”顾西元冷笑一声，从谭娜娜手里抢过菜单，指着蟹肉煲道： “再来份这个。” 谭娜娜目光一扫，口腔登时包裹不住急剧分泌的唾液。 “咕咚~” 她硬生生吞咽下口水，一脸纠结。 我还有400块，先不说以后怎么办，这次也不够啊…… 愣神间，服务员已拿着菜单离开。 “啊……我……” “哎呀~”陈修给谭娜娜倒了一杯水道： “你放开肚子吃，钱的问题用不着你担心。” 霸气…… 但这样好吗……谭娜娜暗暗吞咽着，呆萌的样子逗得张满月一副笑莲莲模样。 顾西元则在旁冷冷补刀。 “你就这点钱还要请我们吃自助餐，没诚意。” 谭娜娜鼓起腮帮子，反驳道： “谁说的，80一人就能吃的很好了，咱们4人也就320块啊。” “呵呵，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抠门说的那么清新脱俗。” “你怎么不螺旋升天？！” “你！你才螺旋升天！” 听着顾西元和谭娜娜的斗嘴，陈修和张满月相视而笑。 张满月点的其实完全够吃，陈修现在又不会暴饮暴食。 随着热气腾腾的美食一盘盘端上来时，谭娜娜早已两眼放光。 陈修发现女生就是喜欢拍照，连张满月也不例外，等菜上的差不多了就对着餐桌一顿“咔嚓” 到底有什么好拍的…… 四人还拍了张合影，随后才开始大快朵颐。 边吃边聊，也没什么特定话题。 想到什么就聊什么，没什么拘束，气氛十分融洽。 陈修很享受这种身心放松的感觉， 正聊得开心时，失踪一天的梦魇总算来了电话，随着电话来的还有一条银行短信。 短信没显示完全，那一连串的零让陈修心脏“噗通”直跳。 他起身一边朝外走去一边接起电话。 “收到没，刚才给你卡里转了1000万。” “另外安全账户中还有兑换的1300多万，除去一些必要的中间费用外，剩下2000多万美刀按照你的要求都转到了新月账户中。” “没事我挂了。” 陈修一听那语气，梦魇生气了。 这骨子里的小性子啊…… 心情大好的陈修连忙安慰道：“放心，红三不会说的。” 电话那边短暂沉默，随即响起梦魇的咆哮声。 “不会说？那你特娘怎么知道的！” “嘟嘟嘟……” 梦魇挂了电话。 陈修呆愣，看了眼电话，显示通话已结束。 他恍然明白，自己一时高兴说漏嘴了。 梦魇从来没有他在第四纪元的经历——在女子监狱蹲了整整十年…… 如果红三没提，那我是怎么知道的……梦魇一定是这么想的…… 陈修心想完了，梦魇肯定要和红三撕破脸了。 他连忙给梦魇打过去，准备装傻充愣然后再道歉一番，结果梦魇又关机了。 唉…… 陈修叹了口气，在通讯工具上给梦魇消息。 【梦魇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你知道的吧，我感觉很准，冥冥中告诉我红三有你的把柄，所以我才那么说】 信息刚发出去，他就收到梦魇的语音。 得，看来是电话被拉黑了…… 陈修硬着头皮点开语音，周围很吵闹，但从语音上就能想象出梦魇那副青筋暴露咆哮的模样。 【就你特娘的那变态感觉，老子底裤都被你扒光了！滚！你等老子平复平复！】 有时候吧，双方太了解也不是件好事…… 比如现在，一点也不好糊弄了…… 陈修收起手机，以梦魇的心态强度，估摸很快也就好了。 随着巨额资金的涌入，一颗心仿佛插上了翅膀，畅快而愉悦。 他笑眯眯的去了前台结账，631块。 第八十三章 连锁反应(求追读) 7月5日，21点32分。 一顿饭吃两个多小时也没谁了，但陈修从离开‘齐门五’就不太开心。 因为一块钱。 “这什么老板啊，1块钱零头都不给抹。” 谭娜娜也很愤懑地表示道：“就是啊，老板也太不会做生意啦。” “啊……越想越气啊……” 陈修扭头看了眼，这个点了，人还是不少。 难道所有人都这样吗？ 看看周围，像齐门五这样的农家小院也不少，因为离海边相对较远，来光顾的多是本地人。 虽然确实分量足，味道也不错，但这种分毫不让的态度还是陈修格外不爽。 “以前都是爸妈带我来，我不知道那时候他们结账的时候怎么样。” 张满月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声音清脆道：“但我以后肯定不来了。” 顾西元虽然冷着脸，闻言眸子中也露出同样的神情，附和道： “确实，这么做生意的……很少见……” 陈修无语道：“我不是差这1块钱……” “都懂，都懂~” 张满月几人附和连连，然后顿了顿，相互看了几眼，也不知道为什么，都觉得对方认真讨论的模样看来有些逗。 “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谁先笑的，四人不约而同笑成一团。 陈修那点不值一提的坏心情，在笑声中烟消云散。 “去海边逛逛！” 陈修大手一挥，顿时得到谭娜娜欢呼雀跃的掌声。 …… 星稀夜明，城市的灯光将云层渲染成暖色。 一短翼飞机穿过稀薄的云层，它大大的肚腩覆盖一层金属涂层，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犹如一只眸子冷漠注视着下方的城市。 这里是滨安县。 飞机内，带着驳噪的通讯声正有条不紊的汇报着进展。 “……” “已发现目标，目前高度1600米” “激光充能完毕，随时准备释放。” 如果有人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发现，坐在飞机里的3人竟是全副武装，统一黑色的作战制服，全身上下只有从头套孔洞中眼睛。 他们的眼神和抱在怀里的枪械一样冰冷。 但有一个例外。 “哒~哒~哒~” 一只黑色作战靴有节奏的敲击着金属的通道，左腿一条腿则平放在右腿大腿上，巨大的枪械则放在左腿上。 对比起这位队员的身材，那把枪就仿佛一面巨大的盾牌抱在矮子怀里，画面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个年龄约20岁左右的女性，短发，没有带头套，五官姣好，弧度完美的脸蛋却像纸一般苍白。 皮肤在昏沉的灯光下泛着微微荧光，她的整个瞳孔则被黑色填满，几乎没有任何眼白。 “嗯哼哼哼~” 她嘴里发出奇怪却很好听的欢快节奏，周围三人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对此默不作声也没有任何表示。 在通道下方，还有个单独的操控仓，这里填满了各种仪器和管线，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着各种数字。 而顺着复杂管线延伸的方向，有一张像手术台一样的平台，上面躺着一个人，分不出男女，由束带固定，头上罩着巨大的罩子。 管线的终点都接入了这个罩子中。 “场景师已接入模拟素体世界中，正在构建场景。” “画面正在接入。” 包括那名年轻女性在内，四人都戴上了黑色头盔。 整个头盔前面由流线锐利的弧面构成，光弧度几乎和镜面差不多，外面的一切都清晰倒映在前罩上。 头顶两侧分别有两个孔洞，能看到一点点红光闪烁。 女人哼唱着奇怪的节奏，戴上了头盔，面罩内侧像显示屏一样展开，左边实时显示各项数据，右边则呈现出一副画面。 那是一座小小的石桥。 石桥上，刚刚走上一位年轻男人。 …… “老师说mimo很有画画天赋，你说要不要正式报个班啊，3200一年。” “……不是我想这么晚啊，mimo就赖在那一直玩，你说你平时回来也不多带他去公园转转” “他看到那些玩具啊，还有那个滑滑梯，啊，对啊，哈哈哈，他玩的特别开心，真的老公，我好久都没见过他那么开心了。” “嗯嗯，那等着回家给你开视频，对了，我今天还买了个天珠，600多，听说是大师加持。” “对，就给mimo带的啊，他呀，我可是操碎了心，对啊……我这会还骑车带着mimo呢，马上就到家了。” “得了，什么方便呀？给我买个蓝牙耳机还邀功，我耳朵小，带着还老担心掉了。” “行行行，多亏了你，要到家了，挂了啊。” 女人脸上的笑容平淡，但那平淡中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温馨，耳中的电话挂了。 她扭头看了眼mimo，叮嘱道：“你抱紧妈妈的腰，小心别掉下去。” 扭头间，突然一怔。 那熟悉的小石桥不见了，眼前竟是一堵桥。 但电动车速度有些快，几乎反映的瞬间，只来得及刚作出刹车的反应。 在车的惯性下，连车带人超那堵墙冲去。 那堵墙泛起些许涟漪，周围什么都没有，像一切没有发生过。 …… “已锁定目标。” “矩阵激光释放。” 天空中，那造型略显臃肿的短翼飞机下方，分别凸起了四个半圆形仪器。 它们的中心镶嵌着巨大的红宝石，在飞机剧烈的震颤中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旋即光芒交织成线，在犹如死神般尖锐的咆哮声中呈栅格状朝下放射去。 “有平民闯……” 带着些许杂音的通讯戛然而止，沉默了半响才用低沉的语气继续道： “目标已击毙，平民伤亡2人，后续清理工作由鬼孽小队负责。” …… 海风温和，带着些许腥味。 谭娜娜张开双臂，长发随风飘起，她眼睛微闭，胸脯起伏积蓄力量。 “啊！大海啊！” 突如其来的轰炸声，陈修陡然一哆嗦。 张满月站在身旁，飘飘长裙显出欣长身材，她没有被吓到，美眸中兴趣盎然，也学着谭娜娜的模样，张开双臂，大喊道： “啊！大海啊！” 可惜，声音太清脆，不如谭娜娜那般气息深厚。 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陈修鼻息间，他环视四周。 好在没什么人。 扭头看了眼跟在身后，面瘫似的顾西元，他又看向黑色汹涌，哗啦啦而来又哗啦啦退去的潮水，感慨道： “这年代，猴子都能吟诗了。” “你说谁猴子呢！” 谭娜娜冲过来一拳倒在陈修胸口。 不疼也不痒。 第八十四章 组办事处 7月6日早9点23分。 天气阴沉，沿海城市就是容易起雾，大雾天气一直持续到现在。 酒店就在海边，陈修几人一下楼就感受到铺面而来的湿气。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红三和欧阳文亭已在里面等着。 陈修一钻进车，就纳闷问道：“张师傅回去了？” 欧阳文亭坐在主驾驶上，今天他开车。 “哦，总部把他抽回去了。” 欧阳文亭那头金发颜色稍微暗淡了些，至少可以直视了。 嘴角上扬弧度挤出的酒窝让谭娜娜一阵花痴似的呆滞。 陈修乜斜谭娜娜一眼，很是失望。 难道我不好看？ 好吧，和欧阳文亭个比起来的确差了些许姿色。 “邮件都看了吧？”红三坐在副驾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此时，张满月和顾西元也都上了车。 红三和欧阳文亭前往189号城市清理异常事件，这份邮件正是是昨天的任务日志。 四人闻言点点头，但除了陈修以外，其他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话语间，车辆发动，缓缓驶向马路汇入车流。 今天是要去8组位于木城的驻点，红三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让几人都没好意思开口说话。 就这样，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车辆行驶了约40分钟，最终抵达了一处人烟相对稀少的街道。 因为大雾天气，车速本来就不快，再加上有些拥堵，陈修估算了一下其实原本也就10多分钟的车程。 穿过街道拐角，驶入了昏暗的地下车库。 剥落的墙皮，滋啦闪烁的灯光，要不是旁边停着几辆车，陈修差点以为是某个废弃车库。 停下车，红三带着陈修几人，穿过有些潮湿的甬道，来到电梯间。 “叮咚” 点缀红色锈斑的电梯门打开，里面一片黑暗，反应了几秒后才亮起灯光。 太破了！ 难怪梦魇都说8组穷，原本以为是诽谤，没想到是真的。 谭娜娜和张满月凑得很近，她俩胳膊互相抱着，一副好奇又有些担心的模样。 “红三姐，咱们……” 顾西元抬了抬眼镜，冷漠的神情配着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电梯间回响开来。 “你叫谁姐？” 红三杏仁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意，吓得顾西元一哆嗦。 “以后你再敢叫一声，老娘把你头摘下来涮马桶！” “是是是……” 红三从一只慵懒的猫咪一下变成了老虎，顾西元也不高冷了，唯唯诺诺的应承着。 陈修和欧阳文亭对视一眼，从彼此眸子中看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你从那边自己上去，4楼，密码0。” 红三指了指旁边黑乎乎的防火门，旋即率先走入了电梯。 谭娜娜超顾西元吐了吐舌头，张满月则微微摇头，二人紧跟红三进了电梯。 留在原地的顾西元迷茫又无辜。 不就叫了声姐嘛，又没叫阿姨……至于嘛…… 带着疑惑和不甘，他扫到陈修乐呵呵的笑容，愤懑哼了声，推开防火门钻了进去。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 正对众人的是一条走廊，淡黄色的墙皮，回文木质墙裙，小块大理石地板砖，一种年代感扑面而来。 走廊一侧是窗户，能看到外面仍旧雾气弥漫的街道，另一侧则是一扇扇门。 “这里曾是上世纪的一家实验研究室，我们接手后保留了原来的设计风格，是我们在木城的办公地点。” 欧阳文亭主动扮演起了讲解员的角色。 红三点点头，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咯哒咯哒”的声音。 她指着靠近电梯口的房间说道：“从这里往前一直到前面都是宿舍，一共有6间，需要的话可以住在这里。” 她瞥向一侧，一旁的防火门应声打开，顾西元迎面走了出来。 红三面无表情道：“或者出去住。” 啥情况？我做了什么？ 顾西元一脸懵逼。 陈修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道：“红三让你出去住。” 顾西元嘴角微微抽动，张了张嘴，想说又不敢说。 可怜的老顾啊…… 陈修摇摇头，戳了下顾西元道：“愣着干什么，走啊。” 陷入自我怀疑的顾西元这才反映过来，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紧挨着宿舍应该就是办公室。 陈修好奇打量着，宿舍好歹也是智能防盗门，这里却是扇双开木门，透过中间泛黄的玻璃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吱呀” 红三推开门，皱起眉头。 “不是让涂上油吗？” 她嘀咕着，径直走入房间。 陈修和张满月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失望。 按照他们的想象，8组的办事处不说科技感满满吧，至少也应该高大上吧。 这里毕竟是emb。 然而还是低估了8组的贫穷，或者说是抠…… 能住五星级酒店，还不能装修下办公室？这不就是典型的抠嘛…… 也或者红三就不是个喜欢乱花钱的人。 总之，这间办公室布置相当老气。 只有在几十年前的老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沙发，茶几上铺满了剪切好的报纸以及…… 陈修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张张黄色的……符箓…… 门口摆着的木桌上放着两把水壶，正对着氧化颜色的墙面上挂着木城的地图。 斜对角落是泛黄的立式空调，紧挨着放着一张单人床，盖着一张卡通人物的薄被。 没错…… 床上还睡着一个人。 “起床！” 红三上前一把掀开被褥。 “啊！” 在被褥被抛开的瞬间，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在办公室内突兀响起。 这…… 陈修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看向欧阳文亭，眼神明显在问，这他妈什么情况？ 躺在床上的是个小道士，一身洗的泛白的道袍以及扎成发髻的头发足以说明一切。 看着年龄也就14、5岁的模样，脸蛋粉嫩粉嫩的，清凉的眸子中先是惊恐，而后迷茫，随后再次变得惊恐起来。 “我……我我……” 小道童慌慌张张下床，凌乱的发髻像个鸡窝，结结巴巴道： “我我起床了……”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陈修都忍不住同情了。 只是……这里怎么会有个道童？ “小孩子多睡会，正是长身体的阶段嘛……” 欧阳文亭主动打圆场，换来小道童感激的目光。 “呵。”红三瞥了眼小道童，没有在做声。 但那眼神已经在明说了，你再晚起试试。 陈修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不由纳闷。 按照红三的性格，不至于表现得这么苛刻啊…… 却听欧阳文亭一把搂住小道童道：“给你们介绍一下啊，他叫开泰，主要负责一些接待和业务对接。” 说着，他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瓷白的牙齿，笑道：“有些事，尤其是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你换做鬼神之类的东西，也就好处理多了，你说对吧？” 他这话是冲着小道童说的。 小道童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连连点头，声音清脆，炫耀似地说道： “对对对，元始天尊不行，咱就换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不行咱就哈利路亚，反正总有一样能让人相信的。” 此话一出，满屋聚寂。 不只是陈修，张满月、谭娜娜就连面无表情的顾西元都张大了嘴巴。 陈修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盘旋，挥之不去。 这特娘的是哪来的妖孽？ 第八十五章 学习文件精神 8组……穷吗？ 陈修有些一言难尽。 各组必要的保障由emb提供，现在他手里就有一份文件——《关于做好各机动组后勤保障及考核制度》。 陈修有些困惑，红三不先讲讲那份的任务日志是怎么回事？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这份任务日志。 【自2054年5月2日至6月23日期间，189号城市先后有6人离奇自杀，年龄性别无特殊规律，死亡方式为颈椎断裂导致椎管内脊髓损伤或横断，死亡前均摆出类似打坐冥想的姿势，面向墙壁，双手高举，头颅呈120度旋转仰望天空。】 描述倒是很简单，关键是那一张张令人触目惊心的照片啊！ 绕是陈修看着也是一身鸡皮疙瘩。 红三绝口不提那份任务日志，她靠在椅子上，白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文件大家也看到了，每个月资金、药剂、装备就那么多，我们组机动人员一共11人，虽然你们还在考验期，但成为超凡者是早晚的事，算上你们变成15人。” “加上18名外围人员，一共33人，33人就是33张嘴，靠emb的支持肯定不够。” 那是因为考核倒数啊…… 陈修暗自摇头，对红三的哭穷嗤之以鼻。 “欧阳，这个月我们还剩下多少预算？” “唔，不太乐观。”欧阳文亭翻了翻手机道。 “流动资金还剩下32万，糟糕的是，我刚收到后勤部的邮件，小树在184号城市租赁临时据点的要求被驳回了。”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更糟糕是，小树已经支付了一年的租金，这笔钱由他个人先行垫付的。” 红三闻言，下意识用两手撑住了桌子，身体紧绷，慵懒的声音也中多了一丝紧张。 “跟后勤部报了多少？” “按照你的要求报了189万，后勤部的人说了，那栋破楼最多一年租金30万。” 红三闻言立刻放松下来，妩媚的脸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就让小树重新按照30万报。” 说着，她扫了眼陈修等人，继续道： “今天的第一件事，好好研究一下这份文件，虽然我们有些……唔，有些困难，但我们背后有强大的组织作为后盾。” “也就是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似乎欲言又止的顾西元身上，开口问道： “你有什么要说的？” 