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周目崩档后,前任不对劲》 第1章 江绝对此只有一个评价:寄! 【桑榆遭人刺杀,心态崩坏,生命点-1!】 “师、师兄,不好了!大事不——” “带我去弟子阁找桑师妹。” “好、好的!咦,不对啊,师兄你怎么知道我是想让你去弟子阁找桑师妹的?”前来禀报的弟子一脸茫然的挠了挠头。 “你就当师兄我,能未卜先知吧。” 江绝披衣起身,往外走去,并在心中默默念到:第十二次。 …… 十年前,是江绝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最初时他失去记忆,并不知道穿越这件事,只记得自己睁开双眼的瞬间,就看见一副破败之景。 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只有他,不幸也是万幸的活了下来。 而后,遇见师姑,将他带回灵清仙门,拜无量剑尊为师。 也没什么特别的天赋。 不过是力气比寻常人大些、悟性比其余弟子更高,一点就通、一看就明,年少时因为这样的天赋,受到不少同门师兄弟的嫉妒。 直到十年后,江绝十六岁,前世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理清全部记忆后,他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哦豁!完蛋! 用英格利西来说就是:哦,上帝!我发誓,我一定会用靴子狠狠踢向你的屁股!是的,我保证! 为什么会这么说? 言简意赅就是,江绝穿越进前世玩的一款修仙游戏《仙途》中。 炼丹、飞升、御兽、双修、结道侣……玩法丰富,画面精美,一上线就收获大量好评。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单机游戏不能后宫。 可这么多好看的妹子,一个个刷结道侣的存档多麻烦! 江绝果断加入风灵月影宗! 把想要攻略的角色好感、羁绊都修改到999,顺便把自个儿的悟性、力量、魅力也全部点满! 这timi才叫修改! 却万万没想到,当道侣存档刷满,心满意足准备开启二周目,专注飞升大业的时候——穿、越、了! 穿越不可怕,可怕的是之前刷的道侣存档,好像共存了?! 回想起过往种种…… 师尊看我的眼神越发不对! 小师妹整日想跟我贴贴,还想要更深层次的接触交流! 最重要的是——她们似乎都觉得,自己才是我唯一的道侣?! 江绝对此只有一个评价:寄! …… 是夜,弟子阁。 还没进厢房,就听见屋内医修弟子的抱怨。 “真是的!桑师姐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三番五次都来刺杀!” “桑师姐本就体弱,修行已实属不易,要是再这样下去,再多的灵丹妙药都换不回一条命!到底是谁那么恶毒!” “那个人……该不会就在仙门内吧?否则怎样才能做到避开巡逻弟子,悄无声息完成刺杀?” “这、不可能吧?” 这话题发展方向,越发有些阴谋论的潜质。 江绝听不下去,轻咳一声示意后,方才推门走进屋内。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医修弟子都安静下来,见到江绝后,乖乖唤了声“江师兄”。 江绝点头示意后,看向一旁床上的桑榆。 稚气未脱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得发白。 再抬头,看着漂浮上方的生命条:50\/62。 修真境界被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合体、渡劫、大乘。 每一境界又被分为三个小境界:初期、中期、巅峰。 桑榆如今堪堪筑基巅峰。 修行本就不易,以桑榆的天赋还有入门时间,在同弟子中算是优秀。 可从小的体弱,注定她即便有着再高天赋,也至多是到金丹境界,无法再往前踏出一步。 只有到达元婴期,才能延长寿命。 同时,修为高低也决定寿命延长的长短。 也就是说,如果再继续遭遇刺杀,那么生命条迟早归零,这也就意味着桑榆的——死亡! “江师兄,桑师姐她没事吧?”一名医修弟子小心翼翼询问,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看桑师姐这么久都未醒来,很是担心……” 江绝宽慰:“放心,她会没事的。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是,江师兄。” 医修弟子齐声应答,旋即转身离开。 走时,很贴心的将门轻轻关上。 江绝走过去,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不多久,原本昏迷迟迟未醒的桑榆,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他知道,兴许桑榆已经醒了,只是等待自己到来。 然后等到房间只剩下彼此。 “你不用每次都等我到来……我不一定每次都能来。” 江绝想想,继而补充上这么一句。 要不是最初桑榆重伤昏迷,醒来后要求一定要让“江师兄”来,他也不至于被掌门勒令务必前去。 “若是师兄不能来,我便一直等下去。” 脸色病态的桑榆强撑起一个微笑。 没笑多久,就猛咳起来,宛如纸娃娃一样,看着极其易碎。 “大可不必……罢了,你还是先喝药吧。”江绝拿起医修弟子留在桌子上的汤药。 深沉如墨的颜色,看得人头皮发麻。 还有一股强烈的苦味,光是闻着就眉头紧皱,更别提待会儿这一碗下去,怕是胆汁都能吐出来。 “师兄,我怕苦。” 已从床上坐起的桑榆,对于江绝手中的汤药很是抗拒。 “苦也没办法。这么晚了,哪怕是卖蜜饯的也都收摊回家睡大觉去了。” “师兄喂我,便是不苦了。” 刚醒来不久的她,声音还有一丝沙哑,这样说起话来时的语气,就跟撒娇似的。 都说撒娇的女人最好命,有时候想想,的确如此。 喂个药而已,又不少块肉,对吧? …… 片刻功夫。 喂完药,江绝把空碗放在一旁,起身就要离开。 刚一抬脚,桑榆就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本以为,是想说什么挽留的话,没想到桑榆却是笑着,一脸很是怀念的表情: “师兄,几次昏迷的时候,其实我曾做过一个梦。” “什么梦?”江绝下意识追问。 “我梦见有着天人之姿的师兄,竟有一朝向我递了姻缘帖,还举办了道侣仪式,是掌门主持的。那时,即便是洞房花烛夜,我也仍感觉飘飘然,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我从未想过,师兄会选择我。” “直到后来……不,应该是现在,我才意识到,那或许真的是一场梦,是我不切实际的幻想。” “抱歉师兄,就当我一时糊涂说了这些话吧……你,路上小心,外面天色暗。” 桑榆几乎留恋的松开手,旋即别过头去。 她怕,怕自己再开口就是卑微的挽留。 江绝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顺势说了句“那我走了”。 总不可能去告诉桑榆,那不是梦,是真的,但那是一周目的事。 就跟你们抓鲁迅,跟我周树人有什么关系? 离开弟子阁。 江绝顺着廊桥,打算回无涯峰,不料半路忽然瞧见某个身影一闪而过。 谁?! 难道,是刺杀桑榆的人? 或是其他宗门派来的奸细? 江绝不多迟疑,赶忙飞身追赶。 那人身形极快,但江绝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追着对方,一路来到山脚。 天色昏暗,无月当空。 江绝没法仔细观察那人样貌。 更何况,对方直接就动起手来,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铮!” 江绝亮剑,一招将飞来的暗器击落在地。 继而闪身朝着欲离去的那人刺去—— “噗!” 剑刃,轻松贯穿对方左肩。 也正是方才扔出暗器的那只手臂。 “你是谁?又是谁派你潜入灵清仙门的?”江绝厉声质问。 对方却是不答。 只是默默侧身看向他,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 “夫君……” “我好疼啊……” 夫、夫君? 夫君??? 第2章 变态女!退退退! 江绝后退一步,打量眼前这人。 一袭白衣,着实不适合用来干潜入这件事;眉目精致,浑身透着一股妖媚。 玩味从红眸中一闪而过。 关键在于,她受伤左肩上的暗红花纹。 那朵妖艳盛开的彼岸花,并非是画上去的,而是刺上去的。 为何江绝知晓? 一是,这花纹是“即墨门”的标志;二是江绝认识“她”,但也仅限于一周目的时候。 眼下他们…… 自然应该是不熟悉的。 “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何必开这般玩笑?我只问你一句,潜入弟子阁是否是来行刺!还是有着其他目的!” 江绝神色凌厉,手中的剑毫不犹豫指向对方。 楚白安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还大有不怕死的精神,径直朝前走了几步。 眼瞅着剑刃就要刺进她的胸膛。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她突然停了下来,抬眸看着江绝,喟叹一声: “阿绝,为什么你不能只爱着我一人呢?” “还记得你与师父大婚大日,我发了疯似的从千里外的汴京赶回即墨,眼睁睁看着我最爱的男人跟别人成亲……” “那一刻我在想,还不如干脆死在半路上算了。” “也好过看着你跟她——夜夜欢好!” 楚白安咬牙切齿的说着。 眼神中有着怨念,可独独没有怨恨。 恨…… 或许太爱一个人,无法做到去“恨”,只能做到去“怨”。 《仙途》的机制就是如此。 双修能够增加修为,修为足够才能提升境界,这点修改器无法直接修改,因此江绝日夜与人双修,好不快活。 反正也有好看的短剧情加cg,可谓是乐此不疲。 跟即墨掌门结为道侣,看见楚白安匆匆赶来,最终却隐忍送上祝福之词的剧情,江绝的确有种愧疚的感觉,完事后立马就补档了她的道侣存档。 换到现在…… 你不记得跟你的日夜快活,反而记得我跟你师父的夜夜欢好是怎么回事?! 一个字:寄! 果然,为了活命,还是得藏好马甲。 不然她们要知道我也有记忆,免不了一场恶战。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今日我与阁下不过初见面,更何况在下也从未跟任何人结为过道侣。” “看你肩上的花纹,你应该是即墨门的人。即墨门的人向来亦正亦邪,极难交心,此番贵派弟子潜入我灵清仙门,究竟意欲何为?” 江绝严词否认。 楚白安微愣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轻声笑道:“是了,我怎么忘记这个世界,与之前有所不同了?” “既如此,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你杀掉我;二是,我把你身边人通通杀光。” “你选哪个呢?” 楚白安笑着歪头。 仿佛在说着“今晚月色真美”,这样稀松平常的话题。 即墨门本就是培养刺客,进行暗杀的宗门。 杀人,自然是家常便饭。 可对江绝来说却不是。 但江绝不打算杀她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这丫的是变态! 一般人被刺杀,多半心存怨恨。 可楚白安被刺杀,只会更加兴奋,道侣档中双修时,他们也会时不时玩点刺杀小游戏,来增加情趣…… 咳! 这种人设,游戏里江绝会喊老婆。 搁现在他只想说:退退退! “名门正道从不跟即墨一样,随意杀人。更何况……若是即墨弟子下手,不应当还会让目标人物活着。” 江绝收回佩剑,一板一眼的说着。 他清楚楚白安的性格,自然也知道对方最讨厌怎样的人。 无非就是自诩名门正道的弟子,以及一板一眼讲话的。 反正…… 只要想办法,别再让楚白安对自己产生兴趣就对了。 “没想到,江修士对于即墨的评价如此之高,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楚白安笑意盈盈,丝毫不在意自己肩膀不停往外渗出的鲜血。 身为杀手,她早已习惯了疼痛。 哪怕被师父扔进洗髓池,浑身骨头都仿佛被拆掉一样,也硬生生没唤一句“疼”。 “……你有同伴来找你了。” 原本的笑容刹那间消失。 楚白安留下这句话后,也迅速从江绝视野中消失。 除了必备的暗杀外,最重要的就是身法、耐毒、听力的训练,而楚白安作为即墨掌门的亲传弟子,能力自然不容置疑。 果然! 不过须臾,就有身穿青白门派服的灵清仙门弟子,急匆匆赶到附近。 “师兄——!” “师兄你没事吧?” 江绝一看,来人是师弟林栗。 手中拿着佩剑,还有数张符纸,都是一些杀招。 “我没事……好端端,你怎么出来了?”江绝说着,就往回走。 “这不是半夜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看见师兄你冲出去,还以为是出什么事,就跟出来了嘛……”林栗不好意思的挠头笑了笑,“对了师兄,掌门似乎有什么事找你。” “掌门,找我?现在?” 林栗点点头:“临走前掌门说,如果见到师兄你,就让你回来的时候去他房间一趟,而且是马上。” “就我?” “啊?不然呢?” “……”可不得了! 换在平时,江绝顶多想,究竟是自己不小心打碎了掌门心爱的花瓶,还是不小心把书籍撕了一页,掌门要找自己赔钱算账。 可换在现在…… 深夜,去房间,还是单独! 难道掌门终于垂涎我的身体,要辣手摧花了吗? 不对! 灵清仙门掌门是男人啊! …… 灵清仙门,掌门房外。 “掌门,我进来了哦?” 江绝说着,就要推门而入,掌门顿时一慌,赶忙叫住:“等等,先别进来!” “好的,掌门我出来了。” “……咳!好了,现在进来吧。” “是,掌门。” 旋即推门而入。 刚一进去,就看见坐在桌前的掌门脸上遍布潮红。 江绝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感受到某种别样的视线,掌门赶忙指了一下桌子上辣子鸡: “别误会!我只是刚才不小心把辣椒咽下去了!” “……我什么都没说。” “咳!还是说正事吧。”掌门正正色,一脸严肃道,“近些日子,在下界历练的弟子传来消息,说是姑苏城出现妖族作恶。眼下弟子中,也唯有你能担此大任。” 上界,为灵气充裕,最适合修行的地方。 有着诸多天材地宝、也有灵兽出没。 有名的宗门,例如灵清仙门、即墨门……等,都是在上界。 下界,也被称作“九州”。 灵气稀少,在此修行的速度不如上界。 “考虑到这是你初次下山历练,你可以选一人与你同行。”掌门紧接着补充。 江绝想了想。 用排除法的话……貌似哪个都不行? “不用掌门,我独自前往就好。” “也好……若遇危险,及时与宗门联系。” “是,掌门。” 第3章 我会护着你,直到你足够强大 回到无涯峰。 无涯峰不如其他峰热闹,住在这里的,除无量剑尊外,不过只有一个江绝。 此番下界历练,自然是要把事情告诉师尊的,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对方那儿得到什么法宝。 “师尊?” 江绝在门口唤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屋内却是亮着灯光。 走进去。 一探究竟。 枫欲暮侧卧在软榻上,双目紧闭。 若不是方才瞧见了对方睫毛的微微颤抖,江绝一定会以为,自己这师尊是果真睡着了。 “师尊——” 江绝悄然靠近,“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觉的?” “……”枫欲暮睁眼,幽幽看着他,“跟掌门聊完了?” “是。” “那便睡觉去吧。”枫欲暮翻了个身。 江绝没放弃,疯狂明示:“师尊,亲亲徒弟就要下山历练了。此次下山,危险重重,你就没点什么表示?” “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你身上施法,分出一缕神识保护你。” 枫欲暮语气懒散,颇有几分漫不经心。 仿佛那个认真布下法阵,故意将法阵气息隐匿的人,并非是自己。 “师尊真棒,谢谢师尊!我先回房睡觉了!” 道谢后,江绝也不再打扰。 快要走出无量阁的时候,枫欲暮忽然出声: “不用客气。我说过……会护着你,直到你足够强大。” 江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知道,师尊向来言而有信!” “……”枫欲暮并未回应。 想来,又是睡着了。 …… 十年前。 彼时的江绝初入灵清仙门,因着那一身过人的力气,引来了不少同门的或是羡慕,或是嫉妒。 到底都是孩子,没懂得太多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恶意,也就这么明显的展露出来。 ‘怪物!他是怪物!’ ‘爹娘不要的怪物!难怪你爹娘不要你!’ 灵清仙门远近闻名。 一些父母会将孩子托付到灵清仙门,然后给上一笔数额不少的灵石……这些孩子亲人尚在,有人惦念、挂记,的确有资格说出这话。 ‘好可怕,离他远点!’ 带着嫌恶的目光,后退。 若是换做十年后的江绝,一定会无语:开局无父无母,我这是拿了起点男主剧本? 顺便,再把那些人揍上一顿,毕竟教育要从小时候抓起。 可那时,尚未觉醒记忆的江绝,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恶意,却是手足无措。 再加上当时不过只是六岁孩童,也没太强的承受能力,只得在被嘲笑后,一个躲在丹房偷偷哭泣。 好讨厌这里…… 好想离开…… 深夜的丹房冷冷清清,再加上屋外暴雨倾盆、雷声阵阵,还透着几分诡异。 轰动! 又是一道惊雷,吓得江绝赶忙往墙角又缩了缩。 ‘……为什么不回无涯峰?’ 一袭白衣的墨发女子出现。 语气平淡,不像是质问,仿佛只是“今天吃什么”的询问,显得稀松平常。 白衣下身覆着有着琉璃光泽的轻纱,煞是好看,但江绝并未有精力去欣赏,只是呆呆看着出现在丹方门口的女子,语气小心翼翼: ‘师尊……’ ‘为什么不回无涯峰?’ ‘我、我不想修仙了,我想离开……’ 答非所问。 枫欲暮皱眉,‘是他们欺负你?’ ‘没、没有……’ ‘撒谎。’ 语气笃定,毫不留情的戳破了江绝的故作坚强。 ‘……’ ‘他们欺负你,便揍回去,出了什么事儿为师担着。’ 枫欲暮朝他靠近。 虽在灵清仙门内,是个不喜欢问世的性格,但也有着极其护短的一面。 ‘别怕,我会护你一世平安。’ 枫欲暮柔声说道,轻抚江绝的头顶。 说完,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妥,便改口道: ‘我会护着你……直到你足够强大。’ … 江绝离开后不久,软榻上的枫欲暮睁开双眼。 目光幽幽。 ——我知道,师尊向来言而有信! 是啊…… 她说了会护他,自然会护他。 可他呢? 到底…… 是最适合修无情道的人。 …… 翌日。 使了几张瞬移符,很快,便来到姑苏城。 有句诗词写“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只可惜这里的姑苏城并没有寒山寺,不过河面上倒是能看见几艘游船。 不少人聚集附近。 其中,还有两名身穿青白门派服的灵清仙门弟子。 另外的几名灵清仙门弟子,则在游船上探查。 真碰巧,在这儿就遇上了。 江绝没有穿门派服,只是身穿素色白衣。 不过他那一张脸,极具辨识度,宗门内的弟子自然都认得他。 “这是什么情况?”江绝凑了过去。 弟子不由得一激灵。 连忙转头,发现是江绝的时候松了口气,答道: “回师兄,船上有一客人死了,身上有残留着妖气……最关键的是,这已经不是第一起类似的事件。” “算下来,有三起了吧?这次的缺了胳膊,上次的缺了耳朵,上上次缺了鼻子……算下来,人的躯体都快被凑齐了。”另一弟子接话。 最先回答的弟子轻叹一口气,嘟嚷:“也不知道这妖怪到底是想干什么……” 在美学中,有个专业名词叫:缺陷美。 例如断臂的维纳斯。 说不定,这次的妖怪是杀人魔外加喜欢缺陷美的组合。 但…… 江绝隐隐感觉,事情并非如此。 询问:“除了这些外,还有别的发现吗?” 弟子摇头:“除了都是男人这点,似乎也没什么共通之处。” 不! 有,一定是有的。 “再调查一下,尽量把那些遇害者的画像搜集起来,在附近客栈集合。” “是,师兄。” 弟子抱拳,毕恭毕敬回应。 …… 下界灵气稀薄,但胜在人气十足。 鲜少前往下界的江绝,看着周围的繁华热闹,心中不免感叹。 尤其是闻见那些香气诱人的美食…… “爷,屋外寒冷,可否带奴家去到温暖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声音,引去江绝视线。 只见某装修华丽的建筑物前,一名衣着稀少轻薄、露着大腿双肩的女子,正站在寒风中,双臂环抱,一副“瑟瑟发抖”的可怜样儿。 江绝心一凉。 都这个年头了,竟还有人穿不暖,无个取暖的地方……不免痛心疾首。 作为修道者,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侠义”。 江绝本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精神,十分“侠义”的带着对方去到温暖的房间里取暖。 还特意点上几道热菜,要来一壶热茶。 “……” “公子,您难道只是来吃饭的吗?”女子用哀怨的眼神看了江绝一眼,默默倒好一杯热茶放到他面前。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正事,对吧?” “原来如此!”女子重展笑颜。 一刻后,江绝吃饱喝足。 女子迫不及待,媚眼如丝:“公子,如今吃饱了,咱们就快点办正事吧!” “不用这么着急……”江绝轻咳一声,正正色,直入话题,“姑娘,不知你是否听说过城中最近发生的一些怪事?” 女子疑惑点头:“的确知道些。不过,公子问这个干什么?” “自是为了正事。” “……”女子顿了一下,“公子所说的正事,便是这个?” 语气,似乎略显失望。 江绝奇怪:“姑娘,难道是我做错说什么了?” 女子假笑:“不,公子你没错。” 你没错,是我错了。 第4章 嘶,这古代还有冷空调 女子虽有些失落,但还是如实回答了江绝的询问。 “公子所指的,是城内有男子被杀,而且尸体还不完整的事吧?” 江绝点点头。 看了女子一眼,评价:“你倒是不害怕。” “反正死的是男子,又不是女子,有什么好怕的?”女子轻笑,“干我们这一行的,向来没有什么真心可言。”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那几人中,有三人我是记得的,是咱们天香楼的常客。而且在咱们天香楼,也很受各位姐妹欢迎。” 江绝来了兴致,猜测:“莫不是出手很阔绰?” “恰恰相反。”女子摇头解释,“这李公子不过是种田的,王公子是穷秀才,张公子是地痞,靠着收保护费……” “听身份,都很是寻常,也不像是有能够常来天香楼的财力。这背后……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隐情倒算不上。不过是某个傻姑娘,愿意自己出钱,让对方跟自己一夜春宵。” 女子说完,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紧接着,开始讲述起这“隐情”…… 方才所指的傻姑娘,是天香楼中的头牌,人称“杜鹃”。 虽是个俗称号,模样却是出尘,一点也不俗魅,仿佛九天之上的仙子。 只是一眼,就能让男人为其沦陷,于是常常戴着面纱,以防不小心就把人的魂给勾了去。 江绝好奇打断:“这杜鹃,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看?” 女子笑了笑:“这个,公子试试不就知道了?只要是杜鹃看上的人,能分文不取共度一夜,若是看不上的,哪怕豪掷百万灵石都不会为之一动。” “如此说来,这杜鹃姑娘果真是个有脾气的。” “要是没点脾气,能引来这么多人追捧么?你们男人啊,就是喜欢这种得不到的……越是得不到,越想要。”女子颇有经验之谈。 笑了笑,伸手朝江绝胸膛点去。 却被他闪身躲过,还煞有介事的说了句“姑娘请自重”。 “……”女子眼神哀怨,“公子还真是不解风情。” “你继续往下说。” “好吧……”女子讪讪收回手,继续讲起正事。 江绝听着,镇定自若的喝了口茶。 心里有些奇怪:总感觉有什么人一直盯着我……怪难受的。 “虽说这李公子、王公子、张公子三人,都拿不出什么钱财,不过他们倒是有一个共通之处,那便是某些地方长得不错。” “例如,李公子的眉毛常常被人夸赞是‘剑眉’,看着潇洒至极;王公子的耳朵总被人夸是有福气;至于张公子,则是鼻子最为精致,姐妹们私下都笑称,这么好看的鼻子在张公子身上,可真是白瞎了。” 眉毛、耳朵、鼻子…… 残缺…… 这些线索联系在一起,江绝似乎明白了什么。 再有着另外几人的身体部位缺失,还都是男性……由此可见,对方是想重新做出一个人来,还是极为好看的那种。 目前最值得怀疑的,便是这天香楼的杜鹃。 “关于杜鹃,你有多少了解?” “这……小女子就不知晓了。” “真的吗?”江绝拿出几块灵石放在桌上。 女子顿时眉开眼笑,呵呵笑着: “我当然……跟您开玩笑的了!这杜鹃虽风头正盛,但也不过刚加入天香楼几个月的新人,我是前辈,自然清楚。” “其实,原本杜鹃并非如此,只是在爱上一个书生后,一切都变了。” 花魁与书生的故事,无论是话本中,还是史书中,都有着不厌其烦的描写。 杜鹃与那书生的相遇,大致上也差不多。 只是书生相貌丑陋,极其自卑,唯有一身还算不错的才华。 但,奈何这时代看脸。 考官见答题人如此貌丑,怕吓到贵人,直接让他滚出考场。 就这样,落榜后的书生来到天香楼,拿出所有积蓄,想要寻人共度一夜。 等到第二日就自个儿随便找地方了之,免得再受尽这般不公的待遇。 可惜,这书生实在太丑,比歪瓜裂枣还歪瓜裂枣,哪怕是没什么客人的姑娘,都不愿接待他。 没想到,却是有一个人成了例外。 “便是那杜鹃?” “没错。”女子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作为头牌,自然秉持着卖艺不卖身的原则,如此才能让更多人趋之若鹜。 可那一天,受尽万般不如意,本以为考取功名,就能改变自身命运的书生,却是被现实狠狠击垮。 落寞失意的他,当场做出了一首诗,来控诉这不公的世道。 这诗,恰好被二楼的杜鹃听见,便让侍女邀她上楼。 之后发生什么,无人知晓。 只猜测,那一夜,杜鹃下定决心将自己给了书生。 不然,也不至于第二日梁妈妈大发雷霆,当时整个天香楼的姑娘,都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个。 再后来,卖艺不卖身的杜鹃就开始接客。 反正也攒了不少钱,实在不想接客就给梁妈妈一些灵石,自是生意人,当然不拒绝这个。 而自那后,书生也不再出现,谁也不清楚书生到底怎么了。 “……我知道的,大致就是这些了。公子若还想知道别的,我可就真说不出来了!不过,公子难道是在怀疑……跟杜鹃有关系吗?”女子说着,忽地压低声音,向江绝八卦。 江绝自然不可能透露,只是打着哈哈,称自己是对杜鹃本人感兴趣。 “食色,性也。几个男人不喜欢漂亮的女人呢?” “公子所言极是。”女子点点头,没有怀疑。 江绝又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只觉得越来越冷……嘶,古代哪来这么强力的冷空调? …… 离开天香楼,前往客栈。 几名灵清弟子也已调查完,回到这里。 大堂内还有其他客人,于是便去了江绝房间详谈。 收集来的信息都是基本的,不过也已足够。 画像虽不是出自专业画师之手,但也都过得去,尤其是被描述为“好看”,或是引人称赞的地方,都有心去画。 李公子的眉毛,王公子的耳朵,张公子的鼻子,赵公子的脖子,钱公子的躯干…… 组合起来的话…… “还少一样。”一名弟子开口。 “不,应该是两样。”有人反驳。 “两样?” “对啊!毕竟是男人……” 反驳那人说着,视线往下一扫。 骚话就在嘴边,正要说出口,江绝急忙请他脑袋吃了一记糖炒板栗: “不许瞎想!审核过不了!” “哦……其实就一样,眼睛。其他地方找到好看的,也不是难事,可唯独这眼睛,我想那人一定寻了好久。毕竟……游船上发现的那人,距今其实已死了三天。” 那名反驳的弟子正正色,一本正经道。 眼睛,被喻为“心灵的窗户”。 一双漂亮的眼睛,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或许也正因此,才会出现“因为对方一个眼神就爱上”的桥段。 江绝点头思索:“既如此,我们得找一个眼睛好看的人,来做诱饵……等等,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师兄的眼睛总被桑师姐夸赞……”语气酸酸的。 “师兄的实力也是我等之中最高的……”某弟子一脸艳羡。 “若是师兄不嫌弃,待到事成后,师弟愿以身……” 得! 看来只能是我了,对吧? “唉,真拿你们没办法……”江绝扶额,“既如此,你们夜晚便在附近布下法阵,我会尽量将对方引去空旷之处,务必保护城中百姓安危。” 几名弟子恭敬抱拳:“是,师兄!” 第5章 长夜漫漫,还请公子怜惜 姑苏城,干将河。 灯火阑珊,画舫笙歌,已是子时,贪欢逐乐的声音依旧未减,公子阔少也仍舍不得散场。 画舫二楼的某间包厢内—— “公子……” 模样出尘,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但开口的语调却显得勾魂妖媚,骨头都感觉要被这一声给叫得酥麻。 “长夜漫漫……若只是抚琴,似乎颇为有些无趣。倒不如,我们来玩一些更为刺激的事情?” 杜鹃眨眨眼睛,停下抚琴的动作。 连续不停弹了几个时辰……这手快要废了! “……”依靠在软榻上的江绝,终于舍得睁开双目,饶有兴致的看向她,“杜鹃姑娘所指的是什么?” “自是男欢女爱。只是,会比寻常多些花样,不至于让公子感到无趣。”杜鹃媚笑着,起身迈着莲步,来到江绝面前。 十指纤纤,白净细腻。 缓缓移到江绝唇边,却只是轻点了一下就收回手,似试探,也或是挑逗。 江绝笑了一下,故意卖起关子:“其实,我还有更刺激的花样。” 果然,杜鹃起了兴趣。 笑得花枝乱颤:“没想到……公子原来也是个喜欢追求刺激的人物。” “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了。” “长夜漫漫,那便请公子……怜惜。” 杜鹃垂眸,如细葱般的玉指缓缓褪下披在肩上的红色轻纱…… …… “哎呀~公子你坏!你将人家的手脚都捆住,人家还怎么伺候公子~” 杜鹃嗲嗲撒着娇。 站在她不远处的江绝,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只是笑意更深: “这样才更刺激,不是吗?” 话落,不等杜鹃回答,江绝骤然冷下脸: “行了,别浪费时间,这么久了,你也该出来了吧?还是说,你就喜欢用刚才的语气跟我说话?” “公子在说什么?奴家不甚明白。”杜鹃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 “行,既然你非要个明白,我便告诉你。” 江绝在附近的木凳上坐下,顺便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几名死者的死亡时间都不固定,但有一点,那就是他们都是在子时被杀。而这之前的时候,我也问过其他人,画舫并无任何异样。” “不过,梁妈妈倒是无意中给我透露了一个关键线索,那就是……子时前后的你,性情总会有些地方不同,感觉就好像两个人一样。” “所以……” “现在的你,到底是杜鹃,还是……?” 不等江绝说完,床上的杜鹃发出低沉鬼魅的笑声。 听上去泛着些许空灵。 “看来,并非所有人都那么蠢笨……我是杜鹃,却又不是杜鹃,我是她,但又非她,所以我是什么呢?你认为我到底是杜鹃,还是寄居她身体中的恶鬼?” 自问,反问。 杜鹃的脸上却并未表现出任何茫然,很显然,她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是杜鹃,却又不是。 是她,但又非她。 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表明,杜鹃存在“双重人格”。 不过在古代,并未有“双重人格”一说,按照当下人们的理解,应该称之为——疯病! “管你是什么!我只问你,那些被你带走的四肢等,都去了哪里?” 江绝懒得废话,直接亮出佩剑指向杜鹃。 面对近在咫尺的寒剑,杜鹃神色中并未透露出任何慌措,颇有兴致的道了句: “原来是位修士。看你的实力,似乎跟之前的几个小修士没什么两样……不过,你这一双眼睛倒是好看。只可惜,你不愿接受我的鱼水之欢,不然你还能死得不那么痛苦。” “不那么痛苦的意思,是表示在最尽兴的时候,被你吸食阳气么?” “谁知道呢?”杜鹃轻笑。 旋即骤然冷下脸,恶狠狠道:“反正,你也不会再有那个机会——” 话音还未落,杜鹃就已挣开捆绑用的红绸,以手作爪,朝着江绝挥去。 刹那间,妖气四溢。 妖族的妖气很是明显,自由达到一定境界的妖族,能够隐匿自身气息。 哪怕是半妖,身上也会有着妖气。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妖气都很纯净、浓郁。 可杜鹃身上爆发出的,闻着却是浑浊,甚至有些刺鼻,其中还混杂着腐败的味道,让人作呕。 江绝一边应对,一边观察,同时也尽力将杜鹃往空旷之地引去,以免伤及无辜。 …… 移到后山。 还有所顾及的江绝,此刻终于得以放开。 平平无奇的剑刃上,顿时浮现出幽蓝的火焰萦绕,但这并非是火焰,而是—— “剑气!” 杜鹃双眼猩红,不敢置信地发出叫声:“不过一个筑基期,怎么可能凝聚出剑气!莫非——你压制了自己的境界?!” “谁知道呢?” 江绝故意卖起关子,笑着将凝聚的剑气挥去。 普通的剑气,顶多伤人皮肉,江绝挥出的剑气,却有排山倒海之势,且来势迅猛。 以杜鹃此时的境界,即便想躲,也无济于事。 只得拼劲全力,接下这一重击。 “轰——” 额! 一口腥甜瞬间涌上喉咙。 杜鹃单手捂着胸口,另一手则擦去了嘴角渗出的血迹。 此时的她虽勉强接下江绝的剑气,却是狼狈不堪,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碎一样。 没想到,这人实力如此之深! 看来…… 得使用“那个东西”了。 杜鹃抬眸盯着江绝,小心翼翼让“那个东西”从衣袖中滑落。 红色的,如同玻璃珠一样的…… 还不等江绝观察完,只是一晃眼的功夫,杜鹃就直接把那珠子送入口中吞下。 刹那间,原本伤痕累累,看着就快要嗝屁的杜鹃,突然就跟进了拳皇的怒气模式一样,散发出的腐败妖气也更为浓郁。 “去死吧!” “只有眼睛了,只有眼睛了!只要再拿走一双眼睛,周郎复活后,就不会再受尽世间的冷眼!” 杜鹃双眼猩红,就连原本的眼白也变成一片赤红。 两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紫色妖纹。 这…… 人身入妖?! 如果说之前的杜鹃,还可以勉强称之为人,那“人身入妖”后,就会变成彻彻底底的妖。 可人身入妖,向来不外乎两种结果。 一种自然是幸运的,顶多就是身份上的变化;另一种,自然就是逐渐被妖气吞没意识,沦落成走火入魔,不人不妖的怪物! 如今杜鹃的情况,更贴合后者。 江绝神色一凝,全力应对。 入妖后的杜鹃,实力的确比最初时强劲不少。 就连挥出的妖气都带有腐蚀气息,周遭的树木无一幸免,留下了仿佛被烧灼一般的痕迹。 …… 爪与剑刃的碰撞,不过几个来回。 试探出杜鹃此时的实力,确认顶多算是修真中的筑基后,江绝便一个闪身,来到杜鹃身后,提剑刺去—— 一剑,便是贯穿杜鹃身体,将其重伤。 寻常换到现在,恐怕早就没了活命的机会,但妖怪生命力向来顽强。 她赶忙就往后撤了一段距离。 捂住心口,那里正在不断往外渗出血迹。 江绝没留给杜鹃喘息的机会,再次提剑,可还没等他袭去,便有一枚飞镖突然射来—— 第6章 江绝,你这个好色之徒! 飞镖! 觉察后,江绝本能想要闪躲,可出乎意料的是,那枚蝴蝶镖并非是冲他来的—— 噗! 蝴蝶镖精准插入杜鹃喉咙,顿时鲜血喷涌。 她瞪大双眼,一脸不敢置信,刹那间双膝跪地,紧接着就倒在了地上,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江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光瞧着就怪疼的…… “看样子,是死透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 不用猜,就知道她的主人是谁,至少那枚蝴蝶镖江绝挺熟悉的。 抬头一看—— 果不其然,是楚白安! “即墨门的人?” “怎么?我帮你解决掉了一个麻烦,难道不是应该感谢我吗?” 楚白安说着,从高处的树枝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到江绝跟前,语气听上去就跟“求表扬”似的,让江绝心里犹豫,自己此刻应不应该伸手去“笑抚狗头”。 不,还是别了……容易掉马。 江绝故意冷着脸:“没有你的帮助,我照样能够解决她。” “是吗?”楚白安歪头疑惑了一下,旋即笑道,“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不过……” 说着,她又是靠近了江绝一步。 楚白安的身法本就奇快无比,除了绝对的实力碾压外,若是她想,或许这世上没人能追得上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江绝自是愣了半会儿后,方才反应过来。 “……不过什么?” “你身上的某种气味太浓烈,让人很不舒服。” 有吗?我怎么没闻到? 江绝心里狐疑,仔细观察着楚白安的举动。 下一瞬,便见她突然伸出右手,撩起江绝用来扎头发的白色发带—— 上面有着隐隐约约的云纹,在月光的作用下方才肉眼可见。 不知为何,江绝隐约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真是意外,这发带上竟有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楚白安正说着。 不等说完,便有一道寒光朝她击去,伴随着一声凌厉的剑鸣。 剑气、剑意、剑鸣…… 能够达到第三境界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达到剑鸣境界,挥出的剑气看着并不磅礴,可威力却是惊人……听着附近山头的晃动就知道,被这剑气给劈成了两半。 纵观整个上界,能有这般实力的,想来也只有—— 灵清仙门的无量剑尊,枫欲暮! “即墨门的人,还是离他远点为好。”枫欲暮手执白露知秋剑,语气懒散的说着,听上去不像是警告。 但方才那道寒光,即便身法引以为傲的楚白安躲闪及时,胳膊也还是被划伤了皮肉,传来的疼痛感远比被扔进洗髓池时更为强烈。 “原来是灵清仙门的剑尊大人……”楚白安一眼就看出枫欲暮身份,很是玩味的笑着,“你们名门正派的脾气,向来都如此大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枫欲暮举起手中的剑,楚白安一时间脸色不由得难看几分。 对上这位无量剑尊,她毫无胜算可言,若是即墨掌门在,两者倒是五五开……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下次一定。” 楚白安很懂得审时度势。 皮笑肉不笑的说完,便飞身离开,穿行在树影之间,似乎只是眨眼睛的功夫,就已不见踪影。 见楚白安已经离开,枫欲暮收回佩剑,看向江绝: “……可有受伤?” 江绝摇摇头:“无碍。” 枫欲暮闻言点点头,衣身完好,半点被划破的口子都没有。 的确没事。 “对了师尊!”江绝忽然想起什么,“之前跟杜鹃……也就是方才昏迷的那人交手时,我看她拿出了一颗血红色的珠子,服下后立马妖力大增。那东西,不知师尊可否知晓是何物?” 血红色的珠子…… 闻言,枫欲暮的神色微不可察的凝了一下。 “此事事关重大,待我禀明掌门后再议……你暂且先保密。” “是,师尊。” “嗯。”枫欲暮轻应一声,旋即又看向倒在地上的杜鹃。 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说出的话,却能隐约从中觉察出她的厌恶: “以身饲蛊……倒不是寻常手段。” 以身饲蛊? 江绝敏锐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不等开口询问,便见枫欲暮大手一挥,原本倒在地上的模样出尘女子,瞬间变成了一名男子……唯一要说的缺陷,大概是这男子竟没有眼睛。 眼睛? 江绝忽地想起杜鹃之前的话,心里不免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 “此事或许牵扯甚广,暂且还是别往下追查了。”枫欲暮的出声,打断了江绝原本的计划。 事已至此,也只能稍后再议了。 “是,师尊。”江绝点头应声。 “若无其他事,便回无涯峰吧。” “师尊先回吧,姑苏城的客栈内还有弟子,我需得先知会他们一声。” “也好。”枫欲暮点头,旋即使用瞬移符,刹那间身影便已消失。 “……” 站在原地,沉默半响后,江绝终于呼出一口气。 放松紧握的手心。 躲闪枫欲暮剑气的时候,楚白安就趁机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拿起一看,发现是一个纸团。 打开,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黑色毛笔字: ——玉玄,藏经阁! 玉玄…… 玉玄仙门……难道,这事儿与他们有关? 江绝认真思索着,全然没能注意到,身后的男子尸首正在慢慢腐败…… 【枫欲暮妒意+1】 …… 南疆,醉月居。 躺在银色器皿中的红色双生虫忽然变得躁动不安,身体胡乱扭动着,似在挣扎,不一会儿的功夫,原本“活蹦乱跳”的它就已绷直身子,一动不动。 “死了。” 盯着它的蓝衣女子开口,不咸不淡的说着。 仿佛跟自己全然无关。 明明这双生蛊,是她钻研了许久的《上古蛊术秘典》,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 “云师姐!云师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边喊着,那名弟子边往醉月居的方向跑,满脸焦急,似乎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告知一样。 云流月并未抬头,似乎早已预料到对方的来意。 “此事,我已经知道。” “不愧是师姐!就是料事如神!”弟子竖起大拇指,吹着彩虹屁,“对了师姐!方才有弟子飞鸽传来过来,似乎打探出了那人的名字。” 弟子说着,赶忙双手递上字条。 云流月接过,打开一看,上面赫然用九州文字写着两个大字。 看着,她不禁皱起眉头:“就不能用南疆文字来写吗?” 弟子解释:“掌门说这叫入乡随俗,而且也更方便与九州各大宗门的交流往来。”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师姐。”弟子恭敬回应后退下。 醉月居,又重新只有云流月一人。 看着手中字条上的“江绝”,她默默将指尖滑向“绝”字,小声喃喃:“这个字,怎么念来着?” 九州文字太复杂,果然难懂。 不过…… 掌门曾说,遇见实在不懂的文字就认一半。 江…… 江色…… 看来这个叫“江色”的人,一定是个好色之徒了。 云流月暗自思索,且将这个名字记下。 江色—— 毁我双生蛊,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第7章 好不好听你心里没点ac数吗 如果说,灵清仙门是远近闻名、历史悠久的老门派。 那玉玄仙门,便是近日名声鹊起的新秀。 在其掌门的带领下,一举成功拿下江南、江北两处大型灵矿,跻身上界仙门财富榜前三。 巧的是,这位创立玉玄仙门的掌门,曾为灵清仙门大师姐。 因某些原因,才在元婴期后离开灵清,自立宗门。 对于这个大师姐,江绝没什么记忆,大概是对方离开的时候,他尚未被带回灵清的缘故。 …… 今日,是灵清掌门闭关而出的日子。 出窍之后,每一次的进阶都格外不易,如今掌门能成功步入出窍中期,自然大摆筵席庆贺。 还颇为仁义的将休沐日提前,顺便又多给了两天假期。 江绝是个颇为咸鱼的性子。 每天能吃吃喝喝,便是他最大的理想。 他本是不想来的,但架不住得给掌门面子,免得再拿自己不小心打碎他花瓶的事算账。 只是这宴会,着实无聊了。 大家都是吃吃喝喝,偶尔听着掌门跟其他交好宗门的商业互吹,饶是本已睡足的江绝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玉玄仙门掌门到——” 玉玄仙门? 江绝好奇朝门口望去,想要看看这玉玄仙门掌门到底是何模样。 很快,身穿一袭白衣的人,从外踏入。 白衣上有着些许青灰添色,腰带上还嵌着柳叶状的淡金饰品;头顶梳着简单的发髻,上面有银饰作为装点,不会显得太过朴素,剩下的青丝则披于脑后。 从长相来说,燕云薇看着很是年轻。 浑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不好接触。 她身后跟着两名身穿门派服的弟子,手上均抱着一个样式精美的木箱。 “云薇代玉玄仙门携‘琳琅法器’前来,恭祝灵清掌门出关。” 燕云薇双手作揖,礼数周全。 可在上界这个地方,往往这样的人最是显得无趣。 琳琅法器……那是琳琅阁每年限量制作发行的法器,哪怕没有镶嵌任何灵宝,价值都能抵上几个下界城池,外加小型宗门。 嘶,当真是出手阔绰! 江绝赶忙喝口水压压惊。 掌门见到自己曾经的首席弟子,心中自然高兴。 不过这宴会,本来就是宗门间互相加深联系用的,那些寒暄的话语,自然不适合摆在现在来说。 “嗯……辛苦玉玄掌门亲自前来,还请入座吧。” “是,多谢掌门。” 燕云薇行事,颇为有些一板一眼,偏偏要礼数周全后方才在附近的空位上坐下。 恰好,离江绝还有枫欲暮的位置都挺近。 枫欲暮好歹是许久前,就已成为灵清弟子的那一代,自然是认识燕云薇的。 见燕云薇落座后,便向她介绍起江绝: “云薇,这是我的亲传弟子——江绝。” 燕云薇看向江绝。 只是一瞬间,原本生人勿近的面庞似乎松缓不少,眼神也变得柔和。 “江师弟好。”燕云薇举起酒杯。 江绝也赶忙双手捧起酒杯:“见过云薇师姐。” 相视后,燕云薇柔声道:“师弟若得空,可常来玉玄找我。” “一定一定!” 江绝笑着点头,心中却是奇怪:为何这燕云薇对我如此热情?还有这玉玄仙门,一周目的时候不是没有吗? 等等! 二周目不本就会增加一些新剧情,有的还会解锁隐藏人物吗? 总不可能随便遇见个有身份地位,还长得漂亮的人,就是我一周目的道侣吧? 这么一思索,江绝倒是想通了。 认为是自己多心。 …… 翌日,江绝前往玉玄仙门。 楚白安字条上的地点,显而易见,是玉玄仙门的藏经阁。 贸然前往自是不好。 江绝此番前来,便是寻找燕云薇,先征得同意。 “修士,掌门此刻在照影亭。” “多谢告知。” 旋即,江绝离开掌门居所,前往照影亭。 本以为作为一宗掌门,若不是在居所中批改公文,便是在某个地方修炼,然燕云薇却并非如此。 这一点,江绝来到后便已看出—— 照影亭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张古琴。 此处本就风光甚好,颇有诗情画意,若是再搭配上一壶美酒,在树下一饮,想来别具惬意。 前提是,燕云薇就保持着即将抚琴的姿势不动。 而她只要一抚琴: 原本的美好被打破。 刹那间,几个不成调,堪称扰人魔音的音节倾泻而出。 接着十指乱舞,听得江绝只觉得脑溢血都要给自己整出来了。 燕云薇却是格外沉浸,一曲复一曲。 听得江绝差点当场去世。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 在江绝已是感到阵阵耳鸣时,燕云薇终于停下了弹奏,抬首看向他: “江师弟,你来了。” “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江绝下意识回答。 “不,来得正是时候。”燕云薇从石凳上起身,“江师弟觉得,我方才所弹奏的曲子可好听?” 好不好听你心里没点ac数吗? 江绝欲言又止,想了想,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这句话,只是万分无奈的道了句:“师姐你开心便好。” 照影亭临近练武台、弟子居,想来鲜有弟子能逃其魔音摧残。 这么一想,心里倒还有几分同情。 “对了师姐,听说玉玄的藏经阁内存放了不少珍稀奇书,不知可否前去阅读一二?”江绝赶忙转移话题。 免得燕云薇一高兴,又要弹上几曲。 恐怕到时候只能托梦给林栗,让他给自己上香祈福了。 “这是自然,我让弟子领你前去。” “多谢师姐。” …… 很快,便有一名身穿门派服的弟子前来。 “修士,请。” “有劳。” 江绝颔首,顺带观察这名前来引路的弟子。 不知是否受燕云薇的影响,玉玄的弟子都看上去是克己复礼的类型,直白一点来讲就是——像块木头。 “不知这位修士怎么称呼?”路上,江绝主动搭话。 “在下姓‘萧’,单名一个‘昂’字。” “萧修士。”江绝犹豫一下,“不知萧修士在附近时,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看萧昂这跟没事人一样的状态。 不是有什么法宝,便是早已习以为常。 “修士可是指掌门所弹奏的曲子?”萧昂解释,“掌门已是元婴巅峰,又擅阵法,自然能够布下隔音阵,使得只有在照影亭内才可听见。” “……”江绝沉默。 这么一听,他忽然有种感觉——燕云薇是故意的! 可平白无故的,怎会干出这种小孩心性的事来? 江绝思索着,只好向萧昂旁敲侧击的,打听起关于燕云薇的往事,看看能否从记忆中,找到符合条件的那号人物。 “不知萧修士对你们掌门有多少了解?” “我虽进入玉玄不久,但对于掌门心里极为崇拜,或许也跟掌门的信念有关。” “信念?” “对!”萧昂点头解释,“掌门从前是雁翎山庄少庄主。雁翎山庄以制剑闻名,每年光是送往皇宫的兵器,都可谓是供不应求。奈何,好景不长……” 第8章 不要做卷王,道侣会跑! 奈何,好景不长…… 几年后,一群妖族突袭雁翎山庄,根本猝不及防! 除了那时外出玩耍的燕云薇逃过一劫,燕家上上下下百来号人,无一幸免。 而回到家后的燕云薇,所看见的,便是那副映入眼帘的破败之景,还有尸横遍野、烈火不休……据说,大火燃了三天三夜才停止。 那期间,燕云薇一直守着雁翎山庄,只是从未流下一滴眼泪。 或许是…… 已经没有了力气哭了。 “……所以自那之后,掌门她就一直痛恨妖族,也因此在除妖的事上玉玄仙门向来积极。故而掌门的信念,便是‘斩尽天下妖’。我幼年时,险些被妖怪掠走,心中便也十分痛恨妖怪,自然很认同掌门这一信念。” 萧昂顺便对自己为何崇拜燕云薇一事,做出解释。 话落,他似乎突然回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 “其实弟子们私底下有议论,掌门的名字并不叫‘燕云薇’,‘云薇’是她的表字。至于具体叫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咱们这些弟子,总不可能直呼掌门其名,你说是吧?” “……啊?嗯,是、是的。”江绝恍惚一下,赶忙点头回应。 “到了。” 忽然,萧昂停下。 只是面前并非是挂有“藏经阁”匾额的大殿,而是弟子练剑所用的练剑坪。 穿着门派服练剑的弟子,动作整齐划一,看着颇有气势。 “修士,藏经阁就在前方不远处,因寻常弟子不得前往,便只能送到这儿了。”言语中,听着还有几分歉意。 江绝赶忙摆手:“不碍事,能送到这里已经很好,多谢萧修士!” “那在下便先告辞了。”萧昂抱拳。 “有劳。”江绝同礼回应。 待到萧昂离去,看着这群在练剑坪上练剑的弟子,江绝的思绪不禁变得有些游离。 他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孽缘”。 这timi的就叫——孽缘! 事情,自然要从一周目时说起。 游戏开局的主角,往往十来岁,而那时的“江绝”也不过才十五岁,有一年的养成时间。 也正是那期间,他遇见了一个年龄相当的姑娘,名叫“燕黎”。 接下来的故事不言而喻。 而对方的身份……正巧,也是雁翎山庄的少庄主! 说到这里,事情已经很清晰了,燕云薇就是“燕黎”,是一周目的道侣之一。 可…… 江绝倒是宁愿自己想不起来。 过程就不多加描述,反正就是常见的青梅竹马、日久生情、最终水到渠成的桥段。 但,偏偏谁让燕黎,也就是燕云薇,有个“全家被妖族所灭”的仇恨buff? 心里无时无刻都想要找妖族报仇,自然在修炼上可谓是用功至极。 那时的燕云薇,也成立了宗门,只是不叫“玉玄”。 白日去宗门找她的时候,她在练剑;午时去宗门找她的时候,她在练剑;晚上去宗门找她的时候,她还在练剑……得!合着不是在练剑,就是在练剑是吧? 因着《仙途》游戏机制,不双修无法提升境界,也无法继续某些支线任务。 无奈之下,江绝只好去找其他npc双修。 反正游戏嘛,点点点就过去了,又不需要什么体力。 但…… 万万没想到,有一日,夜晚回家,在屋内发现了许久未见的燕云薇。 不等江绝打招呼,她便主动开口: ‘楚白安……没想到阿绝与即墨门的人如此熟识,既如此,又何必选择我?’ 接着,跳出几个选项: 【……(沉默以对)】 【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所以你想怎么样?】 前三个选项,看着都挺常见,按理来说也是正常剧情的选项。 可偏偏,江绝也不知当时,到底是自己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怎么,竟选择了最后一个选项—— 江绝:【你只知道一个楚白安?】 燕黎:【……】 燕黎:(闭眼)【或许与你,本就是一场错误,可笑的是,我还真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再往后……江绝便想不起来了。 不过,他倒是明白,为何自己当时在宴会上,没能一眼认出燕云薇。 从时间线上来说,假设燕黎是十八岁,那燕云薇便是三十岁,这能认出来个der啊! “唉……” 回想起一切的江绝,不免感到些许惆怅。 “敢问,修士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一名剑修弟子向江绝搭话。 其他人依然在练剑坪上,整齐划一的练着剑。 看来,无论到了哪里,果然都少不了摸鱼修士的存在。 江绝瞥了一眼那名弟子,问道:“你有道侣吗?” “啊?”剑修弟子一愣,随即脸红,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们还尚未结成道侣。” “那便是有喜欢的人。”江绝点头,“既然如此,练剑时便要注意劳逸结合,要不就浑水摸鱼,千万记得别像你其他师兄弟那样,一直在那儿练练练。” 他在照影亭上的时候,就看着他们在那一直练。 没想到,现在都还未停下。 “为何?”剑修弟子微愣,“可是师父告诉我们,练剑便是要一刻不停的练下去,如此才能终有一日参悟无上剑道。” 傻孩子…… 江绝故作无奈,叹气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剑修弟子摇头。 他只知道,江绝不是玉玄仙门的弟子。 “我是灵清仙门的弟子。” “灵清仙门?”剑修弟子眼前一亮。 “我师尊是无量剑尊。” “无量剑尊?!据我所知,无量剑尊只有一位亲传弟子……莫非!”剑修弟子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 “然也!”江绝点头肯定,“我师尊练剑,向来讲究劳逸结合。” 实则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她认为,练剑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比起练剑的时长,更重要的是练剑质量。” 实则是认为,练剑这事讲究天赋,没天赋还是别练了。 “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剑修弟子赶忙追问,屏息凝神,静待江绝接下来的说辞。 “——不要做卷王,道侣会跑!” “想象一下,你日日练剑、夜夜练剑,你道侣见不到你心里会怎么想?长此以往,不就有人趁虚而入?” “日后,即便你真练剑大成,可对外,大家知道你跟你道侣那些事,估计再霸气的称号都会被‘绿帽剑尊’取代,你难道想被大家这么称呼?” 江绝痛心疾首的说着。 使得这名剑修弟子可谓是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多谢修士开导,我已经悟了!”剑修弟子赶忙抱拳道谢。 旋即看向自己手中的佩剑,下定决心: “今日,我姜源不练剑了!立马回去把之前囤的话本一口气看完!” “这就对了,劳逸结合嘛!” 江绝欣慰点头。 第9章 别开腔,自己人 玉玄仙门,藏经阁。 许是因为创立玉玄仙门的人是燕云薇,藏经阁内多的是有关妖族的书籍。 《斩妖降魔一百法》、《妖族编年》、《我与妖女的108式》……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所以,楚白安给我字条,到底是想让我来藏经阁看什么啊…… 江绝一时语塞,只好随手拿起几本翻阅,看看其中会不会夹带字条。 藏经阁内很是安静,大抵是因为其中只有江绝一人的缘故,倒是站在门口,负责看守藏经阁的两名弟子,有些耐不住寂寞,交头接耳。 “最近玉玄新来了名弟子,很是奇怪,这事儿你知道不?” “细说,怎么个奇怪法?” “诶——就是声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说奇不奇怪?” “是挺奇怪……” 两名弟子聊着,很快又闲谈别的话题。 听完方才谈论的江绝,不由得开始思索起来。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难不成,是跟自己一样的穿越者?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一探究竟了。 江绝想着,随手又拿起附近的一本书翻看。 没有夹带字条,不过其中的内容,似乎正是他想要的—— [以妖怪精血为原料,以脉为器皿,集阴潭之气,七七四十九日,可聚为珠。] [凡人若服,可化半妖,若体质不佳,易走火入魔;但凡人服食,不可逆转,药石无功。] [若为同族所食,可增功力;若为修士服用,易走火入魔,伤及他人。] [——血珠记] …… 几日后,江绝再次来到玉玄仙门。 他有些好奇,之前那二人所谈及的弟子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修士!你方才可看见一名弟子从这边过去?” 身后突然一个声音。 回头一看,原来是萧昂,一脸焦急的模样,显然是在寻找那名弟子。 江绝摇摇头:“方才没有人过去。” “原来如此,多谢修士。”萧昂点头说着,连忙又跑开了。 所以…… 到底是什么样的弟子,让萧昂如此着急寻找? 江绝起了好奇心。 正往前走着,忽然就瞥见假山后有一个身影,看着鬼鬼祟祟,似乎在躲着谁,但身上并未穿夜行衣,不像是刺客。 想起方才与萧昂的对话,江绝猜测,这人或许就是那名“弟子”。 “你在干什么?”江绝靠近询问。 大概是出声太突然,对方被着实吓了一跳,赶忙回头看他。 江绝也趁此机会,打量眼前这人。 一袭雾青色衣装,不似其他弟子那样规规矩矩穿着门派服。 墨发只是随意披散着,大抵是为了显得不单调,还特意扎了一个小辫子,用红绳系着。 常言“红配绿赛狗屁”,不过放在她,似乎并不适用。 许是得益了自身长相灵动的缘故。 “吓死!我还以为是萧昂又来抓我去课堂了……” 当看见来人不是萧昂的那刻,她似乎放下心来,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这位……修士,你躲在这里干什么?”江绝想了想,自己目前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能用修真界最流行的叫法。 “我叫秦珂。”她主动报上姓名,“暂时是玉玄弟子,不过说不定再过些时候,我就不在玉玄了。” “在下江绝。”江绝礼尚往来后,表现出困惑,“暂时……是什么意思?” 心中却是已有十成把握,这人便是那名“奇怪弟子”。 “说了你也不明白。”秦珂笑着眨了一下眼睛,“不过……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到弟子居找我,就当听故事了。” 江绝:“……” 看来,只能等下次再问了。 …… 翌日。 江绝如约来到玉玄弟子居,寻找秦珂。 刚来到时,就看见她正在捣鼓什么东西,圆桌上摆满了一些瓶瓶罐罐,上面还贴着标签。 很是让人怀念的现代科技与狠活。 “你这是在做什么?”江绝故作好奇,心里实则已猜出七八。 “我在做一个名叫‘奶茶’的东西,待会儿分你一杯~” 秦珂很是大方说着。 转眼间,就把煮沸的白色牛奶,倒入已经放凉的茶水中,旋即用木筷子不停搅拌。 接着,又往里面加入了黑珍珠、椰果。 嗯…… 所以,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江绝不免好奇。 不过依照他们目前的关系,对方兴许也不会愿意告诉他。 “好了!给,尝尝!” “多谢。” 江绝从秦珂手中接过杯子。 焦糖色的奶茶,散发着茶叶与奶茶的混合香气。 尝了一口。 奶茶的甜度恰当好处,奶味比较浓重,区别于用植脂末跟香精勾兑的科技奶茶。 江绝大学时曾在奶茶店干过兼职。 因着不是什么品牌店,成本什么的自然压低,就是图一个廉价来吸引顾客。 在那干了两个月,便再也对奶茶提不起兴致。 “挺不错的。”江绝点头,给出中肯评价。 秦珂似在意料之中的表情,嘿嘿笑了一声:“是吧?我也觉得好喝!一天一杯奶茶呀,不呀不会腻呀~” 说着,秦珂随意哼唱了一句自编的歌词。 对此江绝只想说:别开腔,自己人。 “要再来一杯么?”秦珂自己没喝,倒很是殷勤的询问江绝。 要不是这奶茶里面的成分很单纯,江绝或许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见色起意,想要灌醉或是把自己迷晕,然后这样那样。 “嗯……那就再来一杯吧。” 江绝犹豫着点点头。 他倒不是什么奶茶控,只是面对这味道有些怀念。 牛奶跟茶叶,这两样东西倒是好找。 但椰果和黑珍珠……他要是知道怎么做早做了,奶茶店都是买现成的,谁没事自己去做? “好嘞!”秦珂深深笑着,赶忙给江绝的杯子满上,跟添酒似的。 只是这笑容,在下一刹那凝固。 笑,笑不出来…… 秦珂眼睛死死盯着江绝,接着又抬眸,往他头顶上方看了一眼。 搞得江绝一脸茫然:“你在看什么?” 秦珂一脸哀怨:“我在想……你好感度为什么加得这么抠门。” “好感度?抠门?” 嘶! 难道…… 江绝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咦,你这好感减怎么一点都不抠门???”秦珂嘶了一口凉气。 “所以,你口中的好感度到底是什么?”江绝没有选择戳破。 “嗯……解释起来有些麻烦,要不我共享给你,让你自己听听,应该能懂了。” “……”共享?还有这种操作? 江绝想了想自己那跟没有一样的系统,评价只有一个字:淦! “简单来说,好感度就是……等等,你在干嘛!” 秦珂看着忽然靠近自己的江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直接一屁股跌坐在石凳上。 嘶!怪疼的! 【秦珂好感度+5】 江绝伸手撩起秦珂的一缕头发。 “……”秦珂呼吸停了一拍。 【秦珂好感度+5】 “……” 秦珂回过神来,一把拍掉江绝那只蠢蠢欲动的手。 故作生气道:“不许拿我做试验!” 第10章 我有一个新的酒楼装修计划,你想听吗 几日后。 玉玄仙门,讲堂。 台上的炼丹长老讲着课,台下坐着的秦珂盯着窗外,百无聊赖。 对于这位近日加入玉玄仙门,虽偶尔言语有些奇怪,但胜在聪颖的优秀弟子,炼丹长老瞧见她的心不在焉,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聪颖之人并不少见。 但谈及优秀,自然有着一定门槛。 有问能答,且答得上来,给出堪称经典一般的回答,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长老,我突然想起要下雨我还没收衣服,先行一步离开。” 秦珂忽然说着,还不等回应,就起身往外走去。 炼丹长老愣了一下。 回神后看向窗外,气得深吸一口气:这万里晴空,哪有半点是要下雨的样子?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借口?! 室外。 秦珂看着前来的江绝,一脸笑意:“走吧,一同除妖去!” 这,是他们早已约好的事。 作为新入门的弟子,无论怎样优秀,在行事刻板的玉玄仙门中,仍是要规规矩矩按照流程来。 可偏偏秦珂最讨厌那些枯燥乏味,听得想让人睡大觉的讲学。 在之前与江绝的闲聊中,听说他过些日子要去上元城皇宫除妖,便商量带着自己一同前往,多个帮手何乐不为呢? 江绝想了想,索性同意,于是就有了方才那一幕。 …… 上元城不比姑苏城繁华,热闹自然也谈不上,城中之景看着荒凉,天色也是一片阴沉朦胧。 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这地方……真是阴森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玩恐怖游戏。”秦珂走在上元城大街上,小声向身旁的江绝吐槽。 不得不说,这个形容很是贴切。 除了压抑的氛围外,街上随便遇见的路人,表情都有些奇怪,似乎心怀鬼胎一样。 “啦啦啦~来追我啊!” “只要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孩童活泼的声音传来。 嬉笑打闹的模样,不免让人怀念起孩提时代,与伙伴在一同玩耍的乐趣。 几人你追我赶,没太注意到前方路上尚在行人,一个不小心就撞在了江绝身上。 咚! “对、对不起!大哥哥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撞着江绝的男孩见状,赶忙鞠躬,嘴上不停说着抱歉的话语。 江绝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更何况自己也没受伤,再加上对方认错态度也诚恳,当即自然是原谅了。 笑着轻抚了一下男孩的头,宽慰道: “没事,下次注意看路就好。” “嗯,谢谢大哥哥!” 男孩乖巧应声,旋即又跟小伙伴们一同跑开。 蹦蹦跳跳的模样,看着很是欢快。 秦珂看向他们离去的背影:“倒是跟城中氛围不同。” “大概因为是孩子的缘故。”江绝随口答道,“走吧,我们先去附近的酒楼用餐,听说上元城的香茅烤鱼可谓一绝。” 秦珂顿时两眼放光:“香茅烤鱼?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一定得尝尝!” …… 来悦酒楼。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酒楼,这儿看着冷冷清清,柜台上还积了些许薄灰,让人多少有些怀疑,这地方是否还做着酒楼营生。 好在,很快便迎上来的店小二打消了江绝的这一顾虑。 “两位客观,你们是打尖还是住店呢?若是饿了,咱们这儿的招牌菜我也能跟您推荐上几道,保管吃了满意!” 店小二很是自信,拍着胸脯做出保证。 江绝来了兴趣:“那你就来道香茅烤鱼,剩下的随便上几个招牌菜吧,就在大堂吃。” “爷,您可真识货!不过,真是不巧……”店小二神色忽然犹豫,“这鱼食,恐怕没办法给你们上了,不过其他肉食倒是有。” “我看你们这店,也不像是生意太好,这么快就把鱼用光的吧?”秦珂立马接话。 店小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瞒二位客官,其实小店已经很久没有做鱼食了,不仅是我们这儿,就连其他地方,寻常百姓家中,也没做鱼食。” “难道是跟皇宫中闹妖怪有关?”江绝说着在一旁坐下,顺便点上一壶凉茶解解渴。 “哟,没想到您也听说了!我估计,八成有关系!不过到底有没有关系,谁知道呢?”店小二笑着摇摇头。 看来他对于皇宫中闹妖怪的事,知晓并不多。 江绝便转移话题:“那便随便上几道,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吧,另外随便搭配几道你们这儿最受欢迎的菜品。” “得嘞!客官您放心,保准您吃得满意!” 店小二再次拍胸脯,信誓旦旦做出保证,说完便转身往后厨方向走去。 见人离开,江绝看向坐在对面的秦珂:“秦修士,你怎么看?” “我又不是元芳,当然是眼睛看了。”秦珂顺嘴回答。 “你不是有系统吗?” 面对询问,秦珂顿时泄了气,小声嘀咕:“我又不是男频大男主,你不能对系统要求太高啊……” 秦珂的身份,是快穿任务者。 用男频的专业名词来讲,就是“无限流”。 只要完成一定的任务,从中获取到相应的积分量,就能够结束任务,回到现实世界。 获取的积分,能够用来在系统商场中,兑换一些道具作为辅助。 除此外,系统本身内置了好感查询、行踪定位、世界观设定等……不过,因着不是穿书流,自然在面对事件时,无法清楚前因后果。 “你在说什么?”江绝假装没听见,转移话题,“不过依我看,这事儿大概率跟‘没鱼’有关。说不定皇宫中的妖怪,就是海里的什么鱼精。”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上元城面朝大海,这里的百姓大多也都以捕鱼为业。 肉质细腻、鲜美、没有太重的鱼腥气息、刺少……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让上元城的鱼获常常卖至脱销,也使得需求日益剧增。 兴许,是上元百姓过度捕捞,导致海妖不满,才有了皇宫闹妖怪的事发生,也说不定。 江绝思索着。 不久后,店小二便从后厨走了出来。 手上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菜品,奇怪的是,这些菜都没冒任何热气。 思及季节,吃些冷菜倒是无妨,江绝也没多心。 来到后,店小二笑眯眯的,把托盘上的菜品摆放到桌上—— “客官,咱们这第一道菜名叫‘凤凰衣’!” 凤凰衣? 嗯,好名字!一听就高大上! 就是看着瓷盘中,那八块跟白斩鸡颜色差不多的鸡皮时,江绝有些失笑:你timi确定没在逗我? 这八块鸡皮是啥?你该不会告诉我是鸡的八块腹肌? 而且这timi上面还有鸡毛! “客官,咱们这第二道菜名叫‘翡翠白玉’!” 翡翠白玉? 嗯,好名字!一听就很文雅! 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当看见那一盘小葱拌豆腐时,江绝忽然有些笑不出来。 “客官,咱们这第三道菜名叫‘窝泥酱’!是大师傅远赴海外岛上所学,是一道别国名菜!” 窝泥酱? 怎么仙侠世界,还蹦出点带霓虹味的词来了? 秦珂听见这名字,也忍不住吐槽:“取这名字不会觉得格不相入吗?” 接着,瓷盘被放在桌上。 装在盘子里的,是两个窝窝头,凹陷处用土豆泥进行填充,上面还粘了点黄豆酱。 窝窝头、土豆泥、黄豆酱…… 窝泥酱…… 暂且不说厨师这取名鬼才。 光是这两个窝窝头,就让江绝不由得想起一句歌词:手里呀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小二。” 听见江绝叫自己,店小二赶忙笑着应声:“诶!客官,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你家掌柜的,有考虑给酒楼换个装潢风格吗?” 店小二:“???” 第11章 三句话,教你从88888砍价到88 “客官,这是何意?”店小二不解。 “你自己看看这些菜,确定没在跟我开玩笑?” “这……”店小二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面色顿时变得严肃,“客官,凡事都是得讲道理!我们这儿的菜,讲究的就是一个精致,可绝不是什么黑店啊!” 江绝:“……”好家伙,不打自招是吧! 秦珂吐槽:“你这种行为,是要打举报的。” “要么换菜,要么我们走人,总之,我们不会为这几道菜买单!”江绝义正辞严。 真要买单,不就成妥妥的大冤种了? “客官,您可不能不讲道理啊!” 店小二早已收敛笑意。 取而代之的表情,让他看上去像极了十足的宰客奸商。 说着,店小二打了个响指,紧接着,就见几名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的粗糙汉子,从后厨走了出来。 个个面容严肃,看着很是不好惹。 店小二满意地笑了笑。 转头看向江绝,言语中尽是威胁之意:“客官,要是不给钱,待会儿动起手来,我这群手下容易不知轻重,要是伤了你与你家小娘子如花似玉的脸,岂不是罪过了?” 江绝欲解释:“她……” “夫君,那打架的事就拜托你了~”秦珂装作一副怕怕的样子,笑着往旁一闪。 呵,女人! 江绝改了主意:“我觉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事。” 店小二笑着赞许:“客官言之有理!一共灵石,要是没这么多钱的话,分期付款也行!” 你咋不去抢! 江绝呵呵一笑,顺便摸了摸腰间的钱袋……等等!我钱袋呢?! 我那么大一个钱袋呢?! 怎么就只剩袋了! 江绝又改了主意,一脸严肃道:“我觉得,作为一名修真者,应该勇于跟这样的不良商家抗争,而不是任由歪风邪气蔓延!” “哟呵,看不出来你还是仙门之人!”店小二笑了笑,语气却是不以为然,“我这群手下你可别小瞧了,他们也好歹是练气巅峰的强者!” 话毕,店小二收敛笑意。 一声令下:“都给我上,拿下他们!” 收到命令,早已做好准备的五名大汉,抬手就要往江绝所坐的方向拍去—— “等等!” 忽然,一个声音从外传来,打断了几人的动作。 就连店小二也忍不住看向来人,很是无奈的说了句:“又是你!” 只见门口站着的男人,看着不过弱冠。 身穿灰鼠色衣袍,马尾束发,只用了样式简单的银饰作为发冠,其余地方都看着朴素至极。 “不知店内二位是要花多少钱?不如由在下来给吧。”来人笑了笑,假装没有听见店小二方才的话。 店小二气得瞪了他一眼:“薛承意,你这烂好心,迟早得把自己玩死!” “多少钱?” “八十灵石。”见薛承意固执,店小二也不再劝说,给了个成本价。 从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到八十,真是过山车都没他降得这么快! “好。”薛承意不假思索的应了,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钱袋子丢给店小二,“里面是一百灵石。” 店小二看也没看就收下,摆摆手,让那群打手回到后厨。 自己也准备离开。 临走前,店小二看了一眼江绝等人,感慨:“算你们运气好,碰上个傻子!” 傻子…… 被如此评价的时候,薛承意脸上没有本分气恼,似乎习以为常。 只是笑着宽慰江绝二人:“你们不用担心,已经结完帐了。” “……多谢这位公子。”江绝抱拳道谢,不过这饭他是不算吃下去了。 薛承意似乎看出江绝心中所想,主动提议:“若是二位不嫌弃,可以到在下家中用膳。” 江绝犹豫。 秦珂闻言却是迫不及待地点头同意:“那就拜托公子了!” 说完,秦珂小声朝江绝道了句:“一般长得帅的,都是好人居多,你放心,应该不会再被坑了。” 江绝:“……”颜控是吧? …… 最终,江绝还是也跟着薛承意一同走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便又是去一遭黑店,他也不带怕的。 况且江绝心里也好奇,为何薛承意会平白无故帮助他人,难道是个老好人的性子? 毕竟,从店小二之前的那番话来看,这并非薛承意头一次做好事。 于是路上,江绝便旁敲侧击打探起来。 三言两语间,就清楚了对方身份,以及上元城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根本原因。 先说前者。 薛承意是薛府大少爷,并不受宠,只因是妾室所出。 从小,就受尽弟弟欺辱,就连下人也能踩上一脚,全家人除了生母,没人拿他当薛府大少爷看待,甚至根本没把他当成是人。 这身世…… 江绝听时心里不禁感慨:不拿个逆袭剧本可惜了。 不过现实,倒也的确可惜。 薛承意少年时,生母不幸在去寺庙祈福的路上,遇土匪抢劫身亡。 从此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就此消失。 按理来说,应该黑化了吧? 可薛承意却是没有,反倒是想着:我已经受尽苦难,我不希望别人也遭受苦难,希望他们都能获得幸福。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世界以痛吻我,而我报之以歌。 “那现在,你的家人们呢?” 面对江绝的提问,薛承意顿了一下:“他们……早就乘马车离开了。以如今上元城的情况,若非迫不得已,想来也没人愿继续待在这里。” 接着,薛承意就简述起上元城的变故。 时间需推移到百年前。 百年前的上元,繁华程度不亚于如今的姑苏。 那时,上元城有龙王镇守,守国泰民安、护风调雨顺,百姓们自然也都安居乐意,一片太平。 然而一切,却在新皇登基后,戛然而止。 这个世界虽有神诡妖魔、修真者存在,可无法引气入体的凡人,仍是大多数。 新皇向往成仙,可奈何自己无法引气入体,于是便开始追求长生。 偶然从古书中得知:若食龙肉,可保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为求长生,新皇在海边献礼,希望能邀请龙王前往皇宫赴宴,目的就是为了待到龙王赴宴后给其下药,然后挖取龙肉。 “龙王答应了?”秦珂好奇追问。 薛承意点头:“自然。” 秦珂若有所思,吐槽:“那这龙王真傻……哦不,是真‘平易近人’。” 薛承意:“……”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挺好奇。”江绝发现盲点,“按理说,龙王也是天界神明了,下界的迷药或是毒药,应该都起不到任何作用才是。” “寻常迷药毒药的确如此。”薛承意点头肯定后,幽幽开口:“但在当时,却是有一个神秘人给了皇帝药物,以至于神明都难以抵挡其威力……” “神秘人?” “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概不知。只知道,那人在宴会当天晚上,便已消失不见。” “所以,上元现在的皇帝,就是之前邀请龙王参加宴会的皇帝?” “……”薛承意顿住脚步,转身看向江绝,好半天后,才终于道出一个“是”字。 第12章 公子何故叹息 没了龙王庇护的上元城,最初时倒还瞧不出什么端倪。 大家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还是跟从前一样的过。 只是越到后面,不知为何,去打鱼的船只常常被掀翻,往往落得个船毁人亡的结果。 时间一长,大家也发觉了不对,纷纷自发性的不再靠近海边。 原本以打鱼为生的上元人,也更多的开始种起地、饲养禽畜。 只是,对于本就靠海吃海的上元人,尤其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一天不吃鱼浑身难受。 万般无奈下,最终,一批接一批的人,离开上元城,另寻去处。 渐渐的,这上元城就变得荒凉、压抑。 好在除了鱼获外,上元城的矿产资源丰富,能够吸引来不少外乡人。 货币仍是流通得最主要的工具。 因此,才会有来悦酒楼“黑心”的一幕出现,大家也都渐渐习惯了。 总结着薛承意所讲述的一切,如今,江绝算是可以明白,为什么之前走在大街上,会感觉周边百姓的眼神有些奇怪。 看他们…… 可不就跟待宰的羔羊一样? 江绝思索后开口:“……真难为薛公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心怀善意,帮助他人。日后,这钱定会双倍归还。” 薛承意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失笑道:“公子无需放在心上,左不过是在下多管闲事。观公子气度非凡,想必将那些人打趴下也不是难事。” 这点,江绝没法反驳,只好谦虚的说了句:“薛公子过奖。” 薛承意摇头:“公子不必谦虚。若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就当做是在下替他们赔罪的吧。” 赔罪? 嘶! 一听这话,江绝瞬间明白过来,感情那群小孩当时是故意撞上的! “……薛公子还真是好心。”江绝心情复杂的道了句。 “在下姑且当做是公子夸赞吧——到了。” 说着,薛承意停下脚步。 眼前的宅子看上去有些岁月,外面看着没什么人气。 不过,似乎常有打扫,门环上并未落有灰尘。 薛承意上前。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紧接着江绝与秦珂二人就被请了进去。 从进入后的布置、环境来看,可见从前家人尚未离去时,薛府的财力不小,也难怪这薛承意能做好事不求回报。 随随便便拿些去卖,这钱不就来了? “我先带二位去偏房暂且安置下。若是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多住上些时日,反正这偌大的府中不过我一人而已。” “有劳薛公子。” …… 薛府地大,偏偏内部却没什么杂草、落叶。 就连偏房中,也看不到积攒的灰尘,想来平日无事时,收拾薛府上下,成了薛承意打发漫长岁月的消遣。 安排好后,薛承意便说自己去庖厨做些饭菜,让他们在院落中稍等片刻。 待到薛承意离开后。 秦珂左右瞧了瞧,主动向江绝搭话: “你觉得,这薛承意这么主动,会不会是别有用心?” 江绝颇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秦修士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一般长得帅的都是好人居多么?” “哎呀,都说是‘一般’啦!” 江绝一脸无语:“……”你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见状,秦珂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 转移话题:“至少我目前还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杀意,应该不是坏人吧?不过,关于龙王的消息,倒是颇为让人有些在意。” “……看来秦修士并未只顾着看脸。”江绝调侃了一句。 正正色,继续道:“临行前,我从掌门那儿的确了解过上元城龙王的故事,但也只限于‘上元有龙王,庇国泰平安、风调雨顺’。” “如今上元城这副景象,若薛承意所言的确属实,那么这‘龙王’便是关键。皇宫中闹妖怪一事,想必也跟龙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这些都只是推测。 至于到底是有关,还是毫不相干,就需等到明晚前往皇宫,才能一探究竟。 …… 翌日,晚,上元皇宫。 宴席上,美酒佳肴,席间还有舞女助兴,踩着胡琴琵琶羌笛的合奏,随之律动。 众人兴致高昂,不少人都喝红了脸。 这美酒不错,这食物可口……聊着的,都是些与妖怪毫不相干的事。 谁也不知这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江绝动着筷子,却是没吃一口,只是偶尔举杯作势喝酒,实则偷偷观察高座上的皇帝。 看着果真年轻,很难相信已有上百岁的年纪。 薛承意的说辞只是其一,真正让江绝肯定的,是皇帝头上的生命条并未显示数字,而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凡寿命在百年以下的,生命条才会显示具体数字。 一直以来,江绝都觉得这功能挺鸡肋。 没想到,今日却是起了作用。 “不知现在,陛下可否详细说一说关于皇宫中出现妖怪一事?”江绝忽然开口。 他本就是为除妖一事而来,说这话也无任何不妥。 可当这句话出现的时候,原本欢愉的空气却是瞬间凝固了一下。 就连群臣脸上的表情,也颇为有些僵硬。 皇帝最先反应过来,笑道:“哈哈哈,修士莫急!这妖,也非时时刻刻出现在皇宫。若是修士对宴会不感兴趣,不如朕先让人带修士去住所歇歇,如此也好有精力为之后对付妖怪做准备。” 江绝顺势应下:“如此,便多谢陛下了。” 而秦珂,则选择留下,看样子似乎对这宴席颇为感兴趣。 负责引路江绝的,是名小太监。 住处倒是安排得不错,场地幽静,有山有水,房间也有好几处,仿佛在招手说着“任君挑选”。 “修士,请。” 小太监说完,便告退离开,离开的脚步急匆匆的。 江绝多了个心眼。 没有着急先进屋子,先在四周环顾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确认后,再来到池塘边,低头观察。 池塘水面看着平静无波,只是并未养什么鱼儿在里面,也无任何荷花、荷叶装饰,看着未免缺乏生机。 嗯…… 也没什么奇怪。 江绝得出这一结论后,正打算准备离开,不料突然有一张人脸倒印在湖面上。 月色朦胧,周围也没什么亮光。 再加上池水幽深,这脸看着颇为有几分渗人。 “公子……” 那张忽然出现的人脸开口。 声音,却是从身后传来的—— “咚!” 江绝下意识一拳。 本以为,接下来免不了一场恶战。 没想到那个“影子”,却是捂着脸叫疼了起来。 半响后。 “影子”顶着红眼圈,抬头看向江绝,神情哀怨:“公子当真是无情,竟下如此狠手……” 这才发现,那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 “抱歉……” 江绝态度很诚恳。 只是对方这顶着红眼圈的样子,颇为喜感。 江绝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噗嗤!” “……”女人神色更为哀怨,“人家貌美如花的脸都变成这样了,公子除了道歉外,难道就没什么更能表现诚意的事吗?” “更有诚意的事?”江绝顿了一下,思索片刻,“那不如……”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不如……?” “不如我去那什么御膳房,给你要个鸡蛋来敷敷?虽说是土方子,但效果还是不错。” “……”女人一时语塞。 好半天后,才重新做好表情管理。 状似温柔的笑着,若有所指道:“人们常说‘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如今,人家好好一张花容月貌被公子所毁,按理来说,公子应当负起责任,如此……公子是否应当以身相许?” 眼前的女人,虽说脸上多了红眼圈,可也的确不妨碍她貌美如花。 美女,谁不爱呢? 可江绝却是看都没仔细看她一眼,便重重叹了口气。 女人疑惑:“公子何故叹息?” 第13章 公子可相信,日久生情 “我叹,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江湖。” “江湖?”女人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一女子若遇山匪,大侠赶来搭救,若女子见其相貌堂堂,往往会说‘英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只得以身相许’。若女子见其相貌丑陋,往往会说‘英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只得来世再报’。” 江绝语气感慨。 话语所指,便是暗示女人要求自己以身相许,无非就是见自己相貌堂堂,实在肤浅! 女人听出话中意思。 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勉强维持着,故作不明白的说道: “难道,公子就不相信一见钟情么?” “不就是把见色起意,给换了个好听点的词?” “那……”女人说着,往江绝靠近,“公子可相信,日久生情?” 靠近的瞬间,一股芳香袭来,带有令人沉醉的气息。 江绝心中暗叫不好。 一把抓住女人手腕,厉声质问:“说!你身上哪来的曼陀香!” 曼陀香,简单点说就是迷香。 只是效果更为强劲,据说,哪怕是神明也难逃它的威力。 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得喝酒。 若是滴酒不沾,这曼陀香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剩下的全看自身意志力如何,若是挺不过去照样得昏。 “公子,你弄疼人家了~”女子抛去一个媚眼,想要浑水摸鱼,“你说的曼陀香,人家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呀~” “呵呵,你身上应该还有其他东西吧?” “公子难不成想搜身?男女有别,若公子要强行搜身,那人家只好喊——” 女人正笑着。 可还没等把说完,就有一只手忽然盖在了她的嘴上,捂得死死的,至多发出“呜呜”的声音。 “喊什么喊!你喊破喉咙都没人搭理你!” 秦珂在女人身后说着。 搜身这种事,自然要同性来最好。 很快,她就从女人衣袖中找到一小包迷情散。 这迷情散的作用,就是让人在梦中以为自己跟某人这样那样了,实际上并没有这样那样。 因感觉尤为真实,大部分人都不会想到那是一场幻梦。 “啧,那皇帝看着不像好人,没想到送来的女人也暗藏心思……你们皇帝到底是想干什么?”秦珂松开女人,很是严肃的质问。 没想到,江绝突然插了句:“是因为皇帝长得不帅么?” 秦珂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掩饰道:“我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话毕,秦珂重新看向女人。 “我呢,不是手拿剧本的大女主,但也不是那些傻白甜。” “若你不说,我有千万种方法让你开口。比如,把你的脸皮用小刀剥下来,洗干净后晾晒,再制成人皮面具……” 为了配合自己的说辞,秦珂特意亮出一把匕首,把玩着。 脸上似有若无的笑容,与昏暗的环境相称,无形中竟透着几分诡异,让女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别,别这样,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 女人赶忙说着,双手忍不住抚上自己的脸颊。 果然…… 貌美的女人对于自己的外貌,往往更为重视。 …… 翌日,晨。 胡琴琵琶羌笛的合奏早已停止,舞女们也早已撤下,唯独这席间的群臣与皇帝,忘我推杯换盏。 此时,一袭白衣的少年朝着大殿走来。 来人正是江绝。 他身后,还跟着秦珂,以及昨夜那不知姓名的女人。 “哦……是修士啊。”高位上的皇帝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笑着举起酒杯招呼,“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不必了。”江绝明言谢绝。 乐师们昏昏欲睡,舞姬们筋疲力尽……就算接着奏乐,也奏不懂了,更别提舞。 “在下前来,只是将东西物归原主。” 说着,江绝拿出一个牛皮色的小纸包。 皇帝瞧见时,脸上的表情骤然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初,若无其事的开口: “这东西朕从未见过,不知修士是想把它还给谁?” “在下方才,也没说这东西是打算给陛下你的……”江绝很是无辜的笑了笑,这笑容落在皇帝眼中,只觉得格外欠扁。 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伎俩,朕居然上当了! 皇帝暗自咬牙,表面佯装出镇定:“那不知修士,是打算把它给谁?” “这个,谁知道呢?想来这东西的主人,早已经不在上元城内……看来,物归原主的计划是要落空了。” 无论是曼陀香还是迷情散,都不像皇家会有的东西,在下界流通的可能性也不大。 由此可以推断,这两者应该都是那个“神秘人”所给。 “那……修士又是所为何事?现下,可并未有妖怪出现,无需修士出手。” 皇帝打量着江绝。 话落,便见他笑了一下,语气颇为认真地说道: “这座的各位,不都是妖吗?” 皇帝脸色顿时一凝:“修士,这玩笑可不太好笑……” “并非玩笑。” 江绝表情严肃。 扫视了一圈在场的群臣,最终又把视线落在皇帝身上。 语气更为笃定:“除了皇上,在场的诸位大臣也吃了龙肉吧?不知龙肉的滋味如何,这长生的滋味又是如何?” 不止是皇帝,群臣的表情也是变了变。 “污、污蔑!这是污蔑!我等怎么可能食龙肉!陛下乃是真龙天子,我等若食龙肉,岂非冒犯陛下!” “肉体凡胎活了上百年……若真是长寿倒也作罢,可你们一个个精神饱满,依旧维持着而立之年的模样,难道当我是眼瞎了不成!” “……”众人沉默。 “宴请龙王后,将其灌醉,接着派出使用了曼陀香的女子接近。最后,再用上迷情散……人神相通乃是大忌,凡人与修士亦是如此。这一次,陛下难道是想知道,食用修士肉是何滋味吗?”江绝讥笑。 还当真是碰瓷的好手段! 尤其是事后,让女人哄骗对方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 龙族可用术法,探察起腹中是否有胎儿。 但不知是死是活。 若非有那个看似鸡肋的功能,或许江绝也不会想到,女人腹中有一个死胎! 且存在数年! 这女人并未感知到那是个死胎,只当是食了龙肉的副作用。 不仅是眼前的这些人。 严格一点来说,上元城内的百姓全都食了龙肉! …… 皇帝面色一沉,仍是狡辩:“修士误会,朕并无此意。朕所为,不过是想拉拢修士。” “拉拢?”江绝只觉得,这说法有些别致。 “‘若食龙肉,可保青春永驻、长生不老’……可这长生,却不代表着永存,只是寿命更为长久。依然会受伤、生病、死亡。” 皇帝从桌前站起,说话的语气那叫一个铿锵有力! “朕从小励志一统天下。初得长生时,朕便在想,接下来有足够的时间去规划,想想该如何吞并其他势力,实现自己的野心。” “可在有修真者存在的世界中,凡人看起来是那么渺小无力,尤其是对于下界中,势单力薄的上元。” “修真者虽大多不轻涉红尘之事,可既然是人,总归是有欲望的。只要满足他们的欲望,便会心甘情愿的为朕做事。” “但奈何,之后出现了一名妖怪,将那些修真者残杀,朕也是逼于无奈才出此下策。”皇帝看了江绝一眼,“求助灵清仙门,然后……” 典型的理不直,气还壮! 若不是江绝明辨是非,知晓对错,说不定单单听着这番话,就会对他产生些许“同情”。 ——他不过是想要一统天下,他有什么错! 啧! 若真这么想,除非是自个儿脑子被驴踢了! 皇帝“晓之以情”的伎俩使完后,见江绝不为所动,脸色骤然一变,准备直接来硬的。 像灵清这样有名有望的宗门,不都很注重名声吗? 要是他们的弟子…… 皇帝正想着,还未来得及实施,殿外忽然就传来太监急匆匆的禀报声—— “不、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御花园的池塘又开始闹要妖怪了!” 什么?! 第14章 呵,女人! 得知御花园又开始闹妖怪,众人没有任何迟疑,立马赶往。 江绝自然也跟着一同,前去一探究竟。 主要是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妖物,至于到底要不要除……就不一定了。 来到御花园。 只见本应平静无波的池塘掀起惊涛骇浪,很快又变化为海妖的模样。 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一切尽数吞噬。 可奇怪的是,它只是摇摆晃动着,看着虽气势颇为有些吓人,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应有的杀伤力。 贴切一些形容的话,就好比商场门口的充气人偶。 “……”江绝一时语塞。 除妖? 这还用除? 当个茶余饭后的消遣它不香? 就在江绝想着,要不要把这事儿用传讯符告知掌门时,只见方才还人畜无害的海妖,顿时又化作了水柱。 与此同时,一名脸色苍白如玉女子,悬立在水柱上。 双腿修长,大方袒露。 她身后冒出八条章鱼触须,随意晃动着。 肉眼可见的吸盘排列整齐,让江绝多少有点犯密集恐惧症,不过他也看出眼前这名女子的真身,是一只八爪鱼。 “呵呵,没想到这么快又找了一个修士来送死?正好,有助我增进功力。”小八下意识就认定江绝是跟皇帝一伙儿的,二话没说直接开打。 江绝躲闪及时。 攻来的水柱冲破了地面,溅起的水花也把周围的群臣变成落汤鸡,唯独江绝衣衫干爽,毫无狼狈。 原本还一脸懒散的小八,见此眼神中顿时多出几分认真。 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倒是有些本事,不同于那些连我一招都接不住的废物。” 下界本就灵气稀薄,修行速度自然缓慢不少。 能够找来的修士,说不定毫无灵力的人也能将其干掉。 清楚这点的江绝,并不觉得是在夸奖。 “我无意同你为敌。此番下界,不过是宗门受人所托,派我前来除妖。” “哦?这不还是与我为敌吗?” “除妖不一定斩妖。你不再搞什么闹妖怪的伎俩,乖乖回海底待着,我也好回去交差。至于之后的事……反正委托已经完成,又如何呢?” 小八饶有兴致的笑了一下:“没想到,上界修士中竟还有如此有趣之人。只可惜……” “自发生‘那件事’后,我发誓再也不会相信人类!” 话锋骤然一转,脸上的笑意也尽数收敛。 她再度挥手,指挥水柱不停朝江绝攻去,可遗憾的是全都被江绝一一躲开。 而原本站在附近看热闹的皇帝和群臣,也换了个地方。 但看热闹的本质却是未变,就差手上再拿点花生瓜子爆米花什么的。 “……看见了吧?人类,就是这般愚蠢。” “可偏偏,这样愚蠢的人类,竟敢妄图弑神!而被弑的神明,却没有对人类产生半分怨念,还为了免掉对这群贪婪无知人类的天罚,主动在神界受过!” “告诉我——为什么!” 小八似在质问。 可一切更多的,不过是她的自言自语。 “你问我,我问谁去?”江绝压根没理会那些问题,一个闪身到了小八身后,对着她身后的八根触须就是一挥。 佩剑足够锋利。 再加上江绝自身力量的加持,触须瞬间便被斩断,“咚咚”落入池塘。 可没想到,被斩断的触须又在下一秒,尽数恢复原状…… 好家伙! 要是能一直这样,不就有吃不完的炭烤章鱼须了? 江绝不禁打起主意。 “呵,有本事!是我小瞧你了……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小八冷笑一声,纵身跃入池塘。 原本冲天的水柱也随之消失,一切恢复平静。 江绝回到地面上。 低头看了一眼池塘,转而看向躲在草丛后的众人,“这池塘通往哪里?” 太监颤颤巍巍回答:“……渭海。” 得到答案,江绝不做迟疑,御剑飞行前往上元城中的渭海。 秦珂见状随即跟上。 临走前,她想了想,还是退了回来,留下一句话: “也就现在审核制度严,不让主角随便杀人。要是换黑暗流里,你们这些人一个人都别想活!” …… 上元城,渭海。 对于出身海域的妖族而言,海上之战才是他们的主场,也是最能发挥自身实力的地方。 换言之,方才在御花园的小八,不过堪堪筑基中期。 但现在换做海域上,至少也能发挥除金丹期的实力。 “……你所说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追上后,江绝询问。 他最讨厌这样的谜语人。 就不能像是那些小反派一样,直接把计划说出来,给自己节省点时间么?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反正,你无法阻止。不过一筑基修士,如何能在我的领域中战胜我?” 小八不屑冷笑。 大手一挥,四周立马出现几道龙吸水,齐齐朝着江绝转去。 江绝仍旧躲闪,并未正面迎击,心里忍不住想:这要是把衣服扔进去,不就相当于滚筒洗衣机了吗? “哼,看你能躲到何时!” 小八见江绝身法灵活,眼神顿时又认真了几分。 刹那间,海面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直冲云霄的水柱,整个海域已然没有了任何平静,空气中也弥漫着肃杀之意。 然而,面对这般气势汹汹,上元城中的百姓却是没一个畏惧的。 纷纷从街上,或是屋内,来到海边。 有的临走前,还特意抓了把瓜子,边磕边看,就跟看电影似的。 小八:“……” 江绝:“……” “喂!你们还打不打啊?要打就快点啊,别浪费大家时间!” “别光架势搞得像那么回事,结果没点真功夫!” 要说,这人的生命一旦变得漫长,的确容易变得不怎么惜命。 反倒是喜欢看热闹的心态,更为强烈。 “这样的人类,你还要护着么?”小八冷嘲。 话毕,不免有些失笑:“也对!你是上界修士,自然是名门正道,降妖除魔也是你的本分。既如此,那便让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护得住他们!” 自说自话,根本没给江绝回答的机会。 江绝也不屑去做过多解释,既然对方执意要战,那战便是! 刹那间—— 无数水柱合为一体,变化成一条水色巨龙,冲向江绝。 江绝实力自然不弱,但要想正面斩断这水龙,以他现在的境界却是颇有难度……谁让没有双修呢? 看来,只有先躲避这攻击,然后才能找机会反击。 心里做好计划后,江绝眼睁睁看着水龙以雷霆之势朝自己袭来。 躲闪,也是讲究技巧的。 只有等自己与水龙快要接触的瞬间闪躲,对方才会误以为是自己躲闪不及。 如此,才能趁机闪现对方身后,一击刺去,打她个猝不及防! 小八的速度算不上太快,江绝有这个自信。 但,计划有时往往赶不上变化—— 就在水龙即将靠近,江绝决定躲闪的瞬间,终于追上来的秦珂直接挡在他面前。 仔细一看,二人正在被一个白色屏障保护着。 是它阻挡了水龙的进攻! 江绝听秦珂说起过她的系统,自然猜到,这是用积分从系统商场中兑换的道具。 “你愣着干什么!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的话,你怕是要尸沉大海了!”秦珂抱怨一句,旋即转头看了一眼江绝头顶,蓦然愣住。 “喂,江绝!我可是救了你一命,你怎么好感度还是加得那么抠门!” “……” 感情你救我,只是为了刷好感度? 呵,女人! 【江绝对你的好感度-5】 秦珂:??? 第15章 恭喜江绝喜提海鲜供应商 “秦修士,拜托你先在这里撑一会儿,我去想想办法。” 江绝说着便飞身离去。 徒留下一脸懵逼,半晌后才终于回神的秦珂。 “等、等等!我拿的不是大女主剧本啊!!!” 可眼下这种情况,道具有使用时效,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秦珂实力算不上强大,境界也至多是筑基巅峰。 但多亏之前做快穿任务时攒了不少积分,能够兑换足够多的道具,去拖延时间。 她一边用道具划水,一边在心里跟系统吐槽: ‘系统,一般男主遇见有女人挡在自己面前,不是应该很激动吗?然后心想:一直以来都是我保护别人,她却是第一个挡在我身前,选择保护我的女人……啊,真是该死的令人心动!’ 【亲亲,请认清现实,你方才所说的是女频桥段~】 ‘那这是什么?’ 【现在这里是男频世界哦,亲亲~你挡在男主面前的举动,只会让他觉得欣赏,不会有丝毫好感动的说~】 ‘我一个女频快穿任务者,怎么会被传送到男频世界?’ 【大概是传送途中出现未知错误的缘故……等传送器收集到足够灵气,进行自我修复后,亲亲就可以选择离开这个世界了~】 ‘废话,那不然我还留在这里么!’ 秦珂越聊越气。 干脆直接用积分兑换了一把能冒蓝火的加特林,朝着小八所在的方向一顿“哒哒哒”,嘴上也忍不住吐槽: “遇见一个长相这么对我胃口的男主,没想到对方却是将来要开后宫的龙傲天!你们男频作者能不能别把男主写得那么好又给他开后宫啊,一生一世一双人它不香么!” …… 秦珂跟小八的对战,称得上是五五开。 但这样势均力敌的情况,却并非是观众们乐意看见的。 不如其中一方的碾压来得爽快,也不如另一方被碾压后突然逆袭来得扬眉吐气。 如此你来我往不分胜负的局面,对于在海边围观的众人来说,着实有些无聊。 “唉……我嗑瓜子都感觉没劲了!”那人放下手中的瓜子叹息。 话音刚落,本就昏暗的天色,刹那间被一片更深的阴影笼罩。 这,这是什么一回事? 众人见状,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一块遮天大石,出现在他们头顶上方。 仔细瞧去,似乎还能看见在大石下面,有一名白衣男子双手托着。 众人:??? 就当大家纷纷疑惑之际,来到海域附近的江绝,突然停住,旋即将手中的大石往下一扔! 大石飞速落下,宛如精卫填海。 瞬间—— 就将原本的海面,化成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 山势陡峭,寻常人连攀登都是个问题,更别提翻越这座山。 再加上山体庞大,也刚好将上元城包围。 如今的上元城,可以说是四面环山。 同时,这座大山的加入,也让偶然能看见些许阳光的他们,再也受不到任何光照。 上元城的天空,似乎更为灰蒙低沉。 半空中的江绝看着他们,面上笑着,语气却尽是讽刺: “你们,再也看不到海了——” 那边的天晴了,这边依旧阴沉。 那边的海蔚蓝,这边……再也看不到海了。 …… 江绝拍拍手,回到海域上。 方才的言行小八自然看在眼中,她有些分不清,江绝究竟是敌是友。 “你到底……” “别误会,我可没想帮你。只是,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佳解决方式。”江绝笑了一下,看着小八,“所以,你要不要考虑和我签订契约?” “我不会跟人类……” 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江绝却是想到了这点,伸手打断她。 继续往下道:“不签订契约也没事,反正我想要的,只是你的腿而已。” 小八冷笑:呵,男人! “炭烤章鱼腿、章鱼腿涮火锅、白灼章鱼腿……” “……”小八顿时笑不出来。 秦珂竖起大拇指:换其他龙傲天男主,肯定得把这章鱼收后宫,没想到还有这般清新脱俗的男频文男主,真乃一股清流! “你要是不愿意,也只能开打了。”江绝直接亮出佩剑。 方才跟秦珂的打斗,已经消耗了太多妖力,小八自知如果再打下去,肯定落不到丝毫好处。 左右权衡后,她只得咬咬牙,同意了江绝的不平等条约。 从此,成为一名真·海鲜供应商。 三言两语的交锋。 本以为会是场持久战,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秦珂不免有些错愕,看向江绝:“按照男频文套路,不应该先打上几章,再加点支线吗?” “虽然有些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不过能简单解决的事,尽量简单去解决,向来是我的人生信条。” “我懂,这就是典型的咸鱼思维。”秦珂若有所思,“不过,你这山是从哪来的?” “在远处遇见一个叫愚公的人需要移山,我就顺便帮他搬了,正好也能派得上用场。” 秦珂:?愚公你跑错片场了喂! …… 上元城除妖的任务顺利完成。 临行前,江绝特意去了一趟薛府。 一是为了告别,二是为了弄清楚一件事。 “你,就是龙王吧。” 甚是笃定的语气,闻言,薛承意并未反驳。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若说是,也的确是,若说不是,倒也不是。左不过是龙王的一魂所化,自然比不得本尊。” “你之前所说的故事……不,应该是事实。既如此,身为龙王难道就没想过报复吗?”江绝不解。 薛承意笑着摇头:“当某个信念太过强大时,又怎会舍得去伤害自己所庇佑城池中的百姓?” 听着,的确颇有道理。 江绝点点头,旋即突然转移话题:“所以,你当真不清楚那个神秘人的身份?” 推测薛承意是龙王的理由很简单。 能够将宴会上的琐事说得如此清楚,自然是亲身经历,除却皇帝和朝中大臣,剩下能想到的身份,也就显而易见了。 薛承意摇头,不过给出了自己的猜测:“或许……同妖族有关。” 妖族…… 又是妖族? “多谢。”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江绝不再停留。 转身之际,身后传来了薛承意自言自语的轻叹—— “龙王始终无法割舍对于上元的感情,而我也将一生留在上元,行善积德,不伤他人,维持着龙王所想要‘太平’。” “我名薛承意……承的,到底是谁的意?” …… 食龙肉,可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但这龙肉也有副作用,受不了的、不适合的、走火入魔的,被乱棍打死。 要么扔入枯井,要么埋入土里,要么沉入海底…… 今夜,又是百诡夜行。 那些或求长生,或被家人被逼求长生的诡,全都一一出现在街道上。 上元城…… 注定又将是一个不眠夜。 第16章 秦珂要离开了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又是一日。 江绝前来玉玄仙门的弟子居,就看见秦珂边哼着歌,边调配着奶茶。 这次,往奶茶中加入了抹茶粉,颜色看着绿绿的。 嗯…… 反正只要头顶不是绿的,其他是不是绿色无所谓。 “抹茶奶茶!我的最爱!来,试试?”见着江绝过来,秦珂很是热情的把奶茶递了过去。 江绝顺势接过,浅尝一口。 淡淡的苦味混合着茶香气息,又因有着牛奶的加入让口感显得醇厚,很大程度上将苦味进行综合,并不会让苦味觉得涩口。 “不错。”江绝点头,给出中肯的评价。 “是吧?嘿嘿!”秦珂笑了一下,“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我把制作奶茶的方法都教给你,不然等我离开了,你就没甜甜的奶茶可以喝了~” 江绝顿了一下:“离开?” “是啊!”秦珂故作轻松的回答,“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到这个位面也只是偶然,对我来说,离开不过只是早晚的事。” 话毕,附近的草丛中忽然有什么东西闪烁一下,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秦珂并不意外。 “看样子,应该再过几天就能补足灵气了。” “方才那个,是你的法器?” “对,名字叫‘传送器’。不过这里灵气倒是挺浓郁的,也难怪会中途出现错误,应该是受到了磁场干扰。”秦珂耐心解释。 江绝听后心里明白。 表面,仍是佯装出一副不懂的模样:“那在离开前,秦修士可想去看看花灯节?三日后,会在姑苏城举办。” “花灯节?”秦珂短暂思索,旋即笑道,“听上去,是个不出错的提议!那就说好了,三日后姑苏城见!” “嗯,不见不散。” …… 三日后。 夜,姑苏城。 灯笼高悬林立,满市花灯明亮如月。 一片祥和,热闹。 花灯节,顾名思义,最重要的环节自然是放花灯,以此祈福,或是祈求平安,也有心想事成的寓意。 街上的商贩卖力吆喝,推销着自己摊位上的花灯。 莲花、兔子、福字……各式各样的花灯,为大家增添了更多选择。 但对于不善选择的人而言,只会徒增烦恼。 例如,秦珂。 “嗯……” 眉头紧锁。 “嗯……” 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沉吟片刻,仍是无法做出选择的秦珂,只好求助似的看向江绝: “要不,你帮我选一个吧?” “……那就,这个小鹿吧。”江绝说着,拿起小鹿花灯递到秦珂手中,顺便掏出灵石结了账。 花灯底座是莲花样式,只是中间没有花蕊。 而是一只雀跃的小鹿。 看着活泼。 秦珂看了一眼手中的小鹿花灯,忍不住开口:“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兔子花灯来着。” “嗯?为何?”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快穿者嘛?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自然遇见过不少位面男主,几乎都无一例外,会形容女生是‘兔子’。大概他们觉得这样很可爱,但我很讨厌这样的形容,感觉就像是刻板印象。” 秦珂对于自己的事毫不避讳。 或许是觉得,这不过只是临时未免,反正不久后就会离去,被知道了也没什么。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为何会选择小鹿?难道是觉得,我像是小鹿一样可爱?”秦珂嬉笑着,眨了眨眼睛。 若是想要博得好感,此时自然是顺水推舟。 奈何,江绝是典型的直男。 “不是。” 否认得很是干脆。 顿了顿,江绝解释道:“鹿有一帆风顺的含意。既要离去,自然是祝秦修士此行一帆风顺,也愿能吉祥如意。” “嘿嘿,那我就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礼尚往来,权当是作为奶茶的谢礼。” “说话文绉绉的,所以我一直都很讨厌做古代位面的任务……不过,对你我不讨厌。”秦珂忽然认真说着。 不等江绝接话,她便主动转移话题:“话说,这买完花灯后,是不是就要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给放河里?” 江绝点点头。 “那,你准备写什么样的愿望?”秦珂又问。 “愿望若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哼哼,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那,我们就在花灯上,写下各自的愿望吧!” “好。” 江绝应声后,随便挑选了一个常见的莲花花灯。 向店家借来墨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愿望。 而后,二人来到河岸边,轻轻放下花灯,让它随波逐流。 渐行渐远…… “所以,你到底许了什么样?”秦珂仍未死心。 江绝瞥了她一眼,反问:“那你许的愿望又是什么?” “嘿嘿,当然是希望早日回家了!”秦珂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嘛,就是希望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楼,打遍天下无敌手。” 听着江绝的回答,秦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果然像是你们男孩子会选择的风格……对了,你修炼是为成仙,还是济世呢?” 秦珂忽又提问。 这个问题,说实在的,其实江绝根本没考虑过。 成仙也好,济世也罢,对他来说太遥远,更何况以他的性子,也不适合去做这些。 思索片刻后,江绝回答:“比起成仙或是济世,我觉得能用自己力量,去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所想保护的人……便是我修炼的目的。” “嗯……听上去很是务实的回答。我相信,如果是你肯定行的!毕竟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嘛!”秦珂笑着,“哥俩好”的拍了拍江绝肩膀。 江绝故作不解:“主角为何物?” 秦珂解释:“通俗一点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中拥有大气运的人!你看看,你周围是不是美女如云,什么机缘法器都是你的?” 江绝摇头:“未曾。” 秦珂面色一凝,“嘶”了一声:“不应该啊……难道是另一种流派?那你可有什么戒指、玉佩之类的,然后里面住着一位老爷爷?” 江绝仍是摇头:“未曾。” “那你可有未婚妻?对方瞧不起你,上门退婚,你怒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并未……” “那,敢问家中父母可还安好?” “我自幼无父无母。” “抱歉……”秦珂尴尬的轻咳一声,旋即宽慰,“不过你放心,你这种情况是典型的起点男主剧本,以后肯定越来越牛逼哄哄!” 没办法,谁让是起点孤儿院呢? 主角无父无母都是基操。 话音刚落—— “轰!” 忽有烟火直冲云霄,炸开散落,宛如星雨,又如无数花枝伸展。 照耀夜空,如同白昼。 ——是烟花! 注意力被转移,秦珂不禁扭头看去。 在空中璀璨的烟火,光照闪烁在河岸两边的路人脸上。 端的是姹紫嫣红。 看着这一幕,秦珂心里忽然想到一句诗: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 花灯承载着人们的心愿,随波逐流。 流淌在河面上的花灯,有着不同的字迹,却是皆为类似的心愿。 或求无病无灾,或是求财运亨通…… 其中,有两人的所求,最为瞩目: 【愿天下太平】 【愿江绝顺遂如意,平安喜乐】 第17章 师兄为什么躺在床上硬不起来啊 自姑苏城花灯节后,连续几日,江绝都未曾再前往玉玄。 与秦珂的相处时间,算不上太长,但或许是难得的,跟自己来自同一世界的人,心中多少有些许不舍。 江绝不是擅长离别的人。 为了不让自己羡慕,他选择留在无涯峰看话本。 上界能用来消遣的东西太少,独独下界,有许多稀奇的小玩意,时常更新剧情颠荡起伏、引人入胜的话本故事。 虽在题材方面,不如现代网文的百花齐放,但阅读性却是极高。 例如那本《逃娶未婚夫等等我》。 名字,狗血、烂俗。 内容,狗血、烂俗、文笔堪称幼儿,但看着的确颇有意思。 让人一边骂,一边又有想要继续看下去的冲动。 以至于熬了个通宵,把《逃娶未婚夫等等我》看完,才发现未完结。 看的,是上册。 至于下册? 还没出。 得! 这夜白熬了! 江绝无语,提剑就往练剑坪走去,打算先练个早剑发泄下。 让这狗作者卡剧情高潮! …… 灵清,练剑坪。 泛着冷冽银光的长剑随手挥舞,一招一式都极具破竹之势。 动作干脆利落,简练大方,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就连半刻钟的时间都还未到。 而就在江绝练剑期间,附近已聚集了不少弟子围观。 江绝来得本就算早。 脸上展露出的些许惫色,更是让后来的弟子误会,他这是练了一夜的剑。 同门弟子中,如今自然要数江绝天赋最高。 从前晨练时,鲜少看见江绝身影,他们还以为天才往往不需勤学苦练。 