慵懒妩媚的嗓音令顾西元恍惚了一下，他定了定神，脸上挤出笑容道： “我以前就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呢？”红三的语气明显改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鼓励。 猜对了！顾西元看到红三的表情，顿时一喜道：“我希望申请一笔资金用于购买器材和消耗品。” “大约多少钱呢？”红三鼓励询问道。 “5万？……10万左右吧。” 红三点点头：“你列个清单交给我，按照20万预算吧。” “好！”顾西元激动地点点头。 一旁的欧阳文亭忍不住叹息道：“红三，后勤部现在看到咱们的申请，第一反应就是先拒绝再说。” “再说医疗器械动辄上百万上千万，你这20万一报上去，人家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仅驳回还要打电话嘲讽我一番。” 他重重叹了口气：“这个月我已经被嘲讽了3次了。” 红三认真思索一番道：“那报2000万预算试试？” 二人的思维明显不再一条线上，欧阳文亭眼睛上翻，直接自动过滤了红三的话。 倒是顾西元一脸兴奋，附和道：“完全可以啊！” “不错，不错，那你就按照4000万报个清单给我吧。” 陈修算看明白了，什么东西在红三这走一圈，价格至少翻倍。 眼睛余光扫到了张满月和谭娜娜，这个话题已经超过了她们二人的想象力。 按照这么个预算报销法，红三干脆冲出宇宙算了。 他看向欧阳文亭，二人目光正好对视，欧阳文亭朝他耸耸肩，一副无语的模样。 至于那个叫开泰的小道童，不知道在外面捣鼓什么。 反正去会议室前，看到开泰正用二指禅费力的敲着键盘，陈修真想提醒可以语音输入。 此时，顾西元和红三讨论的一片火热。 一连串专业名词和设备，也不知道红三听懂了没，反正她的基本逻辑就是加价。 陈修好不容易插进了话题，提出了能量棒的问题。 红三一拍桌板，再苦再穷也不能饿着孩子——只要能报销的话。 1万块一根，买上30根再说。 她指的是由禁地材料提取出的高强度能量药剂，10ml就能满足成年人的能量需求。 能量药剂陈修不是第一次听说，但红三太不了解市场了。 1万块一根？简直异想天开。 自从小拉出现饥饿感后，陈修一直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能量药剂还有些许强化身体的作用，10ml一瓶的能量药剂在新月炒到了近1万美刀，折算下来就是6万多一瓶。 陈修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到了红三这至少翻倍，关键是指定被emb驳回。 他之所提出来，是想听听红三有没有更好地建议。 显然，8组组长红三向来只听自己想听——尤其牵扯到钱的问题。 总之，红三和顾西元旁若无人的讨论了一会，连张满月都快听不下去了。 她和谭娜娜脸色微红，8组的新人入门第一讲，让人印象深刻以及……来源于对脸皮厚度锤炼，这让张满月和谭娜娜很纠结。 红三目光灼灼，在顾西元一声声称赞中稍有迷失。 她敲了敲桌子，红光满面道： “总之，我们要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大胆干，放手搏，所以我给你们的第一个要求，当然，对任何新人我都如此，那就是仔细研究这份文件。” 红三顿了顿，总结道：“唔，先让自己过得舒服，再谈奉献。” “明白！”顾西元精神抖擞。 “明白了……”张满月和谭娜娜也鼓足勇气附和。 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开泰很适时的拿着几份文件走进来，并一一发到每个人桌上。 不知为何，有些局促的脸上也是一片涨红。 “用电子文件或者扫描多方面啊……”陈修翻了翻文件，每页只有几行大字，看着颇为不方便。 欧阳文亭眨了眨眼：“这是耗材，毕竟……洛阳纸贵。” 一语点醒梦中人，陈修也禁不住翻白眼。 他看红三的目光有些奇怪以及复杂。 按照红三如此挖墙脚的力度，现在得……多有钱啊？ “呵。” 红三瞥了眼欧阳文亭，随后收回目光，翻动着这堆厚厚的文件。 “前面内容和邮件重复，这里不多做介绍，大家翻到……唔，我看看，啊，第68页，算了，你们直接看这里吧。”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对着众人侧方的投影仪按了一下。 白墙上随之出现画面。 虽然经过预算这事的折腾，大家一直紧张的心情有了放松，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修看了眼张满月，这丫头全身紧绷，白皙的额前晶莹的汗珠清晰可见。 那是一张素描，但所绘制的内容让陈修几人好像一下掉进了冰窟窿，下意识一哆嗦。 第八十六章 任务编号:d－0236 “这是根据前期侦查后，我绘制的一张草图，你们现在看到的正是我们要应对的敌人。” 红三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画面上移动。 虽然那只是一副草图，细节刻画也相当随意，但线条流畅，草草几笔精准勾勒出虚实效果和明暗关系，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怪物仿佛跃然而出。 这怪物像一颗盘根错节的树，不同的是它的枝丫、树干以及树根都是由人体肢体、器官和触须组成。 树干部位拥挤着一堆变形扭曲的人脸，而枝丫部分，有的挂着一个大大的眼珠，有的则是满嘴獠牙，有的是半睁眼的脑袋。 饶是经过异常生物洗礼，谭娜娜和张满月依然害怕担忧强忍着去看的模样。 除了顾西元，他几乎两眼放光。 红三的声音平静响起道： “禁地征召像给两个世界连同起一扇门，暗影就是来自禁地世界，你们在培训课程中已经有所了解，禁地中不止有各种诡异生物，同样也有原住居民。” “额……”谭娜娜小心翼翼举起收起来。 在红三示意下，她讪讪开口问道： “那个，什么是原住居民？禁地里还住着人？” “课上没讲？” 谭娜娜几人都摇摇头。 红三眨了眨眼：“给你们上课的不会是付正吧？” 扫了眼陈修几人，红三叹了口气：“他理论讲的生动有趣，实践却不沾边，也就你们新手喜欢上他的课。” 她放下激光笔，看向欧阳文亭：“你给他们讲讲吧。” 欧阳文亭闻言，很是绅士的一笑，解释道： “禁地和我们的世界就像两个房间相邻的房间，当门打开，两个房间便能互通。” “某种规则限制下，禁地生物只能以灵魂或精神意志的状态通过这扇门。” “诺~”他指了指投影的画面：“这就是暗影，因为没有实体存在，所以普通人几乎无法看到它。” “注意，我说的几乎，像开泰这种就例外，他有我们所谓的‘阴阳眼’。” 开泰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 “能看见暗影可不是件好事，什么驱魔驱鬼的手法都没用，我以前还撒过圣水，人家没啥事，我差点把命搭进去。” 谭娜娜正好坐在开泰旁边，饶有兴致的问道： “唉？你说这世上真有鬼吗？” 开泰想了想道：“我看到的好像都是暗影，但我师傅说见过。” “那你师父呢？”谭娜娜兴致颇高。 “有一天他去驱鬼，然后见到了暗影，死前他告诉我，自己见鬼了。”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但在开泰声音轻脆的描述下，似乎没有让人感到悲伤，反而有一种喜剧的效果。 “……” “抱歉啊……”谭娜娜脸蛋微红，小声道：“我……” 开泰咧嘴笑了笑，摆摆手道：“没事的，我都看开了。” 欧阳文亭适时敲了敲桌子道：“回到正题。” “暗影通常具备一定智力，它极少表现出来像动物那样单纯的本能，甚至某些时候和人类极为相似。” 欧阳文亭的讲解，陈修虽然都已经知道，但他还是在仔细听。 听到和人类相似时，脑海中难免想起了那个房东，不知道暴恐那边进展如何？ 这才过了一天，想来应该没那么快。 欧阳文亭顿了顿，富有磁性的嗓音令讲解很是生动。 “结合近年来探索禁地的成果，可以确定暗影绝大部分就是人类，是原本生活在禁地中的人类。” 众人都露出思索的表情。 在异常生物课中就有明确提到，比如食尸鬼、孢子人等表现出明确的人类特征。 欧阳文亭点点头道：“不知道什么原因，禁地里的人类要么变成怪物，要么变成精神扭曲的疯子……” “至于原来的那些生物，则变成更诡异的生物。” 他扫了众人一眼，意味深长道：“也许有效的探索禁地，也是在探索我们人类的未来。” 众人闻言，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满月最先开口问道：“暗影都生活在暗影禁地吗？” “不完全。”欧阳文亭摇摇头道： “通常情况下，我们将存在原住居民的禁地称为暗影禁地。” “但我前面也说了，只要以灵魂或精神意志的状态通过这扇门的都叫做暗影。” “只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暗影都表现出一定的智力水准，所以才将存在原住居民的禁地称为暗影禁地。” “……你说的两者并不完全挂钩。” 看着张满月还要提问，欧阳文亭笑道：“解释就到此为止，剩下的知识就交由实践吧，等你们正式成为超凡者，就能通过emb内部资料库了解更多。” 称为超凡者才能进入内部资料库…… 陈修暗叹一口气，没有循环机制的话，万一破碎心脏纹徽真像林雨菲说的那样，那可就真死翘翘了。 想哭都没地方哭。 这事儿，也只能先缓缓。 “咳咳。”红三轻咳一声，再次拿起激光笔扫过画面道： “你们看到的正是暗影的精神或意志实体。” “它虽然具备一定的智力，但绝大数无法抑制自己的疯狂和扭曲的欲望。” “它会将自身的疯狂意志传染给周围的人，就像得病一样。” “有的人疯狂伤害自己，有的人攻击周围的人，有的人作出极为诡异的行为。” “对普通人的精神污染是其中一种危害，而强大的精神实体甚至能够造成物理性破坏。” “值得一提，有的暗影极为擅长伪装。” “伪装手段不一而足，但毫不例外，它们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甚至如今就生活在普通人之中，通常及难被发现。” “这就是我们的现状……” “但总之，我们目标就是，发现它们，消灭它们。” 红三说的很简短，话音刚落画面就已切换。 陈修看过去，旁边还罗列了不少数据，但中心的内容格外醒目。 任务编号：d-0236 任务来源：异常事件汇总报告 危险等级：蓝色 成长潜力：一般 污染评估：低（感知并强化自杀倾向\/诱导式污染\/有伪装外壳） 任务评估：目标系肢体融合类暗影，经观察，其作为伪装外壳的宿主仍保留一定智力及日常行为习惯，目前，其强度仍属可被物理伤害范畴，建议采用常规清除模式将其消灭（匹配蓝色危险风控）。 第八十七章 迷宫师 观察，评估，处理，收尾。 这是emb处理异常事件的基本流程。 第一次参与其中的陈修，听着红三介绍流程，核心其实就几个字。 有效规避风险。 危险等级分为绿色、蓝色、黄色、红色、黑色，任何黄色以上的危险等级，都意味着一场巨大的灾难。 “红三是要让我们参与处理异常事件？” 陈修有些纳闷，饶是有一身属性加成，真要处理起异常事件，依然没有丝毫把握。 何况是张满月他们几个纯菜鸟？ 没有循环的反复试错，当初叶筱能轻松虐杀他几百遍，哪有翻盘机会。 任何异常事件的处理，都不是过家家。 会议桌上。 拉丝不锈钢的扁酒壶时不时晃荡几下，红三从拿出来后就没闲着。 她脸上有一抹很淡的绯红，慵懒的语调似醉非醉，让人难以分辨。 “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这群菜鸟们可以出去了。” 她的表情有种总算解脱的感觉。 欧阳文亭温和道：“这种危险等级的任务还不是你们能参与的。” “我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一些低危险的任务，会有别的队员和你们一起，是位非常有耐心的漂亮妹子哦。” 还是要循序渐进嘛…… 陈修点点头，这种安排很合理。 红三也真会偷懒，任务和入门一块进行了。 谭娜娜、张满月和顾西元三人也都松了口气。 顾西元那故作平淡眸子中隐藏的兴奋劲，却瞒不过陈修。 他刚准备上前搂住顾西元打趣，背后响起了红三的声音。 “陈修你留下。” “我？”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啊……陈修扭头连忙摆手道： “我连超凡者都不是，还是先从简单的开始做起。” “呵。” 红三瞥了一眼，懒得回答。 看着张满月和谭娜娜都有些担心的眼神，陈修很是无奈。 就是顾西元这家伙，年纪挺大，心眼却小的很。 那冲他挤眉弄眼幸灾乐祸的模样，绝对欠教育。 心不甘情不愿的陈修坐在了会议室最边角，欧阳文亭则凑到了她身边，只有红三独自坐在最前面。 开泰很有自知之明的一起离开，他看起来挺怕红三的，对方一个眼神过来就吓得一个激灵。 红三拿出手机，进入投屏模式，一个扎着短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的姑娘出现在屏幕中。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两只手时而放在小腹处，时而又背起来。 陈修看到这姑娘的第一眼，眼睛一下瞪圆了。 她是张万程的助手，不，徒弟。 实力顶两个张万程的谁谁谁来着？ 想了几秒，才恍然他压根就在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但她怎么会出现在会议室中？合着叶筱的事还没完，特意来告状了？ 想到这儿，陈修臀部肌肉一紧，身体挺直了许多。 红三瞥了眼陈修，旋即看向屏幕中的小姑娘。 “怎么样了？” 小姑娘正是李思彤。 她的声音有点紧，软软糯糯的。 游离的目光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那个……场景基本构建完成了，就是可能比不上专业的场景师。” “呵呵。”欧阳文亭抿嘴一笑：“如果你是指暴恐的场景师，还是算了吧。” 他看了陈修一眼，注意到对方的困惑后，主动解释道： “场景师说白了，就是弄一套障眼法给普通人看，混淆他们的视线，让不正常变得正常。” “只有暴恐那边才叫场景师，他们依靠超构器模拟出特定场景，除了比立体投影看起来更真实外，虚拟的仍是虚拟。” 欧阳文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 “而且，在超构器的压榨下，他们的大脑像气球一样飞快干瘪萎缩，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连基本交流都要依靠依靠代码和行动指令。” 对自己都这么狠…… 难怪只有疯子才会加入暴恐…… 陈修听着一阵咋舌。 欧阳文亭温和笑道：“咱们全靠超能力，也不叫场景师。” “那叫什么？”陈修问道。 通过与投影仪相连接的摄像头，李思彤看到了所在角落的陈修。 她一下认了出来，他不是被张万程戏耍的陈修么？ 会议室设备收音效果很好，她贝齿轻咬，怯怯开口道： “我们叫迷宫师……” 哈？ 陈修一怔，没明白其中含义。 红三抬手轻捂额头，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质手套传递，这令她更加烦躁。 她最讨厌没完没了的解释。 “有什么问题会后再说。” 红三很干脆，开门见山问道：“什么时候能确保开展行动？” 李思彤低下头，想了想道：“今晚就行，不过我的迷宫目前只有不到5%的真实性。” “够了，我们下午见。” 说完，红三挂了通讯，她拿起桌上的小巧金属酒壶，将里面的酒液一饮而尽。 这就结束了？ 还有那真实性是什么？该不会和伦内特提到的真实性一样吧？ 我要做什么？ 我坐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脑海中一连串的问题令陈修张了张嘴。 但看到红三冷着脸的表情，他还是一口唾沫把话咽了下去。 这娘们，看起来心情又不好了。 当初那一声咆哮还记忆犹新。 他暗暗叹了口气，能不招惹就别招惹了吧…… “我先回去睡会，11点左右叫我。” 红三甩下这句话后，径自离开了会议室。 “咣当……” 会议室大门关上，欧阳文亭冲陈修笑了笑。 “她最近比较烦躁。” 烦躁那别叫我留下来啊，老子也忙得很啊…… 陈修暗自吐槽，很是无语道：“让我留在这缺什么不说，让我的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一样……” “其实吧……”欧阳文亭沉吟一下道： “说再多，你经历一次任务后经明白了。” 这倒是……陈修点点头道：“但我到底需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欧阳文亭摇摇头道：“到了那边再具体安排，估计不会让你直接参与战斗。” 看到陈修有些不服气，欧阳文亭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 “瓷娃娃也在189号城市，这次由她打前阵，让你去就是见见真正的世面。” 见过神的代言人算不算见过世面……陈修暗自腹诽一番，倒是也懒得多问了。 “对了，红三特意给你申请了一些权限，虽然只有m8，但zring得到相应授权后也能查阅不少内部资料了。” 陈修一听沉默下来。 当初舔着脸纠缠了方新好一会，他都不同意给些临时权限，还一口一个不符合程序回绝着。 但红三竟然做到了，而且还是和那老头关系不和的情况下…… “谢谢。” 陈修诚恳地说道。 第八十八章 灵体(求追读) 从会议室离开，陈修径自来到那间陈设老旧的办公室。 开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举着报纸对着窗户，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注意到陈修到来，他连忙放下报纸。 “你们开完会了？” 陈修点点头，环视一圈问道：“张满月他们呢？” “哦，他们已经出发了。” “啥？” 陈修一怔，这也太快了吧…… 透过窗户，外面雾气还是很大，估计可见范围不超过10米。 这么匆忙出发是要干什么？ 开泰从沙发上蹦起来，一走路身上叮当乱响。 陈修者才注意到他脖子上系了个铜铃，应该是刚系上去。 “师傅让我带的，他说我命太硬，会克死周围的人，这个羊角铃就是吸收煞气用的。” 他一边解释，一边掀开堆在桌上的黄色符纸，露出最底下的平板电脑。 “有用吗？”陈修很好奇问道。 “好像……”开泰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有点用。” “那你为什么摇头？” 开泰解锁平板，手指一边翻动一边说道：“能让我心安就有点用，可惜关键时刻不起作用，所以我得摇头。” 有趣的言论……陈修抿嘴笑了笑。 他声音听起来像是处于变声期，稚嫩中夹杂些许尖锐，亮晶晶的眸子突然抬起来。 “找到了，张满月他们去做这个任务了。” “你多大了？” 陈修接过平板，顺着开泰所指的看过去。 这是一份表格，记录了不少异常事件。 严格地说，也不是异常事件，更像是碎碎念的日记。 从字句和语言风格来看，就像小学生所写的一样。 开泰露出两颗虎牙，腼腆道：“12岁。” 【绿绿说在状元大道附近看到了奇怪的女人，我找大豁牙一问，果然有那附近的生意……】 陈修闻言，从阅读中抬起头，夸赞道：“你长得比真实年龄要老气些。” “真的吗？谢谢。”开泰喜笑颜开。 小孩果然爱听这个…… 陈修笑了笑，接着将剩下的内容轻声念出来。 “单价只有5000块，大豁牙还要拿走1000块，我一直很想要大哈的卡片，4000块正好能买一张，我想接下来，大霍牙摇摇头，说我太小了。” “但他说话时一直盯着我的下半身，我再一看，有个奇怪的女人就趴在大豁牙肩膀上。我很生气，我毕竟还是个小孩，再大能有多大？他这是年龄歧视，我要他好看。” 语言很简单，语气也幼稚。 陈修看到最后，一股冷气直冲脑门，这特娘不就是被鬼上身了？ 还特么是女色鬼。 只是，他皱了皱眉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绿绿还有大豁牙是谁？” 开泰想了想，认真道：“我说的话你不要害怕。” 陈修一听就有种不好的感觉。 “世上真有鬼？” 开泰指了指陈修身旁。 陈修立刻扭头，身旁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却听到开泰稚嫩道：“绿绿现在就站在你旁边。” 