可如今再看,却是终于明白,原来江绝只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努力。 他们晨练的开始,对于江绝而言,不过是练剑一夜后的终于结束。 “比我们优秀的人都在努力,那努力还有什么用啊!”一弟子痛哭握拳,表示这剑不练也罢! “想来我就算日夜练习,与江师兄相比,也始终望尘莫及……” 师弟中最有天赋的弟子摇头叹息:果真是人外有人,一山还有一山高。 “江师兄!” 某弟子终于忍不住出声,叫住江绝。 上前询问:“江师兄,我们师兄弟常常刻苦练习,却也时常遭遇瓶颈,敢问江师兄练剑时可有如此烦恼?” 本欲离开的江绝蓦然一顿。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周围已是聚集了数十号弟子。 他们都无比期待的看着自己,这让江绝顿觉压力山大。 他总不好说,自己练剑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吧? 想了想,江绝一本正经的回答:“你们其实都很聪明,在剑术上也都颇有天赋,只是——” 只是? 众弟子屏息凝神。 “只是,你们的心思并未花在练剑上。” 此话一出,众弟子大为不解。 更有性子直的,当即出声反驳:“江师兄,我们日日刻苦练剑,难道这还不叫把心思花在练剑上?” “是啊!” “就是就是!” 不少人出声附和。 江绝扫视了一眼众人,无奈叹息:“大错特错!” 错? 又是错哪儿了? 直性子更为困惑,当即又要嚷嚷,好在林栗站出解围:“还请师兄明示。” “其实,也很简单。”江绝负剑身后,“你们平日练剑,所追求的是否就是身如游龙,剑如吐信?” 直性子点头,不免好奇:“难道,并非如此?” “练剑的确强调‘身如游龙,剑如吐信’。可这样练剑,无论三年、十年,所练的只有剑形,而无剑意。 这意,需要持剑者与剑深入交流,产生感情,而不单单只是将它当作武器看待……只有与剑互通心意,将其当作自己的一部分,才能领悟更深层的剑道。 如此,这剑就做到了形中有意,意中有形。” 江绝神情严肃,语气正经,说出的话听上去头头是道。 众师弟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似乎悟到了什么。 …… 隔日。 又是一个艳阳天。 通宵追完新话本的江绝,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忽然,门外传来躁动。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个呼喊的声音也越发接近,把江绝从睡梦中吵醒。 迷迷糊糊中的江绝皱眉,翻了个身。 “师兄,师兄!快醒来!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 听声音就知道,是林栗那兔崽子。 不知道扰人清梦要遭雷劈嘛! “师兄,师兄!咦——师兄在睡觉?估计是又练了一夜的剑,刚歇下……” 啊,对对对! 所以,可以请你离开了么? 江绝继续装睡。 “你师兄为什么躺在床上硬不起来啊……” 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离得很近。 江绝“唰”一下睁开双眼,惊坐起。 小朋友,你这发言可是很危险啊! 他顺势看去,想要看看是谁家的孩子敢往自己房间跑。 正巧,就这么跟那身穿黄色衣衫的女童对上眼。 女童眨眨眼。 江绝愣住。 女童身后的林栗一脸憨笑:“师兄。” “……”江绝缓了缓神,揉着眉心,迟疑开口,“林师弟,没想到你女儿都这么大了。” “啊?不是!师兄你误会了!”林栗赶忙摆手解释,“小铃儿不是我女儿,我们只是更为亲密的关系。” 更为亲密的关系? 江绝顿住,重新看向小铃儿,仔细打量。 而后又看向林栗,神情严肃:“三年起步,最高死刑了解一下?” “啊?师兄你说什么啊?”林栗挠头,很是困惑。 旋即解释道: “师兄,你之前不是告诉我们,要跟自己的剑沟通感情,深入交流吗?” “我昨夜跟自己的佩剑一直交流,醒来后它就已经变成这样了……所以我想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师兄。” “若非师兄指点,我大概一辈子也无法让剑拥有剑灵。” 言语中,尽是对江绝的感激与崇拜。 江绝微微诧异。 自己不过是随口说的话,竟果真起了作用。 不过,看着林栗这副表情,若告诉他真相想必也难以接受,江绝只好顺水推舟,收下了他的谢意。 为了展现师兄风范,他特意拍了拍林栗肩膀,语重心长道: “林师弟,勿要妄自菲薄。你其实很有天资,也很聪明,师兄一直都相信你能够在剑道中取得成绩,如今你果真做到了。” “师兄……”林栗眼神中充满激动。 他重重点了点头,下定决心道:“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很好。你先去继续练剑吧,我昨日练一夜间,有些乏了。”江绝眼皮也不眨一下的说着,听上去要多真实有多真实。 林栗本想继续再说点什么。 但看着江绝的确一副疲乏的样子,只好点点头,把原本想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那,师兄你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去吧去吧! 江绝无言挥挥手。 见到林栗跟小铃儿离去后,他重新躺回床上。 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师兄师兄!我有好消息告诉你!我突——” “啊——!” 那人还没说完,就直接被丢下无涯峰。 看来…… 师尊也被吵醒了啊…… 不过这下,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 江绝露出安详的笑容。 “徒儿,出来陪为师练剑。”枫欲暮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用的还是传音入密。 “……” 江绝缓缓睁开眼。 得! 看来,今日是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第18章 若我说,愿意为了你留下呢 一晃,便又是几日。 算算时候,差不多今日秦珂就会离开。 江绝并未去相送。 彼此间不过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匆匆别离再正常不过,又何必表现出一副留恋的模样? 只是…… 到了夜间,江绝还是鬼使神差的来到了玉玄仙门。 站在附近的山崖上望着。 弟子们早已歇息,整个弟子居显得很是寂静。 不多时,便见弟子居后山方向,闪烁了一下幽蓝的光芒。 而后,重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果然,是回去了。 江绝闭了一下眼睛,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站在山崖上,吹了会儿凉风。 自己,也该回去了。 正想着,刚打算转身离去之际,身后突然传来某人调笑的声音—— “所以,你是舍不得我离开么?” 这个声音—— 江绝不免诧异,转身看去。 果然! 只见前方不远处,站着那熟悉的身影,模样依旧灵动。 脸上的笑意让她更显活气。 “怎么,看呆了?嘿嘿,你该不会真以为我离开了?”秦珂仍旧调笑。 她就站在那里,仿佛一步之遥,却又让人感觉那么不真实。 方才,自己明明看见…… 江绝本打算询问方才闪烁的蓝光,可忽然,他想起了一件比这更为至关重要的事。 秦珂之前说过,她是女频快穿者。 女频文的分类众多,可大都逃不过关于“恋爱”这件事。 哪怕是设定再厉害的女主,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基本最终都化身为了恋爱脑。 她也因此吐槽说:女频文许多都是披着大女主的皮。 而作为快穿者,她的任务基本上就是让位面中的女主觉醒。 明白“男人只会影响自己拔剑的速度”。 或是直截了当点,截胡原本的男女主感情,让女主感觉自己遭受了背叛,自然更能勘破红尘,斩断情根。 所以…… 江绝不禁后退一步,质问:“你这样做,是为了攻略我?” “原本挺浪漫的氛围,硬生生被你破坏了……”秦珂颇为哀怨的看了他一眼。 果然,这种就是典型的直男! 江绝见秦珂表情不似说谎,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 “那你……” “你觉得呢?江绝。” 秦珂忽然表现得一本正经。 说着,来到江绝面前,她的眼神中透露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似往常一样,只是将这一切看作是数据,流露出毫不在意的情绪。 “……若我说,愿意为了你留下呢?” 终于,秦珂下定决心开口。 面上表现得有多镇定,实则内心就有多忐忑。 前些时候,她便已经把对江绝的好感查看屏蔽,此刻自然不清楚江绝对自己的好感究竟是多少,是否达到了会选择挽留她的地步。 她在赌。 无论是输是赢,都会选择接受。 若是输了…… 大不了让系统将情感剥离。 “……” 江绝没有立即给出回答。 这让秦珂的心瞬间“咯噔”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经历咯噔文学。 “……”秦珂微敛眼眸。 想着,接下来应该就是委婉拒绝的话语。 心里已然做好了准备。 至少在未得到正式回应前,她还想要搏一搏最后的机会。 “若你留下的话……还会有奶茶吗?”江绝紧接着开口,语气听上去着实是在认真思索的样子。 秦珂听着前几个字,倒是挺开心。 可听到完整的话后,小脸瞬间垮下,半是不开心的质问:“所以,你只是舍不得我的奶茶?” “自是舍不得你。”江绝回答。 顿了顿,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若是有奶茶的话,更好。” “哼哼!”秦珂故作气恼,不依不饶,“所以你到底选甜甜的我,还是甜甜的奶茶?” “……” 救命!为什么又是选择题! ——男人的选择题,往往真是选择题;女人的选择题,往往是送命题。 这是一个名为江·资基·绝的哲学家,曾说过的一句话。 好在江绝悟性足够,很快就反应过来。 伸出左手,将秦珂拉至自己怀中—— “双份的甜,不好么?” “什——”秦珂一愣。 询问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紧接着,便有微凉柔软的东西,覆在她的嘴唇上。 秦珂:!!! 只是一瞬,便又分离。 江绝一脸调笑,将话返还回去:“怎么?可是看呆了?” “你!不是,我……” 秦珂脸色爆红。 你呀我的好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这个男人,竟该死的撩人! 【秦珂对江绝好感度+10】 【秦珂对江绝好感度+20】 【秦珂对江绝好感度……】 秦珂:……狗系统,你给我闭嘴!叮叮叮的烦死了! …… 几日后。 灵清仙门,大殿内。 近日并未有妖族伤人的事件出现,不过,灵清也并非只肩负着降妖除魔的使命。 寻物、寻人、驱邪等……皆可。 而这次,拜托灵清仙门的人,是姑苏城首富,说是希望帮忙寻找一名男子。 具体如何,需要去府上详谈。 “这次……桑榆,你便前往姑苏吧。只是寻人,想来此番下界也不会有何问题,不过你也可以选择一人与你同行。” 桑榆心中,似乎早已决定好任选。 见掌门话毕,就立马脱口而出了一个名字—— “我选江师兄同我一起。” 灵清上下,姓氏读音为jiang的,只有一个江绝。 桑榆的选择在掌门意料内,毕竟这孩子同其他人都疏离客气,唯独对江绝主动靠近。 不过,他也得尊重对方的意愿。 掌门轻咳一声,看向一旁百无聊赖模样的江绝: “江绝,此次前去姑苏寻人,你可愿同你师妹一起?” “……我没问题。” “如此便好。”掌门点头,“那么,即日下山吧。” “是,掌门。” 江绝与桑榆异口同声。 离开大殿。 桑榆看向江绝,犹豫着开口:“师兄,我选你一同前去,你是否会不开心?” 江绝摇摇头,觉得奇怪:“为何这么说?” “我怕耽误了师兄练剑。” 桑榆语气小心翼翼。 说着,看了一眼江绝,又很快低下头去。 “我正好去姑苏有事,同你也算顺路。” 江绝实话实说。 算算时候,差不多正好是《逃娶未婚夫等等我》出下册的日子。 不过,落在桑榆眼中,倒觉得江绝是故意宽慰自己。 心中不免一暖,露出腼腆的笑容:“师兄真好。” 正因为是这样的江师兄,她才始终无法放弃。 如今重来一世,她只想着,要是自己能够再活得久一些就好。 再久一些…… 第19章 重金寻赏未婚夫! 瞬移符金贵。 不过,江绝曾偷偷薅了一把掌门宝库,自然顺走不少。 有着瞬移符帮助,等二人到达姑苏城时,还未到午时。 姑苏城的鼓楼街边上,立着一块告示牌。 经常张贴各种八卦趣事,或是贴几张悬赏令等待正义侠士。 江绝对两者都感兴趣。 前者为平淡生活增添趣味,后者,自然是赚点零花钱。 不过,说是八卦趣事,其实大都是一些家长里短。 也就那些事在上界皆为少见才显得有趣,对于常在下界生活的人而言,只会觉得繁琐。 但,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只见告示牌附近,围了不少吃瓜群众,脸上难得一见的津津乐道。 “师兄,他们这是在看什么啊?”桑榆很是好奇。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咱们快去吧,师兄!” 桑榆闻言,立马便挽着江绝胳膊,往人群堆凑去。 一边说着“麻烦让一让”,一边带着江绝往前面挤,终于是来到告示牌前一探究竟。 #姑苏小报# 数百头母猪为何半夜惨叫?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姑苏小报# 天香楼杜鹃姑娘失踪成定局,城中已有数名男子茶饭不思! “……” 看着,似乎也没什么有趣的地方。 江绝继而转移视线,看向另一边贴着的画像。 只见纸张上,用黑色墨笔画着一个略见人样的男子,之所以说略见人样,着实是这画像太过抽象。 不过…… 这画风倒是颇有毕加索风格,堪称难得一见的“艺术派”。 只是,用这画像真能找到本人吗? 江绝心中腹议,继续观察,又见画像下方留着几行算是端正的毛笔字: #我未婚夫离家出走,到现在没一点消息,我与家里人都十分着急,若有好心人遇见烦请联系姑苏顾府,必有重谢# #提供线索者,百万灵石酬谢,若能直接将人送回,百万灵玉重谢# 一灵玉等于一万灵石。 那百万灵玉…… 得!怕是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钱。 不过…… 江绝又看了一眼画像。 心中腹议:这怕是一辈子也别想找到自己未婚夫了。 “师兄,我总觉得这画像上的男子,似乎同你有几分相似。”桑榆忽然开口,脸上一片认真。 若江绝此时在喝水,一定会被呛住。 除了都有鼻子有眼的,哪里像了? “师妹莫要玩笑,我们还是赶快去找顾老爷吧。” “……是,师兄!” 桑榆又挽上江绝胳膊,贴得更近了些。 若是旁人瞧见,定会以为他们是多么亲密的关系。 挤出人群。 二人往之前顾老爷所留下的地址寻去。 按理说,应该快到了。 可好巧不巧,半路却是杀出一个程咬金—— “阿绝?” 嘶! 江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回头看去,果然在身后看见了熟面孔——秦珂! 江绝镇定自若:“你怎在姑苏?” “还不是宗门下发了任务,不然我才懒得……不过,这位是?”秦珂扫了一眼桑榆。 “她……” 江绝正欲向秦珂介绍。 可还不等他说出,桑榆便抢先一步回答:“我与江师兄同门,二者相处时间也长。不知修士与江师兄,可是朋友?” 漂亮! 听着这话,秦珂都差点忍不住给她鼓掌。 先是一句“我与江师兄同门”,表明自己的立场,接着再一句“相处时间也长”,试图让人知难而退。 最关键的,还是最后那句话。 不等任何回答,就直接给二人间的关系定性,无疑是在揶揄:若你们是什么更为亲密的关系,身为师妹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分析出话中的潜台词后,秦珂很是不爽的挑眉。 对着桑榆,毫不客气的评价上一句:“好大一股茶味!” “茶?修士可是闻错了?”桑榆听不明白。 秦珂一时语塞,只觉得是在对牛弹琴。 “懒得理你!”秦珂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直接朝桑榆翻了一个白眼。 桑榆心中自然有气。 可碍于有江绝在,自然不会明显表现出来。 她故意表现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敢问修士,可是桑榆做错了什么,要如此针对?若是有何地方惹了修士不快,尽管直言便是,桑榆定会改正……” “嘶!我最烦绿茶女了……”秦珂咬牙一下,看向江绝,“听说这一品香的绿豆糕不错,要不跟我一同去尝尝?” 刚才还隔岸观火的江绝,被突然这么一叫,瞬间头皮发麻。 完蛋!引火上身了! “师兄,掌门有令让我们尽快完成任务,我们还是快些去目的地吧?”桑榆也在一旁说着。 显然,二人都是在让江绝作出选择。 江绝不擅长选择题。 他此时由衷希望,能有第三个选择出现。 然而没有。 遗憾,真是太遗憾了。 “我……”江绝有所犹豫。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附近突然传出响起,还混着马车前行的声音。 “重金寻赏未婚夫!重金悬赏未婚夫!” “有见到我未婚夫的吗?有见到我未婚夫的吗?” “重金寻赏未婚夫!重金悬赏未婚夫!……” 一遍又一遍的循环播放。 也不知是哪家倒霉孩子,把留音石这么用。 要知道这玩意儿不仅金贵,关键……还是一次性的。 不过,这台词倒是让江绝想要当场用脚趾抠出两室一厅。 回想起之前告示牌上看见的画像…… 果然,这是压根没打算找到吧? 就在几人注意力都被这略显喜感的台词吸引时,那辆正在前行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掀起车帘。 紧接着,身穿蓝白锦衣的少女映入众人眼帘。 无论模样还是气质都尽显端庄,可那从她身上响起的“重金寻赏未婚夫”,属实有些产生违和感,让人忍俊不禁。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少女感慨着,向某个方向走去。 江绝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未婚夫……是时候该同我回家成亲了。”少女眉眼带笑,说出的话令桑榆跟秦珂二人,都不由得将视线转移到江绝身上。 “未婚夫?”桑榆语气疑惑。 “回家成亲?”秦珂咀嚼着这四个字,饶有兴致。 江绝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想了一圈,愣是没想到自己道侣档中,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姑娘可是认错人了?这声未婚夫,在下着实——” 少女没有气馁,笑着询问:“公子可是姓‘江’,名为‘江绝’?” 江绝点头:“……是。” “小女子名唤‘顾展眉’。”少女笑意加深,“既如此,江公子自然是展眉的未婚夫。” 江绝:?你这什么天才逻辑??? 等等! 顾展眉? 顾展眉…… 顾…… 姑苏…… 寻人…… 江绝心里默默吐出一个“靠”字。 ——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20章 哪有什么绿茶不过是善解人意的好师妹 顾府,会客厅。 拿起的茶杯刚送到嘴边,想了想,顾老爷又把它重新放回桌上。 长叹一声后,顾老爷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拱手致歉:“修士实在对不住!我不知眉儿她竟如此顽劣,白白损了修士清誉……我这便立马派人,前去将大街上的告示清理了。” 话毕,顾老爷看向一旁的顾展眉,厉声呵斥: “还不快向江修士认错!为父当时真是信了你的鬼话,当你是找救命恩人,没想到却是——唉!” 顾老爷拂袖转身,气得无可奈何。 自家女儿,还是独女,总不可能狠狠打她一顿吧? 顾展眉娘亲离世得早。 作为父亲,顾老爷平日里虽常常忙于生意上的事,却也尽力去弥补顾展眉缺失的母爱,想要什么都尽量去满足。 久而久之,养成了顾展眉这般性格。 当初不过是偶然走在街上,无意一瞥,见到江绝,怦然心动,一发不可收拾。 可若直截了当告诉父亲,他一定不会同意去寻人。 暂且不提是不是大海捞针,万一人家有家室,妻儿圆满,此举不是给对方造成了困扰? 顾展眉明白这个理,索性想出了“寻找救命恩人”的理由,为此还编了一个故事去圆,听上去果真像是那么回事。 顾老爷信以为真,当即花钱买通关系,希望有人能帮忙联系上界灵清仙门。 从寻人上,灵清仙门的术法不算最厉害。 但,相较于亦正亦邪的即墨,避世绝俗的移花,拜托灵清自然更为方便、可靠。 况且宗门名声也摆在那儿,不怕突然跑路。 可谁能料到,“救命之恩”这事儿,从这一开始就不存在? 当真是闹了一场不小的笑话。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顾展眉画技不如何,否则这姑苏城上下,全都知道江绝就是那“失踪”的顾府未婚夫。 …… “对不起……” 被父亲催促着,顾展眉不情不愿的向江绝道歉,一脸委屈的模样。 看样子,果真是被娇惯坏了。 好在也没闹太大影响,再加上顾老爷道歉诚意十足,愿意拿出几百万灵石安抚他脆弱的心灵,江绝自然也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准备把事情就这样翻过去。 未曾料,还不等他开口接受顾展眉道歉,对方紧接着就问了句: “不知公子可曾娶妻?” “……”原本的话被瞬间堵了回去,江绝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不曾。” 顾展眉顿时一喜,忙追问:“可有心上人?” “……” 江绝顿了顿,只觉得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 无论是桑榆还是秦珂,亦或者枫欲暮、燕云薇,他对她们的感情,都还不足以到让对方成为自己“心上人”的地步。 短暂沉默后,江绝只好继续回答:“不曾。” 心上人的分量,不是“喜欢”可以比拟的。 所幸,秦珂此时在一品香跟同门待着,桑榆被管家领到院落中闲逛。 不然要是知道了这样的回答,即便觉得情理之中,心里也多少会有所失落。 “既然公子不曾娶妻,也没有心上人,那展眉若是追求公子,是否合乎情理?”顾展眉狡黠一笑。 “……姑娘开心便好。”江绝颇为无奈。 很多事,人为无所控制。 他总不可能把剑架在顾展眉脖子上,威胁说:你要是喜欢我,我就杀了你。 “如此……公子远道而来,可愿暂且留下,在姑苏城待上几日?展眉也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顾展眉趁热打铁。 “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江绝义正辞严。 “眉儿,不可这般无礼!”顾老爷怒斥一句后,转而看向江绝赔笑,“眉儿年纪小,不懂事,不过心是一番好心,还望修士勿要见怪。” 本来因为这场乌龙,他就心中有愧,要是再让人留下,岂不是耽搁对方功夫? 要知道上界修士跟他们平常人不同,人家都是能辟谷、能飞升的,还在意姑苏城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若是江公子愿留下,展眉愿以每日十万灵石为报酬。” “眉儿,你!”顾老爷气得话都说不完整。 自己这女儿什么都好,可唯独有一点,就是性子太倔! 认准的东西,哪怕十头驴都牵不回来! 闻言,顾展眉半敛眼眸,神情瞬间变得低落。 不行么? 果然……身为上界修士,怎么可能为区区十万灵石动心? “只是此番留下来,并非是因姑娘所愿,而是这姑苏城内邪气弥漫,身为上界修士,自当承起除妖降魔之责任。”江绝依旧义正辞严。 听到江绝愿意留下,顾展眉自然是开心的,瞬间展眉一笑。 至于旁的,根本没放在心上。 顾老爷见此心里自然高兴,只是心中不免遗憾:果然,像是这样的上界修士心系天下苍生,怎会被红尘牵绊? 不过…… “修士方才说,姑苏城内邪气弥漫,莫不是有妖邪就在城内?可今日,姑苏城一片祥和,并未出现妖邪伤人或是杀人的事件……”顾老爷脸上尽显惑色。 江绝摇头解释:“往往正是这样的平和表象下,暗藏杀机。” 顾老爷一听,顿时慌了神,赶忙道:“如此,烦请修士能保护我家眉儿,我就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若她出了事,我也——” 江绝打断:“顾老爷请放心,不管是令媛还是姑苏城中的其余百姓,都会力保平安。” “那便有劳修士。” “顾老爷客气。”江绝抱拳回礼。 …… 暂且在姑苏城留下咸鱼几天,对江绝来说倒是不错。 对于桑榆来说,同样不错。 当然…… 前提是,如果他们之中没有一个叫“顾展眉”的人,那才是真的不错。 “江公子觉得,这周围景色如何?” “江公子觉得,这茶水如何?若是喜欢,不如到时带些回灵清。” “这糕点江公子可喜欢?是一品香师父每天限量制作的,若是公子喜欢,不若带着这厨子回灵清可好?” “江公子……” 一路上,顾展眉说个不停。 今个儿身上穿的鹅黄锦衣,也越发将她衬托得像是叽叽喳喳的小黄鹂。 江绝一路上时不时应上几句。 至于桑榆…… 心里虽然好气,可脸上还是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秦珂之前评价桑榆“绿茶”,并非没有道理,毕竟换做一般女孩子,早已甩脸色了。 几个人能容忍对方当自己面挖墙脚? 可偏偏,表面看着,桑榆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偶尔还接上几句话附和,不至于让顾展眉像是在唱独角戏。 所以…… 按照江绝的想法来看:哪有什么绿茶?不过是善解人意的好师妹。 第21章 姑娘可知,算命有三不算 “到了。” 不久后,马车终于到达目的地。 眼前的建筑物建立在山顶之上,四周草木丛生,唯有通往建筑物内的道路显而易见。 ——白马寺。 看着悬挂在外面的匾额,不用多想就知道,这儿是一座寺庙。 下马车后的顾展眉,一改方才的活泼。 收敛笑意,行为举止表现端庄。 表现出的气场,无论如何都很难相信,她如今不过才及笄之年。 “今日,是我母亲忌日。每年我都会前来白马寺,为她烧香祈福,”顾展眉语气淡淡,听不出太多悲伤。 “我娘尚有身孕时,偶遇一算命先生,说她流霞犯命,容易有产厄、血崩之灾。” “事实也的确如此,我娘因产厄之灾,不幸身亡,唯一要说幸运的,便是她拼尽全力将我生下。” “后来,我于六岁那年遇见了一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要去了我的生辰八字,不一会儿便神情严肃的给我批了八个大字——‘命比纸薄,不过二八’。” 边说着,边往里走。 听上去只是简单陈述,可江绝却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无力反抗的命运感。 有人不信命。 而顾展眉却是因为母亲的经历,格外相信。 江绝想要宽慰她,算命都是封建迷信,当不得真。 但想想,还是作罢。 这样的思想太过超前,顾展眉肯定难以接受,便换了个说法:“姑娘可知,算命有三不算?” 顾展眉未曾听闻,自然好奇:“哪三不算?” “不算死人、不算老人、不算孩童。” 答完,江绝看了一眼顾展眉的生命条,不出意外可是能活到花甲之年! 从普通人的寿命来看,已是长寿。 江绝接着清了清嗓子,补充:“这算命先生把规矩都破了,自然当不得真。况且同年同月同时生的,也不会只有你一个,难不成都是‘命比纸薄,不过二八’?” 这样说……似乎挺有道理? 顾展眉若有所思点点头,似乎从中得到了些许宽慰。 走着。 忽然,顾展眉停住脚步。 “江公子,桑姑娘,展眉需先前去禅房拜见主持,二位可否先随意闲逛片刻?” “自然。”江绝颔首。 顾展眉默默点头回应,旋即转身往一旁曲径通幽的小路走去。 待其离去,桑榆看向江绝,好奇:“易学乃是天玑谷弟子专长,师兄莫不是什么时候,还去偷师学艺了?” “方才那些,当然是我瞎编的。”江绝摆摆手,“比起天命难违,我始终相信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 桑榆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 若是人定胜天,是否就意味着,她有机会逆天改命,突破金丹,追求长生? 如此,哪怕不能与师兄在一起,也能长长久久。 正思索着,附近传来一声惊叫——是顾展眉的声音! “走,先过去看看!” 江绝不多做迟疑,急忙往小道深处跑去。 桑榆见状,连忙紧随其后。 …… 等到了一片竹林。 紧接着,就看见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一间茅草屋。 门口处,站在浑身止不住颤抖的顾展眉。 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江绝赶忙上前一探究竟—— 只见地面上,躺着一名身披袈裟的白胡和尚,应该是白马寺的住持。 张大嘴,瞪着双眼,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再一看,住持脑袋下方不少血迹,不过似有凝固的迹象,就说明距离死亡已过去了有一段时间。 凶手,绝不可能是顾展眉。 江绝很快就得出这一定论。 然而,叫声吸引来的不止是江绝和桑榆,还有白马寺的其他僧侣。 闻声赶来的数人,看见此情此景,心里自然有所误会。 不等了解事情大致,就有人指向江绝等人质问:“你、你们到底为何要对住持如此!” 江绝白了他一眼:“你把仵作找来,就清楚人到底是不是我们杀的。” 如此从容不迫应对的模样…… 再加上僧侣中,也有对顾展眉有所印象的人。 心中权衡一番后,僧侣中模样最为年长的监寺站了出来。 先是道了声“阿弥陀佛”,方才进入正题:“老衲观施主正气凛然,自然不像造下如此杀孽之人。方才这名弟子太过鲁莽,出言让施主不快,还望施主见谅。” 江绝撇嘴:“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见谅岂不是显得我气量小?” “……”监寺顿时被噎住,只好转移注意力。 随便指了一沙弥,让他前去报官,好找来仵作。 不多时,就有两名身穿官服的巡捕,与一名身着灰衫的仵作来到现场。 巡捕二人负责向最先发现情况的顾展眉询问,仵作则小心翼翼的对住持遗体检查。 “死亡时间推算,是在半个时辰左右。” “后脑勺有钝器挫伤,从出血量来看,应该是致命伤……嗯?可是,为何这脖子上会有齿印?” 仵作奇怪。 奇怪的不是脖子上有齿印,而是这齿印的形状不像是人齿那般,排列整齐。 更像是动物的。 搜寻记忆,仵作觉得,最能对得上号的,应该是蛇类齿印。 虽说这间茅草屋是在竹林内,但房屋附近种有白芷。 此药材有驱蛇功效,蛇类无法靠近,自然不可能有蛇溜入房间。 除非…… “难道说,是蛇妖?”仵作小声嘀咕。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齿印是为了混淆视听特意弄出来的?” “嗯,不无可能。” 仵作觉得很有道理,忍不住点头赞同。 忽然,仵作顿住。 似乎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连忙转头看向方才出声的少年,只见对方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仵作沉下脸:“难道说,你方才碰过尸体了?” “这倒没有。不过尸身所散发出的鱼腥味挺大的,我之前站门口都闻见了。”江绝状似无意的说着,这倒是给仵作提了个醒。 修真者的五官六感会被强化,自然比寻常人更容易闻见气味。 此时,仵作虽不清楚江绝修真者的身份,但听见他闻见鱼腥味的时候,自然觉得奇怪。 为了一探究竟,便俯身凑近闻了闻—— 果然! 在住持身上,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这一发现,令仵作一改方才的态度,还连忙行礼向江绝赔了不是。 “公子一番话,真是令人茅塞顿开!我想,或许已经可以推算出,行凶者到底是谁了。” “这么快?”巡捕二人面露惊讶。 仵作点头解释:“有些事情,实则并不复杂。方才这位公子提了醒,说是从住持身上闻见鱼腥味……出家人不食荤腥,因此这鱼腥味,自然是跟身上带着鱼腥味的人见面后留下的。” 那么—— 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第22章 江绝也曾是手艺人 说起关于“鱼腥”,最先想到身上带有浓烈鱼腥味的人,自然与从事捕鱼、杀鱼行当的相关。 姑苏城内,以此为生的不在少数,要是都一一盘问,不太现实。 “捕鱼者或是从事贩鱼营生的,可有谁常来白马寺?”高个巡捕看向监寺。 监寺神色犹豫:“姑苏城内,从事捕鱼、杀鱼行当的人,皆会前来白马寺烧香祈福,一是减轻杀孽,二是赎罪,自然人人都有常来。” 桑榆听后好奇:“为何他们要减轻杀孽和赎罪?按理说,那不是杀了不该杀的人后,才会有杀孽和赎罪一说吗?” 监寺又是一声“阿弥陀佛”,解释道:“佛曰‘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可杀生’。在轮回上,若是一人今生杀牛,那他转世后就会变成一头牛;若是他今生杀鱼,转世后自然会变成鱼……此乃因果。” “那要想下辈子变成人,岂不是这辈子就要杀人了?”江绝不假思索。 监寺脸色骤变。 忙说一句“阿弥陀佛”,试图转移话题:“施主,所谓因果并非是如此直接的理由。其中,还涉及到‘缘’……” 江绝面露了然:“我懂!佛家向来讲究‘元’!” 监寺没听出哪里不对,但看着江绝表情,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为了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监寺还是决定将其化了:“阿弥陀佛,施主明白便好。” 岔开的话题到此结束。 高个巡捕轻咳一声,重新回到正题:“那前来寺庙的捕鱼人,或是贩鱼者中,可有令你们感到印象深刻之人?” “这,未曾。”监寺摇摇头。 高个巡捕表情略显遗憾,打算换个提问方向。 不过,还没等他再度开口,身旁同行的矮个巡捕倒是想起了什么,道: “说起来,我邻居中原本有一户人家靠打鱼为生。但自打男人娶妻后,便鲜少出门打鱼,据说是他家娘子劝解他,让他善待河中鱼虾,以免造业。” “这,似乎也没哪里不对啊?”高个巡捕不觉奇怪,有理有据分析,“佛家常说‘造业’,我看那娘子八成也是信佛之人。” 监寺点头附和:“大人所言极是。” 矮个巡捕也略表赞同地点点头,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当初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那娘子似乎很讨厌鱼,光是闻见鱼味就吐。” “你呀,别瞎想了!”高个巡捕拍了拍他肩膀,“有人天生不喜欢吃鱼,有什办法?别多心,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矮个巡捕没有反驳:“大概真是我多心吧……” 一旁的江绝听着,若有所思。 …… 夜,姑苏城。 待到夜深,江绝借口说自己去城中巡视,查探是否有妖物。 修士本就少眠,哪怕一夜不睡也能精神抖擞。 离开后的江绝,实则来到了一处村落。 先前向矮个巡捕打听时,对方就告诉他男人住在这里,之后大家陆陆续续搬走,唯有男人跟其妻子选择留下。 村落中,有大大小小数间茅草屋。 但,只有其中一间透着光亮。 借着窗户纸,看着印在上面的影子,可以推测那名渔夫与妻子,都在其中。 短暂打量片刻后,江绝向亮光的茅草屋走去,礼貌敲了几下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 开门的并非渔夫,而是一名打扮朴素的年轻妇人。 看见江绝的瞬间,那如猫睛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好在很快平复下来。 妇人笑着,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不知这位公子前来,是有何贵干?” “在下已走了数十里路实在口渴难耐,如今路过此地,特意想来讨口茶水喝。”江绝表现有礼,再加上一袭白衣,难免让人误会是远赴前来的赶考书生。 屋内的渔夫见状,招呼道:“不过是讨口茶水,娘子便让他进来吧,这点小忙倒是能帮!” 妇人欲言又止。 看了眼丈夫,终究还是点头同意,将江绝迎入屋内。 “公子请先稍作休息,我去备些茶水。” “有劳夫人了。” 江绝颔首,旋即在附近木桌前坐下。 对面坐着的正是渔夫。 渔夫年纪瞧着顶多二十来岁,模样生得普普通通,不过娘子倒是貌美。 “大哥真是好福气!只是方才途径,总感觉这里有些冷清……莫不是,这里只有大哥与自家娘子居住?”江绝主动搭话,表现出一脸好奇。 渔夫并未有什么防。 点头解释:“原本是有其他人的,只是近些年头都搬到了城中居住,这里到底地势偏僻,许多事情不太方便。” “城中虽是繁华热闹,不过在下看来,仍觉得还是这样远离世俗喧嚣的地方最好。况且这儿又临近河边,打鱼也更为方便。” 此话一出,闻言的渔夫脸色顿时变了变。 他瞥了眼厨房方向,旋即压低声音对江绝道:“后面那话,公子还是最好别再提。我家娘子信佛,从不沾荤腥。原本我是靠打鱼为生,自从跟娘子成亲后,也改了行当,鲜少再去打鱼,专心做起篾匠为生。” 渔夫……篾匠…… 这跨度还挺大的。 江绝心里思索,嘴上顺着渔夫的话题继续:“原来大哥改行做起了手艺人!不瞒大哥,在下原也是一名手艺人,只是许久未练,已然生疏,只好另谋出路。” 渔夫饶有兴致:“不知公子以前做什么手艺的?” 江绝一脸淡定:“传统手艺。” 渔夫:??? …… 不久后,茶水终于烧好。 妇人各自倒上几碗,接着就把水壶放在一旁,静待茶凉。 暂且不提这滚烫的茶水,光是这即将漫出碗沿的茶面,就让人不由得想起一句话:酒满敬人,茶满欺人! 但,也要学会灵活去运用,不能生搬硬套。 比如现在。 渔夫与妇人,看着都是寻常人家。 再加上方才表明来意,称自己口渴难耐,对方自然想着让他多喝一些茶水解渴。 不得不说,心里能这么想,可见江绝脸皮非比寻常。 毕竟…… 妇人的确是这意思来着。 等待茶凉的空隙,江绝同渔夫还有妇人闲聊,大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话题。 使得原本眼中满怀戒备的妇人,有所放松。 眼见时机已到。 江绝忽然话锋一转,又道:“说起来……刚来到姑苏时,我在路上曾听闻大家在讨论一件奇怪的事情。”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尤其是对某些奇怪、玄乎的事,格外感兴趣。 “有多奇怪?”渔夫好奇追问。 江绝道:“就是……听闻白马寺的主持身亡,表情死不瞑目,然而身上找不到任何伤痕!” 渔夫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江绝继续道:“大理寺的人来了一看,这不像是他们能负责的范围,就去寻来了修士。修士来后一瞧,果真是妖怪所为!要在下说,世上哪有这么多妖怪?大抵是旁的原因……大哥,你说是吧?” “……嗯?啊,或、或许吧。”渔夫有些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一句。 待到茶水温凉。 将碗中的茶水喝完后,江绝不再停留,起身向渔夫二人告辞。 “公子慢走。” 站在门口送别后,妇人转身回到屋内。 “砰”一声,房门被关上。 “相公,时候不早该歇息了……相公?”妇人只见渔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询问,“相公是想到了何事不开心?” 第23章 真是闪了老子的腰! “……” 渔夫闻言,却是并未回答。 不知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片刻沉默后,渔夫缓缓起身,面色毫无波澜,眼神中却透露出几许复杂情绪。 “娘子,还是先歇息吧,时候不早了。” 渔夫说着径直进了里屋,徒留下妇人站在原地呆愣的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小声应了句“是”。 而后,夜已深。 屋内早已不再亮着烛光。 躺在床上,原本双眼紧闭的妇人忽然睁开双眼。 她没有着急起身。 先是侧头打量了一眼自己身旁的丈夫,小声呼唤他的名字,确认对方果真熟睡后,方才蹑手蹑脚朝着屋外走去。 屋外。 夜色浓重如墨,挡住了任何可能的月光洒落。 来到室外的妇人并未停止脚步,往前复行数十步,来到山后。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妇人站在溪边,厉声喝了一句,不过奇怪的是,并未等来任何回应。 四周山水、草木,偶有风声路过。 除她外,这里似乎并无旁人。 但妇人心里清楚,那个人就在这里,她能够感受到那样的气息。 身为妖族…… 自然对于修士身上的气味格外敏感。 “出来!” 妇人又是一声大喝。 这下,总算是把栖息在树干上的某人叫醒。 江绝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旋即一跃而下,出现在妇人面前,笑道:“夫人平白无故扰人清梦,外加上现在更深露重……若是大哥醒来后,发现你不在枕边,想来肯定会有所误会。” “到时只怕跳进黄河,在下也难以洗清身上的污名。” 江绝煞有介事的说着。 如此明哲保身的态度,妇人听后不禁冷笑一声。 若非他上门后提起白马寺,还特意描述了那件事,自己又怎会冒着风险出来? “你们这些修士,果然是表面君子。既然到处打着降妖除魔的名号,直接动手便是,何必摆出惺惺作假的姿态?” 说着,妇人双手作爪。 嘶吼一声,脑袋上竟出现了与猫一样的白耳朵——果真是一只猫妖! “此言差矣!” 江绝笑着晃动一下食指,“若要动手,哪会管你夫君如何?自然还会告诉你家夫君,说‘你娘子是妖,快些远离吧,人妖殊途’。” 听见“人妖殊途”四字,妇人脸上的神情不免变了变。 见江绝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意思,连佩剑都没拿出来,对于他方才上自然不由得信上几分。 保险起见,妇人还是多了个心眼,并未放弃现在的妖化形态。 如此,要是待会儿突然动手,也能更快做出应对。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妇人满脸警惕。 “很简单!”江绝笑了一下。 可在说接下来的话时,脸色却骤然变得严肃:“告诉我,为何你身上并无妖气?” 妇人神色顿时一凝:“不知修士是何意?身为妖族,身上怎会无半分妖气?” “你唬不了我。”江绝语气笃定,继而打出商量,“最好还是老实告知,也避免大家真动起手来,吵着了在附近屋内休息的某人不是?” “……”妇人沉默。 良久后,原本攥紧的拳头忽地松开。 旋即,她深吸一口气—— “既然修士想知道,那我便如实告知。” “我本是一只道行浅薄的猫妖,无法幻化人形,只是初具灵智……” 初具灵智的猫妖,同人类相比,不过五岁孩童,单纯至极,宛如一张任人描绘的白纸。 较大多数而言,的确如此。 但五岁孩童中,也有恶意满满者,让人怀疑是否“人之初,性本恶”。 彼时,只是初具灵智的猫妖被几名孩童捉住,以此为乐,将它的身体扭转成各种姿态。 完全不顾它宣泄出来的哀嚎,反倒是笑得更为大声,更为得意。 那种主宰命运的感觉…… 或许,的确容易叫人上头,也难怪那么多人想成为皇帝。 终于—— 等到傍晚后,孩子们玩累上,再加上大人喊回家吃饭,便把它随手丢在一棵树下。 接着,大家就一蹦一跳,欢天喜地各回各家。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人与人的悲喜都不相通,更何况人与妖的悲欢? 它早已忘记,当时到底有怎样的心情。 只记得良久后,就在以为自己会冻死在冷风中时,一名身穿蓝色僧衣的年轻和尚,来到附近,发现了它。 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得见死不救。 念着一声“阿弥陀佛”,怀着慈悲之心的和尚走到树下,将它小心翼翼抱起,轻轻放在药篓后,便带着它一同回到寺庙。 那和尚所在的寺庙,并非是叫白马寺。 不过是一鲜有香客问津的偏僻寺庙,一切都靠自给自足。 回到寺庙后。 和尚找来药物为它疗伤,还准备了食物……自然,没有荤腥。 猫是食肉动物,面对一堆素菜当然没有胃口,一开始很有骨气的选择了拒绝。 可好猫,也怕挨饿。 这饿着饿着,别说是没肉了,哪怕就给点大米饭,估计都吃得香。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猫妖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 和尚本欲放它下山,但猫却固执的想要留下,整天跟着吃没有油腥的清水白菜也无所谓。 想了想,正好后厨常常出现老鼠,有猫在可以避免食物被啃烂。 不过,在答应猫让它留下前,和尚给立了几条规矩。 其一很简单,就是不能杀生,哪怕捉住了老鼠、蝉也不能将它们吃掉,只能放生。 其二,不能沾任何荤腥。 其三…… 总之,跟当僧人差不多,它也彻底沦为了一只“僧猫”。 常有人说,猫是最难被驯服的动物,可偏偏它做到了——大抵是因为,它是猫妖,且有灵智的缘故。 吃斋的猫,也常常跟着和尚一同念经。 不过,实则只有和尚在念。 它卧在一旁听着,听得昏昏欲睡。 这样的日子倒是宁静,虽然乏味枯燥了些,日复一日,可猫妖却觉得异常满足。 谁说当要一定要靠杀人才能修行? 瞧! 它整日跟着吃斋念佛,修为不也噌噌跟着往上涨? 估计再过些时日,就能修成人形了! 猫妖内心喜悦。 可令它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即将能够修成人形的前夕,和尚突然决定还俗离开。 和尚当初入佛门,只是不满家中为自己安排的婚事,不想要受命运摆布。 如今,和尚的父母皆命不久矣,想要临死前看看他成亲的模样……心中无法对父母割舍感情的他,只好向住持辞别,好回家达成父母心愿。 当初救猫妖的人是和尚,猫妖自然跟着他。 和尚不让,猫妖便悄悄跟着。 半路发现它后,和尚很是无奈,可又来不及折返,只好带着猫妖一同回家。 回家后,等待和尚的自然只有成亲。 成家立业……他终究是要接受家中产业,做回红尘俗人。 “……所以,你现在的丈夫,难道是那和尚的转世?”江绝有些好奇。 妇人摇摇头:“不,是他儿子。” 江绝:“……”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真是闪了老子的腰! 第24章 常言人妖殊途,可若是殊途同归呢 和尚还俗后,成家立业,一切按部就班。 之后有了孩子。 也就是妇人现在的丈夫。 原本算是富裕的家庭没落,也不算什么罕见的故事。 至于为何按照一般故事,都是猫妖爱上和尚,却偏偏到了它这里成为猫妖爱上和尚儿子…… “兴许是因为,夫君幼年见我时,对我报以微笑。” 回想起从前过往。 妇人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语气感慨,很是怀念: “没有任何捉弄,只是轻轻摸了摸我头顶。摸完后,似乎怕我不开心,还问了我一句‘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话,你记得告诉我,我下次一定不再这样’。” 人爱上一个人很简单。 一句话、一个眼神……某一瞬间。 妖爱上一个人,同样简单。 一句话、一个眼神……某一瞬间。 被莫名喂了一嘴狗粮的江绝短暂沉默后,决定绕开这个话题。 “所以,你身上并无任何妖气,是因为你从前常常吃斋,受佛熏陶的缘故?” 妇人点头肯定:“除此外,便想不出旁的可能。” “既如此,你也该知‘不可杀生’的道理,为何还要选择杀掉白马寺住持?”江绝追问。 闻言,妇人轻笑一声。 转身看向平静无波的小溪水面。 凝神定了好一会儿,妇人终于开口正面回答方才的提问,与此同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 “有人一生积德行善,从未行过恶事,却偏偏被原本信赖的生意伙伴欺骗,最终倾家荡产。” “有人幼时便开始为恶,毫无愧疚之心、悔改之意,长大后却是入了寺庙,成为和尚,最后还成了住持。” “世人都当这住持心怀仁慈。可又有几人知道,这心怀仁慈的住持曾残害生灵?” “难道——成了和尚,吃斋念佛,就能将从前的罪过抵消了?” “哪怕我明知佛家有‘赎罪’一说,也无法接受这一结果!” 正说着,妇人猛然转身,面目狰狞的看向江绝。 瞪大的双眼、陡然拔高的音量、咬牙切齿的语气,无一不在说明,无一不在宣泄…… 恨! 哪怕过了那些年,哪怕跟着吃斋念佛…… 打心底,恨意都依然存在。 她本是没有计划杀人的。 前往白马寺,不过是为了祈福,想要求得子嗣……却意外发现,白马寺住持,眉眼竟与从前那欺负它的主使有八分相似! 妖族向来记性好,她也坚信自己绝不可能忘记。 那一刻,杀意涌起。 心中也顿时浮现出一个计划。 以人的方式杀人,再在住持脖子上留下印记混淆,如此一来,便会肯定是人所为。 妇人知道自己身上并无妖气。 从前走在大街上遇见修士,他们也都未发现自己是妖。 这个计划,按理来说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可,为什么? 心怀困惑的妇人反问江绝:“按照之前的说辞,修士应该也觉察不到我身上的妖气,可为何会肯定,我是妖?” “没有妖气,却有死气。” “死气?”这个答案令妇人心中困惑更甚。 她并非跟着族人一同生活。 入俗世后,最先也是跟着和尚一同吃斋,自然不曾接触什么修士,更加不懂得一些定义、概念。 江绝明白这点,耐心解释: “所为死气,便是当你杀死某个人后,会残留附着在身上的气息,一般过两三个时辰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是那人死时含冤,怨力过大,停留在身上的时间就会越久,气息也会较之前更为浓烈。” “研习过相关术法的修士,自然能够感知到那股气息,也就反应过来你杀过人。” “最近发生在姑苏城的案子,不过只有白马寺那一件……故而,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答案也就昭然若揭了。” 原本只是好奇,前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真让他遇见真凶……不过,仅仅是为了那样的理由就造下杀孽,多少让人感到唏嘘。 “死时含冤?” 听完江绝一番话,妇人很是敏锐的捕捉到这一字眼。 说出口后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仿佛听见了多么有趣的故事。 “他算哪门子冤枉!”妇人嗤笑,语气不屑,“不过是一报还一报!他有何资格叫冤!” 江绝没有回应这个话题。 只是盯着她,一字一顿发问:“可若是你杀错人呢?” 什么?! 妇人脸上浮现震惊之色,下意识反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事实,的确如此。”江绝淡淡瞥了她一眼。 “除了随意杀人的妖以外,一般妖杀人都会有所理由,尤其是对于与人类接触颇深,隐于俗尘的妖而言。” “最初,我以为会是什么仇杀,便用传讯符拜托师弟调查,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出乎意料。” “周围人对他的评价出奇一致。人人都称他是天生的佛门弟子,从小积德行善,哪怕路上不小心踩了蚂蚁,也要内疚好一阵时间……你说,这样的他,怎么会是你口中的那人?” “世间长相相似之人并非不存在,甚至模样相似却无血亲关系的例子也有。” “如此,你该明白了?” 江绝没有本分添油加醋。 可饶是如此,得到的真相也令妇人难以接受。 她难以接受的,不是自己杀了人,而是所杀之人,竟只是与所恨者模样相似的无辜之人。 所恨者安然活着,兴许妻儿圆满、日子幸福。 无辜之人…… 含冤而亡,死不瞑目,无法复生。 这样的结果,多少令人有些揪心,但那也不过是江绝一瞬间的情绪。 旋即江绝正正色,看向妇人,一脸严肃: “作为上界弟子,我不能辱没宗门名声,既然知晓了,自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你,可愿伏法?” “我所做的孽,自然应当去承受。”妇人一脸失魂落魄。 嘴唇颤动几下,语气充满留恋:“可我,舍不得夫君,我也难以向他解释……向来都是人妖殊途,他若是知我是妖,定会心存厌恶……” 一想象到那个可能,她就感觉自己的心都快疼死了。 常言人妖殊途。 可…… “若是殊途同归呢?”江绝说出这一可能。 闻言,妇人愣了许久,而后不免失笑:“这样的可能,大抵就跟我并未杀错人一样。” “——谁说的!” 终于,那人再也藏不住,赶忙一旁的树后跑出来。 出现的是渔夫。 看见是自己丈夫的那一刻,妇人顿时愣在原地。 她开口想要解释,或者应该称之为掩饰,然而不等话说出口,丈夫便抢先一步,面带焦急的喊道: “我不管你是人还是妖,我只知你从未害我!” “你我拜过天地,便是我妻子,管他是人是妖,都是我妻子,这辈子都不会变!” 第25章 别怕,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一个人若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否便是大众口中的恶人? 可若是这恶人只待你细致入微、事事必应,那这恶人,是否还能定义为恶人? 亦或者,善恶定义、好坏定义,从来都只站在大众角度上? 这样的问题或许很难得出答案。 但,至少眼前的问题,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出答案。 从前的妇人从未伤人、害人,自然算不上恶人,如今事出有因,误杀他人,也算不上坏人,至多说是造化弄人。 因而…… 江绝瞧见眼前这一幕,不禁摸了下鼻子。 总感觉他们这样表现得,好像我跟坏人一样。 “那个……”江绝迟疑开口,打断二人的眉目传情,“你们不用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我真不是来除妖的。” 修士向来降妖除魔,可以说已然成为大众默认的事实。 如今听着江绝这话,渔夫自然大感不解。 “令室算不上十恶不赦之徒,再加上杀人时所用的又是人类杀人的方式,而非妖力杀人。” 江绝做出解释。 答案一出,渔夫当即便领悟了其中深意。 妖之所以区别于人,除了自身的物种外,更多是两者行事风格不同。 而妇人能够用人类的方式去杀人,就说明她从心底,对自己的认知就是“人类”,而非是“妖”。 进入红尘的妖并不算少。 一旦彻底融入,妖自身的妖气也好,妖力也罢,都会受到影响,有所减弱。 渐渐的,妖非妖,更趋近于人类。 有的甚至因为在红尘待的时间太长,太过忘我和投入,果真言行举止都像极了人,活脱脱的人样。 如此…… “是非功过自然应用下界律法做出决断,而非修士一贯的降妖除魔。”江绝紧接着,就补充上了这句话,让答案更加豁然开朗。 听见江绝这话,妇人脸上顿时浮现出震惊之色。 她本以为当时江绝的话,不过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果真打算放过自己。 降妖除魔…… 大部分修士都贯彻着这一信条,无论那妖到底是否为恶,是否曾帮助他人,也都难逃修士制裁,除非有绝对的实力翻盘。 但那样,只会引来更多同门修士的追杀。 “修士当真是与众不同……” 妇人盈盈一礼。 紧接着,郑重其事地向江绝做出保证:“还请修士放心,待到日出一到,我便前往大理寺主动坦白。只是……” 说着,妇人忽然犹豫了一下。 哪怕为妖者不曾作恶,大家也会忌惮其妖族身份。 她可以不在意世人心中的成见,但她无法做到不去在意自己丈夫所会承受的一切。 江绝看着妇人脸上浮现出的纠结之色,反应过来,宽慰:“妖族身份自然不必说出。更何况你在下界修行已久,勉强也算半个人类。” 半个人类…… 这样的说辞深究起来,总感觉有几分瘆人,不过落在妇人耳中,倒觉得像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 “如此,那便多谢修士。”妇人盈盈一礼。 渔夫也微微屈身向江绝致谢。 话落,二人转身离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江绝心中忍不住感慨:若是渔夫早就知道自己妻子是妖呢? 忽然,他回想起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出声叫住妇人:“其实,还有一件事挺让人好奇的。当时你的恨意,果真到难以控制的地步?” 妇人闻言,不由得顿住脚步。 仔细回想一下后。 摇头否认:“我也不清楚为何当时,恨意一下子突然变得强烈,到了不得不杀死对方的地方……若是换了现在,我大概,或许只是想要给对方一些教训。” “多谢。” “修士客气。”妇人颔首。 紧接着在渔夫的搀扶下,一同离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江绝心中不免有些许感慨: 有的人讨厌人类,讨厌自身种族,可偏偏,又有妖族渴望成为人类。 果真,造化弄人。 片刻沉默后,江绝仍是站在原地,并未离去,只是忽地开口: “话说,在附近瞧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出来了吧?” “……” 无人应答。 江绝见此也不着急,默默等着。 不过须臾,那人就按捺不住,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现身,讪笑着来到江绝面前。 一身淡黄长裙。 头顶上,沾着一片不知何时飘下的落叶。 果然是顾展眉。 “你是发现我的?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了!要知道小时候玩捉迷藏,可是从未有人找到过我!”顾展眉又叽叽喳喳起来,脸上带着雀跃的笑意。 小时候玩捉迷藏没人找到你…… 那是因为他们就算发现了,也会假装没有看见。 这就叫人情世故! 心里想着,表面江绝只是瞥了她一眼。 淡淡解释:“对于修行之人,觉察出普通人气息易如反掌。” “原来如此!”顾展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问,“我之前瞧你的眼神,看见她露出耳朵的时候并不惊讶,莫非你早知她原身是猫妖?” “竹林那间茅草屋附近种有白芷,含驱蛇功效,一般蛇类或是蛇妖根本无法入内,更何况若真是妖物所为,致命伤怎的会在后脑勺?” 江绝抬脚朝着山外方向。 一路上,顾展眉专注听着,眼睛一刻不眨地盯着江绝,好似他正在说什么绝不能够错过的大道理。 实际江绝所说的,不过是在寻常人看来很是无聊的解释。 “而且……从主持脖子残留的齿痕来看,不像是蛇妖。牙齿孔洞偏小,更像是猫咬伤后留下的。” “若非幼年时,有过不幸被猫咬伤的经历,少年时在后山采草药被蛇咬伤的经历,或许我也很难注意到二者区别。” 听后顾展眉了然点头,旋即笑了一下,调侃:“未曾想江公子与动物无缘,我还以为像是江公子这样的上界修士,往往很得生灵亲近。” 说起这个,江绝脸色顿时有些难以言喻。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一旦碰见什么动物,不是对方跑得比兔子还快,就是莫名对自己怀有敌意。 “往后,姑娘还是莫要再跟出来了。若是真碰上伤人害人的妖物,我不一定能估计姑娘周全。”江绝明智的选择转移话题。 顾展眉闻言拍拍胸膛,信誓旦旦保证:“别怕,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我没怕…… 江绝刚想开口纠正,就见顾展眉突然伸手,往衣中掏去。 这,如何使得! 江绝刚要扭过头避嫌,便见那样东西被掏出——护心镜! 护心镜,言简意赅,就是能够抵挡一次元婴以下修士的致命一击。 若遇元婴境界以上的修士…… 运气好,或许勉强能留一口气;运气不好,自然护心镜也没办法。 好家伙! 这可是琳琅阁出品的珍宝,一个就抵百万灵石呢! “而且除了这个外,我还特意买了好些东西!” 顾展眉说着,就开始扳手指头清算。 什么重伤时候能吊一人口气的续命丹、让人修炼更为事半功倍的修为丹、无需念咒只用注入灵力便能现出一片火海的火焰符、快速到达某一地点的瞬移符…… 要不是顾展眉十个手指头扳完就停下,江绝或许会以为,这琳琅阁是她家开的。 不过…… 最至关重要的问题来了。 江绝短暂犹豫一下后,终究还是将事实告知: “姑娘方才所提到那些,除了护心镜普通人可使用外,其余物品寻常人根本无法使用,须得有灵力才行。” 也就是说,相当于顾展眉白花钱买了一堆的废品。 对于无灵力的普通人而言,可不就是废品? 顾展眉却是不以为然,反倒是笑了笑:“可你能用啊!江公子作为修士,拿着这些东西自然是物尽其用,不至于留给我白白浪费!” 她笑得很开心。 许是得意自己找了一个如此合适的理由,将那些东西送了出去。 江绝也不忸怩,顺势承了这份礼物,并道了谢。 礼尚往来…… 到时,再回上一份礼物便好。 第26章 震惊!江绝突有大胸!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 回到顾府。 只是远远的,就见门口有两人徘徊,时不时四处张望。 等走近后,对方也似乎发觉了他们—— “多谢修士为老夫寻回女儿。若是再无消息传来,我也难以面对自己九泉之下的妻子……” 顾老爷一上前,就拉住江绝的手一个劲的感谢。 这误会,可就闹大了。 江绝想要解释清楚,顾展眉却是上前拦住他。 还附和自己父亲方才的说辞:“是啊,爹!若非遇见江公子,那抓走我的妖怪说不定就要把我吃了!” 好一个凭空捏造! 身为修士,桑榆自然能觉察出周围是否有妖气。 也清楚,顾展眉摆明了便是在撒谎! 可看了看江绝脸上的神情,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她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在师兄心里,有时解释是无所谓的,不然要是真解释起来,就麻烦了,也容易让对方觉得尴尬。 “爹,你说江公子这算不算救命之恩?”顾展眉接着又开口。 顾老爷点点头,不假思索:“自然算。” “那……”顾展眉说着,重新看向江绝。 眉眼带着笑意,一如她的名字“展眉”。 忽地,眼神中闪过几分狡黠:“救命之恩,按照常理,岂不是应当以身相许?” 不等江绝给出任何回应,顾老爷就被这直白的说辞给呛得猛咳了几声。 “胡闹!当真是胡闹!” 顾老爷气得甩袖。 自己这女儿,真是越发的大胆了!哪有从前受教导时的半分端庄与内敛! 幸好,顾老爷没有忘记附近还有其他人在。 不多时,他就回过神来,赶忙表示歉意:“眉儿性子顽劣,方才的话还请修士勿要放在心上。” “顾老爷不必过于拘礼。” 江绝自个儿也不习惯。 总感觉这一板一眼,太有玉玄风气,有些别扭。 话毕,江绝不再过多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转移话锋:“时候不早,如今顾小姐也回到府上,顾老爷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顾老爷颔首:“那便不打搅修士了。” 说完,顾老爷转身往府中走去,临走前也半推着,将顾展眉带走。 父女二人离开后,此处自然只剩下江绝跟桑榆。 “时候不早了……” 江绝开口,正要让桑榆也早些歇息。 没想到,对方却突然来了个郑重其事的道歉。 弯身鞠躬,就快成九十度了,可谓是认错态度诚恳。 江绝却感到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你道什么歉?” 桑榆直起身子解释:“是我没注意到顾小姐离开,自然应当道歉。若非顾小姐是自行离开,再加上又遇见师兄,只怕是……” 说话过程中,桑榆头颅依旧低垂着,双手也十分不安的交叠在一起。 认错的态度倒像是被批判的孩子。 江绝不免有些失笑:“算不上是你的错,要真说起来,其中也有我的责任,你不必一人承担。” 正说着,忽然一阵风动。 不远处的树叶被吹落,其中一片恰好飘落在了桑榆头顶。 “师兄……” 桑榆正欲抬头。 江绝却是厉声叫住:“别动!” 一听这话,桑榆瞬间如同雕像那般,一动不动,乖巧极了。 不多时,飘落至头顶上的树叶就被江绝拿下。 随着一声“好了”,桑榆也终于得以再次抬头,旋即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 唔……头发还在,也没多什么东西。 正疑惑时,桑榆瞥见了江绝两指间夹着的绿叶,瞬间反应过是怎么一回事。 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喜悦:“原来,师兄是替我拿下头顶的落叶!” “只是拿个落叶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江绝转动两指间的绿叶,对于桑榆的说辞颇为不解。 “可顾小姐头上也有落叶,却是未见师兄帮忙动手取下。” 桑榆双手往后一背。 稍微凑近了些,笑意盈盈地询问:“这不同的对待,是否意味着桑榆在师兄心中的分量有所不同?” 话语中,带了几分别样的心思。 江绝没有反驳这样的说辞。 只是补充了一点:“师妹之于旁人,自然不同。况且我同顾姑娘的确并无什么亲厚关系,随意做出那样的举动容易引来误解。” 前面的话,桑榆听着开心。 可最后的那句话…… 她只觉得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这就相当于,并非是因为“桑榆”与“顾展眉”不同而不同。 只是因为,桑榆是师妹,跟自己关系亲厚。 而跟顾展眉,相识不过短短几日。 若换做其他关系亲厚的女修,他也会伸手,替对方摘下头顶的落叶。 一想到这个可能,桑榆就感觉原本明媚的心情,瞬间变得阴霾。 但表面上,还是强颜欢笑着,不想被江绝瞧出端倪。 同时也赶忙转移话题:“师兄,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去歇息吧!虽说修士少眠,但睡一会儿总归能更加精神百倍些!” 江绝默默点头。 旋即,二人一同进入顾府,在后院路口分别。 各回各房,各睡各觉。 …… 转眼。 晨光初照时。 尚且在睡梦中江绝,隐约听见附近传来动静。 这声响也不算太闹人,但又恰好合适,让人难以接着继续睡下去。 翻来覆去…… 翻来覆去…… 什么时候无涯峰这么闹挺过! 江绝一个僵尸起身,正想要出去一探究竟,却在这时,大脑突然一下子变得清醒。 无涯峰……这哪是什么无涯峰! 自己分明是在顾府! 顾府啊…… 没想到,这顾府人家作息时间还挺好,不像枫欲暮那样,简直就跟睡神转世似的。 一天十二个时辰,枫欲暮能一口气睡上十个时辰。 “也是受师尊影响,闹得我也有些嗜睡了……” 江绝低声吐槽一句,顺便伸手捏了捏略有些发疼的鼻梁。 先穿好衣裳,出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吧。 心里最好计划和安排,江绝便下了床,三两下功夫就将一切穿戴整齐,顺便用红色发带扎了个高马尾。 少年身姿本就挺拔。 如今这一抹红的点缀,更是让他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捯饬好后,江绝便来到房门前,将门拉开—— 和煦的阳光争先恐后的涌入。 面前的小院石桌旁,围着两名体态轻盈的少女。 一人身穿蓝白劲装,扎着双丫髻,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感觉。 另一人梳着垂鬟分肖髻,发型堪称林黛玉翻版,身上穿着一件朴素风格的淡黄长裙,倒显得气质温婉。 前者是桑榆,后者自然便是顾展眉。 看着二人正低头用毛笔画着什么,江绝不免心中好奇。 凑上前询问:“师妹,顾姑娘,你们这是在作何?” 许是江绝出声太过突然。 也或许是二人太过专注某件事,竟被吓了一跳。 手中的毛笔不由得一抖。 瞬间,原本勉强可以辨认出某人的毛笔画像,胸前顿时多了两个墨点。 还挺对称。 江绝:“……” 我一大男人,突然有大胸了? 冷静点,兴许是在暗示我,此乃大胸(凶)之兆? 江绝正思索着,便见桑榆突然开口:“师兄,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一同去郊外草地上放风筝如何?” 看! 凶这不就来了! 江绝正想着该如何婉拒,便见附近的顾展眉开口附和—— 第27章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到外散散心,也是极好的。况且江公子收了我的礼,总不至于推脱这样一件小事吧?” “……” 我就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下,是拿人手短了…… 江绝无奈,只好把原本正要婉拒的话吞了回去。 笑着表现出一副欣然接受提议模样:“既然师妹与姑娘想要去风筝,那玄恭自然应当陪同才是。” “玄恭?可是江公子表字?” “自然。” “可是‘天玄地黄’之玄,‘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之恭?” 江绝依旧点头肯定,顺口夸赞:“想来姑娘平日里多有念书识字。” “当然了!”顾展眉得意笑着,“展眉虽是商贾之女,但父亲可是一直希望我成为大家闺秀来着!以至于经商这事儿,我现在都还不上道。” “不过……” 说着,顾展眉眼珠子一转。 狡黠地笑了笑:“若是江公子愿入赘,这姑苏顾家所有的产业,将来自然也都是江公子的。如何?江公子要不要考虑下?” “若是江公子不愿入赘,展眉也可以用姑苏顾家家业作为嫁妆。” 顾展眉想了想,又补充上这么一句。 一个模样漂亮、身段不错、年龄相当,甚至还有着富婆这一属性的女孩子喜欢自己,本就是一件足够令人心动的事。 更何况,这姑娘还懂得为你考虑。 江绝自然心动。 但,那样的感情转瞬即逝。 他是上界修士,她是下界寻常百姓。 虽说,并没有哪条规矩禁止二者成亲,可修士寿命大多漫长,又有驻颜丹,哪怕再过半百年都可以没有任何变化,这对于寻常人来说何尝不公? 若单纯只是为了钱财,待到对方百年后,也不会有任何难过。 可人心是肉长的。 江绝对顾展眉至少算不上讨厌,很难保证不会日久生情,再者就是……还有一个麻烦。 ——楚白安。 若是被楚白安知晓…… 以她的行事风格,也很难保证不会对顾展眉痛下杀手。 不过,看着顾展眉如此执着又认真的样子,江绝也不好说出什么太过直截了当的话去拒绝,只好采用转移话题的方式。 这也是面对不想回答的话题,或是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话题时,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聪明人但凡看见这种情况,都会明智的选择不在追问。 “玄字对了,恭字也对了,唯独这意思不大对。” “嗯?哪里不对?”听江绝这么一说,顾展眉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脸上浮现出好奇与困惑。 又有些期待的,等着江绝接下来的解释。 “掌门最初取‘玄恭’这个表字前,先是看了一眼天空——于是取字‘玄’。” 玄是悬的古字,引申为空中、天空。 世人多知“玄”为黑色,却鲜少人知“玄,天也”。 “又想着我被师尊带坏,时不时薅他宝库,偶尔练剑时还不小心劈了一座山峰,太过闹挺,一天也没个正形,若是能‘温良恭俭让’,也算不失为君子。” “否则,当真浪费了一副好皮囊。” “故而最后取了一个‘恭’字。组合起来,就成了表字——玄恭。” 话毕。 听完江绝一番解释。 顾展眉若有所思:“这样说来,‘玄恭’二字岂不来得巧合?” 江绝面无表情:“故而,我并非姑娘所以为的那般,‘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算不上什么君子。” “若江公子称自己不是君子,世上又哪有什么君子? ”顾展眉笑着否定了江绝的说辞。 言罢她放下毛笔,拿起墨迹已干的画像。 现如今仔细观察,才发现这竟是一只风筝,形状与飞燕差不多。 回想起之前桑榆的提议,江绝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就见拿起风筝后的顾展眉开口:“江公子,事不宜迟,咱们快些感到郊外草地放风筝吧!” 满脸笑意盈盈,眼中流露出的神情很是认真。 江绝看着,只想赶紧跑路。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你timi真要放这个?! 光看这画像就知道,你完全就是在黑我啊! 果然! 江绝正在心中想着借口。 一旁的顾展眉似乎瞧出他的意图,眨眼笑道:“江公子,‘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 江绝被噎住。 顿了顿,他只好无奈点头,表示自己会随同前去。 但愿目的地,不会有太多人就好…… …… 郊野平地,茜草沿着山坡生长。 本以为像是这样的偏僻之地,寻常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 可…… 等到达后才发现,哪里没有人? 全特么都是人! 相同之处在于,不管老人小孩、夫人青年,他们都在放风筝。 风筝样式各异,但从做工来说,想来都是在摊位上买的现成玩意。 好在手中有风筝线牵着,拽动几下能看出哪个是自己的。 不过,那也只是对于一般情况。 像是顾展眉带着风筝入场,哪怕不动线牵着,也能瞧出到底哪个是她的。 唯一要说的…… 大概就是江绝想要当场跑路,或是立马换个时尚点的发型。 避免有人像是桑榆那样火眼金睛,一眼就把画像上的人跟自己联系。 “平日郊外也是这么多人吗?” “师兄难道忘了?今日是重阳,自然有放风筝这一习俗。只是在上界,大家对于这些节日并不重视,也就只有下界才能看见如此热闹之景。” 桑榆解释着,凑到江绝身旁。 顾展眉此时正在拉扯风筝,想要趁着风势不错将它放高。 “重阳放风筝我还头一次听闻……也就对登高、赏菊、插茱萸,还有饮菊花酒这几件事烂熟于心。” 江绝答得很诚实。 而之所以清楚这些,单纯只是没穿越前,小学时学过的一首古诗《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对于内容,至今记忆犹新。 导致江绝如今回想时,不由得就想起了一个人。 张力知道吧? 他是我一大学同学,我俩关系顶好,我大学就读的也正好是山东大学。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还真是贴切。 “难为师兄还记得这些。”桑榆浅浅一笑,“自从我入灵清后,对于下界的很多东西便不在关注,渐渐的,好多节日都已忘却,也多亏了尽早顾小姐提醒。” 说罢,桑榆从腰间取下一银灰色香袋。 双手送到江绝面前。 “今日是重阳,特赠师兄香袋,里面装着茱萸。茱萸被称‘辟邪翁’,桑榆所求不多,惟愿师兄此生无病无灾。” 桑榆神情认真,言辞诚恳。 对于她所表达出的真情,江绝从未有过怀疑。 只是…… “这香袋与其给我,倒不如留给你自己才是。” “桑榆的身体如何早已清楚,求再多无病无灾也不会有奇迹出现。而且,也正是因为体会过那样的折磨,才希望师兄此生平安无事。” 桑榆摇着头,把香袋直接塞到江绝手中。 如此三言两语下,江绝自然难以再拒,只好顺势收下装有茱萸的香袋。 “我一向讲究礼尚往来,如此应当回礼才是……” 江绝思索着开口。 在讲究人情这方面,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习惯礼尚往来,也无非就是希望双方互不相欠。 “我不要师兄什么回礼。”不等说完,桑榆就摇头拒绝。 但紧接着,她又提出了条件:“若师兄一定要回礼,不如等回到灵清后,常陪我练剑如何?” “好。”江绝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 第28章 不如,我赠你漫天星辰可好 话音刚落。 附近的顾展眉终于在不懈努力下,成功将风筝放飞至高处。 飞轮不断转动,放出线绳,风筝也是越飞越远,渐渐就把其他人超过。 见到这一幕,顾展眉终于是满意了,赶忙往江绝所在的方向看去,大声呼喊: “江公子——你看!你在天上飞!” “……”江绝神情僵硬了一下。 虽说也没错。 但这要是不把省略的文字补上,多少容易叫人误会。 “啪!” 话音刚落。 牵连风筝的线绳突然断开,叫人猝不及防。 闻声顾展眉赶忙望去。 见风筝随风盘旋,似有飞远之意,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我的风筝!” 飞燕样式的风筝并不少见,也算不得珍贵。 可有画像的飞燕风筝,却是独一无二。 哪怕再给她同样的材料,也无法画出一模一样的江绝。 顾展眉很是失神,呆呆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恰在这时,一个身影忽地与她擦过—— 对方身影迅而敏捷,只是脚尖几下轻点,就已跃上高空,一把抓住了风筝。 顿时引起周围人一阵惊呼,纷纷惊讶。 紧接着,便见江绝抓着风筝,如同抓住最初的木鸢,很快便轻盈落地。 手中的风筝也完好无损。 重阳有放风筝的习俗,这风筝代表的便是“福气”。 若线断了,福气飘向远方,自然就只剩了晦气,不吉利。 “如今这福气回来了,这就是常言的‘后福’啊!想来姑娘往后定会越来越有福气!”周围人群中,一富态大婶开口。 吉利的话一出,周围不少人也都跟着附和。 “有这么厉害的公子来,哪能没有福气?” “光是这样看着,俩人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公子也真是好福气啊!” 这劲头,都快赶上过年时说吉祥话的场面。 顾展眉倒是毫不客气的一一收下,反观江绝却是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至多只是微笑着,不让其余人尴尬。 不过萍水相逢,哪怕被误会也无妨……或许,这便是江绝不做回应的原因。 ——没有必要。 …… 风筝线断,若想继续放风筝,自然需重新换一轮线绳。 只是前来之际,谁也没料想到会有如此意外发生。 因此,眼下这种情况只能先行回去了。 等到了马车上。 马车还没到驶动至半路,正看着窗外的江绝忽地开口:“顾姑娘请来这么多群众充当伶人,不知花了多少灵石?” “不多不多,也就几十万灵石罢了!” 顾展眉笑着摆摆手。 对于身在姑苏首富家的她来说,几十万灵石的确是九牛一毛的存在。 不过,这并非是最关键的。 关键是……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顾展眉满脸紧张。 略显忐忑的看向江绝:“难道说,江公子你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倒也不是。”江绝收起想要吐槽她冤大头的心思。 解释称:“即便今日是重阳,有放风筝的习俗,也不可能出现这么多人在场。若是人再少一些,就显得自然了。” 顾展眉若有所思,了然点头:“看来,我这是弄巧成拙了。” “其实,也不算吧?”桑榆插入话题,笑着认可,“我倒觉得顾小姐的做法,让一些本该忙碌的人能够有时间与家人一同闲暇,好好度过节日,乃是大功一件!” 江绝不予置否。 得到宽慰,顾展眉心情顿时明朗许多。 笑着向桑榆道了谢。 这一派和谐的场面,江绝看了难免有些不敢置信。 女人跟女人间的关系,果然复杂……! …… 今日是重阳,但也并非一切都按照习俗办事。 一是没必要,二还是没必要。 不过也正好趁着这个时候,给顾展眉回礼,否则明日离开后再找机会回礼,也不知会是多久的事。 身为无量剑尊亲传弟子,江绝每月月钱不算少,足足两千灵石。 只是这修行人士,需花钱的地方多了去,自然攒不下什么钱。 也就平日买点小吃小喝,或是打发时间的玩意。 况且,作为姑苏首富之女,顾展眉缺钱吗?她缺用钱买的东西吗? 真花钱买东西去送,不等于侮辱人家? 左右权衡后,江绝决定,送顾展眉一件能够用作回忆的礼物—— 到了夜间。 江绝主动邀约顾展眉来到后山。 后山人迹罕至,杂草丛生。 若说美景,唯一能勉强找见的,大概便是夜空中的一弯上弦月。 “不知江公子到底要送展眉什么礼物?” 顾展眉歪头笑着。 打趣:“孤男寡女,又是人迹罕至之处……展眉很难不产生别样联想。” 江绝被呛了一下:“姑娘说话,向来如此大胆么?” “当然不是!” 顾展眉摇头,解释:“虽是商贾之女,可我从小习的便是琴棋书画、女红。幼年时,父亲又请了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教我礼仪、姿态。” “顾家早已成了姑苏首富,我在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顾家颜面。父亲对我虽是宠爱,可也有严厉的一面。” “在未遇见江公子之前,我一直都是以‘顾小姐’的身份活着,人人都用‘端庄有礼’夸赞我,也都羡慕我。” “可比起做姑苏首富之女的顾小姐,我更想单纯只做‘顾展眉’。” 说着,顾展眉抬眸注视江绝。 无论是脸上展露出神情,还是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绪,无一不在诉说她的认真。 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 不管到底是怎样的理由,至少顾展眉此时的表现,足以说明她的心思。 是心动。 也是风动。 吹起衣袂翩翩。 可奈何,江绝给不了顾展眉回应,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顾展眉似乎瞧出什么。 在江绝即将开口时,突然将他打断,笑着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故作轻松地开口:“我明白,像是我这般心仪江公子的人定然不在少数,江公子也不必着急给我答案,毕竟喜欢江公子是展眉自己的事。” 她也清楚自己的命:不过二八。 若江绝果真同意,她反倒会生出退怯,不想让自己成为拖累。 “对了!……不知江公子到底要送展眉什么礼物?”顾展眉复而又笑了起来,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询问。 “我……”江绝喉咙哽咽了一下,“不如赠你漫天星辰可好?” “漫天星辰?”顾展眉下意识往天上望去。 江绝不语,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原本草木丛生的后山渐渐被浓重的夜色覆盖,四周皆是这样的单调景色。 可随即,便有群星出现在周围,仿佛触手可及。 众星朗朗,犹如浪花飞溅。 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些星辰的排列并非杂乱无章。 斗木獬、柳土獐、毕月乌…… 皆为二十八星宿之一。 此情此景,顾展眉忍不住伸手,想要抓住其中一粒星辰,却是遗憾抓了个空。 顾展眉呆愣了一下。 转头看向江绝,憨憨似的问道:“这是幻术么?” 嗯……怎么不是呢? 当然,江绝并未回答如此直白。 他给顾展眉留了一个念想:“等我合体时,便把真正的星辰送到你手中。” 对于修真者的境界划分,顾展眉偶有听闻。 也算是理解了江绝话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睛,并未直接答应。 只是半敛下眼眸,浅浅笑道:“修行向来不易。江公子自然天资卓越,可展眉到底只是寻常人,没有那么长的寿命。” 的确。 对于修行人士来说,几十年也好、百年也罢,都不过眨眼之间。 不如给些实在点成的承诺。 于是,江绝回想起算命先生给顾展眉的批命。 认真思索后,做下一个决定: “等姑娘二八生辰,我便带姑娘去看会发光的树、观满是流萤的草原、赏傲立在悬崖峭壁上不败的花……如何?” 顾展眉闻言,笑得眼睛都完成了月牙。 她很是喜悦能得到如此承诺。 “那,就这样约定好了!等到明年,等到明年生辰——江公子可一定来前来姑苏!” 第29章 会读心术的前·道侣! 翌日,回到灵清。 御剑飞行并非多么罕见。 但碍于修行者并不算少数,要是大家都御剑飞行这空中怕是容易乱套,也容易造成飞行事故,因此仙门盟会就出了个政策,要求限号飞行。 不巧,江绝只能单号御剑飞行。 桑榆却是双号。 嗯…… 怎么办呢? 当然是使用瞬移符了! 之前已经说过,这瞬移符金贵,用一张就少一张。 想着自己那只剩下不到五张的瞬移符,江绝考虑,要不要再去偷偷薅一薅掌门的宝库时……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 方才沉浸于思绪中的江绝,顿时被吓了一跳,赶忙转头看去——原来是林栗! 江绝见是熟人,顿时松了口气:“师弟啊……你站在大门口这是干什么?” “当然是等江师兄你回来了!”林栗笑得神秘,“我可是有一个好消息,打算告诉师兄!” “什么好消息?”江绝顿时来了兴趣。 “天玑谷的弟子,要来三人在灵清待上几日,美其名曰‘交流学习’!”林栗摩拳擦掌,“最关键的是,那三人都是女弟子!据说其中有一名弟子,还是天玑谷的大祭司!” 天玑谷弟子,以“济世悬壶,救死扶伤”为己任,多对易学命理有所掌握、了解。 且弟子也大多以女性为主,与灵清恰恰相反。 还好灵清并非是和尚宗。 否则江绝也不敢保证,那天玑谷弟子来时是三人,走时是否仍是三人。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身边又不全是男的。” 江绝故作严肃的拍了拍林栗肩膀。 语重心长:“师弟啊,咱们还是把心思多放在修行上。你不是梦想成为名扬天下的剑仙吗?这女人啊,只会影响你练剑的速度!” 林栗似懂非懂,若有所思的看着江绝,反问:“可是……师兄你身边不是有很多女人,也没耽误你练剑吗?比如桑师妹、剑尊,听说最近还有玉玄掌门,以及玉玄的一名女弟子……” 果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江绝面上表现镇定,哀叹着摇头:“师弟,你糊涂啊!” 林栗听着很是困惑,连忙抱拳谦虚请教:“还望师兄明示。” “师弟啊,你也知道我师尊是谁,那可是无数剑修们崇拜的对象,也是距离飞升仅差一步之遥的人!” 林栗听着,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有着‘天下剑修第一人’的剑尊,徒弟却是默默无闻?”紧接着,江绝提出这一问题。 闻言,林栗细细思索。 奈何想了老半天,仍觉得一头雾水,无奈只得摇摇头:“还请师兄明示。” “唉,糊涂啊师弟!我有着如此厉害的师尊,却始终剑术造诣默默无闻的缘故,正是我周边女人太多造成的影响!” 江绝又是摇头叹息。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本剑谱递给林栗。 林栗双手接过。 只见深蓝色的封皮上,赫然写着“无上剑谱”四个黑色大字。 无上剑谱! 这名字,一听就格外霸气! 林栗顿时肃然起敬,十分郑重地翻开封皮,看向第一页的内容。 扉页上—— 【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再翻一页—— 【忘掉心上人】 又翻一页—— 【自断痴情魂】 合上剑谱。 林栗大彻大悟,满脸激动:“师兄,我悟了!我悟了!” 话音刚落,林栗身上突然金光乍现! 虽只有短短一瞬,转瞬即逝。 江绝心中不免些许诧异。 这,是剑意! 虽领悟的剑意不算多么深厚,但这剑意的存在也足够让林栗的剑力更上一层楼。 我本来只是逗他一下,谁知道…… 就,挺离谱的! 江绝哑然。 “师兄!你方才看见了吗?是剑意!我竟然也领悟到剑意了!” 林栗表现激动。 忍不住拉起江绝的手,两眼认真,郑重其事地开口:“师兄,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江绝默默抽离,并一脸严肃的表示:“我只喜欢女人,谢谢。” “师兄……”林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往后你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依你!像是那种拜托我去调查什么事,都不过是举手之劳!完全不需要什么回报!” 林栗嘿嘿笑着,心中对于江绝的崇拜自然是更上一层楼。 前些日子,不过是听江师兄一席话照做,平平无奇的佩剑竟拥有了剑灵! 现如今,更是因为江师兄的一句话领悟剑意! 林栗忍不住幻想:要是师兄再多提点几句,原地飞升想必也指日可待啊! “对了师兄!”林栗忽然想到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他看着江绝,很是好奇:“师兄,既然你早已拥有了这《无上剑谱》,为何不早些按照上面的去做?” “糊涂!师兄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啊!” “为了我们?”林栗不明所以。 江绝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林栗一眼,“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悟吧,我先回去了。” 话毕,径直朝无涯峰方向走去。 再留下去……我是真编不出花来了啊! 看着江绝离开,林栗仍是不解。 不由得小声嘟嚷了一句:“师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为了我们? 为了……我们? 难道说! 忽地灵光一闪,林栗只觉得智商一下子占领高地。 我或许,已经明白师兄的意图了! 林栗猛地一拍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师兄与众多女修结好,为的就是让其他男修看见爱慕之人与他人亲密,能够奋发图强专心练剑,一心扑在修行上!” “难怪灵清那些原本爱慕桑师妹的弟子,自从知晓桑师妹心仪师兄后,恨不得一天十二时辰都在练剑……” 我悟了!我又悟了! 师兄不愧是师兄,真是格局远大! 林栗哽咽:“师兄,你受苦了!” “待会儿回弟子阁后,要不把大家凑一块,商量下成立个‘江师兄粉丝后援会什么的’……” 林栗抹掉一把热泪,若有思索着朝宗门内走去。 …… 此时,回到无涯峰的江绝—— 躲在自个儿厢房内,满脸写着“我完蛋了”。 天玑谷派哪几名弟子来交流学习不好,偏偏要把他们的大祭司也叫上! 江绝来回踱步。 此情此景…… 没错!天玑谷那大祭司,也曾是我道侣之一!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在于—— 天玑谷大祭司李忘衣,一双灵眸可洞人心! 通俗点来讲就是……她丫的有读心术! 这timi什么逆天技能! 不慌不慌,既来之则安之…… 江绝安抚着自己:只要什么不想,不就没事了? 第30章 天玑谷弟子到来 几日后。 林栗之前所提到的三名天玑谷弟子,即将前来。 为表现出上界宗门间的友好相处,早在前些日子的时候,掌门就下令让江绝带人,把灵清仙门里里外外,该翻修的地方都翻修一遍。 顺便在单调的地方,都添了些小装饰,看着更有活气。 最后,也就是今日—— 即,天玑谷弟子到来当日。 掌门又让江绝早早的,给门内众弟子演讲。 告诫他们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不能在其他宗门的弟子面前,丢了自家脸面。 江绝“受宠若惊”。 师尊这个老六,自己不想干的事就丢给我,还美其名曰是掌门重视我,给我锻炼的机会……这种话我上学时,就已经听过八百遍了好么! 吐槽归吐槽,但事还是得做的。 就当是……之前薅了掌门宝库的回报。 …… 咳! 江绝轻咳一声。 扫视了一眼大殿下的众人后,开始声情并茂的念着昨夜准备好的稿子。 “今日,将有天玑谷的弟子远道而来,我们要表示热烈欢迎。” “但!在热烈欢迎的同时,我们必须始终牢记自己灵清弟子的身份,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从群众来,到群众中去,不能搞特殊化。” 一旁的掌门:? 众长老:??? 江绝顿了顿,翻过一页继续往下念。 “要走农村包围——” 嘶! 好像有点不大对! 江绝赶忙轻咳一声,脸不红心不地把稿子放下,一本正经开口: “总之,大致就是这样的意思,各位师兄弟、师妹们,接下来就让我们用饱满的热情,去静待天玑谷弟子的到来!” “师兄说得好!” 林栗很给面子,江绝话音刚落,他就带头叫好鼓掌。 其实江绝本身在灵清的人缘就不差,只是其他人没林栗那么快的反应力。 有了林栗带头,其余人自然也反应过来,纷纷鼓掌叫好,就连各大长老也对江绝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唯有掌门,鼓掌鼓得一脸懵逼。 方才,江绝到底说了个啥? 什么群众中来群众中去,什么农村包围…… 掌门悄悄扭头,看向一旁的丹房长老。 低声询问:“谢长老,你方才可听明白了?” “似懂非懂……不过鼓掌就对了!” 掌门:“……” 说得,好像也没毛病。 …… 众弟子解散后。 该洒扫的洒扫,该练剑的练剑,该去讲堂的去讲坛,该干饭的干饭。 修行者大多会选择辟谷。 遗憾的是,江绝是个重视口腹之欲的人。 因此这宗门饭堂,除了未开始辟谷的练气期弟子,便只有江绝时常前来。 跟食堂的掌勺大厨“老王”,自然混得熟络。 今日,江绝是最先一个来到饭堂的。 刚一进饭堂,就看见长相憨厚的老王坐在一张木凳上,对面还坐着一人。 只看得见背影。 从身形来看,可以确认对方是个年轻女子。 二人正在说着什么。 “你小时可是常年生病,父母四处寻医,没少为你操心?” 这女子声音听着有些稚气。 “对,对!” “六岁那年,你险些溺水身亡。” “对,没错!”老王又是点头,一脸惊喜的看着眼前女子。 “嗯……这险关已经过去,往后王老伯无病无灾,可安然度过百年。” “真的吗?谢谢!真是太谢谢仙子了!” 老王很是激动,一下子就从板凳上起身。 说着,就要从钱袋中掏出灵石。 女子见状赶忙伸手婉拒:“王老伯,灵石不用多给,象征性给一枚灵石即可,也不算坏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算命有三收。 富贵者多收、贫穷者少收、不能不收。 除此外,又有三不收。 阳寿将尽者不收、大祸临身不可避者不收、再无好运者不收。 老王从小命运一般,也就赶上运气好。 江绝从前随枫欲暮下界时,觉得他厨艺不错,便挖来当了灵清的厨子,每月所得工钱自然比下界酒楼稍多一些,也更为轻松。 但还远不到让他富裕的地步。 家中上有老下有小,都指望着他给钱照顾,花钱的地方总归多着。 这情况,自然是算命三收中的“贫穷者少收”。 “——老王,我从前可是告诉过你,你能长命百岁来着。之前倒不见你如此高兴,原来是比起我,更相信旁人说辞。” 见二人对话完,江绝一脚踏入饭堂。 嘴上说着,走到老王附近,面上却是并未有半分“伤心”,反倒是带着淡淡笑意。 老王性子老实巴交,平常也格外憨厚。 自然看不出江绝是在开玩笑。 还当他是在强颜欢笑,连忙摆手想要解释清楚这个误会:“江修士,我当时不是不信你,只是……” 还不等老王解释完,被视作“旁人”的女子当即就不乐意起来。 “蹭”的一下站起,怒视江绝:“这位修士好生无理!莫不是觉得,我是下界那些故作高深的江湖骗子?” 江绝瞥了她一眼:“我可没那么说,是修士自己那么觉得。” 这脑回路…… 完全是跨频道对话。 红翘轻哼一声:“若修士觉得方才我不过是连猜带蒙,不如报上自个儿生辰,我给你算上一卦!若是准了,你便向我道歉!” 江绝来了兴趣,反问:“若是不准呢?” “那我就——” 红翘说着,突然就卡了壳。 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绝也没想难为她,况且看样子,这人还是天玑谷弟子。 便主动提议:“若是你输了,就不能给灵清仙门中任何人算卦,如何?” “没问题!”红翘毫不犹豫,一口应下,“那现在,就请修士报上你的生辰吧!我红翘虽说并非天玑谷中最为出众的弟子,可在看八字上,向来准确率极高!” 开始说的倒是谦虚…… 而后补充的,却尽是得意。 江绝无奈笑了笑。 这红翘看着外貌与身姿,不过是未到十岁的少女,也难怪如此孩童心性。 “那就有劳修士了。” 说罢,江绝轻咳一声,旋即报上自己生辰。 八字算命,需年月日时。 年,自然按照九州年历来报,月日时,自然是按照自己原本的生辰来。 谁让穿越的时候开局就是六岁孩童,哪清楚自己到底是多久出生的? 江绝心中吐槽。 听江绝报完生辰后,红翘默默记下,旋即又重新坐回木凳上。 拿起毛笔,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写下江绝方才所报的生辰,并开始推算四柱。 年柱、月柱、日柱、时柱…… 判日元旺弱,找用神忌神,推十神…… 越是往后去推算,红翘的眉头越是紧缩,一张小脸都快成了苦瓜。 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嚷一句:“为何这命,让人如此难以看懂?好生奇怪的八字……” 江绝听力不差。 再加上周围安静,自然不可能忽视。 他朝红翘友善地笑道:“修士若是算不出,直接不算就好。况且你我间的赌约,也算不上什么大赌注,不必在过输赢。” “不成!”红翘却是拒绝,一脸坚定地表示:“若祭司大人在,一定能看出!” 江绝自然清楚这“祭司大人”到底是谁。 不过…… 看着红翘如此信誓旦旦的样子。 江绝忍不住笑着逗她:“若是你们祭司大人也算不出,那天玑谷是否算是自砸了招牌?” “你——” 红翘气得跺脚。 小孩子,自然容易被逗气,也容易较真。 要知道—— 那可是祭司大人!怎么可能看不出! 红翘欲去反驳。 正打算再度开口时,门外突然传来动静—— 第31章 八字无解,测字解签 “红翘,你可又是在胡闹了?” 清冷无波的声音,让人难以分出她的喜怒。 众人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 而红翘闻声,则是一脸欣喜的称呼她为“祭司姐姐”,随即十分热情地朝着那人跑去。 江绝趁此机会,打量起这名“祭司”—— 映入眼帘的女子头上披着一层流羽白纱,不过整张脸倒是露了出来。 模样看着年轻,却不显任何稚气。 身上是红白配色的襦裙。 白色面料上用了银色祥纹作为装点,整体不至于显得单调。 眉间一点朱砂,更显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让她看上去宛如一朵高岭之花。 江绝不是没见过高岭之花。 如枫欲暮,如燕云薇。 可枫欲暮的冷不过只是表面,至多也就懒散了些,习惯少言少语,才会误以为是高冷。 燕云薇同样高冷。 可她的冷不过故作严肃。 如此年轻的掌门,自然要拿起架子才不会被人看轻,端的是少年老成。 而李留衣……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意,哪怕面对红翘如此热情,也依旧像是对待陌生人般进退有度,没有半分亲近。 也就红翘这傻丫头不懂得察言观色。 一个劲凑上去不说,还叨叨了好多无关紧要的话。 若非李留衣是天生的冰块脸,再加上习惯掩藏自己的情绪,只怕下一刻说出的就是一个“滚”字。 这人就是她刚才提到的祭司? 江绝心里故意想着。 如他所料,李留衣果然使用了读心术。 原本古井无波的她,微微皱了下眉头,开口溢出一个“你”字。 正打算说些什么。 但,还未来得及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红翘就很没眼力劲的打断,把话题拉回了之前的正轨上。 “祭司姐姐,你来得可真是及时!你快来帮我看看,这个八字好生奇怪,竟然什么也推算不出!” 说着,红翘就拉着李忘衣来到桌前。 指着纸页上的生辰八字。 李忘衣不愧为天玑谷大祭司,一眼就看出了八字的不寻常。 这八字,是一个死人的八字! 算命三不算:不算死人、不算同行、不算自己。 好在这八字的主人逝去已有多年,阴气和执念早已消散,倒不用太忌讳。 “这八字,算不出才是正常的。不若修士在纸上写两个字来算,如何?” 李忘衣淡淡说着,拿起一页空白宣纸放到江绝面前。 摆明了,这是没得商量,非算不可。 一看李忘衣如此举动,江绝更加肯定,这记忆——她也保留了! 江绝表面不动声色。 心里不敢去想什么,免得被李忘衣知晓了心声。 见状,他也顺势拿起了一旁的毛笔,沾了些许墨汁,旋即便在宣纸上笔走蛇龙的留下了两个字——江绝! 他懒得再去想其他的,就用自己名字去测。 写完,江绝抬头看相李留衣。 笑着询问:“祭司大人,不知我这字,可能解出什么?” “……自然。”李留衣轻点一下头。 仔细端详后,方才说出解字得出的结论:“非玄非妙,非浅非深,春意傍水生,江海悠悠,一诺须当值千金。” 这话…… 听得人云里雾里,根本不解其意。 “修士可否说得通俗些?”江绝虚心请教。 李留衣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其中道理,需自行领悟。” 话毕,李留衣转身离开,临走前并未叫上红翘。 从性格来讲,李留衣算是真正的“天上之人”,除了占卦、星象外,对一切事物都仿佛根本不放在心上,人也一样。 也是…… 哪怕保留了一周目的记忆,对于她来说,既然已是新的开始,便不会再去在意。 李留衣本就应当是这般。 这样想着,江绝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你叹气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一旁响起。 江绝闻声心瞬间漏跳一拍,旋即连忙往出声处看去。 红翘?! “修士怎么不随祭司一同离去?”表面江绝依旧表现镇定,不让对方看出任何端倪。 红翘闻言并未追问。 只是嘿嘿笑了一声,解释:“当然是打算把意思告诉你啦!”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江绝深刻明白这一道理。 顿时心生警惕:“你该不会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吧?” 红翘见心思被戳破,脸上的笑容闪过一丝尴尬,急忙掩饰:“瞧你这话说得!就当我喜欢助人为乐嘛!如果方才的赌约能够作废,就更好了,嘿嘿……” 果然…… 后面那句话,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不过想想,这样的交易也不算亏,江绝索性故作犹豫一下后,就顺势同意了。 红翘面色一喜。 也如约把方才李留衣所讲的话,直白翻译了一遍: “非玄非妙,非浅非深,春意傍水生,江海悠悠……这些都表示着,测主的运势很好,乃是大吉大利的运势!只是要注意一点,不可操之过急。” 江绝:“……” 我咋感觉,你这解了还是相当于没解呢? 江绝心里腹议了一下,点头追问:“那剩下的又是什么意思?” “一诺须当值千金,当然就是字面意思!通俗来说就是,承诺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诺重于千两黄金。” “若是做不到呢?” “说不定,会找来灾祸吧?” 红翘仔细想了想,最终给出一个棱模两可的回答。 果然……算命的都是谜语人! 江绝心里腹议。 最终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 “修士既然已经明白,那红翘就先去找祭司姐姐了!” “慢走。” 点头告别后。 江绝看着红翘一蹦一跳离去的背影,心中总感觉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一周目的时候,根据不同的剧情走向,江绝总是想也不想的许诺一些完全做不到,或是很难办到的事。 比如…… ‘我喜欢你,我会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你,供你照明。’ 游戏嘛,哪会真去摘天上星辰? 反正只要说得好听,对方就会被感动,也能解锁更多好感事件。 当然,前提只是游戏。 不过一周目承诺过的事情多了去,比如对李忘衣…… 嗯? 给李忘衣承诺过什么来着? 给过太多人承诺,忘了……咳!但这不重要! 既来之,则安之。 心里宽慰着自己,江绝也不再傻站在原地,而是去到一旁的木桌前,端起一个跟脸差不多大的盆,来到饭桌前。 盆中装的,是白米饭。 老王刚去后厨端来热好的饭菜。 见状,一脸惊讶地看向江绝:“江修士今日胃口不好?吃这么少?” 江绝轻轻“嗯”了声。 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专心埋头干饭。 干饭人,干饭魂,干饭人吃饭得用盆~ 第32章 若有一人,愿为你跨越万水千山呢 这天玑谷弟子前来要交流学习多少日,江绝并不清楚。 他也懒得去问。 既然李忘衣会读心术,躲着走就是,要么就是少思少想,也算是磨练自个儿心性。 不过,这几天一直待在灵清,也确实怪无聊的。 江绝性子的确咸鱼了些,但并非一个安于枯燥的人。 之前买的话本都已看完,自然需要再下山去淘些新话本回来。 嗯…… 还须记得,不能被掌门发现。 要知道这下山也不是想下山就下山的,如今可还没到灵清休沐的日子。 于是,江绝一路小心翼翼、外加四处躲避。 终于狗狗祟祟来到了宗门外。 简单环顾周围,确认四下无人,江绝一溜烟,直接就往山下跑去。 一直跑到半山腰,才终于停下——没人追来。 看来,掌门还并未发觉。 江绝松了口气。 正欲唤出佩剑御剑飞行。 不曾想,有一个身影逐渐进入视野,且越发清晰。 许是好奇,也大概是想要一探究竟,江绝并未着急离去,就选择了站在原地,等着对方靠近。 直到那个身影完全—— 一身鹅黄衣裙,打扮简单朴素,却也显得俏皮,如同小黄鹂。 奈何步伐却并不轻盈。 一步一步,格外沉重,好似每一步都灌了铅似的。 若非江绝知道这只是普通的山峰,这只是普通的上山之路,还会以为这地方被下了什么禁制,得需拥有灵力者才能行动自如。 终于,她登上了半山腰。 与江绝所在相隔,不过还有数步阶梯的距离。 ——到处即闭户,逢君方展眉。 果真就像是那句诗一样。 她看见站在半身腰处的江绝,先是一愣。 旋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却也还是有礼的先唤了一声“江公子”。 “顾姑娘。”江绝平静回应,而后询问,“不知姑娘前来灵清,可是有何要事?” 顾展眉眉眼很快就笑成了弯月。 坦然大方的,道出自己目的:“自是来找江公子的!” 江绝闻言,并未觉得有任何意外。 只是颇为有些无奈的开口:“姑娘,自我离开姑苏还未有半月时间,难道玄恭已经到了让姑娘日思夜想的地步?” “对!日思夜想!”顾展眉毫不犹豫点头赞同。 “……” 江绝一时语塞。 顿了顿,转移话题:“所以,姑娘是为了找我才来的灵清?” “自然!”顾展眉仍是毫不犹豫。 旋即笑着解释:“山不就我,那我便去就山!展眉可是找了整座姑苏城,都未再见江公子,只好前来灵清寻人!” 倒是有理有据。 江绝见顾展眉是为了来找自己,才特意上的灵清,也不好说出什么训斥的话。 只得委婉道了句:“往后姑娘还是莫来灵清了,这里并非寻常人可来,灵清也并非什么可以随意参观的地方。” 闻言,顾展眉没有多问。 只是乖巧点头:“展眉知道了,一定不会再有下次。” 这样的表现,倒是叫江绝颇为意外。 “那现在,姑娘可要随我下山?” “江公子既然要下山,展眉自然跟着一同!” 顾展眉赶忙应声。 江绝点头:“既如此,就一起下山吧。” 话毕,江绝抬脚往山下走去。 快要擦肩而过时,见顾展眉仍未有所行动,江绝不免感到奇怪,便停下望向顾展眉。 只见顾展眉摸了摸鼻子,很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尝试跟江绝商量:“江公子,可否在此处稍微歇息片刻再走?来时的路走太多,不免有些脚疼。” 路走多了,容易脚累、脚疼,这是常识。 换做一般人听见这话,肯定会觉得没什么问题,顺势点头同意。 但江绝拥有较强的觉察力,悟性也比一般人更强。 听完后,他就敏锐捕捉到话语中更深层的意思—— “姑娘难道一路都是走过来的?” 虽只是推测。 但顾展眉接下来的举动,无疑是证实了这点。 只见她点点头,状似轻松地回答:“灵清乃上界仙门,不是一般路可以到达的,寻常马车自然上不来,下界修士也难以寻到,没人可带,展眉便只好自行前来了。” 是啊…… 他怎么能忘了呢? 灵清乃上界仙门,所处山势危峰兀立。 马车到不了。 哪怕走附近的平坦小路,也容易迷失在大雾中。 所以…… 这一路的千峰万仞,她都是这样徒步走来的? 江绝望着顾展眉,一时间不知该鼓掌夸她有胆量,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凡设下的迷雾阵法中还有杀阵,都非死即伤! 简直是不要命了! “若姑娘实在想见我,托人带封书信就好。灵清在姑苏设有下界宗门,找他们还是能省些麻烦。”江绝给出了主意。 顾展眉闻言,却是摇头拒绝。 满不在乎地开口:“若是书信交于他人,难保不会被偷看。展眉并非怀疑灵清弟子人品,只是父亲从商,展眉也耳濡目染下学到些东西,有时也谨慎了些。” “况且——” 旋即,话锋一转。 顾展眉又望向江绝,眉眼依旧带着笑意,如同弯月。 “况且我只身前来找江公子,不过是脚被磨皮罢了,这点代价比起能够得见江公子,倒也算不上什么代价!” 言辞诚恳,话语真诚。 江绝又不是木头,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听见这番话…… 若说没一点感动,也不现实。 当一个人愿意无视艰难险阻,跨越万水千山只为见你,关键这姑娘也不是来找你讨债的,反倒对你满心欢喜,你若是见了这一幕,听着她说的那些话,至少心中也会有所触动。 人心到底也是肉长的。 这一次,江绝难得妥协,放弃了原本走路下山,再去寻马车的想法。 开口向顾展眉提议:“不若我御剑带你回姑苏好了。” “御剑飞行?” 顾展眉一听,顿时表现得兴致高涨。 “常常听闻修士们皆可御剑飞行,我也时常听说书人谈起,总感觉那样十分威风!只可惜从未亲眼见过,更别提亲自体验……如此,倒还是头一遭!” “嗯……第一次的话,最好还是先吃上一颗晕剑丹吧。” 江绝略微犹豫了一下。 说罢,从腰间系着的银灰色袋子中,取出一粒如麦丽素的丹药,递给顾展眉。 顾展眉接过晕剑丹后,短暂打量一下,不免有些好奇。 听名字,倒能够猜出来这丹药是干什么的。 但…… 为什么一定要吃呢? 顾展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不久后…… 九州天空上。 迎着冷冽的狂风,感觉头发都快被吹没的顾展眉,站在后面死死抱住江绝腰身,生怕一个没抱稳自己就掉了下去,摔得七零八落。 此刻顾展眉终于明白,为何江绝告诉她,最好先吃上一颗晕剑丹。 也明白了,为何在御剑飞行前,江绝会说出那句话—— “我很快,你忍一下。” 第33章 好药不是好商品 御剑到达姑苏后,江绝寻了一处四下无人的地方落下。 附近有一院落,看着荒凉没什么人气。 这里是姑苏城边缘,自然鲜少有人前来,因此这周围虽有几家店铺,不过大多从事的是一些必须生意,否则根本没什么生意。 例如——药铺。 江绝没有带疗伤药在身上的习惯,也用不上那个。 此处有药铺,正好可以去买一瓶金疮药,然后交给顾展眉。 不然一直任由着疼下去,也多少叫人于心不忍。 况且,对方也是为了见他才跋山涉水。 江绝不是一个心狠的主,自然也并非无心之人,便在收了佩剑后对顾展眉开口: “姑娘暂且先在此等候,我去买瓶金疮药。” 顾展眉闻言并未多问,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旋即,就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安安静静的等着江绝回来,表现得像是小朋友一样,倒是不禁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 江绝转身笑着离去,前往附近的药铺。 快要到达时,忽然听见从身旁院落中传出的动静。 高墙筑起,自然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何景象,不过这对话声倒是格外清晰,不知是否是原因这儿鲜少有人前来,才不设的缘故。 好奇是人的天性。 江绝现下也有事做,便不打算去听听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依旧往前走着。 可传出来的对话,就好像发现他似的,硬生生拖住了江绝正要离去的脚步。 “掌柜的,这把其中一味药换成‘麻黄’,的确增加了药性,可这麻黄副作用大,尤其是对小儿,还可能使其中毒……” “你就说说,这样能这病不?” “能是能是,只是……” 回答的老者很是犹豫。 身为医者,秉持着“医者仁心”二字,自然不喜乱开猛药。 更讲究温润一些的法子,试图将副作用尽量降至最小。 掌柜不想听老者解释,直接摆摆手打断他:“张医师,我虽是开药铺的,可也是生意人。对方父亲既然希望儿子更快好起来,我们又怎么能不帮助他达成这个心愿呢?” “即便真有什么副作用,也是之后的事,况且真有副作用也是好事!” 前面的话听着,倒是让人难辨是非。 医者有医者的考量,父母自然也有父母的想法,不能说都对,但也不能说都错。 掌柜的做法,无非就是用最中庸的态度去处事。 反正,是对方父母的决定,希望儿子快点好起来,他们只是照做而已。 若之后真出了什么问题,也是父母自己的事,跟药铺没关系。 但这后面的话…… 听得江绝只觉得头顶冒满了问号:什么叫真有副作用也是好事? “掌柜的,你!” 张医师听着这话,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身为一名医者,他自然秉持“医者仁心”,也唯愿“世上无疾苦,宁可药生尘”。 掌柜的说辞,自然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掌柜的,你这样做难道不怕遭报应么!” 张医师咬牙,厉声质问。 掌柜闻言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 “张医师,你觉得我怕遭什么报应?我是开药铺的,又不是开慈善堂的,我开药铺也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什么救济苍生,我还没那么伟大。” “对我来说‘好药不是好商品’,只要能带给更多钱财,至于副作用有多大,我才不在乎!” 当真是经典的商人式发言。 不过话也没错。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坏人不一定有恶报,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什么会遭报应,无非就是宽慰自己的话。 江绝没再继续听下去,默默往前又走了一段距离,去到药铺购买金疮药。 一瓶金疮药三灵石,江绝很爽快的掏钱走人。 出了药铺。 他打开金疮药,放在鼻前嗅了嗅,药味很是寡淡,某些辅料要么没加,要么用了更为廉价的作为替代。 至于主料龙骨…… 龙是从上古时,便存在的生物。 从前修士对龙族大量猎杀,如今这龙骨自然是万金难求。 就连龙族也十分罕见。 至少到现在……江绝都没能见到一只活生生的龙。 …… 拿着金疮药回到之前的地方。 顾展眉依然还坐在那儿,只是神情若有所思。 江绝走过去,随口问了句:“在想什么?” “也没什么……” 顾展眉答着,听上去很是敷衍。 说完回头,发现方才出声询问之人是江绝时,她立马逆转了话锋:“只是方才,听见这院落中有人讨论些东西,听着不是滋味。” “什么东西?” 江绝自然好奇。 说着,把那瓶买来的金疮药放到顾展眉面前。 旋即一屁股坐在附近的石凳上。 顾展眉拿起那瓶碧绿色瓷瓶的金疮药把玩,顺便将方才听见的对话大致描述了出来。 对话很简单,就两个核心人物。 一人是店内伙计,另一人则是店内管事。 管事问伙计:你这熬的是什么啊? 伙计答:是猪皮。 管事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又问了一遍:你这熬的是什么? 伙计还是答:猪皮。 管事没再给第三次机会,冷冷笑了声,旋即就招呼几个伙计,让他们带着方才答话那人,去打三十大板。 伙计见状,自然慌了神,赶忙求饶。 管事便又问了一遍:你熬的是什么? 伙计略带哭腔的回答:是驴皮!是驴皮! 管事这才满意笑了笑:这就对咯!记住,是驴皮!驴皮阿胶!这猪皮能值几个钱啊? 不过,伙计的答案虽然让管事满意了,但管事并未就这样轻易放过。 否则对方根本不长记性,还是让手底下的人去安排,给方才答话的伙计来上三十大板。 然后…… 然后就没了。 “人们常说‘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可父亲从小教导展眉,‘为商者应有商德,凡做事须得对得起自个儿良心’。” 顾展眉紧接着补充上这样一句话。 她似乎并未对猪皮假装驴皮这事儿,感到意外。 只是单纯就商论商。 江绝倒是从中瞧出端倪,追问:“看姑娘的表现,这家药铺应该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了?” “从前时还好。只是最近一两年……自这家药铺大儿子接手后,就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绝好奇:“没人管么?” 顾展眉摇摇头,略有些无奈地回答:“这家药铺同城主府常有来往,同城主关系自然亲厚,外加上从商者也有商道,谁要是站出来拆穿也会引起其他商人不满。” 枪打出头鸟。 这道理,江绝也是明白,能够理解。 