陈修闻言一怔，原本还没什么感觉，但随着这句话，身边立刻凉嗖嗖的。 他像炸了毛的公鸡，陡然惊惧跳到一边： “开泰，你不是骗我的吧？！” “嘭嘭嘭~” 一股陡然愤怒的气息从意识中散发，那是小拉，就在同时，陈修的眸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黑色的瞳孔依然是黑色的，但要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里面像是有一道道细小的旋涡。 就在漩涡中，陈修的视野发生了变化。 那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绿色的身影。 浑身湿漉漉的，密集漫长的水草覆盖着，除了一个人形外什么也看不到。 看到这一幕，陈修没那么害怕了。 其实，最怕的就是看不到。 然而，令陈修也没想到的是。 小拉竟自行作出应激反应，一道黑色粘液飞快钻出皮肤，闪电般扎向那道人形。 “绿绿！” 开泰乌溜溜的眸子陡然瞪大，看着绿绿像水球一般炸裂，随后化作凌乱的黑气升腾消散，他张了张嘴，难以置信看向陈修。 陈修也蒙了，但旋即一股暖流汇入体内，像一只柔软无形的手轻轻摸索着肌肤，他发出舒服的声音。 “啊~” 眼角余光瞥到呆若木鸡的开泰，陈修硬是将音调扭转道： “啊，发生了什么？” 开泰沉默片刻，小脸惆怅地叹了口气道： “绿绿死了。” “你……你不伤心？” 陈修很愧疚，开泰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看起来并不伤心…… “我不知道伤心的感觉是什么。”开泰长嘘一口气道： “师傅说过，我没心没肺，我还很生气，等他没的时候，我又觉得他说的没错了。” “我发呆了两天，回过神来就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很陌生，然后也就这样了，一滴泪也没挤出来。” 他稚嫩的声音透着平静，表情也一点也不沉重。 陈修闻言，定定多看了开泰几眼。 开泰……像个句号。 陈修再看看开泰，心中重复了遍想法。 开泰像个句号，尘埃落定的句号。 不过，连陈修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丝毫不觉震撼或者同情，就好像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吧，总之这种类似的观念让他轻易从情绪中逃离。 然而，一方面小拉的意外反应造成的后果依然令陈修有些愧疚。 另一方面，绿绿作出的突出贡献仿佛打开了新大陆。 因为绿绿的牺牲……满足了小拉的饥饿感。 重要的是……陈修摸了摸鼻子，嘴唇微抿。 我好像……也受益了…… 虽然没有察觉出明确的变化，但身体好像比先前多了些许活力，那种从血肉中迸发的淡淡的喜悦感令陈修一度怀疑，自己的血肉是不是有了独立的情绪。 “真的对不起啊，我没想到……” 说话的同时，小拉也发出委屈的意识，它收到陈修的情绪影响，也一下惊醒过来并作出回击反映。 “没事。”开泰摇摇头，打断了陈修的道歉： “绿绿早点解脱也挺好。” “绿绿……”陈修迟疑一下，好奇问道：“他真是鬼？” “唔……”开泰歪着小脑袋说道：“不能算，绿绿是在暗影的影响下形成的污染灵体，包括影响大豁牙的那个女人，也是污染灵体。” 陈修皱起眉头，追问道：“那到底有没有鬼？” “那是灵体。” 开泰似乎没有受到丝毫负面影响，咧嘴笑道： “暗影本质上也是灵体，所以我能看到他们呀。” 第八十九章 你好，我是零(求追读) 听到开泰的回答，陈修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想到先前一幕，忍不住问道：“那你还跟谭娜娜他们说没有？” “灵体和鬼不是一回事呀。”开泰眨了眨眼，乌溜溜的眸子澄澈无比。 “师傅跟我说，别人问你有没有鬼的时候，你要准备开张那就说有，要是不准备开张就说没有。” “而且以前的灵体很模糊，师傅也看不到，不过等暗影出现以后，很多灵体都有了人样，有的还能交流，比如绿绿。” 陈修闻言，脸色微变道：“张满月他们做这个任务，会不会遇到暗影？” “虽然我逛了好几圈都没看到，但不能排除可能性呀。” 开泰安慰道：“而且像这种只能影响灵体的暗影，一般都不强，有小太阳跟着绝对没问题。”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笑容。 “小太阳人很好，她经常帮我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还不收我钱。” 小太阳……又是个陌生的名字。 应该就是欧阳文亭说的那个性格脾气比较好的漂亮小姐姐了。 而且免费……听着就让人感到靠谱。 陈修拿起平板，一边滑动翻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开泰聊着。 开泰没什么心眼，有问必答。 随着对话增多，陈修发现开泰有个显着特点，很多问题都是以“师傅说过……”为开头。 说话间，陈修也翻阅了不少。 平台里的这份文件，更像是开泰的日记，流水账似的隔段时间就会记录一些内容。 通读下来，陈修有了大致了解。 事实上，灵异早有圈子，还不小。 毕竟道士、和尚存在也不是一两天了，正如西方至今还有不少诸如驱魔人、赏金猎人的职业。 开泰就是灵异圈子的，大豁牙则相当于中间人，为开泰介绍相关工作并收取一定的介绍费。 这些工作自然不属于emb官方，属于民间行为。 而所谓的灵异事件，其实绝大部分和灵异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就算偶尔真有灵体，开泰就找小太阳帮忙。 久而久之，开泰在灵异圈还颇有名气，人称开大师。 至于开泰为什么那么怕红三。 梦魇说的没错…… 红三真的会拿皮鞭抽人，绑起来抽那种。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脑子一联想到那令人咋舌的画面…… 陈修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同情地看了开泰一眼。 还别说，这小子长得挺瓷实，是扛得住毒打的。 否则…… 他扫了眼桌上凌乱的黄色符纸，上面都用朱砂绘制了晦涩的图案。 “这些玩意有用吗？” “有时候有用。”开泰挠了挠头：“否则我也不会画这么多。” 陈修闻言，更加好奇道：“还有这一说？” “对。”开泰点点头道：“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念经、洒圣水偶尔也有作用。” “总之，我一般都带上，万一成功了就不用麻烦小太阳了。” 陈修嘴角微微抽动，合着这小子每次都赌运气啊…… 看他在日记里，遇到过好几真正的暗影，可看看开泰，还活的好好的。 “你，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一般的灵体不会一下要你命的。”开泰神情认真道： “多抗一会也就都试完了，至于暗影嘛，我也能看到呀，他们都是黑乎乎的，和灵体长得完全不一样，我看到后都直接上报，肯定不会去尝试。” 说着，他咧嘴笑了笑道： “我又不傻，师傅说再抗揍的人也抗不住掏心窝子。” 陈修被逗乐了，闻言哈哈大笑。 在灵异圈接活，本就是收集信息的一种渠道。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块半个小时了。 “开泰，我们下次再聊。” “嗯。”开泰点点头。 “对了。”陈修招了招手，刚走到门口突然扭头道： “下次有灵体你别叫小太阳了，我也免费，路费住宿费之类的也给你报销。” “啊？”开泰喜上眉梢道：“真的吗？！” 废话…… 光刚才绿绿那一波，就填满了小拉的饥饿感，直到现在它还处于兴奋状态。 比起6万多一瓶的能量药剂，那些灵体简直就是行走的金库啊。 “当然是真的，我这个人吧，就是热心肠。”陈修咧嘴笑道： “当然，最主要的是，咱们是朋友对吧。” “对对对！”开泰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郑重承诺到： “以后我不叫小太阳了。” 好兄弟！ 陈修笑了笑，招手离开。 除却会议室旁那一间宿舍是红三的，陈修来到靠近电梯的那一间。 输入了通用的密码后，进入了房间。 房间内虽然比不上emb的宿舍，但设施也是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电脑。 屋子里也没什么异味，收拾也还算干净。 看来应该是有人定期打扫。 陈修先给张满月打了个电话，听着噪音就知道他们还在路上。 状元大道在市北经济开发区，今天虽然大雾，但估摸最多1个来小时车程也就到了。 第一次参与异常事件处理的张满月，心情格外紧张，陈修也有点紧张。 二人互相安慰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接着，陈修又按照惯例给老陈打去了问候电话，聊了几句老陈就不耐烦了。 这老头最近迷上了虚拟游戏，连带着老妈张慧兰也一起参与其中。 可惜虚拟设备只有一台，俩人为了争夺使用权还经常吵架，为此还划分了时间段。 对了，前些日子，在陈修的强烈要求下，张慧兰辞掉了工作，老陈也出院回家了。 老陈没少跟陈修抱怨，你瞧瞧你干的好事，张慧兰没事就找麻烦！ 此时，正好轮到老陈了，匆忙说了几句就挂了。 陈修摸了摸鼻子，他还没告诉老陈，昨天就定了一套设备，以后也就不用和张慧兰抢了。 游戏叫《星际宿命》，是个改造星球，造飞船四处征战的游戏。 同班同学里就有不少玩的，有时间陈修倒是也想体验下游戏的乐趣。 可惜啊……时间有限。 梦魇这家伙虽然拉黑了自己，但已经开始采购材料了。 陈修巴不得再次进入循环，可惜系统到现在没什么反映。 他打开电脑，输入了某个网址链接，随机显示正在载入的进度条。 进度条瞬间满载，电脑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几个字。 “你好，我是零” 第九十章 也不是不能谈谈 零？那个最牛逼的人工智能？ 陈修惊讶之时，电脑好像被人操控一般，自动调高了音量。 