他并未在这件事上深究,只是看向一直把玩瓷瓶的顾展眉,忍不住开口: “姑娘,这药你准备何时用?” “唔……”顾展眉顿了一下,歪头浅笑,“总不可能现在用吧?” ……对哈? 江绝微愣了一下,感觉自己似乎问了个比较蠢的问题。 即便这是修仙世界,可到底也是古代背景,下界女子仍旧怀有一份保守。 不像是上界。 有的女修行事洒脱、不拘小节,一直光脚走路的都有。 “况且,我也没打算用。” 紧接着,顾展眉笑着补充了这么一句。 叫江绝有些困惑。 这又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留着干什么?当传家宝? 迎着江绝不解的目光,顾展眉狡黠一笑。 稍微凑近一些。 眼神认真的看着江绝,柔声倾吐:“毕竟……这可是江公子给展眉的定情信物,须得好好珍藏才是!” “咳!”江绝被呛得猛咳一声。 这话…… 我真timi没法接啊! 缓过神来,喉咙终于舒缓后,江绝清了清嗓子。 一脸镇定自若,实则颇为无奈的表示:“姑娘开心便好。” 第34章 江公子不信佛信什么 稍作歇息后。 顾展眉的脚虽然没完全恢复,不过相较于之前,倒是能够再自行走一段距离。 见状,江绝开口,正打算提议找地方逛逛。 不料还没等他发出声音,附近就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得亏这里并非闹市。 “掌柜的!掌柜的!麻烦您立马找名医师,随小人去城主府!我家小公子明明之前好得差不多了,可不知为何,又突然难受起来!”管家打扮的人火急火燎的说着。 听见动静,掌柜的很快就迎了出来。 附近的江绝这才得以起瞧清,这家药铺的掌柜究竟是何长相。 大腹便便,一脸奸诈,十足十的奸商样。 不过演技倒是卓越,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喜悦,反而一脸不敢置信。 “这,怎会如此?!” 短暂诧异后,掌柜恢复了表情,同时也对管家安抚: “赵管家莫急,我这叫让人随你前去——周医师,麻烦你快些准备,速速随赵管家前去城主府,莫要耽搁了功夫!” 听着二人间的对话。 江绝不由得回想起之前碰巧听见时,掌柜所提到的张医师。 这周医师,想来是跟掌柜一伙儿的,不然要是派张医师前去,肯定就把病一下子给治好了,如此哪来后续收入? 好药不是好商品。 好医师对于药铺来说,有时也并非是好医师。 江绝心中感慨,不过也仅仅只是感慨。 见着被掌柜唤来的周医师,要跟着上马后,江绝正欲开口叫上顾展眉一同离开。 没想到,对方却先于他一步开口: “那人……我认识。” “认识?”江绝不由得转头看向她。 只见顾展眉点点头。 语气很是肯定,也极为认真地回答:“那人叫周无德,不过后来改名叫了周有德。原本并非姑苏城的居民。若不是将药方子开岔,主人家嚷嚷着要把他头砍下来,他也不至于连夜逃到姑苏。” “最先他来过我家商铺,哪怕做个伙计也成,不过父亲说这样的人要了必招来灾祸,就婉拒了。本以为他早就离去,没想到是被这里的药铺给收留了……” 顾展眉一脸若有所思。 江绝却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若果真如顾展眉所说那样,这周无德去城主府给人家小公子看病,岂不是害了人家? 可眼下城主府管家又带着医师回去,肯定不好直接上前说明。 仔细想了想,江绝还是决定跟上去一探究竟。 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因为无良医师胡乱开的药方,耽误病情,未免太过遭罪。 索性,江绝复而看向顾展眉提议:“姑娘可愿跟我一同前去看看?若是行医不正,早些阻止,也能让那孩子免受一些折磨。” “好啊!”顾展眉毫不犹豫的同意。 末了笑了笑,表示:“听上去就很有意思,就好比话本中行侠仗义的大侠!” 江绝不禁被这话给噎了一下。 艰难开口:“我还以为姑娘会夸我善良来着。” “良善之人自然会行良善之事,若江公子并非良善之人,自然也不可能在方才做出那样的提议。” 顾展眉分析得有理有据。 还理直气壮起来:“如此便是江公子本性使然,展眉又何须多此一举的夸上一句?难不成,若是展眉不夸上一句,江公子便后悔做着良善之事了?” 说着,顾展眉眨了眨眼睛,半开玩笑的反问江绝。 如此见解独到的说辞,江绝也着实不想去反驳,况且听着的确有几分道理。 “夸了我更高兴,不夸我也依然会去做。” 江绝说着,从石凳上起身。 在一旁随性伸了个懒腰,接着继续往下说去: “内心本善之人,自然会不自觉去行好事,我也觉得这世上应该存在这样的人。否则人人利己、皆求自保,那在自己需要人站出来帮助时,哪还会有人站出来?” “江公子虽然单名一个‘绝’字,却一点也不显得绝情……”顾展眉认真注视着江绝,“展眉从不会讨厌心怀良善之人。” 最后这话,是对江绝的称赞,也是肯定。 “但对那些自以为懂得明哲保身,嘲笑那些行良善之事的人格外讨厌。” 这是顾展眉的立场。 “果然,江公子无论哪儿哪儿,都让展眉欢喜至极。”顾展眉笑得眼睛成了弯月,“若非自身没有修行天赋,想来一定要缠着江公子做他的‘小师妹’。” “小师妹”三个字被刻意加重咬音。 仔细琢磨,倒是能觉察出几分酸溜溜的滋味。 偏生脸上并未表现出太过明显的情绪,容易叫人以为是自己推测错误。 果然…… 不愧是商贾之女。 并非表面以为那般纯粹。 不过,江绝并未有何反感,左不过是女人的小心思,便也由着了。 只是这话题不适合再延伸下去。 故而江绝很明智的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姑娘,若是再继续聊下去,只怕待会儿就赶不上前去城主府了。” 顾展眉看出了他的意图。 眼睛又眨了眨,并未戳穿,只是顺着话继续往下:“那我们赶快走吧!佛家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嗯……那为了尽快赶到,便由我带着姑娘前往吧。” 江绝主动提议。 这也是他权衡后得出的结论。 不然,只有独自前去,或是跟顾展眉一同走着前去的选择。 只是这句“我带着姑娘前往”,多少有些勾起了顾展眉不太美好的记忆。 刚起身的她也因着江绝这句话,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弱弱开口:“江公子,这姑苏城地方小,用不着御剑飞行的。” “不御剑,在下抱着姑娘前去。” “抱?”顾展眉愣了下。 只是刚脱口一个“抱”字,不过须臾功夫,江绝就已来至她跟前,伸手将她从地上抱起。 双脚突然离地的顾展眉,自然没来由慌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揽住江绝脖子,避免自己掉下去,摔得个屁股开花。 待到回神。 顾展眉抬眸,盯着跟自己仿若近在咫尺的江绝,脸色不由一红。 江……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但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江绝就已经公主抱似的抱着她,飞身跳上屋顶。 江绝身手轻盈。 哪怕再加上一个顾展眉,也没有闹出什么动静惊扰他人。 顾展眉倒是环抱得更紧了些。 前往城主府的半道上—— 江绝忽然开口:“其实,我个人并不怎么信佛。” “那你信什么?”顾展眉下意识追问。 江绝神情骤然变得严肃。 语气坚定,郑重其事地回答:“我信党!” 顾展眉:??? 第35章 一睁眼睛就是洞房花烛 姑苏,城主府。 赵管家火急火燎的带着周医师来到府内,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给,就领着周医师急匆匆下了马,直奔小公子所在的厢房。 眼下,城主还有城主夫人也都待在屋内。 城主夫人急得眼泪跟不要钱一样,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城主则双手负在身后,眉头紧锁着,满是愁容。 听见屋外传来动静,城主夫妻二人连忙不约而同去望去—— 领头的是赵管家。 紧随在管家身后,提着木药箱的男人,一看就是医师。 城主脸上顿时一喜,也顾不上去询问什么,赶忙大步流星的来到周医师面前,双手作揖。 “还请医师救救我儿!” 态度那叫一个郑重其事,言辞那叫一个诚恳真挚。 一代城主能如此放低姿态,可想而知这儿子于他而言,该是有多么重要。 “城主大人还请不要客气,我先看看令公子的情况后再做决断。”周医师镇定自若的说着,实则内心却慌得一批。 他自知自己几斤几两。 若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就束手无策了。 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周医师提着药箱来到窗前为小公子诊断。 只见小公子面色潮红,嘴唇微张,不停有微弱的声音发出,但又连不成句。 又观,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额头有大量汗珠冒出。 结合方才的表现,大抵是在梦呓。 脉象摸着有些杂乱,跳动的次数不似以往。 这些线索加在一起…… 周医师重新睁开双眼,心中已有了明确的答案。 “医师,怎么样了?我儿他——” 城主见状赶忙凑上前询问。 语气中满是焦急。 周医师淡定自然的笑了笑,宽慰城主:“还请城主不必太多担心,令公子只是外感发热,待我开一副药,服下后自然会药到病除。” 城主夫人一听这话,终于得以长松一口气。 她拍着胸脯,不停自言自语似的宽慰自己:“我儿没事便好,我儿没事便好……” 嘀咕着说完几句重复的话后,城主夫人大概是一直守着太久,有些乏了,便找了个理由暂且离开。 至于抓药煎药的事…… 府中有不少下人,但城主依然选择亲力亲为。 毕竟是自个儿孩子事,当然是要自己来才最为放心。 于是,这偌大的厢房中,只余下小公子独自一人,躺在那张盖着厚重被褥的床铺上。 不远处—— 屋顶上的江绝望着这一切。 只觉得一群乌鸦“咿呀咿呀”从头顶上方飞过。 果然…… 一旦遇见什么需要主角前往,其他npc就会莫名找各种理由离开的俗套情节,无论在哪儿都难以避免。 你们就不能留一个人去照顾小公子吗? 至少管家你留下来啊!你总不可能是要避嫌吧! 江绝心里吐槽。 这时,身旁的顾展眉小声开口:“江公子,这城主家的小公子似乎只是单纯的发热,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这,有些难说。”江绝顿了一下,“那小公子身上有妖气,很是浓烈。人妖殊途,尤其是拥有如此浓郁妖气的妖,哪怕并无害人之心,也往往会不自觉吸食人类的精气,将其转换为妖力。” 江绝给出的回答,让顾展眉颇为诧异。 本以为只是单纯的生病,没想到却跟妖扯上了关系? 顾展眉顿了一下。 忽然回想起,不久前在后山偷听到的对话。 短暂思考后,好奇继续追问:“江公子,那这小公子身上的妖气,是否就像是你之前所说的死气那样?” “并非如此。” 江绝摇头否定,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这萦绕在小公子身上的,除了妖气外还有邪气,似乎并非是单纯的妖物……姑娘还请暂且在此处等候,在下先行去房间查看。” 话毕,江绝飞身跃下屋顶。 落地轻缓,没有发出什么招来人的动静。 江绝简单观察一下四周,确认暂时不会有人前来后,径直进入屋内。 方才远远观察,能够发现小公子身上萦绕着很强一股妖气。 可当靠近后,让人倍感奇怪的事发生了——小公子无论身上、周围,亦或是整个房间,都没有任何妖气可循。 唯独某个角落,散发着强烈邪气。 邪气区别于妖气。 沾染邪气并不会伤人性命,但也少不了受其折磨,不过大都不治而愈。 若实在担心,就寻个会术法的道士前来,便会“药到病除”。 很不巧,江绝并非是道士。 不过…… 既然不会什么驱邪的法子,就干脆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好了。 江绝理所当然的想着。 也理所当然的,朝着那个散发着强烈邪气的地方靠近—— 只见,是一面镜子。 这镜子的做工不算精致,同屋内的其余装饰物比起来,也没什么价值。 不过这镜子映照得倒是清晰,而且还是一面全身镜。 江绝照着镜子。 认真打量后,得出一个结论: “嗯……比起从前,我似乎又帅了不少。” 咳! 这不是重点! 江绝正正色,又重新观察起面前这块铜镜。 似乎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索性,江绝直接伸手触碰一下镜面,看看能不能碰到什么禁制。 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不曾想—— 真是巧她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看着本想触碰镜面的手,却是没入了镜面中,没有遇见任何阻碍甚至阻力,江绝脑海中第一刻浮现的便是这句话。 不过,这镜子并非是障碍法。 也就是说,是镜子本身出了问题。 思索着,江绝并未过多犹豫,坦然朝着镜子走去。 就如伸手时那般,往镜子走去时,就仿佛跨过了一扇门,没有任何阻碍,很是顺利的就来到了镜中世界——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盖着红布的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对白玉合卺杯,质地温润,毫无杂质,真真切切的羊脂白玉。 合卺杯前,放着一对红烛,正在燃烧。 再晃眼一看四周,基本上能红的地方全红了,着实有些刺目。 该不会连我衣服也是红的吧? 江绝低头看去: 好家伙! 只见自个儿身穿爵弁玄端,也就是影视剧中常见的新郎官扮相! 本来桌上有合卺杯,已让江绝有所怀疑。 如今这身上的新郎装,更是让他肯定,自己现在所处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洞房花烛夜! 所以,我老婆该是谁? 江绝有些期待。 哪怕明知这一切是幻境。 至少也得看看,这镜邪构造出如此幻境,到底意欲何为。 第36章 我特么喜当爹 江绝不大爱看古装剧,尤其是言情古装剧。 但架不住有时候实在无聊,再加上那时古装剧确实火得一塌糊涂,也跟着看过几集。 自然明白一个道理: 洞房花烛夜…… 这老婆,当然是坐在床上等待自己丈夫了! 江绝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终于—— 在不远处左手方,发现了一名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 盖着红盖头,正襟危坐。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看礼仪,想必从前受过教导,并非普通人家。 嗯…… 似乎除了桑榆有个赌徒老爹,重男轻女的母亲,家里日子稍微贫苦了些,其他人家中条件都不差。 不过,拜入灵清仙门后,也会受一些礼仪教导。 光从这点来看,不能把桑榆排除在外。 所以,会是谁呢? 江绝不免好奇,不过心中也笃定:肯定不可能是顾展眉! 要说为何如此肯定的原因? 很简单! 顾展眉表现出的性子,就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更何况人家也不止一次的直言喜欢。 若是真到了我跟她成亲的时候,顾展眉肯定会激动得上蹿下跳,怎么可能如此安静…… 江绝心里吐槽。 紧接着,来到新娘面前。 拿起一旁专门用来挑盖头的红色如意秤。 些许犹豫后,江绝终于下定决心,用如意秤缓缓挑起遮在新娘头顶上的红盖头。 先是一角…… 嗯,看唇形不错,看下巴也不错。 总之应该是个漂亮的没错! 再是一角…… 鼻子不错! 眼睛也不错,跟个月牙儿似的! 嗯? 等等?? 月牙儿??? 这样的特征,让江绝不自觉想到某人。 他狠下心,又不再玩什么拆盲盒,直接就把盖头尽数掀开—— 果然! 进入视野的,正是顾展眉那张笑盈盈的脸! 可怕!太可怕了! 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吗?! “夫君~~” 顾展眉满脸笑意,如沐春风。 语调故意上扬,仿佛撒娇似的,勾得人心痒痒。 果然还有更可怕的事! 江绝心神一凝,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他脑海中曾闪过无数种可能,独独没想过会是顾展眉。 不是说顾展眉不好…… 只是现下在幻境遭遇这些,等待会儿出去了,自个儿又该如何再用平常心面对? “夫君……” 顾展眉语调瞬间变得低落,脸上也写满了委屈之色。 她可怜巴巴地盯着江绝。 就当快要把江绝给盯得不自在时,终于再度开口,语气颇有哭诉之意: “成亲前夫君信誓旦旦,承诺会一辈子待展眉好,把展眉当作蜜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掉了……可观夫君现如今的模样,却是一副唯恐对展眉避之不及的态度,到底是展眉做错了什么,换得夫君如此对待?” 嘶! 江绝吸了一口凉气,颇为有些头疼。 什么当作蜜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掉了……这像是我会说出的话? 果然是幻境,跟现实出入太大。 不过…… 也得亏出入太大。 否则要是一切如内心所想,那我说不定会不知不觉的沉沦其中,渐渐与幻境融为一体。 心中宽慰自己后,表面上,江绝顺势而为,好生表演起来。 “你没错,是我的错!娘子永远不会错,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过娘子,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歇息吧?” “你?” 顾展眉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 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夫君,不应该是我们吗?为何你只让展眉早点休息?洞房花烛夜,莫不是你独留展眉一人……” 说着,委屈不禁变得委屈起来。 这娇滴滴的表现,着实跟江绝所知晓的顾展眉截然不同。 不过,江绝还是出言宽慰了几句:“娘子,瞧你这话说的,为夫怎会留你独守空房?只是为夫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须得去书房拿几本书回来,挑灯夜读。” “书?夫君若是要看书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你不懂。” 江绝摇摇头,故作叹息。 旋即挺直身板,一脸雄心壮志,如同站在甲板上不惧风浪的掌舵手,威风凛凛。 “为九州之崛起读书,自然当更惜光阴!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夫人还是莫要再劝,为夫心意已决!” 江绝义正辞严的说罢,拂袖转身离开。 坐在床沿上的顾展眉:“……” …… 翌日。 江绝趴在桌上,睡得那叫一个香! 不过,还没等他自然醒来,屋外就传来仆人慌张的叫喊声。 “姑爷!姑爷您快过去瞧瞧吧!” “姑爷!姑爷——” 一声声的姑爷,最来最近,也最发清晰。 饶是江绝有意无视,也难以避免这高分贝音量带来的折磨,根本是把困意全都给赶跑了。 睡得好端端被吵醒…… 若面对熟人,倒还能有所克制。 可要是面对陌生人,江绝这起床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江绝朝外吼了一声,旋即揉了揉眼睛。 迷迷糊糊中……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猛然清醒后,江绝定睛一看—— 我的大红新郎装呢? 我的红烛,我的羊脂玉杯呢? 那些大红咋全都不见了? 还有床上我那么大一个新娘呢?? 江绝现在可以说是一脸懵逼的状态,不禁猜测,是不是这幻境出现了什么bug。 “姑爷!是夫人要生了!您快去瞧瞧吧!” 屋外传来仆人焦急的回应。 江绝听着先是一愣,旋即起身走到门前,一把将门拉开。 看着就站在门口,穿着蓝色家丁装的仆人,江绝不由得想要确认一下,他方才所说的内容。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回姑爷的话,是夫人快生了,稳婆请您快些过去,说是夫人可能产厄……” 仆人小心翼翼答话,始终不敢抬头。 江绝愣了一下,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是:一睁眼妻子就要生孩子了,我这是喜当爹? 而后反应过来对方的后一句话。 产厄,简单来说就是“难产”。 难产而亡,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不算罕见,即便现代有不少先进医学支持,也依然无法将难产的死亡率降低。 各种原因,都可能导致产妇因难产而死。 更有甚者,一尸两命。 但相比较来说现代也是幸运的,有些难产之象能够挽救。 可放在古代,哪怕这是有修真设定的古代背景,也无法阻止既定的悲剧……换言之,一旦遭遇难产,产妇的死亡率高达99%! 往往这个时候,稳婆会让丈夫做出选择:保大,还是保小? 江绝此时也面临了这样的选择。 刚来到临时安排的产房外,就见稳婆从中走出来。 一脸严肃地看向江绝:“保大还是保小?” 也往往在这个时候…… 很多丈夫,都会做出奇一致的选择:保小。 江绝犹豫了一下。 如果按照自己想法,那肯定是保大人。 可既然这幻境是镜中世界,同时也具有邪气,再加上之前房内所见到的小公子身上,也有邪气……若小公子也在这幻境中,自然应当选择保小。 可,万一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呢? 在这样难以抉择的情况下,江绝望向稳婆。 迟疑着开口:“不能两个都保吗?” 闻言,稳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绝,盯得人多少心里有些发毛。 就当江绝以为会被拒绝时。 稳婆那严肃得像是块木头的脸上,竟浮现出淡淡笑意: “当然能了!老身也没说不能两个都保啊!” “???” 很好,拳头硬了! 你这样很容易挨打的知道不! 江绝握紧拳头,竭力克制自己,同时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搞笑文里怎么会出现这种生离死别的剧情? 第37章 这孩子,以后就叫‘狗蛋\’吧 “哇,哇——” 良久后,婴儿的啼哭声划破天际。 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喜色,放松了原本的紧张和不安。 在外来回踱步的江绝,也终于停了下来,看向产房方向—— 紧接着,便看见一名丫鬟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走了出来,一脸兴奋的向江绝道喜: “生了生了!姑爷生了!是个男孩!” 你姑爷我没生…… 江绝下意识想要反驳,不过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是在幻境中,又何必去计较这些细节? “姑爷,您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您看,这孩子多像你!”丫鬟说着,已是抱着孩子走到江绝面前。 刚出生的孩子看着很是瘦弱,好像自己稍微一用力就能把他捏碎。 江绝没敢伸手去接过。 虽然早已能够灵活控制自己的力量,可面对如此幼小的一个生命,还是生出了些许胆怯。 “这孩子……” 江绝迟疑了一下。 看这孩子的五官,也没哪里跟自己相似。 难道是没长开的缘故? 放屁! 是特么根本不可能相似! 果然,这timi什么喜当爹剧本,作者你这是要被车站互砍的节奏! “要不,这孩子就叫‘狗蛋’吧……” 江绝收回思绪,若有所思的道出这个名字。 听见“狗蛋”这个要文不文,要雅无雅的名字,不知为何,江绝似乎看见从襁褓中婴儿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怨念。 就连抱着婴儿的丫鬟,也不禁迟疑了一下。 试图劝说江绝改变心意:“姑爷,您确定少爷是叫这个名字吗?若是旁人知道少爷叫‘狗蛋’,难免会让少爷遭到耻笑……” 江绝瞥了她一眼,故意卖起关子:“你难道以为,‘狗蛋’这名字是我随便取的?” 难道,不是吗? 丫鬟心里这么想,却也不敢如此直接的问出来。 只好道:“还请姑爷明示。” 江绝轻声叹了口气,摇头道:“斯须改变如苍狗,蛋雨蛮烟老玉关……‘狗蛋’二字,便是取自于此。” 虽不明,但觉厉。 丫鬟肃然起敬:“姑爷不愧是读书人,取的名字如此富有意义!” 读书人? 江绝又获取到了一个新线索。 所以,我这个读书人入赘到了一个有钱人家,成了这里的姑爷? 这…… 咋跟之前看的《逃娶未婚夫等等我》相似? 除了剧情有所区别外,设定几乎是一模一样! 也难怪洞房花烛夜遇见的是顾展眉,不是其他人……毕竟要论,果然也只有顾展眉更符合《逃娶未婚夫等等我》一书中的女主设定。 #富家小姐追爱文质书生!#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最初,书生冷漠决绝:姑娘请自重。 后来,书生情到深处:我会一辈子待你好,把你视作蜜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掉了,给尽你万千宠爱。 #爱情甜向话本,全程无虐点!# 嘶! 想起来了! 江绝不禁想要扶额。 难怪之前在房间时,总感觉顾展眉的话有些耳熟,感情是出自那本又尬又让人想看下去狗血三流言情话本。 所以现在,已经到了后面追夫成功的甜蜜时刻? 问题是…… 话本里压根没写婚后生活到底是怎样啊! 江绝很心累,江绝想静静。 于是,便对丫鬟摆摆手。 吩咐道:“你先带着狗蛋去房间,这么小的孩子总抱着对他不好。此处留我一人即可,我想静静。” 丫鬟闻言并未照做。 反而露出一副很是严肃的表情,质问:“静静是谁?” 江绝:? 丫鬟脸色更为认真:“姑爷,您不能做对不起夫人的事!况且方才夫人刚为您生下公子……” 江绝:?? 你搁这儿跟我跨频聊天呢! “……你还是带我前去为狗蛋准备好的房间吧。”江绝无奈摆摆手。 丫鬟这次总算没再天马行空,忙顺从应声了“是,姑爷”。 随即—— 江绝便在丫鬟带领下,来到早已为狗蛋准备好的房间。 里面没有配备任何玩具。 整体看着,跟普通卧房差不多,就连那婴儿床也不像是婴儿床。 感觉就是把木床给做小了些,专门给孩子用。 在古代,这种木床被称作“坐床”,从广义上来说,所有床也都是“坐床”。 嗯…… 正好有两张床,可以顺便睡个觉。 之前一直撑着睡,再到后来的趴在桌上睡,难免睡得不得劲。 “狗蛋就放在床上,交由我来照顾吧。”江绝对身侧的丫鬟开口。 闻言,丫鬟有所犹豫。 江绝只是看着木床,淡淡开口:“怎么?你认为我会谋害自己的亲生子嗣不成?” 丫鬟顿时一慌,赶忙低头谢罪:“奴婢不敢!” “是不敢这么想,还是已经这么想了但不敢说出来?” 江绝转身看向丫鬟。 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完全不像是什么温和文质的书生。 更像是上位者,浑身散发着威严的气场。 丫鬟何曾见过如此架势? 顿时被吓得手一抖,差点被抱稳怀中的狗蛋。 “姑爷误会!奴婢从未这样想,也不敢如此去想!” 慌措解释后,丫鬟赶忙来到坐床前,把孩子小心翼翼放在上面。 旋即就行礼告退。 离去时,简直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有那么可怕吗?” 江绝自言自语了一句。 旋即收敛身上的气势,看向坐床上睁着卡姿兰大眼睛的狗蛋。 走过去用手戳了一下他的脸蛋—— 嗯,软乎乎的,有实感。 看来这幻境还挺逼真! 就是怨念的表情,不太适合出现在一婴儿脸上。 想着,江绝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顺便伸了个懒腰。 先睡会吧…… 这样计划着,江绝也果真到了另一张宽大的床上躺下。 闭上双眼,准备进入梦乡。 嗯,梦乡…… 然而,还不等江绝睡意袭来,孩童的叫喊声忽然在附近响起。 还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声。 “爹爹!爹爹!快起来陪我玩!我要玩小风车!” “……”江绝翻了个身,背过去不想理他。 “爹爹!快起来了爹爹!我们一起玩小风车!小风车,呼呼呼——” “……” 江绝忍不了了,果断起身看向男孩。 看着不过六七岁的模样。 一身墨青色锦衣,腰饰上还用着饰品,以绿宝石作为装点。 这并非是重点。 但关键在于,这样的穿着打扮,甚至男孩的五官……都与之前在城主府中,小公子房间所看见的男孩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眼前的男孩正是小公子本人! 特么的…… 场景转换得这么快,一睁眼老婆生孩子,一睁眼儿子又长这么大,没有什么代入感就算了!这儿子还长得一点跟我都不像,难道是想让我选择原谅? 能不能走点心! 江绝看着眼前的便宜儿子。 幽幽开口:“所以……接下来是准备玩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 第38章 我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狗蛋闻言一愣。 许是并未料到江绝会如此轻易的,就与自己摊牌。 不过话已经说开,狗蛋也不装了,索性收敛起方才乖宝宝的表现,走到一旁的木凳上坐下。 翘着二郎腿,表现很是神气。 “是我娘叫你来的?” “不是。” 狗蛋迟疑了一下,又问:“是我爹叫你来的?” 江绝仍旧回答:“不是。” 狗蛋愣住。 旋即放下二郎腿,连坐姿也端正了许多。 小心翼翼追问:“那,该不会是赵管家找你来的吧?” 江绝“嘶”了一口凉气。 总感觉这猜测信息量有点大。 不过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也不是。” 原本满心期待的狗蛋一听这个回答,当即变得垂头丧气。 像是蔫掉的油白菜。 他双手捧着脸,一脸百无聊赖的情绪: “所以,你是怎么来这里的?难道也是想要逃避不开心的事,才被吸引来了这里?” “我是无意中进来的……倒是你,方才提到了‘逃避’。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东西是要逃避的?”江绝感到好奇,顺势跟他聊了起来。 江绝不清楚狗蛋心里是什么想法。 他只知道,自己上学那会儿最讨厌的东西就是“作业”。 语文老师说今天作业不多,数学老师也说今天作业不多,各科老师都这么说……结果,写到晚上八点都不一定写完! “你们这些大人,果然不会明白我们的想法!” 狗蛋一脸气鼓鼓的模样,“总说你个小孩子怎么样,你个小孩子怎么样,难道我们小孩子就不能有烦恼了?” “所以,你的烦恼是什么?”江绝顺势往下问。 “我的烦恼嘛……”狗蛋重重叹口气,“我想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奈何我爹跟我娘亲不同意。” 江绝好奇追问:“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狗蛋抬头望向江绝,郑重其事地回答:“写话本,当作者。” 江绝:“……” 这叫惊天动地?这叫大事? 狗蛋感受到江绝浓重怀疑的目光。 颇为有些不自在地扭了一下屁股,弱弱开口:“我是认真的。” 江绝下意识反问:“假装认真?” 狗蛋一脸哀怨:“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是这种反应?除了赵管家……他是唯一一个理解我,并给予我支持的人。” 提起赵管家,狗蛋脸上的哀怨之色,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够遇见一个懂得自己,并理解自己、给予支持的人,的确是件十分难得的事。 就如伯牙子期,知己难寻。 江绝有些明白,为何狗蛋在最初猜测赵管家时,会表现出那样的举动。 感情,是出于对赵管家的尊敬…… 明白这点后,江绝也不禁好奇:“所以,到底是因为怎样的契机,才让狗蛋你小小年纪就想写话本?” 狗蛋沉默了一下,试图纠正:“我叫‘荀旦’,能不能别叫我狗蛋了?” 江绝点头:“好的狗蛋,没问题狗蛋。” 狗蛋:“……” 短暂沉默后,狗蛋放弃挣扎,选择回答方才江绝提出的疑问。 “我看了一本名为《逃娶未婚夫等等我》的话本,题材很有新意,剧情也引人入胜、欲罢不能。” “不知不觉的,就陷入到书中的情节,就连夜里做梦也会梦见话本中的情节……” 江绝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的经历他也有过,能够感同身受。 不过…… 有一点,江绝不太赞同。 《逃娶未婚夫等等我》这种题材算不上有新意。 在网文中绝对能够称之为古早,且无论套路还是人设,都是被用烂了的那种。 至于情节…… 狗血、烂俗! 什么引人入胜、欲罢不能……言过其实! 不过,对于狗蛋而言,大概的确是一部“出众”作品。 也难怪这幻境跟那话本类似。 还以为是窥见了自个儿内心才随心而幻的,没想到却是…… 想到这儿,江绝眼中不禁多出几分同情。 起身朝着狗蛋走去。 “你干嘛!” 狗蛋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下。 心里瑟瑟发抖:难道是准备像爹娘那样打我一下,让我别去想那些无用的东西?告诉我不管是写话本还是看话本,都会玩物丧志? 他下意识闭上双眼。 可想象中的情况却并未发生。 正当暗自疑惑之际,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重量加在肩头。 狗蛋睁眼,扭头看向右肩—— 原来,是江绝把左手搭在了上面。 紧接着,便见江绝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看来,你也没吃过什么好猪肉啊。” 狗蛋:?? 旋即江绝就在他身旁坐下。 像是一个知心大哥哥般,满脸亲和的给他讲起了故事。 “仙之巅,傲世间,有我安澜便有天”,听得狗蛋热血沸腾! “不为成仙,只为在红尘中等你归来”,听得狗蛋泪流满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听得狗蛋斗志昂扬! “我等生来自由身,谁敢高高在上”,听得狗蛋当场想让自己叫了八年的亲爹喊自个儿一声爹! 悟了!悟了! 大师我悟了啊! 狗蛋心神一动,张口就是一句“师父在上”。 说着,跳下木凳。 眼见就要跪下,还好江绝眼疾手快,即使把他拦住:“我不收徒,你还是省省吧。” 将狗蛋扶起后,江绝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写话本死路一条,劝人写话本更是天打雷劈,你还是换件事去做吧。” “……可除了写话本外,还有什么事是惊天动地的?”狗蛋撅撅嘴,“我只想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写话本也不见得惊天动地啊…… 不过,你要是叫“周树人”,那就另说了。 江绝轻咳一声,仔细思索后,最终还是回答了狗蛋:“其实,除了写话本外,还有一件事能够称得上是惊天动地。” 狗蛋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赶忙追问:“是什么事?” 紧接着,就见江绝一脸郑重其事的吐出那两个字: “——读书。” 狗蛋闻言不免有些泄气。 读书而已,算得上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他只觉得无聊透顶! 江绝看出狗蛋心中所想,无奈笑了笑,到底是孩子心性。 “读书自然称得上‘惊天动地’。” 给予肯定后,江绝正正色,起身。 双手负在身后,仰头向上望去,声情并茂的道出那句话: “读书,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如此,怎能算不上‘惊天动地?’” 说着,江绝低头看向狗蛋。 这番话整耳欲聋,听得狗蛋目瞪口呆,心中更多的,是涌出激动之色。 哪怕是小小年纪,也能够被这句话中饱藏的深意所震撼。 惊天么? 惊! 动地么? 动!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原来读书,竟能做到如此! 狗蛋心中的激动逐渐浮现于表面。 双手握紧成拳,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我一定要刻苦读书,争取能够在将来……让姑苏站立九州之巅!” 江绝满意点头:“这就对了嘛!” 话音刚落,周围的幻境突然一下子崩裂。 原本的场景消失不见,就连狗蛋也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伸手不见的漆黑一片。 安静得听不见任何声音…… 第39章 朋友,南山必胜客了解下 “……” 江绝有些被噎住。 如此简单,幻境就破掉了? 不过,江绝并未因此全然放松,还是留了个心眼,顺便祭出自己的佩剑,以防有不讲武德之辈偷袭。 旋即环顾四周,想要搜寻是否有何光亮处。 或是感觉异样的地方。 然而…… 一无所获。 就在江绝凝聚白色剑气,开始思考,要不直接靠蛮力破开时,面前忽然响起一个孩童声音—— “修士饶命啊!” 不过,说是孩童倒也不像孩童。 更类似于海绵宝宝的配音,只是显得更为可爱。 江绝循声看去—— 只见面前,不知何时突然多出来一面套着木雕花纹的圆镜! 还是立着的! 镜面上还长着豆豆眼,嘴巴也有! 嗯…… 就是这整体怎么看,都感觉像是洛克王国里面的流光镜? 江绝打量着,只想对《仙途》的游戏美术说一句:朋友,南山必胜客了解下? 收回思绪。 看着眼前的圆镜,江绝先是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制出的我人给取名叫‘流光镜’。” 江绝:“……”好家伙,名字都不改一下的吧! “可我从未害人性命,修士明鉴啊!”流光镜说着,“砰砰”给江绝磕起头来。 磕得江绝都有些不好意思。 忙“咳”了一声:“你先起来吧,有什么话好好说。” 招呼着流光镜起身后,江绝清了清嗓子。 一本正经地质问:“方才你说自己从未害人性命,我虽相信,却也好奇为何之前见到你本体时,会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邪气?” “这……”流光镜顿了一下,“事情,大概要从百年前说起。那时,我还是大山深处,生长得无忧无虑的板蓝根……” “停!”江绝伸手打住,“你还是长话短说,直接讲重点吧。” “……” 流光镜不满地撅起嘴。 不过,也还是按照江绝的要求照做,选择了长话短说。 简单来讲,板蓝根是生长在老君山深处的一种木材,因老君山隶属于某位神君的领地,长受神君福泽,竟初长了灵智。 遗憾的是,还没等到它开始修行,就有进了老君山的樵夫把它给砍了。 打算当作烧火木材去使。 好在有一位善木雕的人路过,瞧出了它的不凡。 便花钱把它买下,带回店中。 经过反复设计、雕琢,终于让它有了雏形。 过程对它来说的确疼了些,不过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只是,好久不长。 后来不知怎的,出现了一群能够大批量制造出木雕的人。 他们制作出的木雕精美,就是总感觉没什么灵魂,不过对于普通人而言,要灵魂干什么,好看不就完事儿了? 可木雕匠,却坚持要用最传统的工艺去制作木雕。 说那样雕刻出的物件,才更具有灵气。 灵气? 那群人听后只觉得是笑话,便向木雕匠提议来一场比试。 若是他们赢了,木雕匠便从此放弃这门手艺,若是木雕匠赢了,他们也就关门大吉,再也不会出现。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就是比谁雕刻出来的东西,能够让大众满意。 谁木雕收获的喜欢最多,谁就胜利者。 雕刻的题材不限。 算是留足了发挥空间。 也正因如此,选材也成了一个关键,毕竟能够做成木雕的题材范围太广,有些难以让人抉择。 木雕匠心知,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但,短暂犹豫后,他最终还是同意了对方这一提议。 并约定比赛时间,为三个月后。 作为未完成品的它,被放置在木雕匠常用的木桌上。 自然,能够看清木雕匠的一举一动。 从斗志昂扬,到垂头丧气;从奋笔疾书,到横眉怒目…… 那扔在地上的纸团,都要铺满整个地面,让人没什么能落脚的地方。 就这样,日复一日…… 等到木雕匠终于决定雕刻什么时,他兴奋得像是一个孩子,手舞足蹈。 ——龙! 是龙! 木雕匠最终决定雕刻的东西,是龙! 精心设计好后,木雕匠开始没日没夜的雕刻起来,没有什么是比龙更能让大众获得共鸣的东西了! 毕竟,人类可是常常自称为“龙的传人”! 就这样,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终于到了约定好的日子。 双方雕刻的成品,都被用红布盖上。 周围人山人海,城中百姓几乎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个个看着热闹,互相讨论着,谁最可能成为最终赢家。 最先,是木雕匠的成品进行展示。 世代以木雕为生的木雕匠,对于自个儿手艺自信。 也十分傲气的想:不管对方雕了什么,肯定都没法赢过我! 于是,木雕匠信心满满地拉开红布—— 一条用老木雕成的巨龙,赫然出现大众视野! 老木颜色深沉。 巨龙并未张口,可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大概是它的眼神,看着太过具有灵气,让人觉得那巨龙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一爪一鳞,一牙一角,无不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龙!是真龙!’ 有人指着巨龙,语气因激动而显得颤抖。 可他所指的那条巨龙,却是就维持着一个动作,从未有所改变……又怎可能是真龙? 大抵,也正是这巨龙被雕刻得充满神韵,众人光是站在附近,就能感受到从它身上散发处的气势,以及那迎面而来的冲击力!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的心,都偏向了木雕匠。 对于众人反应,木雕匠看在眼里,表现极为镇定。 他早已料到会是如今的状况。 这叫什么? 自信! 不过表面上,木雕匠还是很谦虚的,让之前下挑战书的那伙人,把他们的成品也亮出来给大伙瞧瞧,如此才算公平。 下挑战书的领头人咬牙,没想到碰上个硬茬! 但说出去的话,就好比泼出去的水,自然没收回的道理。 也能寄希望于大众不识货了…… 心中略抱期待,领头人也终于命人扯下了木雕上的红布。 红布被扯下瞬间,众人哗然—— 龙! 也是龙! 可虽说是龙,但两者雕刻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光从原料的选取上,也注定了这点。 领头人所选择的木头为新木,为乳黄色。 所雕刻出的龙远看着金灿灿的,但走近一瞧只觉得“不过如此”。 除此外,便是这领头人的巨龙无神韵,也毫无灵气。 美则美矣。 却没有那种迎面而来的冲击力,以及霸气侧漏。 若说木雕匠的巨龙,能让人误以为自己看见了真龙,那这领头人的巨龙,大家一眼便清楚是个物件,也只是个物件。 高下立判。 自然,是木雕匠更胜一筹,围观群众也都是这么以为的。 可谁也没料想到,就在结果刚准备宣布的前一刻,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龙吟嘶吼! 声音整耳欲聋! 释放出的威压,更是逼得城中百姓无不纷纷跪地! 第40章 你之所给,非他之所求 龙吟声…… ‘是真龙显灵了!是真龙显灵了!’ 有人反应过来,赶忙向事先传来龙吟的方向叩拜。 ‘龙神保佑!龙神保佑!’ ‘愿龙王保佑我财运亨通、妻妾成群!’ ‘求龙王保我儿平安!’ 众人不停叩拜,也趁此机会许下自己心愿。 许愿这种事…… 好似那龙神若听见了,果真会给他们实现一样。 不过,这大概也是信仰的力量,至少能够给人带来希望与慰藉。 至于为何会突然出现龙吟,谁也不清楚。 只是有人推测,龙吟出现是领头人所雕刻巨龙展示后,是否意味着,这是真龙对领头人所雕刻巨龙的一种认可? 若果真如此,真龙都对领头人所雕刻的巨龙表示认可…… 他们这群凡人,难道还能比真龙更懂龙族? 心中的天秤一下子有了倾斜,原本想要投票木雕匠的人们,最终无一例外,全都把自己手中宝贵的一票交给了领头人。 孰胜孰败,一目了然。 自然,是领头人得了最终胜利。 按照事先谈的要求,木雕匠既然输了比赛,便要从此放弃这门手艺,终身不得再以此为生,也不得再做任何与木雕相干的事。 对于拥有传承的木雕匠而言,简直比一刀杀了他还难受! 可…… 除了愿赌服输,又能如何? 怪只怪他不懂龙。 大抵是那龙视力不好,远远一看还以为那领头人是用黄金雕的。 谁让龙就喜欢值钱的东西? 金灿灿的黄金,闪闪发光的宝石…… 被迷惑,不也理所当然? 木雕匠不停找借口宽慰自己,不想承认是技不如人。 那时的流光镜只有神识,并无力量,无法开口吐人言,自然也没法告诉对方:喜欢亮晶晶东西是西方龙的设定,东方龙不讲究这个。 也得亏那时流光镜不能口吐人言,不然木雕匠就是被活生生吓死的! 不过…… 到底也是遗憾。 木雕匠终究是没能跨过那道坎,郁郁而终。 直到断气的那一刻,木雕匠都依然坐在木桌前,只是手中再也未拿任何工具。 像是流光镜这种天地之物拥有神识的,往往心里都会清楚,自身具有怎样的能力—— 吸死魂!生幻境! 流光镜心想:若当时没有那声龙吟,一切是否也会变得截然不同? 于是,它果断将木雕匠的死魂吸入体内,并利用自身能力,专门为对方生成一个幻境。 死后,他的儿子前来收拾遗物,瞧见了桌上的未成品,寻思也不值几个钱。 但大多女子也都用得上,就便宜卖了出去。 就这样,它到了一户贫苦人家。 那户人家的女儿年纪尚小,不到十岁,家中穷得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可女孩子爱打扮,容易攀比。 在其他人的指指点点下,便也想要一面镜子,能够给自己长脸。 那时,笨蛋的大镜子只能放在家中,小巧玲珑,或是能被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成了女子们的心头好。 正因如此,在知晓它仅仅一灵石的价格后,夫妇二人咬咬牙,选择将它买下。 当做生辰礼物,送给女儿。 遗憾的是,好景不长。 还没等女孩向大家炫耀自己的小镜子,灾荒骤然来袭,杀得大家猝不及防! 被房梁压在下面的女孩,到死都是那句:你们快看看我的小镜子,它可漂亮了…… 那是她练习了许久的炫耀话,好不容易才能说得如此流畅。 流光镜于心不忍,便收了女孩一家的死魂。 也将他们也入幻境。 在那儿,他们一家三口不是衣衫褴褛的贫民,是身着锦衣华服、顿顿山珍海味、有着数不清华丽珠宝首饰的皇亲国戚。 之后,大抵都是同样的“轮回”。 周而复始,年复一年。 直到多年后,它也不清具体是什么时间了,只知道自己生成幻境的能力越来越强,已是到了难辨真假的地步。 同时也拥有了新的能力。 能够把自己所看见的,倒映在其他地方,不过有一定的距离限制。 之前所见的妖气,便是它倒映出的。 除此外,便是附身的能力。 能够自由控制神识,附身在任何同类物体中——例如江绝事先,在小公子房间中,所见到的那面全身镜。 不过,也有弊端。 那就是邪气! 明明没有伤人,也并未害人,做的也全都是好事,足以称得上大功一件,为何身上却有邪气? “为什么?我所做的,明明是好事才对……” 流光镜不明白,也难以理解。 “小公子的心愿不被理解,我便帮助他,甚至还给了他些许能力,让他能够自由操控幻境,将自己笔下的世界活灵活现的展示,难道这不该是作者的共同憧憬吗?” “可为什么……他的身上,也会出现邪气?” 它望向江绝,试图求的一个答案。 这些问题也并非难以回答。 只是容易让人纠结,该用怎样的方法去回答。 “暂且不提,那是否是作者共同的憧憬……对于狗蛋来说,写话本成为作者,更多的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江绝顿了一下。 终究还是把内心的分析一一道出。 “志不被理解,以孩子心性,自然闹起了脾气。” “同样,对于那些人,你所给的却不一定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如木雕匠,他自信自己的手艺。” “因此,真正让他郁郁而终的不是那声龙吟,而是人们明明心里清楚谁的雕刻更胜一筹,却还是选择了对方的木雕,这不是很讽刺么?” “若世人的批判不再是以实际做出评价,而是通过旁的东西,那继续怀着这一身过硬的本事又有何用?” “这就是所谓的——” “只要营销搞得好,屎都是美味佳肴!” 江绝铿锵有力的做出结论。 就好比那些自媒体营销号,哪怕是一部尬得能让人扣出两室一厅的小说,也能吹得像绝无仅有的旷世佳作。 见状,书荒者搜索查看。 只见—— 那本叫《二周目崩档后,前任不对劲》的小说,写了几十万字连三百收藏都没有! 呵呵…… 这特么有人信神作? 没错,我就曾是那个信以为真的冤种! 回想血泪史,心中泪两横~ 江绝悄悄抹了抹眼睛。 话落,就见流光镜一脸好奇。 虚心请教:“营销是什么?” 江绝表情严肃,义正辞严:“社会上的事儿,少打听!” 流光镜:?? “咳!”江绝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至于第二个小姑娘,就更好理解了。” “她所求的,大抵只是向其他人炫耀自己新得来的小镜子。” “至于远的……或许曾幻想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只是对她而言,真正的生活,却是父母为了买一灵石的小镜子,都要咬咬牙的时候。” “你所给的锦衣玉食……” “大抵只会让她,还有其父母,感受到更深的绝望。” 江绝幽幽说着。 良久后,只余一声叹息。 第41章 太君,这边请! 如此,也很好理解了。 邪气并非是流光镜自身所带的邪气,而是被困入幻境之中的人,未能如愿,或是感受到强烈落差后滋生出的邪气。 流光镜虽清楚这一点,却也无可奈何。 若是生魂,它自然能够放其出去。 可若是死魂,且早已错过投胎转世的机会,把他们放出,他们也不知自己该去往哪里,只会终日徘徊在人界。 要是运气不好,在外时碰见阴山派的诡修,简直比死了更叫人难受千万倍。 江绝理解流光镜的想法,也看出它不是什么坏镜子。 想了想,出声宽慰:“若你愿跟着我,等往后有机会去冥界,我定找那里的管事商量一下,让镜中死魂都能投胎转世。” 死魂能在冥界自由行走。 生魂若是进入冥界,便会功德有亏。 外加上冥界地仙众多,没有合体期境界前去,难保能活着离开。 虽说以江绝目前的境界来看,多少有些画饼的意味。 不过流光镜心里,也跟个明镜似的:如此境界就能自由凝聚剑气,实力自然不可小觑! 况且,它也清楚自身。 生成的幻境即便再厉害,也都是虚的,本体实力怕是连筑基初期的修士也比不上。 若能寻得一名实力不俗的修士做主人,岂不是有了庇护? 美滋滋啊! 流光镜左右权衡,总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对于江绝的提议,自然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 “主人在上!往后我流光镜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流光镜“砰砰”给江绝连磕了三个响头。 江绝见状轻咳一声,示意流光镜先起来,用不着行如此大礼。 “既你愿意,那不妨现在就与我结契吧。” “是,主人!” 流光镜欣喜应声。 旋即,一人一镜脚底赫然出现了巨大法阵。 法阵散发着乳白色微光,边缘和内圈上都有着复杂且古朴的花纹。 “叮~” 法阵发出声响。 紧接着,什么也没发生。 江绝:“……” 流光镜:?? “叮~” 法阵再一次发出声响,可依旧什么也未发生,反倒是让之前散发出的光芒变得更加微弱。 若再来一次,怕不是这法阵直接没了亮光。 所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江绝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形,哪怕是在书上也从未见过。 流光镜也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在一次“叮”的时候,就应该已结契成功才对。 “主人莫急,容我先探查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完,流光镜闭上双眼。 表现出一副格外专注的模样。 数秒后,它终于睁开双眼,一脸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主人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细说。” “咳,咳!”流光镜故作正经的轻咳几声,“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主人你之前已与他人结契,且对方的力量很是霸道,像是我这种小人物自然不够看。” 不管结契妖兽,还是物灵,只要对方实力足够强大,那么在结契之后,若找不到比它更为强劲的妖兽或是物灵,一生自然只能拥有一个结契对象。 归根结底,大抵便是“占有欲”在作祟。 但也有例外的存在。 对于跟自个儿结契的“主人”并不在意,所结契的契约就是普通契约。 无论主人之后想要跟谁契约,或是契约多少个,都秉持无所谓的态度。 这些都是书本上有的东西,江绝自然清楚。 只是…… 他什么时候跟人结契了?? 江绝一脸懵逼。 这就好比一觉醒来,就告诉他有了老婆,而且老婆就要生了。 赶忙前去一探究竟,发现老婆终于生了,但生下的孩子跟吃了转基因食品一样。 “……能看出来跟我结契的对象,是哪个种族的吗?” 江绝缓过神来。 心中宽慰自己:只要不是黑色种族,我就哭着原谅。 “回主人,是龙族!”流光镜很是激动,“传闻龙族鲜少现世,且性情高傲难以驯服,更别提让对方自愿结契了!主人不愧是主人,竟能收服龙族!我这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流光镜说着,兴奋得不能自已。 不受控制的手舞足蹈。 江绝左眼皮跳了一下。 暂且不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是不是这么用的…… 方才听见“龙族”这个词,心里其实就已经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周目时,的确有个道侣是龙族的。 可特么谁能想到,这结契的效果在二周目时依然保留! 龙族向来好战。 性情高傲,难以驯服,且占有欲强,一旦认准了某个人便是一辈子。 这要是跟其他人碰上了,难保不会打起来……有够头疼的。 江绝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不想再继续思考这令人烦恼的事儿,直接转移话题: “现在,还是先让我离开这儿吧,外面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是,主人!” 流光镜应声后,旋即,江绝左手边就出现了一面镜子。 跟在小公子房间中所见着的,可以说一模一样。 “主人,这边请。” 流光镜殷勤说着。 正要抬脚的江绝闻言,不由得顿了一下。 着实是这句话,太容易让人联想到抗日剧中流行的某句台词。 不过最终,江绝并未多说什么,抬脚径直朝着镜子走去。 一如最初那样,畅通无阻的穿过镜子。 回到小公子房间—— “好了!好了!我儿好了!周医师您可真是神医啊,果然是药到病除!”城主夫人激动说着。 一连几句神医下来,多少让周医生有些飘飘然。 哪怕心里清楚,不可能这药喝完立马就见效,但这小公子的确是醒了过来,而且也是在喝完自己开的药方后。 自然也接下了这番夸赞,权当是自己功劳。 不过表面上,周医生还是故作出镇定自若的模样,谦虚说道:“夫人您过奖了,令公子如今能这么快醒来,也少不了您与城主大人为他祈福。” “哪门子的庸医?连中邪还是外感发热都分不清,还是回去多读读《素问》吧!别在这儿害人了!” 江绝冷笑一声,说着便从角落来到了房门附近。 看见仿佛凭空出现的江绝,城主夫人顿时被吓了一跳,身体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想躲,但母爱的本能却是让她拦在了小公子面前。 “你是谁!是来干什么的!”城主夫人出声质问。 城主则打量了一眼。 见江绝气度不凡,一身正气凛然不像是坏人,但也没完全放下心来。 “不知阁下突然来到城主府,是有何贵干?”城主皱眉,“况且小儿的确是吃了周医师的药后病情有所好转,怎会跟阁下所说的‘中邪’扯上关系?” 第42章 积德行善,正气驱邪 “到底是不是中邪,问令公子不就清楚了?”江绝懒得多费口舌,直接看向床上的狗蛋。 不久前狗蛋就已醒来,气色也好转了许多。 看上去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只是城主夫人念他是大病初愈,才让继续躺着休息。 如今一听江绝这话,狗蛋自然是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指向周医师大声怒斥:“我才没有生病!他就是个庸医!那药苦死了!” 嗯…… 实则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吧? 江绝心中腹诽。 周医生见狗蛋这么一说,心中自然闪过些许慌措。 不过想着:一个孩子能懂什么? 便作出了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冷静反问:“小公子,你可不能因为在下开的药方苦了些,就这么凭空污人清白。况且,若是中邪,为何在下开的药方却是起了作用?” 的确,言之有理。 城主与城主夫人听见后,都不由得点头赞同。 江绝闻言,只觉得这人偷梁换柱的功夫了得,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医师。 “孰是孰非,不如你先去镜中体验之后,再下结论如何?”说着,江绝轻轻一笑,旋即就朝着周医师走去。 周医师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还没等他质问江绝到底想干什么。 就见江绝再度开口:“听闻周医师曾给人开错过药方,落得个‘庸医杀人’的名声,若是周医师问心无愧,何惧之有?但若是问心有愧——” 话未说完,江绝就提着周医师后衣领,像是提溜小鸡一样,带到镜子面前。 然后一把将人推了进去。 眼睁睁看着周医师在靠近镜面的瞬间消失不见,城主等人自然大吃一惊,更是眼前的一幕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这个世上有修士,有妖魔,也有仙人。 可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能亲眼见到如此神奇的景象。 不过,神奇归神奇,很快城主就反应了过来,赶忙朝江绝作揖行礼,态度较方才来说恭敬了不少。 “不知这位公子是……?” 江绝轻咳一声,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回答道:“在下不过一介修士,途径城主府时偶然发现府内邪气弥漫,本着正道之心,自然无法对此置之不理。” 一听这话,城主顿时肃然起敬:“原来是修士!方才一切都是误会,还请修士勿要放在心上。” 城主夫人也是个放得下面子的人。 见自家老爷都这么说了,也盈盈一礼向江绝致歉:“还请修士务要怪罪。” “好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江绝轻咳一声。 方才的一切也算是翻了篇。 话音刚落—— 被江绝事先推入镜子的某人,跌跌撞撞着、手脚并用的从镜子中爬了出来。 一脸惶恐不安,恐惧之色也尤为明显。 额头上冷汗直冒,也不知是在幻境中看见了多么让人恐怕的东西。 往外爬着,周医生不小心撞到一旁的木柜。 旋即终于停了下来,跌坐在地。 口中止不住的溢出声音,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仔细听去,都是些“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家娘子给我钱让我这么做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人报仇就去找你娘子”……诸如此类的话语。 不过大致也让江绝明白,到底是什么怎一回事。 周医师医术是有,即便算不上精湛,但看一些小病全然无问题。 只是…… 空有医术,却无医德。 难怪名为“周无德”,还真是人如其名。 江绝心中腹议。 附近的城主看着周医师这状态,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也清楚不会是什么好事。 双手紧握了一下,紧接着,城主就挥手叫来仆人,把周医师带走。 至于剩下的…… 自会去药铺找那儿的掌柜,要个说法。 如此处理,也算稍稍让人满意。 “那个,修士……” 待仆人把周医师带走后,城主转而看向江绝。 小心翼翼开口:“不知这邪物,修士可否将其消灭?” “自然。”江绝点头,“还请令夫人寻来一面镜子,能随身携带的那种。” “这个好办!” 城主毫不犹豫的同意。 说完,就立马让夫人前去拿来镜子。 很快镜子就被拿来。 样式看着跟个乒乓球拍一样,也就手柄上刻有花纹,不至于显得寒酸。 城主夫人拿来镜子后,双手毕恭毕敬地递给江绝,“不知修士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嗯……” 江绝顿了一下,“这邪物我虽能将它转移,但这邪气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散去的,时间若久了,府中上下的身体状况都会受其影响。” 城主夫人一听自然慌了,赶忙追问:“不知修士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办法倒也简单,就是心怀善念,多听百姓心声,为百姓谋福祉。积德行善,这邪气自然会被正气驱赶。” “原来如此!”城主恍然大悟,“修士请放心,我一定照做!” 积德行善…… 这四个字看上去容易,不少人也都明白这一道理,可实际去做时才发现,一切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顺利。 江绝也不想给人泼冷水,便点点头。 转移话题:“在下要开始施法将邪物转移了,劳烦城主将屋内的其余人暂且带离。” “如此,便有劳修士了。” 城主作揖。 话落,便叫来了在外候着的仆人,让他们抬着狗蛋去另一处房间。 狗蛋似乎对此很感兴趣,想要留下来看看热闹,不过碍于自己老父亲一个眼神,还是畏缩了。 只好一声不吭的,任由自己被仆人抬走。 如今,房间内自然就留有江绝一人。 来到全身镜面前,江绝拿起小镜子开口:“出来吧,流光镜。” 听见江绝呼唤,流光镜神识化作一团白光,如流星般飞入小镜子—— 原本看着平平无奇的镜子,镜面上忽然多出眼睛和嘴巴。 看着,多少让人觉得有几分诡异。 “主人……”流光镜扭捏了一下,“这镜子好丑,还没我本体的一半漂亮……” “那你本体呢?” “唔,好像是冬日时,被某户人家给当木材烧了……” 流光镜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江绝一时语塞:“……知足吧,至少现在这躯体,不用担心被当做木材烧火。” 谁让手上这镜子是青铜做的呢? 流光镜:“嘤嘤嘤~” 江绝:“……” 第43章 那个女人,说要送我整条gai 事情很快顺利解决。 送江绝离开城主府时,城主等人客客气气的,就差没说“欢迎下次再来”。 站在城主府外,眼瞅着天色不早了,差不多也该回去。 但就在江绝准备祭出佩剑时,他忽然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 嘶! 怎么这人一到关键时候,记性总容易变得不好呢? 江绝思索之际,挂在腰间的流光镜突然出声:“主人,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你忘记还留在屋顶上的那个人?” 嗯? 对哈! 经流光镜这么一提醒,江绝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在幻境中虽感觉时间过得短暂,可实则,早已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顾展眉,应该下去了吧? 哪有人傻乎乎的真一直等着的? 何况这外面冷风呼呼,真不怕被吹出什么风寒? 江绝心中猜测,也算是宽慰自己。 不过,猜测归猜测,总得去看一看,万一顾展眉真傻到一直待在屋顶上呢? “……等等!”正要飞身上屋顶的江绝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流光镜,“你是怎么知道,屋顶上还有旁人的?” 流光镜笑得一脸憨厚:“主人,我好歹修行了这么久,那地方也恰好在我神识覆盖范围内,当然清楚了!” 原来如此。 江绝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看来,这流光镜用处不小,是个不错的宝贝。 …… 偌大的城主府,屋顶光是看着都几乎如出一辙。 好在江绝眼力不错,再加上那身影鲜明,如同鹤立鸡群,着实很难叫人忽视。 “阿嚏!” 躲在屋顶上的顾展眉悄悄打了个喷嚏。 她压抑着冲动,不敢发出太大动静,以免将府中的其余人吸引过来。 这天算不上太寒冷。 只是偶有拂过的秋风,外加上不敢挪动的身躯,似乎不知不觉间,就让人感到了分外冰凉。 “……你傻不傻,就不知道换个地方?” 身旁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顾展眉吓了一跳。 可那声音又听着万分耳熟,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方才落在屋顶上的江绝,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你之前叫我在这儿我等着,我自然不好随意再去别的地方,万一你找不到我了咋办?” “……” 所以,是怪我咯? 江绝失笑,只觉得这姑娘有些傻气。 简单来说就是死心眼。 不过转念一想,像是这样信守约定的姑娘也不多见了,多少动了恻隐之心。 “不过呢,最重要的一点还是……”顾展眉摸了一下鼻子,嘿嘿笑道,“这屋顶太高了,我想下去也下不去。” “……” 这么看来,还真怪我? 着实是自个儿在上界待的时间太久,接触的都是上界修士。 江绝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姑娘,在下先带你回到地面上。” 话毕,江绝径直抱起顾展眉,表现沉稳,有条不紊的几个轻点,便从城主府的屋顶,来到一处四下无人的小巷中。 “为了表示歉意,不如我请姑娘用膳如何?”将顾展眉放下后,江绝主动提议。 闻言,顾展眉眨了眨眼睛。 一脸嬉笑:“江公子这算是在收买我吗?” 说完,不等江绝接话,就自顾自的继续:“不过这姑苏城中的酒楼,大多味道单一,吃久了感觉也就那么回事,不如街边一碗小馄饨来得舒畅!” 若是其他人评价“味道单一”,那姑且还能认为这人是来捣乱的。 可作为姑苏首富之女,顾展眉自然不缺灵石,再贵的酒楼对她来说估计就跟喝白水差不多,给出如此评价倒在情理之中。 表面来看,的确是这么个意思。 往深了想,就好比你打算带一个姑娘去吃山珍海味,那姑娘知道你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身份,为了给你省钱就说路边摊也挺好的。 不如街边一碗小馄饨来得舒畅…… 嗯…… 若大酒楼当真不如街边一碗小馄饨,那这酒楼还有开下去的可能? 江绝心知肚明,并未拆穿,就当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富家女,想要改改口味,尝试一下路边摊,免得是自个儿自作多情。 “那就依姑娘所言。” “你也别老叫我姑娘姑娘的了,多难听呀!我叫顾展眉,你叫我‘展眉’就好!” “……” 江绝纠结了一下,语气犹豫的唤了声“展眉”。 他倒觉得,直接叫名字别扭多了,毕竟二人又不是什么太亲密的关系。 “那,我以后就叫你玄恭了!老是江公子的去唤,总感觉十分拗口!”顾展眉见江绝“欣然同意”,趁热打铁又提出了新请求。 江绝并未拒绝,点头表示许可。 古代直呼其名容易显得不尊重,也显得疏离,往往会以“表字”去称呼。 若是关系再亲密些,就会叫“阿x”来表示亲昵。 像什么阿瞒、阿娇、阿sir…… …… 街边馄饨摊。 座无虚席。 傍晚时分的馄饨摊生意出奇红火。 坐在三尺远的地方,都能闻见飘过来的馄饨鲜香,让人垂涎欲滴。 终于,两碗小馄饨上来了—— 碗中的馄饨皮薄馅足,紫菜和虾米的添加,外加上碧绿葱花作为点缀,鲜香扑鼻的同时也让整碗馄饨汤变得异常鲜美。 用瓷勺舀其一颗,放到嘴边吹凉后品尝。 馄饨入口即化。 肉质细腻绵软,又不失紧实弹牙。 没有料酒的怪味,也没有肉的腥味,只余下汤汁的咸鲜。 此种滋味,谁尝了不说一句—— 这特么跟千里香馄饨有啥区别! 不过吃着…… 确实也够叫人怀念的。 一碗馄饨下肚,原本有些微凉的感觉早已被驱散。 取而代之,浑身都在散发热气,暖上心脾。 按理来说,吃到这儿差不多就该结束了。 至少在江绝的认知中,女孩子胃口都比较小,据说有的饺子吃半个都能快被撑死。 但没想到,顾展眉却是非比寻常,吃完了小馄饨,还得加餐吃点心! 什么糖葫芦、糖画、糖饴烧…… 会不会得糖尿病暂且不论,光是听着这一串的“糖”,江绝就感到一阵牙疼。 “……玄恭可有什么喜欢的点心?” 忽然,走在前面的顾展眉停下来,转头看向江绝。 被这么突然一问,江绝有些没反应过来。 说是喜欢……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随便吧。”短暂犹豫后,江绝给出了一个堪称万能回复的答案。 顾展眉得到这个答案也不恼。 只是笑道:“好吃好玩的东西这么多,若是玄恭不知该如何抉择,不如干脆我把整条街都买下来,赠予玄恭!” 江绝被呛得猛咳一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给你买条gai? 第44章 师尊,咱俩是不是要考虑下山卖艺为生了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江绝发现,很多场合下,当你不知该如何接话,或是不知如何去回答的时候,转移话题是最正确,也是最明智的做法。 当然,前提是对方有眼力劲,否则你再怎么转移话题也没用。 顾展眉为姑苏首富之女,自然会几分察言观色的本领,对于江绝的说辞心知肚明,知晓这是在逃避话题。 她并未着急去戳穿,大抵是觉得“徐徐图之”即可。 逼得太急了总归不好。 “那玄恭慢走,下次见面咱们再商量买哪一条街好了!”顾展眉挥挥手,笑得泰然自若。 江绝闻言,却是差点脚底一滑。 有人心甘情愿给买条街,这诱惑力确实蛮大的。 但! 作为一个开qq餐厅都破产的苦手……这一条街要真交我手上,怕不是半个月后大家都喝西北风去了! “再议,再议……”江绝干笑几声。 旋即变戏法似的,手中赫然出现一只白色纸鹤。 顾展眉仔细打量着纸鹤,眨了眨眼睛,总感觉看上去跟寻常纸鹤没什么区别。 “这是灵鹤,可用来传递书信。用它的话,就能直接与我联系,也能很快到我手里。”江绝解释着,将纸鹤递给顾展眉。 话语意思直白,顾展眉自然一听就懂。 接过纸鹤的她心中也欣喜万分。 但很快,就发现了盲点—— “这纸鹤只有一只,若是这次写信给你了,那岂不是之后都无法写信给你了?” “给你回信时,我也会附上一只新纸鹤,方便下次联络。” “如此,我就放心多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顾展眉也不再继续纠结纸鹤的事。 主动将话题引向方才的轨迹:“时候不早了,玄恭还是快些回去吧,听闻上界宗门规矩众多,若非被长老们发现可就发现了。” 进退有度,左右有局。 江绝也很难讨厌这类人,故而也从未讨厌过顾展眉。 …… 告别顾展眉回到灵清,已是接近亥时。 江绝在外狗狗祟祟,左右观察,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敢蹑手蹑脚往大门走去。 不料,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当狗狗祟祟的江绝,脑袋不小心撞着了什么东西时,他就反应过来——铁定是撞着掌门了! 抬头一看—— 只见对方眉毛成了八字,鼻孔呼着粗浅。 果然是掌门! 凭着皎洁月光,勉强看清眼前之人模样,江绝强装冷静地笑了一下。 “掌门,好巧!” “是挺巧的。”掌门冷哼一声,“我倒是不知道,如今你长了这本事,竟敢偷溜下界。” “啊,这!掌门你听我狡辩,我是去除暴安良的——” 掌门一听,勃然大怒:“你还想狡辩??” 江绝不小心说出了心声。 自知大丈夫能屈能伸,便赶忙低头认错:“掌门,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解释的!灵清心法二十遍,抄完交给我,没抄完不许睡觉!”掌门斩钉截铁,说完拂袖离去,压根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绝愣在原地,像颗没人爱的小白菜。 好家伙!那可是灵清心法啊! 一部灵清心法相当于一部短篇小说! 这手写还是用毛笔去写,可不得从晚抄到早? 他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能去抄? 江绝握紧拳头,暗自发誓:下次一定回来早点,这样就不会被掌门发现了! …… 无涯峰一年四季寒如雪。 大抵是在无涯峰上待久了,枫欲暮的体质也总是冷得异于常人,便习惯了“冬眠”。 往往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睡觉这样的无聊事上。 对于天赋根骨极佳的人而言,的确不需要怎么费心修炼,也就没人敢说个好歹。 况且…… “剑尊”这一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虽说枫欲暮平日惯为懒散,也不大爱处理公文,让掌门总是颇为头疼,但也并非完全不外出的性子。 每年总有那么一两个月会外出游历,通俗来讲,就是“闭关”。 具体闭关多久,总是不固定的。 这天,正巧赶上了枫欲暮闭关的时候。 自个儿房间太小,抄起东西来不那么顺手,无量阁此时又空无一人,自然成了江绝用来挑灯抄写心法的地方。 只是江绝从未想过…… 这次闭关,枫欲暮会那么快就回来。 夜半,子时。 枫欲暮刚回到无涯峰,就发现本该漆黑一片的无量阁透出光亮。 无量阁设有阵法,非寻常人可入。 发现的瞬间,自然知道了,此时在无量阁内的人是谁。 枫欲暮走进无量阁,顺便脱下身上沾满寒气的外衣。 进到外室。 只见灯火通明处,江绝趴在案桌上。 右手上的正不停往下滴墨,所幸被滴的纸张一片空白,却也可惜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一张宣纸。 左手下,压着已抄写了部分的灵清心法——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掌门,不要,不要……” 趴在案桌上的江绝忽然出声。 眉头紧锁,双目并未睁开,想来只是梦呓。 只是…… 到底是怎样的梦,让他语气如此慌措? 枫欲暮起了好气之心,走向江绝,仔细观察。 江绝又继续梦呓:“掌门,我知错了,我不要抄了,太多了……” 果然,是掌门让的。 我就说他什么时候这么知趣,会主动抄心法了? 枫欲暮哑然失笑。 旋即转身,重新披上外衣。 往无量阁外走去—— 枫欲暮离开后不久,江绝又做了一个梦。 是幼时的事了。 还不懂得如何控制力量他,不小心打碎了掌门最爱的青花瓷瓶,掌门一气之下,罚他抄二十遍《灵清纲要》。 跟灵清心法比起来,这一本《灵清纲要》也不过几百字,仁慈太多。 但对那时的江绝来说,别说几百字了,哪怕写几十个字,这二十遍下来都有够要人老命的! 可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能抄? 江绝自知“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的道理,自是规规矩矩抄起了《灵清纲要》。 那时也是在无量阁。 百无聊赖的枫欲暮看见他一直低头抄纲要,也不知哪根筋搭得不对,突然就披上外衣冲了出去。 紧接着,门外就传来了林栗的叫喊声—— “师、师兄!不好了!剑尊把掌门的书阁给砸了!” 对,就是这样! 简直一模一样! 没想到这梦做的挺真实的…… 江绝梦中点头。 忽然,他反应过来了什么,赶忙回神。 猛地睁开双眼,朝窗外看去—— 果然! 本该空无一人的空地上,竟多出了林栗的身影! 再回想起林栗方才呼喊的内容…… 江绝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外加欲哭无泪:师尊,你是想掌门把我俩赶下山然后流落街头卖艺为生么? 第45章 顾展眉我不看月亮,江绝今晚月色真美 自从那天被掌门逮住后,江绝就规矩了许多。 没再偷偷去薅宝库,也没再去后山薅那里的灵草,每日除了去弟子居陪桑榆练剑,顺带指点一下其他师弟师妹外,不在乎就是在自己的内室回信。 信,自然是顾展眉寄来的。 江绝从前打卡上班都没她那么准时,她倒是一点一滴都算得仔细。 以至于每日清晨醒来,江绝睁开眼起床后,都能在窗台前的书桌上看见一只白色纸鹤。 安静立在那儿,静静等待着。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今儿去帮父亲看了账本,那人欺负我是个女子唬我,可还是被我瞧出来了,哼哼。 也有掌柜的即便瞧我是女子,也依旧不会有任何怠慢。 不过,要是那个时候你在便好,即便我俩未在一起,能唬上旁人,定叫他们不敢小瞧于我! ——展眉】 回信: 要不你揍上他们一顿? ——玄恭 ……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南街的桂花糕不错,北街的绿豆糕甜了些; 西街的糖葫芦酸甜恰好,东街的驴打滚软糯弹牙…… 本想都给你寄上一些,却忽然想起,你们修士大抵是要辟谷。 不若下次你来,我再请你好了。 这样,也不会被长老发现。 ——展眉】 回信: 我不大爱吃那些甜腻的东西。 灵清的厨子不错,这儿吃着便好。 不过,我倒有些想念街边的那碗小馄饨了。 ——玄恭 ……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今儿去了游船,同一些相识的世家小姐。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这些都是有规矩,有要求的,随心所欲不得。 不过,仍怀念你在姑苏的时候。 不是做顾家的小姐,只是做顾展眉,可以笑得灿烂,玩得肆意。 ——展眉】 回信: 至少不必受饥寒交迫。 得到什么,或许与此同时,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你姑且当作是宽慰。 ——玄恭 …… 顾展眉从不多使纸鹤,每日只是固定的一封作为问候。 时间一长,每日清晨的阅信、回复,便成了江绝的习惯,与日常之一。 转眼…… 半月有余。 这日,江绝如往常一样,早早起身到窗台等候。 猜想对方又会向自己分享怎样的日常。 可,今日似乎有所不同。 江绝都快坐得屁股长痔疮了,也没见有纸鹤飞进来。 被人截胡了? 不至于。 那纸鹤上有自己的灵力,就算真有谁拦截,自己也能知晓,不可能毫无觉察。 唯一能够解释的,便是顾展眉今日并未让纸鹤带话过来。 这就奇怪了。 之前向来准时的她,怎么会突然忘记? 难道是遇上了什么及时,不方便写信,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江绝忍不住猜想。 时间如此过去。 途中,江绝虽称不上魂不守舍,却也难免不去在意。 直到夜间。 众人歇息,四周静谧—— 一只白色纸鹤终于扇动着翅膀,轻轻落在木桌上,他才终于得以松一口气,放下心来。 看来,平安无事。 我就说嘛,总不至于真像是影视剧桥段那样,突然就出事了。 江绝拍着胸脯宽慰自己。 大多读者、观众,都喜欢剧情跌宕起伏的故事。 那样才刺激,足够激动人心。 可偏偏江绝是个平静派,喜欢平淡且温馨的画面,哪怕在大多数人看来,那样的剧情太过朴实无华了些。 嗯…… 这次的来信,又会是什么呢? 江绝拿起纸鹤展开—— 令人略感诧异的是,纸鹤上并未再如以往那样,开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句“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而今,只有一句简单,且让人倍感疑惑的话: 【我不看月亮】 哈? 这是个啥? 江绝一脸懵逼,反复将这句话看了好几遍。 从笔画分析,再试图从字里行间看出什么隐藏信息……遗憾的是,最后都一无所获。 要不翻面看看? 江绝思索后,将纸鹤翻过一面查看—— 果真在上面发现了几行文字。 只是写的,比方才所见的那句小许多。 但,无需放大镜也能瞧出所写内容。 【我不看月亮,也不说想你。 这样…… 月亮和你都被蒙在鼓里。 可转念一想,我还是想把思念尽数说出。 不想让你去猜。 明晃晃的说出来多好,这样你便知我心意,无法躲避。 江玄恭,几日未见,我似乎越发喜欢你了。 ——展眉】 “……” 将内容一字不落的看完,江绝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她这么晚才将纸鹤寄来,就是为了等到晚上,好让内容应景? 轻声笑过中,江绝心中又生出了然。 便提笔在新纸鹤上回复: 【今晚月色真美】 同样简单的一句话。 但不同的是,江绝只写了这句话,没有再留下旁的内容。 以至于这枚纸鹤到了顾展眉手中,反复翻看都觉得奇怪,压根不解其意。 什么叫“今晚月色真美”? 今晚明明没有月亮啊…… 顾展眉心中犯起嘀咕,不自觉抬头忘了一眼夜色。 【我不看月亮】 【今晚月色真美】 顾展眉心中反复咂摸这两句话。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是这番猜测,顾展眉不敢一万分肯定,只好破例再给江绝写去纸鹤,试探对方心意—— 【那,可要你宗门同意? 我倒是见过不少修士成亲,大抵就是常言的结道侣。 只是,从未见过修士与寻常人一同的。】 纸鹤到来的速度,往往比书信更快。 一来一回,虽比不上发微信那样快捷,却也不必等待漫漫长夜。 以至于刚拿起茶杯,正要喝水润润唇的江绝,被这几句呛得差点把茶水给喷了出去。 这,这什么跟什么啊? 【……你开心就好】 最终想了想,江绝只得无奈的回上这么一句。 …… 也不知是江绝的回复出了问题,还是对方理解有所偏颇。 之后顾展眉寄来的纸鹤,其中内容似乎越发热情起来,就连上面的字迹也是密密麻麻。 让人着实担忧,这小纸鹤的身躯,能否承受得住这样的压力。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天气似乎转凉了许多,我从小体质不佳总是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下雪的日子倒是美妙,我也常常看雪景,但都只是坐在床边……无奈,父亲从不让我在这样的日子出去。 所幸,现如今距离下雪还有诸多时日。 只是你我许久未见,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上一面? 对了,灵清可有过年这一传统? 年画、窗花、对联、福字……正好家中生意也经营这些,不若来姑苏带些回去,给宗门增添新年新气象? 虽说距离过年也还为时尚早,不过有备无患。 毕竟每逢快要过年之际,年用品总会比寻常涨价不少,也算是商人的一种手段。 谨遣数行,希还一字。 ——展眉】 第46章 新账旧账一起算! 承载着浓浓笔墨的纸鹤,很快就落在江绝房中的木桌上。 但这次,江绝没有再如往常一样,尽快就给出回复。 大抵是快要过年,也或许是因着明年的宗门大比,灵清弟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在忙。 哪怕平日里跟个睡神一样的枫欲暮,也难得少睡了半个时辰。 啊……她真勤奋,我哭死。 好不容易等到忙完了,众弟子腰酸背痛的准备回到居所。 就有人无意间瞥见玉玄那少年老成的掌门,脚下生风般,匆匆往灵清内殿赶去。 燕云薇曾为灵清弟子,掌门也曾教导过她。 两大宗门往来频繁,似乎也理所当然。 可却是头次见燕云薇表情如此凝重,江绝很难不在心中猜想,是否遭遇了什么。 对于早已失去亲人、家人的燕云薇而言,能够让她不复以往沉稳的……只有妖族了。 江绝回想起那日照影亭。 顿了顿,默默在心里补充上一句:或许,还有我。 不过,内殿有掌门他们在,哪怕真有妖族出现,甚至是妖王级别的人物,想来并不成什么问题。 便就放下心来。 未过多停留,径直就往无涯峰赶去。 回到住所—— 一切似乎同往常没什么区别。 来到窗前,看着上面的纸鹤,一如既往。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不同。 只见那枚纸鹤身旁,还有一张信纸,上面字迹歪歪扭扭,就连用词也很谨慎,像是为了不被人看出身份特意如此。 【你女人,我手上,不想她死,浮玉山,等你】 不过这话…… 江绝斟酌了一下,挺想问对方:不黏手吗? 咳! 该说不说,似乎是时候找师尊也在屋内下个禁制了,这有人随随便便进出,当是后花园啊? 江绝心中腹议,但也没有心大到以为是旁人开的玩笑。 这种情况,怎么看都是有人出了事。 与他交好的女修目前倒是屈指可数,但大多都有自保能力……除了,在下界的某人。 如果真是顾展眉…… 江绝不希望是这个可能。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先确认一下。 他没有打开那枚纸鹤,而是拿出新的,在上面落笔: 【过几日,掌门大概会派弟子下山采购,届时我会随着一同,兴许有时间能带你在姑苏逛逛。】 简单的话语,很快就随着纸鹤飞去而消失。 若是以往,对方看见了肯定会很快回复,况且现在还未到安寝的时候。 至少对顾展眉来说,她睡下的时间要比旁人晚。 大概是需要留些时间看书,也或是等待某人来信……就像是你随便发去的一条信息,微信那头的人却是很快回复了你。 你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洗澡。 你奇怪正在洗澡为何会这么快回复,她只是简单告诉你:把手擦干净就能回。 没错,就是这样的迅速。 本应该是如此。 然而这次,也不知是哪儿出了意外。 过了一会儿…… 搞了好一会儿…… 江绝仍未等到顾展眉回复。 送去的那枚纸鹤,他试着感受了一下,没有被打开的迹象,说明顾展眉并未查看。 难道是这临近过年,顾家生意忙得火热,顾不上回复了? 不应该啊…… 算了,去姑苏看一看。 江绝拿起一旁的储物袋,从中抓取一把瞬移符,心中默默想着目的地——姑苏城! 一张瞬移符能够移动的距离是有限的,一叠瞬移符叠加,烧的是钱,但节省的可是更多钱! 毕竟常言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 虽没有快至瞬息。 但江绝到达姑苏城顾家附近,不过只用了半刻功夫。 比御剑飞行还来得快。 敲门是必备礼节,不过那样还得等上一会儿。 江绝不想浪费任何时间,直接飞身上了屋顶查看—— 顾家漆黑一片,周围的万家灯火与之,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白纸画布上一墨点。 若是生意太忙,顾老爷不在,江绝兴许还能理解。 可,总不至于下人们全都不在吧? 果然…… 那封信上所指的人是顾展眉。 浮玉山,等你。 江绝回想信纸上的内容,很快就从中捕捉到了关键字。 浮玉山…… 原本为龙族领地,但自从千年前被人类修士占领后,就成为了绝佳的修炼场所。 听闻曾有无数修士大能从那儿飞升。 只是那地方,除了一些残留的上古法阵外,实则也没什么稀奇的东西,久而久之,越来越少人前往,就变得人迹罕至。 江绝为何会清楚这些,全然是从前枫欲暮曾带他去那儿打坐过。 曾去过浮玉山,自然记得如何前往。 事不宜迟—— 江绝又是拿出了几张瞬移符。 有从掌门宝库薅来的,有前些日子顾展眉送的…… 管它到底怎么来的,眼下更为重要的,就是早些前往浮玉山! 浮玉山不比从灵清到姑苏。 瞬移符耗完后,哪怕再用上御剑飞行,也花了足足一个时辰,从终于赶到。 四周山峦重叠,高耸入云,不见其全貌。 青峰连绵环绕之处是一盆地—— 树密雾浓,环境阴深,令人倍感寒气。 江绝正好落入其中。 其他地方都不适合藏人,也不适合埋伏。 对方要自己前往浮玉山,别管目的是什么,又是所为的什么……这树林茂密的地方最合适不过,实属上乘之选。 江绝并非专业的心理学毕业生,但知道如何揣摩旁人心思。 算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推测对方大概率就在此处后,江绝也不含糊,主动喊战—— “鼠辈,还不速速现身!” 话音回荡。 还不等声音消失,对方就已按捺不住,从某处树上跳下。 落在不远处的山石上。 逆着月光,江绝看清了她的身影,也听见了她的回应—— “你才鼠辈!你全家都是鼠辈!” “噗!”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对不起……咳!”江绝赶忙轻咳一声,歉意十足的解释,“在下只是从未想过,会是一个小孩。” 没错,小孩。 双丸子头的发型,不随俗套的扎于下方。 各自留出半截,显得有几分随性,也更显稚气。 身上的蓝衣,倒是极衬她的眼睛——是如同天空一般的湛蓝。 五官长相看着,有几分被宠坏的娇蛮,不过从身形来看,倒也符合她那个年纪。 六、七岁的年纪,不能要求太多,总得保留几分属于孩童的朝气。 江绝心里做着评价。 但方才那话,却是让对方瞬间炸了毛——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拿我外形说事的了!先是毁我双生蛊,再是嘲笑我,新账旧账自当一起清算!” 第47章 九州地界,岂容尔等蛮夷撒野 双生蛊? 什么双生蛊? 江绝听得一脸懵逼。 不过看对方一副准备开打的架势,他也不指望能立马解清这一误会,便祭出佩剑,时刻准备迎战。 然而事实,却让人倍感诧异—— 风吹,草动,风声呼呼…… 如此过去了好一会儿,也并未见对方发起任何进攻。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江绝心中不免感到困惑。 站在山石上的云流月见状,脸上不由得露出淡淡笑意。 “灵清的江绝?你们这些上界修士,难道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么?我们南疆弟子,可从不像是你们这样野蛮,向来也都对人以礼相待。” 野蛮? 江绝看了一眼手中的佩剑,复而看向云流月。 若持剑皆为野蛮,那要是将武器换做玉笛、折扇、墨笔,岂不显得文质高雅? 但这并非是重点。 方才,她称自己为南疆弟子…… 从服饰来看,很难将她与善蛊使毒的南疆人联系一起。 可事先从提到的双生蛊,的确有可能与南疆产生关系……毕竟,除南疆外基本上无门派会以蛊为主。 等等! 以蛊为主……以身饲蛊?! 江绝忽然回想起几个月前,姑苏城中所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看着杜鹃遗体,枫欲暮便给出了“以身饲蛊”的评价,如今再同面前女子的话联系一起…… 岂不说明,几月前姑苏城内所发生的一切,便是她在捣鬼! 江绝一想到这儿,不禁握紧了手中的佩剑,看向云流月的眼神中更是充满戒备与警惕。 一直观察着他情绪变化的云流月,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变化。 无需江绝过多询问,便逐一开始了解释。 并非是出于“死也要让人死个明白”这一考量,只是单纯的,为了让江绝在知道真相后更为心如死灰。 但,相比于常规的解释,云流月似乎更注重行动。 她并未着急开口,而是双手现在一起拍了拍,紧接着,就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从暗处中走出。 大汉上半身画着紫色图腾,看不出具体是何样式。 胸前、脸上都有几道明显伤疤,似乎有些年头。 其他地方有所遮掩,以盔甲为主,配合上他的身形看着更为硬朗。 这大汉走路,感觉地都在为之颤抖! 若非对方身高不足两米,江绝兴许会猜测,对方来自巨人族……虽然九州设定内,并没有这一种族。 不过…… 让大地颤抖的原因,除了大汉自身外,或许也有旁的原因。 例如—— 大汉抗在肩上的少女! 少女处于昏迷,浑然不知自己被当成一袋大米,随意对待。 对方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 等走到云流月附近后,就直接把她扔在了一旁的大树下。 “咚”的一声,饶是只听着都感觉怪疼的。 但也正因为有了大汉这一举动,江绝才得以看清少女的面貌。 至今仍未醒来,双目紧闭,却并不妨碍对她观察。 无论眉眼,都让人不禁同那展眉一笑的女子联系起来。 展眉一笑…… 没错,正如她的名字那般。 ——顾展眉! 区别于江绝最初见她时的蓝白锦衣,也不同于尚在姑苏时,那一身如黄鹂鸟的装扮。 此时,不远处大树下的顾展眉,嫁衣如火。 唯一与结婚装扮不同的,大抵就是少了沉重的发饰,显得有几分朴素;也没有添妆增色,以至于她的脸色透着几分苍白,与脆弱。 可,没听说今日顾展眉会成婚啊? 江绝暗自皱了下眉头,越发不明白云流月的用意。 “突然蹦出一个模样漂亮,家中又有丰厚资产的女子说喜欢你,是个人都会觉得天上掉馅饼了吧?当时,你是不是也特开心呢?” 云流月终于进入正题。 站在山石的她说着,笑意越发显得得意,语气中更是显出了几分自满。 江绝听着,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并未打断。 安静继续听下去。 “从得知是你毁掉我双生蛊的那刻,我就开始计划。我云流月向来锱铢必较,又怎会轻易放过谁?” “寻常手段的报复,对你来说应当不痛不痒,况且身为修士,耐折磨的能力也应当异于常人……所幸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了话本这玩意,从中明白了‘情之一字,无人能逃,伤人伤心,更有甚者,为之心如死灰’。” “于是我给顾展眉种下情蛊,让她爱上你……可哪有什么爱,哪有什么动情,不过是蛊作祟,凭空生出的心思。” 云流月一言一语,一字一顿的解释。 像是生怕江绝听不清,或是错漏了其中任何一个关键字。 在南疆,有一种俗称“粘粘草”的药草,是一种天生成双成对的情草,无毒无副作用。 这也是用来制成情蛊的主要原料。 可无毒无副作用,如何实现云流月想要的报复? 因此,便再下了蚀心蛊。 每一次动心,对顾展眉而言都是种钻心的疼痛。 越是思念,这样的疼痛感也就会越发强烈。 再加上这蚀心蛊,会慢慢吞噬掉宿主的精血,故而每一次的动心,都是以性命作为代价。 眼下江绝所看见的顾展眉…… 已是行将就木。 像“行将就木”这词,并非云流月形容的,原话是很直白的“她快要死了”。 但…… 怎么可能? 明明昨天也还好好的,还跟自己通书信来着。 搁谁身上,下意识反应都是“难以置信”。 江绝失笑一声。 不知是为了宽慰自己,还是一时间不愿接受,开口竟是反驳: “若是为了报复我毁你双生蛊,又何必去牵连无辜之人?况且,你真以为这样就能起到什么报复作用?你以为我会在意?” 言下之意就是,我并未心动,你的伎俩落空。 这报复,自然也就不成立。 南疆不在九州版图。 那里的人,都是后来才学习的中原文化,识字、会九州语,不懂得何为“兵不厌诈”。 自然以为江绝所言,果真是字面那般意思。 云流月一下子急了—— “若你并未心动,怎会将信上内容当真!若你并未心动,又为何会来此地!” “不过是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混入灵清……若真有什么不满,直接冲着我来就好,别想着去伤害无辜之人……” 江绝说着,重新提起原本已放下的佩剑。 纯净无瑕的白色剑气凝聚剑身,摇曳着凛冽寒光,随之衣袂飘飘,发丝飞扬。 方才还表现平和的江绝,此时如同一只凶兽。 眉目间杀气腾腾—— “况且九州地界,岂容尔等蛮夷撒野?” 第48章 江玄恭,我回不去了 江绝不过多废话,提剑朝人刺去。 大汉忠心,并未有丝毫闪躲,毫不犹豫的挡在云流月身前。 也正是这一刻,江绝与大汉眼神相接触,才发现对方双眼无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蛊…… 南疆弟子人人善蛊。 其中,南疆傀儡蛊可谓远近闻名。 书中有过相关记载,仔细对比,与大汉目前的状态如出一辙! 江绝更为握紧手中的佩剑,却是并未再次进攻。 翻身往后一跃的同时,并未落下手中的动作,而是划出一道剑气飞向山石上的云流月—— 剑光迅疾从半空中划过,带着一股寒气,似破竹一般攻势汹汹。 “唰”! 云流月身后的一根巨木腰身被斩断。 紧接着,一排排的树木发出“轰隆”,激起阵阵飞尘,呛得人不禁猛咳几声,眼泪都被激了出来。 嘶! 云流月猛咳的时候,忽然感觉右脸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只是筑基期的修士,竟有如此强劲的实力…… 倒是我有些小瞧了他…… 云流月随意抹了一下,并未放在心上。 日日以血养蛊,对疼痛早已习以为常,她自然不会为此大发雷霆,反而觉得这样才更有趣。 越是强劲的对手,越能激起人的胜负心。 太轻易就结束,就会少了许多趣味。 但,还有要事去做,在此不能过多停留。 思及于此,云流月喊了一声大汉的名字,并下达命令—— “aks,将那女人交给他!” 得到命令的大汉似乎并不会说话。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按照云流月的命令去照做。 “想走?没那么容易!” 江绝瞧出目的,借力从一端来到了云流月对面,打算阻止。 论境界,现下的云流月略胜一筹。 可论实力,江绝远在她之上。 但南疆弟子,善蛊善毒,有着一身御毒物的本事。 自然更多的是善手段。 而不是如一般上界修士那样直接打打杀杀,来得光明正大。 “想阻止我?于我而言,无非就是耗费些时间。但……你不为那个女人考虑一下吗?”云流月不慌不忙,说着瞥了一眼身后大树下的顾展眉。 大汉就站在顾展眉身旁,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可原本空荡荡的周围,却是不知何时莫名多出了许多爬虫! 蜘蛛、蜈蚣、蝎子…… 还有些江绝叫不上名字的虫子,光是看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不是害怕,是觉得怪恶心! 所幸,那些爬虫并未靠近顾展眉,只是在她周围,像是有层天然的屏障给隔离了。 大抵是因着有那大汉在。 若那大汉撤退,爬虫自然一拥而上。 对于虫子,哪怕无毒都够叫人难受,更别提假使那些虫子有毒,又该如何。 寻常人又不跟自个儿一样皮糙肉厚…… 江绝有所犹豫。 而此刻他的表现,对云流月而言便是最佳答案。 可既然是锱铢必较,哪怕有事要离开,也不会太过轻易的离开,自然要给江绝找些不痛快。 “你看,你果然心动了——” 云流月呵呵笑了起来,语气中染上几分戏弄。 话落之际,云袖一挥,飞虫从袖中倾泻而出,悄无声息地飞向江绝。 速度个顶个的快! 且数量居多,一定程度上干扰了江绝视野,也让他短时间内分身乏力。 这些飞虫,并非普通飞虫,除了难缠外,身上还带着毒。 落在佩剑上都具有腐蚀效果,更别提要是落在身体其他地方会如何,须得小心为上。 江绝解决着飞虫,一边向顾展眉的所在靠近。 免得那些爬虫把她给当食物吃了。 此时,江绝挺希望自己是带了火焰符的,反正那些虫子都怕火,只要一张火焰符就完事! 只可惜……没有。 虽具天赋,也有实力,可江绝主要习的便是剑,其他的只是略懂、略知。 阵法也好、符法也罢,不是主修。 江绝只是一条咸鱼,懒得去学太多,认为专精即可。 不过现在…… 广而博学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早点把这些虫子解决,不然太让人难受了! 丑,果然是原罪! 长得恶心更是天打雷劈! 江绝心中一边腹诽批判,一边将飞虫还有爬虫尽数解决,不敢错漏任何。 终于,好不容易结束,地上一片狼藉。 虽都变成尸体了,可看着也同样叫人难受,让人心理不适…… 江绝承受力不错都是如此表现,更别提顾展眉一女子,醒来若是看见,会不会再被吓昏过去。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还是转移一下阵地吧…… 江绝无声叹了口气,默默俯下身,将顾展眉小心翼翼抱起。 别说,这穿了嫁衣就是不同,比之前抱着时感觉要更沉上几分。 不过好端端的,为何要穿嫁衣? 难道是顾老爷逼她嫁给谁,她不情愿,只好逃婚…… 不知不觉间,江绝已脑补了一出大戏,放在马桶台估计能连播六十集。 …… 半响后。 昏迷许久的顾展眉,终于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她感觉脑袋有些发沉,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往附近看了看。 眼瞅着一片陌生,心中自然觉得不安,甚至害怕。 “……这,是哪儿?” “这是浮玉山。”头顶传来一个声音,“难道大家醒来后,都习惯说这句话?” 最后那句话,更趋向于自言自语。 亦或者,只是单纯吐槽这老掉牙的台词。 话毕,江绝从树干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一旁,并未发出太大动静。 眼见着夙夜梦寐的人,此刻就出现面前,顾展眉心头不免划过几分诧异。 但更多浮现面上的,却是难掩的激动与欣喜—— “江玄恭!” “嗯,我在呢。” 江绝懒洋洋的回答。 瞧顾展眉这状态,也不像有什么事,便没打算多问,准备先将她送回顾府。 想来顾老爷为了找她,也是万分着急,否则不至于出动全府上下。 “时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回顾府。今个儿我御剑飞行带你,保证技术比从前稳多了!”江绝信誓旦旦做出保证。 奇怪的是,听着这话,尤其还是在江绝主动提议的情况下,顾展眉却是不为所动。 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兴奋与激动。 脸上虽挂着笑容,却笑得让人倍感无奈。 仔细观察,这笑容中似乎还透着几分苦涩与故作坚强。 “江玄恭……” 顾展眉又是这样叫他。 叫完名字后,顾展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鼻子。 一脸憨笑的望向江绝,嘿嘿干笑了一声: “我大概,回不去了。” 她终于下定决心说出这句话。 可在江绝听来,却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完全不解其意。 第49章 (l&wv$x 江绝微微皱眉:“什么叫回不去了?” 说完顿了顿,紧接着补充了一句:“难不成真如我之前猜想那样,你逃婚了?” 顾展眉却是摇摇头,故作轻松地笑道:“你还没说娶我,自然还未逃婚,况且若你果真愿娶我,我又怎舍得逃婚。只是……” 说到关键处,顾展眉忽地顿住,没再继续。 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绝忍不住追问。 顾展眉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似在纠结什么。 终于,良久后再度望向江绝,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淡淡开口: “我大概,已是行将就木。” 行将就木…… 又是这个词。 但却是江绝头一次亲耳听见,也是亲眼看见它从别人口中出现。 别说这样的傻话…… 本意,是想开口给出宽慰。 可不等江绝说出,顾展眉就抢先一步,自顾自说了下去。 “江玄恭,你知道吗?在遇见你之前,我其实从未觉得生命应该漫长无际,甚至觉得这昙花一现的人生倒也挺好。” “正是因为短暂,才会对每一日都倍感珍惜,认真去度过时时刻刻。” 她似乎是在告诉江绝,也或许只是想找人倾吐。 又大概像是在自言自语。 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腿,一脸天真的望着夜空,漆黑得如同一块抹布,没有任何星辰装点。 就连说话时的语气,也轻松得让人感觉仿佛在讲什么有趣的故事。 但内容,却是着实难以让江绝把它同“有趣”联系。 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交代什么遗言。 “可遇见你之后,尤其是时间越来越久,我就越发的感到不公。” “为何有的人虚度光阴,却能拥有漫长岁月,而我珍惜每寸时光,却只能换来不到常人半生?” “我还未穿嫁衣,父亲还未见着我出嫁的模样,我也未来得及嫁给心仪之人……” 说到后面,顾展眉依旧故作轻松着。 但哽咽的语气,还是将她内心中的真正情绪出卖得一干二净。 “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一个道士,他交给我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颗红色珠子,说只要吃下它就能如愿以偿。” “我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但哪怕是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我也愿去尝试。” 说到这儿,顾展眉终于再次看向江绝。 她眉眼依旧带笑,只是笑容中掺了太多苦涩,尤其是双眸也渐渐变得湿润。 所有情绪,似乎再也难以压抑。 “可我……最终被骗了。” 简单七个字,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去道出。 哪怕早已猜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也多少于心不忍,甚至很想说出谎言去安慰,告诉她“别多想,没事的”。 没事的,会没事的。 简单得不到十个字的一句话,在心中徘徊了许多,却是始终无法说出。 江绝并非没撒过谎的性格,可偏偏在这样最需要谎言的时候,难以说出这样“善意的谎言”。 红色珠子…… 在听见这个形容的那一刻,江绝就已意识到了顾展眉所指的是什么。 [凡人若服,可化半妖,若体质不佳,易走火入魔;但凡人服食,不可逆转,药石无功。] 血珠…… 正是几月前,杜鹃也同样服下过的血珠! “我会想办法的……”江绝踌躇开口,“掌门与诸多宗门有往来,其中便有天玑谷。天玑弟子多钻研医术,会有办法的,你别放在心上。再说了,这不也没什么事吗?” 是啊。 除了情绪看着低落了些,也没什么伤痕。 就连记载中所说的“走火入魔”,也并未在顾展眉身上看见。 说不定她幸运了些,能化半妖呢? “其实我很疼啊,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顾展眉笑着,语气中充斥着理所当然。 紧接着,就见她解释: “幼年时我常常生病,不少能叫得上名的医师都有来过顾府,就连悬壶济世的天玑弟子也来过,但都无法根治我的病痛,只能慢慢调养。” “我偶然间听人说起,这是小儿关煞,我命中自带的劫数,躲不了,只能受着。” “最初时我总会如实道出自己的不适,可一说难受的话,父亲他总会放下生意来陪我……于是自那后,我便忍着,反正也总得难受,不是吗?” “渐渐的,便养成了如今隐忍疼痛的本领。” 听上去,倒是体恤父亲的好女儿。 只是…… “这样的本领,倒也大可不必。”江绝哑然说着。 实在有些难以想象,眼前看上去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的顾展眉,一直咬牙忍受着疼痛,也难以想象这样的忍耐对她来说不止一次。 像是顾展眉这样的家世,不应该是难受了就向父亲撒撒娇,随便磕破点皮都娇气得掉眼泪吗? 江绝没见过顾展眉娇蛮的一面。 但在他看来,顾展眉合该就是如此,而不是这样懂事得让人心酸。 “嗯……不过已经习惯了。” 顾展眉耸了耸肩。 顿了顿,笑着补充了一句:“我日后再听你的便是。只是现在,我感觉自己有些忍不住了……” “什么?” 江绝下意识追问。 紧接着,就见顾展眉抬起右手,露出那只胳膊。 从指尖开始,一直网上蔓延着黑墨。 本该洁白如玉的胳膊,此刻俨然快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散发着阵阵令人不快的气息。 这…… 这是! 什么时候—— 江绝本欲询问,可还不等疑惑脱口而出,顾展眉就打断了他。 从始至终,顾展眉都占据着主导。 似乎只是让江绝简单知道便好,其余的不想让他放在心上,也不想留太多时间去诉什么衷肠……毕竟也没什么衷肠可诉。 一如现在这样,果决的开口—— “江玄恭,杀了我吧。” 杀了她? 开什么玩笑? 暂且不提顾展眉现在意识清醒,哪怕意识不清醒,他能这样随意杀了一个曾与自己有所交集的人? 江绝自认为,自己还未无情到那种地步。 “别说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天玑谷。我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问你,别说得好像话本故事要结束了一样!” 古代没有大结局这一概念。 好在,江绝很快就想到了类似的话去代替。 不应该在此结局,这里也不应该是顾展眉的结局……至少也得等到明年不是? 况且之前看的时候,顾展眉不是能活挺久? 心里宽慰着自己,江绝再次查看生命条—— 【(@l&wv$x】 “……” 行,毁灭吧。 第50章 今夜可否请你入我梦来 “……” 这一次,顾展眉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江绝也因为方才所见表现异样,没能分心关注到顾展眉的变化。 况且对于这样的小细节,男子也不如女子那般会细细留意。 自然等到原本坐在地上的顾展眉站起身,跌跌撞撞着,发出声音,朝自己走来时,江绝才终于被拉回思绪。 着眼现下的一切—— 黑墨更进一步的侵蚀顾展眉,不仅是双手,就连脖颈也快要被占据。 突如其来的变化,出乎江绝意料。 他赶忙集中注意力,仔细观察,发现顾展眉此刻双眼已然成了一片黑色,完全看不出有眼珠存在。 再配合上这阴暗的环境,不免让人感到几分可怖。 这一情形,倒是跟见着杜鹃时不同。 但…… 也一目了然,的确是走火入魔。 江绝不喜带太多东西放身上。 捆仙绳这一最能直接牵制的办法,自然无法践行。 只能是从身后将顾展眉打晕,然后趁着她昏睡之际带到天玑谷去,希望那里的人能想想办法。 本,是如此打算的。 可走火入魔状态下的顾展眉,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发生了明显变化。 以手作爪,来势汹汹—— 力量虽不是顶尖的,可速度,江绝不得不承认,较自己胜上几分。 所幸对方没有经验,不懂攻击技巧,被他及时反应过来用剑挡住,否则自个儿身上说不定就会多出冒着黑气的抓痕。 “顾展眉,你清醒点!” 江绝始终闪躲,并未出击。 真要动起手来……到时别说是送天玑谷了,只怕不到半路就要嗝屁! “……” 闻言,顾展眉仍是没有任何回应。 若是如此轻易就被唤醒,大抵也不会被称作是“走火入魔”。 江绝想明白这点,只好专心投入眼前,伺机寻找空隙绕至顾展眉身后,好将她打晕。 可,越是到后面,顾展眉的攻势就越发迅猛,甚至动作也较最初时流畅不少。 这种情况下…… 江绝还真没自信从速度上取胜。 除非先将人打伤,然后趁她吃疼之际绕到后面。 要么就是自个儿有什么召唤术,能把楚白安给召过来,如此一来也好办多了。 相比较来说,果然还是前者更为可靠,只是危险系数高了些,毕竟他身上没什么疗伤药可用。 但,再躲闪下去始终不是个办法。 ——只能选择前者。 无奈之下的选择,却是眼下最佳的抉择,至少他早已对自身力量控制自如。 不必担心力气不小心使大了些,一剑就让对方灰飞烟灭。 江绝暗自计划着,终于提剑打算出击。 可就在这佩剑被举起的瞬间,顾展眉像是终于等到机会一下,径直就往上撞—— 她拼尽全身力气,赌上所有可能,只为做到这一件事。 而也果真如她所愿,成功做到了。 “噗!” 听着随即响起的声音,看着被银剑贯穿身体的某人,江绝脸上浮现错愕之色。 他难以控制心中瞬间翻滚的情绪,下意识质问: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不止是对顾展眉此举的质问,更是为最近所发生事件的质问。 血珠最初现世也好,双生蛊被毁也好,云流月的报复也罢……这些事情明明看上去毫无关联,却又有所关系。 仔细回想,也让人觉得一切太过刻意。 云流月提到顾展眉命不久矣,是因为她的蛊。 可顾展眉却又在之后,提到有个道士给了她盒子,里面装着一颗红珠子。 不管到底是蛊,还是血珠…… 似乎都难以避免一个事实——顾展眉,会死。 她运气着实有些不好,没能妖化。 也运气实在难到没边,竟然坚持不到明年。 马上就要过年了,该是多么喜气洋洋的气象,为何等不到呢? 江绝曾自认运气不好,不外乎打牌九老是输给那些师弟,也输给各位师叔师伯什么的。 可如今这么比起来,他似乎也算运气顶好,至少活到新年不成问题。 “若是你没遇见我就好了……” 江绝失笑。 笑容看上去有几分僵硬。 他想,一定是自己运气不佳,擦肩而过之际又不小心传染了顾展眉,才让对方也跟运气不好,有两方人都盼着她死。 其中一方人是为了报复自己,才让顾展眉遭受牵连,另一方说不定也跟自己有关……左右都是跟他有关。 不怪他怪谁? 顾展眉却并不这样认为。 似乎稍微恢复了一些神识,她淡淡笑着: “可我从未后悔遇见你……” 眼中的漆黑并未褪去,只是在眨眼之际,终于让江绝观察到了眼珠。 声音不再如从前那般清亮,有一种说不出的沙哑和沉闷。 可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言宽慰。 没有任何的不满与埋怨,仍旧把江绝视作心尖上的人。 大抵是这样的坚定选择,让江绝内心的阴暗面浮现,不希望将事实道明。 告诉她:你喜欢我只是情蛊作祟,根本并非是真心喜欢我。 挺自私的…… 让对方死得稀里糊涂。 江绝总觉得这样良心容易不安。 到底不是什么自私自利到底的主人公,内心的良善终究让他无法隐瞒,尤其是面对顾展眉如此坚定的回答。 “其实,”江绝踌躇,“你喜欢我并非出于你自己的选择……” 终究,还是阐明事实。 这并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 可不趁这个时候说出,只怕再也没了机会。 本以为得知真相的顾展眉会错愕,亦或是觉得难以置信,这些大概都是江绝能猜想到的情况。 可事实,正如这样的真相一样,出乎意料。 顾展眉只是笑了一下。 仿佛早已知晓。 也是。 她并非寻常女子,只是聪慧不显锋芒,其实心里一直都跟个明镜似的。 不过看着顾展眉如此,江绝也算是暗自松了口气。 都说人临死前,会回想起从前种种。 她并未后悔遇见自己,如此,也算是留下了一段短暂的美好回忆。 不至于走马观花时,没有多少能让嘴角上扬的东西。 “我也并不后悔喜欢你……” 半晌后,顾展眉再次出言。 吐出的话语,没方才那般清晰。 江绝意识到了什么,一动不动……根本不敢动,那样只会加剧她的死亡。 “江玄恭,其实我有个秘密从未告诉你……” “什么秘密?”江绝顺势接话。 “嗯……我从小到大都不曾做梦,因此常常羡慕旁人,总感觉那是什么稀奇的事。直到见着你之后,我头次知晓做梦到底何滋味……” “……”江绝不知如何接话。 “江玄恭……” “嗯,我在。”江绝没有任何迟疑。 “今夜……可不可以请你,再次入我梦来……” 顾展眉再次展颜欢笑,面上没有透出任何的勉强。 她尽力维持着这样的表情。 哪怕配合上她此时的状态多少有些渗人,江绝却还是透过眼前的一切,看见了那如小黄鹂般展眉欢笑的少女。 说完这话,顾展眉似乎再也坚持不住,往前一倒。 江绝身体出于本能的将她接住,却是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过了良久。 林间的风声似乎更大了。 才终于听见他干脆的,道了一声—— “好。” 第51章 我跟一个人有过约定 林间的影子渐渐转暗,夜幕渐渐沉落,凉风在空旷的盆地上劲吹。 江绝远望,正是黎明将要升起之际。 就在这样的时候,林栗等人终于姗姗来迟,队伍中还跟着顾展眉的父亲。 那传讯符,原本只是带了一张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是派上了用场,也是在最不该派上用场的场合。 江绝哑然失笑,却是没有表现在明面上。 待到焦急万分的顾老爷来到,他便将自己抱在怀中的女子交了过去。 嫁衣如火,刺目无比,尤其是在天光渐亮时。 接过后,顾老爷并未询问什么,只是看着一脸安详,嘴角还挂着淡淡笑意的顾展眉,自言自语般说了句“你真傻”。 为何…… 他会这么说? 江绝不知道,也不知该如何去问,似乎这也并非是一个刨根究底的好时候。 只是有件事万分好奇,或者说,到了必须要得到答案的地步。 大抵也是为了确认某件事,江绝明知不该开口,还是问了: “顾老爷……能否请问,为何展眉会穿上嫁衣?” “……” 闻言,顾老爷身形一顿。 许是江绝这突如其来的提问,也或许是他口中那不再同以往的亲密称呼。 但顾老爷终究并未对此追问什么,只是哀叹一声,如实回答: “眉儿前些日子说,自己大概活不到嫁人的时候,可看着那些新娘子又觉得艳羡,就求着我去寻了一身嫁衣。” “只是这嫁衣,那有那么好寻?我只好找了数名女红,连夜赶制。” “她本准备等我回家后让我看看的,至少让父亲看见自己身穿嫁衣的模样。” “却没想到我回到家时,眉儿却不在房间,只留下一封信,是她的笔迹,让我勿寻……” 剩下的,顾老爷没再继续说。 但江绝已隐约有了猜测。 至于之后的一切,大概也正如自己所看见的那般。 “修士……” 顾老爷看着顾展眉,却是忽然唤了一声江绝。 “若可以,修士三日后能否来送眉儿一程?我知晓修士不能过多涉及红尘之事,但眉儿……罢了!我先带眉儿回去吧。” 大抵是觉得,这样的拜托对江绝显得沉重,顾老爷终究是没能继续说下去。 草草结束了话题,带着顾展眉离开。 几名仆从紧随其后。 江绝静静目送着,感觉内心此刻就如同浮玉山一般荒凉。 “师兄……” 一旁的林栗似乎觉察出江绝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江绝收回思绪,没再就方才的事继续话题。 只是淡淡道了句:“回去吧。” 说罢,江绝却是并未拿出佩剑,似乎就打算这么徒步走回去。 这走……不知得走多久,怕是鞋子都会磨破。 林栗心中腹诽,可面对自己往日尊敬的师兄,也没法说出一个“不”字,只得先让其余师弟回去,自己则陪着一同。 多少是放心不下。 尤其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江绝情绪不对的前提下。 于是,林栗陪着江绝走。 打算就这样,徒步从浮玉山回到灵清。 一路上的沉默,对于林栗的性子来说多少有些不适应。 便急中生智,想了个话题,打破这样的局面—— “师兄,那姑娘喜欢你吧?” 此话刚一脱口而出,林栗就立马反应过来了不对,只想狠狠给自己脸上来一巴掌。 这不能说话,干脆别说好了,怎么能做揭人伤疤的事呢! 林栗追悔莫及。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江绝脸上并未因此露出任何不快。 反而浮现出了淡淡笑意,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很美好的事,肯定得很是干脆: “是啊,喜欢。” 顾展眉喜欢江绝,是亲口承认的。 而江绝,大抵也在不知不觉间,对顾展眉心生了好感。 但……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江绝没办法得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只好把之前发生的那些仔细回想。 ‘江公子喜欢怎样的女子?’ ‘没有既定的答案,只要遇上便知道。若是一定要答,我大抵会喜欢平生多是展眉的女子。’ 顾展眉笑了笑:‘那,四舍五入岂不说明江公子喜欢展眉?喜欢我顾展眉!’ 江绝:‘……’ …… ‘江公子,这发带送给你!’ 顾展眉递来一条平平无奇的红色发带,连个云纹装饰都没有。 上面的针脚也有些粗糙,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她自己动手缝制的。 不过也只是用着扎头发的东西,用不着太精致,江绝便没推迟,就这样收下了,只是总感觉有些奇怪: ‘好端端的,为何突然送我发带?’ 嗯…… 而且还是这么喜庆的颜色。 ‘少年多是恣意潇洒,尤其是如江公子这般年轻的修士。送白色总感觉太俗,其他颜色又显得太老成,思来想去,还是这红色最好!’ ‘况且……我们姑苏城有习俗,女子若是遇见了心仪之人,便要送他发带!’ 女子笑靥如花,映照在九枝的火光下。 …… 忆起之前,江绝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并未送过顾展眉什么。 哪怕之前承诺过一些东西,最终也未能履行。 “我跟一个人有过约定。”江绝蓦的开口。 这话,让林栗听见觉得有些莫名。 但还是顺着往下去问:“什么约定?” “我与她约定,等她二八生辰,便带她去看会发光的树、观满是流萤的草原、赏傲立在悬崖峭壁上不败的花。” “然后呢?” “然后,她死在了十六岁前夕。” 命比纸薄,不过二八。 最初,江绝一直认为这二八指的是二十八岁。 直至后来才反应过来,按照古代习惯,这二八指的是二八年华,也就是女子最美的十六岁。 终究…… 还是应了那破算命的说辞。 …… 回到灵清,已是接近傍晚。 林栗走到半路,就感觉自己命都快丢了一半,反观江绝,倒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也就鞋子快要磨破了,走着脚底不大舒服。 好在,最终都还是回到了灵清。 也理所当然的,在大门前碰上了满脸愠怒的掌门,一副打算严加训斥的模样。 “掌门,心法二十遍,纲要二十遍,我自行前去抄……我会跟师尊说,让她别再突然把你书阁给砸了。” 江绝早已熟知掌门的手段,抢先一步开口。 倒是让正欲脱口的掌门一时间没了词,不知该说些什么。 待到反应过来—— 江绝已径直离开,身影渐远。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以往的时候,哪会这么乖乖的同意? 哪怕同意,也只是表面同意,眼神中却尽是不服! 这…… 这般乖巧的江绝,还真是自己所知道的江绝? 掌门微微皱眉,看向林栗:“江绝偷偷去下界后,是否遇上了什么事情?” 林栗挠挠头,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将自己所看见的一一道出。 听完详情,阅历丰富的掌门自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不由得轻叹一声。 转而又望向江绝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似的感叹—— “……到底是个多情人啊。” 第52章 心头肉是没法示人的,那是开膛破肚的事 三日后。 江绝一袭黑衣,再度来到姑苏。 少年本该恣意洒脱,如今,却染上了几分失意落寞。 殁不能抚汝以尽哀,敛不凭其棺,窆不临其穴……终究是没有那样的资格,他便只能站在顾府大门外,远远望着。 只是比起他,最为伤心的人,应该是顾老爷。 透过顾府大门。 只见顾老爷一脸平静,面对前来吊丧的客人,基本上只是点头示意,极少开口说话。 又驻足望了一会儿。 良久后,江绝终于回神,望了望四周,不知何时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正欲转身离开,附近却倏然响起一个声音,带着探究与小心翼翼: “请问,公子可是与顾小姐相识?” 是个女声。 顾展眉曾在纸鹤中提到,她跟一些世家小姐交好。 想来对方平日中与她熟识,也是前来吊丧的。 江绝思及这点,循声看去—— 见着了几名衣着布料非是寻常的女子。 皆身着深色衣衫。 方才提问的那名女子,服饰则为深蓝色。 令人疑惑的是,她们身后还跟着几名模样弱冠的男子,看穿着并非是护卫,应也是非一般的身份。 “正是。” 江绝先是点头,回答了女子之前的提问。 紧接着反问对方:“不知姑娘与展眉,是何关系?” “自是友人。”蓝衣女子回答肯定,随即若有所思,“这位公子倒是同顾小姐关系要好,竟到了称呼名字的地步……公子莫不是姓‘江’?” 江绝点头肯定:“正是。” 蓝衣女子恍然大悟,“既然是江公子,那便顺理成章了。” 其余人脸上,也同样表现出这样的情绪。 细看,那几名男子眼中,倒是划过几分不甘之色。 “她曾跟你们提到过我?”江绝追问。 蓝衣女子犹豫一下,摇摇头,旋即却又点头:“是,也不是。” 这回答,倒是叫人云里雾里。 似乎意识到了这点,蓝衣女子主动开口解释: “早些日子闲聊时,顾小姐突然跟我们说自己有了心上人。” “我们试图追问是怎样的男子……女儿家家总是会为这些事好奇,想要一探究竟,不过顾小姐倒是守口如瓶,无论怎么去问,也都始终没有透露太多。” “那她的原话来说,就是——” ——‘心头肉是没法示人的,那是开膛破肚的事。’ 怕引来他人垂涎,自然不肯透露太多关于对方的细节。 也正因如此,顾展眉的心上人在世家小姐中,显得很是神秘,对于他的身份也好、模样性格也罢,诸多猜测。 又过了一段时间。 与顾展眉相识的世家小姐,以及从小长大的邻家朋友,一同聚着游船。 湖中水面清澈透亮,半座山峰清晰倒映,水中游鱼于秋叶间嬉戏。 无意间一瞥,又见白鹭翩翩飞舞。 景物相衬,满是和谐。 见着如此美景,人往往会有分享欲,除了身边的友人外,有时也想分享给某人。 这个某人,就很灵性了。 虽不是第一次游船,也并非头一次给对方写信,可今日所有不同—— 相识的世家小姐自然皆为女子。 可这从小长大的邻家朋友,却有几名男子。 顾展眉又不傻,能够感觉到对方喜欢自己……况且顾展眉平日表现端庄有礼,私底下却是可爱至极,并不显得无趣,自然容易招来他人喜欢。 再加上也生得明眸皓齿…… 若是没人喜欢,倒会叫人奇怪。 要说,这也该是诚实,可若写在信中又容易被误会是炫耀。 那不说便好。 可当一个人产生了分享欲时,巴不得连小面吃了几根,都详细告诉对方。 蓝衣女子的原话虽不是如此,江绝却是能够明白。 ——无涯峰一日四季寒如雪,往常他总觉得若是在此种下花,肯定难以存活,可后来尝试时,却发现那以为早已死掉的种子已然发芽。 这件事,在纸鹤中,江绝曾提过一嘴。 他当时难得写了很多,吐槽那种子真是倔强,而且还能在没有任何浇水照料的情况下发芽。 可惜后来,跟师尊闲谈时,对方告诉他那是有自个儿灵力滋养,不然早死了。 这件事,江绝自然也如实告知了。 大概…… 分享欲便是如此。 自然,江绝能够理解顾展眉当时的纠结与权衡。 “要我说,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行得端坐得直!若对方就因为这样一件小事产生误会,那只能说明对方不过如此,又有什么在意的?” “但她却不是这么以为……” 蓝衣女子语气中满是无奈。 故而最终寄出的内容,与游船全然无关。 但那落在纸鹤上的一字一句,都是经过良久斟酌的,字里行间皆是少女情绪。 那封信…… 江绝有印象。 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知晓。 大抵这样的态度容易叫人无趣,再加上他们也是怀有目的前来,自然也不适合在外过多久留。 “江公子,我们先告辞了。”蓝衣女子盈盈一礼。 果真是世家小姐,习惯了这样的姿态,动作自然且流畅。 江绝不适应,怀念表现落落大方的顾展眉。 最终只是抱拳算作道别。 一行人身影渐渐远去,周围的阴雨不知何时又停了。 街上的行人依旧不如往日。 江绝又驻足了一会儿,最后忘了一眼顾府,方才转身离开。 …… 日月逝矣,桑田碧海须臾改,万事转头空。 这新年,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过去。 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却又感觉好像多了诸多不同。 新年结束后第二日,江绝突然收到林栗帮忙带来的东西,说是有人托下界灵清弟子带来的—— 一个檀木盒子。 四四方方,看着简单无奇,也不知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江绝怀着好奇,最终还是打开了查看。 打开方盒盖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又一张被理整齐的白纸。 从纸上的痕迹来看,它们都曾做过纸鹤。 【修炼的日子,并不似话本中那样。 没那些惊心动魄,有时也显得无趣至极。 因此这话本不能太平淡,否则看着定会叫人打瞌睡……不过,我倒是挺喜欢那样的平淡,至少看着温馨,不用心情随之颠荡起伏、悲喜交集。】 【在灵清这些年,倒是不曾遇上什么有趣的事。 我也鲜少外出。 所幸师弟每逢休沐下界,总会帮忙带回一些有意思的话本,我大抵是那个时候爱上看话本的。 不过总感觉少了几分意思……有机会我给你讲讲赛博修仙。】 …… 它们被好好收集着。 上面的一字一句,一笔一划,皆是从前江绝写的回信。 看到最后,江绝发现这封信有些不同以往。 用的是普通信纸,字迹端正娟秀。 ——是顾展眉写的。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我的心上人,是位风骨如画的正道修士,是我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求来的,我不想做会让他不开心的事】 看着信。 看完,江绝不禁沉默。 良久后终于开口,望着窗外,余一声悠长: “……我似乎,有些想她了。” 第53章 万妖复苏 灵清大殿,数日后。 上一次,汴京有妖族出现,因数量众多,玉玄弟子难敌,身为玉玄掌门的燕云薇前来灵清请求支援。 掌门自然应允。 这次,姑苏、上元、徐州、应天、开封、广陵……相继有妖族现世,实力较之前更为强劲。 很难不让人怀疑,妖族是否会有什么大动作。 灵清作为上界宗门的中流砥柱,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而对于除妖一事本就执着的燕云薇,也不会错过这次机会,主动请缨。 这次,掌门并未再如之前那般毫不犹豫答应。 他稍显迟疑,“燕黎,你身为玉玄掌门,实力自然强劲。只是上次,你遭妖族暗算,受了些伤,如今……” “云薇知晓。”燕云薇出声打断,语气坚定。 掌门清楚燕云薇的性子。 好歹从前也是她师父,明白这孩子的过去,知晓她对除妖一事的执着。 见态度坚决,也就不再过多劝阻。 只是燕云薇负伤在身,若独自前往又遭暗算,怕是到时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独自行动乃是大忌。 可偏偏,她形单影只早已成了习惯……须得有一个人能制衡才是。 找谁呢? 掌门不免有些头疼。 忽地,灵光一闪,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某个画面……掌门心中恍然大悟,立马拍板同意了燕云薇的请求。 但又趁机提出了条件: “姑苏、上元等地,我自会派弟子前往……至于广陵,不若就由燕黎你去,只是须得有人随同,也好有个照应。” “云薇一人足矣。”燕云薇下意识开口拒绝。 “这人你也认识,便是灵清的江绝。此子……” “云薇知晓了。” 不等掌门说完,燕云薇再次打断。 这次,观反应不再是拒绝。 掌门见燕云薇妥协,心中自然开心,“如此,那我便让弟子去通知江绝,你们即日出发。” …… 前去广陵? 江绝见林栗前来通知自己这事儿,最初时可以说是一脸懵逼。 倒不是惊讶这忽地就来事做。 而是在自己印象中,确实出现过妖族出现多地的事件,是一周目时“万妖复苏”的主线任务。 汴京、姑苏、上元、徐州、应天、开封、广陵……皆有妖族出现。 每个地方,都对应不同的分歧剧情。 作为专业剧情党,当然是全部分歧都要过一遍。 这广陵的分歧剧情,可以说是江绝印象最为深刻的。 倒不是那里的妖族实力有多么强盛,或是剧情故事多么引人入胜,单纯就是那里也没什么妖族……倒也不是说完全没有。 只是出现在那儿的妖,从未害人,自然用不着出手。 可以说是索然无味,一点也不惊心动魄,都没什么要是战斗失败就“大侠重新来过”的危机感。 不过,这事儿肯定不能直白说出。 况且燕云薇也有着一周目时的记忆,只是那次她前往的并非是广陵……算了,就当是前去旅游,看看风景了! 心里做好打算后,江绝顺势接下任务。 …… 田邑千畛,人阜昌只。 说的,就是广陵。 广陵乃富庶之地,城中车水马龙,往来客商,纷纷扰扰,热闹非凡。 看着也不像有妖族出现。 不过,想想也是。 广陵好歹是大城市,要是一出事就人心惶惶,不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师姐,我先去附近打听下,看看有没有关于妖族的线索。”客栈安顿好后,江绝主动向燕云薇提议。 无关其他,着实是相处……有些尴尬了。 燕云薇少年老成,端的自然是沉稳,一路上更是鲜少开口。 即便开口都只说紧要事,除此外一概闭口不言。 这叫人怎么搭话,怎么缓和气氛? 要是就这样留在客栈,哪怕二人并不共处一个房间,都觉得闷得慌,不如去外找些事做,也算是打发时间。 “嗯。”燕云薇闻言颔首。 “……师姐,那我先走了。” 江绝最后道了句,旋即匆匆离开。 心中腹诽:瞧瞧,瞧瞧!这再待下去,可不就感觉跟快窒息了一样? 所幸,离开来到大街上,猛吸一口气后,终于好受了不少。 正事当然也是要做的。 这打探消息,除了客栈外,最能获取消息的地方,自然是街头巷尾,尤其是那种人扎堆的地方。 不过,广陵到底是广陵,这城市面貌就是好。 大街上的摊位都摆放规矩,没有任何乱摆乱放的现象,更别提一群人扎堆待在某处地方的景象。 往往这种情况,都是把原本扎堆的人吆喝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事儿,懂的都懂。 于是,江绝便向附近摊位的商贩打听,得知那群人现如今待在一个名为“三信街”的地方—— 三信街,藏在偏僻小巷。 用来砌墙的砖上,不少青苔遍布,有的房舍已颓塌。 乌泱泱的人群挤在这里。 或是随意躺地上,状态慵懒;或是坐台阶上,斜靠街边。 大多穿着朴素又破旧。 空气中混杂着淡淡臭味,以及此起彼伏的叫号声。 “嗨,你挡在这儿干嘛?” 有人主动搭话。 光是穿着,江绝就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群老游戏玩家中混进了萌新。 江绝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名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只是衣着有些破旧,脸上也有着脏兮兮的。 对方就站在不远处。 江绝往前几步。 很轻易的,就闻见从那名少年身上散发的淡淡汗臭味。 “抱歉。”江绝不露声色,歉意笑了笑。 邋遢少年打量了他一眼,“新来的?” 江绝顺势点头:“是啊,今日刚来,还不知道怎么找活儿。” 从之前的叫号声,还“三信”这个富有深意的名字,不难猜测这地方是类似现代人才市场的存在。 邋遢少年闻言,嘿嘿笑了一声。 “瞧你这干净白嫩的样子,就不像我们三信人!” “哥在这儿可是混了好些年,你要是请我吃个饭,再带我修个车……哥必定把生存绝学倾袋子相授!” 说着,邋遢少年稍微凑近一些。 身上散发的汗臭味更为明显,口中也弥漫出某种让人难以言喻的气息。 江绝点头同意,旋即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纠正:“倾囊相授。” 邋遢少年不在意的摆摆手,“差不多一个意思!行了,正好也该才吃饭了!” 话毕,邋遢少年转身,自顾自往前走。 江绝顿了一下。 临走前,抬头看向挂在斜对面的匾额,上面残留着风雨侵蚀的痕迹。 只见木制匾额上,雕刻着三个大字: ——三信街! 第54章 不一样,不一样哩! 邋遢少年走在前面,最终走进了一家面馆。 之所以知道面馆,纯粹是因为外面木牌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单川面馆。 江绝跟着走了进去。 面馆并不大。 不过只放了三张小桌子,就已快占去店内一半以上的地方。 也幸好此时面馆内没什么客人,否则就是人挤人的场面。 “老板,来两碗面。” 邋遢少年说着,随意找了一旁的位置坐下。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 没有应声,只是点点头,开锅烧水煮面。 动作干脆利索,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两碗面条就被端上柜台。 汤底淡淡酱色,表面还浮着油花。 这面,也并非单纯的清水白面。 碗内除了白花花的面条外,还有几片小白菜、几根豆腐干,以及几根肉丝和些许葱花。 虽未到香气扑鼻,让人忍不住想要大快朵颐的地步,不过看着倒是挺有食欲的。 “多少钱?” “一碗四灵石,两碗八灵石。” 江绝听后诧异,没想到这么便宜。 要知道,像是在不如广陵富庶的姑苏,街边一根糖葫芦就要五灵石。 这四灵石一碗的面条,食材还这么丰富……怕不仍是数年前的物价。 心里嘀咕着“老板这样能赚钱吗”,最终,江绝还是老实付了八灵石给老板。 原本坐在一旁的邋遢少年起身走过来,端起柜台上的一碗面又往回走。 头也不回的顺便提醒江绝—— “不快点吃的话,待会儿面就坨了。” 面这东西,就得趁热吃。 江绝点头赞同,也从柜台上端了一碗面往方木桌走去。 只是这木桌矮小,板凳也连人一半屁股都容不下,坐着总感觉有几分别扭,腿脚也难以伸展开。 “后生,我一看你就不是这三信的人。”附近的老板忽然搭话。 江绝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 “在三信的,基本上蓬头垢面,尤其是头发,有的油得都能炒一盘菜,哪像你这样,脸瞧着干净不说,头发也看着顺滑……嘿嘿,我可是在这待了好些年,眼见着哩!” 老板笑着解释。 的确,明眼人一看江绝,就知道他不属于三信。 座位上的邋遢少年吸了一大口面。 咀嚼一半后,看向老板挤眉弄眼,含糊不清地说着:“他新来的,以后跟我混了!” 一副“大哥罩小弟”的姿态。 老板见状笑骂了一句:“可拉倒吧你!自个儿都养不活,还罩着别人?今天又没去干活儿?” 紧接着,老板转移话题,看样子似乎跟邋遢少年熟稔。 邋遢少年又吸了一口面,“昨个儿赚了八十灵石,先歇几天。” 谈话的空隙,有几个人陆陆续续走进店内。 这些人都是男子。 江绝留心观察,正如老板所说的一样,蓬头垢面,头发看着油腻。 他们都说着跟邋遢少年相差无几的话—— “老板,来碗面。” 老板照例是只点头,不应声。 并非完全不说话,只是聊的无非都是些“今天接活了没”、“今天赚了多少”、“哪哪报酬高”、“哪哪活计好”云云。 光是听语气,就知道他们聊得很快活。 看样子,这老板似乎跟每个人关系都不错。 江绝暗自观察着。 而坐在身旁的邋遢少年,已是将碗中面和配菜吃了个干净,就连汤水是一滴不剩全都进肚。 “你咋不吃?”邋遢少年询问江绝,视线却是放在他面前的面条上。 江绝回过神来,很快就想了个借口,“我之前吃过了,不太饿。” 邋遢少年一脸严肃,用着曹公公的语气道:“浪费食物可耻!” 不过转而,又换了一副面孔。 嘿嘿笑着,把原本在江绝面前的面碗拉到自己面前,脸色不红地说着:“我帮你!” 话落,又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战力惊人。 老板这时从柜台后走出,来到江绝身旁。 手中还拿着一杆旱烟。 “后生,你不是来这儿找生计的吧?” 老板问得很是干脆。 江绝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脱口而出“不是”。 好在脑瓜子灵光,及时转了个弯,改口称:“……啊,没错,我是来找活儿做的。” 老板似乎看出了江绝的谎言,嘿嘿笑了声,打趣道:“现在的后生,不老实咯!我吃过的饭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一看就知道你不是这儿的人!” 江绝也笑了笑,辩解:“我这不是才来么?” “不一样哩!”老板笑着摇头,“来这儿的人,要么走投无路,要不就是混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的。你这后生眼里的东西,他们都没有……不一样,不一样哩!” 老板重复了那句“不一样”,听着多少叫人心情有些复杂。 话音刚落,门外又进来了几名差不多状态的男子,要了几碗面,老板闻言又接着回柜台忙碌。 小小的店内,又进了一些人,自然显得更为拥挤。 座上的邋遢少年正好把面吃完。 汤汁喝得一滴不剩,就差顺便再把碗舔了。 “吃好了,走吧!” 邋遢少年起身说着,伸手抹了抹嘴。 江绝闻声反应过来,起身跟上。 走出面馆时,他顺便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又再看了一眼店门旁的木板—— “这面馆……”江绝欲言又止。 邋遢少年随手在路旁扯了根野草剔牙,一边说着:“这面馆你可得记住了,往后少不了在这儿吃。这老板是个好人,就是有时爱念叨了些,习惯就好。” 说完,邋遢少年把方才那根野草随手一丢,旋即指向前面不远处的一间小店。 “走,弄根烟去!” 根?烟? 江绝听着,还在心里感慨啥时候仙侠世界已经如此现代,身体就已不知不觉间跟着邋遢少年来到那间小店前。 小店同样不大,里面就摆了两张方木桌。 相比于方才的面馆,略显冷清些。 “来两根烟。”邋遢少年对中年男人说着,对方也果真拿出两根烟给他。 那烟外观跟现代香烟差不多,只是少了过滤嘴。 看材质,大概是老板用竹纸自己卷的,叶片还很明显。 整体长度似中指,粗细似小拇指。 “一枚灵石。” “啊?” “愣着干嘛?付钱啊!” “哦……” 被邋遢少年这么一提醒,江绝也算是反应过来,老实拿出一灵石递给老板。 “诶对了,再给我来碗水!”邋遢少年又对老板出声。 老板并未出声应答。 只是拿出一个灰色陶瓷碗,用茶壶往里面倒了些凉水,旋即递给他。 “两枚灵石。” “……” 江绝又赶忙递上对应数目的灵石。 邋遢少年见状嘿嘿笑了声,“你小子还挺上道嘛!” 姑且…… 把这当做是夸赞了。 江绝沉默了一下,转移话题:“这烟还能论根卖?” 第55章 别待在这地方,趁还来得及,赶紧离开 “能啊,咋地不能?这里可是三信啊!” 邋遢少年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口中的异味又再次漫出,比之前的似乎更重了些。 大概自己也觉察到了,邋遢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等明天再找个活儿干,赚上几十、百来枚灵石,就找地方洗个澡。十几天没洗了……这三信的客栈可比外面那些便宜,还能挤一起洗个热水澡!” 邋遢少年说完又笑了笑,“怎么样,待会儿要不要跟哥去玩几手?一穷一富就在骰子间啊!” 小赌不怡情,大赌还伤身。 深知此理的江绝自然不会答应,犹豫了一下,又开始转移话题:“我想……先找份活儿。” “这都啥时候了,哪还有什么活儿?你得早些时候过来,那才是最热闹的时候!”邋遢少年说着,伸出左手往衣服里挠了挠,一脸舒畅。 “那我改日再来吧。” 见状,邋遢少年叫住转身正要离开的江绝。 他右手上拿着一根卷烟,脸上的神情犹豫中透着无可奈何。 “户籍证明还在不?” 江绝看着邋遢少年,顿了顿,还是点点头。 古代,虽没有像现代那样方便携带的身份,却也有着户籍这东西。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大多数穿越文都被吐槽,主角要是真穿越了,搞定户籍都是一个问题。 若是没有户籍,就会被当作是流民。 抓起来流放边苦之地,或是被送到条件极为贫苦的挖矿之类的,生死难料。 邋遢少年见着江绝点头,嘴唇微动了一下。 并未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劝说了一句:“有户籍,就别来三信了。” “去找个正经营生,客栈跑堂、晚上打更,再不济当个夜香郎!门子也行!”邋遢少年说着,神情又凝重了些,“趁你户籍还在,还有点灵石,早些离开三信。” 说着同时,邋遢少年找老板要了个火。 边抽着边说出了之后的话。 烟雾缭绕,总觉得对方面容看着有些不大真切。 “为什么?”江绝下意识追问。 “人一旦懒散成了习惯,只会变得更懒,人一旦习惯了贫穷,只会变得更穷……这地方邪门得很!” 邋遢少年深吸一口卷烟,摇头晃脑,“反正,我早就废了。” 江绝又问:“你在这儿待了多久?” “三年了……”邋遢少年语气幽幽,“户籍卖了,人也懒了,没什么地方要我,我也不愿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待下去,就这样得过且过。” 说完,狠狠吸了最后一口香烟。 接着把剩下一小截扔在地上,上脚用力碾了碾。 “快走吧,以后别再来了,这里是个无底洞,进来了就难再出去。” 话落,邋遢少年转身离开。 他形容枯槁,眼神中早就没了光,倒是心底,还残存着“善”。 江绝嗅着不太新鲜的空气,望着对方离去的枯瘦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里,就是三信。 …… 不管怎么说,最终,江绝还是又来到了三信。 期间也在这找过活儿干,都是日结的。 对,日结。 日结也就是字面意思,一天干上几个时辰,干完当日老板就给工钱。 不过…… 运气若是不好,说好是干五个时辰,最后干了六个时辰,对方是不会给任何加班费的。 也别想着来打工的人多,就能兴师动众。 对方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有些实力,大家都很懂事不会去招惹,忍气吞声。 至少拿在手里的钱没变少,已是万幸。 况且日结的活儿,也并非天天都有。 今日,江绝来得稍晚了些。 踌躇片刻,还是又去了单川面馆—— 店内就老板一人。 “好小子,又是你!” 不等江绝开口,老板手脚麻利的下了一碗面。 不多时,柜台上就多了热气腾腾。 江绝递给老板四枚灵石,端着面,走到角落处的位置坐下。 地方狭窄,脚仍是难以伸展开。 墙壁满是岁月留痕,多是斑驳发黑……大概只有那处贴有纸张的区域,下面依旧是干净的。 “你这后生,还真是来体验生活了。” 老板感慨着,从柜台走出来到江绝身旁,抽了口旱烟。 江绝默默从一旁的竹筒中抽出双筷子,拿着挑起面条,卷了卷,一口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面,称不上好吃,但也不难吃。 普普通通,中规中矩,反正用来单纯果腹指定不差。 “吃得惯么?”老板嘿嘿笑着。 江绝点头,略有些违心的评价:“挺好。” 老板又嘿嘿笑了声,似乎看穿江绝心思,“你这后生细皮嫩肉的,哪能吃得惯这个?不过你也别小瞧了这碗面——” “要是没我这碗面,多少在这三信的人要饿肚子哩!”老板脸上,浮现出自豪又惋惜的情绪。 江绝低头,看着碗中面条。 几片小白菜、几根豆腐干,以及几根肉丝和些许葱花。 白色面条,汤底淡淡酱色。 卖相一般般,要说亮点,大概就是其余地方很难找到的售价——仅需四枚灵石一碗。 “好些年了,我一直都没涨价。”老板吸了口旱烟,“要说压根没赚钱就太假了些。赚肯定是赚了,但不多,也就糊个口。” 江绝好奇问了句:“这么久没涨价,是为了这些在三信的人?” “要是赚多了,这里的人要饿肚子。” 老板语调不急不缓,平平静静的说着,仿佛只是再稀松不过的某件事。 江绝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却忽然想起一句话:每当你觉得想要批评什么人的时候,你切要记着,这个世界上的人并非都具备你禀有的条件。 江绝陷入一阵沉默。 这些天,他接触过不少待在三信的人。 有人沉迷赌博,有人沉迷修车。 也有人曾雄心壮志,豪言要建立商会成为会长,结果现在却是成了众多“结一日玩三天”的三信大神之一。 有看不到希望,被逼无奈的;也有就是懒骨头,自找的。 江绝蓦然回想起前些日子,那名邋遢少年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 ‘去找个正经营生,客栈跑堂、晚上打更,再不济当个夜香郎!门子也行!’ ‘趁你户籍还在,还有点灵石,早些离开三信。’ ‘快走吧,以后别再来了,这里是个无底洞,进来了就难再出去。’ 不止他说过。 也有其他待在三信的人,对江绝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知道了江绝户籍还在,还有其他选择,或苦口婆心,或嫉妒的说—— ‘别待在这地方,趁还来得及,赶紧离开。’ ‘待久了,这里就是无底洞,再想抽身就难了。’ 第56章 师姐,你别说得我好像偷腥了似的 “懒着懒着就废了,废了再想好起来,基本上是没可能的事。”江绝做出这样的总结。 老板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笑容,也没任何悲天悯人的意思,只是点点头赞同:“是这个理。” “我相信这些娃娃,也没几个愿意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谁愿意哩?不过这人生啊,有时候就是诸多无奈……” 老板叹了口气,“我这面从卖到现在,都怎么没涨过价,这四灵石一碗的面,搁现在也是便宜的。” “我也没太多想法,就是希望这些娃娃能多口饱饭,反正多一个人拉他们,或许总归会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呢?” 老板说着,忽然停住。 ——有人进来要了一碗面。 回到柜台,老板又是手脚麻利的下着面,不过短暂功夫,面条出锅。 没有多么美味。 对于常在三信的人,却习以为常,总比开宝箱强。 把面递给对方后,老板又继续方才的话题,手中理着小白菜: “很多人都觉得这些娃娃走到今天,是咎由自取。卖户籍啊、欠下债务,不该碰的也都碰了——” “要我说,这城主大人就该管管。” “都是他的子民,他不管谁还能管?” 附近那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平静的吃着面。 似乎习以为常。 江绝闻言一阵沉默,只觉得这挺难的。 他记忆中有关于广陵的一些信息,总结一下就是这广陵城主早些年还算勤政。 之后年纪大了,沉迷美色,政务上也多是随意——也就那样。 后来传位给二儿子。 二儿子对城主之位并不感兴趣,也不是当城主的料,对带兵打仗倒是热衷。 后来,为了一统九州带兵。 在那场战役中,落得惨死乱箭的下场。 广陵也就此名存实亡。 江绝一开始的时候也庆幸过,自己是被带回了上界,没有投胎下界,更不是生在广陵。 否则他说不定也要来一场“兴举义兵”。 言归正传。 反正,就广陵城主还有他二儿子这情况……管?管不了啊! 除非是大儿子继位。 游戏内置中的广陵志有记载,广陵城主的大儿子文武双全,也温恭直谅,明显更适合继承城主之位。 江绝想着,柜台内理菜的老板忽然停下动作。 顿了顿,开口感慨:“我啊,明年就要回乡下了。年纪大了——干不动咯!” 斑驳的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同样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这是一张价目表。 肉丝面,四灵石一碗; 鸡腿五灵石一个; 鸡蛋一灵石一个; 萝卜汤两灵石一碗…… 纸早已不再白净,多是油烟侵蚀后留下的痕迹,边边角角已有些卷起,有的地方还裂出了几条细缝。 江绝问了句:“那这面馆……?” “我让儿子跟儿媳接手了,以前他们也帮过忙。” 老板笑了一下,“你也看见了,这地方小,要是再睡几个人得换大一点的店铺,成本就上去了。我便让他们先回去,就我一个人一直守在这里。” “不服老不行,已经熬不动了,还是交给他们年轻人去折腾吧!这下,我也能安心休息个够,也算是把从前那些都弥补回来。” 话毕,老板终于又继续之前的动作。 江绝看向他,笑着说:“这下,也算是终于能享享清福了。” 对老板,心里自然是有几分敬佩的。 他说“这群娃娃”。 这些在旁人看来好吃懒做、混吃等死的一群人,在他眼里是可以救的,是想要拉一把的娃娃。 不久后,到了正午饭点,陆续前来的人越来越多。 都是熟门熟路的—— “老板,来碗面。” 都跟老板聊上几句,不过翻来覆去也就那些话题。 江绝匆匆吃完碗中面条,快步离开,给他人腾出位置。 走出面馆,复行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袅袅热气中的老板,又看向店门口那木板,上面依旧是——单川面馆。 …… 回到来悦酒楼。 不得不说,这名字挺耳熟……没错,大概这传说中的“全国连锁”了。 好在这广陵的来悦酒楼,不像上元的那样坑爹。 也都合情合理。 江绝回到后,自然径直去了房间—— 不过,是燕云薇的。 大清早的时候,她就说听闻城外有异样……也不知此行到底有没有发现妖族。 想着,已是来到的江绝轻叩几声房门。 屋内很快就传来燕云薇的声音:“请进。” 回来得倒是挺快。 江绝推门而入。 只见燕云薇依旧一袭白衣,上面有着些许青灰添色。 她坐于圆桌前,慢条斯理的饮着茶水。 “师姐,妖除完了?”江绝关上房门。 “城外并未发现妖族……倒是你这些日子,可在广陵发现妖族踪迹?”燕云薇放下茶杯,看向他。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总感觉像是要透过皮囊直达内心一般。 被这样的视线注意,江绝心里不由得慌措一下。 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平静道:“师姐,我若是发现妖族,肯定早就告诉你了。” “是吗?”燕云薇语气难以捉摸,分不出情绪。 江绝笑了笑,“师姐难道认为,我在诓骗你不成?” 说着,他走到燕云薇对面顺势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准备解渴。 刚把茶满上。 还没来得及拿起茶杯,就见燕云薇再度开口: “师父曾告诉我,说师弟你悟性过人。这悟性方面,不止功法学习,更是泛指对于诸多事物的感知能力。” “尤其是对于妖族,师弟总能比旁人更早感知。” “……” 江绝手微顿了一下,还是拿起茶杯。 晏然自若地反问:“师姐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也没什么。”燕云薇轻笑一声,“只是好奇,到底是碰见怎样的妖族,才会让一向悟性过人的师弟没能有任何感知?” “哪怕每次从外回来,师弟身上总会带着淡淡妖气……已经到了能沾人身程度的妖气,师弟当真没任何觉察?完全不知对方存在?” 江绝:??? 道理我都懂……但你这话说得,怎么搞得我好像在外偷腥,然后带回一身胭脂气似的? 面对燕云薇质问,江绝心里丝毫不慌。 只是放下茶杯,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师姐觉得,妖族皆要诛之吗?” “是。” 燕云薇答得毫不犹豫。 从经历来看,对方给出如此回答完全是情理之中。 “哪怕妖中也有好妖,且那妖从未伤人害人,甚至还帮助他人,也同样诛之?”江绝再问,郑重其辞。 燕云薇看了他一眼,仍旧肯定答复:“是。” 江绝一时哑然。 “……若我不希望师姐你除掉那妖呢?” 第57章 反正,我问心无愧 不希望除掉妖? 这话从寻常人口中说出,大抵会显得对方善良,可若是一名修真者脱口而出,只会让人觉得可笑至极。 “我们的使命就是降妖。”燕云薇语气坚定。 “但也不能滥杀无辜,对吧?” “修仙者,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降妖亦是如此。” “可那妖从未伤人害人,还帮助过他人!……为妖却有功德在身,自然是一只好妖,这样的妖也要降,不就是滥杀无辜吗?” “这是卫道。” “冠冕堂皇的借口。”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问心无愧。” 说罢,燕云薇起身拂袖离开,空气中只残留着她的冷香。 江绝摸了摸鼻子。 伸手拿起面前的茶杯,想了想,最终又还是放下。 惆怅……太惆怅了! …… 是夜。 燕云薇一路尾随至城南郊外。 这儿有一片竹林,林间只有一处房顶破旧的屋子,修修补补,仍旧漏风漏雨。 “咳、咳咳!咳……” 屋内传来一妇人的咳嗽。 紧接着,又响起浑厚有力的男声,对她说着“你慢些点”。 从倒映在窗纸上的影子不难看出,男人正小心翼翼将妻子扶起,给她喂下了药。 “老李,你别做这些了。我自个儿的身子骨我知道……从小体弱多病,喝再多药也没有,反倒是每次都苦得不行。这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妇人咳嗽着,断断续续说着。 被称呼为“老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江绝之前所遇见那位单川面馆的老板。 听着妻子这番话,老板早习以为常。 从一旁拿起颗蜜饯送至妻子嘴边,宽慰道:“别说些傻话,总会好的。况且我这不每次都给你准备蜜饯了吗?你吃下去,就不苦了。” 妇人乖巧吃下,旋即笑了笑,“你又哄我……我都老大不小了,也不再是什么姑娘,你还把我当小孩子一样。”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需要照顾的姑娘。” 老板挠头,嘿嘿笑了声。 语气显得格外认真。 似乎并未觉察出妻子只是单纯打趣他,表现倒是憨厚。 一言一语的对话,不无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这对夫妇的如胶似漆……多么和谐且又温馨的一幕。 可落在远处的燕云薇眼中,不管听着还是看着,都觉得格外讽刺。 当年,雁翎山庄若非有妖族突袭,又怎会落得个不复存在? 她的父母、亲朋好友,又怎会因此失去性命? 只有她活了下来…… 雁翎山庄上百号人,只有她独活! 燕云薇不自觉握紧手中剑鞘。 ——妖,自然当诛! ——修仙者,本就该除魔卫道,她也是始终问心无愧! 想着,燕云薇目光如炬。 “唰”的一下,长剑拔出。 剑柄通白,剑身为银黑渐变,且末端镶有金色花纹缠绕。 此剑名为“云移”,是父亲当年亲手打造,这一路走来,她也用这把剑杀了不少妖。 如今,亦是如此。 燕云薇看向远处房屋,提剑往前一步。 脚步轻盈,并未发出任何明显动静,可还是让人给觉察了她的存在—— “你们这些上界修士,总是满嘴仁义道德,叫喊着除魔卫道……原来你们的道,就是滥杀无辜么?” 对方似乎早已等候于此。 话落,不禁嗤笑一声,语气中尽是嘲讽。 滥杀无辜……又是这个形容。 燕云薇微微皱眉。 若非那个声音的主人明显是个女人,且话中带刺,她说不定会以为是江绝跟了过来。 “你是何人?” 燕云薇警惕更高几分。 用余光打量周围,试图找到对方存在。 然而,却是一无所获。 房屋中的夫妇也不知是听见了动静还是怎么,屋子里一下子失去了亮光,环境也变得更显静谧。 “我是谁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存在很是让我意外。当年雁翎山庄的人,居然还有活口。” 对方故作惊叹的说着。 雁翎山庄当年遇妖族突袭一事,算不上什么秘密,只要动些心思很轻易就能知晓。 可知道雁翎山庄尚有活口,且肯定燕云薇就是少庄主“燕黎”的,除了上界玉玄仙门与她关系亲近的执法长老,就是灵清仙门的掌门、几位长老,以及剑尊。 燕云薇一向谨慎。 其余人可以不怎么信,但上述这些人,她坚信都能守口如瓶,绝不会未经允许透露他人。 除非……对方并非是从他人口中得知,而是当年雁翎山庄事件的相关者! “你是妖族?”燕云薇大胆作出猜想。 闻言,对方未觉丝毫意外,反倒拍手叫好:“少庄主果然聪慧!” 只是这声“少庄主”,在燕云薇听来格外刺耳。 话音一落,方才说话的女子终于舍得现身,不知从何处跃出,身影稳稳落在一枝竹子上。 竹子瞬间就被压弯几分,不过依旧高高在上。 燕云薇循声望去—— 只见那女子黑发披散,不显杂乱。 衣装为紫黑搭配,增添几分神秘与优雅。 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女子右眼尾处,绽开着一朵殷红的彼岸花。 一只紫色荧蝶于指尖翩翩起舞。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看着那只蝴蝶,又仿佛是在打量地面上手持剑刃的燕云薇。 只见燕云薇半晌后,又是微微皱眉。 质问:“你是即墨门的人?” 众所周知,即墨弟子会在身上某处地方留下彼岸花印记。 这亦正亦邪的门派……好听点是亦正亦邪,难听点这即墨门基本上就是干些杀人勾当,名副其实的杀手帮。 或许,这也跟即墨门带回培养的弟子,大多为被抛弃的孤儿、无法引气入体的凡人有关。 但,即墨门的人,为何会出现于此? “即墨?呵呵……”女子低笑几声,“我的确为即墨弟子,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 “少庄主与其关心这个,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上次遭到暗算不长记性,这次,又是陷入圈套中……当真是愚蠢。” 女子一字一句作出评价。 方才所言的那句“圈套”,让燕云薇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忙观察四周。 竹林仍是竹林,不能完全避雨遮风的屋子也依旧未变。 只是那当空的寒月,竟渐渐变为血色! 连带着夜色也仿佛被涂抹上了胭脂,可惜用力过猛,不够自然,浓重得如同对方眼尾那朵绽开的彼岸花…… 这样的氛围瞧着,总感觉透着几分诡异。 上次的暗算,不过是有人冒充其余宗门弟子,假装负伤引燕云薇帮助,结果趁机刺了她一刀。 燕云薇望向女子。 她清楚,同样的地方自己不会跌倒两次。 但同样的招数,对方也不可能用第二次……这次,又会是什么? ——放马过来吧! 第58章 黎儿,又跑哪儿淘气去了 见燕云薇表情凝重,女子又是几声低笑。 “何不回头看看,看看身后是什么?” “……”燕云薇闻言并未回头,她明白,这一定是对方的某种诡计。 可随即响起的声音,却又迫使她不得不回头—— “阿黎姐姐!” 那声清脆的阿黎姐姐,仿佛叫醒了沉睡久远的记忆。 明知道这是对方的诡计,燕云薇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望着那粉雕玉琢的青衣女娃娃。 “阿萝……” “阿黎姐姐,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今日可是你及笄的日子!往后阿黎姐姐可得嫁人了,一定能找着位合乎心意的夫婿!” 今日…… 是及笄么? 燕云薇恍惚一下,不等她开口问些什么,阿萝就已伸手将她拉住,往远处建立在山坡上的屋子拽去。 只见那屋子占地大,怕是能赶上皇城! 鼎盛时期的雁翎山庄便是如此,富可敌国,却又懂得低调,故意把山庄建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 “对了,阿黎姐姐,你往后想要挑怎样的夫婿?”小跑着,阿萝忽然扭头望向燕云薇询问,语气中满是好奇。 接着打趣了一句:“我们家阿黎姐姐生得貌美,又如此优秀,这未来的夫婿必定得是人中龙凤,才能与阿黎姐姐相配!” 诚然。 光是雁翎山庄少庄主这身份,就能引得无数青年才俊蜂拥。 再加上燕云薇本就优秀,自然得无论外貌、才华、实力、家世都要一等一的好,才能配得上她。 若是未经历雁翎山庄变故的燕云薇,听着阿萝这番调笑,定会流露出独属于女子的娇羞。 可她现在,只是轻轻笑了笑,颇为有些任性的答:“嫁人有何好的,我还是想留下来多陪陪爹娘!” 燕云薇此时清楚知晓,一切不过是虚幻。 但无论场景、声音、容貌……就连触感,都是那样真实,让人忍不住沦陷。 任性一次…… 就任性这一次。 燕云薇心里这样宽慰自己。 任由阿萝拉着她,回到雁翎山庄,走进那每每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仔细端详着山庄内的一草一木。 她呆站在庭院中,直至一旁忽然传来声音,方才意识回归。 “黎儿,又跑哪儿淘气去了?” 气质端庄的妇人出现。 保养得很好,皮肤细腻得看不出任何皱纹。 燕云薇眼眶有些发酸,“娘……” “夫人,阿黎姐姐方才说她不想嫁人!”阿萝还不等燕云薇情绪酝酿完,就抢先一步出声向燕夫人“告状”。 燕夫人闻言走近,用食指稍稍用力点了一下燕云薇额头。 佯装嗔怪道:“你呀你呀!黎儿,你如今已是及笄,可不能再如从前那般孩子心性,说出这般不着边际的话!” “娘,嫁人有什么好的!况且女儿还年轻,可不得多陪你和爹几年?” 燕云薇抓住燕夫人衣袖,撒娇似地晃荡几下。 燕夫人却是不吃这招,狠心抽离衣袖。 背过身去,态度很是坚决:“女子终究是要嫁人,如此为娘和你父亲,才能放心将雁翎山庄交予你,否则只是一介女子,难以服众……” 阿萝自知,接下来的谈话不是自己能插嘴的,便趁着双方言语的空隙默默告退。 “女子怎么了!”燕云薇不乐意,“女子照样也能开山立宗,那我独自继承雁翎山庄又有何不可?” 女子照样也能开山立宗…… 这道理,燕夫人又何尝不知? 又何尝不明白,以自家女儿的优秀,有能力独挑大梁,继承雁翎山庄? 只是…… “黎儿,有些事并非你表面看见那般简单。” 燕夫人幽幽叹息。 很快,又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故作轻松笑道:“今个儿是黎儿你及笄的日子,为娘也就不多加言语,待到明日你来为娘房中,娘亲有要事同你商议。” 要事? 燕云薇若有所思点点头。 …… 女子年满十五结发,用笄贯之。 及笄之礼繁琐,尤其是像雁翎山庄这样人数众多的地方,亲戚朋友遍地。 到结束时,都已是夜幕将至。 累得…… 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好不容易结束及笄之礼,回到房,燕云薇根本顾不了太多,直接倒床就要睡。 阿萝看见,忙想拉她起来—— “阿黎姐姐,你要是就这样睡被夫人瞧见,又要罚你顶着书本站墙角了!” “我的好阿萝,你便让我就这样歇歇吧?骨头都感觉要散架了……”燕云薇双眼迷离,有气无力的说着。 阿萝见状,心不由一软,不再勉强。 她放下手,不再去拽燕云薇,点头道了声“好吧”。 顿了顿,又继续说着:“说起来,阿黎姐姐这字取得可真好……‘云薇’二字不仅朗朗上口,又极具深意,可见庄主对阿黎姐姐看重!” 燕云薇奇怪:“不是从诗词里随便选的么?” “当然不是!”阿萝急得连忙摆手,“阿黎姐姐这字,我曾听夫人说起,取自‘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之意!”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总结起来,不过“沉稳”二字最为直观。 这倒是燕云薇头一次,听说关于自己表字的释义。 从前只当是长辈所赐,不敢多问。 不过,燕云薇并未再接话,只是缓缓闭上双眼,似乎果真是累极了。 阿萝见状,脸上神情颇为无奈。 轻声嘀咕了一句:“阿黎姐姐又突然不理我自个儿睡去了……” 话音落地,阿萝自然也悄悄退出房间,将门轻轻关上。 以防惊扰到屋内正在熟睡的某人。 身为雁翎山庄庄主的掌上明珠,燕云薇自然也有被娇惯的地方,实在乏了也懒得在多说什么,直接闭眼睡去。 反正旁人也不敢以此说什么是非。 好在,这倒也算不上缺点。 …… 翌日。 燕云薇难得睡了个好觉。 可惜,正在梦里间就被阿萝叫醒,说是夫人找她有要事。 要事…… 燕云薇迷迷糊糊中晃了下脑袋,终于回想起来的确是有那么回事。 就是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要事。 花了些许时候,在阿萝的伺候下洗漱完毕。 旋即,燕云薇便只身前往书房……若要商议什么要事,父母最常选择的地方自然是书房。 来到书房门口。 驻足一会儿,做好心理准备后,燕云薇终于敲门。 “进来吧。” 书房内传来母亲的声音,起伏平稳,不知喜怒。 既是要事…… 燕云薇敛容屏气,拖着沉重的步伐,推门踏入。 推门而入的瞬间,就见着书案前的母亲嫣然一笑,乐呵呵地开口: “黎儿快来看看,这些画像中可有你喜欢的类型?” 燕云薇:??? 第59章 哟,这不是肾虚公子吗 “娘,这就您说的……要事?”燕云薇犹豫。 燕夫人随手拿起书案上的一幅画卷打开,“女大当嫁,怎地不算要事了?黎儿,你赶紧过来看看,这些公子中可有你喜欢的?” 说着,燕夫人顺便催促几句。 燕云薇只好走到书案前。 瞥了一眼燕夫人手中拿着的画卷,果断评价:“这长得一看就是花花公子的类型,说不定家中小妾就有好几房了。” 这…… 燕夫人哑然。 不过又仔细看了眼,发现的确有那么几分意思。 自己女儿肯定不能受委屈,别说是小妾了,通房都不能有! 不能让她像旁的女子那样,去玩争风吃醋那一套。 这要嫁的夫郎,需得对黎儿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 燕夫人不自觉思量诸多。 也越是看这画像上的赵公子,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干脆直接把画像往旁“啪嗒”一扔—— “来,黎儿,咱们看看下一位公子。” 燕夫人若无其事笑着,又顺手从书案上拿起一幅画卷打开。 若喜欢一个人,对方脸上有红胎记,都能比作是“晚霞”;可若是不喜欢一个人,对方哪怕翩翩公子,亦能找出千万个理由去挑剔。 “这人下巴都有部分凹进去了,歪瓜裂枣……娘,你忍心我嫁给这种人?”燕云薇故作委屈。 燕夫人看了一眼画卷上的男子,又看了一眼燕云薇。 最后看了眼男子下巴,踌躇抬头,盯向正在“控诉”自己的女儿。 解释:“这是美人沟。” “娘,我不管!反正我不喜欢这种!” “……行,下一个。” 见燕云薇朝自己撒娇,本就疼爱女儿的燕夫人自然无可奈何,只得是也把画卷淘汰。 不过,这位公子的待遇倒是比上一位好太多,只是被放在了书案角落。 “这个呢?” “这个太瘦了!怕是连剑都拿不起!” “那,这个呢?” “这个看着太粗鲁,而且胡子这么多,感觉年龄都跟我爹差不多了!” “周公子不过弱冠之年……算了,下一个。” “这个又……” 燕云薇挑剔着,不管是燕夫人拿出怎样的画像,她总能去挑出些不合适的地方。 身形、气质、外貌…… 一句“相由心生”,堵得燕夫人哑口无言。 最终,这一来二去,愣是没剩下什么画像了……只得换一批。 “娘,这不还有画卷未打开吗?” 眼见自家母亲打算叫仆从送来新画卷,燕云薇赶忙出声阻止,顺便转移话题。 她可不想把那些画卷全都看个遍,太累,也麻烦。 “这个啊……”燕夫人难得迟疑。 “这是江家送来的画卷。江家有俩儿子,大儿子‘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非大奸大恶之徒,也未行过不忠不义之事,只可惜早已成亲。” 燕云薇了然点头,“如此,这就是那江家小儿子的画像了?” “是也。”燕夫人颔首。 旋即话锋一转,“不过这江家小儿子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与大儿子相差甚远……这江家把他画像送来,简直是不把我们雁翎山庄放眼里!” 燕夫人不自觉气愤起来,说着右手猛拍了一下书案。 别看这燕夫人行为举止端庄,那都是在外时,必须要维持自身形象。 私底下,燕夫人可是能一挑五的存在,好歹从前也是将军之女,自然不同寻常女子。 燕云薇闻言短暂沉默片刻,询问:“娘,那江家小儿子叫何名字?” “名‘绝’,字‘玄恭’……黎儿,你该不会对他感兴趣吧?”燕夫人诧异,“那小子虽说长相大致是你喜欢的,可性格方面着实不敢恭维……” “……” 燕云薇心不由得微颤。 江家…… 江绝,江玄恭。 “只是略有些好奇……娘,不如安排我俩见一面吧?” “黎儿,你!”燕夫人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无奈。 终究还是摆摆手,叹息:“唉,罢了罢了!你从小性格固执,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拽不回来,你要想见上一面也无妨。那江家小公子性格不讨喜,想来你也不会动心……” 剩下那句,是燕夫人自说自话。 燕云薇无声笑了笑。 …… 翌日。 在燕夫人安排下,燕云薇得以同江家小公子见面。 见面地点,是一叶扁舟。 湖上泛舟游玩,的确风雅至极,只是坐在乌篷船内的某人……用燕夫人昨日的话来形容,的确是“不敢恭维”。 性格什么,光是第一眼见自然不知。 倒是这形象,跟画卷上所见的白玉家郎,气质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五官倒是那五官…… 只是眼前少年两目黯黑,唇色略微泛白,偏偏还身着白裳,让本就憔悴的面容更显破碎。 好一个肾虚公子翻版! “你……便是江家小公子,江玄恭?”燕云薇问得迟疑。 “……” “啊,是我。” 好半天后,江绝似乎才终于反应过来。 语气听着懒散,说完还打了个哈欠,一副尚未睡足的模样,多少叫一向注重在外端庄的燕云薇皱起眉头。 江绝余光恰巧看见这一幕,脸上顿时闪过喜色。 但很快,却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依旧懒散状似随意地开口:“我看燕姑娘似乎也没瞧上玄恭,不若咱们就这样各回各家,好聚好散?” 燕云薇不答,只是默默盯着,似打量,似探究。 半晌后,她笑着回了句:“不巧,正好看上了,择日成亲如何?” 咳! 江绝当即被呛住。 口中喷出的茶水差点直接湿了某处。 “燕姑娘,这玩笑并不好笑。况且玄恭自知配不上姑娘……”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双方父母同意,届时江小公子是想娶得娶,不想娶也得不娶。” “……” 理的确是这个理。 江绝面对这般厚颜无耻的女子,着实一点办法也没。 “以燕姑娘身份,想要怎样的好儿郎没有?何必在玄恭身上浪费时间?” “……” 燕云薇瞬间沉默。 盯着乌篷内坐着的江绝,仔细打量。 是他,又不似是他。 连燕云薇也不清楚,自己放不下的究竟是江绝本身,还是往日情谊? “大抵……” 良久后,燕云薇缓缓开口,给出结论:“……是执念吧。”” ……执念么? 江绝听着这形容,只觉得云里雾里。 幻境终究与现实不同,燕云薇也清楚这道理,说完笑了笑。 并未作任何解释,也没再继续方才那话题。 只是…… 三日后发生的事,让江绝醒悟。 在乌篷船上,燕云薇所说的那番话,并非玩笑…… 第60章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黎儿……你当真要嫁给他么?” 燕夫人欲言又止。 手中拿着梳子,却始终未用它去为燕云薇梳头,说出“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之类的吉祥话。 “是。” 燕云薇答得毫不犹豫。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一身霞帔的自己。 “我愿嫁与江家小公子江玄恭,纵被无情弃,终不悔。” “你……罢了。” 燕夫人终是没把心里话尽数说出。 前些日子劝过了都没用,难道今日再说又能改变什么吗? 她拿起木梳为燕云薇梳头,只是吉祥话始终难以道出,最终还是在丽娘帮助下勉强完成这一环节。 丽娘看着燕云薇长大,算是奶娘一般的存在。 如今见自个儿陪伴的孩子嫁人,心中纵然万般不舍,却也清楚“女大不中留”。 “黎儿……丽娘自知有些话不合适,可还是要说——若那江家小子负了你,尽管告诉我,我定把他抽筋拔骨给你解气!” “丽娘,您放心——”燕云薇笑靥如花,“若江玄恭敢负我,我定把他给阉了!” “……” 门外站着,打算告知吉时将到的江绝,顿觉胯下一紧。 初见端庄,以为会是什么大家闺秀的类型,感情实则是个悍妇? …… 雁翎山庄。 高堂之上,满地红。 挂花添灯,席间宾客其乐融融。 “吉时已到,新人入堂——” 随着一声高喝,凤冠霞帔的燕云薇,与身穿大红汉服的江绝一同缓缓踏入。 男子俊如玉树临风,女子容华若桃李。 二人分别握着一截红绸缎。 在中间的,则是绣球,也就是俗称的“大红花”。 前来宾客无不纷纷惊叹。 自然,也有对江绝的低声议论。 “江家小公子,要说唯一过得去的地方,就是脸了……” 那低语不巧传入江绝耳内。 江绝一时哑然。 他当时都打扮得那副鬼样,这燕少庄主也能看上……哪儿是真看脸? 除非,是发现了他旁人瞧不出的才华。 对,才华! 就算这才华不太明显,也是有才华的嘛! 江绝思索着,算是自己宽慰了宽慰,顿时喜色由内到外。 但落在旁人眼中,倒以为是他攀了高枝,难掩得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燕夫人僵笑,燕庄主却是满意点头。 “夫妻对拜——” “礼成——” 礼既已成,剩下的自然是送入洞房。 被送入新房的,暂时只有新娘。 新郎官要在外陪着敬酒,应酬,等到差不多时,宾客们才舍得放他走。 喝醉酒了,很难立起,那些酒后乱性的说辞都是借口。 燕云薇不怕江绝喝得烂醉如泥,倒不如说那样正好,反正也没想过与他洞房花烛夜,共赴巫山时,至少在幻境中,是不可能的。 不过…… 新房内的燕云薇,试着聚积灵力,去恢复昨日练剑不小心留下的划伤,却是没有任何作用。 伤痕依然存在,不减分毫。 倒是灵力,不再如以往那般运用自如,有些艰难。 大抵,是与幻境融合得越来越深的缘故…… 如此继续,怕是会一直待下去。 可不得不说,这幻境太过真实,让人着迷,也让人忍不住沦陷。 她弥补了上一世成亲,没有父母在场的遗憾。 至少再将某些遗憾补了,才舍得从这样的美梦中醒来……日后,都不一定能再有这样的机会。 燕云薇自认灵台清明,绝不轻易动摇。 正想着,房门被猛然用力推开—— 刹那间熏天酒气弥漫,让燕云薇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到底……是被灌了多少酒? 燕云薇伸手,打算取下头顶凤冠,却被一只手用力抓住阻止。 “这等事自然得为夫来做……” 江绝醉醺醺说着,忍不住打了个熏人的酒嗝。 话毕,伸手小心翼翼抽出簪衩,动作轻柔且细腻,生怕将她弄疼。 如此细节,着实跟燕云薇想象中的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之徒形象天差地别。 “……你倒是熟练,怕不是曾对不少女子做过。” 燕云薇揶揄。 总感觉这语气中,透着几分酸溜溜的滋味。 “大抵,是天赋?我只是懒得做很多事,不是做不到……” 他似乎醉了,又好似没醉,认真回答着。 燕云薇没有接话。 只是细细回想,似乎……的确如此。 若江绝当真无可取之处,或只是空有皮囊,自己当初又怎会肤浅的对他心生好感? 幻境多是内心映照。 或许,在自个儿心中,江绝便是如此。 姿态懒散,可当真要做什么事,又能很好做到……上一世,无论是雪域还是误入诛仙大阵,最终也都是他救了自己,也保了随行弟子平安。 哪怕平日里,鲜少见他修炼。 确实称得上“天赋”二字。 “唔,好了。” 江绝终于将那沉甸甸的东西给拆完。 他不由庆幸,自己是名男子。 若自己是女子……脑袋上顶着这么重的东西,还是一顶就是好几个时辰,只怕脖子都要废掉。 “睡觉!” 拆完江绝也觉得更累了,直接往床上一趴。 双眼紧闭,呼声渐起。 燕云薇一时噎住,犹豫着开口:“不是应该……洞房花烛夜吗?” 闻言,江绝“哦”了声。 旋即翻了个面,四肢大张,依旧双目紧闭,有气无力地说着: “自己来吧,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 一副躺平任君采撷的模样。 “……” 燕云薇沉默更甚,总感觉哪里不对。 算了…… “……睡吧。” 燕云薇轻轻低语,旋即起身,吹灭房中烛火。 屋外,躲在草丛后的阿萝十指捂着脸,却是露出了好几条宽大缝隙,完全能看见此时投影新房窗纸上的景象。 “吹了吹了!蜡烛吹灭了!接下来就要洞房花烛夜了!” 阿萝轻声兴奋。 脸比之前更红了些……当然,也可能是这寒风吹着,给冻红的。 在她身旁的燕庄主则满意点头,笑着自言自语了句:“想来再过不久我就要当孙子……哦不,是当外公了!” 瞧瞧!这兴奋得都口误了! “庄主……” 兴奋之余,阿萝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不由得看向燕庄主,好奇询问:“那江家小公子在外名声不大好,夫人本就不同意二人成亲一事,为何您却拍板同意了?” 燕庄主呵呵一笑,故意卖起关子:“藏巧于拙……日后你就知晓了!” 阿萝似懂非懂点点头。 她倒是不懂什么太深奥的东西,只清楚:无论跟阿黎姐姐成亲那人是俊朗是颜丑,是文采斐然是不学无术……能待阿黎姐姐好,就行。 第61章 你相信转世之说么 翌日。 江绝被燕庄主叫至书房,并屏退了其余人。 启动了房内的某处机关,带着江绝前往一处暗室,在那儿从黑色方匣中拿出了一把长剑—— 剑柄通白,剑身为银黑渐变,且末端镶有金色花纹缠绕。 “岳父,这是……” “此剑乃是我亲手所制,取名‘云移剑’,云移二字取自‘云移青嶂动,鸦度白云明’。”燕庄主打量着手中长剑。 话落,转身持剑指向江绝。 剑刃本就锋利,透着寒芒,如今突然被指着,任谁一时半会儿都难以反应,除非最初时就已设防。 江绝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故作镇定地问:“岳父,您这是何意?” 燕庄主无声微微一笑,收起云移剑负在身后,“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很好,不愧是我看中的贤婿!” “岳父您过奖了。”江绝暗自松了口气。 “你不必谦虚,我一向看人很准,否则当初也不可能同意黎儿请求。” 燕庄主伸手,笑着拍了几下江绝肩膀。 “如今,你既已成为燕家一员,又是娶了黎儿为妻,按照雁翎山庄的规矩,这山庄迟早要交到你手里。” “岳父,小婿着实难以担此重任……” 江绝赶忙行礼想要拒绝,却是被燕庄主一把拦住。 微微抬头,望向面前的男人。 只见对方原本嘴角的淡淡笑意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严肃,多少令人有些胆战心惊,总感觉其中掺杂几分愠怒。 “我早已派人私下查过你,并非表面众人所以为那般无用,只是你心思散漫,向来不愿花费什么功夫去做某事……既已成了我燕家的女婿,多得是身不由己!” 话中意思很明显。 直白点来讲,就是:别演了,我知道你是在藏锋敛颖!往后这雁翎山庄要交到你手上,你小子别以为自己能就躺着当咸鱼,乖乖跟我把一切事务如何料理学好! 江绝眼见被戳穿也不装了,直接摊牌。 一脸郑重其事的表示:“岳父,小婿只想混吃等死。” “做你的春秋大梦!”燕庄主不顾形象翻了个白眼,“往后我会每日督促你。别以为只要娶了我女儿一切都能万事大吉了,哪怕她再喜欢你也没用,这事儿没得商量!” 喜欢我?谁?燕黎? 当时是头一次双方见面,也没培养什么感情,怎么算得上有“喜欢”存在? 这话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江绝还能姑且当作是玩笑。 可从燕庄主嘴里出来,很难让人去怀疑其中真实……哪怕清楚事实的江绝,也不禁因此产生了些许犹豫。 顿了顿,江绝终是拱手行礼,郑重其事地开口说了声—— “小婿知晓了。” …… 答应燕庄主的要求后,二人便也离开了暗室。 那把云移剑,自然顺着一同离开。 并被燕庄主交予江绝,算是一种肯定及认可。 也暗示着,这往后雁翎山庄的主人,便是他——江绝! 每任雁翎山庄庄主都会亲手打造一柄剑,在合适的时机交给适合的继承者,这点也算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云移剑并非什么绝世宝剑,几乎全山庄的人都有见过。 只是,当它就这样明晃晃出现于江绝手中时,多少令人倍感诧异。 尤其是燕云薇,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父亲竟将云移剑交予了你?” 燕云薇“噌”的一下,从书案前站起。 带着不可置信快步来到江绝面前,仔细端详着那把长剑,试图确认这一切并非是真的。 可…… 剑柄通白,剑身为银黑渐变,且末端镶有金色花纹缠绕。 的确与自己记忆中的云移剑一般无二! 要知道,当年自己都没能获得父亲赠剑——为何这江绝初来乍到,就能如此轻易获得云移剑?还是由父亲亲手所赠? 燕云薇心里感到极为不平衡,隐约生出一丝嫉妒。 “娘子识得这剑?” 江绝只顾着坐下喝茶,压根没注意到燕云薇情绪。 把云移剑放圆桌上。 旋即边倒水,边自顾自说着:“本来我也不想要的,但岳父非给,我也没办法,只好收下了……诶,娘子你这是干嘛!” 望着突然凑近,还伸手把自个儿衣领也抓住的燕云薇,江绝手当即哆嗦了一下,水差点从杯中洒出。 “云移剑对雁翎山庄意义重如泰山,为何到你口中反倒成为了不稀罕的小玩意?你可知——” 燕云薇正铿锵有力质问。 可看着面前一脸无辜加茫然的江绝,她忽地意识到自己做得有些过火,手上的劲儿也不禁松了松。 “抱歉,是云薇失态。” 燕云薇彻底松开手,旋即往后退几步,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沉稳。 “你若是想要不如我给你好了……” 江绝理着衣领,随意说着。 余光瞧见燕云薇那锐利的眼神时,不由得顿住,只好转移话题:“说起来,岳父让我从明日起开始练剑……这雁翎山庄不是锻剑为生么?怎地还需会使剑?” 燕云薇不假思索回答:“广义来说,只有会用剑的人,才能锻造出真正适合他人的宝剑。” 江绝若有所思,又问:“那若是狭义呢?” “狭义来讲,锻剑师也需保护自己,自然要学会如何用剑。” “原是如此……”江绝了然点头。 “明日,我也会随着你一同练剑,以防偷懒。” 燕云薇骤然一转话锋。 多少令江绝猝不及防,脸上也不由得表现出惊讶之色:“这么突然?” 不对不对! 应该是问:你跟我一起练剑作何?还有,什么叫以防偷懒? “多个人督促你,想必也能事半功倍,否则以你性子,只怕是将‘偷奸耍滑’一词发挥得淋漓尽致。” 燕云薇似乎看穿江绝心思。 这番解释,无疑是让心怀一丝侥幸的江绝彻底认栽。 他趴在桌上,水也不喝了,仰头发出无力的呼声:“为什么感觉你好似很了解我一样?” 了解……么? 燕云薇闻言,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提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相信‘重生’一说么?或是用‘转世’一词来形容更好理解。或许在上一世,你我曾见过。” ——轮回投胎,重活一世。 两者无非就是此意。 江绝认真思量一会儿,旋即撑着脑袋,望向窗外道:“我不信什么转世之说,即便真有,我也觉得世间无论是谁,都不配成为你的转世。” “为何?”燕云薇下意识发问。 这话听着让人感动。 可他们间的关系,应当还未到能说出如此亲密话的地步。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无非每个人皆为独一无二的存在。你在世上找不到第二个江玄恭,我同样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燕云薇。” “言之有理。” 燕云薇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也随着江绝视线,一同望向窗外—— 并未专注看景,而是心里思索着什么。 方才江绝的一席话,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执念,在面对这一世的“江玄恭”时多么可笑。 或许,也该学着释然了…… 第62章 若有违,身死道消! 那之后,无论燕庄主还是燕云薇,都果真如自己所言认真督促起了某人。 江绝心里苦,江绝不想练,江绝只想躺。 可他能咋办? 上门女婿身不由己啊! 江绝只好日日练剑,夜夜回房累瘫在床上。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还没复一年。 只是过去了半月有余。 除了练剑外,有件事江绝和燕云薇都被督促得紧,那就是——孩子! 燕庄主还曾悄悄将江绝叫至书房,小声对他交代:‘你努力点,争取跟黎儿三年抱俩娃。我这里有一老中医给开的方子,强身健体……’ 对此,江绝表示:大可不必。 但方子……可以有!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身体应该多调理调理,那样一口气抬两只母猪都依旧得劲! 不过,总是这样被明里暗里的催促,饶是江绝不说,燕云薇也有了觉察。 这天夜里。 江绝如往常回到房间。 便在屋中,见着了坐在圆桌前的燕云薇。 一见着他回来,也不多寒暄什么,开门见山的直达正题—— “父亲近日,是不是又找你说些什么了?” “也没什么,别太放心上。” 江绝淡然一笑,似乎也没怎么当回事。 燕云薇微微皱眉,当他是在逞强。 成亲生子被视作人生头等大事。 如今前者已经做到,后者却是迟迟未有动静。 这儿是雁翎山庄,他们总不可能去猜疑是自己的缘故,自然是推测与江绝有关,更有甚者私下大胆议论,说是江绝不行。 几个男人受得了如此评价? 燕云薇并非男人,却也懂得一些道理,设身处地的去想,自然觉得难以接受。 江绝常待在雁翎山庄,不可能没听见丝毫风声。 但这些日子,他却始终表现出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泰然自若……当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为何不告诉我?” “你若不愿,自然不会逼你,况且没有感情的去做那种事,跟上天香楼也没啥区别。”江绝说着,打了个哈欠往床前走去。 果真是累极了,又直接趴倒在床上。 燕云薇瞥了他一眼,评价:“……倒是话糙理不糙。” 若无感情,或是心存芥蒂,无论如何,她也同样不愿去做那事。 紧接着话锋一转,燕云薇开口提议:“要不要喝些酒?” “行,去屋顶。” 江绝毫不犹豫答应,一下子就如恢复了活力般,瞬间变得神清气爽。 脸上哪还有任何疲惫之色? 真叫人怀疑他不是装的…… 燕云薇心里嘀咕了句,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轻点一下头,接着便往屋外走去。 喝酒一事不过心血来潮,自然需得先去酒窖拿些酒来。 雁翎山庄以“锻剑”闻名,酿酒手艺自是一般,不过现任庄主喜好美酒,酒窖中倒是放了不少佳酿。 挑挑选选,燕云薇选了其中最为常见的琼花露。 带着两坛回到房外庭院,旋即一跃而上,去到屋顶,江绝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明月皎洁,星河当空。 燕云薇便在这夜色中,将其中一坛琼花露分给江绝。 酒坛外观平平,也就普通的酒坛。 不过这一掀开盖儿,倒是能闻见一股淡雅奇香,给人的感觉很是清冽。 “就抱着坛子喝?” 江绝低头看着手中酒坛,跟两个巴掌差不多长度。 燕云薇随意在一旁坐下,闻言笑了起来:“难道你还想慢慢品不成?” “倒也不是……”江绝摇头解释,“如此清冽的酒,却是如此豪迈的喝法,感觉有些违和。” 违和吗? 燕云薇不置可否,又问:“那你觉得,我像是会抱着一坛又一坛琼花露,喝到最后烂醉如泥的人么?” 江绝看着,仔细打量一眼,摇头肯定:“不像。” 是啊,不像。 任谁看都会觉得不像。 燕云薇掀开红布盖儿,抱起酒坛痛饮一口,发出满足的“哈”声。 如此豪迈的姿态,看得江绝不由一愣。 “还记得前些日子,曾向你提过的‘转世’一说吗?”燕云薇望着高空明月,漫不经心开口。 江绝没过多思索。 觉着大概只是随意聊聊,很快就给出回应,“当然记得。” “上一世时,我遇见一个男人……过程我便不过多叙述,总之,我俩成了亲。” “然后他负了你?”江绝不假思索接话。 燕云薇为之一愣。 倒不是意外江绝猜得如此准确,只是诧异,这话竟能被他如此轻巧的说出。 要知道,方才自己可是在心底纠结了许久,该如何开口讲述那个故事。 “你总结得倒是挺对……他负了我,背叛我,也抛弃了我。” “这种男人就应该浸猪笼!” 江绝义愤填膺。 燕云薇闻言神情略显古怪。 接着,不等她开口再说些什么,江绝主动展开话题:“我曾听过一句话,叫‘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反正在我看来,无论男女,只要是成亲了,都应当做到‘坚贞不渝’四字,誓拟同生死。”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着实有些违和…… 燕云薇心中腹诽,而后蓦然一怔。 回想起那夜听到的一席话—— ‘每个人皆为独一无二的存在。你在世上找不到第二个江玄恭,我同样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燕云薇。’ 到底也是上一世的事…… 江绝所为,与江玄恭又有何干系? 不过…… 坚贞不渝,誓同生死? 说着轻松容易,可真要做起来,前者倒是不少人都能满足,可后者——生死共患难,有几人能做到?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 燕云薇轻笑一声,似在反驳方才那句“拟同生死”中透出的天真。 江绝摇头,自说自话:“夫妻本是鸳鸯鸟,一对栖时一对飞。” “……” 燕云薇没再多言,闷头喝着酒。 反正也得不到货真价实的答案,何必在这幻境中寻求些许安慰? 再美好的梦,终有醒来之时;再美妙的幻境,也亦是如此。 江绝见燕云薇没再接话,也很识趣的不再继续,默默喝着坛中口感清冽的琼花露。 而后…… 渐渐的,坛中琼花露见了底。 燕云薇似乎有了些许醉意,不自觉靠向江绝肩头,闭着双目,口中低声喃喃着什么,似在呓语。 江绝稍微凑近了些,侧头聆听。 只听见,燕云薇迷迷糊糊说着“不要背叛我”、“不要欺骗我”之类的话。 大概是上一世的记忆太过深刻,使得自己哪怕梦中都难以忘怀…… 江绝倒是没吃味,只是心头划过一丝愧疚。 愧疚? 等等……为何会有这般情绪? 江绝感到奇怪。 他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燕云薇,隐约又有种熟悉划过心头。 咦……不会真有什么轮回转世吧? 江绝心中短暂思索片刻,半分都不愿相信。 就如那四季交替,树枝换上的新叶与从前不同,只能算是“新生”。 不过…… 江绝看着俨然熟睡的燕云薇,轻声许诺:“此生,我定许你坚贞不渝,誓同生死……若有违,身死道消!” 第63章 若你唤我名字,我便一直在 那夜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也或许什么都没变。 对于燕云薇而言,最大的改变或许莫过于她分清了江绝,与江玄恭二人。 从前她所唤的“阿绝”,行事散漫,似乎对何事都不怎么在意,明明瞧着待人温和,却总感觉有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如今她所唤的“玄恭”,依旧散漫,却心思细腻,待人看似随意却又尽显温和。 更重要的是,那道屏障似乎不复存在,让他看上去更为鲜活。 同样是名唤“江绝”,不同的,却是有一人字“玄恭”。 “玄恭。” 这日,二人如往常那般一同练剑。 途中燕云薇忽然出声,唤了声他的名字,江绝有些莫名,却也还是停下来扭头望向她,安静等待着。 “若是早些时候遇见你就好了。” 燕云薇没有片刻犹豫,将内心早已准备好的话语道出。 这话,江绝似乎并未当真,只是笑了笑,打趣道:“云薇忽地对我说这些,我倒是容易当真,误以为你是真的对我动心了。” “……”燕云薇微怔,反问,“若我说果真动心了呢?” “云薇心里早已装着其他人,又何必说这话?况且,玄恭也心知你对那个人暂且无法放下。” 江绝笑着打断燕云薇,斩钉截铁说着。 话落,不等任何回答,又急忙补充了一句,算是找了个托词:“今日练剑有些累了,我先早些回去……啧,一身汗味。” 说着江绝提剑离去,临走前的那句自说自话,或许夹杂着别样意味。 大抵…… 是在吃醋吧? 哪有男人听见自个儿妻子之前的那番话,会丝毫不在意,也不放在心上? 总归还是在乎的,哪怕并未有太多感情铺垫,却也因有着“夫妻”联系变得有所不同。 燕云薇瞧着江绝渐渐远去,颇为有些无精嗒彩的背影,嘴角不禁染上淡淡笑意,泛起一丝嘀咕:“这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 …… 日,又复一日。 年,终于过了一年。 燕云薇清楚,这新年一过,大概那日的事就会重现。 她记得具体的时候,只是这终归的幻境,总会有些东西与现实对照不上。 她也庆幸,往事留给自己的太过记忆深刻,无法磨灭,再加上每晚都会暗自聚集灵力,否则自己说不定真就永远沉沦于这幻境之中。 闹市街头,各家各户张灯结彩,众人无不面带喜色。 沉浸思绪中的燕云薇,显得与周边氛围格格不入,自然引起了江绝注意。 他在街边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旋即大步追上燕云薇,将东西递至对方面前,出声拉回思绪:“想什么如此出神?” “没,没什么……” 燕云薇磕巴一下。 所幸反应及时,不然撞上去怕是额前会变得黏糊糊的。 “街上人多,还是多注意下,免得走散了。”江绝说着,将方才买的那串糖葫芦塞至燕云薇手中。 红色山楂裹着无色糖衣,二者结合的滋味酸甜开胃。 燕云薇光是拿着,就能想象出它的味道,这也是自己从前小时候最喜欢的零嘴,且没有之一。 哪怕到了成年,也依旧喜欢。 只是后来,随着妖族突袭,这冰糖葫芦也就变得不再喜欢……也不是真的不再喜欢,只是那日回到雁翎山庄,自己手中恰好拿着一串冰糖葫芦。 红色与火色相似…… 目睹时,容易让人想起不太愉快的记忆。 为了不再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燕云薇便不再接触冰糖葫芦……这算是时隔多年以来,再一次接触。 不过…… 我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为何要买这冰糖葫芦给我? 燕云薇心中困惑。 收回对手中冰糖葫芦的打量,抬首欲询问江绝。 可谁知,却并未瞧见本该站在身旁的某人,望了望四周,也同样如此。 只有如流水般的行人。 那些面容太过陌生,燕云薇心头不由一紧,赶忙向路人询问—— “请问,公子可有见过一名身穿白衣,状态散漫的男子?” “这……未曾。姑娘不若去别处瞧瞧?” “叨扰。” 燕云薇点头,往回快步走了一段距离。 又拦住一名路人询问—— “请问,姑娘可有见过一名身穿白衣,状态散漫的男子?” “这……倒是没有。此处人多,还请小心些。” “多谢。” 燕云薇点头,继续往前寻去,用着差不多的措辞询问。 他们给出的回答也都无一例外——“未曾”、“没有”、“别处瞧瞧”。 终于,走遍子午街,都未曾找寻到那个身影。 时光渐渐流逝。 原本热闹充斥欢愉声的子午街,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去,追逐嬉闹的孩童也已消失不见,夜空中的孔明灯也都越飞越远,越飞越高。 燕云薇走到岸边,看着护城河中随波逐流的荷花灯。 湖面上倒映的面容,似乎染上了几分落寞。 “——云薇。” 忽然,身后响起那熟悉的声音,正叫着自己名字。 燕云薇身形一顿,立即转头望去,看着那跟事先形容一般无二的身影。 灯火,已不再如之前那般通明。 却也可以觉察,对方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 江绝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冰糖葫芦,微微笑了一下,“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你去了哪儿?”燕云薇反问。 “我?” 江绝指了一下自己。 旋即扭头转向不远处,正在收摊的一名老年商贩,解释道:“我本想买两个面具的,去时恰好都卖完了……这过节就是不同,生意都出奇的好。” 江绝说完又笑了一下,处之泰然。 可燕云薇脸上,却是浮现出明显的放松。 这点,自然未被江绝忽略,他不禁打趣了一句:“紧张作甚?我又不会消失不见。” 相比最初,二人如今关系可谓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般玩笑话说出,也不至于招人厌烦,也算是缓和一下氛围。 但燕云薇似乎,却并未将这当作是玩笑。 她望着江绝,表情显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郑重其事的回答:“你会。” 你会。 江玄恭,你会消失。 燕云薇在心底默念出剩下的话语。 她始终保持灵台清明,记得这是幻境,只是大梦一场。 可如今…… 终究是有些许不舍了。 “……” 江绝微愕,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着实不太擅长宽慰人。 看了看燕云薇,江绝短暂犹豫一下,旋即便忽地伸手一把将燕云薇抱住—— 比起言语,他更倾向行动,也显得实际。 “若你唤我名字……我便一直在。”江绝给出承诺。 燕云薇并未挣扎。 出乎意料的,伸手给予回应。 “玄恭……” “我在。” “玄恭……” “我在。” “玄恭……” 燕云薇一声声念着名,江绝也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回应。 ——此情此景,终究是燕云薇与江玄恭。 至于燕黎与江绝…… 惟恨花前携手处,往事成空。 第64章 姑爷,来,说出来! 再往后的日子里…… 燕云薇同江绝,似乎亲密了许多。 这样的变化被大家都看在眼里,包括燕夫人。 原本颇有微词的她,也难得有了转变。 态度虽算不上温和,至少也不再显得冷漠,让人有种守得云开见明月的错觉。 就连阿萝,她那声“姑爷”也是一日比一日热情,每每都让江绝汗毛直竖。 吃不消,太吃不消了! 尤其是燕云薇有事须得外出,几日后才能回来,独自面对这一切就更吃不消了! “姑——爷——” 话音还未落,门就被猛然推开。 正要喝茶的江绝,差点被惊得没拿稳手中茶杯,所幸水并未溅出去。 不过…… 这算不算梅开三度了? 江绝欲止又言:“阿萝,你下次进来前能先敲敲门么?” “嘿嘿,下次一定注意!” 阿萝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 好在她并未忘记正事,很快反应过来,开口连忙补充:“对了姑爷!方才收到了阿黎姐姐寄来的书信,说是她会提前些回来!算算时候,大概今晚就能到了!” 江绝闻言先是喝了口茶水。 旋即将茶杯放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开口:“回来就回来,用不着显得好像几年未见一样……对了,我今日状态如何?昨日熬夜练剑,会不会显得有几分憔悴?” 江绝亦是知礼的人。 这妻子回来,做丈夫的去迎时,却是一副蓬头垢面、无精打采的模样,岂不破坏了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重逢? “姑爷清新俊逸,城中鲜少能有男子与您相提并论,此时为何忽地就对容貌不自信起来?” 许是相处久了,阿萝也学会了去打趣江绝。 说着还笑道:“况且阿黎姐姐并非注重外在之人,只要您心里记挂着她,阿黎姐姐自然能感受到那份感情。” “咳,谁记挂她了?”江绝不自在的否认。 “姑爷这话,莫不是在自欺欺人?” 阿萝一眼看破,但并未去深入揭穿。 故意哀叹一声,转移话题:“唉,阿黎姐姐前些日子寄来信件中,都写有对姑爷的思念,反观姑爷却是……罢了,终究是错付!” 江绝闻言“嘶”了一口冷气。 “她有写信过来你怎地不早些告诉?” 阿萝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她是谁?姑爷,来,说出来!” 江绝:“……” 阿萝再次引导:“来,姑爷,说出来!” 江绝赶人:“我说你个西瓜香蕉皮!快些离开,别来烦我!” “嘿嘿,姑爷可是打算换身新衣裳?放心,我会同其余人都说声,毕竟小别胜新婚……” “滚犊子!”江绝翻了个白眼。 “得嘞!不过,姑爷您还是别打扮得太好看了,否则其他姐姐看见容易把持不住!” 阿萝说着,声音已是渐渐远去。 听着最后那话,江绝有些哭笑不得。 雁翎山庄内的确有女子见他脸红的,但都清楚他燕云薇的丈夫,不敢有任何逾越雷池的行为。 而他也同样如此。 但并非不敢,而是不会。 ——坚贞不渝,誓同生死。 亲口所言,自当履行。 …… 夜已至亥时。 比预想中,稍微晚一些回到附近。 雁翎山庄向来戒备森严,不让寻常车马靠近,故而燕云薇只让车夫停在了半山腰。 剩下的路,就靠自己走回去,对她而言也算不上是件麻烦事。 只是不知离家这几日,山庄内情况如何…… 燕云薇握紧了手中雕刻的一对玉佩。 质地白皙温润,外形似两仪。 想着,脚下步伐加快,此时只想着快些赶到。 刚来到山顶—— 便见一副火光漫天之景。 尸横遍野,烈火噼啪,似要将这一切都烧得一干二净。 爹……娘…… 阿萝…… 丽娘,王婶…… 看着那些熟悉却不会再笑的面庞,看着那倒在地上无法再站起的人,燕云薇瞬间悲从心起,不由往后踉跄半步,险些跌倒。 为何是今日! 为何偏偏是在今日! “铮——” 附近忽然传来动静。 细听,似刀剑碰撞,紧接着又响起“噗”声,好似劈在了什么东西身上。 ——还有人活着! 这个认知,让眼神黯淡无光的燕云薇,终于重燃希望。 她顾不上太多,一心朝出声处跑去。 终于,来到昔日睡房的庭院中—— 无数化作人形,却又维持着部分妖族特征的妖怪围成一个圈。 将某人死死包围其中,形成铜墙铁壁。 似乎惧怕对方的强大,有的根本不靠近,即便是有胆大的靠近,也被很快重伤。 这“墙”,并非密不透风…… 从露出的缝隙中,燕云薇瞧见了那个身影,认出了那人——江玄恭! 他还活着! 燕云薇心头一动,正欲开口呼唤。 原本在外包围的妖怪却似乎发现了她的存在,纷纷转向,飞身攻去。 毫不犹豫,根本不给多余反应的机会。 所幸,这些日子并未落下修炼。 燕云薇瞅准时机,迅速从地上抓起一把已经卷刃的刀,暂且当作是武器应对攻来的妖物。 只是这已不再锋利的刀,又是俗物,如何应对得了肉体强盛,身负妖力的妖族? 不多时,即便凭着技巧在身,燕云薇也已然落了下风。 这些妖族,比从前遇见的胜上数倍不止! 除非她灵力恢复,再加上云移剑,否则根本不是这些妖的对手…… 思索着,燕云薇不免有片刻走神。 妖族并非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有妖瞅准这个机会,给附近的同族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心领神会,悄然而至燕云薇身后,举起利爪就要朝心脏处抓去—— “滚开!”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旋即,便见江绝从群妖包围中冲出,满身伤痕,快步闪至燕云薇身后,用云移剑挡住了这一进攻,成功打断某妖节奏。 某妖大怒,奋力进攻。 江绝却并不还击,而是拦住燕云薇腰间退至一旁空地,将她小心翼翼护在自己身后。 “今夜不知为何,突有妖族来袭……抱歉,我没能救下大家,只能在此坚持等你回来,至少将此事告知于你……” 江绝柔声说着,语气中满是歉意,脸上却是警惕未减。 妖怪围成半个圈,不敢轻举妄动,似乎忌惮江绝……亦或他手中的云移剑。 “我……” 燕云薇欲开口。 可还不等她说什么,就被江绝抢先一步。 第65章 嫁江玄恭……云薇,终不悔 “本来今日想打扮得好看些等你回来,也拜托王婶准备了些佳肴,可惜没那个口福了。”江绝浑然不在意地笑了笑。 可眼中,却是多了几分落寞。 燕云薇闻言这才仔细打量,发现江绝今日果真与往常不同,是一身红黑扮相,令人眼前一亮,有种翩翩浊世佳公子的观感。 只是…… 血腥味? 燕云薇微微皱眉一下。 这血腥味更为浓烈,是从江绝身上散发出的,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他受了伤。 红黑搭配太过不显血色,就跟融为一体似的,难怪一开始并未发觉。 “你受伤了。” 不是询问,是肯定。 况且观江绝状态,也不像全然无事,只是强撑罢了。 “总归会受伤的,只要不是你就好……喏,拿着这把剑,反正你老早就想要了不是?” 江绝不在意地笑了笑。 说着,将云移剑塞给燕云薇,自己则从地上捡起一把普通长剑当作武器。 燕云薇眉头紧锁:“玄恭,你……” “行了,多余的话别说,我又不善斩妖除魔那一套,只是这云移剑厉害才撑到现在。”江绝出言打断。 面色随之变得郑重了些,复言道:“我现在为你开路,你趁机赶快离开,别死在这儿,不然这雁翎山庄真真亡矣!” “那你呢?” 燕云薇下意识反问。 话落,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问了个无趣又愚蠢的问题。 “我嘛……燕庄主欣赏我,我自当与雁翎山庄共存亡了!” 江绝爽朗笑着,丝毫不提其他。 落在燕云薇耳中,只觉得这说辞像是随意找的借口,太过拙劣。 不过眼下,也并非纠结这些的时候。 燕云薇懂得权衡大局,不再言语其他,自顾自转移了话题:“当下,还是一同先想办法撤离吧。” 继续留着没有丝毫好处。 况且就算二者联手,也没能击杀上百只妖物的实力。 离开也是眼下最正确的做法。 然而,江绝却在这时显得固执—— “我不是说了么?自当与雁翎山庄共存亡!” 话音未落,江绝便伸手将燕云薇往旁一推,自己则提剑杀入妖群。 群妖见云移剑已不在江绝手上,纷纷没有了方才的谨慎,一个个就像是看见了肥美猎物的狼,群起而攻之。 江绝咬着牙,应付群妖重击,头也不回地挤出一句:“快走!” 走? 就算想走——走得了吗? 没了云移剑的江玄恭什么也不是。 他不曾引气入体踏足修仙之途,自然是肉体凡胎,所学剑术也不过基础招式。 况且自修习到现在也并无多少时日,连半吊子也算不上。 能够坚持到现在,不过是靠云移剑,不过是靠其余人的保护…… “噗!” 锋利的爪子从后穿入江绝胸膛。 本就肉体凡胎,自然不如修习过体术,或是经过淬炼的肉体强盛,就连寻常刚入门的修士都比不上。 所感知的疼痛,也被放大万倍不止。 想要强颜欢笑却根本没那个气力,只能是出于本能反应的,露出满是痛苦的表情,尤显狰狞。 “噗!” 这一次,是江绝口喷鲜血。 走? 这让她如何走!她又岂能安心离开! 燕云薇紧握云移剑,大喊了一声“江玄恭”,旋即便提剑冲入妖群。 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其他,原本将要消失殆尽的灵力,竟猛然恢复如初,仿佛干涸的小池受了一场大雨,身体也变得比近些日子轻盈。 “铮——” 手中剑一挥,一道凌厉的白色剑气被瞬间挥出! 迅如雷电,周边妖族皆被斩于剑气之下! 燕云薇不停,提剑刺入周围妖族胸膛,将他们心脏毁得个彻底。 这一剑一个妖族…… 望着满身肃杀之意的燕云薇,不少妖心中都纷纷升起退意。 再留下就是死! 玩命? 玩个屁的命! 妖命很重要的好不好! 剩下的妖纷纷对视一眼,各自都读懂了对方心思。 但他们并未立马撤离,而是虚晃一枪。 先是引得燕云薇提剑备战,借着便趁此机会飞身离开。 他们料定,眼下这状况燕云薇不会紧追不舍,纷纷只顾着逃离,并未没有回头查看。 事实,也的确如此。 燕云薇并非冷血之人,不可能对江绝不管不顾。 哪怕明知肉体凡胎被穿心活不了多久。 “玄恭……” 燕云薇收起云移剑,赶忙快步到一旁,伸手扶住江绝。 他用剑支撑身躯不让自己倒下,咬紧牙关没有再发出任何喊疼声,倔强得让人想一巴掌拍过去。 “抱歉,没能信守承诺……” 江绝强撑起一个虚弱的笑容。 嘴唇苍白,语气也无力,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仿佛濒临死亡。 即便明知这是事实,也能觉察这点,燕云薇却不愿去相信。 她…… 其实还有好些话想说。 甚至,还特意准备了礼物打算送给他。 玉佩…… 对,玉佩! 燕云薇后知后觉,赶忙在身上寻找阴阳玉佩。 她记得原本是拿在手里,可之后的确是放身上来着,怎会突然找不到了? 哪儿去了? 玉佩呢?哪儿去了? 燕云薇心中显得急躁不安,情绪也浮现在明面上。 江绝鲜少见到这样的她,不禁一把抓住了她摸索找寻的手。 他凝视着燕云薇,强撑着一口气:“有什么东西,等之后再找吧,我有话想告诉你……” “什么?” “……” 江绝并未马上给出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就在燕云薇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就见他立马换了副表情,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也用上了一些劲,似乎拼上了残存的气力。 “燕云薇。” 江绝咬牙叫了声名字。 凝视着燕云薇,郑重其事开口: “我要你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不轻易寻死!也要你坚贞不渝,为我守节终身!若你胆敢爱上他人,我——” 所有山盟海誓、海枯石烂,终究也抵不过“岁月”二字。 信誓旦旦说着喜欢谁,爱着谁,说着一辈子,也发誓永不变心……可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人? 一辈子太长,江绝赌不了,也没那个机会再赌。 况且他俩又没什么情比金坚,还真指望着人家当个烈女,不嫁二夫? 江绝不由恍惚一下。 喃喃自语:“……那时我早已不再这世上,你若真喜欢了谁,想要嫁给谁,又能如何?” “不会!” 燕云薇打断他。 眼神坚定,举手发誓:“我燕云薇此生只嫁与江玄恭为妻!若有违,若变心,身死道消!” 誓言什么的,向来不靠谱。 但至少在对方说出的那一刻,格外真挚。 江绝闻言,满意地笑了。 ——坚贞不渝,誓同生死。 虽无法做到后者,但能满足前者,也是极好的。 “可惜我违了誓约,已没了轮回,不然要是真有转世,我想——再娶你为妻。”江绝失笑着,拼尽最后一口气将话说完整。 话音刚落,不等任何回应,就仿佛被抽空全身所有力气和生息般重重倒下。 好在燕云薇反应迅速,将他接住。 望着怀中紧闭双目的江绝,燕云薇不禁失神片刻。 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回想起不久前的一番对话—— ‘娘子这琴声……’ ‘琴声如何?’ ‘这琴声当真是别致,世上怕是寻不到第二个出来!’ ‘……观你眼中情绪,似乎并不觉得这琴声动听。想来,我偶尔也需抽些功夫练琴了。’ ‘练啥琴啊?千万别练!不然等轮回转世了,我该如何靠琴声寻到你,再续前缘?’ 可惜…… 你已再无轮回。 …… 冷风溅起,却是并未让人感受到多少冷意。 大抵是因周围建筑,都置身火海的缘故,倒是成了个冬日取暖的好场所……虽说如今并未寒冬。 良久后,燕云薇回神。 从身上找出一支桃木簪……是前几日,他亲手刻好后托人带来的。 往日,自己总是将青丝披散。 哪怕在雁翎山庄成亲后,亦是如此。 如今…… 燕云薇半敛眼眸,用朴实无华的桃木簪将墨发尽数挽上。 女子嫁人,自当结发。 “嫁江玄恭……云薇,终不悔。” 第66章 广陵无妖,我们回去可好 雁翎山庄大火炽盛,蔓延燃烧,就连夜幕也被染上红光。 除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外,周围似乎只余下一片死寂。 燕云薇沉默良久。 直至感受到有谁靠近自己,她才骤然反应过来,拾起地上的云移剑,转身一剑刺向来者—— 本以为是妖折返,可定睛一看,事实却并非如此。 只见那穿着素色玄衣的身影站立跟前,头顶只用一根红色发带装饰,他满面微笑,丝毫不顾扎入自己胸膛的剑刃,仿佛浑然不知般,凝视着自己开口: “没想到刚一面,师姐就赠了如此大礼,着实让人受宠若惊……” 语气中没有丝毫抱怨,只是淡淡陈述着。 唯有那脸上仍旧挂着的淡淡笑意,让人知晓他此刻并未有任何动怒。 许是理解,也或是毫不在意。 对于燕云薇而言,望着面前这一模一样的脸,差不多的穿着,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两个身影似乎就这样,重叠在了一起。 她张口想要唤出那声“玄恭”。 可恍惚一下后又反应过来,或许世上再无江玄恭。 终究是黄粱一梦。 “走吧师姐,我们回去。你若是想继续留在这儿,倒是白费我花了些心思。” 江绝再次出声,说着伸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 指腹间的划痕不小心膈了燕云薇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燕云薇猛然一怔,眼神中闪过不敢置信的情绪。 “你……” 燕云薇张口想要问些什么,但江绝已经拉着她往前面走去。 他似乎知晓出口在哪,如何走出这一幻境。 周围的景物也随着二人移动,逐渐被黑雾蚕食,燕云薇余光见状不禁回首,身后的一景一物,包括那连绵不绝的烈火也被黑雾吞噬,就连尸体也都不见了踪迹。 不…… 只有江玄恭的尸身不见了。 “师弟今年多大了?”燕云薇重新望向拉着自己的江绝。 闻言,满肚子骚话的江绝差点脱口而出18cm。 所幸转了个弯,老老实实回答了现在的年纪: “年十六有余。” 燕云薇咂摸:“未及弱冠,那便是没有表字了?” 江绝否认:“也不然,掌门曾为我取过表字。” “是何?” “玄恭。” 名字入耳瞬间,燕云薇恍然大悟,当即明白过来,在幻境中所遇的江玄恭,便是自己如今跟前的江绝。 那个许她“坚贞不渝,誓同生死”的江玄恭,仍存于这世间。 话音一落,周围景象彻底被黑雾掩盖,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显现的竹林,以及那房顶破旧的屋子,还有……满脸警备,眼神中似怀有待战之意的老人。 不,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并非如此。 只是岁月留下给他的摧残,再加上暗影投照,让燕云薇看见的第一眼误以为是老人。 实则,应是名中年男子,不过瞧着也差不多快到年老的岁数。 燕云薇不认识他,但也清楚对方身份——毕竟,自己一路尾随而至,目的便是除妖。 这妖,正是中年男子! 也是江绝在单川面馆遇见的老板! ——修仙者,以除魔卫道为己任,降妖亦是如此。 燕云薇曾说过这番话。 对她而言,“降妖”二字刻进了骨子里,如今见着老板,自然下意识提起了手中的云移剑,打算动手。 “师姐!” 江绝伸手拦住燕云薇,“广陵无妖,我们回去可好?” 广陵无妖一说,让老板诧异;回去二字,让燕云薇蹙眉。 对于“卫道”,燕云薇向来坚守,端的也都是正派风范,若是放过此妖……如今对方并未作恶,却难保将来。 人心易变,妖心亦然。 燕云薇难以同意这番请求。 可还不等她驳斥,身旁的江绝忽然猛咳一声,草地上瞬间出现刺目的猩红。 就连江绝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 燕云薇瞳孔一震,心中不免有几分慌措。 原本拿起的云移剑终是放下,可面对江绝,又不禁生出几分退意,欲言又止。 终究,燕云薇心一横。 暂且将降妖一事放下,先带江绝回到灵清。 她拿出几张瞬移符,看向老板。 “往后若敢作恶,即便到天涯海角,我也绝不放过!若一心向善,就当这广陵——无妖!” 燕云薇郑重其辞说完后,便带着江绝使出瞬移符离开。 这瞬移符多么金贵可不顾上,反正对玉玄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只要能快些回到灵清就好。 …… 灵清,无涯峰。 江绝躺在自个儿卧房。 衣衫被解开,胸前的护心镜已然碎裂。 善于医术的长老看后开了药方,留下一句“并无大碍”便起身离开。 药方主要是补血止痛。 那块护心镜替江绝抵挡了大部分伤害,的确无需其他。 也正是这块护心镜,让燕云薇对幻境中发生的一切,更为明了。 幻境所遇的江玄恭,便是如今的江绝,只是不知为何,那时他暂且失去了记忆……或许是境界缘故,听闻她这师弟不过筑基。 幻境中受伤,会反馈到本体。 幻境中得到的东西,似乎也能够带走…… 燕云薇思索着,不禁伸手抚向那支用来盘发的桃木簪。 ——还在。 紧接着在身上摸索,终于成功找到那对阴阳玉佩。 果真与自己猜想别无二般。 如此一来,江绝第一次身受重伤,是有护心镜救了他才不至于死于幻境。 第二次受伤,乃是自己所为。 思及此处,燕云薇不由得半敛下眼眸,凝视着床榻上安然熟睡的江绝。 不知他对于那幻境,还记得多少? 可记得其中承诺? 还是…… 尽数遗忘? 燕云薇只是推测着可能,心中暂时难以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现下唯一能做的,便是照顾江绝以示弥补,同时也静待时机等对方醒来。 “若你醒来后记得一切……咱们成亲可好?” 燕云薇低声自语。 这话,很快就随微风消散于无涯峰的冷意中。 对此江绝表示:不敢动,不敢动啊! ‘流光镜,你特么不是善生幻境吗?当时你咋直接当场歇菜了!’江绝传音入密。 对此,流光镜倍感无辜。 委屈巴巴地解释:‘主人,这真不关我事!当时感觉好像有什么力量涌进体内,紧接着我就陷入了沉睡中,什么也不知道了……当我醒来时,就瞧见漫天火光的一幕。’ 淦! 要你何用? 也就燕云薇现下还在这儿。 若不在,江绝铁定把镜子砸了让它再换个躯壳! ‘也幸亏主人您悟性极高,很快就恢复记忆从幻境清醒!’ ‘再加上又有护心镜在,为您挡下致命一击,否则即便是我也没办法……那幻境力量过于强大,生出幻境的人大抵有直接创造一个小世界的能力。’ 流光镜大抵是觉察到江绝情绪,赶忙吹了吹彩虹屁,试图给自己挽回点颜面。 第67章 递姻缘帖咯~ 直接创造一个小世界的能力? 江绝咂摸,真想直呼一句:恐怖如斯! 不过,护心镜? 有护心镜在,为您挡下致命一击…… 回味着流光镜这话,江绝心底哑然失笑:我又欠了你一条命。 …… 所幸伤不算太重。 只是,江绝虽已老早醒来,却不敢睁眼。 大抵是幻境中的经历尚且留有记忆,让他暂时不知该如何面对燕云薇。 也或许,是燕云薇跟枫欲暮间,隐约存在的针锋相对,让江绝明智决定继续装昏,以免殃及池鱼—— “玉玄掌门不在玉玄,前来无涯峰……倒是稀客。” 枫欲暮透着慵懒的声线从外传来。 燕云薇是个知礼数,也不忘礼的人,自然作揖尊称了枫欲暮一声“剑尊”。 而后解释:“在广陵无云薇误入妖族圈套,幸得师弟搭救,才不被困于幻境,只是连累师弟受了伤……云薇受恩,自当亲身照顾。” 枫欲暮闻言挑眉,饶有兴致道:“我记得,云薇是元婴巅峰?阿绝不过筑基修士,竟能搭救于你?” “论境界,的确平平。但论实力,师弟自是不俗,哪怕与元婴修士对战,获胜可能也是极大。”燕云薇语气肯定。 受人恩惠,替人辩解,自是人之常情。 可对其实力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着实有些反常。 而且,观燕云薇眼神中透露的情绪,似乎这句“哪怕与元婴修士对战,获胜可能也是极大”的说辞保守了些。 枫欲暮自知江绝实力。 若说无敌于世间,显得有些夸大其词。 但同境界中,或是高出一两个境界,江绝的确有将对方战胜的实力,哪怕不能完胜,五五开也绝对没问题。 可那都是基于上一世的记忆。 这一世…… 哪怕江绝天生奇力,且悟性非凡,但要达到燕云薇所说的“搭救”,甚至“越境对战完胜”,枫欲暮持怀疑态度。 除非,对方同自己一样,也拥有“前世”记忆。 “你……” 枫欲暮迟疑一声,最终并未将心里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 旋即,转变话锋聊起别的。 “你与阿绝瞧着,似乎比从前亲近了些……原本倒是鲜少见你们接触。”枫欲暮状似无意的问起。 脸上表情格外淡然,仿佛只是随意闲聊。 女人心思总归敏感细腻,燕云薇听着,顿觉话里有话。 但又怕是自个儿多想,便顺着方才的话往下去答:“说起来,云薇本就与师弟关系非同一般……剑尊可听闻‘转世’一说?” “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死死生生生复死,宛如四季交替,如此便是轮回了。” 枫欲暮给出广义的回答,而后又给出了狭义的解释: “若按幽都规矩,便是走黄泉路渡忘川河,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清了记忆投入六道。至于为人为畜,全凭功德造化。” “剑尊所答,果真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燕云薇礼貌淡笑一下,旋即又问,“剑尊可否听过不入幽都,却转世轮回的例子?” “……” 枫欲暮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摇头否认:“不曾听闻。” 见状,燕云薇并未继续去说,见好就收。 她并非轻易对旁人袒露心声的性子。 况且于她而言,枫欲暮是自己师父的师妹,于自己是师姑,至多尊称一声剑尊。 除此外再无其他。 “云薇也不曾听闻,只是方才想到了,便随口一问。不过……假设若真有前世,说不定师弟曾负过云薇。” 燕云薇如是说着。 脸上的情绪让她看上去,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许是释怀。 亦或终于放下过往,泰然面对。 枫欲暮闻言,似感同身受,接了一句:“若对方曾当真负过你……反复之人,向来不会珍视一切。” “可那,也是上一世了。世间若有轮回,自当一世归一世,若有恩怨于上一世,也不该牵扯到下一世身上。” 燕云薇似受了触动,转头看向身侧仍旧躺着的江绝。 “于云薇而言,眼下的江绝只是江玄恭……他救了我一命,自当珍惜。” “如此,便祝你早日得到姻缘阁喜讯。” 枫欲暮丢下这话,旋即拂袖离开。 似乎对燕云薇方才一席说辞,颇有怒其不争的意味。 于枫欲暮而言,如今始终唤着那声“阿绝”,而非“玄恭”,大抵是她无法像燕云薇那样被几句话感染,轻易选择释怀与放下。 于燕云薇来说…… 她隐约觉察出,枫欲暮与江绝间,有着除师徒外的特殊感情。 只是不清楚,这感情单单只是枫欲暮的,还是两者皆有? 不过,相比于此,燕云薇最为在意的,还是枫欲暮离开前的那句话——‘如此,便祝你早日得到姻缘阁喜讯。’ 上界与下界的成亲仪式,自然有所不同。 后者讲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而前者,更讲究去姻缘阁递姻缘帖,由月娘转交。 若是对方接受,便能择良辰吉日举办道侣仪式,昭告九州,向天道起誓。 但一般而言,只有举办道侣仪式,而无向天道起誓这一环节。 究其原因…… 大抵是境界越高的修士,寿命越为漫长。 谁能保证在这漫长生涯中,只爱一人? 坚贞不渝? 燕云薇明白这理,心中不免思量:若只争朝夕呢? 若只争朝夕,兴许只做露水夫妻也心甘情愿。 可像她这般性子,若非成亲,绝不愿做那事……骨子里透着保守,大抵是从小受的教养所致。 言归正传。 若想等到江绝向姻缘阁递姻缘帖,大抵难于登天。 换作从前,燕云薇断然不会有如此念头,可今时不同往日。 那便只有主动出击。 如此,也算是履行了“再续前缘”的承诺。 燕云薇是个行动派,想了,便按照所想照做。 姻缘阁不比什么街边小店,往往讲究一个“缘”字……若无缘,即便是找破头也在上界寻不到丝毫它的踪迹。 当然,这都是传闻。 实则月娘只是到处奔走,才让这姻缘阁的地点不固定。 究其原因,大抵是上界愿意成亲的修士越来越少,愁得她只好四处去寻愿意互结道侣的修士,将对方名字记在自己的姻缘册上,增加自身功德。 有着上一世记忆。 燕云薇寻去了月娘常常出没的地方,自然如愿找到了对方。 并递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姻缘帖。 月娘见玉玄掌门仪态不凡,脸上自然乐开了花,忙收下姻缘帖,嘿嘿笑了声:“你放心,就等好消息吧~” 闻言,燕云薇颔首,旋即离去。 不多时,一模样稚气未脱的少女前来姻缘阁,找到月娘。 递上事先准备好的姻缘帖。 月娘收下姻缘帖,嘿嘿笑了声:“你放心,就等好消息吧~” 桑榆满意道谢,旋即离开。 见人离开,月娘赶忙打开姻缘帖查看——灵清仙门,江绝。 嗯?? 你俩道侣是同一人??? 又过了一会儿…… 一长相灵动的女子来到姻缘阁,递上姻缘帖。 月娘迟疑接过,打开查看——灵清仙门,江绝。 不禁猛吸一口凉气,旋即吐槽:“你们咋都给灵清一叫江绝的递姻缘帖?” 秦珂:??? 【秦珂妒意+1】 秦珂:草……给我减回去! 【因宿主爆粗,该数值维持不变】 第68章 谋杀亲夫啦! 三日后,江绝恢复如常。 不仅能活蹦乱跳,就连一口气抬两头母猪从灵清到山脚都不是问题! 恢复全然后,江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玉玄。 并非前去道谢,而是想要去照影亭找燕云薇,询问一些关于她入幻境前的事。 总归是遇见了什么人。 要知道,当时所遇的老板只是小妖,可没有流光镜所形容的那样,拥有直接创造一个小世界的能力。 只是…… 江绝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半路被人截胡。 “哟~这不是灵清的江修士吗?你桃花可真旺啊~” 表面听上去,像是羡慕。 可实则却是阴阳怪气,对方说着还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江绝闻言,转身看向来人。 瞧见是秦珂后,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脸蛋,笑着打趣:“这么大的醋味,不蘸饺子可惜了。” 秦珂哼哼两声,又是翻了个白眼:“我吃饺子什么也不蘸,谢谢。” 啥也不蘸就吃白的? 什么邪教! 江绝心中腹诽,面上却是笑道:“那我这就带你去下界,吃什么也不蘸的白饺子?” “……也不是不行。”秦珂踌躇一下,还是妥协。 “那行,走着!” 江绝见秦珂如此给面儿,心中好感自然大增,主动伸手拉着她往玉玄外走去。 玉玄虽为后起新秀,其中弟子却是不少。 外出的路上,就偶遇了好几波弟子,顺便还收到了系统提示—— 【燕云薇妒意+1】 “……” 江绝险些脚下一滑。 但如今,秦珂就在身旁,他自然不可能四周环顾,寻找燕云薇身影,否则待会儿又该收到“秦珂妒意+1”的提示。 秦珂,也是有着系统的。 虽与江绝的不同,可在某些功能上,却有互通之处,例如方才的妒意提醒。 再加上前几日姻缘阁偶然发生的一件事,秦珂更是可以肯定,前往广陵除妖的那次,二人间必然发生了什么。 只是具体的…… 系统也没那种能够查询的能力,她也没法去问。 烦死了! 秦珂心中的怨念又再度升起,忍不住靠近江绝,在他耳边嘀咕一句:“你说……这后院会不会起火?” “啥?”江绝有些懵。 “不过,也幸好你不是种马文里的男主类型,否则我真担心玉玄中颇有姿色的女弟子,以及长老,都被你染指。” “……又在说些我听不懂的词汇了。”江绝依旧装蒜,轻咳一声,“况且我也并不随意,没那么多感情可以付诸众人。” 有人博爱,无论是人亦或是路边的花花草草,都能倾注些许感情;有人心小,小到只装得下寥寥几人,无法容纳山川。 只是于江绝而言,他注定无法做到博爱。 心也不算小,只是这心底装下的人,时不时的总会有所变化。 就如今日喜欢樱岛麻衣,明日喜欢明日香,后天或许又会喜欢凌波丽去了……真正能始终不变所喜欢的,才是少之又少。 “你能这么坦诚,我倒是不觉得意外,只是……你什么时候能收下我的姻缘帖,咱俩成亲?” 秦珂依旧与江绝咬着耳朵,顺便借此宣示主权。 此情此景,真可谓羡煞一干人等。 被问及的江绝有些答不上。 坦诚来讲,至少如今,他并未想过成亲这一话题。 大抵是想着自己还年轻,想再逍遥些时日,但若是直言自己暂时没成亲的打算,会不会被认为是敷衍,或是心中装着某个人,才不愿成亲? 江绝有个叫张力的朋友,正是遇见了类似的情况,最终被女友逼问,二人不欢而散。 思及于此,最明智的做法果然是转移话题—— “说起来……我记得你曾提到过,自己穿越了不少世界?” “嗯?是这样,不过干嘛突然提起这个?”秦珂微愣一下,有些奇怪。 “在那些世界中,你是不是也跟他人成过亲?”江绝继续提问。 闻言,秦珂额头上不禁冒出一滴冷汗。 干笑一声,想要打着哈哈过去,“那些都只是任务而已……” “那就是有了?”江绝挑眉。 秦珂手心出汗,紧张更甚,慌忙解释:“那些只是数据,就好比人怎么可能爱上一块石头呢?对吧?” 孙悟空是石头,不照样有许多人喜欢他? 但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故事。 江绝心有所想却不能说出,只好换了种方式:“人连鱼都可以爱上,爱上一块石头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修仙世界中,本就存在诸多机缘,说不定精怪中,便有是石头所化的。” 此话,的确在理。 可对秦珂而言,却是让自己更加难以解释……nm,我怎么之前要告诉他这不是我来的第一个修仙位面! 秦珂心中欲哭无泪,可自个儿的男人有什么办法? 当然只有哄了! “况且……我于你而言,不也是一团数据么?” 不等秦珂解释,江绝再度开口。 这次直接上了王炸,令秦珂措手不及。 “根据主角论,你我都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与别人当然不同。等等!我怎么感觉,你这话像是无理取闹一样?”秦珂“嘶”了声,似乎终于发现华点。 此时,二人以至玉玄仙门外。 江绝颇为幽怨地瞥了一眼秦珂,松开原本握住的手,往旁挪了一步。 哀叹一声,学着林黛玉似的语气开口:“我不过就是多说几句,你就这般模样。大抵是倦了,对我也这般敷衍。” 秦珂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再这样聊下去,怕不是要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了…… 心中分析着现状,秦珂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那就是——转移话题! “说起来,你对我的称呼似乎老是你呀你的。” “你不也是么?” “咳!”秦珂被呛住。 算了,大哥不说二哥…… “那不然,我们互相为对方取一昵称如何?这样叫着跟别人不同,也显得特别!”秦珂两手一拍,默默为自己点了个赞。 江绝并不反对,“那你想好对我是何昵称了吗?” 秦珂嘿嘿一笑,满脸兴奋:“早就想好了!往后,就叫你江嘤嘤!” “……这称呼,似有几分怪异。” “嘤嘤二字,有同气相求之意。你不是那什么直男癌,对我有诸多理解,彼此间在一些事物上的看法也一致,称得上志趣相同,对得起‘同气相求’一词!那么我叫你江嘤嘤,不是显得既独特,又合情合理?” 秦珂挤眉弄眼,言语尽显巧舌如簧。 这话说得煞有介事,江绝难以反驳,只好点点头,赞同了方才对自己的询问。 见状,秦珂嘴角勾起心满意足的弧度。 双手负在身后,看着江绝,颇为期待地问:“那你想好对我用什么昵称了吗?” “嗯……” 江绝沉吟片刻,上下打量秦珂。 