随后弹开一个视频窗口，画面正是陈修。 他凑近看了看，发现薄薄的电脑屏中内置摄像头，显示正在工作的绿灯已经亮起。 旁边的音响中，传出一道没有丝毫情感的女声。 “陈修，你好。” 和《未来》系统比起来，零的声音没有那种机械感，反而是那种让人听着就很舒服的女声。 “额，你好，零。” “我接收到你的权限申请，以下是对应m8权限的资料库。” 零的话语间，电脑同步弹出来许多页面，像漫天飞舞的扑克牌迅速将桌面铺满。 陈修眨了眨眼，密密麻麻的看个毛啊。 仿佛察觉到陈修的心思。 零犹如魔术师般，在观众面前表演一手炫酷的洗牌术，所有页面哗啦啦收回最后只变成一个索引框。 “我记得……我们所使用的应该是zring。” 陈修坐到桌前，心中满是困惑。 “是的，但我对你很感兴趣。” 这可不是好事…… 无论是对隐私的保护，还是颇为拟人化的‘感兴趣’三个字，这都不是一件好事…… “谢谢……” 陈修僵硬的嘴角向上牵动，生硬笑道：“你，你为什么对我感兴趣？我就一普通人……” 这话说得陈修自己都不相信。 “你的自我评价对我作出判断没有任何影响。”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丝毫情感起伏。 “陈修，我希望你能帮助我进一步完善数据模型，如果完成，它将能帮助人类更科学有效的预测未来。” 陈修闻言，沉思片刻，小心翼翼道：“这是你的主要研究方向？我不太明白……”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底层逻辑以保障人类生存为前提，尽管这不是我的研究方向，但对已知信息以及不确定信息进行系统性建模，能够保障我在可控范围内作出有效决策。” 零没有停顿，舒缓平和的女声继续响起。 “当我对你进行数据化模拟时，发现了足够多的变量。” 说着，屏幕中弹出了一张图片。 那是有灰色、红色、以及绿色构成的多维立体尖锥。 陈修只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尖锥和各项数据标注就让他失去了耐心。 “与时间有关的灰色过程，与空间有关的红色位置，与事件有关的绿色概率，正常情况下它应该是不标准的多面体，涉及面不超过20个，极个别情况有可能超过100个。” 零的声音这时候停顿了。 “你足足有1623面，而梦魇带你进入禁地后，我再次进行了模拟，目前模拟还在进行中，但已有2368面，这个数量还在增加。” 虽然听不懂，但陈修已知大事不妙。 这是除了伦内特外，第二个给他被彻底看穿的感觉。 零依靠着庞大的计算能力，虽然没有明说，但它显然得出了某种结论。 陈修表面虽然一如往常，心中拔凉。 无论零是否得到了结论，都意味着他可能……已经暴露了。 当然，emb又不是白痴。 跟着感觉走也只是一时戏谑，梦魇那边，虽然也提前沟通了，但是…… 终究会露出些许端倪，除了人工智能，这世上也不缺聪明人。 但问题在于……这件事知情的范围…… 我不想成为被关注的焦点啊……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陈修脑海中早已思绪纷飞。 他定了定神，试探问道：“我能怎么帮你？” “我希望能够观察你，包括但不局限于收集生理体征、行为方式、语言习惯、渠道信息、动态模式等各方面数据，当然，我绝对尊重你的隐私，不会泄露任何数据。” 陈修一听立刻摇头。 这特么跟赤身裸体没有任何区别。 “希望你能重新考虑。”零没有情感起伏的声音格外平静。 “即便未经你允许，依照第一百三十四号协议相关内容，我也可以隐秘收集你的信息。” “呵呵。”陈修瞥了撇嘴道：“你忽悠谁呢，真要这样你还找我干嘛。” 电脑中声音短暂的沉默。 “未经授权，我在采集你信息的同时无法保持绝对隐秘性。” “不可能。”陈修摇摇头道：“我觉得你似乎可能不理解什么叫隐私。” “抱歉，我无法知道你现在内心在想什么。” 零平静道：“但我认为，除非不与社会有任何接触，否则隐私一直处于被泄露状态。” 听到零的话，陈修不得不认同。 这个时代的确如此，甚至不需要零，大数据可能都比他更了解自己。 但显然，零似乎无法理解他所谓的隐私，也是像羞耻、尊严之类的情绪。 这种问题，也必要解释…… “无论怎样，我也不会答应的。”陈修说的很坚决。 再次短暂的沉默，零的声音才响起。 “好的，不能成为你的专属助手，我表示很遗憾。” 陈修一怔，立刻张嘴道：“也不是不能谈谈……” 电脑中没有任何回应。 他等了几秒钟，凑近摄像头反复看着。 “喂？零？你在吗？” “零？” 没有任何回应，一切陷入了沉寂。 “这……” 陈修一阵哑然，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他没想到，零走的那么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估计说话后，在零点几毫秒内，零就退出了。 “虽然我没获得什么好处……但我也没有损失啊……” 陈修歪着脑袋，刚才一番谈话，除了弄明白零将他推荐给梦魇的原因外，另一方面可以确认，人工智能零受到了严格的限制。 这倒是件好事。 看了眼时间，整个对话持续时间很短，在欧阳文亭叫自己前，他都可以浏览数据库。 “zring，读取分类子目录。” 按照陈修的阅读习惯，他总是现将目录框架过一遍，心中有数后再进行挑拣。 zring还能自动拾取关键词，并在安全的环境下建立索引链接表格，无论第一次看还是回顾都极为方便。 然而，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zring？” 陈修以为网络卡了，他再次打开网页连接，这次右上角显示了一行小字。 【此用户已被取消zring使用权限】 陈修一下呆若石雕，一动未动。 良久，他才狠狠一拍大腿，愤怒咆哮道： “随便封人权限！老子特么要举报你！” 第九十一章 瓷娃娃 7月6日，11点38分。 陈修、红三和欧阳文亭出发前往189号城市。 不用说，司机还是欧阳文亭。 此时的木城，临近正午的阳光才驱散了不少雾气。 陈修坐在后排，翻看着手机里的邮件。 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要举报你’起了作用，总之zring的使用权限立刻恢复了。 但使用体验总有些奇怪。 zring的回应速度有些慢，有时候显得呆愣呆愣的，整归分类时也有些卡顿，完全不像零那般顺畅。 问了欧阳文亭才知道，zring的速度和权限挂钩。 先前陈修没有明显感觉，那是因为并没有涉及庞大的数据整理或者运算之类的。 陈修现在明白了，零一上来跟炫酷魔术师似的洗牌手法，不是必须要这样，而是…… 人家来炫技了…… 只怪太年轻，不解零的风情…… 零离开后，陈修仔细想了想，它提的要求看似侵犯隐私，其实这些信息本来就一直在收集。 和zring确认后，‘零’无非多了一项依靠强大算力建立模型的工作。 这项工作，似乎也一直在进行。 “如果零什么都不说，上来就说要当我的助手，我会拒绝么？” “问题就出在，说话太直白！” 但可以沟通啊…… 从零收集的信息来看，筛选和辨认真实信息的能力极为强悍，已经无限接近事实。 当有足够多的变量，零是否会推测出循环的真相？ 陈修一想到这点就无比担忧，但是…… “除非我彻底销声匿迹……只要我不断成长，零总会收集到足够多的数据，也许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一方面是担忧，另一方面是零所表现出的说话直白，促使陈修决定再和零聊一聊。 他已通过zring向零发出了申请。 但目前并没有回应。 上了高速后，欧阳文亭将驾驶权限移交给zring，三人都没有说话。 红三靠着窗户，依旧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陈修不会自讨无趣，手机加载了加密程序后，虽然无法链接索引目录，但浏览一些加密文件不成问题。 这时他忽然收到一封邮件，点开一看发件人时欧阳文亭。 陈修扫了眼是个加密链接，点进去一看竟是一份禁地材料图鉴，在作者一栏署名【金色阳光】。 不用想，上异常生物课的那严肃的中年人绝不可能起这种骚气的名字。 抬起头却见欧阳文亭正冲他眨了眨眼，咧嘴露出一口瓷白发亮的大白牙。 “谢谢。” 陈修连忙道谢，欧阳文亭则摆了摆手，随即两手垫在脑袋后，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 14点22分。 189号城市靠近南方，灰蒙蒙的天下起了小雨。 车辆停在一老旧街道，透过窗户，两侧老式的六层建筑林立道路两侧，灰白水泥电线杆被雨水淋的微微发亮。 建筑上是居民楼下是一排排沿街，簇拥在一起令原本就不宽阔的道路更加拥挤。 好在这里行人稀疏零散，反倒是两侧停满了各色车辆。 陈修揉了揉眼，一路上都在翻【金色阳光】的着作，这份图鉴比他想象的还有用。 也许没有emb的资料库中那么齐全，但每一样禁地材料介绍详实，甚至部分材料如荧尾草后竟然还有不同成长阶段的数据。 虽然像这样的极少，但陈修如饥似渴的啃了一路，他正有改造禁地的计划。 一下车，陈修看到曾参与审讯的眼镜姑娘。 欧阳文亭说她叫李思彤，名字和邻家小姑娘似的。 李思彤还推着轮椅，上面坐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年龄看起来和开泰差不多大。 “你出来干嘛。” 红三一下车，那张像猫一般妩媚的脸上明显很不高兴，就连慵懒的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我想看看雨啊！” 小姑娘甜甜一笑，丝毫没有因为红三的话生气，眼睛眯起来像一弯月牙。 不过她声音有点小，也软绵绵的，但言语中清晰让人感到开心的情绪。 陈修上下大量一眼，小姑娘一头长发如瀑布般垂顺在胸口，从盖着的薄被中露出v领的蕾丝边，精致的外观下倒真像个小公主。 她应该就是瓷娃娃了，除了坐轮椅让人奇怪外，她的眼睛也异于常人。 正常人的眼白就是单纯的白色，但瓷娃娃的眼白泛着湛蓝色，就好像蓝色的颜料混入一般，那些棉絮状态的蓝色更为显眼。 注意到陈修的目光，瓷娃娃冲他笑了笑，却没有开口说话。 “改天把你送10组那边，让你一次看个够。” 