回想起她一天一桶奶茶的情形,又瞧着腰间似乎比以前圆润了不少。 犹豫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秦……肥婆?” ??? 秦珂默默拿出武器屠龙宝刀,作势要朝江绝劈去—— “嘚!吃我一刀!” 江绝:??? 谋杀亲夫啦! …… 最终,江绝对秦珂的昵称成了“阿珂”。 至于旁的…… 秦珂表示不想听。 死直男! 第69章 前往即墨门 三日后。 江绝狗狗祟祟来到玉玄。 向玉玄弟子确认了秦珂今日不在,而是去了天玑谷听学,才终于放下心来,前往照影亭寻找燕云薇,询问关于广陵一事。 听闻,玉玄掌门近日醉心作画。 回想起那日,照影亭听燕云薇抚琴一事,江绝只觉汗颜,担忧这画技会不会也像琴声那样……让人难以言喻? 来到照影亭—— 亭内,仅有燕云薇一人。 石桌上并无公文堆放,想来是早已处理完善。 而燕云薇,此刻正在石桌前作画,端得一副全神贯注的姿态。 江绝不想打扰,但的确是有要事询问。 想了想,并未离开,也没有直接出声去打乱对方节奏。 而是放缓动作,悄声无息的来到一旁驻足,顺便好奇一下燕云薇在画什么。 只见画纸上山水俱全。 近处河水靠着山峦,栩栩如生。 云雾略有遮掩,各处青峰有了虚实变化 远处飞燕奔向夕阳,形似神似,各处均有留白却不觉空旷。 江绝不懂水墨丹青,只知道这画看着挺不错,至少跟她自个儿的琴艺天差地别,算是件好事。 似乎没有了再想画的。 最终,燕云薇提笔在左边空白地儿,留下一句诗词。 下笔缓急适宜,字迹有筋有骨。 “虽多尘色染,犹见墨痕浓……”看见那行行书,江绝不由低声念了一遍。 燕云薇并未斥责。 将墨笔轻放在一旁的笔架上,旋即头也不抬地问:“师弟觉得,这画如何?” 江绝顿了顿,回答:“挺好。” 燕云薇若有所思,“如此,画便送你了。” “啊?”江绝一愣,“谢,谢谢师姐……” “对了。师弟今日前来,可是有事找我?”燕云薇故作镇定。 “的确是有。”江绝点头。 “何事?” 燕云薇说着,转身走到一旁,望向远处山峦。 藏于袖中的指尖微微用力,似在紧张。 “关于广陵一事……我想知道,师姐在陷入幻境中时,是否遇见了旁人?可还记得对方特征?” 江绝并未收到月娘送来的姻缘帖,自是不知燕云薇心中此刻忐忑之事。 这番话,虽让燕云薇提起的心稍有放下。 可心中,却也难掩失落。 但她并非是为情所困,变成恋爱脑的人。 因此这情绪停留稍稍片刻后,心情就已转变如常。 “的确有这么回事。” 燕云薇点头,转身望向江绝。 神情严肃地说着:“虽与那人是初次见面,可对方右眼尾处绽开的彼岸花,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某个宗门。” 彼岸花? 楚白安身上也有彼岸花,但却是左肩。 江绝暗自思索,嘴上不忘接话:“照师姐所言,那人很可能是即墨门的人?” “不无可能。”燕云薇点头。 顿了顿,补充一句,“当时,我也意识到对方可能为即墨弟子,便出声询问,但对方回答称‘那都是从前的事’。” “其中阴私,想来只有即墨弟子清楚,或长老及以上的人知晓。” 即墨长老以上的,只有掌门。 去找即墨掌门问? 呵呵,怕不是嫌活得太长久。 即墨门里可没几个正常人,至多表面看着与常人无异。 唯一要说可能的…… 大概,只有楚白安了。 若对方能看在往日情分上解惑,那也替自己省了不少功夫。 况且楚白安为即墨掌门亲传,在即墨门地位不低,即墨掌门也有将她培养为接班人的意向……自家宗门阴私,定然知道不少。 江绝思及于此,决定前往即墨门一趟。 …… 即墨门,亦正亦邪。 正经修士没几个会来即墨的,就连靠近也不敢。 都知即墨掌门阴晴不定,要是在附近不小心碰见了,对方突然一动手…… ——那不完犊子了? 消失几个宗门弟子,对即墨掌门而言丝毫不会放在心上,哪怕对方宗门前来问罪也无惧。 大家都觉得小命要紧……因此,像是江绝这样嬉皮笑脸来到即墨,还煞有介事递上拜帖的,别说少之又少,简直绝无仅有啊! 即墨俩外门弟子对视一眼。 而后,其中一人望向江绝,半信半疑地问:“这位修士,确定要来即墨拜访?” “准确来说,是寻人。”江绝补充。 俩外门弟子又对视一眼。 另一人望向江绝,小心翼翼问:“不知修士前来,是想找谁?” 江绝语气认真:“楚白安。” 一听这名,俩外门弟子顿时猛吸一口凉气,脸上纷纷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楚白安是谁? 即墨掌门首徒!更是亲传弟子!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掌门的人选! 不过,这还只是其次。 最主要的是,楚白安对他们而言是大师姐,更是绝对绝对不想接触的人物之一! 即墨是啥地方,晓得伐! 这弟子间切磋,或是谁看谁不顺眼悄然至房内暗杀,也是理所当然的,对伐? 上次有个不知死活的弟子调戏了一下大师姐,当天夜里就被吊起来,在大树上挂了三天…… “然后呢?他认错了吗?”江绝好奇追问。 其中一人点头:“认了,他说大师姐认错人了。” 江绝:??? 另一人轻咳一声,正了正色继续劝说:“总而言之,修士你好自为之吧!我们大师姐漂亮归漂亮,其他地方可不敢恭维。为了你的小命,还是别……” 一瞧这表现,江绝就看出二人都是新来的。 若是在即墨待了有些年头的弟子,并不会多加询问。 只会带着他,直接前往楚白安住处。 即墨宗旨:行欲先人,言欲后人。 言简意赅来讲,就是“少说话,多做事”。 “——还是别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插入,令原本还打算继续去说的外门弟子立马把嘴闭上。 战战兢兢地拱手行礼,向来人问候:“见过大师姐。” “见过大师姐。”最先那名弟子见状也赶忙行礼。 江绝则稳如泰山,循声望向来人—— 眼前的她并非一袭白衣,而是与之相反的颜色,想必是刚执行完任务回来。 眉眼依旧精致,与最初遇见时似乎别无二般。 只是身上,萦绕着浓重血腥之气,让人闻着有些不适……对楚白安而言习以为常,可对江绝而言,并不习惯。 出于本能,他微不可察地皱眉一下。 这一幕,转瞬即逝,但敏锐如楚白安,还是成功捕捉到了。 楚白安瞥了一眼江绝,淡淡向俩外门弟子交代了句,让他们带江绝前去双枫崖。 旋即,就自顾自的飞身离开。 身形迅疾,肉眼难以捕捉她移动时的姿态……果真是身法一绝的好手! 江绝心中暗自咂摸。 这时,俩外门弟子大概是惊于,方才楚白安的一席话,连带着对江绝的态度也恭敬了不少。 “大师,请受我俩一拜!求求你告诉我们,是如何让大师姐变得这般温柔的吧!” 俩人异口同声说着,作势真要向江绝下跪。 江绝眼疾手快,伸手将二人同时扶住,免得被旁人瞧见误会。 不过…… 江绝欲言又止。 你俩是不是对“温柔”这词有啥误解? 第70章 修士还是少来这即墨为好 双枫崖—— 地如其名,此处有一悬崖。 悬崖附近,除了被雾遮掩住,深不见底的山谷外,只种一棵如晚霞的枫树,旁边是一处比人身还长的石台。 周围放着零星几盏青石石灯。 即墨门本就环境阴暗,不见朝阳,也不见落日余晖,仿佛沉沦永夜般,双枫崖亦是如此。 江绝打量四周,只觉得这地儿着实冷清。 除了远处断崖上的一间小木屋外,就没其他人居住于此……想来,惟有楚白安一直守着这双枫崖。 正思量着,最先回到双枫崖的楚白安,终于现身。 从断崖那间小木屋外,几个飞身,轻盈落至江绝跟前。 楚白安换了身白色寝衣。 领口有些松散,但该遮的地方都遮得严实,整体依旧偏向保守。 墨发披散,湿漉漉的,末梢还滴着水。 “修士前来即墨拜访,不知是何要事?”楚白安嘴角微微上扬,姿态懒散随意,“不过,像是修士这般前来即墨,又敢独自待在双枫崖的,倒是头一个。” 说完,楚白安转了转眼珠子。 接着补充了一句:“即墨门内向来不讲究什么情谊,到处充斥着尔虞我诈,修士在这儿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江绝歪头看着楚白安,好奇:“这算是善意的提醒?” 楚白安笑着否认,“只是随口一说。” 有人直接大胆,有人心思隐晦,也有人明明怀着关切却矢口否认。 江绝也不戳穿,直接绕过这一话题,道明来意。 先是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其实……我此番前来,是希望能向即墨门的人打听一些事。” “哦?真是稀奇。” 楚白安评价了一句,嘴角始终勾着淡淡笑意。 她颇有兴致地盯着江绝,调笑一句:“外人对即墨门向来避之不及,修士竟有事会向即墨弟子打听。” 江绝闻言不露声色。 郑重其辞地答道:“即墨虽向来行事捉摸不定,亦正亦邪,却也所行之事自会承认。比表面正人君子,暗地小人行径的某些‘名门正派’好上太多。” 楚白安半眯了一下眼睛,“没想到,修士对即墨竟评价如此之高,真是受宠若惊。” 说着,伸手拍了几下算是肯定。 但面上表情看着,哪有半点受宠若惊? 江绝自知多半是在戏谑自己,便不再这话题上再继续延伸下去,否则明明是来询问,最终变成了东拉西扯,违背本意。 “准确来说,是希望向你打听一个人。” “掌门正在闭关,不见他人。况且……”楚白安眼珠子一转,“掌门与我,可大不相同。” 这话,其中似有深意。 但眼下江绝并未放心上深究,解释道:“我并非是来寻即墨掌门的,是想打听一个女子。对方身着紫黑衣衫,右眼尾处有一朵彼岸花。” 江绝简述了对方特征。 即墨门专干暗杀勾当。 自然对记住他人外貌一事拿手,哪怕只见过一眼也不会轻易忘记,更何况是同宗弟子? 况且对方实力瞧着也不低,楚白安认识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事实,也果真如江绝分析那样。 楚白安一听方才所形容的特征,心中似乎便已有了明确的答案,脸上的表情骤然变了下。 但并未多说什么,很快便恢复了那懒散随意的姿态。 仿佛那转瞬即逝的情绪,只是错觉。 “修士前来即墨打听那人,莫不是对她起了兴趣?”楚白安一脸调笑,眼底却划过一丝冷意。 江绝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只是自顾自往下说:“我没见过她,只是听师姐如此提起。前些日子同师姐去广陵除妖,中途她便遇见了那人……她称自己‘曾为即墨弟子’。” 闻言,楚白安脸上表情稍微松缓。 淡淡道了句“原是如此”后,便把江绝想从自己这儿得到的信息,如实告知。 “她是我师妹,名为凌无泪,五年前就已叛出即墨……至于其中原因,我也不清楚。” 凌无泪? 江绝暗自咂摸。 寻遍了脑海中全部记忆,却发现自己是头回听到这名字。 “修士可还知晓其他?”江绝顺势往下问。 楚白安笑着,并未正面回应,“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得! 看来是知道,但不想告诉我呗? 淡了淡了,感情淡了! 江绝心中腹诽,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抱拳,有礼的道了句:“只知晓这些也够了,多谢修士。” 话落,就心里思索起借口来。 打算离开双枫崖。 “修士真是客气。”楚白安眨了一下眼睛,“虽不算初次见面,不过,就当是正式的自我介绍好了……我的名字是‘楚白安’,白得一世安宁的意思。” 最后的形容,颇有自嘲的意味。 一周目时,江绝曾听过与这如出一辙的自嘲。 也听过楚白安对于即墨的描述。 心中自然明白,为何对方会给出“白得一世安宁”的说辞。 身在即墨,且为即墨门弟子,如何能得以安宁? 不能相信任何人。 每日都必须紧绷神经,警惕周围。 他人递来的一小碟点心,其中或许藏着让人生不如死的毒药。 哪怕是出生入死过的同门,也可能口蜜腹剑。 只是…… 江绝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要是接了,不就掉马了? 无奈,江绝只好假装自己没听见最后那话,礼尚往来的简洁自我介绍了一句: “灵清,江绝,字玄恭。” 只是这样的回应,颇为显得无趣。 楚白安似乎也这样觉得,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对江绝丢下了一句善意提醒。 也或许,是警告—— “修士还是少来这即墨为好,其他人可不一定如我这般好说话。” 话音未落,楚白安就已往回撤离。 也算是下了逐客令。 江绝识趣,自然不会在此久留,况且自己想要的回答也已经得到了。 不过…… 你让我少来我就少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江绝心中腹诽一句。 旋即拍板:往后还是多来即墨,找楚白安增进一下感情……至少,之后如果自己真掉马了,能死得痛快点。 做下这一决定后,江绝便转身离开双枫崖。 打算离开即墨,回到灵清。 可…… “……” 走出双枫崖的江绝,环顾四周,特别迷茫。 周围除了石山,就是石山。 此刻,江绝心中也只剩下了一连串的问号: 我是谁?我在哪?这是什么地方? 以及无声的咆哮—— 这即墨又不穷,也不知多点个灯——我特么迷路了啊!!! 第71章 老子势必让你追夫火葬场! 四周昏暗。 但未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除了石山外,有几条岔路口蔓延到不知何处,一眼也难以望到尽头。 游戏内想去哪里,直接打开大地图选择地点名就行。 可到了局内…… 地图呢? 什么辣鸡系统!这么没存在感! 江绝心中腹诽,又望了望通往各处的四条悬浮石路,决定用最古朴的方式决定,接下来到底该走哪条路。 点点羊羊,点到谁来当肥羊…… 嗯,很好! 就决定是你了! 江绝指着东北方向的石路,旋即收手,抬脚踏去。 可还没走出几步—— 平静的地面,顷刻间地动山摇! 还好自身平衡能力不弱,最终并未出现窘态。 地面逐渐摇晃得更为厉害,同时一股威压袭来,仿佛泰山压顶般,让江绝骤然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逼迫自己跪下。 尼玛! 这压根不是地震啊! 江绝咬牙挺住,旋即祭出佩剑插在地上支撑自己。 至少不能表现得太过狼狈。 如此力量…… 想来境界应在出窍以上。 即墨门内拥有如此实力的,几个长老肯定不可能,更别提门内弟子。 如此,只剩下一个答案—— 即墨掌门! 答案呼之欲出的那一刻,一个身影也随即出现。 江绝没能注意对方是从哪儿出来的。 但在出现自己跟前的时候,他抬头望向了那人—— 对方轻哼一声,喜怒难料地道了句:“倒是有几分本事。” 说着,收敛了方才释放出的威压。 让原本感到濒临窒息的江绝,终于得以贪婪呼吸空气。 与此同时,江绝悄然对眼前之人进行打量。 修行之人皆能驻颜有术。 如此,倒是很难一眼看出对方年龄。 但从第一眼见到后的印象来看,对方是名风韵十足的女子。 一袭黑色长袍。 腰间同色绦带上,用暗金系线勾勒了祥云纹,整体不显单调。 模样艳如桃李,气质冷胜严霜。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即墨。”叶封澜言语中透着威严之势。 江绝闻言,并未有任何慌张。 心中回想着,总算是明白了楚白安之前那句“掌门与我,可大不相同”,究竟是何意。 通俗来说就是:楚白安保留了一周目的记忆,而叶封澜,只有这一世的记忆。 对江绝而言这是好事。 否则,他真怕哪天上演“住手住手你们不要再打啦”的狗血情节。 思及于此,江绝赶忙摆出一副紧张的模样,向叶封澜小心翼翼开口: “我并不知前辈在此,还望前辈恕罪!在下是灵清弟子,师从剑尊,前来即墨只为寻人一事……” “剑尊?原来是枫欲暮的弟子。”叶封澜不缓不急的说着,“本座与你师父算有几分交情,此事便不再追究。” 枫欲暮境界合体巅峰,上界鲜有敌手。 若说有实力与她五五开的,江绝最先想到的一定是叶封澜。 “不过……本座倒是好奇,这即墨中何人是你想寻之人。” 叶封澜紧接着质问。 嘴上说着好奇,脸上却不见半分“好奇”。 难怪即墨弟子敬畏,不敢忤逆,光听着看着,就知她性格喜怒无常。 让人担忧下一刻,会不会直接一掌给自己劈过来。 心中略感忐忑。 但表面,江绝还是镇定自若的做出回答: “在下想寻之人……身着紫黑衣衫,右眼尾处有一朵彼岸花。” 叶封澜闻言,心中顿,他所想要寻的人到底是谁。 但她并没有一定要告知的义务。 “你说的那人本座的确知晓,但她早已不是即墨弟子。” “如此,是在下叨扰了。” 江绝歉意作揖。 叶封澜对此似乎并未放心上,“无碍。你若想来随意便是,本座许久未见到如你一般有趣的人了。” 嗯??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有趣的? 不过这话,江绝当然没明面上说出。 要果真说出来,难保对方不会下一刻“喀嚓”了自己。 毕竟,像叶封澜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女人,脾气古怪更甚……大概,是传说中的更年期? “……多谢前辈。” 江绝赶忙回应,没再细想下去。 以免对方觉察出端倪。 好在,叶封澜并未注意到异样。 亦或是对于有着如此实力的人而言,一般小事也不会留意,更别提放在心上。 她瞥了一眼江绝,什么也没说,旋即飞身离开石山。 几个跃身,就已融入迷雾中。 石山,恢复了事先只有江绝一人在此的状态。 他拿着佩剑,站在原地愣了许久,而后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倒是顺便也带我离开啊!” 呵,女人! 一周目时喊我阿绝,现在没了记忆,就管我“你你你”的叫。 还对我如此冷淡? 一见面就释放威压镇场子是吧? 呵忒! 老子势必让你追夫火葬场! … #邪魅掌门霸爱#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新作《绝世掌门霸爱小弟子》,敬请期待! 书案前,一女子用毛笔在信纸上写着,仔细咂摸,时不时点头以示满意。 这次的话本,想必又能卖出不少。 心中想着,女子望向窗外那棵百尺桃树—— 夭夭桃李华,灼灼有辉光。 今年的桃花…… 又开了。 …… 江绝,向来说到做到。 尤其是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更是不会找任何借口。 况且即墨掌门都发话让自己随意了,要是不去的话岂不算拂了对方面子? 于是自那后,江绝便常常前去即墨。 反正也暂时没什么事干。 姑且当打发时间。 一来二去的,也算是跟即墨那两个外门弟子混熟了。 知道了一些对方的基本信息。 二人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种。 其中一人叫“张三”,另一人叫“王武”。 名字普普通通。 二人皆为肉体凡胎,无法引气入体,即墨门内也多是这样的弟子。 因此更为注重体术方面的修炼。 也难怪楚白安轻功如此了得。 这天,江绝一如往常来到即墨—— 可意外的是,今日大门前并未瞧见那两名外门弟子。 反倒换成了生面孔。 那俩人就跟尊石像似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就连江绝在他们面前挥手,那眼珠子也愣是不转一下。 无论问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回应,更别提喜怒。 若非一眼就能瞧出是活生生的人,江绝说不定会以为,这是在哪儿塑的蜡像,如此逼真。 啧…… 算了,向他们问不出,找楚白安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江绝思及于此,便不在二人身上浪费时间,转而就往内门走—— 即墨弟子并未阻拦。 大抵,是受了叶封澜的命令。 第72章 若要肉偿,也并非不可 进入即墨内部,江绝并未闲逛,径直去了双枫崖。 杀手往往都是夜里出没。 现下双枫崖虽是永夜,可外面的天色却是明媚,楚白安自然仍待在这儿。 果不其然。 来到双枫崖附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石台旁的楚白安。 她低头专心致志的打磨暗器。 本以为不会被发现,可到底是即墨培养的杀手,觉察力远胜常人。 当江绝刚一踏入双枫崖的那刻,楚白安就已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望向他出现的方向—— “看来,你并未将我之前的话放心上。” “坦坦荡荡的小人,总比表面谦和的伪君子来得好,毕竟后者向来防不胜防。” “……”楚白安不置可否,低头继续打磨手中的蝴蝶镖。 江绝凑到一旁,在石台上坐下。 旋即开门见山地问: “说起来,怎么今日没见着张三和王武了?” “那是谁?” “负责看守即墨大门的俩人……之前你不是还见过么?” “不重要的事,我向来不会放心上;不重要的人,也自然不会去费心记住对方姓名。况且在即墨,名字具有传承之意。” 楚白安淡然陈述事实。 这还是江绝头次听关于即墨的秘闻,不免起了几分好奇。 “怎么个传承法?” 闻言,楚白安顿了顿。 还是解释道:“掌门那儿有本名册,上本记着即墨弟子的名字。假设有人死了,那这名字就留给下一个人使用,若是能力出众,也能自己从名册中挑选名字。” “即墨中人大多是被抛弃的孩子,或是流离失所的孤儿,大多早已忘了自己原本的名字,或是并未拥有名字。” “于他们而言,‘名字’意义非凡……大概就是,要是得了个好听的名字,会舍不得死掉的那种。” 最后那句说辞,再次点燃了江绝心中的好奇。 相比张三、王武这样普通且大众的名字,楚白安三字细细咂摸,总觉得朗朗上口。 楚白安自嘲“白得一世安宁”。 但,说不定是取自“红尘白日长安路”。 虽没有多么深厚的寓意,可至少也比自寻烦恼来得好。 心中思索,江绝却并未说出口去宽慰,只是顺着楚白安方才的话,往下去问: “那你也会舍不得死掉吗?” “……” 话题似乎有些沉重了,楚白安并未立即给出回答。 江绝见状,思索起要不要转移话题。 可短暂沉默后,对方却是先一步开口,说出的是对于方才问题的答案—— “名字于我而言,并无太多意义。我可以叫楚白安,也可以叫另一个名字,大抵只是一个代称罢了。” 闻言,江绝不假思索地点了一下头。 心中了然,楚白安透露的潜台词是:自己不会舍不得死。 话落,未等任何评价,她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但对于活着一事,我却向来执着。” 这话跟方才的说辞,似乎有些自相矛盾。 江绝正疑惑,楚白安就已开口作出解释—— “即墨弟子皆为凡胎肉体,向来没有安然度过半百的寿命。从前于我而言并未觉得有什么,可如今,我只是想活得久一些。” 看似解释,可又话里有话。 但江绝却并未追问。 心里隐约猜测出,她为何会说出这番话。 之于桑榆,之于顾展眉……似乎都是同样的理由。 话毕,楚白安收起暗器起身,看向江绝,不动声色开口: “即墨新入门弟子往往会接受试炼,只有从中成功存活,才算正式入了即墨。” 试炼的具体内容是何,楚白安并未告知。 江绝明白,那算得上宗门机密,便没有不识趣的追问。 心里也已然清楚,方才那番说辞中的深意——大抵,那二人是不在了。 往后,或许还有叫张三或是王武的人。 但也都不是他们了。 “……多谢修士告知,在下就先行离去了。”江绝短暂沉默后终于回神,补上了那句应该说出口的道谢。 无论对方身份是何。 只要帮助了自己,道谢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话音刚落,江绝就起身打算离去,不料对方却是及时出声叫他叫住—— “修士若要道谢,只是言语上的似乎颇为没有诚意。” “……” 江绝蓦然顿住。 旋即,转身望向楚白安。 认真思索片刻后,一本正经地给出回答:“若要肉偿,也并非不可。” “那便来吧。” “等、等等!我开玩笑的!” 江绝瞧楚白安朝自己伸手,赶忙往后退了几步,也紧紧抓住了胸前的衣衫,生怕它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楚白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修士方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咳!男人都是善变的,这很正常!”江绝脸不红心不跳的为自己辩解。 “……” 楚白安盯着江绝。 重新恢复了不动声色的模样。 “出尔反尔……看来,修士可得好好补偿我才是。” 说着,楚白安闭了下眼睛。 自顾自作出决定,“不如,就陪我去一趟天江城好了,听说那儿有一种奇特小吃。” 奇特?能有多奇特? 算是被转移了注意力,江绝心里也生出了些许好奇。 反正无别的事可做,再加上正值休沐,去一趟天江城也不用担心回来后被掌门罚抄经书。 思及于此,江绝点头同意了楚白安的提议。 不过…… 怎么去,倒是成了个难题。 楚白安不过肉体凡胎,用不了瞬移符,也无法御剑飞行。 体术虽为上乘,但从即墨赶到天江城距离也不短…… 想着,江绝主动提议:“要不,我御剑带你?” 楚白安闻言,眨了一下眼睛,咧嘴笑道:“如此多谢修士了。” “咳!那啥,你要不别老叫我修士了,感觉怪别扭的。”江绝摸了摸鼻子。 “玄恭二字叫着不习惯。”楚白安婉言拒绝。 “你要是喜欢其他的,叫着也无妨,不然老是听你‘修士修士’的叫,有时也不容易反应你是在唤我。” “……” 楚白安闭了一下眼睛,似在认真思索。 终于,短暂沉默后,她睁眼重新看向江绝,唤了声亦如初见时的称呼。 并非是那句“夫君”,而是—— “阿绝。” “嗯,我在。”江绝回应,感觉没那么别扭了。 “阿绝既如此提议,便也不用再唤我修士……”楚白安眨了一下眼睛,淡然笑着,“只是不知,阿绝会对我用怎样的称呼?” 闻言,江绝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如,就叫‘楚楚’好了。” 紧接着给出解释:“名字既有传承,那若是叫其他的,总感觉是唤旁人,惟有‘楚楚’二字显得特别。” “阿绝果然心思玲珑。”楚白安语气不咸不淡。 这般态度,倒是叫人捉摸不透……果然,徒弟也会受到师父一些影响。 “走吧,去天江城。” 不等江绝开口说些什么,楚白安紧接着就已转移话题。 说罢,跃身离开。 似乎果真打算用轻功一路飞过去。 “……” 江绝默默祭出佩剑。 得,我还是自个儿御剑飞过去吧! 第73章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江绝到达天江城门—— 就在那附近,瞧见了楚白安。 她到了似乎已有段时间。 此等身法…… 若是玩摸瞎子,只要楚白安愿意,想来没人能找到她。 “你来得倒是够快。”江绝主动开口。 楚白安淡淡瞥了他一眼,“为了你能跟上来,还特意放慢了些脚步。” “……” 江绝险些被呛住。 瞧这话语中的意思,莫不是还能更快? 思索至此,江绝不禁脱口而出:“我有些好奇,你的极限在哪。” 楚白安闻言调笑,“这么好奇,不如同我试试?” “咳!”江绝顿时被呛住,赶忙摆手,“不了不了,我最近修清心寡欲经,受不了那个刺激……” 古人云:只有累死牛,哪来耕坏田? 这跟楚白安修一次,起码得腰酸背痛一周! “是吗?还真是可惜了呢……” 楚白安漫不经心说着。 话落,转身径直往天江城门方向走。 好在她并未遗忘江绝,向前走了几步后不忘回头看向他。 出言提醒:“阿绝莫不是准备一直站那儿了?” “……来了!” 江绝赶忙跟上前,与楚白安并肩前行。 …… 进了天江城——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商贩吆喝,行人讨价还价的子午街。 天江不如广陵富庶,也不如姑苏繁华,百姓生活平平,好在不穷山恶水,如此也算不上不下的地步。 或许,楚白安当真是单纯为了奇特小吃而来,并非任务在身。 思及于此,江绝便专心打量起四周,试图寻找楚白安之前提到的奇特小吃,到底是在哪儿。 但…… 奇特小吃并未发现,倒是先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林栗! 依旧是那身青白门派服。 好歹是相处了不少时间的师弟,仅凭一个侧脸,自然能辨认出对方到底是谁。 况且他身边有小铃儿在,身为剑灵,自然时时刻刻跟随剑主。 不过,俩人来这儿是干嘛? 江绝心中好奇。 外加上对方也是熟人,瞧见了理所应当上前打个招呼问候,于是便向身旁的楚白安交代了句: “楚楚你先在这儿稍等一下,我方才瞧见有熟人在这儿。” 说完,不等楚白安意见,就已快步往林栗方向而去。 林栗与小铃儿此时,正在一处摊位前。 摊位烟火气十足,跟周围那些卖小玩意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 无一例外,周边那些摊位的商贩全都皱眉躲着,活像林栗跟前的是个臭豆腐摊。 江绝倒是猜对了一半。 林栗面前的摊位的确是卖小吃的,但并非臭豆腐,而是卖烧烤章鱼须的。 且卖烧烤章鱼须这人也认识—— “小八??” “老板——哎呀,好巧!” “……” 江绝能够明显感受到,当小八脱口而出那声“老板”时,周围商贩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自个儿身上。 真是让人如芒在背。 林栗听见动静回头,瞧见江绝,脸上一闪而过惊讶—— “师兄?你也在这儿?” “等等!刚才,老板娘你管师兄叫老板??”林栗很快反应过来了小八方才那话,震惊之色明显浮于面上。 “那啥,我之前小小投资了一下……”江绝轻咳一声解释。 旋即转移话题:“话说,小八你之前不是在汴京吗?怎么突然间就跑天江来了?” 最重要的是…… 你跑路归跑路,为什么是还完本金就跑路! 拿着老子给的烧烤料秘方敛财,还不想给我分红是吧? 江绝表面平静的询问。 可眼神中,却透着对小八满满的控诉,盯得人浑身不自在。 小八觉察出江绝话语中的潜台词,讪笑一下,扭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江绝见状,顺着看去—— 只见河对岸有一棵杨柳。 树枝上挂着白布帆,一旁摆着一张木桌跟两凳子。 木桌上放了些常见草药,凳子上也都坐了人。 其中一人始终不变,另一张凳子上的人则变化无常……时老时少,时男时女,又时孩童。 白布帆上,用毛笔书写着两个大字——义诊。 究竟是作何,可谓是一目了然。 江绝记忆力不算太差,打量着,也认出来为众人号脉那人是谁。 ——是薛承意。 不过,他不是应该终生留在上元吗? 咋跑天江来了?也没听见上元不复存在的消息啊? 江绝心中困惑不解。 思量的同时,小八也开口简述了,关于自己为何会来天江一事—— “王说天江需要他,我就随着一同来了天江。” 很好,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江绝心里不禁吐槽。 但眼下情况,的确不是聊相关话题的好时候。 索性便暂时打消了这一念头,等到之后有机会直接向薛承意本人询问。 “说起来,师弟你们在这儿,是听闻天江有种奇特小吃前来品尝?”江绝适时转移话题,也以免冷落了旁人。 林栗点头,“这玩意还是我第一次见,的确新奇,就想着来尝试一下,顺便带动一下当地gdp。” “gdp?”江绝奇怪。 他可不记得,自己教过这么现代化的词汇。 “是不久前来的一个姑娘说的。”小铃儿替林栗作答。 “就是最初,同你一起前往上元的女子。”小八也补充道。 “我当时也跟师兄你一样茫然,一问才知道,原来gdp是指……诶?是指什么来着?” 林栗一本正经想要解释。 不料中途卡了壳,重新变得满脸茫然,抓耳挠腮也想不起对方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江绝对此表示理解。 别说林栗了。 关于gdp的解释,自己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抬手正欲拍拍林栗肩膀宽慰。 可还未做出这一举动,身后就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gdp是国内生产总值,简单来说就是城中总体经济水平……再通俗一点,gdp越高,代表人们获得的收入也就越高。” “不过,实则gdp越高不一定代表收入越高,否则就相当于我跟老马加起来成世界首富了。” 那人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别问江绝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他回头了。 果然…… 能在仙侠世界中,吐露出如此现代化词汇的,只有她了。 ——秦珂! 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江绝正犹豫,要不要先打招呼说上一声“好巧”,附近又忽地传来一个女声—— “只是打个招呼,需要如此久时间?” 那人说着,翩然而至。 江绝瞧着顿觉头皮发麻——楚白安也来了! 所幸,楚白安所穿衣衫遮住了双臂。 否则被其余人瞧见左肩的彼岸花,难保不会变得剑拔弩张。 不过…… 眼下这情况,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江绝顿觉头疼不已。 第74章 坏了,我要掉马了! 闻声,秦珂下意识望向来人。 感受到这般视线,楚白安也转头看向她,同时也用余光瞥了一眼江绝。 似乎从二人间觉察出了什么,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嘴上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抱歉,认错人了”,旋即又转身离开。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江绝暗自松了口气,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下。 不过…… 也是可惜,还以为会发生修罗场什么的。 “说起来,你怎么突然来到天江城了?难道也是听说这天江城有种奇特小吃?”秦珂稍微走近了些,好奇询问。 江绝不假思索点头,“算是吧……主要还是有任务在身,对吧师弟?” 说着,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栗,朝他使了个眼色。 林栗先是一愣。 而后立马心领神会,点头附和江绝方才的说辞:“没错,掌门派我跟师兄二人前来是有要事。” 要事……定然涉及宗门。 秦珂虽好奇是何事,却也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见林栗这么一说,自然点到为止。 “阿珂又是为何事来天江?难道也是为了这奇特小吃?”江绝趁机寒暄一下。 “算是,但也不全是。”秦珂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辞。 接着话锋一转,秦珂看向了正在烤章鱼须的小八。 完全化形为人的她看上去,似乎与人类毫无区别,烧烤手法专业且娴熟…… 但真正让秦珂在意的,是她胳膊肘撒盐的操作。 哟嗬,还会玩梗! “我以为有人跟我一样,没想到只是土着……看来是我多想了。”秦珂淡然说着,无论脸上表情还是语气,都瞧不出有任何期待。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众多穿越小说中,除了主角外并无其他穿越者。 江绝闻言打趣了一句:“所以你特意前来查看,就是为了看自己的女主地位有没有受到威胁?” “女主永远都是女主,哪怕真有其他同类,顶多也就是女配的角色。”秦珂说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完神色又恢复如常。 看着跟前的烧烤摊淡淡开口:“麻烦给我来五十串香辣烤八爪鱼,多加辣,带走!” “五、五十串?!”林栗脱口而出,惊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这名为“烤章鱼须”的食物新颖,大家都是头次见,外加上味道不错,受欢迎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就算再好吃的东西,也一次吃不了这么多吧? 况且最初来到摊位时,这人就已经吃了三十来串…… 林栗小声逼逼。 这话,恰好被听力不错的秦珂听清。 一个如飞刀般的眼神过去,林栗瞬间安静如鸡,还很识趣地伸手把嘴给捂住。 “咳!阿珂,那个,五十串会不会太多了些?”江绝替林栗说着话,再加上之前秦珂也自己嚷嚷着要减肥来着,也算是委婉作出提醒。 “你们三个人吃,也不算多了……就当是我请客好了。”秦珂顿了一下。 说完,就拿出一袋灵石放在摊位上。 灵石间互相碰撞发出“叮铃”声,光听着就知数目不少,起码也有上百块。 “这……会不会不太好?”江绝踌躇。 “没什么不好的,就当见面礼了。”秦珂说着,用余光看向林栗。 【林栗对秦珂好感度+5】 【好感等级已升级】 【对方此刻内心对你的评价是:虽然这姑娘胃口大,有些担忧师兄好不容易攒的灵石被她败光,不过看方才表现,其实这姑娘心地还是蛮好的,想来以后师兄不至于落魄到一穷二白后被甩的地步……】 秦珂:“……” 我能收回之前的决定么? …… 一时半会儿后。 终于,那五十串香辣烤章鱼须新鲜出炉。 小八旋即拿出一张荷叶,将热气腾腾的烤章鱼须全都包裹其中。 末了再用细麻绳这么一捆,如此就算打包完成了,在古代这也被称作“打荷”。 打包好后,从小八手中接过,秦珂就立马转交给了江绝。 江绝顺势接过,提着那根细麻绳。 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刚转交完的秦珂就突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敲了三下。 “???”江绝顿时一脸懵逼。 秦珂却是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谜语人似的,留下了一句话:“到时,记得前来玉玄找我。” 话落,不等江绝反应,就已径直往城外方向离去。 良久过去—— 后知后觉终于回过神来的江绝,望着秦珂消失的方向,心不由“咯噔”一下。 菩提祖师当时,就是打了孙悟空头顶三下,暗示三更天传道。 后来,随着网络发展,这头敲三下被网友们编成段子。 若是有女生在你头上敲三下,就是暗示你半夜三更去找她……大致含义仍是未变。 寻常人被头顶敲三下,定然一脸懵逼,不知何意。 江绝却是了然。 心里不免有些许担忧—— 坏了,我该不会是要掉马了吧?! “师兄。”一旁的林栗小心翼翼开口,“你现在的表情,看上去挺严肃……” 江绝被这声音拉回思绪。 正正色,敷衍了一句“无事”后,就将原本提着的烤章鱼须交到林栗手中。 顺便交待了一句:“这些都给你跟小铃儿吃,千万别浪费了!” “啊?师兄——” 林栗看着被塞到手中的打荷愣了下,而后赶忙回神。 本欲说些什么,可当抬头的那一刻,对方身影早已消失在不知何处。 “师兄也真是的……” 林栗挠着头,低声吐槽了一句。 想着自己早已拥有的香肠嘴,短暂沉默片刻后,他低头看向了身侧的小铃儿。 嘿嘿一笑道:“小铃儿,要不你多吃些?” 小铃儿白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就算是剑灵,也会吃撑的好吗?” “这……看来只能我自己吃了。”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精神,林栗打开荷叶自个儿撸起串来。 一串接一串,一串接一串……根本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将五十串烤章鱼须吃完,林栗面色早已变得通红。 嘴算是彻底变成了两根腊肠,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外流,看得小铃儿多少于心不忍。 不由抬头望向小八。 试探着开口:“要不,你给他些水降降火?” 小铃儿是剑灵,自然更能看破妖族真身。 但,此处是城中,更是大街之上,即便想帮也是无能为力。 “或许,先找个客栈更好些?”小八踌躇提议。 “……” 小铃儿不语。 默默点头,接受了小八的提议。 第75章 变态的思维,总是异于常人 明明,楚白安应该就在附近。 可江绝去找时,却是并未发现她的身影。 哪怕扩大了些范围至城外,也仍没看见半分影子……果真是捉迷藏的一把好手。 若是楚白安不想,大概自己一辈子都难以找到。 大抵是心知肚明这点。 江绝站在树下,略微沉思后,便将双手背在脑后,转身往回走。 口中还喃喃自语: “算了算了!找不到就不找了!” “……” “唉,我还是自个儿去吃吧!真羡慕师弟有人陪着,而我只是一颗孤零零的小白菜!” “……既已发现了我,又何必再用这种方式?” 楚白安不再躲藏。 从江绝身后的树枝上一跃而下,轻盈落地。 此处稍有些偏僻,除了他们二人外,只有草丛树木、绿地碎石。 若非能推测出刺客习惯,在城门附近未发现楚白安那一刻,说不定自己就直接转身回去了。 “就算发现了……你若是不愿离开,我还能强拽着你不成?”江绝转身,冷静陈述事实。 楚白安闻言,眸光微闪了一下。 “那你来找我又是为何?不哄着你那相好吗?” 相,相好? 江绝心底惊讶于楚白安的直白。 但相好一词,有多种释义…… 他不可能去追问到底是哪一种,干脆假装自己没听见最后那句话,只坦言解释自己前来寻她的目的: “事先约定好的事,自当履行。” “……” 楚白安并未回应。 视线就这样直勾勾放在江绝身上,像是要从他身上盯出个洞来。 半晌后。 楚白安闭了一下眼睛,旋即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弧度:“看来,你骨子里同我一样是疯子。” 这是何意? 江绝不明所以。 话落,楚白安往前迈出一步。 诡异笑着,质问江绝:“还是说,你就喜欢看人为你发疯?” 那笑容透着些许病态,让人脊背不禁划过一丝寒意。 “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要是不想吃的话,不如现在就回去。” 江绝说着,转身打算离开。 心中默念: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就在这一刻,楚白安伸手一把抓住了手腕,将他拉住—— “阿绝何必这么着急?还是说,你在逃避什么?” “我……” “不用着急否认。反正,你的背叛对我来说也并非是第一次。算不上习以为常,但心里已然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 江绝沉默,扭头看向楚白安。 欲言又止一下后,最终还是欲止又言—— “我说过,之前与你素不相识。” “不管到底是不是轮回转世,亦或你明明同我一样记得,却故意装作不记得……只要是你,我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楚白安说着,手上稍微使了一些劲。 若非江绝区别于那些娇皮嫩肉的小生,不然光是这点力气,也能把他的手给折断! “……你又何必强求?假设真有来世,即便上一世你我如胶似漆,但这一世,终究只是萍水相逢,你不应太过执着从前。” 江绝试图劝说。 闻言,楚白安手上的劲松了松。 难道是要说动了? 江绝心中暗喜,正欲使出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继续。 哪曾想,对方忽然笑了笑,意味深长地开口: “阿绝可是因其他人,才说出这番孩子气的话?若是我将她们一个个杀掉,你不是只有选择我的份儿了吗?” 楚白安说着,眼神中闪过几许恶质。 果然…… 变态的思维,总是异于常人。 尤其是即墨门那个高产变态的地方。 江绝自知劝说无果,只好暂且转移话题—— “走吧,先吃烤章鱼去。” 也正好有些饿了。 闻言,这次楚白安终于真正松开手。 收敛了原本的神情,恢复往常面无波澜的样子。 最初瞧见秦珂时选择离开,并不代表楚白安不在乎,只是她从不在旁人面前,袒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 那样是致命的,容易被人瞧出软肋。 她从来都只会默默记着。 记住某件事,或是某个人……然后,当旁人去寻时,瞧见的,说不定会是某人尸体。 …… 最初,是楚白安自己说想尝尝。 可回到摊位,最终却是江绝一个人在吃。 究其原因,大抵是楚白安对那奇特小吃并不感兴趣……哪怕这东西,的确卖得红火,还辣哭了不少人。 吃完一串烤章鱼须的江绝,默默看向摊位旁立着的牌子。 ——吃辣挑战! 若能一口气连吃五串香辣烤章鱼须,获两百灵石! 若能一口气连吃十串香辣烤章鱼须,获五百灵石! 若能一口气连吃二十串香辣烤章鱼须,获一千百灵石! “……” 呵呵! 拿着我的烧烤料秘方跑路,还把我的营销方案带着一并跑路? 秦珂要是不怀疑你,我都要怀疑她脑子了! 江绝又默默将视线移向小八,眼神中写满控诉,无声的强烈谴责。 不过…… 仔细一想,这小八拿再多灵石,似乎也没啥用。 而真正需要灵石的人…… 江绝思及于此,再次望向河对岸。 只见薛承意仍旧坐在那张凳子上,并未挪动分毫。 真让人担忧这样坐久了,会不会长痔疮。 话说…… “这天江城内,有如此多百姓需要看病吗?” 江绝感到奇怪。 若说是为了不要钱的义诊,人多了些,自然可以理解。 可那些前去义诊的人……大多面色难看,有的还直接蹲在了地上,就差趴着或躺着了。 一俩个如此,倒是情有可原。 可好些人都是如此,其中定有隐情! “公子是从外城来的吧?”一旁卖首饰的灰衣商贩搭话。 说完,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接着用衣袖擦了擦情不自禁流出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心中腹诽:旁边这卖章鱼的……那调料味道真是太呛人了些! “很明显么?” “算不上……不过听您方才那么一问,就肯定您是外城来的了。” 商贩摸了摸鼻子,旋即解释:“这天江城也不知怎么了,最近城中百姓莫名就开始疼!还是疼得感觉骨头都要散架的那种!” “咱们寻常百姓,哪有钱去药堂啊?” “要不是来了薛公子……额,还有这位姑娘,我说不定前些日子就已经到地底下见阎王去了!” 商贩顿了顿,将小八补充在话里。 江绝闻言心中顿觉奇怪。 暂且不提其他。 不仅是这场莫名的全城疼痛,更奇怪的——薛承意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或有关联,或全然无关。 包括楚白安在内,亦是如此。 江绝暗自咂摸,决定夜里再找薛承意好生询问,打探究竟。 第76章 阿绝何时,来拯救我这堕落的灵魂 暂且决定留下后。 吃完烤章鱼须的江绝,带着楚白安前往附近客栈住宿。 好巧不巧,刚一踏入冷清的大堂,就在角落位置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坐在板凳上。 这当然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仔细一瞧会发现,对方屁股并未紧贴在板凳上,而是悬空状态。 脸上的表情看着,是想坐却又不敢坐,亦或是不能坐。 这,难免勾起了江绝好奇。 悄声无息地向其靠近,来到一旁出声询问:“师弟,这板凳上又没钉子,你干嘛不坐?” 稳着屁股不让自己坐下的林栗,一听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被吓了一跳。 心神一分,原本的姿势自然是维持不住,终于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顿时,发出惨如杀猪的尖叫。 紧接着“嘶”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半边屁股欲哭无泪。 “师兄……下次你来前,能发出点动静吗?” 江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抱歉,下次注意。不过,你方才干嘛要那样坐着?” “方才吃太多热的,接着又来客栈这边喝了几大碗凉茶……冷热交替,大抵是有些闹肚子了,不过歇歇应该就没事了。” 刚一说完,肚子忽然“咕噜”的响了一声,某种喷薄的欲望再次席卷。 林栗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坏了!又来?! “师兄你先稍等下,我去去就来!”林栗匆匆说着。 话音未落,就已急不可耐地往后院跑去。 想要回到那个地方,好生舒缓一下方才的欲望。 这肚子闹得还挺厉害…… 江绝暗自吐槽。 与此同时,心中顿觉奇怪:林栗是修真者,体质强于常人,又怎会因为冷热交替闹肚子? “掌柜的,方才他要的凉茶麻烦给我来上一壶!” 江绝思及可能,转头望向柜台方向。 这偌大的客栈也不知怎的,连个店小二都没,只剩掌柜在此。 许是生意不好,掌柜的看着无精打采,连个声也没应,只是默默点头表示了然。 半晌后。 沉默着从后院提出一壶凉茶,放在了江绝所在的方木桌上。 同样是一言不发的状态。 放完后,就转身打算回到柜台。 但就在他正要抬脚离去的那一刻,却被江绝突然出声叫住—— “掌柜的,敢问你这儿地为何如此冷清?不仅没什么客人,就连店小二也不在……该不会连厨子也没吧?” “这……” 掌柜顿了顿。 索性心一横,咬牙承认事实:“客官,你猜得没错,我这客栈现在的确连个厨子都没!但以前是有的!” “后来过年时,让他们俩老乡回了村……没想到不久后,就收到了村中村民全都中毒身亡的消息!” “再加上现在,不知怎么城中也发生了怪事,我是想招人也招不到,只能凑合着了继续营业了……总得吃饭不是?” 此话,说得在理。 哪怕天塌下来,只要人还活着,还有其他百姓活着,总得继续生计。 不然坐吃山空,到最后实在活不下去,只能活活饿死。 这番说辞,让人心中很难不赞同。 江绝起了恻隐之心,便继续道: “那麻烦来两间上房吧……对了,若是方才那人没要房间的话,麻烦给我来三间上房。” “刚才那位公子已经订过房了,是跟一小姑娘。” 掌柜说完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最终,良心占据了上风,让他把早已打好腹稿说出:“有些话,其实在下也不好多说……但那姑娘瞧着不过十岁,还是个女童,总归有悖人伦。” “咳!掌柜的你为何不想他们是兄妹,亦或父女?” 江绝并未着急解释。 反倒是被掌柜这番话勾起了好奇。 从林栗的长相来推年纪,猜测他跟小铃儿是兄妹的可能,应该更大些才对吧? “哪有兄妹或父子用小铃儿、小栗子这样的称呼?”掌柜理所当然的说着,“况且我经营这客栈十余年,自是练就了一番识人功夫,能肯定二人绝非寻常关系!” 提到自己经营客栈十余年的经历,掌柜脸上不禁浮现出得意与骄傲。 显然,若非因怪事发生,这“友来客栈”生意应当极好。 “原是如此……” 江绝若有所思点头。 旋即向掌柜的做出解释,以免继续误会。 “其实……” 只是这解释,不知到底该从何开始解释,才能让对方更好理解。 “掌柜的,随便拿些酒来。”楚白安出声打断。 她的声音盖过了江绝。 外加上这话,也更能引起注意—— 闻言,掌柜连忙应了声“好”。 旋即回到柜台,从下面找出一壶巴掌大的酒来,送至桌上。 上界美酒与下界佳酿各有滋味。 这掌柜送来的桃花酿,胜在口感清冽中带着几许微甜,并不醉人。 无论是善酒还是不善喝酒的人,都能小酌上几杯。 也算是怡情了。 “掌柜的,你先去忙吧。” “行,您有事再叫我!” 掌柜点点头,随即笑着离开。 相比最初的无精打采,此时的他瞧着,倒是终于有几分往常模样。 待对方走回柜台。 江绝转移视线,望向楚白安。 略带狐疑的问道:“方才,你为何要打断我?” 楚白安一言不发,默默打开布塞,给一只白瓷杯中满上了酒。 将杯子轻放至江绝面前,望着他开口: “……与他不过萍水相逢,就算是被误会,又如何?” 茶七饭八酒十分。 这白瓷杯中倒满了酒,自然是敬人。 “理的确是这理……但那毕竟是我师弟,不希望旁人产生这般误会,影响他清誉。” “解释,向来苍白无力。” 楚白安表情冷漠。 话落,盯着江绝,她不由得失笑一声,“我的阿绝,果然还是如从前那般良善。只是不知……” “阿绝何时,来拯救我这堕落的灵魂?” 楚白安嘴角勾起微微弧度,满眼兴味盎然。 说着,在桌底伸手靠近了江绝,随即用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心—— 一丝酥痒感,瞬间从脚底涌向脊背! 江绝浑身一激灵,差点直接从板凳上跳起。 撩啊撩! 你这个刺客这么会撩人,它合理么! “别闹……” “我可没闹。”楚白安淡淡笑着。 仿佛方才撩拨他的那人,并非是自己。 江绝见状,自然不好跟小姑娘似的扭捏,便计划绕过这一话题。 “咳!来,喝酒喝酒!” 说着,江绝拿起桃花酿。 打算给楚白安面前的杯中也满上。 不料,对方却是伸出另只手遮住了杯口—— “即墨中人,向来不会吃外面的东西。” “……” 这就是你当时不吃烤章鱼须的理由? 得!我自己喝! 江绝将杯中桃花酿一口饮下。 旋即拿起装有凉茶的水壶,给陶碗倒了七分满,接着端起就是一口痛饮! 楚白安默默看着。 等江绝咽下一口凉茶后,她忽然出声,淡淡说了句:“茶里有毒。” ??? “噗——!” 江绝一口将剩下凉茶喷出。 得亏楚白安没坐对面,不然就成“落汤鸡”了。 不过,以她的反应能力,就算真坐对面想来也能及时闪躲。 “你为什么不早说??” 楚白安语气凉凉:“如此,才能长记性,免得死猪不怕开水烫。” “……”淡了淡了,感情淡了! “不过……”楚白安眨了下眼睛,“这茶水对修真者而言,顶多会同你那师弟一样。” “……”江绝面色略微僵硬。 第77章 江绝:勿cue,谢谢! 店家的茶叶,本身并无问题。 烧茶的水……也没问题。 真正有问题的,大抵是林栗没有一个金刚不坏的胃,的确是冷热交替导致的闹肚子。 至于楚白安“茶里有毒”的说辞,不过只是玩笑。 但…… 江绝还是不可免的闹了肚子,差点没能睡上床。 ——凉茶配酒,茅厕一宿! 俗话诚不欺我也! …… 翌日,天未拂晓。 街道上薄薄雾气也未消退。 本应万般寂静的子午街,却是响起嘈杂的声音,三两议论着,好生扰人清梦。 被吵醒的江绝下意识皱起眉头。 并未睁眼,只是翻了个身试图延续梦境。 然,事与愿违。 他刚翻身的那一刻,房外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师兄!不好了!出大事、出人命了啊!” 出人命?! 江绝闻言猛然睁开双眼。 不过多犹豫,立马起身下床,快步至房门前“唰”地一下打开—— “哪里出人命了?” “就在子午街附近!听周围群众说,已经并非头一次出现类似的事情!” 子午街? 并非头一次? 回想起掌柜提到的“怪事”,再联系到之前种种……这天江城,果然不同寻常。 江绝隐约嗅到一丝阴谋的气息。 “先带我去实地查探情况。” “好的师兄!不过……师兄,你是不是得先把衣服穿上再去?” “……就穿个寝衣出去,的确不合礼数。稍等一下。” 江绝说完,将门“砰”一声关上。 几个眨眼间的功夫后,门被“吱呀”一声重新打开,穿扮整齐的江绝进入林栗视线。 林栗愣了愣,不由说道:“师兄,你挺快的……” 这话,颇有歧义。 江绝一本正经的纠正,“男人,不能说快。” 林栗:??? …… 随后,二人来到子午街附近的石巷中。 好不容易挤进人前—— 周围聚集了不少城中百姓,以妇人居多。 彼此交头接耳的聊着,无意间透露着相关信息。 江绝让林栗去向周边群众询问,收集线索,自己则对现场进行勘察,趁着衙门的人还未到来之前。 只见石路上,躺着一名女子。 女子瞧着未到桃李年华,端都一副少女模样。 且这少女生得好看,哪怕紧闭双眼,也依旧让人如此觉得。 唯一美中不足的…… 大抵就是少女娇嫩的脸蛋上,竟被一笔一划刻下了个“丑”字! 仿佛对待罪人的烙印,猩红得刺目。 少女究竟犯下何罪,至于被人行以如此极具侮辱的墨刑? 况且,这丑字在她脸上反差甚大。 就像是嫉妒心作祟一样。 对,没错!嫉妒心! 若是无盐女见到容貌动人的女子,难保不会心生嫉妒。 就如,穷人瞧见富人家财万贯,恨不得对方一夜后变得贫无立锥。 江绝从前是名刑侦爱好者。 相关影视剧看了不在少数,也从中学到不少专业知识。 如何通过尸体僵硬程度,推测死者大致死亡时间……等等。 根据现有线索推理,也是其中的一环。 接着,江绝又换了个方向观察。 只见少女颈部,有一条如红线般的伤痕。 但这头首并未分离,想来是不小心在哪儿划到的。 到此,也没其他可以获取的线索了。 穿着打扮朴素且保守。 总不至于是半夜走在巷中遭人调戏,奋力反抗时惹得对方恼羞成怒被杀吧? 这猜想太过匪夷所思。 江绝心底失笑。 余光正好瞥见不远处,走来几名官差打扮的人。 看样子,是收到了有人报案。 “师弟,我们走吧。” 江绝不忘叫上林栗一同离开。 转身刚要离去时,就听见从身后传来的叹息声—— “唉!都已经是这月第三起了!” “算上前月,都有六起了……” “不用看都知道,又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死亡时辰都在夜半……对了,你们搬尸体的时候小心点,不然这头就掉下来了!” “知道了——不过这手段,凶手也不可能是寻常人吧?” “说不定是刺客什么的……” “别再嘀咕了,专心做事!” “是!” 余下几人异口同声。 而原本议论着与事件相关的百姓,也改变了话题,变成了对官差的强烈指责。 什么“这么久了都没抓住凶手,真是一群吃白饭的”,“我看八成是妖怪做的,不然怎么可能至今都没发现凶手的踪影”……云云。 江绝并未驻足听下去。 等到关键线索后,就加快脚步随林栗一同走出石巷。 时候仍是尚早。 再加上从众心理,这子午大街上愣是没半个行人! 不过…… 要是真有半个行人,那似乎也怪惊悚的。 这时—— 原本待在林栗背上长剑中的小铃儿,忽然从中跳出。 张开双臂,拦住了二人继续往前的脚步。 “小铃儿,你终于出来了!”林栗明显激动了一下,“之前我看你状态有些不对,我还以为……” “笨蛋!我是剑灵,怎么可能有事?”小铃儿轻哼一声。 林栗是个不大会说话的。 见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挠头憨笑道:“你没事就好,嘿嘿,没事就好……” 就是这傻乎乎的模样,怎么看都有种大直男哄女友的感觉。 思及于此,江绝默默祭出佩剑。 将剑从剑鞘中抽出。 ——炼铜都给爷死! “……要是你出事了,我这把剑估计就用不了,只能再寻些矿石重新打一把了,那样太麻烦。”林栗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此话一出,小铃儿脸色瞬间阴沉。 江绝则将剑默默重新插回剑鞘,并暗地里向林栗竖起一个大拇指:论说话这方面,还得是你! “……” 不气不气,生气吃亏的是我自己! 小铃儿用力深吸一口气,让情绪稍微平复一些。 半晌后,才再次开口。 “身为剑灵,对于一些气息的感应自然更为强烈。” 小铃儿正正色,继续往下:“初来天江城的时候,除了浓郁的妖气外,我还感受到了浓重的死气,死气中混杂怨气,弥漫城中。” “那些气息众多,于剑灵之体来说着实太过不舒服。实在撑不住,我便只好暂且回到剑中修养。” 天江城有妖气,江绝并不觉意外。 那妖,自己昨日都还曾见过。 可死气以及怨气……又是从何而来? 江绝面露困惑。 林栗也是相同的表情,很是不解地问道:“小铃儿,你是怎么知道的?师兄拥有如此过人的悟性,都没发觉有何不对……” 江绝:“……”勿cue,谢谢! “笨蛋!师兄即便拥有过人悟性,所能感知的范围也是有限的!我可是由七色玲珑石打造,当然不同了!” 小铃儿说着微微扬起透露,一脸自豪的说着。 七色玲珑石…… 女娲补天知道吧? 没错! 上古时期,跟女娲补天用的七色石……没半毛钱关系! 好吧! 真要说起来的话,二者是远房亲戚。 同样是从上古时期就已存在的,自然异于普通矿石。 这小子,运气还怪好的! 江绝心中羡慕,但一点也不嫌弃自己这平平无奇的佩剑。 师尊所赠,能差到哪里去? 第78章 江绝质问楚白安 “小铃儿,除了那些气息外,你可还有其他什么发现?” “有是有,不过……” 面对江绝询问,小铃儿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踌躇一下后,还是道出了实情。 “其实……在差不多午夜的时候,我从剑中苏醒,正在屋顶上透气时,忽然就瞧见了一个身影。 “那人快如鬼魅,眨眼就消失不见……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给我的感觉却很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 午夜,就是夜里十二点。 先前官差提到的夜半,就是子时,也就是夜里十一点,至翌日凌晨一点。 小铃儿口中的身影,则刚好是在这范围内。 也就说,那人是凶手的可能极大。 江绝暗自分析着,嘴上追问:“那你有没有看清那人的脸,或是其他特征?还是说……你心中已经猜想到,那个人究竟是谁?” 小铃儿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既然已经猜测,她自然不会隐瞒下去。 “那个人,就是最初在天江城时遇见的女人……虽然她当时说认错人了,可直觉告诉我,她当时要找的人就是师兄。” 江绝:“……” 不得不说,女性在这方面的直觉,还真是蛮准的。 但…… 若说是楚白安外出杀了人,江绝倒认为,那是不太可能的事。 至少她的暗杀对象,不会是手无寸铁的凡人。 思及于此,江绝一脸正色道:“是否是她所为,我自会判断……剩下的,师弟你和小铃儿再到附近打探下,随后再到友来客栈大堂会合” “好的师兄!” 林栗毫不犹豫地点头。 最终,小铃儿欲言又止的,随着林栗一同离开。 去向周边群众询问,得到更多相关线索。 江绝见状,也先回了友来客栈,径直上二楼,来到楚白安房门前,间断性地轻叩了三下房门。 刺客,往往于夜间出没,白天大多会选择补觉。 但也有少眠者。 只睡了一两个时辰,又继续活跃。 再加之即墨情况特殊,想要睡上一个好觉也是难上加难的事,故而江绝敲响后不久,房门很快便被从里拉开—— 穿着白色寝衣,头发披散。 面色一看便是睡饱了,没有半分倦色,不像是外出过。 “找我干嘛?” 楚白安唇角微微上扬,单手插腰说着。 看得出,心情似乎很愉悦。 江绝轻咳一声,道明来意:“昨夜城中似乎出了点事,就想来找你问问,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闻言,楚白安放下手,也收敛了原本的笑容。 她忘了一眼江绝身后,意有所指地道:“你确定,要在这儿跟我谈话?” “还是进去再说吧……” 江绝顿了顿。 于楚白安而言,就算是被误会了,也懒得去解释。 她从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 可对自己来说,作为名门正道的修士,要是被误会了,便是百口莫辩、身败名裂。 这下界,存在上界宗门设立在下界的分支,也有其他上界宗门的弟子选择前来寻机缘,或是斩妖除魔,扞卫正道。 宗门间多有互相交流。 百宗大比上,更是有大大小小的宗门出现。 难保不会对其他宗门的弟子,留下印象。 其实…… 于江绝本身而言,倒是并不在乎。 若相信那些风言风语,选择退避三舍,而不是靠自己了解作出选择,岂不显得愚昧无知? 可这天江城内,还有林栗在……江绝自然不希望,对方同自己一样被误会。 总归是谨慎些为好。 …… 进了房间,“吱呀”将门一声关上。 不喜拐弯抹角的楚白安,率先直言:“说吧,所来到来是为何事。” 显然,她听出了江绝最初那句话语中的试探。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江绝也不扭捏,选择了开门见山—— “有人告诉,在午夜时曾看见你出去过。” 楚白安闻言神情镇定。 “而今日,有一名少女被残害,于石巷中被发现。推测的死亡时辰是子时,与你外出后的时间相差无几。” 江绝一本正经的陈述事实。 听完最后一句话,楚白安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但并未发怒。 嘴角反而勾起了淡淡弧度。 饶有兴致地看向江绝,质问:“所以,阿绝是在怀疑我?” 江绝果断否认,表示不接受这样的误会。 “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没怀疑过你……你并无作案动机。只是夜里外出一事,总归让人无法不去在意。” 楚白安闻言,没有否认夜里外出这点。 但面对江绝询问,她也并未坦诚告知自己究竟去做了什么。 “江绝。” 这次,楚白安唤了他的全名。 许久没被这么称呼,江绝不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回了句:“你干嘛?” 本来打算说“你干嘛突然叫我全名”的。 没想到,脱口而出的瞬间,只剩下了一句“你干嘛”。 嗯…… 我是粉,不是小黑子,也没有露出鸡脚! 江绝赶忙心里狗头保命。 楚白安自然不清楚,他此时的内心活动。 只是自顾自,郑重其辞地说了下去—— “我一生作恶多端,手上满是杀孽,早已没了跌入轮回,转世为人的资格……但我,独独没想过害你。” 这番接下来的话,让江绝不由为之一愣。 从方才的内心情绪中抽离。 是啊…… 无论是最初,还是现在,楚白安至少从未害过自己。 也从未想过报复自己。 姑苏城杜鹃一事,还给自己提供了帮助……哪怕不知,她究竟用意何在。 不过,就算真去追问,对方想来大概率不会回答。 思及于此,江绝也没不识趣的追问,她夜里外出到底去干了什么。 “只要与你无关,我就放心了。” “若是,与我有关呢?” 楚白安也不知是想要试探,还是单纯好奇。 但这反问,的确是把江绝成功噎住。 “你指的有关,是少女遇害与你有关,还是城中其他怪事与你有关?” “若我说两者皆有呢?” “……” 江绝难以接话。 反观楚白安,表现依旧沉着。 让人分不出她所言,到底是认真,还是玩笑。 江绝倒宁愿是个玩笑,便往夸张的方向去猜想—— “要是当真跟你有关,那你目的是何?该不会是毁灭世界吧?” “……” 楚白安并未太快给出回答。 她闭了一下眼睛,答非所问地说道:“阿绝,你说……要是人人都可修仙,该有多好?” “人人都可追求长生,亦能修炼实力。毁掉如今这个人吃人的世道,创造一个更为平等的世界……不是挺好?” 人人皆可成仙,亦能追求长生的世界,是一个理想的新世界。 可若人人皆是如此…… 便再难写出动人的话本。 街边不再有小馄饨,卖糖画的老人也不知所踪,想吃块绿豆糕都得自己亲自动手。 而人,也正是因为生命短暂,才会倍加珍惜。 若生命漫长无涯…… 带来的,多是孤独寂寞,与无尽空虚,如同桎梏。 江绝思索着,反对了楚白安的说辞:“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若有人想毁灭这个世界呢?” “身为灵清弟子,自当奋力一战。” “……” 楚白安闻言闭上双眼。 沉默良久后,终于再度开口—— “若你想护九州,那我再无半分灭世之想。” 是承诺,也是回答。 第79章 神都是小心眼的 之后—— 友来客栈大堂。 坐在角落,仰头猛喝了一大碗凉茶后,林栗满足地发出“哈”声。 紧接着,就把自己询问得到的线索,一五一十告诉了江绝。 从上月至今,天江城共发生了六起“少女被杀案”。 基本上都是刚到及笄,可以嫁人的年纪。 除此外,长相漂亮、受了墨刑、一招毙命……等等,全都如出一辙! 奇怪的是,这些少女生前并无交集,互不相识! 现场除此外,更是未留下丝毫线索! 种种加在一起,着实匪夷所思,也让城中百姓不免猜测,会不会是妖魔作祟? 有的还商量着,要请上界宗门的弟子前来降妖。 这些线索在石巷,其实就已知道得差不多,但林栗办事如此认真,能好意思告诉他“我早就知道了”? 江绝没那么厚颜无耻。 点点头,自然而然的道了句“辛苦”。 对于实则性格偏软弱,较内向的林栗来说,每次面对不熟之人,都是强迫自己与其交流。 也的确担得起“辛苦”二字的分量。 林栗很容易满足。 觉得,“辛苦”二字就已是对他的肯定。 但嘴上仍保持谦虚,嘿嘿笑着说了句“不辛苦”……如果不是了解林栗,江绝兴许会把自己刚才那句“辛苦”当作敷衍。 “小铃儿,你那儿可有什么线索?” 林栗满眼期待,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小铃儿。 身份的袒露,全然让平平无奇的剑灵,身价呈飞跃式的上升,隐有成为林栗崇拜对象的趋势。 “线索?唔……算不上线索。”小铃儿顿了一下,“只是我去昨日那摊位,并未发现老板娘。不过,听说她住在郊外的一处破庙中。” “感情小铃儿你没去找线索,而是馋烤章鱼须了啊……”林栗不假思索的说着。 江绝不禁扶额。 别过头,假装不认识林栗。 “笨蛋!” 小铃儿拍桌而起。 身形矮小,让她即便拍桌也毫无气势。 “你忘记那老板娘之前说的话了吗?肯定是知道什么,才出现在天江城!” “对吧,师兄?” 小铃儿气鼓鼓的说完后,就将“球”踢给江绝。 被突然提及的江绝身形一怔,闻言只想说一句:勿cue,谢谢! 但,总归是要面对。 他只好回过头,望向林栗,后知后觉地说了句:“啊,对对对!” 话音刚落,立马转移话题:“小铃儿既然打探到这些,自然也该知道那破庙如何前去了?” “这个嘛……我还没问。” 小铃儿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 随即连忙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道:“不过这天江城也不算太大,况且也知道那破庙是在郊外,花点功夫找找肯定是能找到的!” “……” 江绝一时哑然。 心里吐槽了一句:你们这一人一剑,性格还挺搭的。 …… 随着薄雾散去,朝阳升起。 原本冷清的子午街,重新变得热闹。 行人三三两两的聚集着,小贩们也吆喝着,全然看不出这附近,前不久刚有命案发生。 而江绝、林栗、小铃儿三人…… 则移至郊外,寻找他人口中提到的那间破庙。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半晌后。 江绝等人在山林深处,发现了破庙。 这地方,称呼为破庙再贴切不过—— 附近的半尺大树未经修饰,杂乱生长着,枯叶洒落满地,也能瞧见瓦砾存在。 石阶满是荒凉破败,壁上生出青苔。 更别提在这之上的月神庙,又是怎样的摇摇欲坠,无人问津。 月神庙…… 歪斜的门匾上,受尽风雨侵蚀。 本应该金灿灿的三个大字,此刻所见,如同被尘封般不见当年。 但这月神庙内的月神石像前,却有香火供奉的痕迹。 从燃尽的香灰来看,并非只有两三人那么简单。 江绝就站在门口。 凭借良好的眼力,打量着庙内的一切。 忽地开口,似向二人提问:“你们知道月神吗?” 月神? 林栗对此茫然。 小铃儿真身为七色玲珑石。 虽从上古时就已存在,可当时的她并未生出灵智,自然不了解江绝提到的“月神”。 于是,同样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二人还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极有默契。 江绝见状,便出言解释。 “月神俗称‘天阴’,民间又称呼为‘月光娘娘’,或是‘月姑’。” “男女若是在定情,会在月下盟誓。分离的相爱之人,也会跪拜月神,祈求与所爱之人早日团聚……因此,这月神主管的便是男女之情” “城中被残杀的六名女子,都是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心中想必也都有了心仪之人,于是便早早的,跟情郎来月神庙祈祷。” “若果真如此,那这月神庙,也算是她们的共通之处。” 江绝解释后,顺带给出了自己的分析及看法。 话音一落,就有掌声响起,似在对他方才的那席话表示赞赏。 只是…… 这响起掌声的地方,并非江绝身旁。 “公子果真聪慧!” 那人称赞着,从月神庙后绕行庙前石路上。 三人循声望去—— 只见现身者是名男子,看着不过弱冠。 身穿灰鼠色衣袍,马尾束发,只用了样式简单的银饰作为发冠,其余地方都看着朴素至极。 无论是在上元时,还是昨日的河对岸,对方都是这副扮相。 江绝自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薛承意! 是龙王的一魂所化。 可于小八而言,就是龙王本尊。 不过,见到了薛承意,却并未见小八…… “小八去哪儿了?”江绝不由发问。 “自是做该做之事,且是正义之举……” 说到这儿,薛承意微微停顿。 似乎想起了在上元时,小八的所作所为,便补充了一句:“绝无害人之意。” 话落,薛承意展开手中的玉竹折扇。 端得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宛如白面书生,笑意吟吟地望着江绝。 开口提议:“不如,公子与友人随在下一同入内,咱们几人坐下来好生聊聊?对疑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庙内别说椅子了,连蒲团都没! 席地而坐? 修真者大都不拘小节,江绝对此也不讲究。 只是有一点,他格外好奇—— “你不是应该终生守在上元吗?按理来说,也该终生无法离开上元才对。” “理应如此。”薛承意并不否认,“原本留在上元,除了龙王的意愿外,更是因禁制无法踏出上元。” “可后来,也不知是谁移了座大山,正好砸阵眼上,破除了禁制……如今在外,自然是出于薛承意本人的意愿。” 大山?砸阵眼? 靠!该不会真这么巧吧?! 江绝顿觉头上冒出一滴冷汗,不由追问:“那破除禁制的人,会不会受到惩罚?” 薛承意笑意渐浓。 但并未给出肯定的回答,而是模棱两可地说了句:“神都是小心眼的,保不准。” “……” 靓仔语塞。 决定勤加修炼,争取早日合体。 第80章 大概,这就是反差吧 随后。 江绝一行人,跟着薛承意一同进了月神庙。 不拘小节的席地而坐。 然后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他为何会来到天江城的理由。 为了让林栗和小铃儿二人,能够更好的了解,薛承意事先简单解释了在上元之事,顺势也让他们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龙王! 说是龙王,但不过只是简略一些的说辞。 实则并非龙王本尊,只是一魂所化,不过也继承了来自本尊的部分能力。 自然感应到了天江城的不太平,以及隐约复苏的架势…… “复苏?”林栗好奇打断。 薛承意点头。 但并未直接解释,而是提出了一个新问题:“不知各位,可知晓在上古时曾发生的一场大战?” “可是那场诛妖之战?” 江绝有些印象。 诛妖之战,是《仙途》游戏设定集中,九州志记载的故事。 不过正经人玩游戏,谁没事仔细去看那些?不都是直接跳过新手教程直接开干吗? 因此,当时他只是随便瞥了一眼。 等游戏进度条加载完成,就直接关了小窗,开始游戏。 “没错,正是。” 薛承意点头,并未否认。 这样一提,林栗总算是回想起来,在讲学上曾有长老讲过上古那场诛妖大战—— [上古之世,妖族肆行杀掠。 人肉为引,人血为药,人骨为法器,助功大益。 人间疮痍,民不聊生。 妖乱世间,且修行方式有违天理,引得天道震怒。 于是天道降裁—— 妖族势力被道道天雷劈得损伤惨重,无奈下只好撤离人间,躲藏于无人知晓6地方,休养生息。 然,天道惟降裁,却并未让生灵万物恢复如初。 幸得一位神君出现,以身殉道,用自身身躯化作养分滋万千生灵,使人界终于恢复太平。 也有了如今的山清水秀,天地灵气。] 林栗回忆着,也将自己好不容易记起的片段说出。 江绝闻言,脸色不禁变得微妙。 薛承意余光似乎瞥见了,但并未开口道明,只是听着林栗说完后神秘一笑,摇着玉竹折扇卖起关子。 “你所听闻的事实,果真是事实吗?” 江绝:?谜语人是吧! “不过大致差不多,只是某些细节稍有出入。”薛承意紧接着一转话锋,“这上妖族之中,自然也上古凶兽存在。但与其说它们是妖,不如称之为‘魔’更为合适。” “这天江城中……我恰好就感知到了‘它’的气息。” 上元与天江,相隔不过百里地。 外加之薛承意身份特殊,能感知到上古凶兽气息,并非没可能的事。 “为天下苍生,在下自然难坐视不理。” “便从上元移步至这天江,之后便有了诸位所瞧见的一幕。城中百姓大都出现了身体疼痛的症状,至于原因,尚且不知。以及天江城中少女被杀一事……” 薛承意顿了顿,随即道出自己的推测。 “在下隐约觉得,这三件事乍一看毫无关联,实则关系密切。若能从中寻找到蛛丝马迹,真相想必就大白于天下了。” 话音刚落,月神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对方的呼喊—— “大人!我找到了!找到您要的东西了!” 小八无论长相还是声音,都极其少御的类型。 这样急匆匆的跑进来,语气中满是兴奋,脸上又写满雀跃,真容易叫人以为是如小铃儿般的女子。 大概,这就是反差吧。 不过…… 是找到什么了,如此激动? 江绝难免起了好奇,便顺势打量小八。 想要从她手上,觉察出有什么截然不同的东西。 果不其然! 当江绝一眼望去时,就瞧见对方手上握着一盏油灯,在白日下火光依旧明亮。 这一路跑来,竟愣是让灯火未被熄灭……不得不说,质量还是蛮好的。 但,这平平无奇的东西,就薛承意想要找的? 江绝摸着下巴思索。 大抵是周围人,都同他有一样的思绪,薛承意也恰好发现了这点,旋即就做出解释: “这盏灯,名为‘锁魂灯’,灯油是用尸油与鲛人血制的,所燃之火可保长存不灭。” 鲛人血混在其中,让人想到捕鲸节的残忍。 尸油的出现,则让人不寒而栗…… 锁魂灯,顾名思义,就是将一个人,或是一群人的灵魂牢牢封锁在某个地方。 哪怕死后也亦是如此。 只要阵法不被破坏,生死都必须待在同一个地方徘徊。 入不了轮回,也无法入六道转世投胎。 “天江城内,可还有其他锁魂灯存在?”江绝追问。 “有。”薛承意毫不迟疑,“城内自然还有其他锁魂灯,而这天江城……兴许整个天江城的百姓,都将沦为祭品。” “为助上古凶兽复苏?” “然也。”薛承意郑重其事地点头。 面对如此肯定的答复,江绝表情不免变得凝重了些。 目前来说,一切都只是推测。 哪怕薛承意如此肯定,可眼下摆在面前的证据,并不算太过充分。 若现在就联系灵清仙门的人告知,掌门再派人前来,很容易打草惊蛇,然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 薛承意之前的推测,让他忽然回想到,友来客栈掌柜的曾提过一件事。 说不定,也会与近些日子城中之事,有所关联。 …… 从薛承意那儿了解情况后,江绝等人便返回客栈中,着手调查。 事件略多,因此几人便选择了分头行动。 林栗负责城中百姓疼痛一事,小铃儿负责少女被杀一案。 而江绝…… 自然前往稻香村,探查情况。 稻香村,便是从友来客栈掌柜口中,打探出的地方名。 就如名字一样。 每年稻子成熟的季节,总是稻香四溢,大概这也是为何会叫稻香村的理由。 不过,江绝并未立即动身前往。 并非是看不懂地图。 哪怕掌柜画工歪歪扭扭,难以言喻,大致方向还是能够辨认的。 而他,也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锁魂灯是何,先前薛承意已经解释过。 这稻香村的村民情况,最初友来客栈掌柜也提过,全都中毒身亡,无一生还。 徘徊人界的死魂,鲜少会在光天化日下出现。 理由很简单。 会对自身如同被烈日灼烧般,让自己备受折磨,加快死亡。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死魂若死则为聻! 聻仍具身形,能闻人声,却无法再言。 这聻死后为希夷…… 无声曰希,无色曰夷。 意思就是终归虚无,天地无存。 故而,要想见到被稻香村被锁魂灯困住的村民,需得等到阴气最为浓重的时候。 ——子时! 为阴气最重,怨气最强之时! 第81章 你看人真准! 子时一到,江绝即刻出发。 凭着友来客栈掌柜所画地图指引,外加上御剑飞行,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至于限号飞行一事…… 只要没遇上仙门盟会,管它单号还是双号! …… 稻香村四面环山,只是一个小村庄。 那些茅草屋加在一起瞧着,住在其中的也不过百来号人。 凋敝的村庄,连带着田野间的作物也都一同荒芜,唯独村口的萋萋小草看着绿意。 不过…… 这村口怎么没瞧见什么人? 难不成,都跑去了别的地方? 江绝思及于此,决定在附近好生寻找,总归会有什么发现。 于是,抬脚朝稻香村内走起去—— 稻香村原住民不多,因此这地方很适合用上“地广人稀”一词来形容。 往里差不多走了半炷香功夫。 才终于来到村内,近距离感受那曾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稻香村。 瞧! 那棵百尺巨树上吊着秋千! 秋千上,坐着一扎着冲天鬏的红衣小男孩! 就差光着小脚丫,脚踩俩风火轮,乾坤圈手中拿了! 嗯?? 红衣小男孩?! 江绝先是一愣,有些不敢置信,赶忙用手揉了揉眼睛。 再是看去,那秋千上哪有什么红衣小男孩? 大概是方才眼花了吧…… 心里正宽慰着自己,不料紧接着,就有一个声音从附近响起—— “大哥哥,你能看见我吗?” 说是附近…… 却更像是近在咫尺! 赶忙循声望去,便见方才瞧见的红衣小男孩,此刻就站在自己脚边! 他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很快,似乎又明白了什么,咧嘴露出一个灿烂又极为瘆人的笑,嘴里还念叨着: “大哥哥,你来陪我玩吧?虎子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好寂寞……” “……” 我特么只除过妖啊! 江绝头一次看见死魂,还是红衣男孩……很难不联想到某个故事。 好在,很快就认清自己男频大男主的身份,冷静下来。 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柔声问道: “小朋友,你为什么一个人这儿?家中大人呢?” “大人?爹和娘都被带走了……不过他们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让我在这儿等着。”虎子懵懂地眨着眼睛,乖顺的回答道。 江绝又问:“那他们离开有多久了?” “唔……”虎子歪着脑袋,认真的想了想,“大概,是上个月的事了吧?这么久都没见到爹和娘亲,虎子真的好想他们。” 江绝心中微动,却还是追问:“那这稻香村的其他村民呢?” “他们……都守在石井那边。” “石井?” “村中家家户户想要打水,都要去稍远一点的石井那边……大哥哥你如果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前去。” 虎子天真说着,对江绝似乎没什么戒心。 话落,咧嘴灿烂一笑,只是同样有几分瘆人……许是幽蓝色的面庞,容易让江绝回想起午夜凶铃的缘故。 不过瞧对方的表情,似乎并无任何恶意,身上的气息也很单纯。 深思熟虑后,江绝选择了信任。 “你叫虎子,对吧?” “嗯!”虎子用力点头。 “那你带大哥哥,去石井处找稻香村的其他人可好?” “好!”虎子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这么轻易就答应,不怕我是什么坏人吗?”江绝感到好奇。 这孩子警惕心,着实太差了些。 若自己是人贩子,定能轻易将他带走,从此过上永无安宁的乞讨生活。 虎子正带头,走在前往石井的路上。 听见江绝如此一问,旋即就转身看向了他,边倒退着边困惑地问:“大哥哥原来是坏人吗?” “我……” 江绝一时语塞,顿觉难以回答。 说他是好人吧…… 哪有好人说自己是好人的?就好比骗子说自己不是骗子! 但要说坏人…… 又做过几件伤天害理的事? 非大奸大恶之徒,也未行过不忠不义之事。 这话用来形容江绝,恰当好处。 ……大概,算个不好不坏的人? 想着正欲回答,但还未等江绝开口,虎子就已抢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过,我感觉大哥哥你不是坏人!看上去一身正气!” 嘿! 好小子,还挺会说话! 江绝不由好感大增。 要不是对方已为死魂,他估计都想伸手去抓一抓冲天鬏了。 “不得不说,你看人真准!”江绝笑着,欣然接受评价。 …… 一路上,江绝简单问了虎子几个问题。 例如这稻香村发生了什么,他看见了什么…… 不说全部,但大部分问题,虎子都难以回答,即便是回答上了,所给出的说辞也很含糊。 人尚且在世时,记忆都会变得朦胧不清,更何谈鬼怪? 这也算间接性说明,虎子身亡的日子并不短暂。 终于,半晌后到了石井附近—— 并未靠近石井,只是站在距离几米开外的地方,就能瞧见稻香村的其他村民。 众人面色坚定的围在石井旁,像是在守护什么。 反观他们对面—— 一黑一白衣衫的俩名男子。 白衣男子面色颇为无奈,黑衣男子表现虽沉着,却也皱起眉头以示不满。 哟呵! 这不黑白无常嘛! 黑发白衣谢必安,黑发黑衣范无咎! 皮肤都透着病态的苍白。 二人头顶,皆戴一顶与衣色相同的长官帽。 前者官帽上用行书写着“一见发财”,后者官帽上用行书写着“天下太平”! “若不毁了那口井,从中取出锁魂灯……难道,你们真想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即使永不见天日?” 范无咎语气冷淡的说着。 若非这群村民虽无大功,却也无过,他早就拿出打魂鞭震慑,何需在这白费口舌,浪费时间? “可这井,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如果毁了,有愧先祖啊!” 为首的黄衣老汉,似乎是稻香村的村长。 他抑扬顿挫的说着,饶是江绝也不禁为其心生动容。 试问,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若是有朝一日要被夷为平地,你是否会选择接受? 如果有几个小目标,江绝认为,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但…… 从前人的执着,并非江绝能够体会的。 大概,这口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石井,对他们而言仿佛一种信仰,具有传承之意,难以割舍。 “而且你们一块灵石都不给,凭什么就这样拆了我们的石井!” 村长紧接着再次出声,语气铿锵有力。 身边的村民,也全都点头,似乎“就是就是”的附和着…… 对此,谢必安哑然了。 范无咎沉默了。 江绝也欲言又止,只想把自己方才的想法收回。 都已成死魂,就算拿了灵石,在幽都也没法用啊…… 第82章 幽都之事,生魂勿扰 心中想着,也不禁脱口而出。 瞬间,众人注意到了江绝的存在,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他身上。 眼神中或是带着警惕,或是带着好奇与探究…… “真稀奇,竟有生魂出现在此,还能毫发无伤的闯出我事先布下的迷踪阵。”谢必安唇角勾起微微弧度。 颇有兴致地望着江绝。 上下打量后,眼中的探究更为浓烈。 “竟只有筑基期境界?原以为是什么大能……” 谢必安脸上虽挂笑容,却只是浮于表面。 语气听着平淡,并未有任何讥刺之意,似乎只是单纯陈述自己的内心想法。 但一旁的范无咎,却是未加掩饰的表达不满,出言赶人—— “幽都之事,生魂勿扰。” “在下灵清弟子,无意插手其中。但所查之事,却是与稻香村有关,故特来此地探访。” 动不动就骂起来打起来,不是傻逼就是脑残! 故而江绝礼数周全,并未和对方顶撞上。 许是“灵清仙门”威名在外。 外加之仙门与幽都签过契约,约定各不相犯,范无咎听见“灵清”二字后,原本的表情有了松缓。 一旁的谢必安则露出了然之色,微笑道:“敢情是灵清仙门弟子……只是不知,修士前来稻香村是打算调查何事?” “稻香村村民尽数身亡一事,天江城花季少女被残害一事。” “两件事?” “不,是一件事。” 这样的答案,多少让谢必安脸上划过一丝困惑。 “修士为何敢如此断言?” “这……就要问稻香村的村民了。” 江绝将视线,移至站在石井前的稻香村村民身上。 继续道:“方才我提到‘天江城花季少女被残害’一事,他们脸上可都一闪而过了某种情绪,唯独没有惊讶。” “再加上从两件事发生的时候来讲,明显前者在前,后者在后。” “锁魂灯的限制,让他们无法离开稻香村。这里也地势偏远,人迹罕至,很难是从旁人口中得知。” “如此推敲下来,自然能够肯定,这群人知道些什么。” 说着的同时,江绝也不忘继续观察。 其中不少人越发低下了头,眼神躲闪着,都显然是清楚其中内幕。 “反正都已成死魂了,就算知晓什么秘密,也不再有守口如瓶的必要,况且对方罔顾人命、残害无辜,你们还真要一直包庇下去不成?” 江绝铿锵有力的质问。 对此,谢必安与范无咎二人,都极有默契的不加以阻挠。 人有善恶,妖有善恶,鬼怪亦然。 听玩江绝一席话,村民脸上不约而同出现踌躇之色,多数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是为首的村长纠结再三后,终于开了口,道出实情。 “那孩子,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村长沉重叹息一声,周围的其余村民脸上也浮现出不忍的表情。 大抵是出于对“那孩子”的同情。 这说辞…… 听得江绝是一脸迷惑。 就算再怎么可怜,哪些无辜被杀的少女就不可怜了? 什么逻辑! 但他也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表面平静无波,并未作出任何追问,耐心听了下去。 听对方讲述起,那可怜人的故事—— 那孩子,是个女孩。 刚出生就被遗弃。 被装在一个木盆里,顺着河流一直往下。 若非某村妇在河边洗衣服时发现,那孩子说不定早已活活冻死! 正直寒冬腊月,身上就用一小薄被裹着怎能够? 也得亏发现及时,那村妇又急忙把那孩子带回村寻了大夫,这才把人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村里的大家听闻了这事,前去一探究竟。 好好一好女娃,又没缺胳膊短腿的,长得可齐全了! 咋有这么忍心的爹娘,把孩子抛弃呢? 村民们都这样议论着。 可靠近后,他们也都不约而同明白了,为何那孩子的父母,会选择将她弃养。 那孩子皮肤不仅蜡黄,左眼周围还有一大块红色胎记,跟巴掌印似的,着实让人初见时难免被吓一跳。 好好的女娃,这样……真是可惜了。 村民忍不住为其哀叹。 捡到她的村妇丈夫早已逝去多年,自己一直也都未有身子……就想着这孩子,大概是上天给予自己的恩赐。 便下定决心收养那女婴。 村妇本姓杨,后来嫁了丈夫,随夫姓,是为赵杨氏。 赵杨氏目不识丁,再加之这村里也没其他地方那么讲究,索性取了个贱名好养活。 于是,这女婴就被拍板定下了名字——赵丑娘。 幼时赵杨氏唤她丑儿。 后来女婴渐渐长大,赵杨氏也随着大家一同,称呼她丑娘。 丑娘虽丑,心地却是善良。 哪怕同村的孩子说她丑八怪,她也一点不放心上,只当那孩子年纪尚小,不懂事。 况且对方所言非虚,又要如何去反驳呢? 与其因无法改变的样貌自怜自哀,不如做些让自己开心,或是有意义的事。 至少人笑起时,容易让人生出好感,好过整日一副愁眉不展表情。 …… 所幸,老天并未一直同赵丑娘开玩笑。 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为她开了一扇窗。 终于有天, 赵丑娘也碰见了自个儿的如意郎君—— 对方生得不算好看,只是寻常人的平平无奇。 能描摹山水,也画得一手不错的仕女图。 可惜没名声在外,画作也都无人问津。 好在家中是做生意的,开了几间粮铺,还有一间酒楼,生意也都红火。 只要不挥霍无度,足够他吃喝不愁。 不过最初时,赵丑娘并不知其身份,只当是怀才不遇的穷书生,还提出可以资助他一些钱财。 如此良善之举,自然得了对方青睐。 一来二去,俩人也就渐渐熟稔,彼此间也都互生了情绪。 而后的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富家公子带着赵丑娘回家,拜见父母,顺便向他们诉说自己的请求。 可这门不当户不对…… 外加之对方生得如此貌丑,为了下一代子孙着想,也是断然不可能答应的! 父母严词拒绝。 打算棒打鸳鸯,拆散二人。 可富家公子用情至深,不愿分开,便夜里带着赵丑娘离开,打算远走高飞。 奈何,刚离家没多远,就被父母派来的手下人发现,并抓了回去。 带回家中后,父母就下令将他们分开。 并把二人分别关了起来。 富家公子是亲生骨肉,自然不会太心狠手辣。 除了被限制行动,只能待在别院外,吃穿用度一样不差,就跟享受似的。 可…… 赵丑娘那边,就没那么幸运了。 哪怕—— 同样为那对夫妇的亲生骨肉! 第83章 江绝单走一个6 赵丑娘,是那对夫妇的亲生骨肉? 如此说来,那富家公子跟她岂不是就成了姐弟,或是兄妹? 然也! 这点不用村长明说,都能反应过来。 可…… 即便同为亲生骨肉,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是为姐姐的赵丑娘只因皮肤蜡黄,生了胎记,就被家人遗弃,险些夭折。 最初是运气好,难道这运气还能一直好下去不成? 天不遂人愿…… 遗憾的是,赵丑娘被河流带走时,被路过同村农夫发现,并救回村子。 正好村中有一仙子在此。 对方施以援手,不过抚琴几声,就吊住了赵丑娘的一口气。 而后落笔列出药方,让人抓药,以此煎服,能肉白骨。 大抵是清楚那些药材昂贵,有的还是上界独有,那仙子特意给出了一袋灵玉。 灵玉!足足上百枚! 一万灵石才相当于一枚灵玉,这上百枚灵玉便有百万! 稻香村的人终其一生,都不曾见过这么多钱财…… 但他们并未占为己有,只是按照仙子要求的那样去做,坚守着本心。 那药,也果真有效! 不出两日功夫,赵丑娘就已重获生机!脸上的胎记颜色都消退了大半! 这无疑是一喜讯,全村人也都为她由衷的感到喜悦。 见此,仙子便也离开了。 临走前对方特意告诫了一句话,那就是无论如何,村附近的那口石井都不能被破坏。 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 都需保石井无恙。 这番要求定要达到,姑且当作是报酬。 再之后。 过了不出半月,村子突然爆发瘟疫! 瘟疫蔓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出几日,整个稻香村无一例外全被感染! 最终,也都无一幸免,尽数死于瘟疫! 村民们不甘,心中充满怨恨。 怨念俱深,也使得他们入不了轮回,终日徘徊在这稻香村……同时,也有一点,那就是绝不能做言而无信之人! 这也是为何,那群脸戴京剧脸谱,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来犯时,他们会豁出一切拼死护住这石井,哪怕面对黑白无常时一样。 然…… 事前结果,其实并不如意。 未修炼的死魂而已,即便有怨气加深,又何能伤得了身手矫健,身怀奇能的黑衣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他们并未破坏石井,只是往里放了一盏油灯。 “……这也是为何,我们会坚守石井的理由。” 村长摇头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旋即望向江绝,回答了他先前的质问。 “公子,你要寻的丑娘,先前就已离开……” “那孩子是个可怜人,只说想找那郎君问个清楚,也想找亲生父母问个明白……至于她为何会残害无辜,我也——唉!” 村长不是赵丑娘。 给不出原因,也理所当然。 可一想到从前心地善良,哪怕杀鸡都不忍下手的赵丑娘,会变成他人口中罔顾人命、残害无辜的歹徒……真是造化弄人! …… 除了一直在说的村长外,其余村民也都只有面上有表情,或是手上有动作。 并未出言补充。 也并未出声发泄心中愤慨。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死魂若死则为聻! 这群已为死魂的稻香村村民,为了一个瞧着随意的要求,哪怕拼了再无轮回,也要守着这个地方。 转世轮回,或许知道,也或许是不知道…… 总之,他们做到了。 江绝从细节中咂摸出这些,心情顿觉微妙。 不过…… 眼下并非感慨的时候。 石井,黑衣人,锁魂灯…… 江绝暗自思索,旋即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谢必安和范无咎。 不禁问道:“这石井内的锁魂灯,当真必须要破坏石井才能取出?” 谢必安摇头否认:“也并非如此。” “我俩虽为阴差,但也终究是鬼身,不能入人一般可以顺着绳索进入石井内,因此只能用破坏石井的方法取出镇魂灯。” “……” 合着,就为这么个理由?? 江绝顿觉哑然,只想单走一个6。 短暂沉默一会儿后。 主动开口提议:“那我想办法把这锁魂灯给拿上来,如何?” 谢必安闻言又是露出微笑,比事先看上去真诚了不少。 略带感激地说道:“修士所言,甚好。” 得! 该干活了! 自己提议的事,自然没反悔的道理。 江绝默默召唤出流光镜—— 流光镜还是那个流光镜。 豆豆眼,红脸蛋,看上去有几分可爱。 被召唤出来的它悬在半空中,看向江绝厉声质问控诉—— “主人,你为什么现在才召唤我出来?难道你对我的爱意减退了吗?” “……”靓仔无语。 “哼!你明明说过会好好珍惜我的!” “……”我没说过这话。 一时语塞的江绝看了眼流光镜。 再看看其余人,脸上似乎也都尽显震惊,或是无语之色。 “其实……”江绝故意轻咳一声,正色道,“我这次召唤出来,是有一件伟大且重要的事要交给你,且只有你能够做到。” “只有我?!”流光镜顿时两眼放光。 江绝不假思索地点头,一本正经的默认了“只有我”这个说辞。 被委以重任,有人想要逃避,下意识认为自己不行。 而有的人,则会因此心中燃烧斗志,怀着使命与责任,完成这一伟大的任务! 虽,流光镜称不上人,但道理是相同的。 …… 半柱香后。 口中咬着油灯的流光镜,身上绑着一根麻绳。 正被江绝一点一点地往上拉。 流光镜:“……” 它只觉得心情格外复杂。 但又有种,似乎理所当然的感觉。 终于—— 被拉出井口后,这锁魂灯自然也被一定带了出来。 所燃之火,可保长存不灭。 果真是锁魂灯无疑! “这锁魂灯二位要如何处置?”江绝接过锁魂灯,看向黑白无常二人。 “自是直接毁掉。”谢必安不假思索地说着,“如此才能带这些人离开,送他们到幽都去。鬼王判了功过,自会派人送他们投胎轮回。” 江绝听完,若有所思。 状似随意的问了句:“稻香村的人,在人界徘徊如此之久也能轮回转世,那若是其他死魂,是否也能有如此待遇?” 范无咎闻言,用探究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修士为生魂,何必好奇这么多幽都规矩?” 多么? 江绝不觉得。 不过,对方都说出这话了,定然是不愿回答。 他也知趣,没再继续问下去。 免得碰一鼻子灰。 第84章 江绝棍棒教育鬼王 “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江绝笑了一下,看着一副毫不放心上的样子。 范无咎见状似乎信了,没再吭声。 然,谢必安却是开口道:“方才修士助了我等,满足一下修士的好奇心未尝不可。” “稻香村村民情况特殊,自然得了鬼王特允。其他长久在人界徘徊的死魂,则很难得到这样的待遇。抓死魂,送轮回,的确是我们阴差该做的事,但奈何……” 奈何? 江绝不由被勾起了好奇,屏息等待着。 “幽都事宜繁琐,鬼王向来不愿自找麻烦。若非终身只得待于幽都,兴许早就到处游山玩水了。” 紧接着,谢必安给出解释。 江绝闻言了然地点头,果然鬼王是个咸鱼。 心中思索着,末了江绝礼节性地抱拳道:“如此,多谢告知。” “修士客气。” 谢必安皮笑肉不笑地说着,“既然事已经解决,我等便带他们回幽都了。” 话落,宽袖一挥—— 原本被江绝拿在手中的锁魂灯,“唰”的一下飞到了他与范无咎之间,被一白色气泡包裹着,浮于半空。 “锁魂灯一事,尚且请修士保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谢必安笑意吟吟,说罢便看向了一旁的村民,“各位,请入幽都吧。” 说话的同时,身侧就已出现了如同宇宙黑洞的门。 只要踏入便可以进入幽都。 接着,便是走黄泉路渡忘川河,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清了记忆投入六道。 在民间,也有这样的“幽都传说”出现,已成了心照不宣的事实。 年纪最小的虎子,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点。 扭头看向一旁的江绝,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摆,恋恋不舍地问道:“大哥哥,我真的已经死了吗?” “……”江绝不由一怔。 这话,叫他如何回答是好? 不等得到答案,虎子又继续问道:“大哥哥,那我还能投胎吗?下辈子我还想当人,张老伯做的包子我还没吃够。” 有时,人的心愿异常简单,且容易满足。 不过街边一碗小馄饨。 或是虎子这样,想再吃张老伯家的包子。 “当然能了!”江绝笑着,语气肯定地回答。 末了顿了一下,紧接着补充道:“等你投胎时,还给你安排个好八字,保你长命百岁的那种!” “真的吗?” “嗯!要是鬼王不同意,我就棍棒打她!” 黑白无常:单走一个6。 …… 最终,稻香村的村民们,都入了幽都。 有的事即便不问,对方不说,江绝心中也已然有了猜测,临近真相。 村长能说话,是大家需要有一个还会说话的人,否则这一切该如何告知他人? 虎子会说话,是他年纪小,大家想要保护。 村中也有其他孩童…… 大多或许并非不能言,只是难以言。 人只是被稍微割伤皮肉,都会感到疼痛,又何谈被斩魄呢? 那样的痛光是看着,对于心灵幼小的他们而言,也是难以承受的伤痛与折磨。 “不过,像是虎子那样的孩子,也实属少见了……” 江绝不禁感慨了一句。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强的承受力,要是尚且活着,日后必有番作为。 “主人……” 浮于半空中流光镜,欲言又止了一下。 弱弱开口道:“其实你口中的‘孩子’,已经二十八了……” 江绝:??? “这是我阅人无数的直觉!” “……”江绝陷入沉默。 似乎流光镜自己也意识到,一个镜子的直觉说出来,会显得有多么不靠谱,便赶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对了主人!方才进入石井内,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什么重大发现?”江绝没怎么抱期望。 “就是……”流光镜顿了一下,“石井内,有上古凶兽敖罗的身影……但,只是个虚影。” 上古凶兽虚影? 石井中的敖罗只是虚影,不过这也说明在天江城下,或是某处地方,的确藏有上古凶兽敖罗。 果然…… 跟薛承意之前所说一致。 思及于此,江绝便让流光镜先回到实体内。 自己则回友来客栈,等待林栗和小铃儿一同汇总线索后,再前去寻赵丑娘亲生父母,探明情况。 稻香村一事,到此告一段落。 再留下去无任何必要,江绝自然选择了原路折返。 不料,折返至村口,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由人行走出的小路上,依旧是白衣翩翩。 江绝略感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面对质问,楚白安笑得从容—— “自是随你而来。” 随你而来…… 这话听着多少让人觉得暖心。 不是想要探个究竟,看看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也不是怀疑你的举动有异。 单纯的,你去了某个地方,就随着一同前去。 江绝不得不在心里琢磨,要是自己去的是什么龙潭虎穴,对方是否也会跟着一起? 想着,他也的确问了出来。 “若我去的是龙潭虎穴,难不成你也跟着?” “闯上一闯,也何妨。” 楚白安似随意的说着。 可语气中,满是认真与坚定。 紧接着话锋忽然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阿绝……子时阴气浓重,往后最好还是别再外出。阿绝虽为修士,却也难免会受阴气纷扰。” “那你呢?”江绝喉咙顿了一下。 “我?”楚白安为之一愣,随即笑道,“往后不会了,阿绝。” 往后不会了。 往后不会了,阿绝。 听对方这样说着,江绝余光无意瞥见了楚白安左手上,攥着一颗红珠子。 与最初在姑苏时,杜鹃所服下的血珠……别无二般! 要说楚白安深夜出去,究竟是去寻谁,此时江绝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最为有可能的,不正是她那师妹凌无泪么? 血珠…… 以妖怪精血为原料,以脉为器皿,集阴潭之气,七七四十九日,可聚为珠。 假设凌无泪是妖族…… 那一切,也都迎刃而解。 即墨行事风格向来捉摸不透,亦正亦邪。 叶封澜身为即墨掌门,收妖族之子为徒,的确不怕引来其他仙门的是非议论,反正她也向来不惧。 但,这也仅仅只是江绝推测。 需得到肯定的答复,才能摸索清楚这一切。 于是他问道—— “凌无泪,是妖族么?” 楚白安盯着他,给出了“是”的回答。 语气肯定,却又似带着一声叹息,仿佛无可奈何之下作出的妥协。 于楚白安而言…… 若是江绝想要知道什么,或是想做些什么,她断然不会去阻挠。 哪怕,并不希望他知道,并不希望他去做。 第85章 向亲生父母报仇! 而后,江绝回到友来客栈。 至于楚白安,并未跟着一同,而是选择离开……身为掌门亲传弟子,天字级别的任务自然需她出手。 天、地、玄、黄…… 天字级别的任务,显然是最高的。 不过,于她而言早已习惯,出手也向来不会失误。 江绝心中清楚这点,自知担心多余。 …… 晨曦时分,冷清的子午街渐渐复苏生机。 吃着从张老伯那儿买的酸菜包,江绝心中感叹:这酸菜酸咸适中,口感脆嫩,表皮松软,没有任何科技跟狠活,堪称一绝! “对了,你们去打探这么久,可有什么发现?” 江绝说完,端起瓷碗喝了一口菜粥。 酸菜包和菜粥,就该搭配这烟火缭绕的早晨! 就如豆浆与油条的组合,简直天生一对! “师兄,当然有了,我先说!”林栗兴致冲冲举手。 不料半路杀出个小铃儿,直接把他举起的左手按了下去—— “少女被杀一事,明显关联性更强,应该我先说!” 这话…… 的确说得在理。 林栗并非不懂得权衡,因而明白后,便也点了点头。 小铃儿见状,也没卖任何关子,直言就说起了自己得到的了解。 “那些被杀害的少女,其实还有其他特点,那就是……她们都到了能够嫁人的年纪!也都有了如意郎君,还曾去月神庙祭拜过,求月神保佑!” 嫁人、如意郎君、月神庙…… 与从稻香村得到的线索结合,的确能有十足的把握去肯定,天江城近些日子所发生的“花季少女被杀”一事…… 真凶,便是村长口中提到的“赵丑娘”! 江绝若有所思。 旋即看向右侧的林栗,“师弟,你那儿的线索如何?可以弄清楚,城中百姓疼痛,究竟是因何而起?” “这个嘛……”林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城中各家各户的水井,水质也都无任何问题,也难清楚到底是因何而起。” 说着,突然顿了顿。 正色后继续道:“不过……拜访时听好几位城中百姓提起,说是半夜的时候,看见有黑衣人从屋顶上飞过。” 黑衣人? 又是黑衣人…… “可打探出那黑衣人有何特征?”江绝追问。 “大多都只提到了身穿黑衣,只有少数提到了一些特征。例如脸上戴着脸谱面具,腰间挂着红色佩刀,脚上是一双黑色长靴。” “除此外呢?” 江绝又问,但这次林栗却摇了摇头。 显然,能够探听出来的,也只有这些。 但对江绝来说已是足够,心中不免思索起来:脸谱面具……果然是那群黑衣人! 想到这点,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咬了一口酸菜包继续道:“先吃吧,待会儿我们前去李家拜访。” “李家?师兄可是得到了什么线索?” “然也。” 江绝点头,肯定了林栗猜测。 赵丑娘先是被亲生父母抛弃,后又遭亲生父母折磨,险些丧命……若江绝是那赵丑娘,定会找那对不配为人父母的人报仇! 至于那富家公子李郎…… 若对方心心念念自己,甘愿鳏夫一生,断然不会害他。 但要是跟其他人永结同心,琴瑟调和,就算生前爱着也会让他下来陪自己……毕竟,若非是他,自己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又有什么资格,再与人天长地久! 江绝代入赵丑娘的视角,心中难免生出这样的情绪。 但,这也只是推测。 一切只能等到前往李家后,才可得到事实—— …… 李乃大姓。 子午街上随便吼一声“李公子”,说不定就有数人回头。 但这天江城内,能被大众熟知的李家,也不过只有住乌衣巷,那个家做生意,有几间粮铺和一间酒楼的那个李家。 乌衣巷。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巷子。 觉得一个巷子而已,这李家能有多大? 实则不然。 这乌衣巷虽叫乌衣巷,可巷中并未有任何百姓在此居住。 通过石路,往深入走去。 走了数百步,一切也都豁然开朗—— 整体白墙灰瓦,高房七七八八落在一起,排列整齐。 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 “李府”两个金灿灿的大字,赫然印入眼帘。 ——豪气! 这是江绝看见后,得到的第一印象。 也让他不禁想起了一句诗词:丰屋中栉比,高墙外回环;累累六七堂,栋宇相连延。 果然,跟民生相关的,基本上都赚钱得很。 “……这里就是李家吗?”林栗打量着周围,随后望向江绝,“师兄,你觉不觉得这儿看着冷清了些?” 江绝赞同地点点头。 “师兄,我感觉这里面似乎连个生人的气息都没,该不会这里的人,已经被……?”小铃儿出声,纠结说着。 剑灵之体,对气息的觉察本就比修士敏锐。 她的猜测并非没有可能。 不过,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人,还需看了才知道。 于是江绝移至大门前,拉起门环敲了敲。 余光看见露出的铜色,江绝不由在心底吐槽了一句:这金色门环……有些掉漆啊。 …… 三声敲门后,未得任何回应。 间隔一会儿,江绝又试着用门环叩响大门,可依旧是无人回应。 擅闯他人私宅不好…… 不过都这种情况了,管它呢,自己又不去偷啥东西! “师弟,小铃儿,我们先进去瞧瞧情况。” “是,师兄!” 被唤及的二人异口同声。 于修真者,或是于剑灵之体而言,翻墙不过几个飞身的功夫。 轻巧落下后,江绝等人再次打量四周—— 只见院落中央处种着一棵榆树。 高约两丈,宽……却是六个成年男子张开双臂,也很难紧紧抱住。 榆树枝繁叶茂,其落叶飘了满地,用来栽培的泥土上更是堆出了烧饼一般的厚度。 明显不再有人打扫的模样。 再加上周围冷冷清清,也没个动静发出…… 不得不肯定,那些人都已离开天江去了别处,倒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房宅。 至于为何,不猜测是被杀害…… 若真是被人杀害,林栗也好,小铃儿也罢,乃至江绝,都不可能半点风声都听不到。 世上何来不透风的墙?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事实是否如此,还需验证才能得知。 “师弟,小铃儿,咱们三人分头找找看,是否有何线索,或是异样之处……若找到了,就用传讯符联系。” “是,师兄!” 商议好后,三人旋即就开始了分头行动。 剑灵与剑主间存在联系。 若小铃儿有何发现,第一时候告知林栗,他自然能用传讯符进行转告。 如此,也能省下些传讯符……否则到时候,这上古凶兽真复苏了,摇人都摇不到!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量,江绝在分别前只给了林栗传讯符。 这也是为何,他会如此的理由。 第86章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三人分头行动。 江绝最先去的是内室。 李府内住着的,应当是一个大家族,这光是内室就有好几间,可在某些地方却是有着相似之处。 例如屋内,除了最基本的陈设外,其余贵重物品全都被打包带走,一个没落。 光看这檀木圆桌上的厚灰,就能推测这些人早已离开了不知多少时日。 说不定是在发生“花季少女被害”一事时,隐约了然了什么,全都收拾跑路。 反正把带走的东西变卖些,换得钱财,就能足够自己继续生活。 只是无法像是在天江城这样,生得活逍遥惬意。 不过都跑路了……谁还在意这些? 人在感知到危险时,人体最本能,也是最下意识的反应,往往是——活下去! 思及于此,江绝不再继续探查内室,反正都无一例外。 除了内室,最能寻找到线索的地方,莫过于书房……算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师兄师兄!你快来书房!我在这儿有一个大发现!” 手中的符纸传来微微热度。 随之响起的,是林栗激动且兴奋的声音。 江绝闻言不由沉默片刻,还果真跟自己方才所想别无二般。 “你和小铃儿先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就到。” “好的师兄!”林栗很是爽快的答应,随即便问,“师兄,你是要先去买几个橘子吗?” “???” “师兄,从前你对我说‘你先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就到’的话时,后面不是都会接上一句‘我去买几个橘子’吗?” “……” 江绝沉默,似乎的确有这么回事。 自己当时还真去买了。 回想起这事儿,江绝略感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这次就算了……往后我买橘子就吃两个,剩下的都给你。” 林栗听着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应声答了句“好的师兄”。 …… 李府,书房。 这书房看着不大…… 许是原本堆放在书架上的书籍、书画,被洗劫一空的缘故。 就连书案上的文房四宝,也都不见踪迹。 若非其余东西太大,搬着麻烦费劲,指不定连着四周的墙都要给拆走。 简单站在门口打量一下周围,江绝就收回视线踏入书房,朝林栗与小铃儿所在的方向走去。 一听见动静,二人自知是他来了。 “师兄——你快来看看!” 林栗连忙招呼着江绝过去,旋即指向了一处地方。 只见墙面上,原本挂着书画的地方空出,可却不像是其他地方那样光滑平等,反倒是多出了某个东西刻印在上面。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八者组合起来,则成了耳熟能详的“八卦”。 但江绝所见到的,并非是标准的八卦图,而是建立在八卦之上的六十四卦。 灵清讲学上,长老教授过相关知识,身为仙门弟子,也算是必修课。 因此,江绝与林栗二人看见后,立马就认出了卦象,并辨出了其含义—— 上下两卦皆为乾卦。 在六十四卦中称作“乾为天”,乃是大吉大利的卦象。 左右两卦,为左坎卦、右兑卦。 在六十四卦中称作“水雷屯”,同样是大吉大利的卦象,有利于建国封侯。 西北与东南方向各有两卦,分别为巽卦和离卦。 二者相组合,便是“风火人家”——主家道端正。 东北与西南方向,皆为兑卦。 在六十四卦中称作“兑为泽”,喻上下相和,团结一致。 明明这些卦象单拆开来看,都寓意极好,可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林栗心中,便有这样的念头浮现。 可灵清并非主奇门八卦的仙门,在这件事上还得看天玑弟子……不过眼下这情况,上哪儿找天玑谷的人? 纠结着,林栗不由看向小铃儿。 她捏着下巴仔细端详,眉头紧锁,似乎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得! 还是看师兄去—— 林栗转头望向江绝,却是见其一脸凝重。 但并非是想不出个究竟的凝重,而是看出了这卦象中的玄机,才露出如此表情。 “师兄……”林栗踌躇开口,“你可是看出什么了?” 江绝不否认,“的确看出了一点。只是好奇,留下此卦的人,究竟与李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啊?”林栗一愣,“师兄,这不都是大吉大利的卦象吗?” “乾为天、水雷屯、风火人家、兑为泽,的确都是上好,且是大吉大利的卦象。可恰恰也正因如此,李氏夫妇难以承受这样的气运——正可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原来如此!” 林栗恍然大悟。 难怪他刚才总感觉有哪里奇怪,感情是因为这个! …… 卦象,亦如八字、人名。 从前人取名,大多会找老师傅看八字,算取什么名字好。 这名字若是取大了,又八字弱,极易夭折;即便侥幸活着,也容易因自身命局不达,一生为世俗所累,诸事烦恼不顺。 换作八卦,道理亦是相同。 风火人家主家道端正。 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妇女持家守道,兄友弟恭……可偏偏,出了父母不是父母,人不是人的玩意! 兑为泽,喻上下相和,团结一致…… 这还真没法反驳! 对折磨赵丑娘一事缄口不言,发生灾祸后,又不约而同的收拾东西跑路,确实是出奇一致! 只是不知这卦象之中,或是卦象之后,可有藏着什么? 江绝思及于此,伸手向其中一卦碰去—— 本是刻印在墙壁上的卦象,也不像机关那样凸起,可在触摸到的那一刻,乾卦却是一亮,发出微弱金光! 一旁的林栗与小铃儿,顿时被吸引。 触碰即亮…… 也就是说,这卦象果然是某种机关! 二人眼眸中不禁染上喜色。 紧接着,便见江绝试着擦拭了一下—— 意外的发现,乾卦的阳爻消失! 乾三连…… 这消失了最上面的一横,看上去活脱脱像个二! 既然这卦象可以触碰,也可以更改,岂不说明…… 江绝心中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赶忙便着实起来去证明自己的猜测。 而方才那消失了阳爻的乾卦,此刻已在渐渐恢复如初。 看来,是有时间限制。 不过这点时间,对江绝而言足以!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按照八卦方向顺序,从北往东,依次为:乾、巽、坎、艮、坤、震、离、兑! 卦象修改完成后,江绝往后退了一步。 除了方才被自己更改的八卦外,并未见任何变化……难道,是自己推测错误? 正当江绝以为时,墙面突然发出“哗”的沉重声响。 紧接着,方才刻有卦象的地方周围出现缝隙…… 明明单看墙面都是为一整体,不像是真有什么机关的样子。 第87章 made in xiajie 那扇门…… 也可以说是那堵墙,缓重地移动着。 好一会儿的功夫,才终于露出了能够供人深入的通道。 只是这通道,也不知出于谨慎还是旁的原因,无法并肩前行。 况且也不清楚里面,是否的确如众多影视剧,或是小说那样,会有密室那东西。 若是个死胡同,且机关重重,再有什么门过段时间自动关上的机制,岂不宣告凉凉? 思及于此,三人之中小铃儿自然留了下来。 江绝与林栗二人,则以江绝为首,进入通道—— 通道是由石砖堆砌而成。 最初站在门口,只是光线昏暗了些。 但越往里走,越是浓重入墨,已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幸好林栗储物袋中,有火折子可用。 不然这漆黑一片,双方都无蝙蝠一般的视力。 要是不小心碰着了什么不该碰的,兴许果真要宣布“大侠请重新来过”了。 火折子一亮,周围的路自然变得明朗。 从林栗手中接过火折子后,江绝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无任何特别之处,看着也不像暗藏机关。 想来,应该可以放心通行。 “走吧。” 江绝收回视线。 带着林栗,继续往石道深处走去。 上界不生产火折子。 这火折子,自然made in xiajie,所燃时间有限。 倒也不是没能够多次循环使用,又有足够亮度的宝物,只是——那东西着实太贵,我等一般修士咋可能买得起! 果然…… 这修真界跟从前的世界,也没太多差别,同样是讲“缘”的。 …… 越是往石道深处走,越是快要走到尽头…… 一切,也都如乌衣巷那般,豁然开朗。 站在石道尽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密室。 密室用青麻石堆砌而成,周围石壁各处角落皆有壁灯,久燃不灭。 且灯盏样式…… 一如江绝事先在月神庙,以及稻香村瞧见的——锁魂灯! 江绝见此,不由眉头一皱,已是无暇去顾及书籍上的众多古籍、字画,以及那些紫檀宝盒。 这么多锁魂灯,到底…… 想着,江绝望向与方才石道相对的洞口。 比方才的石道宽敞了些,哪怕两个人并肩前行也不觉拥挤。 “师弟,我们去那边瞧瞧……记得持剑,谁也不清楚那里,又会通向什么地方,是否有危机浮现。” “是,师兄。” 林栗应声着,从背上拔出佩剑。 握紧剑柄的同时,剑身微微颤动了一下。 “小铃儿,难道你那边出什么事了?”林栗见状赶忙询问。 “无事……方才莫名感受到不舒服的气息,似乎是从石道内传来的,你与师兄要多加小心才是。”小铃儿犹豫一下,还是作出解释。 听语气,似乎果真无碍。 林栗闻言松了口气,点头说了句“你也多加小心”后,便追上了站在洞口等待他的江绝。 二人一同朝密室深处走去—— 与方才通过的石道瞧着,似乎别无二般。 只是宽敞了许多,也漫长了许多。 行了几千步,复行几百步,才终于到了尽头。 与方才所见的密室不同,这里并无什么书柜宝箱,也没铺什么绣着金线的红毯。 要说相同的,大概这地方同样是用青麻石砌成的。 同样四处角落有着锁魂灯,照亮周围的一切,让他们看清了这个与密室截然不同的地方——地牢! 光从建造来看,还以为是误入了刑部。 不过,若说是刑部的话,又显得太冷清了些,一个“犯人”都没有。 江绝简单打量后,便将视线收回。 “再去里面看看吧。” “是,师兄。” 林栗下意识回应。 话落后不由顿了顿,弱弱开口:“师兄,我感觉这地方氛围有些怪怪的……还有些冷。” 说着,林栗缩了缩脖子,摩擦着双手来配合自己方才的说辞。 不过要说冷,这倒也的确。 且越往里走越冷,仿佛一下子误入了冰窖。 江绝常年待在无涯峰上,早已有了抗寒能力。 但林栗却是不同。 好在身为修士,这种程度尚在忍受范围。 终于,来到转角处,进入其中—— 转角处的尽头,没有任何牢房,有的只是宛如审讯室的昏暗场所。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隐隐闪烁寒芒,仿佛下一刻,它们就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既然是审讯室,这样不也正常? 没错! 恍惚一看的话,确实如此。 可走近细看才能发现,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一幕—— 只见木制的十字刑架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各处伤痕累累。 皮肤紧紧贴在人骨上。 体内的血液则早已被放空,从地上那一大摊已经干凝的血迹,就能轻易看出。 在她附近,有一个呈匍匐姿态跪在地上的男人。 似是忏悔什么。 仔细一瞧,会发现他与十字刑架的女人下场几乎一致。 再往旁看去—— 会发现一条腿。 又往前一步,会发现另一条腿。 两条腿在一副躯体上,只是方才视角看去时两条腿重叠,自然引起了误会。 接着,江绝转移视线,往上看去,仔细端详。 眼前的男子模样瞧着年轻,五官很难让人印象深刻,属于平平无奇的类型。 身上的穿着打扮,看上去像是一穷酸书生。 胸口有着大片早已干涸的血迹,浸染了青衫,那处还插着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 见状,江绝用力吸了吸鼻子。 并未没闻见什么血腥味。 反倒是那凌冽的冷气涌入,让他感觉自己鼻腔尽是冰凉,着实不舒服。 伸手捏了捏鼻子。 摩擦几下稍微暖和起来,江绝这才终于感到稍微好受些。 难怪即便走到附近,都没立马闻见任何血腥味,或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师兄,你快来看!这里有封信!” 林栗忽然出声,拉回江绝思绪。 只是…… 信? 江绝有些困惑,但还是循着林栗出声的走去。 刚好瞧见,他从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捡起一块碧水色的布料,与方才那年轻男子身上的布料,似乎同出一处。 那块布是被用力撕扯下的,边缘有着参次不齐的毛边。 其中一面早已变色的血迹,约莫是男子留下的话语—— [吾父及母,犯不可赦之罪。 以吾父母,吾失与血脉连姊,亦失吾至爱之妻。 吾为其子,亦犯不可活之罪,不可救之罪。 若人真有轮回,吾不愿复姊弟,亦不欲为兄妹,惟愿于异家,健康安之。 不求富贵,不求美囊,惟愿平平淡淡。 如此,则吾与汝福矣。] …… 我的父母,犯下了无法饶恕的罪孽。 因为我的父母,我失去了与我血脉相连的姐姐,也失去了我深爱的妻子。 我作为他们的孩子,也同样犯下了不可饶恕、且不可弥补的罪孽。 倘若一个人真有轮回转世,我只希望下辈子,我们不再成为姐弟,也不希望成为兄妹,让我们生于不同人家,健康平安的长大。 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求有一副美丽的皮囊,平平淡淡足以。 这样,我和你就能真正幸福了。 ——李乐,绝笔。 第88章 四吉四凶阵 眼下一切终于了然。 李乐,便是赵丑娘的李郎。 吾为其子,亦犯不可活之罪,不可救之罪…… 是啊,身为人子亲手杀害了他们,折磨了他们,何配为人子? 那不是畜牲嘛! 可想到赵丑娘一事,江绝又不知该如何评价,心中难免纠结是正确,还是错误……最终并未纠结出个所以然。 大抵,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世界,而是一道精致的灰。 “真是命运弄人啊……” 林栗看完不由感叹。 对李乐还有他所提到的女子,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同情。 话落,他忽然听见附近传来抽泣的声音,不免微愣一下,没想到师兄竟这么多愁善感的…… 林栗想着,打算开口去宽慰江绝。 可扭头看向时,却并未从对方脸上发现任何泪痕,脸色也显得格外平静,只是眼神中夹杂着几分不忍。 这,哪有半点哭泣的模样? 林栗顿觉奇怪,忙问:“师兄,你方才有没有哭过?” 江绝闻言感到困惑,“这遗言的确感人至深,可也没到至于让我哭泣的地步。除非……” 除非? 林栗喉咙一紧,隐约觉察了什么。 不等江绝把话说完,他就连忙往身后看去,毕竟周围若是真有其他人出现,肯定不可能是在前方! 于是—— 当林栗往后望去的瞬间,便瞧见了一墨发飞散的女子! 对方半浮于空中。 身着白色单衣,裙摆早已破烂不堪! 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如久未滋润的田地,瞳孔漆黑一片,就连眼白也变得如此。 唯独那从眼眶中流出的泪,才让她看上去颇有几分像人。 可那泪,如同鲜血般刺目—— 也不往下落,就这样挂在女子脸上,看上去更显可怖。 江绝迅速打量起,眼前这自顾自哭泣的女子。 当观察到对方脸上的某一特征,外加上刚才流泪的举动,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你……便是赵丑娘。”就连语气,也显得如此笃定。 听见有人叫出那个熟悉且又陌生的名字,女子不由微怔了一下,而后又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更多血泪涌出,却始终未从脸庞滑落。 “赵丑娘?赵丑娘……丑娘……” 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像是回味,也仿佛是在唤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我究竟是赵丑娘,还是李有男?” 她依旧自说自话,却更像是在质问旁人,质问世人。 “为何我是女子,不是男子?为何因我生得貌丑,便要有‘丑娘’这个名字?” “想我生前从未伤人害人,常常帮助他人,积德行善……可天道为何不公!为何不怜悯于我!” 说着,赵丑娘陡然拔高音声! 脸上瞬间青筋暴起,变得面目狰狞! 以手为爪,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要把江绝二人活吞般,向着他们疾速飘去—— 幸得江绝反应敏捷,迅速将林栗一拉。 否则,再呆愣站下去,只怕真要成为对方的“腹中餐”了。 “此处不宜久留,先出去!” 江绝赶忙叫上林栗一同离开。 以免继续待下去,又在这里打起来,打得石道崩塌,最终还掩埋在石山下。 “师兄,我不会除鬼啊!而且不知为何,小铃儿突然与我失去了感应!”林栗语气充满焦急。 “先出去再说!我殿后!” 江绝宽慰着,顺势将林栗往身后一推,让对方能快些离开。 自己则祭出佩剑—— 挥斩出一道道白色剑气,劈向赵丑娘! 鬼怪超脱于俗,剑气亦是如此。 这赵丑娘背负几条人命在身上,自是化作了厉鬼,必然有几分本事,跟那些小喽啰不同。 江绝没指望能如此轻易就杀了对方,只是借此拖延时间。 挥出剑气后就已飞身离去,不做多余停留。 …… 江绝踏出石道的瞬间,身后便响起阵阵坍塌的声音。 就连这书房也开始变得摇晃,仿佛地震般来势汹涌,又如惊涛骇浪般张开血盆大口妄图将商船吞没—— 此处,不宜停留! 江绝还没来得及喘气,又往外飞身离去。 来到室外的瞬间,那打斗声也随之变得清晰,将他的注意力尽数吸去—— 便见林栗手执长剑,与一戴着紫脸脸谱的黑衣男打斗。 对方双手持瓜形铜锤,碰撞间尽是“铿锵”之声,却是始终格挡为先,并未出手反击。 对方非但没落了下风,反倒看上去游刃有余…… 简直就如同,在对林栗戏耍般!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为何你们这些生得好看能够如此幸福,为何我却要如此不幸?好不容易遇见了愿珍视我的人,为何又要告诉我如此残酷的真相与事实!” 赵丑娘质问着,咆哮着,毫发无伤地向江绝袭去—— 江绝躲闪着,挥出道道剑气。 旋即又结了一个阵法,将佩剑用力插于地面,脚下瞬间有如八卦的金色法阵显现! 但瞧去,却是与八卦有所不同,没有阴爻阳爻出现。 “鬼为五行木,对艮卦,四吉四凶,艮对天医!天医为大道,承天道之意……” 江绝低语着,宛如念着某种法诀。 法阵金光随声愈发强烈,让原本被隔绝在法阵外,无法靠近的赵丑娘,此时如同被十只金乌同时现世灼烧般,发出一声声痛快哀嚎。 那痛几乎要到达极致! 到了最后,半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只能看见对方向上伸着手臂,似在挣扎求生。 江绝并未心软。 手执长剑,一身玄衣凛然,眼神中似透着锋芒,终是将四吉四凶阵法的最后一句口诀道出—— “——吾,借天斩鬼!” 手中剑刃瞬间勾缠烈火,灼灼燃烧。 江绝轻点脚尖,跃身朝赵丑娘心口刺去,自己也径直从对方身体穿过。 死魂表面虽瞧着身形俱全,实则却跟虚影差不多。 一剑刺穿后,江绝并未有任何刺中的感觉,换作游戏术语来说,就是毫无打击感。 但身后传来的痛苦呻嚎,却是被告诉他,方才那剑并未刺偏,四吉四凶阵也的确起了作用…… 江绝顿了顿,转身再度看向赵丑娘。 看着对方被熊熊烈火包围,他不由回想起离开石道前,曾向流光镜询问过的话。 ‘流光镜,赵丑娘也算是死魂,你可能将她吸入镜中?’ ‘主人,那女子怨气太重,我身体不吃不消啊……’ ‘……’废物点心,要你何用! ‘若死后为聻呢?’江绝又问。 ‘主人……’流光镜短暂迟疑,‘对方情况特殊,杀害了这么多无辜之人,为天道不容,就算死后也不会成聻,只会为希夷。’ ——这,便是天地法则! 第89章 我起点大男主的身份不保! 思绪回归现在,江绝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惆怅。 看着身形似随烈火渐渐消散的赵丑娘,顿了顿,终究还是开口道: “若喜欢一个人,对方脸上有红胎记,都能比作是‘晚霞’;可若是不喜欢一个人,对方哪怕翩翩公子,亦能找出千万个理由去挑剔……” “姑娘既已有了会将自个儿脸上红胎记,比作‘晚霞’之人,又何必再去嫉妒其他女子?” 闻言,赵丑娘不出所料的哈哈大笑。 她的声音也被灼烧沙哑,但还是能勉强听出话中含义—— “所以?能抹去我曾受过的伤痛么?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修士,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人人都丑,人人都平平无奇,人人都貌美……这样的世界,才能称得上公平!” “哈哈哈哈哈……可天道何曾公过!” 赵丑娘癫狂似的哈哈大笑。 笑到最后,声音随着那点火苗熄灭,从此终归虚无,天地无存。 半人半鬼,半疯半痴,半嗔半癫…… 对对对,错错错? 想着,江绝顿觉喉中涌上腥锈,不由得皱眉。 但很快便舒展眉头,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将方才的血腥咽回。 四吉四凶阵,是枫欲暮从前传授给他的…… 原话是:此阵法简单,若遇厉鬼邪煞有奇效。 但,那时的她就已是合体境界,灵力充盈仿佛用之不竭。 哪像自己,不过筑基巅峰,体中灵力在使出阵法后就被抽走大半,如今更是……快要一滴都不剩了。 可眼下,林栗仍在与那黑衣男对峙。 自己若表现虚弱,定会让对方受到影响…… 江绝握紧手中长剑,佯装出游刃有余的姿态,望向林栗所在方向—— “林师兄,我来助你!” 不等江绝开口,远处便有一个女声响起。 会如此称呼的,只有同门弟子。 况且那声音如此熟悉,江绝又怎会听不出来自于谁? 可那黑衣人修为难以觉察,仍旧保留多手,桑榆不过一个筑基巅峰,上前去说好听点是助战,说难听点那不就是送死嘛! 简直胡闹! 江绝此时灵力亏空,所幸尚有一身力气在。 见状,自然不加犹豫,立马飞身朝屋顶追去,只是身法不再如事先那般轻巧。 途中还恍惚了一下,险些跌落。 幸亏平衡力不错及时稳住。 若被对方发现端倪,定会造成麻烦! 然,黑衣人并未恋战。 或是应该说,他的主要目的并非是打败谁,或是杀掉谁……显然别有目的。 “……你与令尊,倒是颇有几分相似。” “???” 黑衣人沉声说罢,后撤几步转而离去。 几个跃身,便从众人视线中消失,只余下几个残影,而后也随着一并不见。 徒留下眼神懵逼,心头一紧的江绝。 令尊?? 我爹??? 我特么不是起点大男主吗?! 而且……这种浓浓反派爹的设定,确定我没拿错剧本?! 不,等等!先别慌! 万一这只是对方的某种手段呢? 妄图借此扰乱我心神,再给我洗脑,让我堕落为邪修…… 可怕!太可怕了! 默默抱住弱小可怜的自己。 嗯…… 当然,并非真抱。 江绝表面上,仍是维持着镇定自若的姿态。 端着自己师兄的气派,望向出现在另一头屋檐的桑榆—— “师妹,你寻找天江城来,可是宗门内发生了什么?” 桑榆摇摇头,“并无,只是……” 说着,她看了一眼江绝身侧的林栗。 些许踌躇后,笑着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只是有些想念师兄,便就来了。” “是林栗用传讯符告知于你的吧。” 江绝直截了当拆穿。 但言语中对桑榆还有林栗,都未有任何责怪之意。 “师兄,我……” 桑榆略显难为情。 想要解释,但却被江绝伸手打断。 “我无意怪罪你俩,往后若想知我踪迹直问便是……我也不喜欢被瞒着。” 说着,江绝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栗。 并未在方才的话题上继续,而是询问:“小铃儿如何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昏睡过去。”林栗摇头解释着,“先前已被我召回了剑中好生调息,想来再过不久又能活蹦乱跳了。” 如此,就好。 江绝不假思索地点头。 旋即话锋一转,开口进入正题:“现在,开始寻找‘那个东西’吧。应当是被装在一个紫檀宝盒内。” 里面具体装着什么…… 江绝也不清楚。 只是那时,流光镜与他传音入密,称那紫檀宝盒内,有某种奇怪的气息。 若是找到查探究竟,兴许就能解释,为何上好的风水局,会变成如今这副凄迷的模样。 多一人,也算多一份力量。 除了黑衣人外,赵丑娘与李府一事,并未完全宣告落幕。 桑榆出现,正好能省些功夫,以便接下来想方设法寻找到黑衣人踪迹,或是驻扎地。 …… 功夫不负有心人。 良久的苦心寻找后,桑榆终于从成千上万的石块下,发现了事先提到的紫檀宝盒。 这紫檀宝盒为长条形。 看着平平无奇,表面连个最基本的雕花都没有,哪怕原材用得昂贵,也让人第一眼看见它的印象是廉价。 心觉奇怪,但桑榆并未直接打开查看。 先是大喊了一声“找到了”,随即大步流星的来到江绝面前,将方才寻到的紫檀宝盒双手递上。 待江绝接过后,便双手负于身后。 一脸好奇地眨眼问道:“师兄,这里面装着的,到底是什么呀?”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江绝端详着紫檀宝盒,确认无任何暗藏机关后,方才伸手“咔嚓”打开铁锁扣,一探究竟。 只见紫檀宝盒内,放着一把匕首。 手柄顶端为四个骷髅头组合,柄身上被一条蛇缠绕着,但只见蛇身不见蛇首,像是两者合二为一了般。 匕首刃身也与旁的不同,是为古铜所造。 尖端上,还残留已然干涸的血迹。 见过收藏匕首的,可一般来说,也没人收藏带血的匕首吧? 总感觉有些瘆得慌…… 林栗不由打了个寒颤,忙开口问道:“师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阴山派的一种法器。”江绝旋即就解释起来,“我在书籍中看过有记载,此器名为‘虚耗’……” 虚耗,光看字面意思,跟“浪费”差不多。 不过这里的虚耗,是一长有牛鼻、一只脚穿着履、一只脚光着、腰间吊着另一只履的红袍恶鬼,腰间还插着一把竹柄纸扇。 在民间传说中,也被称作“魖”。 ——虚者,望空虚中盗人物如戏,耗即耗人家喜事成忧。 简单来说,这虚耗所至之处,令人损失财物,库藏空竭;哪怕家中美满,也会因虚耗所到喜事尽数为忧愁,家宅不宁。 第90章 烧货水多 听完江绝讲述后,桑榆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师兄,如此一来……岂不说明,使用这虚耗之人,是跟这家人过不去?” 江绝闻言却是摇头,解释:“这虚耗带血,是以亲生骨肉为祭,取其心头血为引,助自己财源滚滚、家宅兴和。” 只是…… 这祭品需得死,且不得再见。 若活,其效减半;若见,库藏空竭,家宅不宁。 起因经过已有了大致,这结果,自然如同大家所看见的那般。 虚耗上的血,自然是赵丑娘的心头血。 先前所见的八卦阵,本意大概的确是助兴旺,生财神,阖家欢。 只可惜…… 众人善恶的一念之差,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孰是孰非?谁对谁错? 江绝找不到一个标准答案,也得不到谁的准确回答。 只是静静端详着盒中的虚耗,祈愿来世,赵丑娘可有一个如意顺心的名字,也愿其家人能安守平平淡淡。 就如李乐的愿景般: [若人真有轮回,吾不愿复姊弟,亦不欲为兄妹,惟愿于异家,健康安之。 不求富贵,不求美囊,惟愿平平淡淡。 如此,则吾与汝福矣。] …… 李府一事,赵丑娘一事,花季少女被杀一事…… 全都告一段落。 稻香村瘟疫,全村人无一生还……也同样终了。 至于到底是瘟疫还是人为并不重要,无论经过如何,结果都大致相同。 而,为何会鲜为人知…… 古代便是如此。 稻香村本就地处偏远,鲜有人至。 一场瘟疫袭来,若是大家不离开,也不会传染到外面,感染其他人。 更何况,稻香村距天江城山遥路远。 就算是出去,恐怕还未到城外,就已倒在半途。 如今只剩下黑衣人一事。 事先林栗已作过调查,再继续向城中百姓打探,也只能是浪费时间。 为今之计,便是再次前往月神庙找寻薛承意,他到来得早,定然知道更多有用线索,说不定也有了关于黑衣人行踪的消息。 思及于此,江绝做下决定,先去天江城找家酒楼,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事先林栗打探时都已得知,那群黑衣人往往是在夜间出没。 如此,要想找到对方,当然得等到天色已黑,也能避免惊扰太多城中百姓。 天黑前,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应对准备。 江绝也能趁此机会调息,恢复灵力。 于是—— 半晌后,江绝一行人来到了天江城,金谷街上的一家酒楼。 酒楼名不绕口,很好记忆,只有“八宝楼”三个大字。 下笔端正,一目了然。 金黄大字与红橡木牌匾搭配,门口左右还各放了一石狮子,显得古朴典雅。 这酒楼地儿看着不大,却也讨巧。 否则真要用上什么金雕大字,江绝真怕自己兜里那些灵石,还不够点一壶茶的。 短暂在外打量后,三人便踏进了这家八宝楼—— 刚一进内,身穿灰蓝布衣的店小二迎来。 很是熟练地将白抹布往肩上一搭,咧嘴笑着,热情高昂地开口:“三位客官,里面请!各位想吃点什么?咱们八宝楼招牌菜是八宝饭,还有豆角烩面!” “若是各位客官想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 哟呵! 还会报菜名呢! 江绝眼中,不免染上几分兴致。 好奇这样一个小酒楼,是否真能做出这些菜。 “……那不好意思,嘿嘿!小店全都没有,只能给诸位介绍别处了。” 店小二嘿嘿笑着。 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尴尬之色,语气也十分坦然。 不得不说,这店小二还挺有幽默感的。 江绝含笑道:“无妨,就随意来几道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好了。” “好嘞!那您诸位先稍等着,找个喜欢的地儿坐下,咱们这招牌菜很快就好!” 店小二热情招呼着,顺势又将周围的木桌面全都擦拭了一遍,而后才往后院东厨方向赶去。 大堂内所剩的空位不多。 江绝等人并未挑剔,直接寻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围吃饭的客人,三三两两聊着琐事,惟有江绝所坐位置旁的老者孤零零的,沉默不语地吃着桌上食物。 清水白菜,水煮花生米…… 没了。 对,没了。 这伙食,简直比坐牢还坐牢! 江绝暗自吐槽一句。 微微瞟向附近的那名老者,对他悄然打量—— 观身形仙风道骨,观面貌鹤发童颜。 身着百结衣,脚穿茅草鞋。 浑身无半分灵气波动,也不似实力高深的世外之人。 一番观察下来,心头瞬间涌起“寒酸”的刻板印象。 但江绝心里清楚,一般在虚构作品中,越是这样不起眼的存在,越容易成为隐藏大boss。 大多作者都会这样设定形成反差,没什么新意。 不过,也算是给江绝提了醒:那就是,不管对他人的第一印象如何,都需小心谨慎,免得如羊斟惭羹那般。 江绝思及于此,收回思绪。 看向在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然被店小二端上桌的招牌菜肴。 八宝饭,豆角烩面,酥白肉,李庄白肉…… 瞧见最后一道菜,江绝神情异样的顿了顿,感觉这李庄白肉自己不能吃,吃了容易成表面兄弟。 正想着,那店小二再次热情笑着,快步走来,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是叫花鸡! “让您诸位久等了!这最后一道菜,也算是本店名菜了,吃过的人无不拍手称赞!只是吃的时候,须得格外注意……” 店小二介绍着。 最后那句说辞自然勾起了林栗好奇,不禁脱口而出:“为什么?” “客官,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店小二嘿嘿笑了声,语气并无任何嘲弄。 单刀直入地解释道:“这道菜名为叫花鸡,需要架火烧泥巴,是为烧菜!我们行内的,习惯叫烧货!” “这烧货有一大特点,就是水多!若吃的时候不注意些,这烧货的水就容易喷脸上……” 要是稍微放凉一些还好。 若就趁着新鲜出炉的时候吃,这汁水再一不小心喷到脸上,岂不被烫得哇哇直叫? 理,的确是这个理。 林栗点头,向店小二道谢表示了然。 “您客气了!那行,诸位有什么需要再唤我就是,不打扰您吃饭了!” 店小二很懂察言观色。 笑着说完,便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如此细节也很难让人不对这家酒楼好感大增。 第91章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见店小二离开,江绝与林栗自然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余光,瞥见桑榆用力吞咽唾沫,一副极力忍耐的模样,碗旁的筷子是放下又拿起,反反复复。 林栗不由好奇,“师妹,你怎么不吃啊?难道是这些菜不合你胃口?” “不是的……”桑榆摇头解释,“只是近些日子我开始了辟谷。辟谷分为‘服气辟谷’与‘服药辟谷’,我选了前者,自然不能再吃这些五谷杂粮、瓜果蔬菜,还有油腻荤腥。” 服气辟谷,便是颗粒不食,饮纳天地灵气。 服药辟谷,则是吃灵丹,吃一颗抵几月,甚至大半年都不会感到任何饥饿,类似于营养剂。 江绝不喜麻烦,自然择后者。 可惜贪口腹之欲,这辟谷于他而言遥遥无期。 面对择前者的桑榆…… 江绝心里除了佩服,便只有佩服了。 “原来如此!”林栗闻言后了然点头,随即又展开话题,“不过,师妹你还未金丹,就要这么早开始辟谷了?” 灵清仙门弟子,大多从练气期开始辟谷。 这用的方法,自然是服气辟谷。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坚持。 思及这点,掌门便颁布门规,凡是金丹弟子,若尚未服气辟谷的,可至丹房领胡麻玄丹,服药辟谷。 虽不强制…… 可若是想成仙得道,辟谷是必然的。 “我……” 面对林栗询问,桑榆开口正欲给出理由。 还未把剩下的话语说出,附近就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将她打断—— “绝三彭之仇,可是为得道成仙?” 那声音,透着饱经世俗的沧桑,一点也不瓮声瓮气,反而清晰有力,听着完全不像已年过古稀的老人。 还以为是加班太多显老的程序员。 江绝等人不约而同望去。 看着坐在隔壁桌,已然将方才盘中食物尽数吃完的老者。 得道成仙…… 入仙门修行之人,所求之事无非就是这两者。 算是大多数人共同追求的目标。 然,面对老者方才询问,桑榆却是摇头否认。 “不为得道,也不为成仙……我一生所求不多,只是想着能安然度过期颐之年。” 若是老者也有系统,定能看见【49\/62】的生命条。 也就不难明白,为何桑榆会说出这番话。 期颐之年便是百岁。 于她而言,似乎这样简单的愿景更像是奢望。 “……师兄,什么是三彭之仇啊?”林栗稍稍凑近,小声询问江绝。 显然,他不是长老讲学时开小差,就是年纪轻轻忘性大。 这三彭之仇…… 江绝开口刚欲解释,就被老者抢先一步答了—— “所谓‘彭’,为三尸之姓,居人体内,以食五谷为生,伺察其罪。每至庚申日,禀告给天帝。故而,只有选择辟谷断绝‘三尸’,如此才能最终成仙得道。” “不然,如何勉力修行皆是无补。” 林栗闻言了然点头。 似有所悟。 “成仙什么我倒是没怎么考虑过。”林栗憨笑着,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我从小在宗门长大,长老们都告诫我要勤加修炼,便这样做了……” 显然,林栗并无一个明确的目标。 自己选择前行的道路,也不如桑榆那般清晰,更像是徘徊在分岔路口的迷途羔羊。 “那你呢?年轻人。”老者说着,将视线落在江绝身上。 “我也没考虑太多……”江绝顿了顿,“成仙得道……飞升后的世界,与九州或许并无什么不同,大抵也不像九州这般烟火撩人。” “吃着各种美味佳肴,看遍世间美景,体验人生百态,肆意展示喜怒哀乐贪嗔痴……这,才是人生。而不是为求飞升斩绝七情六欲,从此变得像块木头。” 不同人有不同看法。 江绝也只是将心中所想说出。 但,很明显,老者并不赞同这样的说辞。 闻言后直摇脑袋,恨铁不成钢地痛斥:“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江绝哑然。 听语气…… 总感觉对方,似乎更想说出“占着茅坑不拉屎”这句话。 话罢,老者重新看向桑榆。 脸上的表情稍稍松缓,沉声道:“若你有意得道飞升,可于十日后,至汴京寻我。十日后通往仙都之路大开,可去寻仙问道,必能求得长生之法。” 长生…… 是不少修士,乃至帝王,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寻常人更是如此。 为之,有的甚至愿付诸一切,不计代价。 桑榆虽为上界修士,但于她而言,自己跟寻常人相同。 自然是答应了对方提议—— “多谢前辈。” 老者闻言只是点头,旋即起身沉默着离开。 见对方已踏出店门,江绝便收回视线不再追寻,专心吃起面前的美味。 不远处的店小二,正好收拾完一桌残羹剩饭。 无意间抬头,发现长者离去的身影,他不由愣了一下,回神后赶忙追了出去,口中还不忘大喊—— “等等!您还没给钱呢!” “???” 江绝闻言颇为诧异。 果然…… 要说什么东西,是酒楼几乎都会有的……还得是霸王餐! …… 吃饱喝足…… 当然,肯定不能忘了结账。 结完帐后,江绝一行人离开八宝楼,回到友来客栈。 友来客栈依旧是那般冷清。 好在江绝等人回来后,给这客栈增添了几分人气,也让原本百无聊赖的掌柜顿时两眼一亮—— “客官,你们总算回来了!这儿有封信,是一公子托我转交。” 掌柜说着,赶忙拿出白色信封双手奉上。 接过递来的信件。 江绝并未着急打开查看,先作出了询问:“掌柜可还记得,那公子有何特征?” “那公子一直玉竹折扇掩面,在下着实不太清楚……”掌柜语气踌躇。 “无碍,多谢掌柜的。”江绝收起信件道谢。 光是听“玉竹折扇”这一描述,心中顿时十有八九肯定,信件是薛承意送来的。 只是不知,这信件中的内容是何…… 想着,江绝自然领着林栗二人上了楼,回到房间打开查看。 信纸上的笔迹工整有力。 但并无太多内容,只有一句话—— [子时一到,于三刻前往天江外,仅可独自,避免人多眼杂以至打草惊蛇] 没有任何落款。 也没具体说,到底是天江城外哪处地方。 但,有件事江绝可以肯定,那就是薛承意他们,一定是寻到了什么。 无论是否与黑衣人行踪有关…… 都值得前去一探。 至于人选,就不必再深思熟虑了。 “师弟师妹,你们二人留在友来客栈,待我归来。若迟迟未归,再用传讯符与掌门联络。” 江绝决定果断,没有给出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栗对此自然无任何反对。 三人之中,无论是实力还是能力,都是师兄胜出……要换自己前去,不就成拖后腿的了? 桑榆对此欲言又止。 她虽想跟着一同前往,可也清楚,江绝接下来所做之事断然非同一般。 况且对方也要求独自了……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关切,万般不舍地道了句:“师兄,万事小心!” 江绝点头收下好意,顺势笑着宽慰了句:“放心,那送信前来的公子也是实力了得之人,此去不会有任何大碍。”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届时,若三个时辰后师兄仍未归来,我定去找寻!还望师兄一定要平安归来!” 桑榆神色难得如此执着、坚定。 也不知近日的她,可是又回想起了往世的某些记忆。 江绝并不自负,但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一定自信。 反正,肯定不是会轻易死掉的那种,不必搞得他好像要一去不回似的。 江绝不由失笑。 情不自禁伸手抚向桑榆头顶,柔声宽慰道:“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 一旁的林栗眨了眨眼睛。 不知为何…… 他突然感觉自己在发亮。 —— 注: 庚申日为天干地支时辰。 简单以2023年为例,第一个庚申日为2023年1月2日,第二个庚申日为2023年3月3日……以此累计循环。 第92章 乱坟山 [子时一到,于三刻前往天江外,仅可独自,避免人多眼杂以至打草惊蛇] 江绝牢记着这话。 到了时候,就踩点到达了天江城外。 虽有宵禁,城门早已关闭,但对江绝而言算不上什么障碍,不过几个飞身的功夫,就从城南出来,顺便见着了薛承意。 唯独不见小八踪迹。 想来又是被派去做什么事,或是为了不违背自己之前提到的“避免人多眼杂”。 “公子来了。” 薛承意含笑问候,手中拿着一把未打开的玉竹折扇。 最初上元时,对方并未是这般翩翩公子,如今身上散发的气场中带着一丝风流,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简直判若两人。 正是这样的反差,让江绝第一眼瞧清时,心里还生出了狐疑。 不过眼下,也并非是在天江的第一次见面。 算是习惯了不少。 “可是有找到什么线索?”江绝开门见山,顿了顿朝着对方走去。 薛承意闻言卖起关子,莞尔而笑道:“线索什的,去看了不就知晓?” “哪儿?” “乱坟山——” 薛承意细眯双眸,表面含笑,可眼神中却是透出锐利的锋芒。 这,不由让江绝对乱坟山起了一丝好奇。 …… 乱坟山,地如其名,实则跟乱葬岗差不多。 唯一要说胜过的,大概就是乱坟山并非尸横遍野之景,没有腐败发臭到让人一闻就想吐。 但这周遭的环境,着实透着诡异。 若是胆小之人来了,只怕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只见—— 灌木奇形怪状,藤萝与疯长的野草间,时不时升起几星闪烁的青蓝磷火,仿佛阴邪狡诈之徒的目光,淬了毒般的叵测。 周围淡淡的乳白色雾气,如阿飘般四处游荡。 “这是无名者的墓地。” 薛承意忽地开口。 躲在枯树干后观察乱坟山情况的他,见着暂且没有其他人来,便主动说起了关于乱坟山的情况。 只是相较于寻常讲话,声音要显得低微些。 似怕惊扰到此处安歇的魂灵。 “这些人,多为异乡人。异乡人死于异乡,归不了故土,也无个亲戚朋友收尸,官府就随意拿草席卷了,挖个坑,把人扔里面,盖上一层薄土。” “官府出资也得考虑本钱,故而这些人连块简陋的墓碑都欠奉。旁人若是前来,便会不知此处埋着的,生前究竟是何许人也。” “实则葬在这里的人,多是家境贫寒,或者是遭了饥荒和瘟疫的百姓。” “世人向来讲究一个‘入土为安’。官府心底尚存几分仁慈,便将这些活着时买不起装殓棺木的人,拖到这里草草掩埋,也算是对死者有个交代。” “日子一长,这地方便坟冢累累,尸骨堆叠,原本的平地变成了山丘,有了如今的‘乱坟山’。一具压着一具,一层压着一层……每一层,都躺着无数死去的人。” 薛承意说罢喟叹。 说话时的语气尽显万般无奈,着实透着几分酸心。 江绝被这样的情绪感染,不由也跟着轻叹一声,心中思绪悠长。 稻香村的众人,想必尸身已被埋于了此处,往后若想祭拜也只得望空而祭。 其他人自然更是如此。 从前的他们,不知是谁的子女,谁的父母,谁的亲人…… 而今,魂魄已渺,只余冢中枯骨。 “……或许待在乱坟山的人,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的魂灵也难得安息吧。” 良久之后,薛承意又感慨说着。 此番,算是终于进入正题。 江绝不喜兜圈子。 况且这天江城近些日的异样,总共有那么几处,排除后就能轻易得到答案。 心中暗忖,江绝便直白点明了事实:“可是跟黑衣人有关?” “然也!公子果真聪慧过人!” 薛承意笑着,果断肯定了推测。 话落,很快收敛了笑意,望向远处坟山。 终于不再卖关子,一本正经地开口:“公子既已知晓黑衣人存在,想必也已清楚对方为阴山派弟子。” 江绝不置可否。 阴山弟子,专修鬼道,容易给人留下“反面人物”的印象。 实则,虽修鬼道,却行正义之事。 但也都只是民间流传的说辞。 术无好坏,人分善恶。 即便师出名门正道的弟子,也少不了卑鄙无耻之徒。 这阴山弟子到底如何,江绝难以作出评价。 但,至少从先前得到的线索来看,那群黑衣人中的阴山弟子,并非善类。 “此处阴气繁重,是为用法器吸纳阴气的好地方,而这阴气可以被用来强化法器,也能用来作其他妙用,例如——” “复苏上古凶兽?” “然也!” 薛承意轻点头,旋即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江绝也感知到有人到来。 迅速藏于枯树干后,侧耳细听不远处传来的动静。 带有不同的地方特色—— “诶,真烦人!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小子,把大人事先布置好的法阵破坏,白白耗损了多少功夫!” “该不会,是有上界修士前来吧?” “咋可能呢!那群上界修士,几个不是成群结队还穿一身白?呵呵,还真以为自个儿是仙人呢!” “哎呀,就别管这些了,咱们还快用葫芦把这儿阴气吸走吧……嘶!该说不说,这儿阴气真是浓重,我感觉手脚都快被冻僵了!” 最后那人嘀咕着,伸出双手搓了搓一下。 此举,一不小心就将腰间的某样东西碰掉,落在地上“彭哒”一声,陡然间就将他身前的三人目光尽数引来。 “小心点!这‘玄阴葫芦’若是碎了,大人可得拿你脑袋装酒!” 那人随着前来乱坟山,本就胆震心惊,哆哆嗦嗦将玄阴葫芦从地上拾起的瞬间,又被为首男人劈头盖脸的一番痛斥,自是被吓了一跳! 手不小心一滑—— 这玄阴葫芦没拿稳,再次“彭哒”掉在地上。 其余人:“……” 为首男人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这玄阴葫芦,并非太脆弱的法器,只是瓶口的木塞子不怎么牢实。 一次两次无事发生,倒还算幸运。 可事不过三…… 这玄阴葫芦再这么“彭哒”,只怕到时候脑袋装酒的,就是自个儿了! 为首男人心中暗忖。 以至于接下来说话时,语气都变得轻柔无比,跟哄小孩儿似的—— “慢点,慢点,慢慢地……欸,对!就是这么轻轻,轻轻地拿起,拿稳……对!没错!你真棒!” “嘿嘿,您过奖了……” 那人憨笑着挠头。 似乎并未觉察出,那句“真棒”背后的反讽。 其余人:“……” 好好的阴山派,咋收了个傻儿当弟子? 第93章 靠!这邪教直接灭了吧! 江绝与薛承意二人,从黑衣人到来为始,至终都安静待于一处。 默不作声的同时,也未动弹分毫。 以免轻微的举动发出声响,在这四周静谧的地方,引起了对方注意。 那样一来,再想跟着他们找到驻扎地盘,就会变得棘手。 所幸,直到那群人办完事离开,都未曾发现有旁人在附近,期间还自顾自闲谈起来。 谁让四人谈话的内容,如下这般—— ‘晚上烤个**,肚子有点饿了。’ ‘真希望大人的愿景早日实现,这样人人都能幸福,世间也能充满祥和……’ ‘妈的!我现在才想起来,早上那家卖首饰的店少找了我两灵石!真是晦气!’ ‘也不知道我啥时候能娶上媳妇……’ 用自顾自形容,当真贴切。 好在,思绪只是短暂游离就被江绝拉回,“我们跟上吧。” 轻声说罢,便飞身隐于灌木中。 江绝论体术不上乘。 但面对这群,连练气中期境界都未达到的弟子,他尚且有这自信不会被发觉。 至于薛承意…… 不过一缕残魂,其实力只能等到众人稍稍走远些,才徐徐尾随。 好在,并未闹出什么大动静被发觉。 就这样一路悄然尾随,那群黑衣人终于停下。 周遭环境,跟乱坟山差不多,只是没那么诡异,也未有坟山堆积。 倒是有一处山洞。 两旁各站着一名黑衣人,是与林栗之前所说,相差无几的扮相。 脸戴脸谱面具。 脸谱分了生旦净末丑,颜色并不统一。 身穿夜行衣,腰间挂着红色佩刀,脚上是一双黑色长靴。 观气场,顶多也只是练气弟子,不足为惧。 但为避免打草惊蛇,江绝并未贸然行动,选择了躲在鼓起的小山丘后静默观察。 说不定,还有暗号什么的。 果不其然! 如他方才猜料那般,四人刚一来到洞口,就被其他两名黑衣人拔刀拦住去路——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自家人,自家人!”为首的男人连忙说着。 “光你说了可不算,还得对上暗号,才能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自家人!” “没问题!放马过来吧!” “那行,请听第一个问题——你吃火锅,是吃白汤还是红汤?” 江绝:?? 薛承意:?? “鸳鸯!那必须得是鸳鸯锅!” 为首男人毫不迟疑。 见状,负责看守洞口的二人齐齐点头,似在赞同。 “下一个问题!你吃火锅,要用什么样的蘸碟?” 若说,方才为首男人回答让大家赞同,那现在,可谓是快要集体动起手来—— “麻酱!必须得是芝麻酱!” “你放屁!当然是蘸白糖啊!你们吃火锅都不蘸白糖的?” 薛承意:?? 江绝:?什么邪教,毁了得了! “我从不蘸料来着……” “啊?我都是从红汤里把食材捞出来后,再到清水里涮一涮直接开吃。” 各自都给出了不同回答。 本以为,会被视作不知哪儿来的乱党。 可结果却是出乎意料。 只见负责驻守洞口的二人收回佩刀,重新插回刀鞘,不约而同点头,示意了一句“进去吧”。 显然,四人都通过了考验。 只是这提问和回答,都让人摸不清其中要点,想要混入内部调查这事儿,也因此变得艰难。 这…… 该如何是好? 薛承意表现游移不定。 恰在这时,江绝悄声开口:“先去远处埋伏等候。等附近再来其他弟子,我们便伺机将其打昏,换上对方衣物混入其中。” “公子可是想到了应对之策?”薛承意脸上划过诧异。 江绝并未明说。 只是莞尔道了一句“然也”。 学着他之前的做法,故意卖起关子。 薛承意颇为无奈地摇头,这下总算明白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 良久后。 驻守洞口两旁的黑衣人换岗,不再是那两个黑衣人。 现下也换了时辰,变成丑时。 只是不知,这暗号是否也会发生改变…… 江绝心中暗忖。 几个眨眼间,就已与薛承意一同来到洞口处。 同样,是被对方用佩刀拦了下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二人语气充满戒备。 并未因江绝与薛承意穿着服饰相同,就将他们视作自己人。 由此来看,还是值得称赞的。 “自家人!都是自家人!”江绝模仿佟湘玉的语气说着。 “光你说了可不算,还得对上暗号,才能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自家人!” “没问题!放马过来吧!” “那行,请听第一个问题——你吃饺子,是蘸酱油还是陈醋?” 薛承意:?? 面对截然不同的询问,江绝丝毫不慌。 镇定自若的给出回答:“蒜泥加辣椒油再加陈醋。” “喂,你呢?”见另一人没给出答案,左边的黑衣男粗声促了一句。 薛承意被这么一催,后知后觉终于回神。 犹犹豫豫地道了句:“在下不曾吃过饺子……” 两旁的黑衣男闻言,气场顿时一凛! 两把原本拦住去路的寒刀,眨眼间就架在了薛承意脖子上——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假扮我阴山派弟子!” “我……” 薛承意欲狡辩。 说不准只是对方试探。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把剩下的说辞吐露,就有人突然一脚朝自己踹来! 老腰顿时一闪,滑跪在了地上。 薛承意:“……” “妈的!我就说这家伙解个手咋这么晚才回来,敢情是有人掉了包!” 戴着金色脸谱的江绝骂骂咧咧。 旋即,望向两名黑衣男抱拳,“多谢二位哥哥!如不是你们将这厮试探出来,恐怕他早已混入内部!届时怕是……” 剩下的话语不必说得太清,大家也能领悟想要表达的意思。 其中一人拿出金色捆仙绳,呵了一声“去”后,那绳索就自个儿飞向薛承意,将他牢牢捆绑住,仿佛一条只能蠕动的蚕虫。 另一名黑衣人,则拍着江绝宽慰,“没事,也幸好发现得及时。你把这人带去见大人,大人想必不会太难为你,也算将功补过!” “好的!多谢二位哥哥!” 江绝佯装一喜。 旋即,从方才那名黑衣人手中,接过捆仙绳的一端。 拱手向二人再次道谢后,便告辞离开,拉着只能小碎步挪动的薛承意往洞内走去。 洞穴极深,一眼望不到尽头。 好在走了一段时间拐弯后,就听见了从附近传来的声声议论。 氛围显得嘈杂,但这也说明此处有不少阴山弟子。 江绝并未着急离开洞穴。 先是停下收走薛承意身上的捆仙绳,而后才准备稍微走近观察情况。 不过,还没等他抬步,恢复自由身的薛承意就已忍不住发问:“为何你没被识破,我却被一眼看出?” 江绝瞥眼,“你难道还没明白么?” “什么?”薛承意不由一愣,只觉这话听着让人茫然。 “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偏题,还有自然。要是换了其他人,尤其是自诩正义人士的,必然会觉得其中有诈,难以给出答案。” “……” 听完解释,薛承意顿觉无言以对。 脑海中,也随之冒出两个大字——就这? 第94章 预言推算,女子为帝! 与狭窄的石洞通道不同。 走出洞口后,一切豁然开朗—— 川岩草树,花香溪流,亦有茅草屋点缀眼前,不似洞内那般萧森。 附近空地上,三三两两的大汉围桌而坐。 打扮依旧是那打扮。 只是脸上不再戴着脸谱遮掩,露出了本来样貌。 他们各自端着一碗烈酒,或干脆直接抱着酒坛大口痛饮,喝得皆是面红耳赤。 不少也喝趴在了桌上,或是倒在地上,酩酊烂醉。 他们,似乎都未注意有人到来。 沉浸于安眠与吃酒中,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太多,太杂,难以听清…… 江绝与薛承意二人相顾无言,不约而同的,又往前方走去。 远处有多条岔路口。 瞧着洞内昏暗,望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也完全不知晓那些路会通向何处,会不会是一条死路…… 分头行动,固然是最快探索明白的做法。 然,以当下情况来看,集中行动才是为最明智的选择,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走哪条?’江绝用眼神询问。 他不擅长选择题。 最主要的,还是玩高支线剧情留下的后遗症,例如白色相簿2。 一个选择不对,原本想要攻略的a线就无法去走,只能无奈走b线,但中途又可能因为选项条件不足被迫走c线。 薛承意:“……”你真觉得戴着脸谱,我能透过它看出你情绪? “公子凭心选一条就好。”薛承意低声对江绝说道。 得! 还得是自个儿选呗? 江绝心中略感无奈,但对方都已让自己选了,也不好推辞。 那就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来决定这六条岔路口,到底该走哪条。 点点羊羊,点到谁来当肥羊…… 嗯,很好! 就决定是你了! 江绝指向最靠右的第二条岔路口,“走吧。” 轻声说罢,便抬脚往那方向走去,周围人也同样没注意到这一幕举动,仍旧沉浸于吃酒烂醉中,口中喃喃念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 大抵只有捕鱼人误入桃源那般,才会引起他们兴趣。 …… 这选择的路,无太大不同。 唯一要说的,大概就是越往里走,越觉寒气逼人,简直比枫欲暮那体质还冷! 江绝不由搓了搓手,摩擦生热。 刚人洞时,只能容一人独自前行,难以并肩。 再往里面走,山洞越来越宽,能容纳一辆双匹马车。 两旁都是石壁,洁白清亮。 又往前行了百步。 通过曲折小路,才终于脱离原本的昏暗,周围也都有了烛光照亮。 不过,并非如一眼见到那群汉子般,豁然开朗。 一扇青石门,挡了继续前行的道路。 借着周围火光,江绝看清了石门上雕刻的壁画,但只有画没有文字,要想知晓其中深意,只得靠自行领悟。 交叠在一起,但少了三环的奥运五环;装在白玉盘中,如金字塔堆积而起的文林果,数目为二十一。 一名手持宝刀的少女,正用手帕擦拭刀刃…… 剩下的,江绝并未继续看下去 只是这瞧着,隐隐觉得熟谙,似乎曾见过类似的壁画。 但一时间也想不起,究竟在哪曾见过…… 江绝寻思,或许只是当时一晃眼的功夫,才没留下什么太深刻的印象。 此时,若仔细端详薛承意脸上的神情,就会明白他是知道的,或是曾在其他地方看见过这些壁画。 不经意地一瞥,正巧让江绝觉察这一事实。 “薛公子莫不是曾见过?” 薛承意颔首。 但给出的,却是让人琢磨不透的回答:“是,但也不全是。” “此话怎讲?”江绝好奇追问。 “在下本就是龙王一缕残魂,脑海中自然也有部分归属于本尊的记忆。”薛承意简单解释,而后给出结论,“这些壁画……应属天上之物。” 天上之物? 下界之上是上界,上界之上是神界……可不就是天上么! 跟神界扯上关系…… 江绝此刻,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那这‘天上之物’的作用,薛公子可还记得?”江绝又问。 薛承意点头,答道:“无非就是某位古神,对下界两千年的预言推算,在神界算是众人皆知。就如这第三幅图的持刀女子,预示着几十年后,会有名女子称王,而后为帝。” 九州下界只有城池,一城之主是为王,只是大多仍旧以“城主”为称。 女子称王,而后为帝…… 岂不是说,将来会有名女子一统九州天下? 嘶! 江绝吸了口冷气,差点直呼恐怖如斯。 “……只是不知,这些预言推算出现在这青石门上,是否藏有什么玄机?”薛承意微顿片刻后开口。 似在思索:若想这打开青石门,前提大概是破解壁画中的奥秘。 “哦,你说这个啊!” 江绝恍然大悟,往左挪动几部至角落。 指着原木拉杆道:“这个就是机关,拉下就能开门了。” 薛承意:?? …… 话落,江绝拉下木杆。 感应到开启后,原本紧闭的青石门终于徐徐露出缝隙。 当大门敞开的那一刻—— 令人注目的,是那堆积如山的骷髅头,以及摇曳在蜡烛芯上的幽蓝冥火。 透着森森诡异的同时,也让人呼吸不由一滞。 但…… 真正让人诧异与不寒而栗的,却不仅于此。 只见正中央处,四条石路相连凌空在死水上的大圆盘,其上边缘插满桃木,作出桃木法阵。 法阵之中,是再也叫不出,只能无声咆哮宣泄的聻! 他们痛苦挣扎,面目狰狞,双目猩红,早已陷入疯魔,互相打斗着! 而那通往四条石路的尽头,放着银制宝葫芦。 葫口露出,贪婪吸纳着众聻身上的煞气、怨气、恶气…… ‘主人。’ 流光镜传音入密,‘上古凶兽敖罗,以各种消极气息为食,吸得的负面之气越多,也就越助于自身力量增长……那些被困在桃木阵中的聻被折磨太惨,都快变成希夷了!’ 江绝不是一个烂好心。 可人之所以被称之为人,就是有着“感情”这东西。 这些聻,从身上穿着来看,皆为无辜百姓,其中或许就有虎子的父母。 他们做错了什么? 江绝早些时候其实想着,要是遇见了虎子父母,就告诉他们:你们儿子现在,已经去幽都等你们了,你们也赶快入去幽都,一家人团聚吧。 也算是大团结了。 悲剧往往让人印象深刻,但江绝却是偏爱圆满结局。 可现在—— 救? 怎么救!拿什么救!救不了! 为今能够做的,便是帮他们减轻痛苦,少受些折磨…… 江绝默默祭出佩剑,欲上前。 但,才刚踏出半步就被一旁的薛承意拦住。 “——等等!” 第95章 龙王就是个der “——等等!” 薛承意拦住欲往前的江绝,望向他质问:“公子可是想毁了这阵法不成?” “那不然?”江绝也看向他。 “就算毁了桃木阵,他们也入不了轮回。” “我知道。” “若毁了阵法,也可能被布阵之人觉察,继而寻来……此处弟子众多,以你我力量倒是问题不大,可要是长老级别的弟子,还有几分胜算可言?” “……” 闻言,江绝顿住。 沉默片刻后,他收回佩剑。 看向薛承意的目光中,带上了些许审视,意味不明地道了句:“由此来看,你还蛮像神的。” “一切,自当以大局为重,不可以一时之气。” “……”江绝沉下思绪,“那你说,可看出些什么?有没有发现那上古凶兽的踪迹?” 薛承意却是摇头,“暂未发现。况且我只感受到是上古凶兽,却不知究竟是凶兽中的哪一位。每头凶兽的习性不同,复活后降生的地方也会有所不同。” “那上古凶兽若为‘敖罗’呢?” 面对江绝提问,薛承意不假思索道:“上古凶兽‘敖罗’体型庞大,浑身长满鳞片,形似忽律,又比忽律更加凶残……” 自上古时期就已存在的凶兽,多是由天地孕育而成。 天生具有毁天灭地、吞噬万物之能。 ——敖罗一旦复苏,必会引起腥风血雨,造使生灵涂炭! 余下话语,不用薛承意再细说,江绝已然能够明白。 而且…… 听着关于敖罗外形的描述,他心中也已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这敖罗形似忽律,习性与忽律是否也会相同?” “忽律水中与地上均可生活,但一生却都离不开水……这忽律若是复苏,大概率会选有水的地方。” 薛承意闻言,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诧异。 忙问:“公子为何会知晓这些?书中应当无这般记载才是……” 忽律是古代叫法。 在现代,往往被称作鳄鱼。 一般动物园都会有鳄鱼存在,往往在护栏外也会竖立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关于鳄鱼的基本信息,以及习性等。 只是这样的来由,就算告诉对方了,想必也难以消化。 江绝想想,换了个更通俗的回答:“从前做梦时,曾梦见过。” 薛承意:?? 紧接着,江绝又道:“若那忽律习性真如我所说那样,这最可能成为复苏之地的,并非是天江城,而是……” “——上元!”薛承意接话,脸上顿然露出如梦初醒的神情。 天江城中祸不单行。 或许原本,就是一场设局…… 为的,便是引守护上元的龙王离开! 残魂又如何? 再怎么残破,那上元也是龙王的地界,自然有天地之灵庇护! 倘若离了上元呢? 就如失去了龙王本尊的上元,什么也不是! ——上元,速回! 霎那间,一列行楷大字出现。 却又如同薄薄白烟,不消片刻就已散去。 好在,薛承意并未错过,只是脸色顿时变了变——是小八传来的讯息! “看来,一切果真如公子所言了……” 薛承意无奈苦笑。 话音刚落,附近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被发现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一切就是个圈套? 事实不管到底如何,此时此刻的状况也由不得他们多想! 目前最重要的,便是赶快离开此处,赴往上元,阻止上古凶兽敖罗复苏! “公子,这里暂且拜托于你!在下先行一步!” 薛承意说着。 不顾江绝意见如何,话音未落便已瞬移离开。 徒留他一人,等着接下来与阴山派众弟子对峙。 江绝心里“呵呵”。 特么的,这个老六我服了! 果然…… 神是不值得信任的…… ——幸好这储物袋内,还有几张瞬移符。 江绝默默拿出瞬移符,打算前往上元城,阻止上古凶兽敖罗复苏,顺便到时候向薛承意还有小八好好问罪。 这不给补偿什么的,着实说不过去啊! “风紧,扯呼!” 话音未落,江绝也已凭空消失不见。 当阴山弟子数名赶到时—— 青石门大开,但不见其中有何东西不翼而飞。 也无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这密室之中,也并未多出其余东西。 众阴山弟子面面相觑,只觉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先前他们觉察错误,实则并未有人靠近这里? “大哥,现在怎么办?”一瘦弱黑衣男望向为首的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同样是一袭黑衣,只是脸上并戴脸谱面具。 他未做任何迟疑,当机立断道:“先去将这事报告给大人!今夜是‘那个东西’复苏之日,决不能出任何茬子!” 其余弟子齐齐点头称是。 …… 上元城中荒凉,天色阴沉朦胧。 这还是最初来到时,江绝对上元留下的第一印象。 而今相隔不到一年,再次前来—— 顿觉这上元更为破败,城中皆是一片死气,哪怕伪装的鲜活也荡然无存。 若非立于高楼之上,得以瞧见些坐在街道角落的男女老少,江绝说不定果真会以为,这上元早已名存实亡。 不过…… 江绝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另一处。 眺望远处,那儿有一座巨型石山。 寻常人想要攀登都是费力,更何谈翻越……但,上元从不缺爱看热闹的人,大抵是骨子里的劣根。 就算面前有千万座大山横阻,也能想方设法去到山的另一头。 但愿这敖罗,复苏得没那快吧…… 江绝叹息一声,又从储物袋中拿出黄色符纸,与林栗联络。 让他将敖罗复苏一事,告知掌门。 顺便和桑榆一同,疏散天江城中百姓,让他们暂且撤离城中,去往别处避难。 “……万事小心。” 最后叮嘱道。 话音刚落,江绝忽然闻见一股硫磺气味,异常浓烈,似从某个地方飘散。 上元天空更为阴沉压抑。 乌云滚滚,携迅猛雷声而来,犹如排山倒海之声势,震荡汹涌! “——江天君,是雷公江天君!” 街道上传来声声惊喊。 引去了江绝思绪。 雷公江天君,便是“雷公助我”那个雷公,同时也是那个“天打五雷轰”,劈身怀恶行之徒、不孝之辈的雷青天! 就是不知这雷公劈的…… 到底是共犯累累罪恶的上元百姓,还是即将复苏的上古凶兽敖罗? …… 此刻! 已是黑云漫天,迅雷骤作! 道道惊雷从空中狠狠劈下,落于城中百姓所至之处! 如大街,如城口,如暗巷,如屋顶…… 嗯? 屋顶?? 眼瞅着那掣电即将朝自己劈来,江绝赶忙往一旁闪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最终拐弯朝着自己劈来,也并未落在方才伫立的地方。 而是拐了个弯了,劈向高楼下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轰隆”一声! 四处落雷同时炸开,犹如千军万马般,有雷霆万钧之势! 闷人的焦炭味也随之弥漫…… 江绝立于城墙之上,嗅到这气味后直皱眉头。 神界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帮忙除掉上古凶兽? 呵呵…… 我信他个鬼! 比起这样的猜测,江绝更愿相信神界此番出手,是想顺势覆灭上元,以及让“龙王”彻底消散于世。 毕竟…… 有这样der的同事,感觉蛮丢脸的。 江绝收回思绪,动身前往渭海——但在此之前,还需小心行事才是。 第96章 苍生愚蠢! 上元渭海,或许只有最初时才算平静。 如今涛澜汹涌,一次又一次粉碎着原本的平和表象,迎合着百姓的嗥叫。 周围满是惊天动地的雷鸣,混合着狂风呼啸以及骇浪滚滚,宛如一场灭世天灾,也犹如神灵终于眼开降下惩罚。 渭海之中有一个巨型法阵,散发着湛蓝光芒。 定睛一看! 只见体型硕大的凶兽,正在从中徐徐冒出,眼中猩红一片,其他的地方则与薛承意事先形容的别无二般! ——这,就是上古凶兽敖罗! 再望向周遭。 海滩上,是几名黑衣男。 为首的面戴紫色脸谱,其余三人则戴红色脸谱。 前者,江绝并非初见。 对方正是先前在李府遇见的不知名男人,差点乱了他道心。 不远处,则倒着一男一女。 一动不动,靠得极近,身上伤痕累累、狼狈不堪,活像是对亡命鸳鸯。 粗略打量后,江绝很快就得出结论,二人分别是薛承意和小八。 怎么歇菜得这么快? 心里顿时就浮现出这一念头。 可要是清楚那几名黑衣男的境界,就断然不会如此去想—— 为首男人实力深不可测。 剩下三名,至少都是金丹境界,最高一人甚至快要达到元婴! 小八? 一介小海妖,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过是架势看着猛,唬人能力强了些,实则不堪一击! 至于薛承意? 龙王残魂,不及本尊,神界罪人,身上又能有多少神力? 怕是跟一小小练气打起来,都要落了下风! 这俩人…… 跟打团时装备没买,就直接奋不顾身往前冲有啥区别? 冲个der啊冲!别送啊! 来到渭海附近的江绝,嘴上虽未把那些心里话说出,可眼神中流露出的却尽是内心情绪,让人瞧见后,就能立马心领神会他想要表达的。 “救,救救我!” “啊啊啊!为什么会这样!龙王呢?龙王呢!他不是我们上元城的守护神吗?他为何不出来!为何迟迟不来庇护他的信徒!” “痛,太痛了!啊啊啊!额——!” “……” 远处或是不远处的鬼哭狼嚎、大声疾呼,江绝都并未理会,只当没听见般往前行了数步,来到薛承意和小八倒下的地方。 走近后方才发现,二人只是身负重伤,并不是永眠了。 他们或许也试图挣扎站起,可钉在身上的噬魂钉,却是让这一切都显得徒劳。 ——噬魂钉,为阴山法器。 以青铜为原料打造,形似棺材钉,却满是煞气! 七根噬魂钉,如北斗七星般打在身上,启用之法便算大功告成,噬魂钉也能顾名思义发挥其效。 灵魂撕裂的痛苦,远比用刀割下自己的手脚,剜出五脏,还要痛得死去活来! 人悲伤到极致时连哭泣都显得无力,人痛到极致时亦是如此。 他们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不了…… 更是想着,与其强撑着说话浪费气力,不如稍微节省一些,说不定还能等到援军前来。 援军…… 他们哪来什么援军? 不过是能够选择相信的人,只有江绝了,决定赌上一赌! 好在,赌对了,赌赢了—— 长剑从远处飞来。 “叮啷”一声,二人身上的噬魂钉被尽数打掉。 薛承意稍微恢复了些神识。 他似乎感受到江绝此刻,就站在自己跟前,拼尽全力般,努力从牙缝间挤出破碎的声音。 “……趁着敖罗、还未完全复苏……阻止他……!” 听着有些模糊不清。 但大概意思,从他脸上浮现的表情似乎就能看出。 ——龙王始终无法割舍对于上元的感情,而我也将一生留在上元,行善积德,不伤他人,维持着龙王所想要‘太平’。 江绝回想起当初临走时,薛承意曾喃喃自语的一句话。 当时的他,除了龙王本尊无法抹去的遗愿外,更多的,或许也是因为禁制。 后来,自己无意间破除禁制,才让老好人似的薛承意终于得以离开,去更广阔的天地看看、瞧瞧。 还能像个风流公子般,摇着玉竹折扇,说着“自然是出于薛承意本人意愿”。 可现在的他呢? 还是那个无法割舍的薛承意。 以至于身旁的小八根本顾不上积攒气力,此刻只想着去反驳这样冥顽不灵的念头—— “苍生愚蠢,您为何还要救!” 是啊…… 苍生愚蠢。 很多人,很多时候,都会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 为了所谓正义残害无辜,为了所谓爱情伤害他人;太容易相信他人,太容易被他人欺骗…… 可这芸芸众生,依旧瑕不掩瑜。 他们创造文明、发展工艺、推动历史、生生不息…… 薛承意酝酿着情绪,笑了笑。 刚准备开口,却被江绝伸手打断,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地说道—— “煽情的话咱们之后再说。眼下当务之急,是阻止敖罗完全复苏,以免造使生灵涂炭。” “救?为何要救这愚昧无知的天下苍生!一切推到重来,或许会有更为祥和安宁的世界出现!”小八声音嘶哑地咆哮着,质问江绝。 江绝闻言,并未给出什么大道理,只是轻笑了一声。 似在讥讽她的愚昧。 “所谓天下苍生,不就是你我吗?” 愚蠢是你,愚蠢是我…… 为人为妖也好,是仙是神也罢,其本质上都是芸芸众生。 “——言苍生愚蠢者,才是当真愚蠢。苍生只是平凡!” 江绝说罢仰天大笑。 旋即手持长剑,往远处几名黑衣人所在走去。 灵清仙门—— 以斩妖除魔,匡扶正义,维护人间正道为己任。 江绝不是一心向道之人。 能够做到前两者对他而言,已实属不易,妄想拯救天下苍生这事儿,于他而言太过困难。 毕竟这力量999,又不代表生命999。 不过,能拖延些时间总归是好的。 林栗已经联络了掌门。 灵清又与上界众多仙门交好,自会有不少大能前来。 届时,胜利总归是属于他们的。 他此时要做的,便是拖延些时间,稍微久一些最好…… …… 江绝手中长剑寒芒,脸上无半分惧色。 在不远处停下后,他故意放起狠话,挑衅似的冲那几名黑衣人喊道—— “吾观尔等插标卖首,何不速来受死!” ——少年恣意当是这般。 自认主角光环,自认无敌于世,自认一剑能杀邪斩凶,不必喊出那一句“师尊救我”。 他的挑衅也果然奏效。 闻声,几人不约而同看向他。 紫面黑衣男分毫未动,其余三名红面黑衣男,则将手中的玄阴葫芦挂于腰间,不谋而合地霸刀朝江绝袭去—— 三人身上顿时爆发出强有力的灵气,同时也透着森然的浓重阴气! 身形快捷,残影重重! 仿佛每个都是他们,却又都不是他们…… 第97章 主角要凉了! 阴山派是为鬼修,修炼功法等皆与仙门不同。 其刀锋之上带有浑浊鬼气,隐隐可见阴灵缠绕周围—— 劈下的瞬间,沙滩如同受到高浓度硫酸腐蚀般,冒出滚滚白烟,瞬间就出现了规整不一的坑洞! 或深或浅,或大或小。 三人也不多废话,只顾着向江绝攻去,亦没有多余停顿。 仿佛用了脚本般,根本不必思考接下来该往哪儿攻去,只要见到人在视野范围内就毫不犹豫! 修真者间的境界之差,哪怕只有半个,也容易成为无法跨越的鸿沟。 又何谈这筑基与金丹间的距离? 况且恶虎还怕群狼,这般悬殊之下,想要反败为胜?何尝不是在痴人说梦! 原本听小子之前放的狠话,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人物。 或是故意藏拙。 没想到,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的无能之辈! 全神贯注的意识顿时松散了些许,方才还一言不发的他们此刻也讥讽了回去。 “就这?就这?” “哈哈哈!简直一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观剑法想来师出上界,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当真是上界无人,仙门危危啊!” 你一言我一语。 三人仿佛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压根不怕他会逃走。 毕竟…… 此刻的江绝单膝半跪在地上,已然身负重伤。 嘴角血迹清晰,其余地方也是皮开肉绽、血痕累累。 只是用剑刃插在沙滩上支撑着,方才没让自己如先前薛承意那般,倒得狼狈。 此刻,当真是进退无措。 但江绝并未投降认输,望向三人的眼神依旧锐利,面上更是了无惧色。 他轻笑一声,卖关子似地说道: “你们……难道当真以为自己赢了吗?” “什么意思?” 其中一红面男顿时沉下声。 哪怕对方脸上戴着脸谱,光是听这语气,也能够想象到他方才脸上的神情,一定是变了下。 “跟他废话这么多干嘛?话本里往往反派都是死于话多,这小子摆明了是想要拖延时间!” “蠢货!我们哪里是反派了!别瞎说!” “刚才的话也有道理,说不定这小子就是想扰乱我们心智!别被他影响了,直接除之后快吧!” 红脸男反应过来。 没有执意追问江绝刚才的话,到底是何含义。 “谁动手?” “这还用想?一起上得了!那些修士都狡猾,保不齐还有什么护命的法器!” “走!一起上!” 意见相合后,三人也都握紧手中长刀,走向江绝。 他们不紧不慢,步伐颇为悠哉。 故意这样表现,想要加大对方心中的恐慌。 然而,江绝从始至终都一脸镇定。 哪怕明知道些许功夫后自己就会死去,也依旧泰然自若,仿佛丝毫不怕丧命。 “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走着走着,正中间那人忽然停下。 其余人也随之一并停下,颇为有些不解地望向他,“哪里奇怪了?” “使出阴山功法为刀兵附魂,被之所伤者,一般不都会痛苦万分,感觉身体好像被一堆恶灵叫嚣着妄图撕碎吗?怎么……” 方才提疑的男子顿了顿。 重新望向江绝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难道,是这小子忍痛能力强?或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哎呀!那些正道修士,一个个不都是死要面子么?” “你看,这丫的额头上不是冷汗直冒吗?估计现在,八成都已疼得说不出话来了”身旁的红脸男摆手说着,瞬间宽慰了男子。 男子顿觉有理。 闻言后也不再抱任何狐疑,想要继续除之后快。 然,顺风顺水的事,并未发生在他们身上—— 几张炎爆符从不知何处飞来,如暗器般射在三人面前,顿时“彭”的一声炸裂! 后撤虽是及时,但爆炸范围之广难逃波及。 身上衣物不免受到灼烧留下痕迹,红色脸谱上的油彩也有些晕开,与其他颜色相融。 那,江绝呢? 他——却是安然无恙! 只见江绝身下不知何时,出现金色一道法阵。 自身则被一口大型金钟罩着,使得方才爆炸对他未产生任何影响。 “虽说方才那炎爆符,差点就炸着师兄了,但若非林师兄你出手,恐怕师兄就成刀下亡魂了……” 听声音,是名女子。 先抑后扬的作法,并未让对方心中觉得别扭,或是感到任何不适。 况且语气并不似抱怨,只是陈述着某一不争的事实。 “抱歉抱歉!”林栗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声,“我也着急救下师兄,只顾着出手了……不过还好师妹你善阵法,使出‘金罩阵’,师兄才无伤大体!” 这声师妹…… 自然叫的是桑榆了。 桑榆颇具天资。 虽比起剑法更善阵法,但用于相搏也能占得不少先机,同时也算是不错的保命手段。 即便外界对阵法评价多为贬毁,依旧潜心修炼,自然卓有成效。 “你们还是别在这里说废话了……不然待会儿凶兽完全复苏,我们一个也逃不了!”小铃儿在林栗身后提醒。 闻言,御剑飞行的桑榆还有林栗,似乎终于回过神来。 记起了自己来此,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林栗自剑上一跃而下的瞬间,方才乘御之剑缩小回到了自己手上,作为剑灵的小铃儿也回到剑中,加强长剑本体的力量。 桑榆并非用剑好手。 跃下来到江绝身旁后,使出灵力凭空绘制出阵法,作为辅助一角存在。 林栗余光瞥见,明白时机已到。 将自身领悟到的剑气凝聚剑刃之上,又在剑刃贴上各式符纸,增强其威力,只是这不要钱似的贴太多,看着更像是倒是除鬼。 不过…… 阴山派……鬼修…… 可不就跟“鬼”仅一字之差,勉强也能算鬼嘛! 但,鬼修实则是人,实体依然。 见着林栗这般,眼神中不由得染上几分轻蔑,语气更是充满不屑与嘲弄—— “又是如黄口小儿一般的家伙!” “看来这上界修士,都是一群沽名钓誉,果真危危!真以为这招能把我们怎么样?况且还只是一个练气小子!” “别跟他们多废话!你们解决这个,我去解决那女的!” “哈哈哈!何须你们再出手?只消饮一口这葫芦中的气息,我一人足矣!” 红脸男哈哈大笑,嚣张至极地说着。 说罢,他欲拿起腰间的玄阴葫芦,打算如吃酒般先豪饮一番,再杀他个酣畅淋漓! 可—— 就在手刚一碰到,还没来得及拿起,玄阴葫芦“咔吧”一声! 好端端的银葫芦,瞬间化作大小不一的碎片,最终一一砸在了沙滩上!原本禁锢其中的各种气息,也都顷刻间化作乌有! 剩下二人见状也赶紧一摸! 最终,也都难逃方才红脸男葫芦同样的命运! 好好的玄阴葫芦,怎会突然碎裂!又什么不是三灵石买俩还送一的贱货! 三人不禁面面相觑。 排除品质问题,剩下的无疑是…… 想着,三人再度望向某人—— 只见单膝半跪地江绝一敛原本的平静,露出得计似的笑容。 微微扬起的嘴角,仿佛是在嘲笑他们轻敌大意…… 三人见状顿时被激怒! 手中的刀不由握得更紧了些! “——杀了他们!一个别留!” 第98章 江绝,现在就送你上路! “——杀了他们!一个别留!” 其中一名红面男如此说着。 林栗闻声握紧了手中剑柄,俨然一副备战姿态。 然,当那红面男说完的下一霎那,本以为会发生的一幕却是以对方的倒地告终! 这何止是出乎意料!简直是难以置信! 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栗赶忙看向方才袭来邪气的地方,其余人不约而同也是如此—— “真是愚蠢,磨磨蹭蹭只会耽误大计!” 是紫面男! 只见他冷哼一声,说罢双手为爪再次汇聚邪气,浓重如压抑乌云般的邪气,朝着余下两名红衣人飞速袭去! 若说方才三名红面男的身影快有残影,那如今紫面男使出的邪气,几乎是肉眼难以捕捉到踪迹! 逃逃逃! 快逃快逃快逃! 然而…… 脚仿佛生了根一般,哪怕心里想了无数个“快逃快逃”,也都只能眼睁睁望着那黑色邪气离自己越来越近…… 根本逃不了!也无处可逃! 他们哪里是大人的对手! 内心深处,余下俩红面男大抵是想要求饶的。 可张着嘴,却是半天发不出一个声音,喉咙仿佛被人紧紧扼住! ——大人饶命!饶命啊! 他们只得在内心里这样喊叫着,而后一句遗言也没有倒在地上。 “咚”的一声! 成了三人行必有我尸。 好在林栗并未因此良久走神,思绪拉回后,他就立马提剑朝着紫面男攻去。 面对如此阴险毒辣,居心叵测之徒,还要去质问他心中的人性吗? 那,无疑是多余的。 桑榆也明白这点,回神后立即结出“万象森罗阵”,召唤灵兽朝其进攻! 万象森罗阵,包含万物天地之象。 只要境界修为以及灵力足够,哪怕是在上古时期就已消失的瑞兽,也能召唤出来! 哪怕不及本尊,对付一般修士也是足以! 可…… 桑榆如今堪堪筑基巅峰,哪来什么强大的灵力还有修为? 所能召唤出,也不过是只最为常见的蓝色覆羽孔鸟! 通俗来说,就是只蓝孔雀! 紫面男的境界与修为难以看出,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对方至少有着元婴及以上的实力! 修行一事本就不易,元婴以上更是难上加难! 多少修士穷极一生也不过元婴巅峰! 小境界间的差距已是悬殊,如今这跨越几大境界,更是天壤之别! 这样的天壤悬隔,于紫面男而言,不过一瞬一息的功夫,就轻松化解了林栗的剑式,一掌拍散了灵力化身覆羽孔鸟—— 呼吸之间,又已瞬闪至林栗身后,将方才掌心凝出的邪气打入体内。 “额!” 林栗吃痛,下意识发出呻吟。 手中的剑一时间拿不稳,“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后背作痛着,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打乱地方! 邪气入体的疼痛虽尚在忍受范围,却同样让人难以反抗! 身体被一冷一热的感觉侵蚀着,原本清醒的大脑瞬间变得混沌,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朦胧,身上隐隐散发出黑色煞气! 桑榆也难逃这样的结局—— 来不及反抗,也根本难以反抗! 修真世界就是这般残酷。 于紫面男来说,杀人之事犹如掌上观纹,他们也不过是一群蝼蚁,想要碾死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敖罗即将复苏,新的世界即将到来,你们谁都无法阻止!” 紫面男哈哈大笑着,走向江绝。 即便身负重伤,痛入骨髓,桑榆也依旧用残存的灵力维持着金罩阵。 可想要破坏这样的阵法,于对方来说,不过大手一挥—— “噼、啪——!” 金罩碎裂,渐渐消散,身下的法阵也已不见所踪。 见状,江绝没有逃避,更没有逃走。 只是抬头望向他,严声质问:“你到底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紫面男仰天大笑,比那雷鸣之声还要震耳欲聋! 效果之后,他终于望向江绝。 面具之下是何表情,或许只有紫面男本人清楚,旁人知晓的,只是他语气似讥讽又似奚落,意味不明地道了句: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还是真不知人间疾苦。” “不过……” 紧接着,紫面男话锋一转。 轻笑一声道:“那个女人还让我小心你些。眼下看来,不过是她谨小慎微,多此一举。” 那个女人? 江绝闻言,敏锐从中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纵观他认识的所有女人,其中要数跟自己不对盘的…… 目前来说,也就只有凌无泪了吧? 彼此虽未正式打照面儿,可自从去到姑苏,哪件事不是跟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个女人……” “呵呵,你以为我会如同那些人一样愚蠢么?反派死于话多,当然是早些送你上路了!” “……” 你这样反套路是不对的! …… 江绝闻言面色沉着。 眼中,无任何惊慌失措,反倒还扬起嘴角挑衅道:“真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死后,定会化身厉鬼扰你永世不得安宁!” 紫面男闻言,并未把话没放心上。 只当是江绝临死前放的狠话。 人的劣根便是如此,习惯逞口舌之快,就如不久前某人还大放厥词,自以无敌于世。 “哼!大言不惭!” 冷哼一声后,紫面男右手掌心凝出如墨气息。 气息如乌云般慢慢聚集堆砌,最终化作实体,变成一头莲花状,一头三棱尖的样式! 通体为银色,形似降魔杵。 它悬浮在右手掌心,让人看不明白紫面男此举意欲何为。 “你想当厉鬼?呵呵……” 紫面男低沉地笑了,“此乃阴山法器‘殷墟折罗’。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可要是被插了这殷墟折罗,只能为希夷了!” 说出这番话,一是为了让江绝死个明白。 二是为了将他心底的希望浇灭。 “别着急,我这就送你上路!只可惜,你那些师兄弟妹们,没法陪你了……” 紫面男状似遗憾的说着。 旋即抬掌,举起殷墟折罗,运转自身灵力,打算将其深深插入江绝胸膛。 “——住手!” 距离最近的桑榆大喊着,不顾邪气入体的侵蚀,祭剑朝紫面男刺去。 她浑身散发着如灼灼烈火般的气息,身法与力量都比事先高了不止一层,完全是倾尽所有的奋力一击! 可即便如此,面对紫面男也无疑是以卵击石!不知高低! “……燃烧灵脉?!师妹你!” 林栗脸色骤变,大惊出声。 修真界没有五行灵根之分,修行一事仅看灵脉。 若无灵脉,则不能引气入体,即便有具备上乘根骨也至多当个侠客,修行体术。 可桑榆本就体弱! 燃烧灵脉,燃烧的也是她的寿命……别说金丹了!能困死在筑基巅峰不跌退境界,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桑榆生命点-20!】 第99章 你们都想死好,我成全你们!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紫面男冷哼一声,没有丝毫闪躲之意,只是一弹指桑榆就被打飞。 重重摔倒在地的瞬间,桑榆只觉得自己方才,似乎听见了肋骨“喀嚓”折断的声音。 五脏六腑仿佛被震碎一般! 头疼欲裂得快要炸开,以至于喉咙顿时涌起的腥锈显得不过如此! 燃烧灵脉的代价…… 仅仅是这种程度吗? 连对方的衣角都未碰到,完全不疼不痒,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悬殊的境界之差让桑榆心生挫败,也让她悲痛万分。 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若是无强于对方的实力,只能任其宰割…… “可恶!” 远处的林栗捶地痛骂,“师兄向来待我不薄,又助我良多……我林栗岂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说罢,平日性格软弱的小师弟,此时竟拾起一旁的长剑,挣扎着起身。 踉跄几步后终于站稳。 额头上不停冒出的冷汗,渐渐发白的嘴色,无声诉说着他此刻的危殆,以及自身铮铮铁骨! ——绝不向旁门左道卑躬屈膝、乞求苟且偷生! “一个个的都抢着送死?好,我成全你们!”紫面男冷哼一声,右手掌心聚集邪气,抬手便是要将那团如墨气息打向林栗。 可就在抬掌的瞬间,耳旁突然传来“嗤”的一声! 扭头一看—— 便见掌心被锋利的匕首刺穿! 手柄顶端为四个骷髅头组合,柄身上被一条蛇缠绕着,但只见蛇身不见蛇首,像是两者合二为一了般。 匕首刃身也与旁的不同,是为古铜所造。 此刻,刃身已染满了自己的鲜血。 瞧见后紫面男蓦然一怔,旋即放声大笑起来,朝身后望去—— “这‘虚耗’,没想到还是有人发现了!” 说着,紫面男收敛笑意。 望向来人的眼神中虽有片刻诧异,但很快又重新变得波澜不惊,脸上挂着“原来这般”的表情。 “难怪那个女人提醒我说小心,敢情……方才一切都是假的?” 紫面男说着,将刺穿掌心的虚耗拔出,擦掉血迹后朝附近半跪在地上的“江绝”掷去。 虚耗径直穿透身体,依旧如方才那般干净,不见任何血色。 果然! 是虚幻之象! 那周围的其他人呢?难不成也是虚幻之象? 紫面男用左手重新唤出殷墟折罗,对于右手掌心留下的血洞并未放心上,仿佛不知疼痛般,此刻只想着试探周围一切的真假。 但,江绝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流光镜能力到底有限,哪怕期间吸收了不少死魂之力,也没法一下子突飞猛进。 周遭一切除了“江绝”,其余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 也足以了,足够了。 至少如今吸纳众多死魂的流光镜,有了窥视他人内心欲念的能力。 “——去吧流光镜!” 远处屋檐上的江绝大喝一声,将流光镜实体如暗器般,用力扔向紫面男。 流光镜上被附着了灵力。 无论是飞向时的速度还是力量,都变得更快更强! 宛如高速旋转的铅球,砸向对方! “就这,也妄想阻止我?” 紫面男又是哈哈大笑,只想着不过如此。 被以为会留什么后手,或是有什么高招,没想到……仍旧只是送死! 可万万没想到—— 当他如事先那般在掌心凝出邪气,击向那面平平无奇的镜子时,对方竟将方才的攻击尽数吸纳! 仿佛寒冰融于水般,不见踪影! 紫面男见状正了正脸色,表情变得稍许严肃。 但想到事先的“假江绝”…… 他姑且当眼前一切,依旧是场幻象,再度使出邪气击去—— 只是这一次,被吸纳其中消失的,不止是方才墨黑的邪气!更有紫面男本人! 流光镜到底实力有限。 能将对方困在幻境多长时间,江绝并不清楚。 为今之计,也只有趁着对方未发现生门时,将其除之。 “小铃儿。” 江绝呼唤了一声。 对方很快便从剑中飞身出现,望着他。 大家此时心中,定然有无数个疑惑,可要是一一解释清楚,太过麻烦,况且眼下也并非一个良好的时机。 江绝能做的,也只是减少浪费的时间,团结大家竭力去阻止敖罗复苏。 “剑灵之体天生可吸纳阴气,助人恢复清明。虽于本身会难受一阵时间,但他们……”江绝用力攥紧手心,咬牙道出最后那句—— “就暂且拜托你了。” 话落,不等任何应答,江绝御剑飞向流光镜本体。 一如紫面男方才那般,于众人视野中消失,未留下分毫痕迹。 …… 众生皆苦……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 而这寒冬腊月的姑苏城,满是白雪覆盖,入眼似乎尽头也只剩下了白色,成为了不少流离失所之人生死关头,最后瞧见的景象。 没有草长莺飞,更没有十里桃花…… 就连一星火光也不曾拥有,如何靠着孱弱的身躯度过寒冬? 死! 只有死了! 不少人都选择了认命,自知这就是老天已经注定好的事,就如贫富同样是上天注定好的! 可他不想…… 那个努力蜷缩在墙角的小男孩,内心发出不甘的咆哮。 ——我不想死!想活着! 墙角有九十度,可依旧无法温暖身上仅有身破灰袄的他! 脸蛋被冻得发红,脚早已被冻得生疮! 只有不停摩擦的双掌尚能幸免! 可冷…… 还是冷啊…… 咕噜噜~ 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盖过了男孩肚子发出的饥饿。 他艰难抬头,望向出现在不远处那座府邸—— 只见府邸大门前,停靠着一辆有两匹马牵引的马车,一旁还有卑躬屈膝的棕衣小厮伺候。 这卑躬屈膝,也果真是屈了膝。 他代替了原本用来方便下车的马扎,或者说这小厮本身就是马扎。 不一会儿,就从车上下来一名老妇。 老妇面目慈善,手持念珠,一看就是个吃斋信佛之人。 看见她,男孩就仿佛瞧见了光,发现了希望。 ——是活下去的希望! 这样的人家,想必去讨些粗茶淡饭、残羹剩饭什么的,定然不在话下! 大家都会这么想。 男孩也是这样想着,心中满怀期望与欣喜。 僵硬起身时不由趔趄了一下,“咚”的一声摔倒在地,吃了满嘴污雪。 好在,这点小挫折并未将他打败。 男孩勉强撑起身体,重新站起,移动着自己近乎失去感知的脚,努力跑向那名面目慈善的老妇。 好心人好心人,求求您施舍些吃的吧!哪怕是不要的、发霉坏掉的! 您可怜可怜,施舍施舍,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呀! 他回想着从前偷听来的说辞。 决定原原本本说给老妇,幻想着说完后,对方肯定能给自己施舍些吃的。 这种吃斋念佛之人,最看重的不就是行善积德吗? 第100章 你可以说喜欢,或是不喜欢,这是你的权利 边小跑着,边想着。 光脚丫子在雪地上跑着,冻得发硬,渐渐地失去知觉,以至于男孩快要跑到老妇面前时没能马上停下,险些一个踉跄撞到对方! 还好周围的侍卫眼疾手快,及时把他给拦住—— “哪儿来的小乞丐?要是冲撞了老夫人,你吃罪得起吗?!”侍卫厉声斥责,说着就要动手。 男孩下意识紧闭双眼,伸手挡在面前。 可半晌过去了,本以为会落在身上的巴掌却始终没有,也并未感到任何疼痛,只是这室外的寒风更加刺骨了些,跟针扎似的。 原来,是老妇出声叫停了侍卫—— “阿庆,罢了罢了。” 被阻止了行动,名为阿庆的侍卫心中虽替老妇不平,但还是按照命令放开了男孩。 这主人始终是主人,哪有下人去质疑主人的道理? 牢记这点的阿庆放开男孩后,便往后退了一步,继续当起自己的守门侍卫。 “孩子,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老妇人站在原地说着。 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是那样的慈祥和善,语气也是那样的轻言细语,让人倍觉安心。 这吃斋信佛之人,当真是与一般百姓不同。 男孩顿觉心中希望的火苗加剧燃烧,情不自禁的道出了,事先就已准备好的说辞—— “好心人好心人,求求您施舍些吃的吧!哪怕是不要的、发霉坏掉的!您可怜可怜,施舍施舍,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呀!” “唉,真是个可怜人儿……孩子,你家是哪儿的?”老妇轻声叹息,望向男孩的眼神中满是怜爱。 闻言,男孩踌躇地抓住衣角,“我,我没有家。我是被阿叔捡回去的,后来阿叔死了,只有我一个人了。” 没有家…… 阿叔死后,再也没有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他也不知晓自己的家究竟在何处。 父母对他而言也极为陌生,脑海中没法浮现出任何印象。 想着,男孩不由低下头,露出不安的模样。 这一幕被老妇瞧见,多少于心不忍,便摆摆手道:“阿庆,你带这孩子去弄些吃的吧,怪可怜的,顺便换身干净的衣裳,好好个娃娃别可惜了。” 闻言男孩顿时一喜,“多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 他不住弯腰道谢着,脸上写满欣喜若狂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不过是一顿饭而已,搞得好像什么天大的恩赐! 周围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出这一念头。 是啊,对他们来说只是一顿饭罢了,可对男孩而言却是生的希望,能够让他度过熬人寒冬最温暖的慰藉。 …… 事情,并未出现什么惊人反转。 老妇让下人给了男孩一顿饭,还让人打来热水给他洗澡后,换上了身干净的衣裳。 大多孩子小时候,模样瞧着都惹人疼爱。 尤其是对吃斋信佛的老妇来说。 男孩脚上的冻疮,还有身上深深浅浅、新旧不一的伤疤,都让她无比心疼。 “孩子,苦了你了……”老妇感慨万千,怜爱地抚摸着男孩,“不如留在高家如何?你留下来随便做点活,至少能管你吃住,不必再受寒风冷冻、饥寒交迫。” “我愿意!” 男孩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没有什么,是比活下来更重要的。 每每快要饿死,或是快要被他人打死的时候,阿叔的一句话总会拯救他——“活下去!一定活下去!” “你愿留下来自然最好不过……” 老妇手上动作轻柔。 男孩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慈爱”。 仿佛被父母抱在怀中的婴儿,安心又满足。 “对了孩子,你可有名字?” 老妇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手中动作。 看着从头顶缓缓离去的手,男孩心中冉冉升起失落的情绪,有些贪恋方才的温暖。 “我叫阿狗。”男孩努力让自己回神,“阿叔说捡到我的时候,是在狗月,给我取名‘阿狗’,也是为了好养活。” “那你可喜欢‘阿狗’这个名字?” “……” 面对老妇询问,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反问:“名字这个东西,还能凭自己喜欢或是不喜欢吗?” 对于名字,人们向来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利。 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也就变得不重要。 哪怕叫阿猫阿狗什么的,只要是长辈取的名,就要学会心安理得接受……这似乎,早已成了亘古不变的传统。 “孩子,你可以说喜欢,或是不喜欢,这是你的权利。” 老妇眼中柔情更加。 她的轻声细语,在这寒风侵肌的日子里,似乎成了温暖的手炉,融化了阿狗那刻早已冰封的心,以至于下意识想要回答“不喜欢”。 然后,让对方给自己取一个。 好在阿狗及时回神,赶忙变了打算脱口而出的话锋—— “阿叔给的名字,我当然是喜欢的,也算是阿叔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流浪前,阿叔曾考取过功名,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后生。 做人的道理,自然教过不少给阿狗。 阿狗谨记于心不敢忘却。 忘记,就等同于是背叛,背叛那个哪怕自己挨饿,也要让他活下去的阿叔。 “之前也听你提起过‘阿叔’……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阿叔他……” 提到这一话题,不知不觉,阿狗的话也多了起来。 而老妇则始终慈祥笑着,认真聆听着,时不时点头再问上几句。 宛如润物细无声…… 让久经荒漠的阿狗,终于苦尽甘来。 …… 然,并非所有事都如想象中那般一帆风顺,正如从未想过如日中天的高家,竟会有一天沦落到满门抄斩的地步! ——为什么! 所有人心底,都发出这样的质问。 高家做生意向来讲良心,对伙计们也都心怀仁慈。 只要没做什么伤天害理、违背道德之事,也都不会去刻意难为什么。 无论是在业内还是百姓口中,都是口碑极好的存在。 这样的高家,若是选择造反…… 没错,造反! 城主给出的理由就是造反! 还煞有介事的,从高家后院搜出了城主印! ——他们高家意图谋反,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啊! 可事实果真如此?事实果真如此吗? 不!不是! 阿狗亲眼看见了,看见了! 那证据,是一下人偷偷放入家主屋内的! 就因为分饺子的数量不够,少分了他两个,便—— 阿狗气得牙痒痒! 可他能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不过是一六岁的毛头娃娃,说的话有多少可信力!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瞧着……就如亲眼目睹阿叔的离世,望着那群强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人啊…… 果然生来懦弱。 —— 注: 《礼记·曲礼上》‘七年曰悼,八十、九十曰髦。悼与髦,虽有罪,不加刑焉’。 满门抄斩不是说真的全杀哈~ 具体的可以度娘一下,这里就不放出来了,以免被认为是凑字数。 第101章 无疑是痴儿说梦! 高家,就这样没了。 阿狗去到高家不过一年,也算见证了高家最鼎盛,以及最为凄惨的时候。 这一次虽是初秋,没有那么熬人,可又要去哪里再找一个家呢? 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走出姑苏城来到郊外,又不知不觉走到了山林深处。 当阿狗醒悟过来时已经晚了,天上已是阴沉一片,随时都可能降雨。 他没有能够换洗的衣物。 况且就算回去了,也没个落脚的地方。 听说山林中有许多野兽,它们往往夜间出没,若是我继续留下,是不是就葬身于此了? 阿狗脑海不由冒出这一念头。 想到这点,他倒没觉得有任何的害怕,反而升起了“太好了”这样的情绪。 人不可能永远幸运的…… 他没有那幸运,会再遇见第二个高家,否则最初时,怎会被亲生父母抛弃? 那么等吧,等待死亡来临,然后坦然奔赴。 阿狗如是想着。 但现下并不算天黑,野兽们还未出没,不如先去旁边的山洞等等,正好避避寒。 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阿狗也果真照此行动了。 他没有火折子,进入后也不敢往太深了走,毕竟谁也不知道洞内到底有什么,会不会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走到阴明交界的地方时,他就立即停了下来。 然后蹲下身努力蜷缩着,让身体稍微暖和些。 “——哪里来的小娃娃!” 还没等身体暖和起来,附近就突然传来男人大喝。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阿狗顿时一怔,不小心就摔趴在了地上。 听着地声,阴暗处的那人仿佛被愉悦到了,朗声大笑道:“小娃娃,当真是胆子小!无趣无趣!” “你是谁!有本事出来!” 阿狗朝洞内大吼,佯装着镇定。 衣角都快被抓烂了,手心也多出几道掐口……他突然就不想死了,想活着。 “哈哈哈哈!怪有意思的小娃娃,怕就喊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老夫就算是想要出来,也出不来咯!” 男人笑着,声音有些翁气,难怪自称是“老夫”。 阿狗见对方似乎没什么恶意,胆子便大了些,没之前那般紧张,还试探性的往里走了一步。 这地界不大,哪怕再轻微的声音都会被发觉,更何谈一个人脚步声? 还是在如此近距离的前提下。 “小娃娃,别害怕,离得近些!” 男人朗声说着。 刹那间一条白绫飞出,如同蚕丝般包裹在阿狗身上,用力拉着他到了暗处。 被带到暗处的瞬间,阿狗着实有些睁不开眼。 跟现象的阴暗截然不同,这进来后可谓是“别有洞天”——满地的金银珠宝!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什么宝山。 好一会儿后,阿狗才终于恢复了常态。 就在他睁开眼的瞬间,男人又拉着他往前,阿狗没反应过来一个趔趄,险些又摔倒在地! 男人见状抓住阿狗手腕,本意是想将他扶住,没想到竟有了出人意料的发现—— “玄阴之体!竟是天生的玄阴之体!哈哈哈哈,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 “……” 看着对方仰头狂笑的模样,阿狗只觉得,这男人怕不是得了什么疯症。 下意识想要后退。 可面对如此境遇又身受束缚,想要退步都难以做到……更别说逃了。 “你这娃娃果真跟我有缘!” 男人稍微靠近了些,脸终于从暗处来到了明面。 这下,阿狗也终于得以正眼瞧见他长相—— 浑身缠满纱布,只露出了头部。 脸上满是烧伤痕迹,是小孩子光是看一眼都容易做噩梦的存在! 狰狞、恶心……甚至是不成人样! 阿狗有些反胃,但害怕这样的举动惹得对方不快,只好强忍住了冲动。 “什、什么玄阴之体……?”他试图用转移话题的方式,来让自己得以好受些。 “玄阴之体就是八字纯阴之人,是天生的鬼修!我阴山弟子人人皆为鬼修——而这阴山派,也是老夫一手创立的!” 男人洋洋得意的说着,显然对自己创立阴山派一事万分自豪。 开山立派的人物,向来都是老祖的存在,少说也是活了上百年的怪物! 是啊…… 于修士而言,别说活个上百年,哪怕活上千年也乃常事。 但对人生短暂能见边际的凡人而言——活成百上千年的,可不就是怪物嘛! 好在,这个世界修士并不算罕见。 下界也时常有修士出没,并非高高居于上界,如同神明般。 阿狗很快就接受了男人的身份,只是…… 鬼修? 跟妖魔鬼怪沾边的,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哪怕有个“修”字,也掩盖不了“鬼”的本质。 阿狗不善于藏好情绪,踌躇之色尽显,一下子就被对方敏锐捕捉到—— “呵呵,你可是瞧不起鬼修?” “没、我没有……” 阿狗赶忙摇头。 生怕说错了一句话,做错了一个动作,造成自个儿掉脑袋的结局! 男人实则,并非什么反复无常的性格。 见阿狗如此,心里也清楚他是有这样的想法,就如世人对于“妖魔鬼怪”产生的评价般,先入为主在所难免。 “术无正邪,人有善恶,这术法如何去用……到底是帮人还是害人,也全凭自己。阴山派虽为鬼修,可行的却大都为正义之事。” “只是我们在外界的名声,不如那些善于给自己宣扬的‘名门正道’罢了!” 男人随意感慨着,说罢松开了阿狗身上的“白绫”—— 他这才得以看清,那并非白绫。 而是对方身上的纱布。 “如果你们行的大多是正义之事,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阿狗没有选择逃离。 反正也无处可去,不如留下来,也能打探些什么。 譬如刚才,男人说自己是玄阴之体…… 对自己来说,这说不定会成为一场机缘,获得对方传承。 他心中打着这样的小算盘。 在外流浪这些年,若一直单纯如白纸,毫无半点心机可言,只怕当初就已冻死在街头墙角了。 “虽行正义之事,但每个人对正邪善恶的定义,皆是不同。” 男人呵呵笑了几声。 语气听上去淡然,而后却又显出几分失意。 阿狗开口正欲询问些什么,便见男人继续道—— “老夫也不过是与人理念不同,起了争执发生冲突,才有了你所看见的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不过妄求一众生平等的世界,错了吗?” 停顿稍许,男人终于道明自己的观念。 这一刻,阿狗心中顿时生出希冀,真切感受并明白到了,什么叫“不谋而合”。 他早就如此想着了…… 可若无强大的实力,光有构想,无疑是痴儿说梦! 第102章 马兰花开二十一 “没有错!” 阿狗喊叫着,将自己胸腔中暗藏的压抑宣泄,吐露着相同的向往,“我也想要众生平等,人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众生平等…… 而人,生来不平等。 同样,每个人对于平等的定义也有所不同。 正如阿狗眼中的平等,是人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但男人想要的平等,却是更为实际的东西。 不过,他并未去选择反驳阿狗的想法。 反倒是点点头,表示赞同道:“所谓平等的确如此,但除了活下去的权利外,还有更多的东西也需要平等。” “更多的东西?”阿狗听得疑惑,也感到糊涂。 到底也不过是六岁小娃娃,能够知道的东西有限。 “没错,更多的平等!你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来源什么吗?是矛盾!如果没有了那些矛盾,人与人之间就能获得充分的平等!” 男人面目变得更为狰狞,脖颈上肉眼可见的青筋暴起,充满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执着,仿佛成为了执念。 阿狗看着心下一惊。 心中浮现出更多迷茫,不由追问道:“什么是矛盾?” “矛盾——” 男人正要侃侃而谈,但眼前的阿狗太过年幼,很难领悟其中深意。 稍许停顿后。 他想出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说辞,解释道:“矛盾这东西,简单来说就是我喜欢吃甜豆腐,别人却喜欢咸的,这种就是异端!” 附近…… 以灵体状态存在的江绝:我这吃辣的岂不是不算人了?? 以灵体状态存在的流光镜:我这不吃豆腐脑的难道不是人了?……不对,我本来就不是人啊! “异端的存在往往会挑起纷争,这就是矛盾!如果世上只有甜豆腐,大家就不会产生纷争,从而达到了‘平等’目的。” 似是而非的话语,往往比起理性客观的言论,更具有信服力。 但这样的信服力与其说是“让人信服”,不如说是给他人洗脑,就好比画大饼一样。 明明一眼就知道是饼,仍有人愿意吃下去,盲目又盲从。 就如年纪尚小不明是非,不懂甄别的阿狗一样,被对方看似有理的话语影响从而信服,心中涌起对“平等”的错误理解。 认为“平等”的存在,就是一种选择。 从某些方面来看…… 似乎的确如此。 这点,倒是让江绝有些难以反驳,只能默默感慨:果然,就如人生导师卡密尔的那句话一样。 “……那,怎样才能解决呢?”阿狗良久后回过神来,似乎终于消化了对方口中对“矛盾”的理解。 “只要有着足够的实力,一切皆有可能!”男人一脸阴鸷,“你乃玄阴之体,若为鬼修本就能修炼事半功倍!若老夫再将一身功力传承于你,想来假以时日必能取得成功!” 说罢,根本不等阿狗回应,男人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 双手像是石子一般,让人硌得慌。 粗糙的感觉也让人很不自在。 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流,仿佛生了根般,让阿狗是想要挣脱也难以挣脱。 同时又,有种舒服到犯困的感觉。 不同于想象中会存在的痛苦,也没有浑身仿佛被撕裂的感觉,大大出乎了阿狗的想象和预料。 功夫传承,大抵就是如此…… 阿狗并未起任何疑心,方才皱起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任凭谁看见这一幕,想来都会认为,男人果真是要将自己一身功力传承于阿狗,让对方继承自己衣钵。 然,一切都不过是表象…… 等到阿狗彻底放松的那一刻,男人的目的才会真正显露。 大抵是对鬼修的偏见,也或许是觉得,天上没有这样掉馅饼的好事。 寻常人并非不会遇见机缘。 可若对方为鬼修老祖,这机缘就算是拥有了,想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术无正邪,人分好坏…… 话虽是这个道理,可大多鬼修留给人的印象,没法让剩下那部分鬼修置身事外,这也是刻板印象的产生。 江绝也免不了这样的成见。 但,事实似乎并未如他料想般进行。 直到阿狗昏睡过去的那一刻,始终未发出任何痛苦的哀嚎,面色也很平静。 难道,是我多想了? 江绝不免感到诧异,脑海中顿时就浮现了一句话:人心中的成见是座大山。 正想着,原本倒在地上的阿狗突然睁开双眼,宛如丧尸般扭动着站起,身上的骨头咔咔作响。 他咧嘴露出邪笑,似某种奸计得逞了一般。 笑了一会儿,阿狗似乎觉察到了什么,骤然转身朝身后望去—— “哪里来的小鬼!” 阿狗眼目猩红,射来的眼神锐利中透着锋芒。 声音翁气又显空灵,完全不似最初的状态,就连身上散发的气息也截然不同。 若说最初的阿狗,还是那个怯弱的阿狗,那眼前的阿狗,更像被阴山老祖夺舍后的阿狗……不,已经不能称之为阿狗了,只是顶着对方的皮囊而已。 但,阿狗自身的魂灵却依然存在。 不过是陷入昏睡罢了。 简单比喻的话,大概就跟双重人格差不多。 江绝全然没顾方才那句质问,只是沉心思考着。 半晌过去了。 从始至终未得到任何回应的“阿狗”,眼中的猩红终于散去了些。 难道…… 方才是自己多心了? “咚!” 不等再想,“阿狗”猛然感到脑袋一阵昏沉。 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这副黄口小儿的身体…… 果然,还是太弱。 …… 意识失去后。 当阿狗醒来时,周围已是换了天地。 他穿着打扮显得平淡朴素,但料子却是极好的,面目也原原本本的露了出来。 不再是孩童时的模样。 身形俨然是大人,面容显得稍许沧桑,但看上去也不过是步入大叔的年岁。 醒来后的阿狗起身打量周围,只见周围绿地辽阔。 一眼望去,大多都是平原—— 远处有几座山峰,但最高的也不过才十几丈。 只是这大山看着不似寻常,没有绿意盎然,也无白雪皑皑,反倒是美玉环身,五彩斑斓、煞是惹眼。 若是颜色再素些,估计会被认作是灵矿。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花开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 远处有一群孩童,口中齐声念着不知名的童谣。 稚嫩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念着,仿佛某种咒语,引诱阿狗情不自禁抬脚走去。 第103章 我分不清分不清啊! “你们……这是哪里?” 阿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开门见山的方式。 虽有些不太礼貌,但对方并未在意,他们不约而同望向阿狗时,眼神中也没有出现任何紧张或是慌措,表现得镇定自若。 冷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应有的模样。 更没有最基本的,对于陌生人的戒备与警惕。 “这里是稚和城!” “对,稚和城!” 一男一女,你一言我一语,就跟说相声似的。 让人奇怪又诧异的是,他们脸上虽挂满笑意,可眼神中却并无丝毫喜色存在,僵硬得仿佛只会笑的陶瓷娃娃。 “稚和城?”阿狗压下心中的怪异。 “没错,稚和城!” “这里是人间仙境,也是世外桃源!” “没有纷争、没有犯罪,人人都是平等的、亲切的!只要到了稚和城,都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 两男两女接话说着,也不争抢。 相处异常和谐。 “人间仙境”、“世外桃源”的形容,多少让阿狗有些嗤之以鼻。 可当听到“人人都是平等的”这一说辞,原本平静的内心瞬间掀起阵阵波澜,宛如惊涛骇浪般来势汹汹。 人人平等…… 这里就是自己渴求的,人人平等的世界?! 阿狗诧异之余也倍感震惊,不由开口追问:“怎么个人人平等法?” “这里人人丰衣足食,不用耕种!” “这里原野肥沃,不生杂草,而且每年这里的树木上,都会长出不同颜色的丝线!” “自己喜欢什么就能取下来,纺织成想要的绫罗绸缎!” “而且这里四季如春,无冬无夏!没有蚊子、苍蝇等等……就连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高矮胖瘦的明显差别!” 他们又是这样说着。 阿狗闻言,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四名孩童。 说是孩童但又不似孩童。 并非是长相,而是他们带给阿狗的感觉的确如此。 不过,也的确如此其中一人所说那般,他们的高矮胖瘦都是一模一样。 长相略微差异,但又有着相似之处……就跟孪生兄弟,还有孪生姊妹似的! “你们……”阿狗顿了顿,“是一家人吗?” “稚和城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啊!”扎着丸子头的女孩眨眼说着。 “我叫阿甲、他叫阿乙,她叫阿丙,刚才说话的是阿丁,我们是稚和城的一家人,也是同父同母的一家人。” “稚和城的父母都会生下两男两女,都是平等的!”阿乙接话。 “这里的人都能活到一百二十岁,不存在任何疾病、夭折、聋哑……没有天生的残缺,每个人都是安康的!”阿丙也说着。 阿丁也继续讲述着,关于稚和城的一切…… 这里的百姓死后会一下子消失,谁也不清楚到底去了哪里,或者说根本没人会在乎。 家人会其死后马上遗忘,不会存在悲伤,自然不会有难过。 百姓们只要在午时的时候吃上一顿饭,就能抵上一整天,余下的时间顶多只吃水果、喝美酒。 山林间的果树都可随意采摘,味道甘甜。 每行数百步,都会见到一汪甘泉,其味如酒,醇香甘美。 这里的人们都拥有华美的房屋,屋中陈设也都精致,所乘马车自带沁人心脾的芳香。 马儿是不需要饲料的,它们只食野草。 平日也不待在马厩里,而是放养,就在野外待着。 需要乘骑的时候,直接拉过来乘骑,完事后依旧放于野外,不用担心被偷走。 稚和城是没有偷盗的,更没有犯罪这种东西。 这里的百姓相亲相爱,如同一家。 他们互帮互助,恩惠彼此,没有利益纠纷,也不需要什么利益。 还有等等,诸如此类…… 人间仙境,不过是最初阿丁的说辞,可即便此处不是人间仙境,也更胜人间仙境。 如此风俗淳美的地界,想必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人人平等,这里人人平等! 难道这些……不是做到了真正的人人平等吗? 听上去,似乎果真是这么回事,可细细思索起来,总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 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跟所想的人人平等,所希望的人人平等有所出入。 阿狗踌躇一下,“这不是……” 这不是人人平等。 他所期望的人人平等,似乎不应该是这样。 可不等想好的话脱口而出,就有另一个声音占据上风—— “没错!人人平等!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人人平等!” “不,这不是!” “人人平等!这才是真正的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是同样的!不会因美丑断其好坏,不会因穷富判其善恶——这不是平等是什么!” “……” 阿狗沉默了。 可沉默的只是他的左脸。 就如济公的半哭半笑般,阿狗似乎也成了这样的存在。 “不,不是的……”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才是真正的平等!” “不,不是的……” “你这个痴儿!从不曾设想大局!” “可我想的,只是人人都能吃饱穿暖……” “那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当初,当初年幼,我……不!我不知道啊!我分不清分不清啊!” 阿狗魔怔似地大喊大叫。 周遭一切,还是稚和城的景象,就连“甲乙丙丁”的两男两女也存在着。 只是他们面对这一幕不闻不问,仿佛压根没看见一般。 继续玩起了方才的踢球游戏。 你传我,我传给你,累此不疲,脸上挂着更加浓烈的微笑。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花开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 那声声童谣,仿佛咒语般,让阿狗头疼欲裂。 更多的,是来自灵魂的撕扯,是阴山老祖与他共争身体的控制权。 “空有玄阴之体却难成大气候!若非你这娃娃对老夫有用,老夫当年直接将你夺舍了!” 稍显空灵的声音响起。 此刻,阿狗已疼到在地上打滚。 “我只是想要吃饱穿暖、只是不想有人冻死在寒冬、不再有人因被父母遗弃死去——我只是想要这样啊!只是这样啊!” 他咬牙说着。 袒露出内心深处,最纯粹的欲望。 周围的一切随之逐渐消融。 就连那“马兰花开二十一”的声音,也变得异常遥远,最终传入耳内的,似乎只有阵阵耳鸣……不,这更像是从脑海中传出来的! “痴儿!你这个痴儿!人人平等、众生平等的世界,理应当是如此!”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不……” 阿狗疯狂摇着头,想要将那个藏在体内的人摇晃出去。 可不管怎么拼命摇晃,用力敲打头颅,也都无济于事……痛,太痛了! ——叫不出来的痛!喉咙仿佛被人用力扼住! 第104章 无所谓,我会出手 怎样可以结束这一切!怎样可以结束这一切! 阿狗狼狈地匍匐地上,宛如一条苟活的蛆虫,是那般渺小又叫人厌恶。 他是那般卑微、渺小、懦弱,心中渴求的众生平等——也不过是场天方夜谭! 哪有什么平等!哪有什么平等! 人本就生来不平等! 若他出生富足之家,受尽长辈万千宠爱,又怎会去幻想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人……怎么可能平等……!” 阿狗咬牙切齿着,努力从牙关间挤出这句话。 说着,余光无意间瞥见了附近有把匕首——他只知道是把匕首,根本没有心留意长什么模样,也无暇去顾及那些。 只知道逃避虽可耻,却也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最为有用。 “你这个笨蛋——你想干什么!”另一半脸面目狰狞,眼中充斥猩红,太阳穴旁暴起的青筋更让他多了几分凶恶。 “想,想……” 想什么? 到底想干什么呢? 阿狗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他只是想要爬过去,拿起地上的那把匕首,结束这半人半鬼,半疯半痴,半傻半癫的蹉跎一生。 握住匕首后,他艰难支撑身体从地上站起,好几次都重新跌倒。 阴山老祖猜出了他的意图,想要阻止,可最终仍是原主的阿狗占据上风,夺回了控制自己身体的权利。 跌跌撞撞着,终于艰难起身。 双手握紧匕首刀柄,一副随时都可能将刀刃刺入胸膛的姿态。 “我是痴儿,我是傻子……我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是无父无母的阿狗……” 阿狗自嘲笑着。 眼中顿时涌出热泪,写满凄凉。 “阿叔走了,老夫人也走了……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啊啊啊啊!!!” 他狠狠说着,吼叫着,将匕首朝胸膛用力刺去! 噗! 整个刀身瞬间没入胸膛,只剩下刀护和刀柄清晰可见。 刀柄顶端为四个骷髅头组合,柄身上被一条蛇缠绕着,但只见蛇身不见蛇首,像是两者合二为一了般。 ——虚耗! 是虚耗! 像是恍然明白什么一样,阿狗陡然间清晰。 眼中的猩红片刻间就已消退,但流露出的神情,与那个又哭又笑状似疯魔的“阿狗”,又有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他抬头环顾四周。 打量着不知何时,早已变成漆黑一片的场景。 哪有什么众生平等的稚和城…… 不过是黄粱一梦。 “呵呵呵……” 他低沉地笑了几声,“没想到世上,竟能有人拥有此等法器,你果然非同一般!” 翁气中略带沙哑的嗓音,无疑是道明了他的身份——阴山老祖! 说罢,不慌不忙地将虚耗从胸膛拔出。 那伤口不大,但边缘留下了灼伤一般的痕迹,细细瞧去,仿佛能看见对方胸腔中那颗怦怦跳动的心。 江绝看不太真切,没有十足的把握去肯定。 但,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那颗心——绝不是黑色! 阴山老祖的身份,顾名思义。 至于他到底是叫什么名字,恐怕只有本人才知晓,也可能本人都已不记得。 毕竟在九州史书上,对于阴山老祖的记载寥寥无几,就连名字也是“不详”,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称呼“阴山老祖”作为名字。 “……稚和城,就是你期望的‘属地’?那就是你梦寐以求的人人平等?”沉默许久的江绝终于出声,但始终都未现出自己的身形。 闻言,阴山老祖没有作答,只是握着虚耗用力一抓—— 原本看着坚韧无比的刀刃,瞬间成了齑粉! 将掌心的残碎拍去,阴山老祖方才徐徐开口道:“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向来都是因矛盾产生。” “若人人皆贫苦,或是人人皆富足……没了这样的差距,又如何生来不平等?” 有人生在罗马。 有人从罗马到了罗马皇城。 有人穷极一生,才终于到达罗马,可也有人耗费几代人的心血与努力,连罗马到底长什么样都看不到! 只是常常听身边人,说起一句话——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 不得不说。 阴山老祖的这番话,多少是让江绝有些动摇的。 但,接下来的发言,却是让他坚定了心中原本的念头—— “吃饺子蘸醋的,瞧不起吃饺子蘸砂糖的;吃饺子蘸酱油的,瞧不起吃饺子蘸大蒜的……你看,不过是一个蘸料罢了,也能出现这样的不平等!” “好似自己吃醋的,就是要高人一等似的!” “将矛盾消灭,世上再无矛盾!大家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如同大家族般,互帮互爱,难道不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么?” “就好像这世上,怎么能出现不吃芫荽的异端!” 谢谢,有被冒犯到。 作为那21%不吃香菜的群体,江绝欲言又止了一下,还是忍住了科普什么叫“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那你吃饺子蘸什么?”江绝转变话头。 “当然是砂糖了!” 阴山老祖答得理直气壮,一人一镜听得皆是沉默。 片刻后。 好不容易缓过神,江绝幽幽道了句:“吃饺子不蘸酱油,是要蹲大牢的……” 阴山老祖:?? 话落瞬间,江绝总算是凝结出实体,身形渐渐显现。 