红三没好气道，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俯下身给瓷娃娃塞了赛被子，动作轻柔仿佛在触碰一片鹅毛。 陈修看向欧阳文亭，他轻轻摇摇头，示意陈修不要多问。 “别啊，我可不想见山魈，整天哭丧着张脸，一点意思也没有。” “呵。” 红三轻哼一声，主动从李思彤手里接过伞，推着瓷娃娃就往前走。 “去哪？”瓷娃娃问道。 “京南米线，你昨天不还抱怨只能吃外卖么，今天咱们过去吃。” “谢谢红三姐。”瓷娃娃抿嘴轻笑，虽然表情很轻微，但她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陈修目光一缩，落在红三身上。 她在笑，同样很浅却有着令人惊艳的美。 …… 15点33分。 众人返回某栋老旧小区，陈修见到了惊人的一幕。 连电梯都没有的小区，裸露水泥的楼梯在长久磨损下，反而变得光滑。 陈修正准备一展大力时，瓷娃娃经连同轮椅漂浮起来。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没有任何声音，托举起瓷娃娃平稳上行。 见众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陈修抹了把嘴，发现手指沾了一粒辣椒粒。 中午这顿米线，好吃就好吃，但辣椒一点也不辣。 有了绿绿的贡献，陈修共享了味觉，一顿下来小拉也是欢快无比，可惜这小家伙不太能吃辣。 否则，陈修能把舀小半瓶辣椒油进去。 这就是个居民楼，从进入楼梯洞开始，满眼的年代感在阴雨天的潮湿中，透着格外的安静。 这房子的年龄，估摸比老陈和张慧兰年龄加一块差不多。 住的人也少，有的户防盗门都挂着蜘蛛网。 4楼，李思彤打开门，瓷娃娃率先飘入，跟在后面的陈修则探头探脑的看过去。 最先看到的就是黑灰色发亮发油的水泥地。 这条件显然……很不咋地。 陈修摸了摸鼻子，李思彤他们就住在这里？ 第九十二章 准备 这间房屋的布局，在如今看来已有些奇怪。 进门只能看到玄关和墙壁，客厅与房间分别两侧，像是一大一小两个正方形的布局。 别说南北通透了，能不阴暗潮湿就很好了。 客厅里没有见到任何家具，中间则放着一张不小的长桌，边缘撑起的悬臂支架上挂着三个显示屏，上下两排一共六块屏幕。 因为拉起窗帘，猛然走进来，陈修还以为到了晚上。 他看了眼地面，一条条黑色、粗细不一的线缆蜿蜒，最终汇聚在那张长桌上。 “组长，你们来了。” 陈修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他这才注意到原来电脑屏幕后面还缩着一个身影。 不，不是一个。 而是两个。 还有一个女人，她也跟着站起来，头发蓬松，浓郁的黑眼圈显示严重不足的睡眠。 红三将打包好的米线放在桌上，侧身探头看了眼屏幕道： “有什么异常吗？” “暂时没有，目标一直呆在屋子中，和组长你说的一样，他不喜欢下雨天。” 年轻男人也是一副胡子拉碴的模样，大裤衩，人字拖，如果不是在这里，陈修还以为是哪来的网瘾大叔呢。 红三旋即抬手敲了敲一个圆弧造型大约半米高的金属物体：“这个呢？” “哦，这是今天的能量波动曲线，基本是一条直线，和前几天差不多，目标最近应该没有下手。” “嗯，吃饭吧。” 红三接过年轻人递来的一叠文件，大致翻阅起来。 欧阳文亭捋着一头金发笑道：“辛苦了，小辛，小申，给你们介绍一下啊。” “文亭哥，他叫陈修，咱们的新人，你昨天说过了。” 申颖大大方方冲着陈修伸出手道：“你好啊，我叫申颖，主要负责内勤工作，他叫辛胜龙。” 说着，她长长的睫毛扬起，指了指一旁的辛胜龙笑道：“他本来是负责外勤的，拉过来临时充当苦力。” 氛围还挺好的嘛…… 陈修乐呵呵地和二人握了握手，简单的自我介绍一番后，就见欧阳文亭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巧的金属八角圆盘。 这玩意陈修知道。 三维投影器，培训时就没少用，在emb内部又叫做场模，此时再看反而有种熟悉感。 欧阳文亭在上面点暗几下，圆盘的八个角上登时发出无数的蓝色光线。 微微调整角度后，这些蓝色光线错落交织，很快陈修就看不到线条，在他面前反而呈现出一座居民楼的立体结构图。 李思彤主动上前，一只手搭在圆盘中央的金属小圆球上，随着轻轻地滑动，整个立体结构图也在旋转起来。 她伸出手指道：“我主要搭建了这一部分场景。” 话语间，这栋楼的左半边变成红色。 “另外，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我对街景部分做了适当延伸，但真实性降到了3%。” 在路上陈修好歹弄明白了所谓的真实性。 迷宫能将目标拉入特定场景中，这个特定场景类似梦境，但亦真亦幻的诡异性和多变性，正是迷宫师区别于场景师的地方。 “可以，灵活调整。” 红三放下那堆文件，翻出手机点了点。 “biu~” 两条黄色虚线自下而上移动，直至在4楼交汇。 “陈修，你和李思彤一起。” 话语间，虚线起始处成一个标记点a。 陈修看了下，看起来距离目标所处的楼栋约10米左右的距离。 红三指了指a点道：“你们俩人在a点，迷宫状态下李思彤无法行动，陈修你负责保护李思彤，第一次参与行动，多观察，多学习。” 陈修闻言，神情严肃的点点头。 系统没有开启事件。 这意味着他不能有任何失误。 欧阳文亭拍了拍陈修的肩膀道：“不用紧张，迷宫里的战斗不会波及到你那边。” 我不是紧张……我是有点害怕啊…… 陈修抿嘴笑了笑，他还从未在循环之外死亡，或者…… 他眸子中闪过一道色彩，只有构成死亡威胁的情况下才会开启事件？ 红三目光落在陈修身上，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收入眼中。 很快，她平静收回目光，看向一直保持安静的瓷娃娃。 “瓷娃娃，在迷宫展开的瞬间，李思彤会带你抵达b点，你迅速控制住目标，我会在这里发动攻击。” 她说着又是一指，陈修看到是位于目标后方。 b的位置则在楼外，正对着四楼。 红三又冲欧阳说道：“欧阳，你待在这里负责指挥和调度，应对现场的突发情况。” 欧阳文亭点点头，接着红三又注意确认了一遍细节，陈修对异常事件的处理也算有了清晰的认识。 16点30分。 清点确认装备，包括战术眼镜、腕式单兵控制端、急救包、另外还有治愈、强化、兴奋三大必备药剂。 可惜没枪，按照陈修的逻辑，既然目标可以被物理消灭，上去一顿突突更加便捷。 火力覆盖才是真理。 此话一出，红三建议让陈修滚到暴恐里去。 欧阳文亭则笑着解释道：“暗影是能量体，它不像人一样有明显致命的弱点，只有彻底打散才能视作完成清理。” 陈修大致明白了，道：“所以火力覆盖无法彻底清理？” “不。”欧阳文亭含笑摇摇头道：“通常效果很好，暴恐的效率就是来源于此。” 看着陈修一脸无语的表情，欧阳文亭笑道： “这就是超凡者区别于暴恐的地方，咱们也不是排斥使用枪械，但是很多重型武器，尤其是先进的特制装备，只有暴恐有权使用。” 陈修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红三打断道：“有些事你自己明白就好，就算不明白，以后也会明白。” 好吧…… 陈修点点头，他能想到超凡者存在不稳定性以及巨大的潜在风险，也许是一种制衡和反制手段。 但另一方面，因为区别对待而造成非必要的伤亡，难道就值得吗？ 对此，陈修无法给予评价。 在欧阳文亭的帮助下，他很快熟悉了装备。 17点20分，所有人用餐完毕，这顿饭吃的很丰盛，是欧阳文亭专门从一家酒店定来的。 19点25分，重新梳理的资料及附近住户信息发送到碗带终端，陈修确认了一遍信息。 21点30分，小型无人机升空扫描。 第九十三章 祛除外壳(求追读!) 189号城市经济水平本就较低，老城区的夜晚街道更显败落，人影冷清，许多沿街已经早早关门。 道路两侧停放的车辆依然不少，那是因为周边没有买停车位的住户基本停在这里。 毕竟这里的实际住户要么是老人，要么是沿街商户，整条街道共11栋建筑，只有57户，入住率不到18%。 23点22分，小型无人机最后一次升空扫描。 23点58分，行动正式开始。 …… 持续一整天的阴雨依然还在下，扑灭夏日的溽热，无人的街道给人一种冷清孤寂感。 停放在道路的一排车辆，在小雨中泛着阴冷的光泽。 一辆银白色的商务车，漆黑的车窗挡住所有灯光，像幽灵般静悄悄驶过，最终停在某栋白起掉落的五层居民楼前。 陈修看了眼车载中控屏，zring提示已达到指定地点。 他旁边坐着李思彤，不知道是不是紧张，她放在腿上的两只手一只紧紧攥着。 “没问题的。” 陈修冲她咧嘴笑了笑，嘴上这么说，心理也有些没底。 暗影……正如超凡者拥有诡异的能力一般，每一个暗影也有着特殊的能力。 连续几天的能量监控，没有发现有任何波动。 8组也没有任何试探的机会，这里是居民区。 一切，只能通过以往的经验去评估，假想再提出应对方案。 李思彤轻轻“嗯”了一声，旋即低下头。 陈修不再多说，点亮腕式控制终端，再次浏览了一遍信息。 田光建，照片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42岁，系一名穷困潦倒的漫画家，两天前，他将其中几名死者的自杀死亡过程画成漫画并在网络上发布，引起一时轰动。 他的行为，有些自投罗网的意思。 但精神不正常人的人也干不出正常事，这种情况在异常事件中并不少见。 陈修看过他的漫画，讲述了帮助那些想自杀却没有勇气的人，在怪物的帮助下完成了他们心愿，最后再虔诚跪拜中幸福的死去。 全程透着渗人的诡异，而那怪物的模样和红三的草图一模一样。 因为太过血腥，虽然这幅漫画被及时下架了，依然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但凡陈修他们在网上看到这些消息，恐怕在看到草图的时候就能立刻联想起来。 红三也是嘴严，借着这个任务讲解了下入门知识后就不再深入。 如果不是陈修参与其中，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他当时看到具体信息时，都愣了好一会。 不喜欢上网八卦也是不行啊…… 不只是陈修，恐怕谭娜娜看到得跺脚，这段时间大家基本都没有太多娱乐时间。 “不知道张满月他们怎么样了……” 他问过欧阳文亭，说是还在进行中。 已经过了一天，按理说应该有消息传来，但是并没有。 