见状,阴山老祖嗤笑道:“小子,你总算是舍得现身了!别以为这幻境能困住老夫,方才不过是同你玩玩罢了!况且这地方……老夫能感受到众多死魂之气,于鬼修大益!” 最后的言语,仿佛在嘲笑江绝的自以为是。 “后生——你这怕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阴山老祖恶狠狠说着,脸上的笑意眨眼间消失得荡然无存。 空洞的右手、完好的左手…… 前者凝出煞气,后者再次召唤出殷墟折罗——使出了比事先强上数倍不止的修为! 流光镜所造幻境再怎么逼真,其境界与修士相比,也不过是个金丹中期,如何能比得上这修为高深莫测、又难以看透境界实力到底如何的阴山老祖? 何况这阴山老祖…… 也是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怪物! ‘主人,现在怎么办啊!’流光镜顿时慌得一批,‘我现在境界还不稳当,难以承受住如此巨大的力量……’ 只见阴山老祖此刻凝结出的煞气,如同乌云聚成的漩涡。 仿佛只要被吸进去,就再也难见踪迹的黑洞。 江绝闻言同样传音入密,宽慰道—— ‘无所谓,我会出手。’ 流光镜:?? ‘他们,也同样会出手。’ 他们是谁? 流光镜下意识生出这样的好奇。 正想着,脑海中突然一闪而过某个猜测——难道说! 第105章 可恶的小子,老夫竟然着了你的道! “哈哈哈!小子,怕是傻了不成!竟站在原地不动弹!莫不是以为有谁能来救你吗?!” 阴山老祖嘲讽似地哈哈大笑。 声还未落,煞气和殷墟折罗就已齐齐朝江绝飞去—— 如同陨星旋转坠落,让人猝不及防! 然,江绝见此嘴角却是勾起了淡淡弧度,仿佛早有预料般。 那飞去的煞气和殷墟折罗,亦如最初被阴山老祖丢去的虚耗般,径直从他身体穿过,没留下一分一毫的损伤。 这!怎么可能! 难道说—— 阴山老祖瞬间沉下脸,警惕望向四周。 没有、没有、没有! 就连原本江绝所待的地方,也都消失得没有了踪迹! 想必又是如老鼠般躲藏起来了! 阴山老祖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说着,左手掌心再次凝出煞气,只是这一次,不再如方才那般气息强大,更像是棉花般的纸老虎。 空有玄阴之体,却无灵脉…… 肉体凡胎,果然难以招架住老夫的实力! 阴山老祖闷哼一声。 旋即,两颗血红色的珠子,顷刻就出现在了他的左手掌心上。 毫不犹豫将两颗血珠服下—— 即将破败的肉体,很快重新焕发生机,体内仿佛充满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 他的眼眸重新变得猩红,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鼎盛时期。 一个小小的幻境…… 此刻在阴山老祖眼中如同纸片般,轻而易举就能撕碎! “畅快!好久都没这么畅快过了!哈哈哈!” 阴山老祖仰天大笑,“等老夫破掉这幻境,再让你们亲眼见证!让你们这群痴儿看看,何为平等,何为众生平等!” 话音刚落,阴山老祖拂袖一挥,虚无一片的幻境瞬间被打出空洞! 看着如七岁小儿般大小,完全可以当半身镜用了! “哼,不过如此!” 阴山老祖冷哼一声。 脸上的神情,看着淡然且平静。 可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却是难以遮掩内心实际的得意。 但与此同时,又不由生出些许感叹: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感叹之余阴山老祖并未停歇不前,而是径直朝空洞走去,打算离开幻境。 那地方…… 自然是这幻境的生门。 活了上百岁数的他,岂能屈服于这小小的幻境之内? 若真以为能够困住自己,当真是可笑至极! 阴山老祖心中嗤笑。 此时,他已是快要接近空洞。 可就在快要靠近之时,那空洞内,竟凭空生出了不少东西—— 如同鬼魅般,不停从空洞那头钻出! 叫嚣着、争先恐后着! 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用着仿佛九阴白骨爪的招式,一窝蜂地涌向阴山老祖! 这是——死魂?! 阴山老祖很快便有所觉察,赶忙往旁一闪,轻松化解危及。 作为鬼修,他自然懂得驭鬼之术,也清楚如何斩鬼。 可眼前这些死魂,浑身所散发出的厉气,比从前见过的那些死魂要强上百倍不止! 哪怕是炼出的小鬼,也都难以拥有这般怨气、煞气! 若非他们看着神智颇为不太清醒,跟疯癫了似的……换在幽都,说不定谋上一份差事,当个小小的地仙。 真可惜啊…… 他们势必没那个机会了。 “——休要阻挡老夫!” 阴山老祖再度祭出殷墟折罗,大喝一声“去”! 那殷墟折罗瞬间如回旋镖般飞出,朝着附近四魂刺去—— 一杵一个死魂! 凄厉的惨叫绵绵不绝。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死魂前赴后继地涌上! 越聚越多、越来越多……哪怕有着殷墟折罗,阴山老祖也不免感到有些吃力。 倒不是力量使用过剩,而是原本聚集在体内的东西,猝然间如同被戳破的肚包肉,一泻千里! 原本达到顶峰的他,此刻身体重新变得空虚——墨发瞬间白了一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 阴山老祖不敢置信地说着,话音刚落,他就蓦然怔了一下。 方才的声音…… 听上去沧桑中透着沙哑,沉闷中带着翁气。 不仅是声音,还有皮肉相连的双手——此刻的他看上去,活像个形如枯槁的老人! …… 于鬼修而言,死魂是的滋补品,能助功大益。 可对死魂来说,长期浸受各种阴气的鬼修,又何尝不是如此? 半人半鬼…… 是死魂,也是鬼修。 半疯半痴,半傻半癫……又未尝不是他们! [凡人若服,可化半妖,若体质不佳,易走火入魔;但凡人服食,不可逆转,药石无功。] [若为同族所食,可增功力;若为修士服用,易走火入魔,伤及他人。] ——血珠记。 肉体,乃是凡人之躯;修士,则为阴山老祖魂灵。 不可逆转,药石无功…… 外加易走火入魔,伤及他人…… 况且还受了那样的刺激,灵台早已不再清明。 方才不过是看着无恙,实则早已如同被虫蛀的木柱,不堪一击! 呵呵呵…… 已为死魂的女子空灵笑着,已为死魂的男人桀桀怪笑。 大家都各怀心思,妄图最先抢占这难得的躯壳,重新去到货真价实的世界中走上一走—— 趁着空隙,他们争先恐后地朝阴山老祖涌去,在躯壳内抢夺! 我的,我的,是我的! 不,这是我的!是我的肉体! 他们咆哮着,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实则根本不清楚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可以勉强猜测出,是在争抢躯体的使用。 这些被流光镜好心纳入体内的死魂,不断滋生出怨气,如今却起了关键作用……算不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江绝暗自感慨。 渐渐显出身形,隔空拾起地上的殷墟折罗。 阴山老祖即便再怎么有实力……想要将体内的死魂全都消灭,也需得一段时间。 趁着这个空隙,江绝没过多犹豫。 将灵力汇聚在殷墟折罗尖端上,旋即猛地向其推去——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可要是被插了这殷墟折罗,只能为希夷了!’ 江绝清楚记得,这是阴山老祖当时,对自己虚像所说的一席话。 眼下…… 这将被殷墟折罗变成希夷的人,似乎要成为了他了。 如此算来,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难道不是阴山老祖自己吗? “噗!” 瞬间—— 形似降魔杵的殷墟折罗刺入肉体。 无数魂灵叫嚣着、哀嚎着!比事先被消灭的那群死魂,还要嘶叫得凄厉! “可恶的小子,老夫竟然着了你的道!” 似醒似沉间,阴山老祖挣扎着,露出属于他的情绪。 话落后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似乎嘲弄又似自嘲,嘲笑自己的大意疏忽,也笑江绝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真相—— “你真以为你救了这天下苍生吗?你如今所看见的一切,又何尝不是那群高高在上的神灵,刻意营造出的假象!” 第106章 敖罗复苏 “假不假象的我不知道……至少眼下所看见的,只有你的乱世。” 江绝满不在乎地说着。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朝另一处生门走去。 生门,有生生不息之意。 没了一处生门还能再造一处生门,就如这天下要是乱了,便再造一个天下—— 总会有人站出来的,也总会改变的。 但,至少不会是现在。 …… 身后,叫声惨厉不绝,一如氛围已变得寒蝉凄切。 江绝径直往前走着,始终并未回头。 就在一只脚即将迈出幻境的刹那,有什么东西倏忽滚到了他的脚边。 低头定睛一看—— 是颗乳白色圆珠,看上去就跟玻璃球似的。 江绝事先不是没有见过珠子,例如血珠,可还是头一次,瞧见这般乳白色的。 该不会,又是阴山派的什么法器吧? 不由思索着,江绝多少有些迟疑,并未立马将那乳白色珠子拾起。 好在流光镜活了不少年岁,从前似乎见过这类东西,立马就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主人,这是魂灵珠!” 魂灵珠? 江绝顿了顿。 光说魂灵他倒是清楚,但要说魂灵珠就有些茫然了。 人死后为死魂,不外乎进幽都、入轮回,要么游离在人间、化厉鬼。 死魂,江绝这些年见过的也不算少,可还是头一次看见会出现“魂灵珠”这东西。 出于好奇,也或许是方才流光镜的表现,他拾起了那颗珠子查看—— 触碰到的瞬间,一个半透明死魂状的小男孩出现。 双目紧闭着,模样很是安详,仿佛正做着什么美梦,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酣眠的模样如婴儿般未经世事。 这男孩…… 江绝瞧清后不由愣了一下,这孩子跟自己最初瞧见的阿狗,可以说是别无二般! 难道说—— 正当江绝思量之际,流光镜开口解释起来: “主人,这魂灵珠就跟高僧的舍利子,或是得道高人的九转金丹差不多,阿狗的魂灵至纯,死后魂兮自然化作了这魂灵珠。” 至纯…… 细细思索,这“至纯”这一词放阿狗身上,似乎也的确合适。 他最终想要的、渴求的,也不过是吃饱穿暖、不再有人冻死于寒冬、不再有人因被父母遗弃死去。 阿狗所想,用两个字其实就能言简意赅的形容——格局! “众生难以平等,或许的确来源于矛盾,可也正是矛盾的出现,才让众生有了更多可能……虽至纯,但不至善,终究归于平平。” 江绝拾起魂灵珠轻声感慨着。 而后,终是踏出了幻境生门—— 前方,还有更重要的人和事物,在等着他。 …… 跨出生门瞬间—— 江绝顿了一下,踩了踩,低头看清情况后,赶忙御剑飞行。 呼! 还好反应及时,不然差点就从高空摔下去了。 江绝御剑飞行在半空中,并未去质问,眼下这情况最重要的,还是先阻止上古凶兽敖罗。 只是…… 法阵已然大成,敖罗也已快成功复苏。 为今之计,也不过是尽量拖延些时候,等待上界宗门赶来。 上古凶兽乱世,谁都难以独善其身,哪怕是即墨门的人,兴许也会前来……上界之中,实力当数以枫欲暮和叶封澜为最。 即墨门亦正亦邪,捉摸不透,但在大是大非上却也懂得权衡利弊。 二人若是联手…… 想必,有一线生机。 思及于此,江绝不多浪费时间,御剑回到海滩上,查看林栗等人情况。 几乎人人都在运功调息。 桑榆事先就已燃烧了灵脉,本就多病的身躯更显孱弱,即便运功调息,也没有让她的面色红润分毫,看上去苍白如纸…… 江绝见此,眸中不由闪过一丝不忍。 转头望向附近的林栗—— “师弟,你身上可还有传讯符?问一下掌门他们,还有多久能赶到。” 林栗闻言徐徐睁开双眼,结束调息。 旋即,从储物袋中翻找出传讯符,联络灵清掌门。 可…… 几乎快要半晌过去了。 另一头,仍是未传来任何动静。 就连手上本该亮起红光的传讯符,也未有丝毫变化,难免叫人感到奇怪。 林栗也有这样的情绪,但更多的还有紧张与不安。 “师,师兄……”些许踌躇后,林栗终于开口,“似乎有什么人,切断了我与宗门的联系。” 也就是说,现在根本无法与灵清仙门的其余人,取得任何联系。 看来,对方也是有备而来。 江绝脑海中,很快就浮现出了某个人的名字——凌无泪! 若这一切都是凌无泪的计划,那么于她而言,阴山老祖也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 目的,就是为了限制行动,拖延时间。 让上古凶兽敖罗成功复苏,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只是比起阴山老祖,她的愿景自然不可能是什么人人平等…… 既为妖族,或许想要的,是一统九州,与神界抗衡,让妖族能够立于大地之上。 江绝如果跟凌无泪同为妖族,兴许会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可他是人。 是芸芸众生的一员。 自然不可能让对方得偿所愿。 思及于此,江绝眼神顿时变得锐利,眉宇间似透着些许锋芒。 正言厉色地开口—— “既然不知何时会来,那就拖到他们来为止!若怕,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求生是人的本能,我绝不会怪罪什么。” “师兄,我跟你一起抵御敖罗!”桑榆毫不犹豫出声。 此刻她早已调整好了内息。 虽实力不复从前,但使出一些阵法牵制敖罗行动,或许足够。 哪怕只是拖延霎时功夫,也算是争取到了时间。 况且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 “师兄,我也一起!” “还有!” 林栗和小铃儿也附和着。 身侧不远处的小八并未说话,只是上前了几步。 默不作声的表明态度——俺也一样! 至于薛承意…… 不提也罢! …… 人,向死而生,向生而死。 若果真选择逃离,说不定最终反倒没法活下来。 而抱着必死的决心抗衡敖罗,或许…… 还能换得一线生机! 江绝执剑、桑榆结阵、小八驭水、小铃儿回到剑中……平日里性格软弱的小师弟,也握紧了剑柄,故作坚强着,没有半分退意。 天空雷声阵阵,如同击鼓助势。 周遭昏天暗地,满是肃杀之意。 上元城内的百姓死的死,躲的躲……滋生出的负面情绪,全都成了上古凶兽敖罗最为喜爱的食物。 此战,不可屈! 此战,不可退! 若退——岂止是上元城与城中百姓?九州也将不得安宁! 江绝提剑指向海域中的敖罗,轻吐出一个“杀”字。 话音刚落。 敖罗终于成功复苏,发出一声震天长吼—— 杀! 杀杀杀! 杀杀杀杀杀! 第107章 江绝成敖罗腹中餐! 少年郎,气势汹汹,不知所谓。 也终究—— 是他们太过年轻,或是低估了上古凶兽的实力。 哪怕并未立马恢复巅峰状态,作为自上古时期就已存在的凶兽,实则跟那些看着表面平平无奇的世外高人一样,绝非等闲之辈! 众人的合力一击,抵不过敖罗的一个甩尾! 那些划落在敖罗身上的招式,对其并未造成分毫损伤,仿佛穿戴了护身铠甲般,牢不可破! 凡人与修士,都已是云泥之别。 这修士与上古凶兽,岂不更是霄壤之别! 此战……不可退。 可若不退,此战必将送死!且是死无葬身之地的那种! 芸芸众生讲究的,不过是“入土为安”二字。 哪怕是大能修士…… 感应到自己大限将至,也会提前准备好一处风水宝地。 对江绝来说,在没给自己选好埋哪儿之前,他还不想死,还想继续活着。 哪怕以如今的局势来看,希望渺茫。 “薛承意好歹是龙王残魂,难道就没半分能阻止敖罗的办法吗?!”江绝闪躲着敖罗喷来的水柱。 顺势海域远处撤离,想要将其引到更辽阔的地方。 如此一来,幸存百姓也好,其余九州百姓也罢,才能有更多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若是大人本体,想来尚有希望。可现在……” 小八犹豫了一下,“神明的神力增加源于灵蕴,与天地灵气类似,只是这灵蕴是由信仰之力产生的。” 越是受世人敬仰,受世人爱戴的神,其实力自然越是强大。 反之,无灵蕴傍身的神,原本拥有的灵力日益衰退,到了最后,实力连元婴境都不如。 要是有世人敬仰,就算只是残魂又如何? 可上元百姓还有谁敬仰龙王吗?还有人尊敬龙王吗? 自私自利的他们,更爱的——终究只是自己! 江绝顿觉嘲讽。 一个走神,稍未注意,凶兽敖罗就已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掉! 见状,几乎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师兄!” 桑榆心神不稳,灵力暴乱,法阵也随之崩塌! “还我师兄!” 叫嚷着,声讨着,桑榆祭剑朝敖罗刺去,试图拼个你死我活! 可早已失去灵脉的她,又怎会是敖罗对手? 小八眼疾手快,当即就伸出触须缠住了桑榆手腕—— “你就这么去,是去送死的吗?!” 面对质问,桑榆不语,只是试图挣扎。 双手都被触须死死缠住,根本动弹不得,似乎怎样的努力都显得徒劳。 这样的她能够干什么呢? 送死吗? 桑榆不是真傻,无论是小八的质问,还是眼下的情况,都说明了她的无能为力。 也是他们的无能为力。 “……” 她就这样怔在原地, 魂灵仿佛离体般,整个人看上略有些恍惚。 小八见此不过多迟疑,赶忙用触须拉着桑榆往安全地带赶去,嘴里不忘出声说着—— “先去安全的地方!你师兄嘱咐过我,一定要让你平安!” 同为女人…… 较真来说,同为女子,小八又怎会看不出桑榆对某人的心思? 一句“师兄”,也算是将其快速拉回现实。 免得真干出什么傻事。 不过,关于江绝的嘱咐,小八倒也的确不算说谎。 在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敖罗吞噬的那一刻,的确有个声音传入耳内—— ‘保护桑榆和林栗,别让他们死!不然等我回来,把你跟你情郎都做成烤串!’ …… 小八带着桑榆暂且撤离。 独留下林栗一人应对。 师从符箓长老的他,储物袋中自然存了不少灵符。 什么炎爆符、镇邪符、驱鬼符……凡是能用的全都使出,根本不顾上心疼与否。 可这些,哪怕尽数扔向敖罗,也无疑是以卵击石! 仿佛挠痒痒似的,它根本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反而因此发出了愉悦的吟叫! 敖罗叫声似龙吟,却又比龙吟沉闷。 更像是巨龙吃饱喝足,打了个冗长的饱嗝,着实有些诡异极了! 不过,诡不诡异的暂且不论…… 林栗左手捏着最后的几张炎爆符,浑身不受控制地变得僵硬,右手更是微微颤抖着,练剑都快要拿不稳了。 “小娃娃,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本尊好不容易从禁锢中苏醒,有的是时间陪你玩玩!” 敖罗哈哈大笑着,声音震耳欲聋。 林栗不由晃了一下,险些从山峰跌落,好在及时稳住身形。 劫后余生,让他难免心有余悸,但更多的却是对现状的不安与惶恐—— 师兄被凶兽吃掉了,师妹灵力消失殆尽。 其余人也都如残兵败将般,于敖罗不足为惧,也难以伤其分毫。 可,求饶? 虽的确是个活命的好办法,可身为灵清弟子,如此行径岂不有辱门风? 况且…… 林栗回想起之前的信誓旦旦,不由恍惚一阵。 他从没想过有天,会遇见这样的情况。 明明一直以来,都很平和。 在灵清,也向来不会遇见什么性命攸关的任务。 若是早知如此,他应当好好练习剑法的,起码能更拖延些时间。 而不是为了什么保命有效,遇危险逃得快,专心研修什么符箓,偶尔练个器当消遣…… 其实不管符箓还是炼器,也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太安逸了,太安定了…… 也就安心维持着半吊子水平。 等等! ——剑法! 林栗瞳孔陡然一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从储物袋中翻找出那本《无上剑谱》! 至始至终,敖罗都一动不动看着,并未着急去吞噬其他生灵。 以负面情绪为食的它,光是出现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供给,又何必掐断那些提供力量的源头? 不如久一点,再久一点…… 待实力恢复,哪怕神来也不足为惧! 如今的神界,早就没有了挑起大梁的神君,那群高高在上的神,不过是一盘散沙! 敖罗骄傲且自负,这似乎也是上古凶兽的通病。 优游自如的它,看见林栗手上的《无上剑谱》时,表情也一如方才,只是语气更多了几分与嘲弄—— “现在的修士,都已经沦落到‘现学现卖’的地步了?” 它刻意在“现学现卖”上加重语调。 然,林栗对此却是毫不理会,只顾着将剑谱迅速翻到最后。 剑谱看着厚实,实则内容不过数。 奈何当初他只是粗浅翻阅了一下,之后根本没怎么留心,这最终一式的内容,到底是在哪页。 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忘掉心上人…… 自断痴情魂…… 翻了一页又一页,好在对方始终都未催促。 终于,片刻后,林栗翻到了《无上剑谱》的最后一式! 上面只有简单的六个大字—— 【何不太上忘情】 第108章 召集宗门! 何不太上忘情? 何不……太上忘情? 简简单单六个大字,让林栗犹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他默默将剑谱合上放回原处,旋即眼神一凌,祭剑直指向敖罗—— “我林栗虽软弱,可绝不懦弱!身为灵清弟子,斩妖除魔、扞卫正道,我辈义不容辞!即使拼上个身亡命殒,我也会阻止你!” 敖罗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沉闷的声音更显震耳,大地也为之颤动了一下。 笑过后,敖罗望向林栗嗤笑:“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就让本尊好好看看,你这现学现卖到底提升几分本事!” 话音刚落,海域四周顿时出现冲天水柱! 齐齐朝着林栗旋转而去,犹如龙吸水来势汹汹! 无论是力量、速度,都绝非以林栗境界可以抵挡的,可他——也无路可退! 为今之计,只有从间隙中穿过。 是眼下最为稳妥的办法,但也是最为考验体术的做法。 若是从前的林栗,心中一定会浮现出“不行”的念头。 他清楚自己的游手好闲,假装努力。 没有师兄那般傲人天赋,勤学苦练又嫌累……要不是受过对方几句指点,恐怕早就宣告丧命了。 可不能怕,不能不行—— 必须行,一定行! 林栗脚下一点,朝水柱缝隙飞去,面对敖罗冷哼的那声“不自量力”并未理会。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许多,体内也充盈了灵力,与此同时还有一股暖流划过四肢,整个人变得异常舒畅。 长剑也仿佛感受到了般,发出阵阵低吟的剑鸣。 “小栗子,我跟你一起!” ——是小铃儿的声音。 他应当,是不懂这句“一起”的。 就算是懂,顶多也是对方为剑灵寄于剑中,跟自己一同与凶兽敖罗拼死一搏。 可…… 不知为何,林栗顿觉这话熟悉,似乎从前也听过。 只是忘记了到底是在何处。 “我们一起。” 林栗很快回神,回应了小铃儿。 话音刚落之际,他成功突破了重重水柱,朝着敖罗冲去,嘴上大喊着剑法名字,为自己助势—— “太上——忘情剑!” 话音未落,林栗身上顿时涌现出至纯至白的气息,长剑也发出更为响亮的剑鸣之声! 二者合二为一,虽没有排山倒海之势,可迎面而来的威压,就连为上古凶兽的敖罗也不由得抖上一抖! 敖罗以负面情绪为食。 林栗至纯的念头,不惧险阻的正气,都是对付它最好的手段! 天空满是乌云密布又如何? 狂风咆哮又如何? 天雷阵阵又如何! 终会黎明,终会破晓! 终会有那浩然正气斩尽天下不平! 遏止即将到来的乱世!还天下苍生祥和安宁! 那个英雄,可以是你、可以是我、可以是他、可以是她…… 既如此,我林栗就要当那个英雄! 心无杂念,至纯无私。 太上忘情并非失去感情,变得无情,而是放下私人情绪,做到以大局为重,成就人间大爱——这一刻,林栗悟了! 悟得了太上忘情中的大道! 宛如离弦的箭,带着锋芒与锐利,又如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仿佛可以燃尽周围一切的气势!重重冲击! 这般势不可挡,若换寻常修士或是凶兽,兴许早就吓得到处乱窜了。 可敖罗是谁? 是为上古凶兽,怎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上古天神试图抹杀它们的时候,可比这更加杀气腾腾! 自己又何惧之有? 敖罗淡淡冷哼一声,伸手一把抓住某人,阻止了对方妄图刺向自己眼睛的手段。 稍稍用力一握,方才还气势汹汹放着狠话的林栗,此刻五脏六腑都仿佛被车轱辘碾压般,疼得猛然咳出一口鲜血! “不过蚍蜉撼树——” 敖罗嗤笑评价,言语中充斥着高傲与自负。 言罢,往身后随意一抛,打算让身负重伤的林栗葬身大海,连同他那把出现裂痕的剑一起。 不过蚍蜉撼树…… 练气修士再如何,也仍是练气修士。 果然这天壤之别,绝非一时所悟可以弥补的。 不停下坠途中,林栗意识渐渐变得朦胧,周围到底发出怎样的声音也根本听不见了,唯一能听见的似乎只有“呜呜”的轰鸣,是从脑海中响起的。 快要全然失去意识之际。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似乎永远高大,能玩笑也能讲道理,能成朋友亦能为兄长的男子…… 林栗忽然笑了。 嘴角吃力扬起微微弧度,低声喃喃着:“师兄……我做得不错吧?” 笨蛋! 说什么啊! 别好像自己要死了一样! 为什么每一世我寻你,最终都要沦落到如此! 林栗早已闭上双眼,彻底失去意识。 无法听见对方咆哮似的质问,也不清楚在自己即将如流星般陨落时,有把身上裂痕的剑拖住了他。 还有个人跪坐在剑身上,抱住他脑袋。 语气同样是质问,只是要轻微了许多—— “你许我一世姻缘,可这百世轮回,没有一世能够修成正果……这一世,又要等上多久?” “若不能换得一世长相厮守,下一世轮回,我兴许要成为更小的孩子了。” “到那时,就算你求着让我嫁你,我也不嫁……” …… 一个时辰前,灵清。 正殿内,收到林栗传讯,了然事情来龙去脉的掌门眉头紧锁。 上古凶兽敖罗…… 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抵御的。 哪怕是他自己,也不敢说能以一己之力将其斩杀。 “迅速召集门中各长老,以及境界金丹以上弟子,顺便告知其余上界宗门,邀他们前往九州上元!” 掌门短暂沉默后,迅速做出决断。 修真世界,即便从千里迢迢赶来,只要实力足够,或是瞬移符够多,也不过一餐饭、一盏茶的功夫。 不多时—— 灵清正殿内,就已聚集了好几位为首宗门的掌门,或是长老。 身边还有跟着亲传弟子的。 占卜问医的天玑谷,其掌门与大祭司李忘衣;避世绝俗的移花,其掌门;后起之秀的玉玄仙门,其掌门燕云薇。 开山立宗之处,飞升了几位大能,如今人才凋零的飞云宗,其掌门…… 在最初,传讯符中就已告知说明了缘由。 其余宗门或来或是不来,都有自己的考量,灵清掌门不想去责怪什么。 至少,还没有到无人愿搭理的地步,已是算不错。 心中稍稍宽慰自己。 紧接着,灵清掌门便欲开口,与众人事先商量好应对之策。 恰在这时—— 第109章 群妖乱世! “掌、掌门!不好了!下界同宗传来消息,说是有群妖乱世!” 门外突然传来弟子大喊。 众人循声望去—— 紧接着,就看见身穿灵清弟子服的男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正殿,脸上写满慌措之色。 有群妖乱世…… 光听见这一形容,不少人皆是沉了脸色。 灵清掌门并非是什么愣头青。 面对如此状况,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望向那名弟子谆谆善诱道: “你先不要着急,把你从同宗得到的情报说出,比如出现妖族的地方都有哪些城池?” “是、是……” 灵清弟子先是深吸了一口气,“——九州之内,所有城池!哪怕是地处边沿的青山城,也没能幸免于难!” 什么?! 众人皆惊。 灵清掌门闻言,心也顿时一沉。 如此,力量必定会遭分散! 若是只阻止上古凶兽敖罗,而不去阻拦其他妖怪,这九州大地上,还会有多少凡人幸存于世? 人间,又还会留存多少烟火气息? “如此看来,我等只能分头行动了……” 移花掌门淡淡开口。 气质超然脱俗,眸中并未浮现太多情绪,犹如天山雪莲般,只可远观不可近亵渎。 ……可惜,是个男人。 沉默已久的飞云掌门见状,也适时开口:“早就听闻天玑谷大祭司善占卜、识人心……不如由大祭司来决定,我们各宗各派该去哪几座城池。” 修士本就驻颜有术。 这飞云宗掌门看着,顶多而立之年,但实则早已过了半百的岁数。 而被提及的“天玑谷大祭司”闻言,默默睁开双眸,望向飞云掌门。 ——天玑谷大祭司李忘衣,一双灵眸可洞人心! 这是上界对她的传闻。 传闻的确不假。 因此这一瞧,便清楚了对方的目。 若果真应下,占卜出最应当前去的宗门,只怕是容易激起其余宗门弟子的不满。 李忘衣对此了然,沉声静气道:“占卜虽有作用,可其中必定会有变数,况且不同时候起卦,卦象也会有所不同。若为公平起见,不如各位抓阄便是。” 这番话,可以说是相当直白。 飞云掌门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尴尬之色,反倒是颔首肯定。 “祭司提议,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但,这上古凶兽重新现世之地,乃是上元,若为一般宗门前去,不过是白白送命……” 除妖一事,上界各大宗门都有除过。 无非是妖怪大小之分。 但往往,也并未遇见什么大妖,只是数量胜多。 更别提这上古凶兽了。 哪怕早已到了出窍境界,想要与之抗衡也得掂量掂量。 上古凶兽可是有着天地法则的力量,其实力攀升的速度堪称恐怖! 当初多亏天道出手,才压制了那群上古凶兽。 如今…… 即便天道仍会出手,那人间,也早已变得生灵涂炭了。 要想在此之前解决敖罗,上界百宗之中,也不过当属灵清无量剑尊“枫欲暮”、即墨掌门“叶封澜”! 灵清掌门沉吟一声,“既如此……” 还不等他将决断说完整,正殿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我去。” 声音透着冷淡。 来人站在正殿门前,态度看上去,随意且慵懒。 一副并未睡饱的模样。 瞧着,仿佛不将周围事物放置心上一般。 ——灵清,无量剑尊,枫欲暮! 看清来人后,飞云掌门望向她,隐有毛遂自荐地说着: “无量剑尊的实力,自是不可小觑。但这上古凶兽,实力也自是不俗,在下愿……” “你,别拖后腿。” “……”飞云掌门如鲠在喉,着实没法去接话。 枫欲暮的说辞,不过是直白了些,对他而言毒辣了些。 可阐述的,却也是无法撼动的事实。 一个合体巅峰,一个出窍初期,高下立判。 “剑尊若愿出手,自然再好不过。”飞云掌门干笑了一下,“只是,这毕竟是上古凶兽,剑尊难道……” “我,一人足矣。” 不等对方说完,枫欲暮便再次打断。 说些没完没了的废话,只能是浪费时间。 若非宗门间互有往来,加之掌门从前劝告她,不要太过随性,想必在飞云掌门说第一句的话时候,就已转身离开。 “咳!” 待到枫欲暮话音落地。 灵清掌门赶忙轻咳一声缓和氛围,嘴上说道:“既如此,九州上元便暂且拜托剑尊了。待到其余城池妖兽解决,我等再前往上元相助。” 枫欲暮闻言颔首,转身便要离去。 临行前。 坐于席间的李忘衣忽然开口,将她叫住。 虽有不解,枫欲暮还是转身望去,想要一探究竟,所为何事。 “剑尊此去,还请小心。” 李忘衣神情认真。 可说出口的,却是再寻常不过的关切。 枫欲暮闻言并未放于心上,只是默默颔首后,转身继续离开。 身后,也再次传来李忘衣的声音—— “上元城中有一线生机……但这一线生机中,却蕴藏无尽的绝望。” …… 合体巅峰,于整个上界之中也算屈指可数的存在。 不必凭借瞬移符,只用结瞬移法阵,就能轻松到达想要前往的目的地。 然,会结法阵的从来都并非只有一人。 感应到有人将上元与世隔绝,枫欲暮稍微正了正色,改变原本想要前往的目的地,去到附近—— 当她现身的那一刻,某个声音也继而响起。 “久闻大名……灵清仙门的无量剑尊。” “……” 枫欲暮不语,只是侧身望去—— 只见那女子黑发披散,不显杂乱。 衣装为紫黑搭配,增添几分神秘与优雅。 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女子右眼尾处,绽开着一朵殷红的彼岸花。 彼岸花的印记…… 着实让人很难不联想到某个宗门。 “即墨门的人?” “从前罢了,如今只是以‘妖族新王’的身份与您见面。” “妖族……”枫欲暮短暂打量一眼凌无泪,“原来是上一任妖王,‘楼献玉’的孩子。” 闻言,凌无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似乎默认了这样的肯定。 “剑尊此番,可是想要前往上元?”凌无泪转移话题,眼珠子转了转,“只是,不知剑尊所去,是为除上古凶兽敖罗,还是救被困于上元城中的某个人?” 枫欲暮并未搭理,直接祭出白露知秋剑。 懒洋洋地开口:“废话少说,直接来打一架。” “既是剑尊所想,无泪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凌无泪娇媚说着,眼珠子随之一转。 紧接着,两袖一挥,召唤出成群紫色荧蝶袭向枫欲暮。 枫欲暮见势也不闪躲,只是两指轻拭剑刃,往其中注入至纯灵力结阵—— 第110章 是神!是真神降临了! 紫色荧蝶袭向枫欲暮。 快要靠近的瞬间—— 原本站在远处的凌无泪,“唰”的一下飞身至枫欲暮身后。 对此枫欲暮早已有所觉察,头稍稍一侧,就已轻松躲过了利爪攻击,随即一剑刺向对方心口—— 然,并未有鲜血流出,反而出现了木屑一样碎片。 枫欲暮见状淡然,“原来只是一个傀儡。” “凡事总得敬小慎微为好,况且面对的可是剑尊大人。”凌无泪笑着,心口的木屑一直往下掉落,“虽只拖延了一点时间,不过也足够了,想必阿兄在敖罗腹中,只剩下一具尸骸……” 凌无泪笑着,再次挥出紫色荧蝶。 无数紫色荧蝶煞是好看,但也迷了人眼,好在枫欲暮道心清明,并未受其影响,继续运阵—— 周围赫然出现白露知秋剑分身,细细看去,足足有十把! 十方剑阵内发出阵阵鸣声的长剑,随着枫欲暮一声“去”,尽数向紫色荧蝶刺去! 剑锋犀利迅捷! 只是眨眼睛的功夫,那群紫色荧蝶煞就已变得更多,只是……不再完整。 如此活灵活现的傀儡,足以成为分身一般的存在,自然拥有本尊的部分妖力,且傀儡所受的伤害也会带回一部分给本尊。 虽没法借此将其诛杀,不过很长一段时间内,想来都难以兴风作浪了。 枫欲暮短暂沉默后收回思绪,继续往上元城方向赶去。 没了凌无泪阻挡,城外结界不攻自破,但城内,却如其他城池般,群妖乱舞,犹如觥筹交错,到处皆是无助的哀求与凄厉尖锐的叫声。 有人抱头鼠窜,有人拿起农具奋起反抗…… 这些妖物不过初开灵智,没什么大能耐,可于凡人而言,依旧是对抗得疲乏不堪。 枫欲暮简单打量一眼城中的情况,就动身开始斩妖。 一剑一个小妖怪。 白光一闪一闪,妖怪哀嚎不绝。 刹那间,上元城中大大小小的妖怪都被斩杀,枫欲暮停了下来,身上的琉璃衫依旧如最初般一尘不染。 倒是在斩妖最后,发现了熟面孔。 “你是,灵清弟子?”枫欲暮语气依旧淡淡,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于她而言,不是所有人或事物,都会用心记住。 能够认出桑榆为灵清中人,也不过是因她身上穿的那身青白弟子服。 “剑尊……” 桑榆试图从地上站起身,却是腿一软,又摔坐回地上。 附近的小八和薛承意,也好不到哪里去。 寡不敌众,自然落了下风。 枫欲暮看了一眼桑榆。 灵脉燃烧枯死、灵力耗尽亏空…… 可想而知,是怎样一场恶战。 她并非是完全不讲情理之人,便对桑榆简单交代了一句:“你且在这儿待着。结界已破,可自行离去,也可等宗门弟子前来接应。” 言罢,不顾桑榆反应如何,是否还有什么话要说,就已飞身朝某个方向赶去。 城中并未有敖罗踪迹。 况且,上古凶兽又似什么阿猫阿狗,那般小巧。 心里出现这样的推断,敖罗所在之处会是哪里,便也显而易见。 ——渭海。 也只有那里了。 出了城池来到外围空地上,一座可称高耸入云的山峰尽收眼底。 周围阴云密布,雷声轰鸣,不似其他地方只有阴沉,因而完全不清楚山内的情况,到底如何。 于枫欲暮来说,根本不需过多思量,一探便知。 恰在这时。 解决完周围城池妖物的玉玄众人,赶到附近—— 不知是谁的一声剑尊,叫住了枫欲暮。 枫欲暮顿住,转身看去,只见为首的是玉玄掌门燕云薇。 附近跟着的,大抵是玉玄长老,以及几名筑基以上弟子,人数并不多,看来还有其他人在负责解决妖物。 “剑尊。” 燕云薇有礼作揖,态度恭敬,“剑尊先一步到来,不知敖罗此刻情况如何?城中有多少人受伤?” “城中情况如你所见,敖罗此时暂不知晓。” 枫欲暮眸光一瞥。 旋即,将视线转移到横阻海域的大山上。 “闲话不便多说,若想去大可随我一同前去,若不去,便安置好幸存百姓。” 话音一落。 枫欲暮再次祭出白露知秋剑,一跃至山巅。 见状,燕云薇紧随其后,临行前不忘对其中一位长老交代,让他们带着众弟子将幸存百姓撤离安全地带。 无论上元百姓是否做过错,是否犯了什么错,也不该由他们来裁决。 作为正道修士。 眼下情况该做什么,自然就做什么。 …… 来到大山顶峰,枫欲暮并未再往前行。 心中虽不解,但落至枫欲暮身旁后,燕云薇并未着急询问,而是顺着对方的视线,朝着渭海望去—— 渭海幽蓝,诡奇,骇浪奔腾不息。 上空阴沉依旧,但周围雷声却如同感应到什么似的,渐渐隐没消声。 失去轰鸣,剩下的不过只有风吹浪打。 它们不停汇聚在一起,猛力朝一座巨石用力打去,一声接一声,一浪接一浪,不绝于耳。 不,那不是巨石! 准确来说,是一具尸身! 对方体型庞大,浑身长满鳞片,形似忽律……与九州古籍中,对于上古凶兽“敖罗”的描述,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再加之事先得到的消息…… 没错,上古凶兽敖罗!眼前的巨兽的确是上古凶兽敖罗! 可,为何此时她们见到的敖罗,已然成为了尸体?! 不仅是燕云薇感到困惑,就连随后而来的各宗掌门、弟子,也不约而同觉得奇怪。 好端端的…… 这敖罗又不可能突然暴毙! 众人思索之际,人群中不知是谁忽地发现了什么,大惊出声—— “你们快看那里!那头凶兽的顶上!” 顶上? 大家心中疑惑,但还是朝着敖罗顶上望去搜寻。 想要看看,方才出声那人,到底有了怎样的发现,以至于如此惊讶—— 只见敖罗脊骨上,赫然站着一名玄衣少年! 少年执剑,墨发散乱,状态略显狼狈。 身上、脸上都有着无数血痕,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凶兽的。 但身姿依旧挺拔,彰显着少年的倔强和不屈。 呵…… 少年似乎轻笑了一声,手中的剑刃的血迹顺势往下滴落。 一点接一点,一滴接一滴…… 霎那间,原本阴暗压抑的乌云突然被一束光冲散! 那道金光从天而降,照在少年身上—— 上元城中幸存百姓看不见这具体的一幕,只知道有金光降临,一如人们对神迹的幻想那般,先入为主的认定是有新神降临,庇佑上元。 天不亡我上元! 幸存的数名百姓走出躲避之处,来到空地上,齐齐跪地叩拜。 态度看上去虔诚至极。 不过数人,就喊出了百人的效果。 “是神!是真神降临了!” “神啊,请您继续庇佑上元吧!” “神,是神……” 可…… 哪来什么神?哪还有什么神? 听着山那头传来的响声,江绝伸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不由一声嗤笑。 ——有时,苍生果真愚蠢不配。 哪怕是我,哪怕是他们…… 而山巅之上的枫欲暮,望着那道金光若有所思。 喃喃低语:“没想到,竟是天道功德……” 救了上元百姓,救了九州百姓。 让九州免受乱世,免受生灵涂炭之苦……无上功德! 在飞升渡雷劫时,天道功德会形成屏障保护……离成神,不过一步之遥! ——如此,便为天道功德! 但…… 这一切,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回想起凌无泪抛下的那段说辞,枫欲暮微微蹙眉。 第111章 秦珂要啵啵 上元一战结束。 没有想象中的酣战,也没有以身殉道的悲壮。 虽平淡了些,可于大众而言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够以最少的损失将敖罗解决。 只是…… 境界连金丹初期都没有的人,是如何一己之力击溃上古凶兽的呢? 不少人心中,都难掩这样的好奇。 奈何江绝事后就已昏了过去,灵清也借着此事闭门谢客,谁也不知在众人到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或许是有人知道的。 例如江绝本人,也例如在附近悬崖上的小铃儿。 只是他们都很有默契的,对此闭口不谈,像是压根不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般。 虽不说,但枫欲暮心中也已有了猜测。 江绝体内的封印有所松动…… 果然。 若非如此,以一己之力怎有可能诛杀敖罗? 枫欲暮轻声喟叹,重新加固了封印。 随后并未在房间内停留,而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无量阁。 有些事,还需得继续瞒下去…… 只是不知能瞒多久。 ……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 躺在床上的江绝终于苏醒,睁眼后见到是一片朦胧之景,而后一切才终于清晰。 进入视野的装饰,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里,不就是自己房间吗? 江绝顿了顿,反应过来,起身想要确认—— 嘶! 坐起的瞬间,不由猛吸一口凉气。 低头一瞧,只见身上、手上、脖颈,全都缠绕了白色细布,整齐漂亮,手法精熟。 这架势…… 事先的时候还什么感觉都没有,跟打了肾上腺素似的。 现在,却疼得跟换蛋一样。 好在只是稍微疼了一阵,片刻后就能如往常一样下床走动。 不然再继续下去,迟早得“哎呀呀”叫起来。 江绝下床后打量四周,心中越发肯定之前的猜测。 果然,是自己房间。 也不知道林栗他们怎么样了…… 思及于此,江绝简单换上一件玄色衣衫,准备去弟子阁探望。 临走前,无意间瞥见书案上有一封信。 信? 江绝微微诧异,略感好奇,便走了过去拿起查看。 信封上的字迹一般,但也一目了然。 【江嘤嘤亲启】 “……”这什么鬼名字? 江绝看见后不由哑然了一下。 不过,目前这世上会这么称呼自己,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没错,秦珂! 江绝打开信封,从中抽出信件,展开查看: 【我就开门见山了~ 要不是被掌门派到老远的地方除妖,耽搁了太多时间,我肯定能去上元! 听说你在上元一战中,可是大放异彩!引得无数修士赞不绝口! 那是~我的男人能差吗? 不过,听说灵清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禁止他人探访……本来还打算直接找你的。 既然去不了……要不,你来玉玄找我好了? 请你喝我最新研究的‘芋圆啵啵奶茶’~ 今晚,不见不散!】 芋圆啵啵奶茶…… 不要芋圆,不要奶茶,只要啵啵的那个“芋圆啵啵奶茶”? 呵,女人! 果然是贪图我的肉体! 心里这么吐槽了一下,但江绝行为还是很诚实的,决定今晚前去玉玄。 在此之前,则去灵清弟子阁内,探望一下林栗他们。 …… 灵清只有一个弟子阁。 但弟子阁中,却有两大居处。 一是专住女弟子的红袖居,二是专住男弟子的玉树居。 江绝最先前往的,便是林栗所在的玉树居。 男弟子多是在武场上练剑、过招。 只因听闻了林栗事先“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的经历,决定摒弃红尘、斩断情根,一心追求无上大道,早日渡劫飞升。 江绝从其中一弟子口中,得知这件事后,只想尔康手的说一句:大可不必! 不过,也有件不得不庆幸的事。 要是换个地方,大家受到了这样的鼓吹,指不定有谁顺藤摸瓜找到自己,请去喝茶。 接着说上一句:你滴,死啦死啦滴!都怪你,我们滴生育率又下滑了八嘎! 嗯,还好这是在修真界。 只要努力修炼,生命也算漫长无涯。 至于生育率什么的,还是靠下界的大家努力吧。 江绝不假思索地暗自吐槽。 随后,他没再继续驻足看下去,转而去到了走廊尽头的某处房间。 还没靠近,只是来到附近,就听见从屋子内传出的凄厉惨叫,跟杀猪似的。 “林师兄,你好歹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这么怕疼呀!” 随即,响起一名女弟子的声音。 想来是灵清仙门内的医修。 “这不是怕不怕疼的问题……萧师妹,你能轻点吗?我本来感觉自己伤得不重,你这几下我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快断了……” 紧接着响起林栗的回应。 被称作“萧师妹”的医修闻言,不由沉默了片刻。 半晌后,怪有些别扭地开口:“其余医修弟子都去下界了,只剩我一个人,林师兄你还是凑合一下吧……” “……” 林栗:我选择狗带。 “——你先回医阁吧,师弟就交给我。” 敞开的大门外。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内,令林栗顿时一喜。 “师兄!” “江师兄?!” 萧师妹下意识望去。 看见是江绝那一刻不免有些诧异,“江师兄,你伤还未好怎么能……” “放心,我已无大碍。”江绝含笑宽慰,“不过,要是萧师妹你再继续下去,只怕到时候再有用的灵丹妙药,也会让林师弟留下病根。” 紧随其后的话锋转变,让萧师妹不由红了一下脸。 并非害羞,而是倍感羞愧。 “那,就拜托江师兄了。我家大黄做了三菜一汤让我去吃,就先离开了!” 萧师妹干巴说着。 随意想出了一个借口当做理由。 话音刚落,就匆匆往外走去,连医箱也顾不上了。 不过,倒也正好留给江绝借用。 目送着萧师妹离开后,江绝转移视线望向林栗。 只见躺在床上的他浑身细布缠绕,若非这是修真世界,兴许还以为有僵尸出没。 不过…… 瞧这捆绑的架势,用“木乃伊”形容似乎更为恰当。 但,也让江绝有些不确信了起来。 “林栗?” “是我是我!师兄,你快帮我拆开吧,不然真要不能呼吸了!” “……” 果然,听语气还是那个林栗。 江绝暗自松了口气,走过去靠近床边,将他身上的白色细布拆开。 从前幼年练剑时,免不了会有受伤的情况出现,无论是拆细布还是包扎,也算是“久病成医”。 也使得细布尽数拆下后,林栗自始至终都没叫一声“疼”。 拆完后,江绝重新替林栗包扎外伤。 内伤什么的,自然服用灵药才是……刚巧,小铃儿不在,想来是去熬药了。 “师弟。” “怎么了师兄?” “你,做的很好。若非有你,上元一战不会如此轻易成功。” 江绝毫不吝啬肯定,也不小气丝毫分功。 况且上元之中也好,上元之外也罢,若非有林栗,的确要多些曲折。 少年模样的林栗面对如此褒奖,不由腼腆一笑,谦虚道:“师兄,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这是你应得的。” “嘿嘿,哪有!若不是当时有师兄给的那本剑谱,我也……” 第112章 江绝:总感觉有点耳熟 不等林栗说完,屋外就传来动静。 回头一看,原来是小铃儿已将灵药熬好,端了过来。 那色泽深沉如酱油的灵药,看得江绝眉头一皱,尤其是那一股子弥漫四处的药味,哪怕是不喝也感觉自己胆汁都要被苦出来了。 “小栗子,来喝药了~” 走进屋内的小铃儿笑眯眯说着,如此婉顺的模样倒是像极了潘金莲。 坐在床上的林栗闻言,五官快要皱成一团。 苦哈哈地说着:“能不能不喝?我好歹也是修士,身体好着呢!不出几日肯定又能生龙活虎了!” 借口! 全都是借口! 江绝心中默默吐槽。 谁让自己幼年被逼喝灵药时,也总爱用这样的招式? 虽说最后,还是被枫欲暮给强行把药灌了进去……嗯,就是这么简单直接粗暴! 有人淋过雨,想要给别人撑伞;有人淋过雨,所以想把别人伞撕烂。 而江绝…… “师弟,小铃儿辛苦熬来药也是为你好,不可孩子气。你要是怕苦,我可以跟其他弟子借点蜜饯来。” 江绝附和着小铃儿的话。 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让瞧见后的林栗很是无奈。 少数服从多数。 师兄都站在了小铃儿那方,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行,我喝!” 林栗摆出视死如归的模样。 一把从小铃儿手中夺过白瓷碗,不顾对方一脸诧异外加欲言又止的表情,端起装满灵药的瓷碗放在嘴边就跟喝酒一样猛干! 然后—— “噗!” 刚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林栗就直接喷了出来。 索性,喷溅到任何人身上。 倒是这地板,满满草药气息肆意,变得更为浓郁。 小铃儿见状欲言又止了一下,好半天后才终于拉回思绪,缓缓开口道:“这药是刚熬出来的,还未放凉……” 江绝也不禁扶额。 “师弟,你还是等稍微放凉一些吧。最近这些日子你先好好养伤,早课那边我会帮你说一声的。” 听见能不去早课的潜台词,林栗也不知为何,就突然感觉这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赶忙点头应声,生怕眨眼的功夫江绝就反悔了: “好,那就多谢师兄了!” “……” 果然,早课也好早自习也罢,不管在哪里都是一种折磨。 江绝默默瞥了一眼林栗,又看了一眼小铃儿。 或许是清楚什么,他没有过多久留,当即就起身找说辞打算离开。 “师弟,你就先好好休养,我便先不打扰了。” 林栗不清楚江绝心思。 只当对方单纯让自己好生休养,便点点头,“师兄慢走,有空常来。” 江绝默默颔首。 很好!客套话的使用被你拿捏完了! …… 离开玉树居。 江绝还未穿过回廊,身后就传来了紧随而来的脚步声。 闻声,不等对方开口叫住自己,他就主动停下,转身望向了对方—— “小铃儿,你有什么事吗?” 江绝笑眯眯地说着。 被指名道姓的小铃儿怔了一下。 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这偏院没什么人来后,才放心大胆地望向江绝。 “师兄,我有件事想与你商量……不,准确来说是拜托。” 小铃儿深吸一口气说着。 紧握的双拳,足以说明让她道出这句话,到底下了怎样大的决心。 江绝能够明眼看出这点。 但面对小铃儿的请求,他并未立马一口应下。 采用了迂回的方式,让对方先说明想要拜托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事。 理由,也给得很直白—— “若是不清楚就贸然答应,最后反倒成了办不到的事,于我信誉有亏。” “……我能理解师兄的顾虑。”小铃儿踌躇了一下,“我发誓,拜托师兄的事绝不为难,也不会触犯原则。” “所以,到底是何事?” “九日后,我和小栗子二人,希望能跟师兄一同去仙都。”小铃儿眼神坚定中透着执着,似乎非去不可。 即便不答应大家一同,也会带着林栗偷偷跟去。 眼神中,藏着这样的言外之意。 江绝悟性向来不低,自然,一眼看了出来,进行了更深层的联系。 若是林栗要去,方才在房间时,一定会主动提出来。 哪怕话语不会太直白,至少也能做到旁敲侧击,而非是让小铃儿前来询问。 想来…… 前往仙都一事,乃是小铃儿自身的想法。 思及于此,江绝试探着开口:“这事儿,师弟知道吗?” 小铃儿摇摇头,“小栗子暂且不知道,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他。” 江绝了然点头道:“既如此,到时候我便前来玉树居寻你们,一同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时机到了”这话,跟“下次一定”差不多。 心里肚明这点,索性懒得追问。 况且,他也并非是好奇心太旺盛的性格。 如次表现和性格,江绝的确不会成为“好奇心害死猫”的其中之一,但某人却是按耐不住了,略有些焦躁地开口—— “你,你难道就不会问为什么吗?!” 江绝不解歪头,“你想说就说呗!” “……” 小铃儿哑然。 似乎,的确是这么个道理来着? 反应过来这点的小铃儿短暂了片刻,终于再度开口,诉说起了自己同林栗的往事。 “事情,大概要从几百年前说起。那时,我还是大山深处,生长得无忧无虑的七色玲珑石……” 江绝:总感觉有点耳熟。 流光镜:?? …… 几百年前,小铃儿只是颗七色玲珑石。 后来,幸得被一位铸剑师采走,将她制成了宝剑,取名“铃”。 外形不过是把普通长剑样式,但发出的剑声清亮,不似寻常剑刃那般沉闷、浑厚,可如此姿态的剑,恰恰是为上品! 一般铸剑师,巴不得让大家得知自己打造的宝剑。 可打造铃的铸剑师,却是个傻子。 这傻,并非是指脑子傻,而是想法—— ‘真正的宝剑不是在于外形,是内在,及其实用,并非是当作装饰物,只顾着好看。’ 铸剑师也常常念叨这话。 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喜跟他人交流,整日都将功夫花在了与铸剑有关的事物上。 对剑的热爱、偏执,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所以,那名铸剑师是师弟前世?”江绝听到这里,不由开口询问。 哪曾想,对方却是摇头否认道:“不,铸剑师只是铸剑师,在接下来的故事中,小栗子才会出场。” “那刚才那些是什么?” 小铃儿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前面的那些是铺垫啊!” 江绝:“……” 请继续你的表演……啊不!继续你的故事! 第113章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剑! 铸剑师对剑的热爱、偏执,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对剑的固执,也同样让人不解。 明明是个铸剑的,开了间武器店卖剑,可偏偏还挑剔起了顾客,说什么“剑只卖有缘人”。 这话,要是换成酒楼卖食物,说不定反倒能吸引来一大帮人。 可像武器这种,一般人家也用不上东西。 本就不是必须,还对顾客有所要求,生意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每月收支连糊口都做不到。 只能时不时接点细碎的手艺活,给人打把剪子,打把剔骨刀什么的,也算是勉强让自己能够活下去。 继续卖他的剑,等他的有缘人。 若是一般情况,兴许铸剑师的一生,就在等待中消失殆尽。 幸得老天终是垂怜了这个可怜人儿,让一名少年郎来到了店内,想要购买剑——一把利剑!一把好剑! 没错! 少年郎当时,就是这么告诉的铸剑师:我想要买一把剑!一把利剑,一把好剑! 铸剑师本就不是有名的铸剑师。 等不来习武之人的观光。 大多时候等来的,也只是如少年郎这般的,想要一把好剑的人。 习以为常这般说辞的铸剑师,对少年郎的到来,态度可谓十分冷淡,他甚至觉得自己能预知将来—— 如果自己问“什么是好剑”,对方一定会给出“外观特别的剑就是好剑”……诸如此类的说辞。 铸剑师听多了见多了,也就不再抱什么太大的期望。 尤其是面对这般,未及弱冠的少年郎。 ‘公子想要的好剑,是什么样的好剑?如你所见,我这儿的剑都平平无奇,没什么亮眼之处,连颗宝石都没舍得镶上去。’ 铸剑师表现随意,倒不像是个生意人。 对此,少年郎也不懊恼,觉得自己被轻怠了,只是打量着武器架上的长剑,开口说了一句:‘我能先试试吗?’ 少年郎看上去,已是到了束发之年。 拿个剑倒是没太大问题。 况且都是自己亲手打造的长剑,品质什么都过得去,不至于像是某些宝剑一样娇弱,一摔就断。 铸剑师便点头同意了少年郎请求,让他随意试剑。 少年郎一听这话,自然心生欢喜,赶忙道了句“多谢”就快步来到武器架,从中随意抽取了一把长剑—— 看上去那样平平无奇。 可偏偏,这剑柄上刻着一个字:铃。 少年郎当时并未注意到这点,只是拿起铃后试着挥舞了一下。 剑锋凌厉劈开空气,声音脆亮不显沉闷,倒是很符合少年人应有的朝气蓬勃。 ‘好剑!’少年郎望剑惊叹。 听到这话,原本随意的铸剑师稍微端正了态度,看向少年郎的眼神中多了几许认真,带着期望地追问:‘你,为什么觉得这是把好剑?’ ‘好听就是好剑!’ 少年郎毫不迟疑的作答。 这话,要是换成其他人听见,兴许会哈哈大小起来,觉得果然是个孩子,哪懂这些? 可铸剑师听着这话,却是陷入良久的沉默。 他猛吸一口气。 这是数年来,第一次有人一语道破好剑的精妙……而且,还是出自一名少年郎之口! ‘这把剑,送给你了。’ ‘什么?’ 少年郎很是诧异。 这剑少说也能卖一百多灵石,哪有说送就送的? ‘我说过,我的剑只卖有缘人。但我也说过,若遇有缘人,愿无条件赠剑。’铸剑师起身说着。 他的身影高大,面上刻有太多沧桑。 在那沧桑之中,少年郎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可一时半会又不知,该用什么词去形容,便暂且搁置了下来。 除此外。 要说清楚的,大概就是收下赠剑后不久,铸剑师也不知发了什么疯,一把火烧了自己房屋,烧了武器铺。 自己也死在那火海中。 留下的,除了那把被命名为“铃”的剑,便只有被一堆人说着“怪可惜”的其他长剑。 最终都被充了公,拿给兵营的士兵们练剑。 少年郎也跟着他们一块儿练剑。 束发之年不算小,再加上出身将军之家,自然早早的,跟随父亲待在军营内。 那时还算太平。 只可惜,继任的城主太无能。 除了搜刮民脂民膏、强抢民女、加重赋税外,也做不出什么令人“津津乐道”的事。 此举自然导致百姓不满,哀怨连连。 于是,有人试图拨乱反正。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那人呐喊着这句口号,宣布造反!一个又一个的百姓附和加入! 短短几日,城中数十万人,就已集结了大半! 就这样又过了数日…… 从前手无寸铁的百姓,如今拿农具的拿农具,持刀执棍的持刀执棍,一同包围了城主府,逼迫城主退位让贤。 若是清君侧,这一幕多少让人热血澎湃。 可偏偏,只是一个小小的城池。 就跟地主家欠了钱,农工们前去讨要似的,在意的不过只有农工自己,于旁人眼中不过只是用来嗑瓜子的热闹。 没有激情更无热血,有的只是跟鸡毛蒜皮一般的戏码。 城中将士多为一般百姓。 按理来说,多半会帮着一块造反,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们难道不清楚,新任城主是怎样的存在吗? 清楚!怎么可能不清楚! 可城主是为“君”,他们是为“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怎可谋反诛君! 不能诛君…… 便只能杀民了,杀那群跟自己同样的民! 难以理解吗? 没错,当铃沾染了无数鲜血时,心中也涌起了这样的困惑。 可铃是石头。 说好听点叫七色玲珑石。 初开灵智的石头,能懂什么呢? 她只能看着、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已是弱冠的少年郎,茫然地杀着周遭百姓。 不懂杀戮是为什么,也不懂这番杀戮的意义…… 只知道父亲说“我们要忠君”,就跟着一起这样做了。 一起保护那个明明在军营中,也被大家唾骂“无能”的平庸之辈。 但…… 他虽常年军中训练,奈何敌众我寡,终究是没能再继续按照王命行事, 少年郎累了,疲乏了,撑不住选择倒下。 快要倒下的那一刻…… 耳边,隐约传来他人的痛骂——‘快给孤站起来!快站起身保护孤!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为什么不站起来!为什么不继续保护孤!’ 随后响起的…… 是对方痛苦不堪的哀嚎。 足以让人想象到,他死不瞑目的狰狞。 听见响起的动静,早已倒在地上的少年郎却是笑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笑,只是觉得本应如此。 可尚有一事,却是至死也没能明白——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若我想活下去呢?’ 若我想活下去呢? 若我想活下去呢…… 可遗憾的是,没人能解答这一困惑。 铃那时虽具灵智,却无法说话、化形,只能在心里默默回答:若你想要活下去,那下辈子,我就陪着你,一同活下去,活到你不想活为止。 第114章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怎么办 ——若你想要活下去,那下辈子,我就陪着你,一同活下去,活到你不想活为止。 这话表面看着晦涩。 可在当时,无疑是最真切的写照。 况且少年郎死于弱冠之年,尚未娶妻生子,人世间的快乐也从未体验。 而后,数十年过去。 铃吸纳了足够的天地灵气,终于能够化形实体。 成人的日子里,她体验人间烟火、世间百态、品尝喜怒哀乐…… 懵懵懂懂中,就做下了一个决定。 ——嫁给他,做他妻子,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这一世,少年郎成了书生。 铃就学着话本中的故事,幻化成了一赤尾狐狸,假装受伤接近他。 书生天真良善。 果真狐狸抱回竹屋,为她疗伤、包扎。 成功接近后的故事,就像是田螺姑娘一样,每每书生早出晚归后,总能在木桌上发现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粥,当然是正儿八经的白粥。 但书生,却并非正儿八经的书生……没事的时候抱着她,放腿上,天天薅狐狸尾巴! 铃对感情之事不太明白。 只知彼此有了亲密接触,跟话本上说过的“喜欢”差不多。 若是不喜欢,又怎会有亲密接触呢? 这样想着,铃满心欢喜。 决定再过一段时间,等书生考取完功名,就吐露自己身份、感情……了却自己从前许下的承诺。 书生勤学刻苦,定能金榜题名! 铃清楚这点,心中很是肯定,事实也的确不出所料。 但——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她,皆不在他身边。 那偏僻的竹屋也仿佛被人遗忘,积了灰,一开门就呛人得很。 铃等了许久都未见书生归来,很是不解。 重新化作人形回到城中,才听说了对方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消息。 娶的,是朝中大臣之女。 相传二人在诗会上一见如故、再见倾心,如今鱼水情深,好不快活! 听着坊间人津津乐道,铃顿觉如同五雷轰顶,震惊得良久后才终于收回思绪,结结巴巴打听起那书生与大臣之女的所住。 想要找到书生。 质问对方,为何不选择自己,要娶大臣之女? 寻常人被一陌生女子拦住质问,多半会面露茫然,可这书生倒是截然不同。 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喟叹一声道:‘姑娘,我知道你是那狐狸变得,只是我喜欢的终究只是狐狸,而非眼前的你。’ ‘为什么?’铃自是不解,赶忙追问。 书生踌躇一下,解释道:‘我只是喜欢你的毛发。’ 铃闻言更是不解,继续追问:‘那跟你成婚的女人呢?人类的毛发,难道比狐狸还旺盛吗?’ ‘这……’ 书生正欲解释。 附近,却忽然响起一声呼唤—— ‘夫君。’ 是一年轻女子的声音,听上去婉转动听。 铃循声望去。 见对方一身华服,心中难免生起落差。 当视线上移瞧清女子模样时,她当场愣在原地,欲言又止。 ‘夫君,这位是?’ ‘只是前来问路的罢了……不过已经问完了,咱们还是快些去吧,不然岳父他们要久等了。’ ‘嗯,走吧夫君。’ 女子乖巧点头,温柔和顺。 大抵世间男人,都很难不喜欢这般性格的女人。 只可惜那女子体毛旺盛,跟狒狒似的!着实目不忍视! 这大抵…… 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哪像自己,本体是把不会长毛的剑,本质又是块不会长毛的七色玲珑石。 铃心中宽慰自己,只怪自己——毛不够长。 接着,第二世…… “——等、等等!” 江绝赶忙阻止她继续。 再听下去,怕是自己真要长脑子了! “师兄,我还没讲完呢……” “你该不会是想将百世所遇以及结果,全都讲一遍吧?” 江绝嘶了一口冷气。 急忙转移话题,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也都懂。你想的,应该是前往仙都,想办法让师弟能够记起前世从前种种吧?” 小铃儿点头默认。 江绝见状暗自松了口气,继续往下道:“前往仙都一事,随便你找什么理由。而后若是到了仙都,真有能让人记起前世的法子,我会将此事告知,让他自行做出抉择。” 如此…… 于他们二人,才算得上公平。 江绝的语气不是商量。 是条件。 面对这一条件,小铃儿犹豫思索片刻后,最终点头同意。 “那……师兄,我们便九日后再见。” 碧空如洗,已是第二日。 自然不是十日后,而是九日后。 江绝心下了然,颔首同意后,便告辞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站在玉兰树下小铃儿不由失笑一声,下颚的白色裂纹因此蔓延,贪婪地往上爬了几下。 他们或许,都觉得自己傻吧? 看,连师兄也听不下去那样的故事。 或许只有自己能明白,在一世又一世的执念中爱上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百世姻缘,世世不得善终…… 想到这儿,小铃儿强颜欢笑着,低声喃喃了一句,算作自我宽慰。 “没关系,我等下一世就好。” …… 离了回廊,出了玉树居。 正打算前往红袖居,正好在附近,瞧见了一名女弟子。 对方正焦急往外走—— 快要擦肩而过之际,那名女弟子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急忙刹住脚步。 转身望向江绝的瞬间,就跟看见了救命恩人一样。 “江师兄,我正到处找你呢!桑师姐性情固执,非要等到你去才肯……” 余下的话不必再说,江绝也已了然。 于情于理,也都是该去找桑榆的,他断然不会找什么借口推脱。 “带我去找桑师妹吧。” 江绝深吸一口气。 想了想,紧接着补充一句略带歉意的话:“桑师妹那边,我也会同她说说,别太任性……容易给旁人添麻烦。” 桑榆任性起来,说不嫌麻烦是假。 只是大家往往不会表现出来。 被这么一戳破,女弟子难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摆手掩饰道:“其实也不算添麻烦啦!桑师姐只是偶尔固执了些,平日里对大家都有诸多帮助……礼尚往来嘛!” “你倒是对她评价不错。”江绝含笑,随女弟子一同往红袖阁内走去。 女弟子看呆了一下。 别过头结巴道:“实、实话实说而已啦!师兄,你不要以为我们女弟子,都像宫廷话本里那样爱勾心斗角,彼此也有亲如一家的存在!” “我知道,毕竟弟子间鲜少有闹矛盾的消息传出。” 江绝点头会意。 一路上,彼此就这样闲聊着,顺便了解一下桑榆伤势情况。 而后…… 终于来到了桑榆所在卧房外。 第115章 师兄,对不起,是我贪得无厌 桑榆的卧房门敞开着,屋内的谈话声毫不被遮掩地流出。 都是女儿家的闲谈,没什么继续听的意义。 哪怕身在上界,对于珠簪熏香的什么,果然还是乐此不疲—— “咳!” 江绝在外故意咳了一下。 随即往屋中走去,向房内的几名女弟子打招呼:“诸位师妹好啊。” 面上带着微笑。 可接下所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如笑起来那般温柔—— “不知诸位师妹功课完成得如何?修炼进度如何?” “再几个月后,便是宗门大比,届时大大小小的仙门都会前来……要是惰怠了,掌门面上挂不住,想来就没这样的安歇日子了。” 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瞧见几人听后气得嘟嚷“师兄你真坏”,还跺脚的模样,江绝就不由在心中默默感慨:唉,我这该死的魅力啊! 假意抱怨后,屋内的几名女弟子就开始脚底抹油。 有的还找起了借口。 “哎呀!我突然想起待会儿要下雨,我衣服还没收,先回去收衣服了!” “江师兄真是的,嫌弃我们碍眼直说嘛!” “嘻嘻,我就知道江师兄有时候面儿薄,不好意思说出来……走啦走啦!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俩了!” “桑师姐,记得把药喝了哦!” 一人一语的说罢,人已随着声音消失而不见。 此刻房间内,只剩下了江绝和桑榆。 瞥见一旁木桌上的白瓷碗,江绝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次又没蜜饯,想来应该事先备上一些的。” 碗中灵药只有丝缕热气,不再滚烫。 光瞧着那如酱汁般的颜色,就让人感到发苦,空气中也弥漫着让人沉闷的药草味。 燃烧灵根…… 比粉身碎骨更加来得疼痛不已。 一般人能活着,已是足够幸运,而像桑榆这般不叫疼,不流泪的……有些坚强到让人心疼。 可偏偏,会哭的孩子才会有糖吃。 江绝心头微感苦涩,不等桑榆开口就径直走去,端起木桌上的白瓷碗,来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用白瓷勺舀起一勺汤药。 浅尝了一下温度,确认果真温热后,方才送到对方嘴边。 桑榆原本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但看见这一幕,她终究还是将那些话咽了下去,乖乖将那比胆汁还苦的灵药喝下,感受暖流在体内游走。 苦头已经尝过了,苦味也早已习惯了…… 可看着他,却是尝到了甘甜,似乎所有的苦都化作了值得,只余下了“甜”。 就这样,一勺接一勺。 碗中的汤药终于见了空,只余下些许药渣。 江绝见状,便起身打算把瓷碗先放回原处,哪曾想桑榆却是误会了这番举动,以为是打算离开,连忙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师兄!不要走!” 话音还未落,桑榆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都给咳出来一样。 江绝尚有七情六欲。 况且平日二人相处本就不错。 如今听见这声音,自然不免慌措了一下,赶忙就是回头靠近,伸手帮对方顺顺背,希望能让她好受点。 “师妹,怎么样?好点没?” “……” 桑榆不语。 默默抬头望向江绝,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方才的举动,显然只是桑榆的伪装,直白来说就是故意这样做的! “你……” 看着江绝不解皱眉的模样。 桑榆明白,是自己的小心机让他生气了。 “师兄,对不起。”桑榆诚恳道歉,右手却执拗地紧抓衣袖不愿松开,“是我贪得无厌,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换得你为我停留。哪怕只是短暂时日,片刻瞬间,都已倍感满足,心生欢喜……” 她的面色本就透着苍白,如今看上去更显病态。 就如那轻薄的白纸,仿佛稍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撕碎,唯一不变的,大抵只有眼中透露出的执着,似乎又显得更为浓厚了些。 “师妹,我不是要离开,只是想先把碗放着。” 江绝说着,举起了左手上的瓷碗示意。 并未有任何责怪之意,只是语气听上去,颇为有些无奈。 见如此断言,桑榆似乎信了几分。 终于松开了原本抓着江绝衣袖的右手,紧接着低头说了一句“师兄,对不起”。 语气中,满是歉意与愧疚。 可…… 真正应该感到歉意与愧疚的,明明是自己才对。 “桑榆,你并未做错过什么,也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你不用道歉,更不比说‘对不起’。” 江绝郑重其事地说着。 这大抵是他难得的,如此认真的去叫桑榆名字。 以往无论是灵清仙门内初见,还是平日相处的,更多称呼的始终都是“师妹”二字,与旁人似乎并无什么差异。 被人连名带姓的称呼,不得不说比单单“师妹”二字更能让人注意。 桑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仍旧有些不放心地开口:“可我的喜欢,对师兄造成了困扰……” 没错,喜欢。 这二字脱口而出很是坦诚。 可这般坦诚,却换不来同样的心意。 你喜欢某个人,但对方不一定喜欢你,虽是早已明白的事,可还是会忍不住因此心生难过。 尤其是当这份从心底生出的感情,明晃晃放在对方面前,却又得不到所期望的回应时,更是倍感心如刀绞。 但,仍然克制不住的喜欢。 这样的感情愈演愈烈,沉重得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桑榆说完,沉默地闭上双眼。 明白,她全都明白。 可还是无法控制、难以克制……何谈理智? 此刻她的指间不停颤抖着,哪怕用力紧抓着被褥,也难以让自己恢复如常,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良久沉默后。 江绝盯着桑榆,终究是摇头道:“师妹,我从未因此感到过困扰。” “哪怕你不喜欢对方,但知道对方在喜欢你的时候,你还是会觉得欠她些什么……不到万不得已,你始终不能去伤害喜欢你的那个人。” 话落,江绝再次靠近。 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放在了桑榆头顶,轻柔抚摸着算作宽慰。 “师妹,先休息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近些日子你需要好好休养,等伤好后,我再陪你一同前去汴京。” “……” 桑榆浑身一怔。 半晌后似乎才终于明白过来,江绝话中的含义,犹犹豫豫地应了声“好”。 她好怕,真的好害怕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梦一场。 …… 不久后,桑榆沉沉睡去。 江绝信守着自己的承诺,果真始终陪在她身边,并未离去。 嗯…… 可能也离去不了。 右手被紧紧握住,哪怕起身去放个碗也难。 只能就这样默默维持着,闭上双眼假寐……得亏是修士,坐着也能入睡,不然直接摔倒在地了。 …… 玉玄仙门,弟子居—— 天色渐渐暗下,明月也终于高挂在了星河中。 秦珂坐于小院石桌前。 桌上,摆放着两杯芋圆啵啵奶茶。 “再等等……” 秦珂小声嘟嚷着。 宽慰自己: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再等等就好……” 秦珂再次出声时,芋圆啵啵奶茶已凉得彻底。 连余温也早已消散无踪。 良久后。 “……” 她闭上双眼,状似感慨地说了一句—— “玉玄的风,真冷……” 第116章 主人饶命!我现在立马让你入,立马入! “……” 许久后,江绝悠悠醒来。 别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才发现已是到了夜里。 床上的桑榆却是仍在熟睡中。 但眉头紧锁着,时不时发出几声不知是何的梦呓……想来,定是做了什么让人不开心的噩梦。 “不,不要……” “救救我……” “阿娘,为、为什么……” “……” 术法之中,有名为“入梦术”的存在。 需得对方完全放松,不心怀任何戒备时才能使用成功。 这术法,往往被天玑谷弟子用来医治他人心病,其余修士要么用不上,要么鲜少用……江绝属于前者。 所幸,还有流光镜。 利用流光镜最新的入梦能力,进入桑榆梦中,一探究竟,或能帮助对方解开心结。 “流光镜。” 江绝低唤了一声。 说着,收回方才靠近倾听的脑袋。 话音刚落。 流光镜适时出现在了江绝面前,揉了揉眼睛,一副还未睡醒的迷离模样。 世间万物皆有生息,器灵也自然需要休息。 “主人……”流光镜打了个哈欠,“您找我有什么事啊?” 江绝看着,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 “入梦。” “欸?” 流光镜愣了愣,旋即低头看去。 当注意到床上躺着的桑榆时,它似乎立马心领神会了什么,“主人你是想来一场梦的交缠?” ? 你在说什么胡话? “再偷看我储物袋的东西,我把你砸了信不信?” “主人饶命!我现在立马让你入,立马入!” “……” 怎么感觉,这话味儿有点怪怪的? 算了,还是别瞎想了。 江绝闭上双眼,暂且将心疑搁置一旁,让流光镜将自己的神识,送入桑榆梦中。 以身入梦,与以神识入梦截然不同。 神识虽依然触觉逼真,其他感官与现实中几乎别无二般,但终究不是实体,两者感受上仍旧有些许出入。 就如入梦后周围的日暖风和,江绝根本感受不到半点温度。 好在,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下自己到底是在哪里。 江绝思环顾了一下四周。 街市热闹,但并不繁华,看周围建筑不过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城池……亦或是自己所在的街巷,并非是主街。 不远处那家食肆生意倒是不错。 光是卖包子、馒头、胡辣汤,就有陆陆续续的客人前去。 “来来来!新鲜出炉的大包子,大包子啰!还有馒头胡辣汤——好吃又得劲嘞!” 食肆的小二高声吆喝叫卖,又有更多过路的行人被吸引前去。 一个小女孩,似乎也被吸引了。 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打了好几个不同颜色的布丁。 若非发型不凌乱,脸蛋干净,脚上还穿着一双完好的旧鞋……兴许会以为,她是被食物香气吸引的乞儿。 但,就算不是乞丐,也好不到哪里去。 露出的手背上,满是疤痕交错,显然是受了大人虐待。 瞧着不过是一未满十岁的孩子! 到底是怎样的父母,如此年幼也能忍心下得去手! …… 那小女孩朝着食肆靠近。 食肆的小二似乎是认识她,脸上的笑容顺便变成了心疼,不禁开口念叨起来。 “唉!也不知道你那父母怎么下得去手!要不你早些离了他们,找户好人家收养,要不谋个差事,也好过——” “大叔,谢谢你的好意,可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好心人?” 小女孩年纪不大。 却双眼无神,透着对世态炎凉的沧桑。 食肆小二见状自知刚才那番话,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就没再继续说下去,默默用油纸包了两个肉包子塞到小女孩怀中。 “吃吧!我请你的!早些吃完回去,免得你娘他们又要找出来了!”食肆小二低声说罢,转头重新恢复笑脸招呼起了其他顾客。 或许,这并非小女孩第一次接受对方好意。 眼底没有任何挣扎与踌躇,只是默默抓紧了怀中的肉包子,低声说了句“谢谢”。 旋即匆忙离开,朝着某处暗巷跑去。 那里…… 兴许于她而言,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绝短暂打量后收回视线,径直往前方人更多的草市走去。 人稍多些的地方,能顺便从旁人口中打探出一些信息,兴许遇见桑榆的概率更大。 但,这路还未走到一半,一旁就有个气势汹汹的妇人走了过来。 ——手上拿着还荆条。 跟廉颇当初负荆请罪用的荆条,可谓如出一辙。 要说不同,大概就是对方手上只拿着一根。 即便如此…… 这荆条要真打在人身上,可就比“竹板炒肉”还要痛得深刻了。 等等! 江绝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这妇人所去的方向,不正是方才小女孩前去的暗巷吗? 回想起方才食肆小二的话,江绝立马明白了什么,想要去阻止—— “公子省省吧!那是人家的家事,咱们这些外人怎好插手?” 附近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人声音平平,回头看去长相也是平平,不过只是一般百姓。 “就算你这次真能阻止又怎样?你难道能阻止第二次,第三次吗?除非你能带着她离开!” “算了吧公子,还是明哲保身啊!” 其他过路的行人附和着,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从明哲保身这点来说,众人言论的确没错。 况且,你真去救了人家,难保不会再有二,再有三。 也难以保证,你出手帮助后,不会被反咬一口,对方不会说上一句“谁让你救了”。 江绝心里跟个明镜似的,当然明白这点,可他——不能坐视不管。 不过,还没等他出手,就有人抢先一步—— “住手!” 是一少年郎的声音。 少年郎看着年纪轻轻,约莫不过十四,模样看着眼熟至极……嘶!这不就是自己小时候嘛! 江绝不由头疼了一下。 唉! 都怪自己十六岁恢复记忆后,把从前是“江玄恭”的记忆给放一旁了。 他从前只是下山少。 一年到头,离开灵清的次数屈指可数,并非完全待在无涯峰上寸步不离。 要是没记错的话…… 这大概,是自己头一次下山时的“见义勇为”。 地点是在——汴京! 汴京从前犹如一黑一白的太极,贫富差距明显。 就如这周围百姓,大多是粗布麻衣一样,只有往前方走去进了草市,才能满眼瞧见绫罗绸缎、锦衣华服。 等等! 江绝猛然想起了什么。 从前……桑榆似乎无意间提起过,自己家乡是在汴京来着? 第117章 不许欺负她!否则我就行侠仗义了! 正当江绝思索之际。 少年郎拔出背上的长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紧接着用剑锋指向妇人,厉声警告道—— “不许欺负她!否则我就行侠仗义了!” 闻言,妇人愣住了。 周围的汴京百姓也愣住了。 江绝微愣后赶忙背过身去,假装出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模样……少年中二,果然如此! 但,古代中哪有“中二”一词? 于旁人看来,大抵是少年郎初生牛犊不怕虎,着实不自量力! 又有些多管闲事的意味…… 怕不是什么未经世事的小少爷,偷跑出来玩的! 妇人心里,也不由生出这般推测。 再一看,这少年郎身上穿的也不似粗布麻衣,腰带上还嵌有银饰……定然不是寻常人家! 心中咂摸之际,对于少年郎的“少爷”身份,妇人越发肯定,手上气势汹汹扬起的荆条最终背在了身后。 满脸肉堆在一起,挤出了笑容,干笑道:“好好好,不欺负!不欺负!我突然想起今个儿的柴火还没劈,我先回去了!死丫头,到时记得早点回来!” 妇人说到最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巷角的小女孩,脸上划过一丝厌恶。 但当回头的那一刻,脸上却又再度浮现出假笑,找着借口说自己有事要做,干笑着离开了巷子。 欺软怕硬一词,在此刻可谓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原本站在附近等待发生点什么的百姓,见没什么乐子可看,也没什么强烈的冲突,一个个纷纷摇头说着“散了散了”。 街道,重新恢复了最初的人来人往,大家各自忙碌。 “你没事吧?” 少年郎将佩剑重新插回剑鞘,伸手想要将角落的小女孩扶起。 可惜对方压根不领情。 一掌拍开他的手,拒绝了这番来自陌生人的好意。 见状,少年郎“嘶”了一声,按着自己被拍疼的手背,一脸不解地质问:“就算你不接受我的好意,你也不能这样随意打人啊!” 于少年郎而言,自己的确是出于好心好意。 可对小女孩来说,方才少年郎的一番表现,不过是自认为的假好心,实则是将自己推入更深的深渊…… 她抬头瞥了一眼少年郎,没有回应那句质问。 俩人,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小女孩心知肚明。 沉默着起身往外走出,拿起怀中的肉包子继续一口又是一口,狼吞虎咽的模样像是如果不早些吃完,待会儿就会被人抢走似的。 见其离开,少年郎并未追上去,只是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尴尬地自语了一句:“这该不会就是长老说的‘好心做了驴肝肺’……” “不,这叫‘适得其反’。” 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吓了少年郎一跳。 尤其这声儿,还是从身后响起的……少年郎自认反应力不错,可在对方面前,似乎仍落了下风,下意识伸手往后想要拔出佩剑。 但当瞧清那人面孔的瞬间,少年郎立马顿住了动作。 看模样仪表堂堂、观气质风度翩翩,浑身正气,不似什么妖魔邪祟。 不过…… “为何说是‘适得其反’?”少年郎有些不解。 此时的少年郎不过虚十二。 常年待在灵清,更多时候则在无涯峰或是后山练剑,为人处事上哪怕有着再高悟性,也依旧不如老道的自己。 这点,江绝心中有数,耐心解释道:“你的善意,于他人而言或许为‘恶’。还记得那小女孩怀中的包子吗?” 少年郎不解为何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诚实点了点头。 见状,江绝方才继续往下道:“那包子是食肆小二送的,于彼时饥肠辘辘的她而言为必需物。” “至于母亲的抽打……对女孩而言,明明忍一忍就能过去,周围人没有上前阻拦就说明早就习以为常。” “可你的阻止,于她来说或许换来的,是更为刻骨铭心的毒打。” 升米恩,斗米仇。 只看字面意思,很适合用于眼下的情形。 江绝一番话语说得直白,少年郎一听自然立马领悟其中含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 自己所以为的帮助,对他人而言,却是在害她。 少年郎咬咬牙,思索片刻后干脆心一横—— “不行!我得去找她!宗门那么大,总能给她一个安身之处!” 自语做下决定的瞬间,少年郎拔腿寻去。 临行前,他忽然想起了某个人,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名字,也还没来得及道谢。 “对了大哥哥,你——” 少年郎顿下回头。 可身后,哪还有方才男子的身影? 算了…… 还是去找那个女孩吧。 不然那妇人真下起狠手来,只怕是半条命都去了!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还是因为自己,少年郎更是倍感内疚。 …… 只是,要想在偌大的汴京城中找到某个人,谈何容易? 况且次数人生路不熟的,兜兜转转,又是不知走到了何处……看着,不像是在城中,更像是郊外。 少年郎颇为感到头疼。 要不,用传讯符联络一下师叔,让对方帮忙找找? 当然…… 前提是,先把自己给找到。 正当少年郎从储物袋中拿出传讯符,注入灵力打算使用之际,不远处忽地传来巨响,似有什么东西重重砸进水中! 紧随其后的,还有人声——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奶奶的,我看你还能不能福大命大!” 男人骂骂咧咧,言罢啐了一口唾沫。 声音听上去似乎已是中年。 回想到最初的妇人,少年郎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猜测:那男人扔下去的,该不会是个人吧? 待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瞅着时候差不多了,他赶忙飞身朝河岸方向跑去—— 河面平静。 没有半点挣扎,也没有他人求生。 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似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听。 难道,自己是误入幻境了? 不,不对! 若是幻境不可能完全觉察不出! 除掉这个可能,剩下的只有一个答案。 少年郎并纵身一跃,直入河底,视线不停在四周探寻,终于——被他给找到了! 女孩一脸坦然,仍是最初见到的扮相。 只是她双目紧闭,一脸坦然,似乎没有半分求生的欲望,就这样安心等待着死亡降临,结束这悲惨而又可笑的一生。 下坠下坠,不停下坠…… 马上就要沉入河底…… 意识分不清真实与虚幻之际,似乎隐约有一股力量握住了自己。 那股力量抓住了自己,拉着自己上游,恍惚间似乎还听见了对方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告诉自己——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第118章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或许并没有任何开口,也没有任何人前来拯救,一切不过是幻梦。 常言说人在濒临死亡之际,内心会浮现出最真切的渴望……原来我心底最渴望的,是活下去吗? 可是那样的人生,那样糟糕的一切,如此凄凉悲惨的日子…… 又何必,再继续忍受下去呢? 睡吧睡吧…… 内心仿佛有一个声音蛊惑着。 她终于停止了下坠,只要这样继续睡着,就能奔赴极乐了。 据说那里是净土。 一片和谐。 没有病痛折磨、也没人面兽心,有的不过是醉生梦死。 那样的地方没什么不好,小女孩心里这样想着,可却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扰人的吵闹,像是锣鼓一般喧嚣,吵醒了即将安眠的她—— “醒一醒!醒一醒!别睡啊!” “醒一醒啊!” 那个声音不停响起,没有半分要止住的意思。 话音响起的同时,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口被用力按压,疼得忍不住想要猛咳几声—— “咳、咳咳!” 她也的确咳了出来。 河水被吐出,原本蛊惑的声音也随之消遁。 意识渐渐被拉回实际,迷迷糊糊中小女孩睁开了双眼。 感受着眼前的一切,逐渐从朦胧变得清晰,也终于在阳光明媚与天空湛蓝中,发现了某个身影。 “你醒了!太好了!” 少年郎见着她醒来,脸上不禁染上几分悦色。 可这样的欣喜并未持续多久,就有干脆利落的声音响起,扇得少年郎当场愣在原地,一脸愕然。 而后才缓缓回神,不敢置信地看向小女孩质问:“你干嘛打我!我师尊都没打过我!” “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小女孩毫不领情,说罢艰难起身,跌跌撞撞往河岸走去。 她,该不会真想轻生吧? 可怕的猜想顿时浮现,由不得少年郎多加思索,身体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对方手腕—— “不要!”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选择活下去呢?” 少年郎不解地质问。 听上去,真真有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味。 小女孩似乎也这样觉得,嗤笑一声,冷嘲道:“父亲要将我卖给城中一贵人为奴。那贵人好娈童,又喜欢拿着鞭子抽打女童,每月从府中抬出的尸体,你知道有多少吗?” “我宁死不从,父亲只觉是给脸不要脸,狠狠打了我一巴掌,又将我扔入河中,任我自生自灭……他们根本不在意我死活,谁让家中还有个弟弟?” “生母因生我难产而死,继母蛇蝎心肠,妄图将我卖入点香楼。我逃出来了,遭到毒打,而后又逃出来,一次又一次,有次还冲撞了贵客。” “点香楼的妈妈觉我是个刺头,就找继母要回了灵石,而我虽得以不用再待在点香楼,却要日日承受她的怒火……” “公子一表非凡,白衣不染,可曾想过有像我一样,在泥潭中挣扎的人?你可曾知晓吃不饱饭的滋味,可曾体会过摧心剖肝的痛楚?” 小女孩言辞犀利。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铿锵掷地,可却字字诛心,让人忍不住浮想。 那些被省略的细节,究竟藏着多少无奈和痛不欲生? 少年郎的手不由抓得更紧了。 小女孩感受到这点,淡淡瞥了一眼,随即抬头望向他,反问道:“你说……这样的人生活下去,可还有什么意义?” 人生若满目疮痍,伤痛不断,有几人能做到处之泰然? 不怪她这么想,也不怪她说出这般自暴自弃的话。 可少年郎却是着实不忍心,看见如此稚嫩的生命于自己面前消散,也难以狠心不管不顾……就当他是自私吧!就当他多管闲事吧! 少年郎心中自嘲。 嘴上,说着宽慰对方的话语:“如果找不到活着的意义,那就去寻找它,天高海阔,总会找到的。” 找? 说得真是轻松,说得真是理想…… 假若你换成我,站在同样的位置上,你是否还能说出这番话呢? 这样的道理我又何曾不知晓?何曾不明白? 小女孩心中依旧冷嘲,但表面却是一副“受教”的模样,像是果真被少年郎方才的话说服了一般。 实则,不过是明白若是再道出轻生的念头,对方还会多管闲事下去。 过早成熟的她,学会了运用“迂回”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脸上适时挂起了微笑,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小公子,谢谢你,我明白了!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被人紧抓双手感谢,少年郎多少有些不自在。 慌慌张张地将手抽离负在身后,“我叫江绝……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前往成远客栈找我,我带你去见师叔。” “说不定你有修炼的资质,那样你就能留在灵清了……” 后面的话,渐渐微弱了下去。 修炼资质并非人人皆有,有人的不想踏入仙途得道,却偏偏一身绝佳根骨;有人妄图飞升长生,偏偏毫无灵脉可言,至多不过百年寿命。 少年郎心中清楚这点,不禁担忧了起来。 也有着害怕这一情绪浮现心头。 怕自己给出的希望,到最后成了更深的绝望;将对方从泥潭中拉出,却又推入了万丈深渊。 可于小女孩而言…… 她似乎,并未听见少年郎之后的那些话。 思绪全都集中在方才,他告知的名字上——江绝! 小女孩咂摸这两个听着简单的名字,总感觉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脑海中也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江绝! 江——绝! 一切似乎都得以复苏,她突然又哭又笑了起来。 如此毫无预兆的表现让少年郎猝不及防,慌乱得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本就不是擅长宽慰人的类型,眼下更是如同天生的哑巴一般。 忘记了如何开口,如何说话。 “小公子,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我保证……” 半晌后小女孩主动开口。 声音听着哽咽。 说罢,她故作坚强地笑道:“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也一定会告诉你我的名字,到那时,你也一定能看见我在追寻活着的意义。” 少年郎到底是少年郎。 年纪轻轻,哪懂得什么叫察言观色? 只当果真如字面意思那般,对方终于决定好好活下去了。 好在,少年郎有着悟性,回想起之前神秘人那番“适得其反”的解释,明白不能就这样轻易离开,踌躇一下后便对小女孩开口道: “要不,你跟我一同去成远客栈吧,我和师叔会暂时留在那一段时间。这样一来,你也不必担忧他们再找你麻烦。” 第119章 你能护我一时,护得了我一世吗 理想中的反应,应该是对方顺势点头,轻道一声“好”。 可实际,对方却是片刻沉默后摇头。 婉拒了这番提议。 “总要面对的……不是吗?你能护我一时,护得了我一世吗?” “我……” 少年郎下意识开口。 可半天之后,却再也说不出其他。 彼此间说到底只是萍水相逢,哪能轻易许出这样的承诺? 小女孩也心知肚明,并未责怪,只是放开手笑道:“总会面对的,也总要面对的。但我答应你,这次,一定会活下去。” 我答应你,这次一定会活下去。 一定会活下去,然后去追寻生的意义。 是的,我保证…… 小女孩默默在心中许下承诺。 而后决绝转身,朝着某一方向径直前往。 那里,似乎是事先男人离去的方向,草地上还残留着泥脚印。 少年郎明白这点,也清楚她方才所说的“面对”是什么。 但这一次,终究是没有再继续追上去。 那样,只会让对方将要面对的痛苦,更加强烈。 一切安好…… 那就祝你,一切安好吧。 少年郎低语着,祝福着,而后转身踏往截然不同的方向。 周围景象,因他的离去逐渐变化,眨眼间就已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像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导演,连摄影机都没玩明白的那种。 可梦境…… 不就是如此吗? 看着周遭的田野乡间,江绝很快适应,抬脚往前走去,时不时环顾一下四周。 这里是桑榆的梦境。 作为梦境主人公存在的她,一定又是在某个地方。 正想着,远处的呐喊声似乎清晰了不少—— “快救火啊!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水水水!大家快点去河边打水!还有井里!不然那一家都要死在里面了!” “喂!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点一起去打水救火!” 身旁突然传来男人声音。 那人正说着,就将一个空木桶强塞到江绝手中,嘴里催促着,还顺势从背后稍稍用力推了他一下。 救人之事,也容不得考虑太多。 江绝顺势默默应下,随男人一同去河边打水,接着去救火—— 那火势太过凶猛,旁人连靠近都是困难。 哪怕这一盆接一盆的水泼上去,也依旧没有多少减灭的趋势;谁让这茅草屋,于火而言本就是上好的助燃材料? 何况这茅草屋早已燃烧大半。 要是想要火止,此时唯一能做的,估计只有等了。 寻常茅草屋着火自然用水即可。 可要是在附近布下阵法,所有水都被吸收到地底下去,或是连接着另一处……即便泼再多上去,或是有着倾盆大雨来袭,也依旧于事无补! 江绝记得,一周目时的桑榆只是小师妹。 为何会进入灵清,他全然不清楚,游戏中也并未有人物传记介绍。 游戏这东西,又不像是看小说那样,只用从现在的时间线出发,跟随着剧本安排走剧情即可,哪管那么多? 只知道这小师妹打小身弱,可惜了一身不错的天赋。 而今…… 望着眼前的熊熊烈火,想着这一世,与桑榆的初见,隐约间江绝似乎明白了什么。 或许从那时起,乃至更早之前,对方就已继承了上一世记忆。 这样一来,眼前的一切不仅是蝴蝶效应引起的。 更多的,也是源于从前的记忆。 如此才能运用出这般巧妙的手段,去让自己摆脱深渊,况且这田野乡间,不过都是寻常人,哪会有什么修士瞧出端倪? 提着见底的水桶,江绝心里生不出任何谴责之意,也难以生出这样的念头。 自己,没有资格去评价。 “——小榆回来了!”周围人群中,有人忽然喊了这么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望去—— 尽数落在了不远处,背着一堆干柴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身板瞧这本就瘦弱,这重物背在身上,简直快要被压成佝偻的八旬老人! 不过…… 跟最初见到时相比,她似乎长高了一些。 江绝心中暗忖。 “大家围在这里干什么?” 小女孩停下抬头—— 只见人群之后,自家房屋正呼呼燃烧,一切似乎都即将化作灰烬! “房子!” “还有爹娘、弟弟他们……我得去救他们!” 后知后觉到了什么,只是失神片刻,小女孩就立马丢下了身上柴火,奋不顾身朝茅草屋冲去—— 所幸,周围人眼疾手快,及时拦住了她。 一个个义愤填膺起来。 “那样的父母救什么救!要不是因那是你们家务事,大家伙不好说些什么,早就上门声讨了!” “就是就是!” “他们就算死了,就算死得其所,你也别太难过了……”其中一长者叹息说着,伸手慈爱地轻抚了几下小女孩头顶,算作宽慰。 言语能够化作一把利剑伤人、杀人。 可在某些时候,却又显得那样单薄、无能为力,根本起不到任何宽慰的作用,反倒是让对方的情绪如同泄洪一般,声泪俱下。 “但,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我的父母,都是我的家人!而且弟弟还——” “想把自己姐姐卖进楼子的弟弟,也配是家人?” 有人呸了一声,眼神中尽是嘲弄。 说完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看向小女孩劝解道:“小榆,那样的家人根本不值得!他们死了,你也正好自由了!” 自由? 没有了那群禽兽约束,的确能够称作自由。 可自由的前提,不是自己有足够的实力活下去吗? 如此瘦弱的身躯,又该如何活下去呢?如今年仅十岁的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小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粗糙、满是裂口的手发愣,半晌后望向在场所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可是,我要怎么活下去呢?” “……”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不约而同沉默良久。 面对那样如茹毛饮血的亲人,大家心里生出的念头,大抵是逃离,希望能够早日摆脱那样的压抑。 可却忽略了,对方在虐待小女孩的同时,也施舍了她活下去的机会。 如今好赌的父亲死了,重男轻女的母亲死了;希望将姐姐卖入点香楼,这样就能不跟自己争夺鸡蛋吃的弟弟也死了…… 他们都死了,葬身于火海之中。 那,谁来让她活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能拿出个主意,最终还是在这长久死寂中,最初的宽慰小女孩的长者开口提议—— “不如,我们一起吧?” “一家人一口饭,穷不着谁,也能让小榆饿不死……大家意下如何?” 说罢,长者转身环顾周围的村民,眼中饱含期盼。 第120章 请问,大家可否借我一些钱财 老者等人所在的村落,名为清河村。 清河村不富裕,但也不贫穷,大家安居乐业,日子过得算是惬意。 但要说,有哪家人愿意收养小榆…… 这个话题不太实际。 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负担,光是想着以后,就不免一阵头疼。 可要是每家人就拿出些吃的,让小榆饿不着,的确也穷不着谁……这清河村加在一起几十户人家,偶尔管顿吃的,给个住的地方,不是啥大不了的事。 大家心中,都不由这样思索着。 最终,一名年轻的妇人率先点头,同意了老者提议。 附近样似张飞的男人见状,连忙跟着点头道:“俺也一样!” 有了前者的带动,原本沉默的众人也纷纷附和着,加入了赞同的队伍中,这点也让老者在瞧见后心中倍感欣慰。 默默点头表示赞许后,老者随即回头,重新望向小榆—— 只见对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因感动而变得激动的心情,使得她难以言语。 半晌后,才好不容易才牙缝间挤出感谢的话语,不住地向在场众人弯腰鞠躬,也让众人的心不由一软,眼底也生出几分同情。 “对了……”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小榆抬头望向众人,踌躇片刻后再度开口:“请问,大家可否借我一些钱财?” 借钱? 这是为什么? 众人不解,面面相觑。 趁着疑惑在大家心中燃起之际,小榆紧接着继续开口,道出了自己目的。 “我想给爹娘,还有弟弟他们立块碑,哪怕只有一块木板也行;然后,再给他们找个葬身之地……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我家人,理应当入土为安。” “唉!你这娃娃真是孝顺,可惜没遇上个好人家……”人群中有一老妇念叨着,身旁的儿子赶忙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别再继续说下去。 老妇也自知失言,默默闭上嘴不再多言。 “我明白,不管如何他们至少让你来到了这个世上,给了你生命……” 老者喟叹一声,抚着白须继续道:“不如还按照之前的法子,大家帮忙分摊一些,每户人家拿出两枚灵石,不算多,也都能拿得出来。” 对此,众人也都默默点头,没有给出任何反对意见。 小榆见状,又是鞠躬向大家道谢;如此过于感激的模样,也让人心里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火看样子还要烧一段时间,不如大家晚上再来帮忙收拾吧?”只穿着粗布背心的庄稼汉子提议。 其他人看了一眼茅草屋。 于熊熊烈火中燃烧,正冒出滚滚浓烟;屋外差不多形成了火栅栏,难以靠近。 火愈烧愈旺。 似乎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 这火啊,估计烧到晚上也不一定能烧完哩! 众人心中同时浮现出这一念头。 毕竟这柴火也能烧很长一段时间,更别提用茅草木柴搭建的屋子。 大家也没多寻思,只当本就如此,一个个也都附和起方才庄稼汉子的话。 “那就晚上再来吧。” “是啊,晚上再来。” 众人纷纷说着,也都极有默契的各自离去,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 一大娘跟随在队伍后面。 即将擦肩而过之际,她忽然停下脚步。 看向小榆,满脸心疼地说道:“小榆啊,你若是想要个歇脚的地方尽管来找大娘,大娘一个人也寂寞。” “嗯!张婶,谢谢你!”小榆点头,破涕为笑。 “好孩子……” 大娘顿觉更加心酸,不由轻叹一声。 伸手抚了一下她的头,算作宽慰,紧接着便随队伍一同离去。 …… 周围,重新变得悄无人声。 唯有那“噼啪”的声响,方才在提醒着什么,让小榆瞬间收敛情绪,摆出凛若冰霜的模样,径直朝茅屋走去,丝毫不顾周围的熯天炽地。 或许…… 也没什么好怕的。 那熊熊烈火本就只是表象。 这就能很好的解释,为何这么多水泼下去,也不见火势有丝毫减弱迹象。 并且,这布在周围的阵法不止一个。 即便真有人闯入其中,所瞧见的,也不过是她希望对方看见的。 不愧是未来灵清仙门中,最善阵法的弟子,只可惜从小体弱,注定了无法迈入更高境界,习得大乘阵法。 而后又…… 江绝顿了顿,没再继续想下去。 维持着灵体状况,紧随其后,一探究竟—— 屋内的一切陈设完好无损,没有半分被火灼烧的痕迹。 倒是留在上面的刻痕斑驳,颇有几分岁月痕迹,也像是双方激烈争吵起来干架时留下的。 不过,这家里着实太寒酸了些。 厅堂连个桌椅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小摆件、字画什么的。 唯一要说有的,大概就是正中央位置上,跪坐在地,双手被反绑至身后,嘴中还塞着脏抹布的三人。 两男一女。 两中年,一幼年。 女人早些时候江绝见过,正是那手持荆条的妇人。 那这男人,应该就是小榆的父亲;那男孩,则是她的弟弟。 他们都还活着…… 准确来说,是在困在一个圈内。 如同孙悟空用金箍棒画下的圆圈那般,只不过成了里面的人无法主动迈出,外面的人却能够随意靠近。 三人本有些昏昏欲睡。 但当听见动静的那一刻,妇人最先反应了过来,“呜呜”地发出声音,面目狰狞着。 仿佛在威胁小榆,如果不给他们松开就给她颜色瞧瞧! 然,小榆既然能做出这种事,又怎会怕什么威胁? “阿爹阿娘,还有我亲爱的弟弟……我特意前来,就是为了亲自想你们说一声‘永别’。” 她微笑着,脸上浮现出不同以往的表情。 病态中带着癫狂,仿佛着了魔一般。 说着,从腰间取下了用来劈砍木柴的柴刀,双手紧握着,作势向他们挥去—— 三人下意识缩瑟了一下。 双目也紧闭着。 可良久过去了,他们仍是未感到任何疼痛,也没有听见附近传来丝毫吃疼的叫声。 有的只是他们睁眼后,大笑不止状似疯魔的小榆。 “哈哈哈哈!看看,这就是你,这就是你们!我当初为何要害怕呢?只因为习惯了你们那样的对待吗?” 话落,小榆突然冷静了下来。 双目紧盯着妇人,沉声道: “别紧张,我才不会亲自动手,那样只会弄脏了自己……我只不过是把天谴提前了一些,明白吗?” 天谴?什么天谴? 妇人不解,其余二人心中更是困惑。 他们眼底的情绪很是命啊比,但小榆并打算对此作出任何解释。 没有那个必要。 而回应他们心声的,不过只有发出破碎声的金钟罩;被阻隔的熊熊烈火,终于可以策马奔腾—— 第121章 往后,就请师兄多多关照了! 大火直到翌日清晨才终于停止。 众人前去废墟搜寻,最终得以找到的,不过是三具早已不成人样的焦尸。 只是勉强可以辨认出这个是男人,这个是女人,那个是男童。 唉! 葬了葬了,葬了吧! 众人默契的一声不吭,将三具尸首放木推车里,推着他们往远处树林走去。 每户人家,不过是出两枚灵石。 有的心肠软多给了些。 可加一起,也仍旧买不起一口棺材!哪怕是最便宜的薄棺材! 没办法,只能用草席把他们裹着,埋放在土里,用附近的土填成小山丘,再在前面放一块木刻碑,写有三人各自的姓氏,名字。 生父,夏氏夏永丰…… 生母,夏白氏惠琴…… 胞弟,夏氏夏德义…… 他们是一家人,用着同样的姓氏,可独独小榆没有。 小榆名为桑榆,只有名。 桑榆二字,并非是取自“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单纯是她出生那天,父亲夏永丰在屋外,瞧见了一棵长叶子的桑树,以及一棵未长新叶的榆树,两者组合起来就成了“桑榆”。 至于姓氏? 女子没有资格上桌吃饭,没有资格拥有姓氏,更没资格入族谱……不是清河村的规矩,只是夏永丰的规矩。 这香火啊,只有男子才能传承。 生个女儿不就是赔钱货吗? 若是富裕人家还能养着,给口吃的也无妨;可像他们这样的贫苦人家养着,不就吃不饱、穿不暖了吗? 姑娘是泼出去的水。 到时候成了亲就会向着夫家,岂不是养了个白眼狼出来! 所以啊…… 这节节省省,都是为儿子省的! 这样,他才能茁壮成长,为夏家传宗接代! 害! 谁能料到,最终会死于一场大火呢? 看看,这丫头瘦得,身子骨跟仿佛风一吹过来就要倒似的! 大娘看得满眼心疼。 犹豫着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时候这事儿啊,不能管得太宽,那样就过了……到底也还是孩子,哪怕平日常受虐待,亦是难以割舍亲子血缘间的联系。 但终究,也成了牵绊。 唉! 众人无不摇头,或是在心中叹息。 帮忙将一家三口安葬好,大家再寒暄似的说了几句安慰之词,便都默默离开了此地,留下小榆独自一人宣泄情绪。 感情之事向来复杂,他们自然不好过多插手。 而对小榆而言…… 难过的情绪不能说完全没有,只是寡淡。 更多存在的,或许是如释重负—— 如今好赌的父亲,重男轻女的母亲;为了多吃鸡蛋,想要将姐姐卖入点香楼的弟弟…… 桑榆站在坟前,缓缓闭上双眼。 她不希望某个人知晓这一切,得知自己不堪的过去。 日后…… 再也不会因进入了仙门,被他们私底下寻找。 威胁她,若不想辱没宗门名声,就每月拿出些灵石给他们;算是孝敬父母,也算是给自家胞弟添了数年后的聘礼。 如今,终于得以尘埃落定。 但…… 也不能过早的结束这一切。 戏,还得演下去,如此才能更为顺利的,进入灵清—— 打小的经历,注定了她无法成为善类。 可在某个人面前,她仍希望自己只是那个无害的小师妹。 小榆蓦地睁开双眸,严重迸发出强烈的坚毅;更多的,还有执着。 …… 民间守节三年,守孝亦是三年。 三年之久,于早已习惯克制的小榆而言,不过是变得更加隐忍。 蛰伏着,等待着某一日的到来。 更确切来说,是等待某个人的到来。 四季交替中,小榆始终长时间跪在坟前,一身素白衣裳,面容憔悴。 又一个金秋到来,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是等到了—— 那老者鹤发童颜,身穿青灰道袍。 观气质仙风道骨,光瞧着就觉得是什么世外高人。 只是他手中拿着一个酒葫芦,平平无奇。 不停喝着酒,跌跌撞撞着也不知到底要去往何处,嘴上边喝着边喃喃,似乎在唱着什么民间小调。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 “……” 附近站着的江绝哑然。 要不是想着自己现在是灵体状,又为了不打草惊蛇,只怕是恨不得飞起一脚! 听听,听听! 这唱的是什么?是能在未成年面前唱的吗?! 不过,光听这唱的民点小调就知道,是师叔他老人家的风格! 要不自己当初为何会天天见师叔拖延公务,躲房间里看什么《少妇阿宾》,还每次被窝都是一抖一抖的! 回忆起从前,江绝左眼皮不由跳了一下。 所以,桑榆一直等在这里,是为了守株待兔蹲师叔吗? 若是其他人路过,即便桑榆有着再高天赋,也会无动于衷——但谢师叔不同。 比起天赋、悟性…… 更为看中的,是一个人对“道”的追求。 以及对方是否怀有道心,能够有勘破红尘飞升成仙的机会。 相比于飞升与否皆可,堪称无欲无求的枫欲暮,谢师叔对得道飞升一事甚为执着。 想到这儿, 江绝或许能够明白,为何二周目见到桑榆时,是谢师叔领她入的灵清。 这,应该同样是桑榆这一世的记忆。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江绝正心中思量着,便见正在喝酒的谢师叔忽地停下,把酒葫芦反转过来抖了抖——没了,一滴也没了。 “小女娃!” 谢师叔大喝了一声,醉醺醺地望向小榆。 也不知他是真喝醉了,还是半醉半醒;亦或是表面醉着,头脑依旧清醒。 “嗝!” 谢师叔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打出熏人的酒嗝后,他摇头紧眯了一下眼,很快又重新睁开看向小榆—— “小女娃,我观察你不少日子了,还打听过你的情况……你这女娃子心性不错,没有被怨念蒙了心智,反倒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释然,是个好苗子!” “你,可愿跟我一同修行?我带你去上界,去仙门,往后你就有家了……” 往后你就有家了…… 家,还真是温暖的说辞。 跪在坟前的小榆半敛眼眸,心中尽是揶揄。 毕竟她早已过了只要有人给予半分好意,自己就会感激涕零的地步。 但,对此小榆并未拒绝,一切正是她所期望的—— …… 本就是守株待兔。 毫无悬念的,小榆最终答应了谢师叔提议,随他一同修仙。 去上界,入仙门,正式成为灵清弟子…… 初来乍到的弟子,往往需要有人作为引导。 灵清仙门内,资质、根骨优良的弟子不在少数,可要数魁首,便只有某个人了—— “小绝绝,给你介绍一下——‘桑榆’,往后就是你的师妹了。” “……谢师叔,我说过了,你能别叫得那么肉麻吗?”十五岁的少年江绝不满皱眉,但当看向十三岁的桑榆时,面色顿时松缓了不少。 只是,他并未认出她来。 “师妹,往后你定要勤加练习,若是有不懂的可随时来找我!” 少年江绝拍着胸脯保证。 少女桑榆见此,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雀跃地说着:“往后,就请师兄多多关照了!” ——活着的意义,于我而言就是能够再次见到你。 第122章 没了师兄,我该如何活下去 再往后,便是她与那人的相处点滴。 如同走马灯,快速回顾着那些过往,到最后成了少年江绝递姻缘帖的剧情。 这…… 是上一世的记忆。 眼睛片刻不眨望着一切的江绝,内心足以肯定这一点。 接下来的剧情,也如对方的第一世,自己的一周目那样发展—— 收到姻缘帖的桑榆很是惊讶,这全然是意料之外的事。 少年惊才风逸,又是风流倜傥,堪称天人之资,乃是灵清众多弟子羡慕崇拜的对象,为何会选择自己呢? 自己,不过地上淤泥。 心知这一点,但最终桑榆还是接受了姻缘帖,愿与其结为道侣。 ——那可是师兄!是自己一直以来肖想的人! 即便是其他女子,收到来自少年江绝的姻缘帖,内心也会生出这般情绪,更别提桑榆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万千女子中的一员。 大家对此也理解。 但不理解的是,为何他选择的对象是桑榆,而非其他人? …… 大婚那日,是在灵清正殿举行的。 往日的庄严辉煌,变成了如今的张灯结彩;几案前坐着不少大能修士,多的各宗掌门、长老级别的人物。 金樽清酒,玉盘珍羞…… 这规模可想而知有多么大张旗鼓! 正座之上,灵清掌门看着席间宾客的交谈,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不远处的枫欲暮,只见对方冷着一张脸,活像有谁欠了她千八百万灵石一样。 “我困了,先回去睡觉。” “你给我回来!”掌门拉住她衣角,低声道,“这可是你徒弟的婚礼,你不在怎么能行?” “……” 枫欲暮哑然。 重新坐回到位置上,面无表情。 只是静静看着一身红袍的少年江绝入内,手中搀扶着一位凤冠霓裳的新娘。 新娘容貌不算惊艳,但瞧久了越看越觉得顺眼。 可在这修真界中皮囊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对方实力……对这段姻缘,多数人心中都不看好,只是没明显表现出来。 枫欲暮一言不发地拿起酒盅,将其中灵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一切,倒并无什么太出众的地方,不外乎是常见的那些流程。 礼成后,玉露琼浆,觥筹交错…… 众人灵台已不再清明。 作为新郎官的少年江绝留下,陪着众人推杯换盏;直到一身酒气浓烈,各师兄师弟才算是终于尽了兴,打趣他快些回华清殿,不然新娘子该等着急了。 对此,少年江绝自然并未拒绝。 新婚之夜,怎可让对方独守空房呢,对吧? 接下来的内容…… 眨眼之间,就已换了另一番天地。 “……” 果然,那玩意属于国内不能过审的。 也就当初上架平台是steam,才能有那么多瑟……咳,精美的cg。 那之后的故事,基本上走向跟游戏内差不多,二人琴瑟和鸣;只是这样的形容,总归在旁人眼中显得勉强。 没有如胶似漆,更多的是相敬如宾。 一年后—— 桑榆怀孕。 江绝清楚记得,那是子女系统刚上线不久后。 养成游戏,往往被认为只有女性玩家喜欢…… 但,实不相瞒,他也曾玩过什么皇后成长计划、美少女成长计划,把那些角色当成女儿培养,体验做老父亲的感觉。 不过…… 倘若生的是儿子,还是让他自生自灭去吧,美其名曰“放养式教育”。 所幸,桑榆十月怀胎生下的,是个女儿。 只是这养成时间不算太长,暂时只做了从出生到十岁的养成。 因此这孩子长大后,也就没有了其他可以安排的日程,倒是游戏更新日志中,多了和离剧情——有了孩子后和离的剧情,会是什么样呢? 江绝对此抱有好奇。 自然,按照心中所想尝试—— “……和离?