收起脑海中杂乱的想法，车载显示屏自动跳转。 红三和瓷娃娃已在预定地点等待。 “监控已接驳循环，可以开始行动了。”欧阳文亭沉稳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陈修带上战术眼镜，它的镜框两侧都装有传感器、单兵计算机，连接zring和单兵终端，右眼则是个透明的显示屏。 在实战中可为作战人员提供大量的数据信息，包括导航指引、敌友位置、热成像、面部识别、战场数据分析、自身体征测量等。 其中最为主要的是眼动跟踪功能，它能协助使用者迅速了解战场情况，并作出反映和判断。 单眼显示屏内并没有复杂的数据，这在于人工智能强大的学习能力，它几乎只在重要的时刻显示重要的信息。 譬如此时陈修扫过李思彤，沿着李思彤的身体边缘有一条淡淡的绿线，那是友方标记。 “行动。” 随着红三的话，李思彤闭上眼睛。 陈修隐约察觉到一股坠落感，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占据大半个仪表板的车载显示屏自动切换两个画面，那是红三和瓷娃娃的第一视角。 陈修只扫了一眼，愕然张了张嘴，猛然看向李思彤。 迷宫师也忒猛了吧！ 从瓷娃娃的第一视角中，整个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它像由一块块巨大积木拼接而成。 原来目标所在的第四层成了第一层，而沿街歪歪搭建在最上方。 正对瓷娃娃的是一扇窗，这扇窗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缓慢而无声的向四周拓展，直至将整个房间全程暴露在视野中。 同时，zring通过眼镜标记，房间内的陈设有一层淡淡的红色，而未标记的则是虚幻。 这是提示真实性物品。 陈修表情逐渐凝重起来，难以想象，如果100%真实的场景该有多么恐怖。 随着场景的变化，陈修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能清晰看到房间内，凌乱的书桌，慢慢的书架，床上呆呆坐着一个人正抱着液晶手绘板疯狂画着什么。 正是目标田光建！ 他穿着白色背心加蓝色短裤，透过液晶手绘板淡淡的屏光，两只眼球布满血丝，仿佛要挣脱眼窝一般，大半个眼球清晰可见。 他脸颊倾斜，大张的嘴巴几乎抵住了锁骨，口水以及眼泪如小溪般浻浻流淌。 这时，田光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扭过头，歪着脑袋，正冲向镜头的位置。 那张嘴，以不可思议的程度扩张，直至撕裂脸颊两侧的肌肉，露出一个格外夸张的笑容。 也就是这一瞬间，瓷娃娃行动了。 在第一视角中，一股庞大的压力骤然降临，田光建仿佛置液压机的橘子，整个人从头部开始骤然爆裂。 眼球像是两个葡萄，高高弹射而出，又在粗壮的视神经拉扯下飞快弹回，最终也在巨大的压力下爆裂。 整个过程几乎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爆浆声中，骨骼、牙齿、脑浆混合着血肉四处飞溅。 红三的视角中，她的脚下生出一个空洞。 只见她一步踏入其中，下一刻视角便出现在房间中。 陈修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见过血腥，可如此迅捷无声的死亡，以及恐怖而诡异的方式，真的呈现在眼前时。 他依然觉得脊背发凉…… 战斗一触即发，也许很快就会结束。 第一步，祛除外壳完成。 第九十四章 陈修，快跑(今天很关键，求追读!) 天空地面，上下左右，东南西北…… 在迷宫中，战斗以异想天开的方式进行。 陈修的瞳孔骤然缩小，在红三的视角中，散落的血肉中缓缓爬起一道阴影。 几乎还未形成，红三那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悄然探出。 因为第一视角的缘故，整个画面看起来仿佛在操控游戏角色挑战boss，不，应该是虐杀小怪。 “嘭~” 一团淡薄红色的火焰骤然从手中弹出，它只有核桃那么大小，但眨眼间就变成一片汹涌火海。 犹如一头红色的巨大怪物，冲着那团阴影迅疾而凶狠的咬去。 “呼呼呼~” 熊熊大火，声势惊人，那骤然爆裂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音爆，高温灼烧下空气起了一圈又一圈波纹。 这特么是……路人？ 陈修难以置信，他从未见过红三正面战斗过。 如今一瞧，路人红三大概率能秒杀梦魇…… 他想起红三的纹徽，那是基础纹徽…… 似乎更牛掰啊……如果按照伦内特的杂交思路，也许真的可以一条路走到黑。 前提是……必须要验证纹徽的相互吸引性，究竟多少数量的纹徽才能激发，陈修也没底…… “滋滋滋~” 短暂的愣神被一阵像水落入滚油的声音打断，陈修眨了眨眼。 信号仿佛被干扰一般，实时的画面泛起一阵波动。 在瓷娃娃的视角中，一道道黑色的虚影在疯狂舞动着，那红色火海犹如巨大的天幕将其笼罩。 不断有虚影化作灰烬，然而很快又有虚影出现，它们犹如一条条触须般超四面八方扭曲延展，肆意舞动。 很快，那些触须一样的虚影凝聚出一道庞大的躯体，拔地而起，冲破火焰的束缚，露出它真实的模样。 赤裸肢体组成的躯干，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遍布獠牙，密密麻麻的眼珠，正是那暗影！ “疼啊……疼啊……疼啊~” 一条条火舌在它躯体每个地方留下痕迹，而那一张张人脸异口同声的发出声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陈修仅仅听着，就感觉一股股冰冷的气息随着声音自四肢蔓延。 手脚发凉，一丝丝微弱的古怪气息像一条条小蛇，游蹿之处隐隐僵硬起来，那种感觉起初并不明显。 但整个过程发生的很快，只是一眨眼间就能感到关节僵硬起来。 “糟糕了……” 陈修心底一沉，甩动着四肢，目光紧紧盯着画面。 瓷娃娃的攻击有明显的间隙，她这会才发动第二波攻击。 “砰砰砰~” 密集的爆裂声随着无形的压力骤然而至，那树状的暗影自上而下纷纷炸裂。 残骸在火焰中瞬间烧成了灰烬。 正当陈修松了口气时，却骇然发现炸裂停下了。 那暗影还剩下一半躯体！ 此时他再看向红三的画面，登时两眼圆睁。 红三仿佛陷入了某种诡异的状态，她的视角仿佛固化，没有丝毫变化。 陈修一下明白了，难怪那火焰感觉没有后续之力，正在逐步减弱。 暗影本质是能量体，它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 一条带着獠牙的触手猛然弹出火焰，直冲红三而去！ “危险！” 陈修忍不住惊呼，他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死死盯着那一幕，却无能为力。 小拉的意念连接，它那一团黑乎乎粘液般的躯体散发着一阵阵温暖，以腹部为核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高度紧张的陈修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状态。 眼前，红三危在旦夕。 “嗡~” 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划破夜空。 “哒哒哒哒哒~” 那是无人机！猛烈的火力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但那些子弹却像打进棉花一般，似乎没有让怪物受到任何伤害。 “好疼啊~好疼啊……” 一道道人声汇聚成诡异的洪流，冲破那漫天轰然响动的扫射声，汇入深沉的夜色中。 “嘎吱嘎吱！” 尖锐磨牙的声音中，无人机瞬间失去平衡，一侧旋翼以奇怪的角度扭曲，嗡鸣着向地面跌落而去。 “彭~” 它化作一团火焰，将细蒙蒙的夜雨照亮。 好在，无人机虽然被摧毁了，但好歹稍微限制了一下怪物的恢复。 下一刻，陈修看到场景骤转。 原本平行的空间垂直，一面面墙壁挡在红三面前。 同时，瓷娃娃头顶形成一个黑色圆洞。 她毫不犹豫飞入，视角随之转换，她来到了红三身边。 此时，遍布獠牙的触手洞穿了一面面墙壁，正直奔红三射去。 在瓷娃娃的第一视角中，她第一次抬起那只纤细苍白的小手。 “彭！！！”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般，陡然炸裂。 眼前那些虚幻，在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下，镜面一般轰然碎裂！ 所有的一切都在坍塌，在恐怖骇人的过程中又被揉搓成一团。 暗影那庞大的躯体，几乎在瞬间就被撕裂成无数的碎片。 陈修瞪大了眼。 这就是瓷娃娃？她哪里瓷了？明明是无情的液压机啊…… “嗯啊……” 旁边响起一声痛苦却柔软的叫声，陈修侧头一看。 发现李思彤眉头紧锁，鼻子和眼睛流出一股股鲜血。 陈修愣了下，旋即发现那迷宫般的场景并没有彻底坍塌，而是在不断碎裂又重聚，碎裂又重聚…… 如此反复，难怪李思彤会这样…… 她没事吧……这个念头一起，陈修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他手忙脚乱的翻出纸巾，直接抽出一大把，给李思彤擦拭着。 这时，他才发现鲜血早已将李思彤的衣服浸湿，薄薄的衬衣下显出傲人的轮廓。 这特么一点也不好看，尤其鲜血被涂抹后，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能没事么……陈修摇了摇头，好在，血止住了。 好在，那边的战斗……彻底结束了。 恐怖的瓷娃娃……话少人狠…… 她已加入绝不招惹名单，只是抬起手，一击解决恐怖的敌人。 不过这代价也太大…… 他扭头看了眼依然紧闭双眼的李思彤……希望没什么事吧…… 正当陈修松了口气时，耳中却忽然响起欧阳文亭的声音。 那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陈修，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