师兄为何想着和离?” 桑榆不知所措。 手中的绣针,一不小心扎破了指腹;绣布上待填满的桃花,赫然被染上鲜红。 可她却仿佛未能觉察到疼痛般,只是望着说出“和离”二字的他,怔怔开口:“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只要师兄说出来,我一定改正!” 不要,不要和离好不好? 卑微乞求的话语,差一点脱口而出。 但只是看她如今的状态,也能明显的感受到这点。 他们之间,本就从一开始不平等,哪还需要改正什么? 与她成亲一事,本就只是一时兴起——桑榆的人设不算出彩,人物图也没给人一眼惊艳的感觉。 单纯是因“小师妹”这个身份,再加上长得还算不错,让他想要集邮,满足自己的收集癖。 如今…… 更是单纯的,想要体验“和离剧情”。 至于当时系统给出了怎样的选择,江绝已记不太清,只能默默看着。 看着不远处的“他”,冷脸说着于他人而言,万箭穿心话语—— “厌倦了,仅此而已。” !!! 桑榆闻言心神不宁。 顾不上止血,执拗地抓住转身欲离去的江绝,拉着他的衣袖,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低入尘埃的话语—— “没了师兄,我该如何活下去?” “与我无关。” 奈何对方回答,仍是那般无情。 说罢,一把挣开了她的手,决绝离开了居室。 即便在门口瞧见了自己女儿,也视若无睹,当真是狠心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爱过吧? 桑榆黯然失神。 半晌后,她总算拉回了些许思绪。 抬头望向女儿,强颜欢笑道:“冬儿,到娘亲这边来。” “……” 冬儿没有回应,也没有走去,只是站在原地沉默着。 良久后,自言自语似地道了一句:“为什么明明不相爱的两个人,还要在一起呢?” 桑榆闻言愣住。 忘记了强撑脸上的笑容。 一时间思绪混沌,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过,冬儿似乎并未想过,从她口中得到任何答应,只是单纯作出评价。 话音刚落,就拿出了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 走过去交给她—— “移花掌门已同意收我为徒,我来是向阿娘辞别的。” 大抵是继承了桑榆体质。 冬儿从小体弱多病,用了无数灵丹妙药也不见好。 移花避世绝俗,正好适合休养。 况且…… 她或许也早就想着要离开了吧? 桑榆心头苦涩,面上却仍是强颜为笑道:“到了移花,记得照顾好自己,时常也记得写些信回来。” “嗯。” 冬儿颔首,轻应一声便转身离去。 如此淡然的模样,倒是像极了某个人…… 桑榆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翻涌的思绪,眼泪瞬间决堤。 望着早已没有任何人影的院落,她口中喃喃,不断重复着相同或是类似的话语—— “师兄,没了你我该如何活下去?没了你生存的意义又是什么……” 第123章 倘若仍有来世,我还想嫁与师兄 人活着,哪有那么多顺心如意? 更多的不还是强撑吗? 可她…… 撑不下去了,如今撑不下去了…… 江绝的离开对她来说,犹如瞬间坠入万丈深渊。 底下的刺骨入髓的寒冷,连血液也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浑身颤抖着,根本不知该如何摆脱这一境遇。 江绝……绝…… 人如其名。 他做出任何决定,极少有反悔的时候,又何谈什么复婚? 况且师兄于自己并无男女之情;更多的,或许只是朝夕相处的同门情谊。 也是…… 惊才风逸的师兄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何最终,要选择自己呢? 大抵只是一场玩笑吧。 ——大抵只是一场玩笑罢! 呵呵呵呵…… 桑榆自嘲地低笑着,顺手拿起一旁的剪子。 喃喃说着,闭眼流下一行清泪。 那句话说的是——“倘若有来世,师兄可否莫再负我?” 按幽都规矩,走黄泉路渡忘川河,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清了记忆投入六道。 至于为人为畜,全凭功德造化。 如此,便是轮回。 但,转世再续前缘的说辞,也不过是世人杜撰,想要求个完美,毕竟人们总是偏爱这样的大圆满。 这样的道理,桑榆并非不懂,且也明白。 可轮回之后的她没了记忆,又怎会是这一世的桑榆? 终究,只是奢望罢了…… 她举起剪子,即将刺入自己脖颈。 然不多时,就有人阻拦了她—— 对方力气大得惊人! 但也控制着力道,不想弄疼自己……是谁?谁来了? 桑榆睁开双目,露出了一脸茫然。 当瞧清,用力抓住自己手腕的是江绝时,整个人蓦然怔住,微张着嘴,欲言又止。 师兄…… 你,你为何会回来了? 她想要开口这样提问,可也害怕会打破眼前的虚幻——师兄,哪会回来呢?他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格。 即便心知肚明这点,桑榆也仍因再次见到江绝满眼欢喜。 “师兄,你来了……” “想来是师兄方才公务太繁重,扰了情绪,才会一时不慎说出那样的气话。” 桑榆笑着,自我宽慰起来。 紧接着继续道: “师兄,咱们别和离了。” “漫漫修仙路,而我于师兄不过沧海一粟……” “待我离去后,师兄再另觅良缘如何?” 以桑榆的天赋还有入门时间,在同弟子中算是优秀。 可从小的体弱,注定她即便有着再高天赋,也至多是到金丹境界,无法再往前踏出一步。 修真界,只有到达元婴期,才能延长寿命。 江绝未来可期,前程似锦;而她则是风中之烛,浮云朝露。 也难怪…… 也不怪她会说出这番话。 江绝心头一紧,望着眼前的桑榆,眼中多了几分别样情绪。 倘若这是游戏,他大可随意伤人心,糟践旁人真心,否则游戏没了娱乐的意义,又何必玩什么游戏? 可眼下,这一切并不再只是游戏。 他也真真成了“江绝”,成了“江玄恭”…… 又如何能—— 再做到对他人真心做到视若目睹,游戏人间呢? “师妹……”江绝喉头不禁一紧,“这一世若是成亲,我定然不会再负你。” “仙途漫漫,我从未有过什么远大奢求,即便数年后你骨化形销,我依然守着你……” 闻言,桑榆冁然而笑。 哪怕明知太过渺茫,美好得太过空幻,也还是被这番话宽慰到了。 无论今后到底如何…… 至少,对方那些话的瞬间,是真心实意的。 “倘若仍有来世,我还想嫁与师兄;哪怕没那个福分,至少也要找,有如师兄万分之一的人。” 桑榆笑着,微微松开手。 任由他将剪子抽离。 话落,如猫儿撒娇似的,双手抱住江绝腰身。 将头轻轻贴着,嬉笑道:“可师兄太好了,哪怕是万分之一,也找不出如师兄这般的人。” “若是师兄往后不愿娶我,只要不赶我走,我就默默看着……反正,只要师兄能够幸福,我也心满意足了。” 桑榆说罢闭上双目。 眉宇间,似乎萦绕着几分疲倦之色。 “师兄……我好困,想睡觉了。” 她小声嘟嚷着,越到后面话语越是含糊不清。 “等我醒来的时候,希望还能见到师兄。然后我们一起……” 一起?一起什么? 江绝欲言又止。 算了,人家都睡着了,自然也不好再去吵醒。 不过看样子…… 也算是噩梦成了美梦吧? 见目的达到,江绝自然不再过多停留。 让流光镜将自己传回现实。 灵体很快回归肉体。 回归瞬间,身躯不自觉抖了一下,好在这并未惊醒床上熟睡的人儿。 …… 待到晨光熹微。 半梦半醒间,江绝恍然听到了某个声音—— 【秦珂遭人刺杀,若有所思,羁绊点-1!】 ?? 江绝顿时清醒了不少。 回过神来的他满腹疑惑:秦珂怎么会遭人刺杀?! 只是,即便知晓了这点,他也不好贸然前往玉玄一探究竟。 一是现在时候尚早,二是对方刚遭遇刺杀自己就赶去,难免不会引人有所怀疑;三来便是…… 江绝低头,看着自己被桑榆抓住的那只右手。 嗯,还是紧紧抓着…… 而且抓得更紧了。 心中暗自叹息一声,江绝终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默默等待着,盯着她。 只见桑榆此时安然熟睡,嘴角勾起淡淡弧度,似乎做了一个甜美到让人流连忘返的梦。 就这样一直持续着。 直至午时有弟子前来敲门,寻找江绝—— “江师兄,掌门说有重要之事,让您前去正殿一趟。” 被这番动静吵醒。 沉眠的桑榆被迫睁开双眼,眼底划过一丝不舍。 可她也清楚,什么时候能够任性,什么时候应该表现得乖巧懂事些。 “师兄尽管去吧,毕竟是掌门要找的要紧事。不过……晚上时,师兄可否再来找我?我有重要的东西,想要送给师兄。” 很好,你是懂期待感的。 江绝默不作声点头,算是答应,旋即便起身往外走去。 来到门外。 见到那名男弟子,江绝顺便问上一句:“掌门若有要事寻找,为何偏偏选择中午,而不是早上?” “这……”弟子迟疑了一下,“掌门说,这件事很特殊,因为早晚要出事,所以只能中午告知。” 江绝:?? 末了,那名弟子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对了!先前林栗师兄也曾去过了!” 林栗也去了? 江绝心中暗忖——该不会,是那件事吧? 第124章 终于能够担此重任的人找到了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掌门,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咳!突然想起了你从前讲的《多情剑客无情剑》,就顺便实践了下。” 掌门不显尴尬地说着,旋即转身望向江绝道:“此次找你来,是有重要之事要告知于你。接下来说的事,你千万不要害怕。” 江绝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好家伙,你跟我这儿玩叠叠乐呢? 出于尊老爱幼,他迅速收敛了方才情绪,作揖一本正经道:“掌门请讲,所为究竟是何事。” 见江绝如此认真,掌门终于也变得正颜厉色。 “这件事,关乎九州安危存亡——自从上一任长老飞升,百年来,还无一人能再担此重任,那地方自然也随之荒废。” 江绝闻言,左眼皮不由跳了一下。 “掌门所说的,可是‘华清殿’?” “正是。这华清殿啊……” 掌门点头肯定后,讲述起关于华清殿的过往。 而这一切,实则不用对方说起,江绝心中就已了然,且是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那华清殿的作用。 按照《仙途》游戏中的设定。 玩家到达元婴境界后,可以选择自己开山立派,也可选择留在宗门成为长老。 江绝性子有些咸鱼,便选择了后者,因此得了一座荒山。 开荒后,在上面建起了居所,最终匾额刻名“华清殿”,那山峰则被命名为了“光明顶”。 成为长老的日子,跟从前没太大区别,不过是多了教导弟子、批改公务,总之很是稀松平常的玩法,很快就腻了。 腻了怎么办呢? 要么熬个几百年等掌门去世,要么飞升。 毫无疑问,江绝再次选择了后者。 “……上一任长老飞升后,这华清殿依旧保留了下来。华清殿所在,是为最接近太清之地……这太清,可为天,也可为天道。” “故而天地灵气充裕,且时间流逝速度缓慢,最适合修炼、提升自身实力。” “但,这地方若是被有心之人掌管,夺去……不仅是上界,整个九州也难以安宁,上古之时的那场恶战,说不定会再度上演。” “所幸,而今终于能够担此重任的人找到了,就是你——江绝!” 掌门郑重其辞。 眼神中,并未透出半分玩笑之。 细细想来,对方也并非是什么爱逗闷子的性格,所为的事自然就如他方才言语那般。 搬至光明顶,执掌华清殿,成为新一任长老…… 江绝对此也不想拒绝,毕竟华清殿那边,可是自己当初用心布置许久的场所。 虽说,颇为有种“我自己继承我自己财产”的感觉,但问题不大。 真正大有问题的是—— “掌门,若是我接任了这华清殿,称呼是不是要变了?” “不错!正是如此!”掌门点头肯定,“这称呼,自然沿用上一任长老定的称呼——往后,你就是华清殿的‘裟毕长老’了。” “……” 我宠你吗? 要说,这的确怪不得掌门。 不过是玩家们的搞怪心理作祟,爱瞎取一些名字。 什么“社会主义长老”、“红领巾长老”、“裟毕长老”…… 嗯,没错。 那称呼为“裟毕”的——正是江绝! 不过玩游戏时的江绝所为,关我穿越后的江绝什么事? 江绝伸出尔康手—— “这称呼问题,要不咱们再商量下?” “哦?”掌门来了兴致,“那你打算换成什么?” “这‘裟’,是袈裟,是佛门的东西。咱们灵清,不是向来推崇道文化吗?这称呼,依我之见不如就用‘华清’二字。” 江绝有理有据。 闻言,掌门难得沉默了一下,似在思索。 “裟毕”二字听来,确实不解其意。 也不明白华清殿上一任长老,为何要取这样一个名字。 倒是江绝提议的沿用“华清”二字,的确是个好办法,够直白也够主观。 思及于此,掌门自然点头应允:“如此,便按你所说的去办——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灵清仙门的‘华清长老’,执掌‘华清殿’。” 说罢,掌门拿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令牌。 令牌本身以黑曜石为原料打造,正面上下两处各刻有祥云纹;正中央位置,则用小篆留下了入木三分的“华清”二字。 瞧着平平无奇。 可从掌门手中接过时,江绝明显感受到有股力量涌入体内。 源源不断,源源不断地涌来—— 【修为+0!】 ? 你演我? 江绝心中欲言又止,表面却是波澜不惊,默默收下了令牌。 依礼作揖,一本正经地道了句:“多谢掌门。” 掌门见状满意点头。 谦谦有礼……不愧是自己看好的弟子。 心中对江绝青睐有加,表面上,掌门却仍是正颜厉色,告诫道: “如今你执掌华清殿,资质而言无人非议,但修为境界方面,恐怕难以服众;望你勤加修炼,早日迈入元婴之境,以免被那些流言蜚语困扰。” “是,掌门。” 江绝作揖,“若掌门无其他事,玄恭暂且告辞。” “嗯,去吧!林栗明日,也会前往华清殿;那孩子从小就帮忙跑腿,门内大大小小的事务有他在你也能更快熟悉。” “玄恭明白。” 江绝依旧恭顺,话落便告辞转身离去。 …… 走出灵清正殿后,江绝并未前去弟子阁,也没有回到无涯峰。 而是离开去了玉玄仙门,寻找秦珂。 刚一踏入玉玄。 便听见正在杂扫的两名弟子闲谈—— “欸,你听说了吗?今天早上的时候,秦师姐遭遇刺杀了!” “当然听说了!这玉玄上下,谁不知道?” “唉!只可惜,秦师姐说没看见那人长啥样……不过掌门倒是因此一脸严肃,把门内的戒备又加强了些。” “加强些戒备也好,不然谁能保证下一个遭遇刺杀的,不会是咱们自己?” 话音刚落。 其中一弟子余光发现了江绝,赶忙提醒道: “——有人来了,快扫地!” 不管如何,那都是门内之事,自然不好让江绝一个外人知晓。 江绝明事理,并未上前多加询问。 对秦珂遭遇刺杀一事,自己早已知晓。 若是对方问起是怎么知道的,却没法给出一个确切回答,难保不会引起怀疑。 而方才听见那些,恰好提供了一个可靠的消息来源。 只是…… 一想到自己无意中放了秦珂鸽子那事,江绝就不免感到些许头疼。 还真是,接踵而至啊。 第125章 跟我玩尬的是吧 来到玉玄弟子居。 向路过弟子打听,确认秦珂此时在住所内,便只身前往—— 秦珂也果真在屋内,敲门不久后大门就被立马打开。 光看外在,倒是看不出任何受伤的地方,屋内也没任何血腥味道。 思索着,江绝几乎脱口而出道:“听说,你今早遭遇了刺杀?” “……”秦珂看着他,“看来,你消息挺灵通的。” 真要消息灵通,也不至于中午才赶来吧…… 江绝心中暗自吐槽,嘴上道: “只是前来玉玄时,无意间听见俩正在杂扫的弟子谈论。” “不过……看你的样子,倒不像受了什么伤。”紧接着话锋一转,说出了这番话。 说着,江绝已默默跟着进了屋。 不然光是一直站在外面聊的话,也挺奇怪。 秦珂闻言,又是沉默了一下。 脸上没有任何笑意,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上去颇为严肃;仔细观察,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打量。 她在圆桌前坐下,顺手倒上了一杯茶。 只是不知,这茶是给自己的,还是给作为客人的江绝。 “别忘了,我可是有系统,能有什么事?只是前来刺杀我的那人,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 秦珂语气淡淡,说话的同时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这番姿态,让江绝感到有些不像她了。 “你没事就好——对了,我昨夜,并非是故意不来,只是有事情耽搁了。”江绝有预感,如果只是接话气氛定然会瞬间沉默。 因此很有先见之明的,顺势转移起话题来。 话题转移得颇为有些生硬,但秦珂听后却是笑了起来。 只是…… 浮现在脸上的笑容,看着总感觉透着几分诡异,假笑得如同瓷娃娃般—— “你说的有事耽搁,是去了玉树居,还是彻夜留宿在红袖居?” “!!!” 江绝顿觉头皮发麻。 好在,他并未脱口而出,去质问秦珂是否监视自己,而是问道:“这也是你系统的能力?” 这样的回答,在不少人的意料之外。 包括秦珂亦是如此。 她怔了怔,失笑一声道:“你倒是坦然,而不是着急解释什么。” 若真的想要解释什么,倒是会认为定然发生了什么,或是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 “去玉树居是为了探病师弟,去红袖居亦是如此。师弟那边有小铃儿照顾,但师妹那边……只好我留下照顾。” 江绝泰然自若,不徐不疾地说明情况。 脸上表情不似作假,这点任何人都能看出,秦珂也不例外。 见状,便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淡然道:“听闻上元那一战,的确有灵清弟子身负重伤,既为你的师弟师妹,于情于理,你前去照顾自然应当。” 进退尺度拿捏颇有分寸。 这点,很难让人不心生好感。 不过…… 江绝听完秦珂的说辞后,不禁失笑了一下。 打趣道:“阿珂说话,怎么也变得文绉绉起来了?” 这还是从前秦珂对他的评价。 如今,也算是风水轮流转,用在了自己身上。 秦珂闻言后神情一晃。 似乎自己也未料到,不知不觉间说话已变得半文半白起来。 半晌后,她才终于缓过神来。 幽幽开口解释:“大概,是跟这个世界融合越来越深的缘故;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看着情绪随数值波动,感觉自己似乎也变成了一团数据……” 与世界融合越深,越容易受世界规则影响。 逐渐的,分不清真实与虚妄。 行为举止变得一板一眼起来,看上去似乎跟这个世界内的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秦珂明白这一点。 对江绝而言,他则很好的印证了这点。 做了十年的江玄恭,言语举止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 就好比,曾被秦珂评价“说话文绉绉”一样,改不过来,习以成性。 “……算了,不说这沉重的话题了。”秦珂闭了一下眼睛,主动转移话题,“说起来,我打算找个地方开间奶茶店,你觉得如何?” 江绝闻言不由微愣。 若是普普通通的古代世界,他对此绝无二话。 ——可这,是修仙世界! 奶茶这东西,好比上古法器,很容易就会引来他人垂涎。 即便只在下界开设奶茶店经营,也绝非易事。 先不说,会不会如想象中那般爆火;光是容易引来他人嫉妒、各种手段抹黑这些,秦珂那小心脏是否能承受得了? 江绝认真思索片刻后,最终给出不赞同的回答。 “无论是在哪儿经营奶茶店,都无异于是‘稚子怀金过市’。” “修真界内,比起某些方面的突出,或许某些时候表现平平更有好处。正可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说罢,江绝顿了一下。 紧接着补充了一句:“系统的存在亦是如此,切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 “嗯,我明白。”秦珂眉眼弯弯,似乎已从先前沉重的氛围中抽离,“看来,你还是我的江嘤嘤。说实话,还挺害怕你昨夜真半夜三更来找我。” “为何这么说?”江绝故作不解。 心中实则早已了然。 对方所指的,是天江城时敲自己头顶三下那件事。 面对追问,秦珂沉吟了一下道:“大概……是你带给我的感觉,总有些熟悉,仿佛同类那般。” 江绝面露惑色,“我与你同为上界修士,也同样是人类,不是同类还能是什么?” “嗯……” 秦珂沉吟片刻。 眉宇间闪过一丝纠结,解释道:“我所说的同类,并非是这个同类。通俗一点来说,就好比见了前任那样的磁场——不过,唯一能够肯定的是,我从前的确没有见过你。” 巧了,我也感觉从前没见过你! 这话江绝当然不可能明说。 表面上仍旧摆出一脸茫然,继续追问:“前任又是指什么?” 秦珂踌躇了一下,“我所说的前任,跟你所知道的前任意思有所不同,打个比方吧。你先对我说一句话。” “说什么?” “你就说——‘我们分手吧’。” ? 江绝狐疑,但最终还是按照秦珂所言那般,说出了“我们分手吧”。 闻言,原本看着正常的秦珂,表情瞬间发生变化。 俨然一副悲痛欲绝,却又克制隐忍的模样—— “臣有十宗罪,罪罪当诛!” 江绝:? “一罪遇你时不知距离;二罪妄想识你;三罪渴求深入交流,死罪……十最喜你成疾,求医不得!” “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 江绝眉头一皱,往后退了半步,“那什么分手能取消吗?这感觉,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复活吧我滴爱人!” “……” 靓仔语塞。 跟我玩尬的是吧? 第126章 为什么,你要背叛我呢 确认了秦珂无大碍后,二人闲聊几句,江绝便主动提出告辞。 临行前,她告诉了江绝一件事。 对外,虽声称自己并未看清刺客长相;实则,对方模样如何却是瞧得清楚,而将这件事隐瞒下来不过是觉得没有必要。 npc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 秦珂顿了一下,微笑着望向江绝—— “拥有着系统这样的利器,总会想要做些什么。” 这句话,不知到底想表达何意。 江绝虽心有困惑,但想了想,终究还是没选择去追问……只是隐约,有些瘆得慌。 …… 离开玉玄仙门。 紧接着,江绝前往了即墨。 即墨一如既往的永夜,双枫崖也不过只有那微弱的灯火。 明明在外都还是白日,可来到这里,却仿佛踏入了静谧的深夜,也难怪即墨弟子皮肤普遍偏白。 这要是换现代开个美白套餐,估计消费主力军们恨不得把门槛都给踏破。 而江绝来此,毫无疑问,当然不是来美白的,而是来找某个人。 来到双枫崖,很快就从中捕捉到了对方身影—— ——楚白安。 刺客往往习惯于夜间出没,她自然也不例外。 但…… 她并未在打磨暗器,而是靠在枫树下安眠。 本以为睡着了。 可当江绝抬脚打算靠近之际,对方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猛然睁开双目,将视线投向他所在的方向,眼神中的情绪仿佛无声息说着“你来了”。 被这么快发现,江绝心中感慨对方反应力的同时,不由得摸了一下自己鼻子。 以此来掩饰方才那一瞬间的尴尬。 “这么快就醒了?” “……” 楚白安沉默起身。 望着江绝短暂打量了一眼,似乎料到了什么,嘴角勾起淡淡弧度。 “阿绝特意前来找我,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想问的…… 一般而言,江绝真是出于什么前来找她,也应该会被问“有什么事”,而不是“可有什么想问的”。 这番说辞,无疑间接证明了一件事—— 她,正是今早行刺秦珂之人! “你……” 江绝微微皱眉,余光不禁瞥见了楚白安腹部。 明明是一身白衣,可偏偏腹部却隐约可见红色,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透。 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江绝没再过多言语。 上前一步抓住了对方手腕,想要一探究竟,是否果真如自己猜想那般。 楚白安见状饶有兴致,打趣道:“干嘛?想占我便宜?” “……”江绝不语。 靠近后,果真从对方身上闻见了血腥味;并不浓烈,想来是清洗过。 外加上那股犹如茶梅的淡雅香气,更是让它变得若有似无。 “你受伤了。” “肉体凡胎的刺客,受伤自然是家常便饭。” “你去了玉玄。” 江绝再次出声,同样是笃定的语气。 闻言,原本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楚白安,突然收敛了脸上表情,看着他的眼神中也不由带上了几分审视意味。 半晌沉默后。 楚白安笑着开口道:“我还以为,你真会一直耐着性子不问。” “……为何要去玉玄?那里,应该没有你的任务目标吧?”江绝质问,并未正面回答。 对此,楚白安并未计较,只是嘴角的笑意加深。 她的皮肤本就略显苍白,如今这一笑,病态中更是夹杂着几分癫狂。 “在我们初次相遇时,我就已经说过了。” 听着楚白安的提示,江绝顿了一下,脑海中立即就浮现出了对应的画面,记起了对方当时所说的话语—— ‘既如此,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你杀掉我;二是,我把你身边人通通杀光。’ 那之后并未发生什么异样,江绝便也没怎么放心上,但现在…… “若你再对我身边之人贸然出手……我不敢保证下次,会不会再这般平和的跟你对话。” “阿绝。” 楚白安轻唤了一声。 趁着江绝手松之际,将手从中抽离,轻放在了他的胸膛上。 “你是出身名门正道的修士。” “而我满手杀孽,入不了轮回,就算真能进入幽都……以我的功德造化,怕是只能为畜。” “这样的我,若是杀了反倒能引起不少人拍手叫好,你又何必再施舍这般温柔?” 说着,楚白安拿出一把匕首。 匕首打磨锋利,隐隐闪烁寒光,这白刀子想必能畅通无阻的进入。 嘶! 一言不合要刀我? 然,不等江绝防备或是跑路,对方便将匕首塞到了他手中。 突如其来的反转,令人猝不及防。 可仔细回想楚白安的性格,对方能做出如此举动,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意外。 “阿绝……若你不想其他人死,就杀了我吧!我再给你最后选择的机会!”楚白安眼神中写满疯狂与偏执。 艹! 果然是个变态! 类似于病娇设定的变态,要是放游戏或是小说里,江绝直接:嗨!老婆! 但自己要是遇见……退退退! 江绝虽是良善,可该杀伐决断时,绝不心软手软—— 行!想让我杀你是吧? 那就成全你! “噗!” 匕首干脆利落地刺向楚白安腹部。 事先本就受伤的位置,伤口尽数撕裂,瞬间浸染了白衣;与江绝身上那一尘不染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阿绝,我好疼啊……” 楚白安并未生气,反而笑得很是开心。 她执拗地拽住江绝衣袖,一遍又一遍说着我好疼,接着又一声声质问江绝,质问他—— “为什么,你不选择我呢?为什么,你要背叛我呢?” “——是不是将那些人统统杀掉,你才会为我停留呢?” 刚才那样的举动,果然满足了她的变态喜好! 疯子! 江绝心中暗骂。 他皱眉用力一挥袖,甩开了楚白安的手,终于收回衣袖。 江绝见状并未过多再次停留,飞身离开了双枫崖。 楚白安见状,眼中的偏执与疯狂更甚,执着也似乎成为了一种执念。 关于你,我绝不会放手—— …… 最后,自然是回到灵清。 前往房间,打包自己的东西带走,前往光明顶。 无涯峰终年冰雪不化,一年四季寒冷彻骨;见不着任何绿意盎然,每每总是对此一片白茫。 这般景色,江绝往常总觉枯燥。 如今想着快要离开了,竟颇有几分不舍。 唉…… 果然,这就是习惯啊! 江绝摇着头暗自吐槽,顺便叹了一口气;但手中收拾行囊的动作,却是未有丝毫停下。 将该拿的都拿走后,江绝便先前往了无量阁,同枫欲暮辞别—— “师尊,往后若是想我了,记得常写信啊!” “……”枫欲暮不语。 在软榻上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师尊,你这个年纪你不修炼,你是怎么睡得着觉的?” “……” 枫欲暮继续沉默,似乎又沉沉睡去。 江绝见此,顿觉自己像是没人要的小白菜:感情淡了是吧! 第127章 灵清有神树,会发光 浓墨很快席卷整个上空。 是夜。 江绝如约而至,按照留下的字条上要求那样,来到了灵清后山。 灵清后山有可供嬉戏之地,也有可采摘草药炼丹之地;有可观赏美景之地,亦有豢养灵兽供弟子结契之地…… 而他,此番前往的地方便是“可观赏美景之地”—— 那儿是一处高山悬崖。 只要站在上面,就能一眼俯览整个灵清。 悬崖附近,有一棵百尺神树,名为迷榖(gu)树;外观跟构树差不多,只是不会开花、不会结果。 但要说最大的不同,还是那迷榖树能发光,犹如下界常人口中的“神仙显灵”。 若是后山约见,此处的确是个好地方。 鲜少人至,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心中这般思索着,江绝也来到了迷榖树附近。 果然—— 瞧见了桑榆。 她安然站在树下,脸上的表情充满期待;细看目含娇羞,颇为有几分许少女怀春。 “师妹。” “师兄!你来了!” 桑榆一听声音便知道是谁,脸上的兴奋与喜悦已然满了,漫了出来,难以遮掩。 回应着,她转身望向江绝,双手负在身后,笑道:“师兄可还记得,当年我第一次前来灵清后山的场景?” 江绝闻言细细回想了一下,“是初来后山药园,完成小考的那次?” “没错。” 桑榆点头肯定,“我来灵清之际,刚好赶上每半年一次的小考,可那时的我入门不过三日,哪懂太多?尤其是采集药草方面,基本上都是不识得的。” 在下界时,她没有能接触到药草的机会。 而来到上界灵清,也不过三日。 且药园中的药草为灵草。 就算知道三七、白术、何首乌……也不会知道什么是玄霜、车马芝、帝休,更别提其他。 例如,今日要求“寻找忘忧草”的小考。 忘忧草外形似禾苗,但茎部却是白梅一般的颜色。 不少弟子将杂草、忘忧草混淆。 明明炼丹要求的是忘忧草,偏偏采回一堆杂草;明明要求清理药园杂草,偏生将忘忧草混入其中。 若不是值守药园的弟子发现及时,认出了忘忧草,只怕早被埋起来充当养料了。 寻常弟子都难以分出。 更别提像是桑榆这般,连忘忧草是何模样都不知晓的。 一同参与小考的同门了然于胸,也正因为清楚这点,不免有人出言嘲讽—— ‘你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下界!’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有人不知道,修仙光看天赋是没用的吧?’ 修仙之路漫漫,有天赋者,不过是平日修炼事半功倍。 他人付出十倍努力才能达成的事,自己只用付出五倍、一倍,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可随之境界提升,越到后面,修炼越会感到吃力;除非是真正的天纵奇才,否则光是颇具天赋远远不够,还须得各种天材地宝,机缘巧遇…… 因此,对于修仙一事,哪怕寻常人有引气入体的资质,也会权衡再三。 若有足够的实力,那些东西抢也能抢来;若是实力不济,便只有被他人抢夺的份。 修真界向来残酷,有平和的,自然也有针锋相对的。 谁都无法难保证自己遇见之人,会是表里如一的君子,而不是口蜜腹剑的小人。 不过…… 至少这般直言不讳的恶意,比表里不一要好上太多。 那时的桑榆,早已面对太多,练就了足够强大的心性;他人的恶言恶语,对她而言犹如过眼云烟,丝毫未放在心上。 可有时,越是这样沉默以对,越容易被以为是好欺负。 从而变本加厉。 那两名修二代便是如此。 ‘听说,你是谢长老带回来的?’ ‘谢长老向来与其他长老不同,这么多年来也没见他收徒,为何他会……’ ‘难不成,是谢长老私生女,所以——哎呀!是谁!’ 其中一修二代正猜测之际,不等说完,后脑袋就突然被谁给砸了一下。 低头仔细一瞧,敢情是块小石头! ‘谁!是谁用石头砸的我!’修二代大声嚷嚷着,环顾四周。 原本看热闹的人见他正在搜寻“罪魁祸首”,一个个都连忙蹲下身、或是低下头,假装在寻找忘忧草。 ‘谁!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修二代厉声放出狠话,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静。 难不成,那人扔完石头就跑了? 可恶! 修二代咬牙切齿,恨恨说道:‘千万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好事!否则,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什么颜色?我比较喜欢蓝色,黑色。’ 突如其来的声音出现身后,令人猝不及防! 尤其是那近在咫尺的呼吸,更是让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马往旁一跳想要躲开—— 可惜“咚”一声摔趴在地。 原来,是没能注意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 真可谓是细节决定成败啊! 那人见状“啧啧”两声,一脸玩味地笑道:‘从辈分来算我是你师兄,但你也不用行如此大礼啊~’ 修二代听出声音,抬头望去—— 果不其然! ‘江、绝!刚才为何莫名其妙用石头砸我!’ ‘石头砸你?有吗?’ 江绝一脸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挠了挠头。 旋即假装思索了一下。 紧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双手一拍道:‘说起来,我方才手中的确有石子来着,只是不小心手一滑,那石子不见了……师弟,难道是不小心砸中了你?’ ‘哎呀!师弟你看你,真是倒霉——啊不,真是不小心啊!你当时要是没站在那儿,或许就不会受伤了。’ ‘来,师兄帮你呼呼,待会儿就不疼了哈~’ 江绝说着,朝那名修二代走去。 他一脸核善的笑容,让方才那名修二代瞧见了,还以为是要来给自己演示下,什么叫“一个巴掌拍得响”,吓得连忙往另一名修二代身后躲去。 慌忙中,情不自禁脱口了一句话—— ‘江绝我告诉你,灵清仙门禁止伤害同门!违者可是轻者抄书检讨,重则逐出仙门,甚至是终身被禁锢在寒岩洞!’ 灵清门规: 禁止伤害同门;禁止同门互殴;禁止窃取他人成果…… 二百七十四条门规,江绝每一条都记得清楚,自然不用对方来提醒。 他闻言只是淡然一笑,反问道:‘那你可还记得,灵清门规——不得对同门恶语相向,违者若是初犯,抄门规十遍……’ ‘若为再犯,且无法取得对方原谅者,逐出仙门!’ 第128章 宝贝啊宝贝,我是你的大锤~ 灵清仙门远近闻名,在上界之中颇有威望。 其门规自然严厉,让一些人叫苦不得,或是私底下抱怨。 可这所谓的门规,实则就跟现代法律差不多。 一般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违法呢? 故而,因违反了门规被驱逐出灵清的,往往是少数,至今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可万万没想到…… 这两名修二代居然会想要再添一笔“丰功伟绩”,达成成就——十全十美! 灵清门规: [不得对同门恶语相向,违者若是初犯,抄门规十遍。若为再犯,且无法取得对方原谅者,逐出仙门!] 按照门规,顶多罚抄十遍门规就草草了事。 可那二人,也曾对江绝恶语相向—— 天赋异禀,能够引起他人羡慕,自然也会引起他人嫉妒。 更何况…… 那时的江绝不知父母,孤身一人。 这样的他,刚入灵清就有幸被剑尊收为亲传弟子;且剑尊还曾放话说,自己此生只会有江绝一个徒弟……试问,何人不羡慕,何人不嫉妒? ——嫉贤妒能,人之常情。 双重情绪下,那时不过都未满十岁的他们,自然对江绝牢骚满腹。 也因此,有人暗中使绊子、穿小鞋,甚至是恶语相向。 嘲讽他孤儿,天煞孤星…… 那时江绝年纪尚小。 受了委屈又不知该如何自我调节,只好一个人躲着偷偷哭。 所幸,被寻来的枫欲暮发现,得到了对方“我会护着你,直到你足够强大”的承诺,这也使得在那之后,江绝有了足够的底气。 一如现在这般,能够勇敢站出来,充当同样的“保护使”。 …… 方才躲在另一人身后的修二代,听完江绝一席说辞,似乎回想到了什么,脸上骤然浮现出诧异的情绪。 不,不是吧?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修二代满脸不敢置信,身体僵硬得紧绷。 这样的状态,被身前的那人感受到,连忙转头询问:‘喂,你还好吧?’ 好…… 好个屁啊好! 此时此刻,修二代连苦笑也做不出来了。 要是换成什么小宗小门,给点天材地宝贿赂贿赂……那什么门规,就相当于摆设一样。 但这是灵清!说一不二的地方! 可恶! 为什么偏要定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这也算是门规吗?! 修二代心中愤愤不平,再加上那时的他本就年少,情不自禁地就将所思所想尽数吐了出来,如同倾倒苦水一般。 什么破规矩太多,束缚太多,管教过于苛刻…… 末了,说得气喘吁吁的修二代大喊道:‘就算真要离开,也是我自己主动离开,不是被逐出灵清的!这地方,小爷我还不稀罕待呢!’ 好! 有骨气! 要是换成如今的江绝,说不定会拍手叫好。 可那时的江绝闻言,却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言语是把双刃剑,能杀人,亦能救人。’ ‘修行一事最重要的不止实力提升,更重要的,是修心。若心境不稳,终有一日会坠入魔道,陷入万劫不复。’ 这也是为何,灵清仙门会定下如此耐人寻味的门规: [不得对同门恶语相向,违者若是初犯,抄门规十遍。若为再犯,且无法取得对方原谅者,逐出仙门!] 方才出言的两名修二代,众目睽睽之下,即使想要狡辩也无济于事。 最终,自然依照门规,被逐出灵清。 那二人虽同为修二代,可其家世纵观整个修真界,也不过是小门小户的存在。 有名望的仙门,自然不会再将二人招入门内。 只有那些野鸡仙门,给灵石就收弟子,数目越高越会受到掌门有礼相待。 野鸡仙门的实力虽不济了些,但其掌门、长老教导一般弟子,完成练气至筑基的修炼,倒是没多大问题。 而那二人被逐出灵清后,所前往的仙门名为“桃宝仙门”。 不巧,正是野鸡仙门名单的其中之一! “……之后,听说那二人某次参加试炼时,不小心误闯了兽穴,最终尸骨无存。” 江绝回忆着。 说罢,重新将视线移向桑榆,“师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桑榆对此摇摇头,淡淡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就顺嘴问了……” “对了师兄!其实在我来到灵清度过的第一个新年里,我曾偷偷在这迷榖树埋了样东西!算算时候,正是差不多!” 话音未落,桑榆就立马转移话题。 本就不是太引起人兴趣的故事,江绝自然也乐意不再回想,顺嘴往下问道:“师妹埋的什么的东西?该不会,是酒吧?” “……” 桑榆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见状,江绝心里不由“嘶”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被自己给猜中了! 可要问这埋在树下的是什么,各种小说、影视剧的桥段,不都是埋酒吗?不然埋什么?尸骨? 真埋尸骨,那就得变成推理剧了…… 正当江绝心里犯起嘀咕之际,桑榆终于回神,连忙道:“师兄猜得没错,的确是酒。但,不仅仅是酒。” “除了酒,还有什么?” “师兄若是想知道,不如帮我一起来挖好了。”桑榆笑着,并未直接道明自己当初除了酒以外,到底还埋了什么东西。 如此做法,自然勾起了江绝好奇心。 要不怎么说,人们往往对于未知的事物,充满求知欲、探索欲呢? “行!那就开挖吧!” 江绝也不含糊,撸起袖子后径直走到一旁,拿起铁锹。 询问得知了大致位置,立马开挖,口中还轻哼着曲子给自己加把劲—— “宝贝啊宝贝,我是你的大锤~” “宝贝啊宝贝,我找你找的好累……嗯?” 刚哼唱完一段,铁锹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没法再继续畅通无阻的挖下去。 没想到,桑榆将东西埋得这么浅。 就是不知道除了酒以外,到底埋了什么…… 心中猜想着,江绝已然刨开覆盖在上面的泥土,终于得以窥见了全貌。 除了那土陶做的酒坛外,便是一旁放着的阴沉木做的木盒;表面色泽依旧,并未因时间流逝而遭受腐烂。 不过…… 一般来说,阴沉木久埋地下也不会腐化吧? 江绝短暂打量后将木盒拿出。 拿着时轻飘飘的。 除了木盒本身的分量外,其中似乎并未装什么东西,半点“叮铃”、“哐啷”的声响都没有。 可这,无疑是更为激起了江绝好奇。 忍不住追问道:“师妹,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啊?” 第129章 你特么套路王是吧! “师兄既然好奇,何不打开看看?” “啊?我?可以吗?”江绝诧异指着自己。 在得到桑榆点头肯定后,他才终于接受了这一事实。 也终于得以,打开木盒一探究竟,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咔嚓”打开的瞬间,最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张又一张堆叠的信纸,早已泛黄失去了往日的纯白。 纸张整体看着也脆生生的。 犹如月光石那般,稍有不慎就会支离破碎。 也因此,江绝不敢贸然动手,免得损坏了,只能就这样低头端详信纸上的内容。 原本的墨色字迹,被时间冲洗得褪色。 有些内容已显得模糊不清,但大致内容还是能够辨认。 [今日我去找师兄,不知为何他突然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别处去了……难道是我无意间,做了什么让师兄不开心的事吗?] [师兄,千万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少女心事无人可讲,无处可说。 只好尽数,写于这样一张小小的信纸上。 余下那些即便不看,江绝也能猜测到会是怎样的内容。 是桑榆来到灵清后的点滴。 其中大部分,皆是与自己有关的……但这样猜想,总容易让人觉得有些太高估自己。 思及于此。 江绝转头望向桑榆,“师妹,这剩下的信纸,该不会也写着相似的内容吧?” 闻言,桑榆没有否认,但也并未坦率承认,一本正经地反问道:“师兄看见这些内容,心情是如何?” 心情…… 江绝顿了一下。 发现这个问题,着实有些不太好回答。 说是觉得沉重又算不上,要说喜悦的话……从方才自己的表现来看,着实太假了些。 “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心情……” 江绝摇头说罢,将盒盖轻轻合上,原原本本地还给了桑榆。 旋即,扭头看向一旁还未从坑中取出的酒坛。 被红布密封着,压根不清楚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酒;分量抱着倒是不重,也就两个巴掌的大小。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酒啊?感觉没打开盖儿,就已经闻见酒香了。”江绝趁机转移话题。 最后的话语听着虽夸张了些。 却也一定程度上,缓和了桑榆内心的失落, “是桃花酿。”桑榆微微扬起嘴角解释,“如今三月,正值桃花盛开,这桃花酿埋于地下一年之久,想必口感也已变得醇厚。” 竟是桃花酿…… 江绝微微诧异,“为何突然想起做这个了?” “师兄可还记得,某年桃花盛开之际,自己曾说过的话?”桑榆又故意卖起了关子。 偏偏,江绝对此并不反感。 他并非什么急性子。 外加上记性本就不错。 这么一提醒,自然立马回想起,那年桃花盛开之际,自己到底说了怎样的话——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他就像是一道疤;像风像雨像飞沙,像空气一样难抓……’ ‘师兄,你在唱什么呢?’ ‘啊……没什么。只是在感叹,这么多桃花开了又谢,落地上还要被人踩烂,着实太可惜了些。还不如做成桃花酿,或是做成桃花饼,也算是物尽其用。’ ‘那,不如做成桃花酿好了~’ ‘行啊!’ 那时江绝只是回得干脆,实则压根没放在心上。 况且在那之后,桑榆也一直没拿出什么桃花做的点心,或是酒酿。 临行前都没去收集桃花…… 哪会有什么桃花酿、桃花饼呢? 如今被这么一提醒,江绝才反应过来,对方不是没有做,只是偷偷做着。 没有让自己发现、知晓,一直隐藏得很好。 其实那时…… 自己不过随口一说,即便真的什么也不做也无妨。 倘若做了,那便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随意说出的话,当时竟被师妹牢记在心上……”江绝不免失笑,心中也顿时涌起些许喜悦。 见此,桑榆趁胜追击道:“师兄所言,自然全都铭记于心。例如师兄喜欢吃什么,对什么事物有兴趣,我都一一牢记于心……” 在你无意间做着什么之际,哪怕是在课堂上打瞌睡,也依然有人默默观察你。 那个人不是班主任,不是长老,而是某个暗恋你的女子。 她心思隐藏得巧妙,可有时却又直白得大胆。 满腔爱意如同溢出来了般,却从不让人觉得窒息……或许也正因如此,才一直忽略这个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师妹。 “……只是从前,并不想太过直白的告诉师兄。” 顿了顿,桑榆补充了剩下的话语。 话落,许是怕自己说完这番话会陷入死寂,她故作轻松地开口,试图转移话题—— “师兄,这桃花酿虽埋于地下太久,过了时候,但口感醇香的桃花酿说不定别有一番滋味,不如我们先尝一尝吧?” 江绝闻言微微皱眉,下意识想要拒绝,“你伤未痊愈,不宜饮酒……” “伤痛什么,于我而言早已习惯;况且我体质并不羸弱,师兄还是——莫要小瞧了我。” 桑榆笑着眨了下眼睛。 还未说完,便从江绝手中夺过酒坛;一把扯下红布盖,接着抱起酒坛就是几口痛饮。 看着虽是豪迈…… 可一想到对方身体情况,就忍不住想要出言责备: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别喝了!” 江绝皱眉,从桑榆手中抢回酒坛。 望着只余下三分之二的桃花酿,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无奈更胜于愤怒。 “别喝了……” “……” 桑榆沉默了一下。 眼眸瞬间变得湿漉漉的,眼尾随即微微泛红。 她撅起嘴,很是不满地抱怨了一句:“你凶我!” “我没有……” 江绝轻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对方酒量如此糟糕,不过是桃花酿都能立马醉成这样。 但一想到桑榆体质,或许也能够心生了然。 桃花酿,不适合她。 任何易醉的东西,也都不适合。 可偏偏,还是醉在了名为“江绝”的海浪中…… “不管,你就是在凶我!”桑榆醉醺醺地耍起了脾气。 一跺脚,跟小女生撒娇似的。 配合上她如今的满脸酒红,倒是颇有几分可爱,毫不显得做作。 跟醉汉计较,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江绝深知这个道理,就顺着她的话往下点头道:“是是是,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凶你,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要!”桑榆请哼一声,“你这话太敷衍了,我才不要原谅!” “……” 靓仔语塞。 难怪男同胞们不擅长哄女孩子。 这换十个男人来,起码里面有八个都是他这样儿的! “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呢?”江绝无奈,只好反问桑榆。 闻言,桑榆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你靠近一些,我就告诉你!” 江绝默不作声点头。 依照方才要求,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靠近了,然……唔!” 不等江绝说完,就有冰凉的东西覆在了他的唇上;入鼻满是桃花香气,浅尝起来又有几分微甜与清冽。 “这样,就原谅了。” 桑榆笑着往后退了半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见此,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很好! 你特么套路王是吧! 江绝“愤愤不平”,不能让自己被白白“占了便宜”。 …… 三月桃花艳满城,无言后山吹暖笙。 这“吹笙”啊,喻义饮酒。 江绝为了不让自己被白白占了便宜,自然把剩下的桃花酿都全部喝完了,一滴都没给桑榆留! 别说,这浓郁的桃花酿别有一番滋味。 尤其是冰凉覆在唇上的那一刻,更甜了…… 第130章 前往仙都,谁说一定要是为了得道成仙呢 几日后。 江绝一行人出发,如约来到汴京。 从前的汴京城犹如一黑一白的太极,贫富差距明显;如今的汴京城,商业街看着更为繁华热闹,但远处转角的贫民街依旧彰显差距。 差距变得更为显着,将他们隔离成了仿若两个世界的人。 让人心中不由想要感叹。 但,感叹归感叹,正事还是要做的。 江绝等人此番前来汴京,自然是找寻先前在天江城遇见的老者,与对方一同踏上前往仙都之路。 要说寻人,最好的地方自然是酒楼。 这常人,总是免不了要吃饭的。 像是老者那样清淡到跟坐牢一般的吃法,多半能够让人印象深刻。 就算没在酒楼里发现对方,也能向周围食客打听一二,说不定还真能得到些线索。 思及于此,一行四人自然往附近的酒楼前去。 外观看着太豪华肯定不行,至少也要跟天江城的八宝楼一样,看着古朴典雅,给人一种价格便宜实惠的感觉。 既如此,汴京商业街自然不行。 要想找到这类似的地方,应该前往的地方非贫民街莫属—— 贫民街,地如其名。 大街上行走的人穿着粗布麻衣,颜色暗沉。 有的人外衣上有着明显补丁痕迹,看着破旧,想来这人家中定然清苦。 与商业街行人的锦衣华服,果真截然不同,也使得江绝一行人在这之中显得突兀。 颜色鲜明不沉闷。 哪怕料子看着并非是什么极好的,却也远胜粗布麻衣,至少价值上百灵石! 无论下界、上界,全都统一了货币单位,使用灵石。 清贫人家年收入,不过几千灵石。 哪怕买件几十灵石的衣服,都要考虑老半天,更别提这般价值上百灵石的! 江绝一行人因此,收到了旁人投来的目光——或是羡慕或是嫉妒。 也或是——毫无波澜。 身为修真者,除了平日的修炼外更重要的是修心,几人心性自然也都不错,并未受其影响,视线只顾着在四周寻找一家装潢朴素的酒楼。 终于,不久后被他们找到了。 但—— 与其说朴素,倒不说是简陋。 门口别说石狮子了,上方连块匾额都没有! “这地方……真的能找到之前那个人吗?”林栗迟疑着,多少有些怀疑。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江绝说着,带头往无匾额的酒楼走去。 门口并不宽敞,至多也就同时进一人。 跟排队似的,一个接一个,一行四人才全都进入了酒楼内;但这内部,可就与固有认知不同了,算是别有洞天! 只见酒楼内宽敞明亮。 别说四个人了,哪怕七十一个人共同在这儿,也都能完全容纳下! 要说遗憾的…… 大概就是没有二楼,装潢也简单得没有多余的陈设。 但就是这样一个大平层,对于只是喝酒吃饭的普通人而言,完全足矣! “客官,里面空位请!您几位是想吃点什么?” 店小二见四人进来,立马热情迎上。 四周的座位上几乎都坐满了汉子;看得出这家酒楼生意不错,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无人问津”。 “来份清水白菜,再来盘水煮花生米吧。”江绝不假思索的说着。 店小二闻言,并未露出任何鄙夷之色,反倒是诧异了起来。 但他诧异的,并非四个人就点这么两道菜,而是—— “客官,您这口味……跟近日常来店的一位老先生差不多啊!” “有位老先生常来你们店里?”江绝顿时来了兴致。 若是普通的老者,倒也不足为奇。 可要是对方点了清水白菜,还有水煮花生米,那就大不相同了。 “可不是嘛!那人每每午时都会来,点上一份清水白菜,再要一份水煮花生米……我们掌柜的心地好,还以为他是碰见了什么困难,想请他吃点好的,哪曾想对方单纯只吃那些啊!” 店小二忍不住嘟嚷了一句。 末了,似乎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不太妥当。 连忙转变了话锋,笑道:“客官,您几位看看,还需要再点些别的菜吗?” “随便再上几道小菜吧。”江绝说完顿了一下,“对了,你方才说,那老先生会午时前来?” “可不是嘛!分毫不差,跟踩着点一样!” “那若是他来了,麻烦你帮忙领他前来。”江绝说着,拿出事先早已准备好的几枚灵石。 店小二瞧见后顿时两眼一亮。 匆忙观察了一下四周,见其他人并未注意这里,赶忙接过了灵石放在自己衣袖中,嘿嘿笑道:“放心吧客官,保准给你安排妥当!” 江绝闻言不置可否。 接着,一行四人就在对方的带领下,来到角落一处无人的位置坐下。 这地方总体只有门,没有窗。 如此多人挤在一起,难免显得沉闷;空气中还混杂着汗臭味,以及各式各样的味道。 所幸,成为修真者也是有好处的。 一个清风诀使去,店内空气瞬间得到了净化,变得纯净。 周围人无不惊讶于这一变化。 但只是短暂的惊讶后,全都埋头继续吃起了饭菜。 店内穿着灰色马甲的汉子并不少。 因着汴京靠海的缘故,想来是常在码头工作的脚夫。 他们急匆匆吃着饭菜,想来也是为了早些赶回码头继续上工,多赚些灵石。 江绝正暗自琢磨着,转眼的功夫,店小二就将事先所点的清水白菜,以及水煮花生米,全都端上了桌。 “客官,这是您点的菜品,请慢用!还有几道小菜请稍等!” 店小二话落,并未再过多停留。 转身回到庖屋继续端菜。 巧合的是,店小二前脚刚一离开,门口就立马进了位老者。 身着百结衣,脚穿茅草鞋。 观身形仙风道骨,观面貌鹤发童颜。 与最初见到时,几乎别无二般——果然是他! 江绝发现了老者,而对方同样也注意到了望向他的视线,旋即顺势寻去—— 不带任何犹豫的,走向江绝一行人所在的位置。 江绝与林栗对坐,小铃儿和桑榆坐一块儿,自然留下了一个空位。 老者很是上道。 明白那是特意给自己留的,便坐下后直接与他们搭话。 “没想到你们会一块去……只是这前往仙都不难,要想留下却难,尤其是你们几人中有的还未绝三彭之仇。” “谁说前往仙都,一定是要为了得道成仙呢?”江绝笑着,委婉反驳了老者的一席话。 闻言,老者不由皱起眉头。 开口正打算说些什么,不曾想一旁桌上的客人闻言,当即拍手叫好。 “——这位兄台所言极是!” “前往仙都,谁说一定要是为了得道成仙呢?” 第131章 如此觉悟……可惜了 说着,那人从凳上起身,转而望向江绝等人所在方向。 跟周围大汉不同,此人一袭黑白深衣;端气质翩翩公子,模样也如奶油小生般无害。 他背上背着一把黑鞘长剑。 样式看着极为普通。 但小铃儿瞧见后,眼神中却是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身为剑灵,她自然能感知到同类的存在。 插于剑鞘中的长剑内,一定住着位实力颇为强大的剑灵! 只是如今…… 似乎陷入了沉睡中,并未被完全唤醒。 若让江绝来形容,便是:跟植物人差不多,只保留了意识,却无法动弹。 …… “这位公子是……” 江绝并未贸然接话,而是先打探起了对方身份。 从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来看,境界并不低,有至少元婴的实力。 下界灵气稀薄,修行本就不易;其中能达到元婴境界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此人想来应该同为上界修士,只是不知师出何门。 “在下不过一无名小卒,姓名什么的……不足挂齿。只是有着和诸位同样的目的,那便是前往仙都。” 男子淡淡笑着,故意卖起关子。 见对方如此不坦率,江绝自然也并未报上自己名字,又继续问道:“不知道阁下前往仙都,所为何事?莫不是得道成仙?” “非也!”男子笑着摇了摇头,“在下前往仙都,一不为求仙,二不为问道。” “那是为了什么?”小铃儿忍不住好奇。 “为了——” 男子故意拖长尾音,说着停顿了片刻。 并未直截了当地告知答案,而是故意卖起了关子—— “不如诸位来猜一猜,在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吧?在下的目的,全都与在下身上携带的这把剑有关。” 男子说着,取下背上剑鞘。 许是因为周围人多,怕对方误会了什么,他并未拔剑,就这样直接介绍起了手中长剑。 “此剑名为‘七渊’!能降妖除魔,能开天辟地,亦能弑神摘星——” “阁下可是姓‘陈’?” “没错,在下的确姓‘陈’,公子莫非曾见过我?” 男子看着江绝。 无论与其还是表情都算不上惊讶,有的只是淡然。 江绝对此并未正面回应,只是紧接着又继续询问:“阁下可是名为‘平安’?” “不,在下单名一个‘败’字。” “敢为‘陈胜’是阁下何人?” “那是我兄长……莫非,这位公子同我兄长相识?” “相识谈不上,只是曾听闻过一个叫‘陈胜’的人。” 可惜那人最后没能亲自如愿以偿,倒也的确算得上一个“败”字。 江绝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我兄长在上界的确颇有名声,或许公子听闻的那人便是他了。” “或许吧……” 江绝颔首,随即转移话题,“那阁下带着这七渊剑,前往仙都可是为了弑神?” “弑神”二字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喝碗粥那样简单。 可光是这字面意思,就足够让方才也听见了这话的林栗等人,露出或是惊讶或是皱眉不满的表情。 “年轻人,即便你是修士也终归是人身肉体,妄图弑神只会引来天罚!”老者低声呵斥,看似怒骂实则是在对陈败劝阻。 然对方对此,却是左耳进右耳出。 陈败无所谓地笑道:“天罚又如何?凭什么神就应该高高在上,俯览众生?” “九州志中记述的东西,一定是真实的吗?史书这东西,向来都是胜利者书写,黑的能变成白的,白的能变成黑的……” “比起有神存在可以修行的世界,私倒是觉得,人人皆平凡的世界更好些。” 人人皆可修仙的世界…… 人人皆为平凡,不可修仙的世界…… 要不,你跟楚白安打一架吧? 江绝欲言又止,但总体思索起来,实则也没太大区别。 人人皆可修仙的世界终有一日,会迎来末法时代,成为人人皆平凡的世界;人人皆平凡的世界,也难保证不会迎来灵气复苏,如此一来又是各种得道飞升。 不过,这并非是最主要的。 比起这样的观念冲突,江绝更感兴趣的是对方之前的那番话。 ——九州志中记述的东西,一定是真实的吗? 很好!有阴谋论那味了! 江绝对此兴致勃勃,但老者对此却是眉头皱得更深。 “年轻人,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您怎么想无所谓,反正在下的确是真心实意这样看待的……对了!” 陈败并未选择与老者发生正面冲突。 说着,便再次转移话题,还给出了极为合适的理由—— “诸位既然也是要前往仙都,不知可否方便在下一同?前往仙都之路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容易,多一人也正好多一份照应。” 陈败笑得那叫一个温润如玉。 看着性子倒也很稳,不像是会惹出什么麻烦的人。 江绝心中忖量,并未直接答应这番提议,而是先询问了一下身边人意见。 “师妹,师弟,小铃儿……以及老先生,不知各位对此意下如何?” “我没意见。” “我听师兄的。” “我也是!” 桑榆、林栗、小铃儿所给出的回答,几乎如出一辙。 反正都是要前往仙都的。 倒不是说,多一个人多份照应……即便对方并非什么良善之辈,至少在身边时更能发现端倪。 而不是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出于这样的考量,三人自然都默认了“同意”,但最终还是要看老者如何决定。 若对方不愿意,只能在此分道扬镳。 所幸,老者并非是斤斤计较的性子。 即便在方才的观念上有所冲动,也丝毫不影响他做出应有的决断。 “公子既然目的地相同,一块儿前去自然无妨。” “虽方才你我有所冲突,但‘道’本就是包容万物,并非一定要争个高下是非……只是老夫的确难以赞同罢了。” 老者倒是坦诚,却也自相矛盾。 一边追求着道,却又无法达到“道”的境界……或许这也是为何凡人是凡人,圣人是圣人的区别。 “年轻人,你觉得‘道’是什么?” 江绝没想到,对方会问得如此突然,还问的是自己;一时间能够立马想到的,也不过是《道德经》的那句开篇—— “额……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老者闻言,震骇不已。 良久后,才终于渐渐拉回思绪。 闭眼感叹了句:“如此觉悟……可惜了。” 江绝:“……” 第132章 胡辣汤你不吃丸子你吃怂! 随后,凉菜上齐。 陈败很是大方的一挥袖,又让上了几道热菜,自己请客。 众人对此,自然十分感动的选择了接受。 吃饭夹菜空隙。 江绝趁机问起了陈败—— 凡事,都会有一个契机。 正如自己来到汴京城,是为了护送桑榆;小铃儿想要前往仙都,是为了唤醒林栗的前世记忆一样。 那陈败想要弑神的契机,又会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突然冒出的念头吧? 江绝思及于此,片刻沉默后的陈败也终于,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修士修行,讲究天地灵气;上界灵气充盈,最为适合修炼,因此大批修士皆居住于上界。而飞升之后的世界,又是如何呢?” “飞升之后的世界,神仙不再通过吸纳天地灵气修炼,所吸收的东西是——灵蕴!” 灵蕴这东西,不同于天地灵气,更接近于“信仰”。 人界所产生的信仰、香火,都会影响到出现在上界的灵蕴。 其功德,也会影响自身所拥有的灵蕴。 这也是为何在九州志中,会有神现身帮助他人,或是暗中施以援手的记载。 可神所给予的帮助,真的是帮助吗? 常人所遭受的苦难、磨难,难道真是因自身所导致的吗? “——这些,实则是神安排好的!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如何,早已注定!这是天命,不可逆的天命!可我不想信命,想要搏一搏,看看是否能人定胜天!” 兴许是顾及着周围还有其他人,陈败竭力控制着激动。 声音只是微微扬起。 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执念,还是让人忍不住将他归为“疯子”那一类。 这九州志所记载的,连大能修士都未站出来反驳,他一毛小子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对此最为不满的,或许当属老者了。 脸上的不满几乎没加任何掩饰。 对方话落后还冷哼了一声,旋即别过头去不愿再继续搭理。 要说心性,对方虽年长可却有待磨练。 倒是陈败性子沉稳。 即便余光已观察到、看见了,也丝毫未计较,更没放在心上。 只是默默拿起碗筷,吃起了面前菜肴。 “——各位客官,有要胡辣汤的没!马上就要出锅啦胡辣汤!” 附近突然响起店小二吆喝。 闻言,本欲起身的大汉当即有几名重新坐了回去,各自要上了一碗胡辣汤。 对胡辣汤这东西,喜欢的人是真喜欢,不喜欢的人是真不喜欢。 江绝属于不挑剔食物,只要好吃基本上都能去吃的类型,况且他胃口也不错,尝试一下这家店的胡辣汤倒也不在话下,于是便也举手要了碗胡辣汤—— “麻烦这桌也来碗胡辣汤!不要丸子!” 啥? 不要丸子?! 一听这话,原本还各自交谈的酒楼众人瞬间安静! 目光齐刷刷投向江绝所坐的位置,眼神中多是透露出审视,还有诧异。 “他吃胡辣汤居然不要丸子?” “什么?竟然还有人吃胡辣汤不要丸子的?” “一看就是外地人!” 周围响起小声议论的声音。 在庖厨的厨子似乎也听见了动静,知道了有人点胡辣汤不要丸子这事,当即就怒气冲冲地快步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把刚杀完鸡的牛刀。 当瞧见厨子从庖厨出来的那一刻,桑榆连忙别过头去。 似乎,不想被对方注意到了自己长相。 “——谁!是谁吃胡辣汤不要丸子!” 那人怒容满面,环顾四周,大声质问着酒楼内的客人。 瞧见男人的长相,江绝总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似乎同样是在汴京,也同样是在叫卖胡辣汤的地方……难道说! 江绝心中恍然大悟,立马回想起了对方身份。 是当时桑榆梦境中的食肆小二! 仔细观察眉眼,能找到几分从前的痕迹。 整体端详着,倒是略显成熟了许多。 江绝心中短暂思索后,便很快回过神来,举手回应了男人方才的质问。 见人如此坦诚,男人原本的怒气倒是消退了几分,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仍旧有些不太友善。 让人不免有些担忧,片刻后会不会直接提刀砍过来。 “就是你吃胡辣汤不要丸子的?”男人目光炯然地质问。 “是我。” “胡辣汤你不吃丸子?” “额……” “胡辣汤不吃丸子?胡辣汤你不吃丸子?”男子握刀的手不停颤抖,随即怒道,“胡辣汤你不吃丸子你吃怂!” “……” 江绝哑然。 然后…… 然后收获了满满一大碗胡辣汤,几乎全是牛肉丸子的那种。 …… 吃饱喝足后。 一行六人离开无匾额的酒楼。 不过…… 与其说是酒楼,倒不如用“食肆”形容更为贴切。 味道不错,价格也不高昂,也难怪有不少人选择在此吃食。 唯一要说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厨子固执了些,要求胡辣汤一定要加丸子。 但其食物本身,也有可圈可点的地方,让人意犹未尽。 不仅是江绝,其余人也这么觉得,尤其是附近的几名脚夫,那叫一个赞不绝口,还直夸老板善良—— “老板年轻时候,也曾帮助过不少人,还主动贴钱给人送吃的!” “现在经营着这样食肆,一年到头虽然赚的比不上大酒楼,但也足够养活一家人了!这大概就是‘好人有好报’吧!” 食肆老板,就是先前见到的那名厨子。 对此,江绝并未反驳,况且彼此素不相识,也不好贸然插入对方谈话。 但陈败对此,似乎颇为不赞同。 只是没明着说出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这群脚夫都一身腱子肉,若是单纯肉搏……陈败清楚,不出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就会求着自己不要死。 些许时间后—— 很快,众人都抵达了码头。 脚夫稍微活动了一下,又开始继续搬运货物。 江绝一行人则寻找客船搭乘,打算率先前往仙都的必经之路——太白山。 可奇怪的…… 原本乐呵呵的船家一听他们要去的是太白山,骤然就转变了态度,纷纷摆手说着“不去”。 有的还斩钉截铁说:“就算给再多钱也不去!” 要是一个两个还好…… 可船夫皆是这样的表现,不免让人感到困惑。 “为何?”老者似乎也未料想到,语气中带着些许诧异。 “这……” 上了年纪的船夫表现踌躇,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附近的一名脚夫性子或许有些急,见状按捺不住地开口道:“还不是太白山出了那档子事!商船都不敢经过那儿了!” 第133章 我是个惜命的人,不会因为金钱涉险 “那档子事?”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周围的脚夫都早已知晓,便一人一语地讲述了起来,当做忙里偷闲。 “相传啊,那山是太白金星曾居住过的地方,也正是这个原因,那座山峰在后来被叫做了太白山……” 太白山从前并未有什么特产,那里的人也基本上不外出。 因靠海的缘故,就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直到后来,太白山的原住民偶然间发现了一棵树! 树上结着模样奇怪的果子,细细端详,顿觉像是一脸笑意的小娃娃! 要不是其他地方能看出是果子的模样,只怕太白山的原住民,要将它们当成是挂树上的娃娃! “发现了这果子,然后呢?”小铃儿追问。 “然后……” 脚夫们又一人一语地说起来。 ——正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太白山的原住民中,也少不了这样的存在。 见着那果子就挂在树上,也没左右摇晃,就知道那东西是个死物,便大着胆子爬树上,把它用力一摘! 那果子也是好摘,很快就到手中。 就是那模样,离近了看更为觉得真实,活生生像是小娃娃的脸一样! 摘下果子的那人瘆得慌,但犹豫一下后,还是大着胆子闭眼咬了一口—— 这不咬不要紧,一咬吓一跳! 咬下一口果子吞下,原本看着而立之年的男人瞬间大变样!简直就跟弱冠之年的男子般,看着还年轻俊朗! 如此大变化,周围人看见了无不称奇。 七十岁的老大爷见状,赶紧让对方摘了颗果子扔给自己。 接住果子后,老大爷学着方才男人的模样咬上一口,吞咽腹中—— 别说,这效果还是嘎嘎好!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还特有劲! 就这样,太白山的原住民开始贩卖起了这种果子,并给它取名为“人参果”。 只是人参果的效果因人而异。 但无一例外,大家吃后立马就见了效! 原本算是无人问津的太白山,也因此有不少听了传闻的人前往,还有商船途径。 可谁能料想到,好景不长—— 半年后,太白山也不知是受了诅咒还是什么,氛围变得阴森可怖。 天空乌云密布,乌鸦盘旋于此,同时发出刺耳尖锐的叫声,更是闹得人心惶惶。 那地方啊,一定是被诅咒了! 大家都这么想。 以至于为何会受诅咒,是否真有诅咒,到底是什么样的诅咒……这些,都无从知晓。 只知道,有不信邪的商船还未靠近,就已葬身海域,尸骨无存。 连带着船只都被卷入深海之底。 亲朋好友再也无法探寻踪迹,独留他们在世上以泪洗面,或是叹息不已。 跟水打交道的人,多是有家室的。 干这行赚的钱多,就是有时候忙起来,容易一年到头不着家几次。 他们这些脚夫还好。 只要把货主要求的货物搬完,就能回到家中。 再不济,也能在这附近随便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将就一晚。 可船夫跟商队就不同了,他们的行程向来不固定,一切全看天意……但人,哪有不想活下去的呢? “有人愿意为了金钱放弃尊严,也有人愿意为了金钱放弃生命……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觉得。” “也有人认为在这个世上,有比金钱更宝贵的东西——那就是生命!比如我!” 一脚夫说得斗志昂扬、激情四射! 此等状态,不去参加一下演讲真是可惜了! 江绝正心中感慨着。 一旁的陈败突然开口—— “一百万灵石,去太白山,有没有要走的?” “……” 周围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旋即,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就有人举手毛遂自荐;其中还有那名,认为生命比金钱更宝贵的脚夫—— “选我!我只要九十五万灵石!” “俺也一样!” “俺只要九十万灵石!” “呸!我八十万灵石就行!” “我五十万!” 卷! 使劲卷! 内卷是吧! 江绝恨铁不成钢,但也不由暗自感叹:这人一多啊,难免会卷起来。 …… 最终,陈败挑了个一眼老手的,以八十五灵石成交。 一行人这才终于登船,前往太白山。 若是开船从汴京前往太白山,仅需几个时辰便可到达。 只是观这天色,估计等他们到达时,已然是深夜。 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因此大家也都默认了即刻出发,前往太白山。 一路上也都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样情况出现,只是当这天色渐渐暗下,距离目的地太白山越近的时候,端倪才越加明显—— “怎么突然有这么多浓雾?”桑榆奇怪,掐诀想要吹散。 可那些浓雾却仿佛生了根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动弹,反而更为靠船了一些,将船只包裹其中,跟包子似的。 “大抵,是有妖出现了……” 老者低沉着嗓音,语气极为肯定。 话音刚落,浓雾稍微散去一些,露出隐约的身影。 那身影径直往前走了几步便就停下,站立在甲板上,望向众人咧嘴笑道:“后生,你们看我像人,还是像仙呢?” 细看那身影,可不就是黄鼠狼嘛! 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造化,哪怕是块石头,只要吸纳了足够的天地灵气,也有机会修炼成人,这黄鼠狼也是一样,只是除了化人外,还能选择成仙。 但这成仙的条件,就苛刻了些,故而民间广有“黄鼠狼讨封”的传说。 ——你们看我像人,还是像仙呢? 若是回答“像人”,这黄鼠狼就能修成正果幻化人形。 可回答者自身要背负因果。 若是回答“像仙”,被问的人同样不会好过,说不定最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溘先朝露! 溘先朝露…… 简单来说,就是死的早。 船夫是个惜命的人,遇见这事儿自然不敢贸然开口。 生怕自己背负了因果,要替对方承受。 而反观桑榆等人,表情异常凝重。 从方才的试探来看,那黄鼠狼道行不浅;况且这黄鼠狼讨封,本就是天道应允的,若是再贸然出手就是对天道大不敬! 故而遇见这种事,所能做的,便只有回答。 只是,该如何回答呢? 无论回答“像人”还是“像仙”,似乎都不是很好的决断。 九州志上。 从未记载过遇见此等事,究竟该如何应对。 哪怕修士所遇,也不过是“去他的天道”被天雷惩罚,或是承受了本属于对方的因果、报应。 似乎…… 这是个无解的难题的。 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此看来,这天道并非想象中那么公正。 起码在这个世界中,的确如此。 江绝思及于此,灵机一动,幽幽开口—— 第134章 天道:你搁我这儿卡bug呢 “——我看你像长九尺、三七调、手感好腰力足,配合无阻滞感、无杂音、收线平滑、轮体无震动、绕线整齐、刹车力均衡渔轮的高端抛竿!” 众人:?? 黄鼠狼:?? 嘭! “……” 黄鼠狼不再说话。 看着它的众人依旧沉默,也有人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这是何物?”陈败回神后一脸惊讶。 林栗见状迟疑了一下。 犹豫地猜测道:“看样子像是鱼竿,但又跟鱼竿有所区别……” “别想了,就是鱼竿。” 江绝淡笑了一下,拍了拍林栗肩膀,说完径直朝黄鼠狼走去。 从地上拾起了已变成海竿的它,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 工艺看着跟现代科技差不多,这要是被其他修士瞧见了,指不定还会以为是某种法器。 心中涌现出这样的答案后,江绝看向了负责掌舵的船夫,含笑道:“已经没事了,您可以继续开船了。” 被如此一提醒,船夫也算是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连忙应了声“好”,继续驾船往太白山方向驶去。 浓雾,早已随着方才黄鼠狼的变化消散。 一切似乎归于平静,就连海浪也无波涛翻滚。 天色已然成了黄昏,但距离太白山仍旧有一段距离;明明视线看着是要到了,却又仿佛天涯海角。 几人商量着,要不要稍微放缓一些行船速度。 毕竟夜晚时候,总会有太多未知出现;况且他们对于太白山的情况并不熟悉,连夜登岸,若是被那里的原住民误会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就麻烦了。 商议的最终结果,自然是同意放缓行船速度。 江绝并未参与此次讨论。 只是一个人盘腿坐在甲板上,安心垂钓。 没有鱼饵,只有“江绝钓鱼愿者上钩”。 钓鱼这事儿嘛,不一定真要钓上鱼,主要钓的是个心境,享受垂钓时带来的宁静,体验悠然自得,放松紧绷的神经…… “后生,你不讲德!老夫修行都快正果了,你、你!你个损出!” “快想办法让老夫变回去!老夫的一身道行啊!信不信老夫急眼了!” “别逼老夫求你!” “……” 江绝充耳不闻,默默将手中的黄鼠狼牌海竿用力晃了晃。 别说,这质量还真挺好!就算给自己几万灵石也不换! 除非……加钱! …… 夜色很快席卷整个上空。 钓鱼这事儿江绝向来随心所欲,累了自然直接回舱室,随手把海竿一放就躺床上呼呼大睡。 宽而大的福船,自然有足够的休息空间,不至于只能睡甲板上。 只是…… 还不等江绝陷入自我编织的美梦,附近就突然传来了呼喊。 “别睡了,快醒醒!有动静!” “……啥动静?” 江绝迷迷糊糊醒来,一身起床气。 望向出声方向—— 是角落处的黄鼠狼牌海竿。 对方并未回应,清醒过来的江绝倒也没再追问。 他明白,刚才的声音并非幻听,的确有动静从舱室外传来,但并非打斗声。 ——而是歌声! 美妙动听,又尽显空灵,悠长得如梦似幻,让人沉醉。 是的,本应该如此。 但江绝只觉得,除了调子清朗外,其余的跟从前传闻的禁曲《嫁衣》差不多,听着让人有些瘆得慌。 这可不是建国以后,是有鬼怪真实存在的修真世界啊! 大晚上的,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老六来扰民! 江绝下床拿起海竿,径直往舱室外走去一探究竟—— 海浪汹涌,波涛滚滚,好在船只依旧沉稳行驶,站在甲板上没有感受到多少晃动。 只是这周遭的氛围,却是被渲染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般,让人心下顿时生出了即将“大事不好”的预感。 事实,也果真如此。 该说这是亘古不变的套路,还是自己直觉灵敏呢? 江绝手握海竿,瞧着出现在船头的女鲛人,简单打量了几眼。 身穿粉色鲛绡,鱼尾人身;淡蓝长发,朱唇粉面,眉似细柳,一脸单纯懵懂,眼神中似透着天真……跟个傻子似的。 江绝并没有任何歧视或是看轻。 单瞧对方表情,的确给人一种脑袋不太灵光的感觉。 “鲛人?”江绝状似询问,语气却极为肯定。 但对方闻言只是轻眨了一下眼睛,并未给出任何应有回应;仿佛压根不清楚自己为何在这儿,也不知自己出现在此是为了什么。 得! 还真是个傻的! 不过,这也可能是其他鲛人的陷阱。 凡事应当慎始慎终,江绝自然明白这一道理,思及于此,他摇晃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黄鼠狼牌海竿—— “大仙,你还好吗?大仙?” “……后、后生,别摇了!这鲛人歌声迷惑人心,纵使老夫道行颇深,没想到还是被她给蛊惑了!” 你这还好意思说自己道行颇深? 江绝欲言又止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进行正事。 “大仙,你能把之前问过的话再问一遍吗?” “什么话?” “就是‘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那个。” “……后生,你这个时候了还来消遣老夫?鲛人最善歌声蛊惑人心,你应当先将这鲛人解决了啊!” “那个不急,大仙你先说吧,不然我又要开始动了哦?” “……” 很好!被狠狠拿捏了! 现在的年轻人,咋地都不按套路出牌! 黄鼠狼心中满是无奈,可此时的自己动弹不得,无法反抗,也只能按照江绝所言照做—— “后生,你看我像人呢,还是像仙呢?” “我看你像坚韧无比的粗麻绳!” “???” 嘭! 原本手中的海竿骤然变样,成了两指粗的麻绳! 变成粗麻绳的黄鼠狼一脸懵逼,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江绝也没想到。 不过是抱着试一试卡bug的心态,还真就成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作出波澜不惊的模样,像是早有预料般,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 只是默默拿起粗麻绳,套了个圈。 模仿套马的汉子,将圈注力后扔出,精准无误地套在了船头那只半坐着鲛人身上—— “……?” 鲛人眨了眨眼睛,一脸好奇。 伸手扯了扯半腰上的绳子,却是压根不知该如何解开,反倒是被其吸引,觉得有趣;微微一笑露出喜悦的神情,像是碰见了什么稀奇好玩的物件般。 这鲛人……该不会是没开智吧? 江绝见状犹豫了一下。 为了保险起见,又拿出了之前在天江顺的捆仙绳,喝了一声“去”,让它缠绕绑在了鲛人身上,使其真正动弹不得。 “好了!”江绝拍拍手,“现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出现吗?要是不说……” “我待会儿就把你吊起来,当船帆!” 第135章 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江绝满脸笑意地做出威胁。 鲛人闻言并未被吓得浑身发抖,只是露出了一脸茫然的表情,好奇盯着他。 似乎根本不清楚方才的话语,到底想要表达的是何意思。 “……” 果然,是对牛弹琴。 江绝不禁扶额。 可这歌声,的确是自己从舱室出来那刻就已停止,也正是差不多的时候,发现了船头的鲛人…… 不是她唱的,又会是谁? 既然能唱歌,肯定不会是哑巴。 还是说……她只能唱歌,不会开口说话? 思及于此,江绝开口盯着鲛人道:“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知道就用点头,不知道就用摇头,明白了吗?” 闻言,鲛人缓缓点头,似乎听懂了方才的话语。 江绝见状便顺势继续提问:“事先有歌声出现,是你在唱的吗?” 鲛人微笑颔首,甩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 看上去很是开心雀跃的模样。 只是…… 鱼尾上的鳞片光泽不如最先,变得有些暗淡。 想来是离水太久的缘故。 毕竟这鱼啊,是没办法离开水的……肺鱼也不例外。 江绝想着,再次提问:“这片海域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同类吗?” 鲛人再次点头,旋即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似乎是在细数这片海域之中,究竟有多少自己的同类。 数完了手指头不够数,就开始细数自己尾巴上的鱼鳞。 看着呆呆的。 不像是什么伪装良善,然后趁人放松警惕之际,动手吃人肉饮人血的那一类。 兴许…… 是偷跑出来透透气的也说不定。 江绝望着鲛人猜测。 鲛人实力整体并不算强,因此常常遭受贪心之人猎杀。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形容的,便是鲛人眼泪。 鲛人泪可成珠,手巧可织鲛绡,无一不是极具价值,受世人追捧之物。 就如枫欲暮那身琉璃衫的轻纱,便是鲛绡。 能使其入水不濡,入火不热! 这么呆的鲛人,若非遇上的是自己,怕是就被抓起来养着,天天小皮鞭伺候让她哭珠了…… 唉! 还真以为又遇见了什么幺蛾子,敢情是误会一场。 江绝不想招惹什么是非,给自己引来麻烦,便收回了对方身上的捆仙绳,旋即又对着黄鼠狼道:“来,大仙,再重复一下。” 麻绳要是能有表情,此刻脸上一定写满了无语。 黄鼠狼是个有脾气的。 面对江绝如此要求并未一口答应,颇有骨气地开口—— “后生,你让老夫干什么就干什么,那老夫岂不是很没面子?” “大仙,你要是不照做,我就放火开烧了哦?” 江绝笑眯眯地拿出一张燃火符。 黄鼠狼:“……” 行,小子,算你狠! 果然到了南边容易水土不服,还遇见了这般不怕事的后生! 心中腹诽。 但黄鼠狼表面上,依旧颇有骨气地说道:“后生,老夫先说好,并不是你求老夫,老夫才答应的。是老夫看你小子有缘,才这般顺你心意!” 说完,黄鼠狼轻咳一声,将之前的话又重复了遍—— “后生,你看我像人呢,还是像仙呢?” “我看你像只要一心向善不伤人害人就能修成正果的黄仙!” 嘭! 一阵白烟散去,原本的粗麻绳重新变成了黄鼠狼。 细看,跟江绝最初时候见到,似乎并未有什么太大区别;唯一要说的,大概就是对方看上去皮毛更光滑了些? 也不知道做个围脖是否暖和…… 许是江绝打量的目光太过炽热,黄鼠狼顿时浑身一激灵,赶忙往旁缩了缩身子。 “我告诉你,你可别打老夫的主意!不然老夫一定要纠缠你,让你子孙后代不得安宁!” “哎呀,怎么会呢?你可是保护动物,不能杀的哈~” 江绝笑着摆摆手,旋即便朝船头那名鲛人走去。 由于长时间缺水,不仅是尾巴上的鱼鳞光泽暗淡,就连容貌也渐渐变得衰老。 仿佛少女眨眼间,就成了中年大婶。 对鲛人而言,应该格外注重自己的外貌吧? 江绝想着,很快便拉回思绪,对着跟前的鲛人微笑道:“小鲛人,以后还是别贪玩跑出来了,不是每次都能遇见我这般心地善良的修士,知道不?” 鲛人闻言不置可否,似乎不太明白江绝话中含义。 是了…… 要是她能分出善恶,也不至于这般毫无防备的出现在此。 江绝见状,略显无奈地说道:“行吧,我现在把你丢回海里,以后记得别再随便上人家船了——否则,说不定会把你做成烤鱼吃!” 最后一句话似玩笑,又颇具威胁意味。 只是对她而言,或是并无任何区别……也是,对方跟未开智似的,自己说这么多干嘛呢? 心里无声叹了口气后,江绝便伸手欲抱起鲛人,将她从船上扔回海中。 但! 不等他将其抱起,只是伸出手的瞬间,原本看着呆头呆脑的鲛人跟瞬间开窍似的,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原本衰老的她,模样重新恢复年轻。 湛蓝的瞳仁如何会发光般,令人有些移不开眼。 “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毫无起伏又尽显空灵。 不等江绝反应又继续开口,自顾自说着:“终有一日,我会带你奔赴深海……” 话音还未落。 也不知是对方眼睛有什么魔力,还是有人暗中施了什么术法,江绝突然感觉自己脑袋如同有千斤顶压在上面般! 变得沉痛,意识也迅速涣散! 江绝终究难以扛住这般压力,“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陷入昏睡。 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终有一日,我会带你奔赴深海…… 那名鲛人似乎又将话重复了一遍,只可惜,他再也无法听见—— …… “后生?后生!快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 “——你这个年纪,你不晨起修炼你睡得着觉?” “……” 什么东西,吵死了! 江绝皱眉翻了个身,顺便把那扰人的玩意一巴掌拍飞。 咚! “唉哟!我的老腰啊!” 黄鼠狼单手捂腰,挣扎着从地板上站起,另一只手指向床上的江绝怒斥道: “后生,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老人家!” “……” “哎哟!你好没良心啊!” “……” “快醒醒后生!已经快到太白山了!” “……” 得! 都没办法是吧! 黄鼠狼不甘轻易放弃,立马转起了眼珠子。 半晌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妙计,旋即立马朝江绝躺下的方向大喊—— “不好了——” “船只走水了!走水了!” 第136章 别太快了,受不了了! “船只走水了!走水了!” 嗯? 奇怪,自己还没来得及喊啊? 黄鼠狼一脸困惑,仔细听声音,似乎是从舱室外传来的。 正如此思索之际,舱室的门被猛然一下子推开—— “师兄!快醒醒!船只走水了!” 什么?! 江绝顿时惊坐起。 “可有什么人受伤?” “并无。”桑榆摇头,“只是那火势怪异,水无法浇灭,人若是稍微离近些则会加大火势……所幸此处离太白山不远,御剑飞行能很快到达!” 闻言江绝松了口气,无人受伤就好。 只是……火势怪异? 思及于此,江绝起身问了句:“船夫和陈败可还在船上?” 桑榆摇头,“只有船夫不见了踪迹。” 原来如此…… 江绝闻言了然点头,心中也盘算起来。 船夫如此举动正好印证了一点——太白山,果然大有问题! …… “后生,别太快了,受不了了!慢一点啊啊啊啊!” “……” “后生,你别那么快,老夫——” “你闭嘴!别叫得那么让人容易误会!” 江绝咬牙切齿。 要不是当给自己积德,哪管它? 这黄鼠狼也不知一晚上经历了什么,身上的修为锐减了不少,连个最基本的小法术都使不出! 跟只会说话的宠物一样! 一路上,江绝宽慰着自己“行善积德,福庇子孙”。 终于在不久后,御剑到达了太白山,在海岸系船柱附近落下。 最先到达目的地的江绝环顾四周,与此同时,趴在他肩头的黄鼠狼似乎发现了什么,抬头望向了上方满是灌木丛的悬崖。 “后生……”黄鼠狼语气严肃,“我总感觉,上面似乎有什么人看见了我们。” 上面? 江绝闻言,狐疑着望向上方悬崖。 左右搜寻,却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之处;只是半身腰处,似乎有举着火把的男人正在往某个方向赶去。 哪有大白天还举着火把的…… 江绝暗自吐槽。 恰在这时,桑榆等人随后赶到,也落在了海岸附近。 众人瞧着晴空万里,风平浪静,跟事先码头脚夫所说截然不同,顿觉有些奇怪。 但很快也都释然。 传闻终归只是传闻,这一传十十传百的,说不定会有夸大的成分在其中。 就跟江绝从前毕业后,有人问起他做什么工作,他说自己打螺丝,结果传来传去变成了他在打俄罗斯。 二姨家的小叔子还特意跑来,让他带自个儿去打暑假工。 说自个儿王牌吃鸡,嘎嘎乱杀! 回想起从前种种…… 都是泪啊。 江绝思绪很快重归现实,心中对太白山的情况生出了几分猜想。 或许,是有人为了垄断太白山的人参果,也说不定。 但这终归只是江绝个人的猜测,当不得真。 至于是否的确如此,还是要听听看当地人的说辞。 只是—— “把他们包围起来!” “把他们带走!他们是外来人!不能就这样踏足神圣的土地!” “要洗礼!” “只有接受了祭司大人的洗礼,他们的魂灵才足够干净!否则神明会降下天罚的!” ?? 为什么那群拿火把的人,是来寻他们的? …… 以江绝等人实力。 对付这些毫无灵力的寻常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但此处毕竟是人家的地界。 哪有去别人家里,刚进门就欺负到别人头上的? 灵清出来的弟子,该有的教养自然有,况且对方也并未说把他们架着烤了,只是带着洗礼而已……或许是某种欢迎仪式也说不定? 江绝心中宽慰自己。 用眼神示意大家按兵不动,依言照做。 只是…… 当随着太白山住民来到山顶。 瞧见空地上支起的大铁锅,江绝心里顿时生出了“大事不好”的念头。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点。 林栗猛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开口:“诸位……你们说的洗礼,该不会是把我们几人都煮来吃了吧?” 将一行人围住的男人们并未开口。 他们表情格外严肃,仿佛没有听见般。 片刻后,空地不远处的小木屋房门被打开—— 一名身材佝偻的老人,从中走出。 手里,还杵着一根木制拐杖,肉眼可见的皮肤皱起得如同枯树皮般。 从身形不大能看出对方性别。 外加之,脸上戴着白色傩面具的缘故,更是不清楚到底是男,还是女。 这…… 应该就是事先,太白山住民口中的“祭司大人”了。 “……他们,是外来者?” 祭司走向江绝等人,拐杖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声音同样雌雄莫辨,但在江绝的直觉看来,对方应该是个男人。 太白山住民对祭司的态度很恭敬。 穿着打扮看上去,跟汴京城内的寻常百姓差不多,但给人一种仍旧保留着部落制管理的观感。 “回祭司大人,这些人的确是外来者。” “按照惯例,前来太白山的外来者必须要接受洗礼,否则会被神视为不敬,降下天罚!” 其中两男人接话,你言我一语地回答着。 陈败闻言不由嗤笑了一声。 “要是神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意,何必为神?如此斤斤计较的神,不信也罢!” 他本就是个不信神主义者。 此番言语,自然激怒了信仰神的太白山住民。 众人纷纷望向陈败,义愤填膺—— “这个外来者竟敢对神大不敬!” “不能轻易放过他!必须给他惩罚!” “对,惩罚!” “祭司大人,请您决定对他的惩罚吧!即便是外来者也不能被原谅!” 不少太白山奋臂大呼。 由此可见,陈败方才一番话算是彻底惹了众怒。 祭司见状并未立即给出答复。 稍许沉思后,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大家言之有理。这人虽是外来者不懂规矩,但对神不敬者若是不降下任何惩罚,神最终也是会惩罚我们的!” 祭司说着,骤然拔高了音量。 “既如此,那就惩罚他——成为祭品,献给神!” 什么?祭品?! 听见祭司做出的决定,太白山原住民脸上纷纷露出艳羡。 江绝一行人见状,面上纷纷一闪而过不解:为何成为祭品,这些人会表现如此兴奋? “没想到,刚才那人竟有资格成为祭品……” 一太白山原住民声音颤抖,羡慕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也不知,是在羡慕陈败能够成为祭品,还是羡慕其他什么。 “能够有资格成为祭品的人,只有身负灵力的修士……” 人群中有人低声喃喃了一句。 江绝恰好听见,对这样的说辞不免感到好奇。 “太白山百姓少说也有百来人,从前据说也有不少人前来,为何不选择他们成为祭品呢?” “因为百姓太苦了。” “……” 第137章 西西物质魏俊杰 听着祭司幽幽的回答,江绝一时哑然。 短暂沉默一下后,开口转移话题,顺便继续追问了一句:“祭司大人,可否请问一下‘洗礼’到底是什么?” 江绝表现恭而有礼,使得周围其余太白山住民脸色缓和不少。 “所谓洗礼,就是接受‘沐浴’……但这沐浴,与你们一般所理解的不同。” 祭司杵着拐杖转身。 来到大铁锅旁,用力摇动了一下拐杖上的铃铛。 像是收到了对应的指令般,很快就有一名脸戴面纱的少女,从不远处的木屋内走出。 手上端着一个紫砂钵。 里面似乎盛满了水,每一步都走得缓慢。 当少女端着紫砂钵来到附近,祭司方才转身重新望向众人,解释道: “这钵装的,是‘神赐之水’,但凡被它沾到的恶灵都会魂飞魄散!只有纯洁无瑕的灵魂才能留下……” 说罢,祭司一挥手中拐杖。 不远处柳树上的柳条,瞬间就被折下一根飞到手上。 但从他身上,感到不到任何的灵力波动,也跟妖力毫不相似…… “是巫术。” 黄鼠狼在江绝耳边小声嘀咕,“巫术是南疆特有的术法,只是南疆中人向来鲜少离开家乡……” 南疆? 江绝心头微动。 表面上不动声色,留心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那,是不是沾到这神赐之水没任何异样,就可以留下了?”林栗举手提问。 “没错!”祭司点头肯定,“除了方才的祭品外,你们这群外来者都可以试试……神灵之视下,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祭司说着,瞥了一眼陈败。 似乎是在暗示他,乖乖成为祭品,不要想着逃跑。 但不知为何,江绝总感觉方才,对方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虽然他戴着面具,根本不存在任何“余光”一说,但直觉的确是这样告诉的。 江绝多了个心眼,看向陈败笑呵呵劝说道:“陈兄,人各有命,切勿强求!这能成为祭品,多少人羡慕还来不及!” “你……” 陈败下意识想要反驳。 幸好及时发现了江绝的眼神暗示,立马心领神会,转变了话锋—— “在下欣然接受就是了。” 说着,陈败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听闻这太白山,曾是太白金星的居处……要是得罪了神,指不定连入幽都的资格都没有。” 半是妥协,半是讽刺的语气。 太白山住民鲜少问世,与他人的接触也不多;故而单纯了些,没能听出陈败想要表达的后者。 只当他屈服于了神的威严下。 “有句古话叫作‘西西物质魏俊杰’……既然诸位没有异议了,那便来接受沐浴吧。对于纯洁无瑕的灵魂,我们会热情欢迎。” 话落之际,祭司举起手中的拐杖。 仰头喃喃着听不懂的咒语。 似在举行什么古老的仪式般,周围太白山住民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他们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低头嘴里喃喃着,说着听不懂的话—— “哦啊伊丝炉脑哇,哈急枚喋喋丝聂……” 至少可以肯定一点,跟九州语言有所区别。 几个眨眼的功夫。 太白山住民依旧低声念着。 祭司却是放下手,拿起柳条沾了些紫砂钵里的水。 如同观音那般抽条一挥,瞬间便有无数大小不一的水珠飞向江绝等人—— 水珠沾上身的刹那,尽数化作一缕白烟消散。 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湿润,依旧干爽,倒是多了些许清香。 吸入鼻中时,感觉鼻腔顿时冰凉了不少;伴着微微的灼烧感,脑子因此清醒了不少,很是提神。 是…… 冰片? 灵清课业中,有对药材的讲解。 冰片由龙脑制成,而龙早已行踪飘渺…… 紫砂钵的水中加入了冰片,是否代表着,南疆会与龙有关?或是南疆之处,有龙的存在? 江绝心中暗忖,默默记下。 “这水不过只是普通的露水,老夫还以为真有什么奇效呢!”黄鼠狼轻声嘟囔着,语气中满是不屑。 看来…… 这所谓的神,兴许一开始就不存在。 只是某人杜撰出来的。 …… 沐浴仪式结束。 原本一脸戒备的住民都变得亲和起来,有的还特意送上了好酒招待。 纯粮酿造,不加任何防腐剂。 喝起来倒也不算醉人,只是后劲有些大。 “今日晚上有祈灵仪式……不过你们这些外乡人,来不来都无所谓。”喝得醉醺醺的瘦弱汉子说着,情不自禁打了个酒嗝。 “祈灵仪式?可是为死者超度?”老者难得开口。 “差不多吧!” 瘦弱汉子说着,又给自己倒上一碗酒。 按照他之前的说辞,这太白山住民都吃了人参果,早已不用感受饥饿,耕田因此荒废。 寻常时候喝点酒,或是吃点其他果子打发时间就行。 “传闻这太白山的人参果,吃了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延年益寿……难道还有不少人去世吗?”桑榆不解。 “强身健体是真,延年益寿也是真!只是……” 瘦弱汉子突然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视了一眼不远处身怀六甲的女子,幽幽叹了口气道,“大概,有得必有失吧,算是上天给予的惩罚。” 话落,瘦弱汉子闷头喝起了酒。 任凭再怎么问也闭口不谈。 只有闲聊问及太白山的一些基本情况时,才会开口做出回应。 简单了解些情况后,江绝适时开口,问起了有关祭司的事—— “大哥,那位祭司……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嘿,你小子还好奇这个?” 瘦弱汉子单纯笑了一下,解释道:“祭司大人没有男女一说。” 说完,用食指沾了些酒,在长木桌上写下了“祂”。 祂——亦指神明。 “祭司大人是最接近于神的人,时常传达神的旨意,对我们来说,祭司大人是神明派来的使者……那不也是神吗?” 瘦弱汉子笑着,似乎瞧出了江绝心思。 对此,江绝不置可否,又继续问了个问题—— “说起来,为什么太白山上只有少年、成年、老人,不见孩童呢?” “哈哈,那当然是因为他们都长大了啊!”瘦弱汉子没有任何慌措,“自从吃了人参果后,大家的寿命有所延长,也就不怎么想着传宗接代了。” “哎呀,别管那些了。来来来,喝酒!这些酒啊,有的可是加了人参果,喝了也能延年益寿啊!” 瘦弱汉子说着拿起酒坛,给江绝面前空上的陶碗满上。 江绝笑着接受。 却并未立马拿起一饮而尽。 一旁躺在木桌上的黄鼠狼,肚子鼓鼓的,早已醉得不知何处是吾乡…… 第138章 五行之灵 到了夜间祈灵仪式。 江绝推说自己喝了太多酒,有些昏乏,想在房中休息。 众人并未劝说,只是让他安心歇息,不会有人打扰。 祈灵仪式,本就是为太白山原本的住民准备的,外来者是否参与其中自然不重要。 但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些为好。 ‘流光镜。’ ‘放心吧主人!’ 流光镜竖起大拇指,一副“交给我你放心”的表情。 话落瞬间,床铺上就出现了跟江绝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男子,胸膛随呼吸起伏,看着惟妙惟肖。 黄鼠狼无法看见流光镜。 但瞧见这一幕后,还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句:“好小子!没想到你身上竟有这等宝贝!” “别想打它主意,不然我真把你皮扒了做围脖。”江绝瞥了一眼肩头,淡淡说着。 黄鼠狼闻言讪笑了一下,打着哈哈道:“哪能啊!我如今身上没有半分修为,还不是只能任你拿捏?” “说起来……大仙你身上的修为,为何一夜间不见了?” 江绝转移话题。 一提起这个,黄鼠狼差点一口气没能上来。 “后生,你在这儿跟老夫装犊子呢?” “啥?” “要不是你说什么,‘只要一心向善不伤人害人就能修成正果’……我哪需要重头再来啊!” 一听这话,正要踏出门槛的江绝当即停下脚步。 扭头看向肩头的黄鼠狼,一脸困惑地追问:“那不是梦吗?” “梦个头!最后还是那鲛人把你送回床上的……不过看那鲛人对你也没什么恶意,老夫就没再提,你权当是梦也无妨。” “还是先干正事吧……” 江绝回过头,草草将方才的话题告一段落。 紧接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隐身符,给自己贴上,以保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那个,后生……” “……” 江绝寻声望去。 看着好似悬浮在半空中的黄鼠狼,若有所思。 …… 山顶,林中木屋。 这间木屋不同于住民居住的平房,看着跟别墅差不多般高;但实则是一体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人翻窗逃出去。 木屋四周没有任何门窗。 只有屋顶上,有一成年人手臂宽的烟囱洞。 这里是太白山的禁闭室,凡是犯了错的,都会被关入其中反省。 因着吃了人参果的缘故,每日不会有任何人前来送任何吃食;只有等到七日后,反省结束,才会将人放出。 显然,陈败并不属于这样的范畴。 他等不到第七日。 临近翌日时,早已结束祈灵仪式的祭司来到附近。 四周没有任何可移动的门,他该如何进去呢?难不成爬到屋顶上去? 因定向思维。 人在瞧见这一幕后,脑海中很难不浮现出这一想法。 但祭司之所以有资格被称为祭司、视作神灵一员,必然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事实,也的确如此—— 祭司挥动手中拐杖的瞬间,面前毫无门窗的土墙徐徐破裂。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 洞口的出现,是因为不少跟史莱姆一样的小不点跳出。 如拳头般大小,有眼有嘴的,瞧着很是可爱。 那些如果冻般的棕色小不点…… 是“土灵”? 江绝微微诧异。 万物皆有灵。 就如自己脚下所踩的树干。 若是能开口说话,大概会说:你奶奶个腿!快从我身上下去!别把我压断了! 但,很显然,它没办法开口。 毕竟只有生命不具灵智。 那何为灵智呢? 简单来讲,就是那群土灵若五行为“木”,便就是为木灵;只要到了树木体内,树木就能得以开智,口吐人言。 万物若无灵智,就显得寻常。 而人若没了灵智,就会变成傻子。 不知道…… 那群“土灵”,是如何来的。 江绝暗自记下。 旋即,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远处的祭司身上—— 土灵组成的墙变了一个空洞后,他便踏入其中。 不久后。 在一群土灵的簇拥下,陈败被从那间屋子里抬了出来。 身上五花大绑,口中塞着破白布。 双目紧闭,躺得格外安详,想来是陷入了昏迷状态。 目送着祭司等人离去后。 江绝不假思索地跃出树林,来到方才那间木屋前。 因着土灵去抬陈败,这跟祭司差不多的身形的洞尚且留着,但对江绝而言,却是要弯下身才能平安走进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弯点腰算什么! 因此,江绝成功进了木屋—— 木屋内完全可以用空无一物形容,连干草堆都没有。 四处看了看,真是比脸还干净! 江绝松了口气。 转身离开木屋,跟上祭司方才离去的方向。 穿行过一条羊肠小道。 不久后,就到了岔路口附近。 人生最头疼的事情之一,莫过于做出选择——毕竟成年人习惯“我全都要”。 就在江绝犹豫,要不要再用老方法决定时,附近灌木丛中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后生,这边这边!” 话音还未落,伴随着一声“沙沙”,一个不及巴掌大的黄脑袋从中钻出。 仔细看,可不就是黄鼠狼嘛! “对方竟然没发现你……” 因事先的观察,江绝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 自然要显得沉着许多。 黄鼠狼闻言叉腰,颇为有些得意地说道:“那是!我好歹修行了几百年,哪会这么容易就被看出!” “可你已经没修为了。” “额……后生,咱能不提这一出吗?” “隐身符是我给你的。” “……后生,鼠艰不拆啊!” 黄鼠狼垂头,叹了口气后摇头道:“罢了罢了!你跟我走吧,我带路。那个什么祭司,就是带着你朋友往那边走去的。” 说完,黄鼠狼不再站立;恢复四肢着地的姿态,朝着左边岔路口跑去。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江绝,示意他跟上。 …… 一路紧随着黄鼠狼。 片刻后,江绝来到了一处石山附近—— 前方已没有任何可走的路,附近也没有其他小道。 一眼望去全是树木。 不像有任何人走过的痕迹。 回想起之前的一幕,江绝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又用了同样的招式。 这,就有些难办了…… 自己曾在书籍上,瞧见过关于五行之灵的介绍。 可上面,并未有如何操控五行之灵的记载……要不,来个场外求助? 思索之际,面前的石山忽然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石磨声,吱吱嘎嘎地作响着——这么快就要出来了? 意识到这点,江绝顾不上太多,赶忙拿出隐身符跟自己贴上。 旋即将地上的黄鼠狼捡起塞入袖中,连带着自己一同,闪至附近的大石块后—— 第139章 我全都要! 随着吱嘎的作响与颤抖,原本看着紧密相连的石山竟徐徐一分为二! 祭司的身影也从飞尘中缓缓出现,身后跟着一堆如史莱姆的土灵,可与事先不同的是,它们身上并未抬着陈败,似乎是将对方丢在了里面。 江绝自然不会错过这一机会。 立马飞身一跃—— 即将关闭的刹那,江绝成功进入了石山内部。 因身法迅速,外加上隐身符的作用,祭司自然没有发现他,只是隐约感知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后飞过。 心里顿时觉得奇怪。 但停下后头一看,却发现石山仍旧,周围景物也并未有多少变化。 只是多了风吹树叶的声音。 看来,只是些许风吹草动罢了…… 祭司见状便没放在心上。 况且,真有人闯入禁地也不必担心。 除非是什么大能前来。 否则,只会是送死—— …… 石山内。 江绝平衡力不错,及时稳住了身形,没有落得个狼狈。 稍微松了口气,就开始对四周进行打量,想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点点微光,如同萤火虫般,勉强让人看清周围景象。 枯树藤蜿蜒缠绕,如同阴冷的毒蛇,透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周围开着大片的紫藤花,可在这昏暗的氛围衬托下,只让它显得有几分诡异。 再一望—— 只见百尺开外,有一棵参天大树。 要单纯说树,那可谓是随处可见,没什么好稀奇的。 但江绝瞧见的这棵树并不寻常,算是在此之前从未见过,且在树下还躺着一个人。 很显然,是陈败。 江绝见状,走上前去一探究竟。 那棵树同样是绿叶,外观看着也跟寻常树木没什么区别,只是这树上结着果子。 结果子的树并不少见…… 可关键在于,这结出的果子上面长着一张人脸! 那张脸笑眯眯的,好似在盯着自己,瞧着总感觉有些瘆得慌。 这,应该就是人参果了。 作为穿越者,江绝当然清楚要想让果子长出人脸,需要做什么。 最直截了当,也是最常用的方法,莫过于在果子还小的时候,给它套上模具。 这样一来,果子渐渐长大,最终就会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一些商家也因此,将它当成了噱头。 取名人参果,卖价更高;实则,就是普通的梨子。 就跟普通的奶茶包装成“秋天第一杯奶茶”,就能价格更高,是同一个道理。 但…… 瞧着那些人参果,江绝有一种直觉。 那就是——这些果子,并非是用了模具才长成这样的,而是天生的。 就如《西游记》中的人参果一样! 江绝“嘶”了一声,转而看向地上躺着的陈败—— 哪怕黄鼠狼一个左正蹬,一个右鞭腿,他也仍旧昏迷未醒。 要不是瞧着还有呼吸起伏,兴许还以为是嗝屁了! 得! 既然叫不醒,那就自己探索吧! 江绝又将视线转向人参果树,往前走了几步。 稍微靠近一些,伸手欲触摸树干—— 就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对方就像是有了某种反应般,兴奋得树叶沙沙作响。 不间断的树叶摇曳,就如婴儿笑声般;在周遭氛围的衬托下,着实透着有几分诡异。 万物皆有灵。 那,人参果树会说话吗? 江绝不由思索着,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流光镜的声音。 ‘主人,这棵树不知为什么,有着极为浓重的怨气,并非是最近才形成的……’ 若是近些日子才形成的,江绝不可能感受到不到。 要是上了时候,自然超越了他的感知范畴。 回想起在码头时,脚夫曾提到的“半年”时间线……难道,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思及于此,江绝也用传音入密回应: ‘流光镜,你能看出来这怨气,是多久之前形成的吗?’ ‘太具体的时间看不出……但我能感受到,时间绝对不会少于半年!’ ……不会少于半年吗? 江绝若有所思。 根据事先码头脚夫所言,发现人参果树的时间是半年前;半年后,正好是传闻太白山遭受诅咒的时间点。 但根据流光镜的说辞,这些怨气存在不止半年之久…… 这或许恰好说明,人参果树只是一个噱头。 可为什么之后,又会传出太白山遭受诅咒的说法呢? 对此江绝心忧疑虑。 要想解开这一问题得到答案,最有效的做法—— 兴许就是将这人参果树挖开,看看下面到底藏了什么,才会造成如此大的怨气! “大仙。” 江绝一脸温柔的笑着,转头看向一旁的黄鼠狼。 接着道:“正可谓‘行善积德,福庇子孙’。修行最重要的,也是积德行善……这么一看,你是不是应当帮助我呢?” “怎、怎么帮?” 黄鼠狼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不知为何,它总感觉这笑有些不怀好意。 “也不是什么大事~” 江绝笑得更为灿烂,“只是拜托大仙,去树下看看。看看这树根里,有没有埋什么奇怪的东西。” 话落。 江绝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土遁符,交给黄鼠狼。 以对方身形,前去观察人参果树下的情况,最为合适。 黄鼠狼闻言,看了一眼手上的土遁符,接着看向江绝,上下打量了一眼。 “后生,没想到你境界虽不高,但宝贝却是不少。” “都是从掌门那顺的……额,都是掌门看我修炼刻苦,特意赠予我的。” 江绝打着哈哈转移话题,“大仙,多余的话就别说了;我催动符咒,你尽快去一探究竟,这土遁符只有一盏茶的时间,要是多了……我估计只能把地挖开救你了。” “……” 闻言,黄鼠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片刻后他看着江绝开口,语气是少见的严肃与正经。 “——后生,你希望的是前者,还是后者?” 黄鼠狼修行已有几百年。 虽多是避世,可也并未完全懵懂的性子。 自然见过不少人,看过世间百态,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此番话,很显然是他听出了江绝所表达的潜台词。 跟聪明人沟通,是件很爽快的事;跟聪明的妖怪沟通,也同样如此。 小孩子才做选择。 大人自然是—— “我全都要!” 江绝两眼一眯,笑呵呵地回答。 见状。 黄鼠狼抱着土遁符,浑身不自觉抖了一下。 还以为这后生是个白的,没想到是颗芝麻馅的汤圆…… 第140章 长生不老 有句俗话说得好:当你想要攻打某个地方时,就怀疑对方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同理。 当你想要把人参果树挖开。 就要怀疑人参果树下,是否埋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最后,无非就是两个结果。 一是例如前者的“怀疑成怀疑”,二是“怀疑成事实”。 江绝所面对的,恰好是后者—— “后生,后生!这、这人参果树下,的确埋了些什么!埋了——哎呀!后生,老夫还有半条尾巴出不来了!” 黄鼠狼表演夸张,演技拙劣。 但的确,给了江绝一个合适且恰当的理由。 “大仙别急,我现在就来救你!” 江绝微笑着,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铁锹,开始在附近挖掘起来。 本身就有着非凡力气,只是平时控制良好;如今一旦释放,效率自然就跟挖掘机一样,杠杠的! 不过片刻功夫,平坦的地面瞬间就多出了一个深坑! 比两个成年人加起来还高! 但越往下挖,那刺鼻到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气息,就越发浓烈。 好几次都有呕吐的冲动一涌而上。 所幸江绝及时克制,屏蔽了自身的嗅觉、味觉,不让自己受到外界气味的干扰,这才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但心里也因此,隐约浮现出了不好的预感。 良久后—— 江绝终于挖到了深处,发现了人参果树的树根。 如果将人参果树看作是一座冰山,那它显露在外的不过只有三分之一! 更多的,是被埋于这地底! 但用来滋养人参果树生长的并非是土壤,而是一堆腐烂如泥的血肉模糊! 即便将嗅觉味觉屏蔽。 可在发现的一瞬间,江绝却还是感觉自己闻见了,那腐败到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呕吐的味道—— 赫然是一具具婴儿尸骸! 但奇怪的是,肉身虽早已血肉模糊,头颅却是完好! 那些头颅被吸干了血肉,如同瓷娃娃;没有瞳孔,张大着嘴,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冤屈。 绿灰色的皮肤如同僵尸般。 但他们,却无法像是僵尸那般复活。 为什么人参果会那般逼真呢? 为什么人参果上的人脸看着,有种栩栩如生的感觉呢? 江豁然大悟,明白了人参果的奥秘—— 也明白了,为何会有关于人参果延年益寿的传闻。 嘉靖十三年,富豪王冠听信一方士所言,吃婴儿可长生不老;粤菜煲仔饭,常以胡建阿仔为原料…… 由此可见,婴儿与长生不老挂钩的说辞,早在多年前就有。 自己现在身处的为修真世界。 但两者在某些地方,也有共通之处。 如此来看,兴许这人参果树的诞生,是因为祭司或是太白山住民,从某本古书上听闻了什么,得以实践。 否则。 也难解释为何这太白山内,竟无任何孩童。 但,一想起某位身怀六甲的妇人,江绝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若真如自己猜想那般,那妇人腹中的胎儿岂不是…… 只是不知,这埋于人生果树下的婴儿,只要是婴儿就行,还是需要某一共同点? 江绝思索之际,附近突然传来某个略显熟悉的声音—— “没想到,你都已经挖这么深了。” “你醒了?” 江绝抬头望向头顶上方。 只见,对方正笑意盈盈望着自己,语气是令人咂摸不透的意味。 “这些婴儿,都被抽干了灵智,魂灵也早已不存于世……但也因此,成就了这些结成在树上的人参果;吃了能延年益寿,容光焕发。” “你倒是对此很是了解?”江绝多了个心眼。 “谈不上了解,只是恰好曾在古书上见过……要拉你起来吗?江兄?”陈败学着江绝先前的口吻,伸出右手欲拉他上来。 暂且不提,这是真心还是假意…… 江绝所在的坑底,离陈败所在的平地,两只手加起来都不能够着,更别提一只手了。 “……罢了,你往旁边闪去,我自己上来吧。” “既然江公子不需要在下好意,那只好算了……” 陈败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旋即往旁挪动了步子,让出足够的地界,以免待会儿二人不小心撞在一起。 …… 江绝身法不错。 几个跃身,就已从深坑来到平地。 身上只是沾染上些许泥土,稍微拍一拍便就干净如初。 “对了!江公子,这可是你的宠物?” 陈败忽然出声,拿起某样东西递到江绝面前。 仔细一看,他手中的“那东西”,可不就是黄鼠狼嘛! “……” “……” 黄鼠狼和江绝大眼瞪小眼。 二人无声的,用视线进行沟通和交流。 半晌后。 江绝怀着沉重的心情点头。 “没错,这的确是我的宠物,多谢陈公子了……说起来,陈公子方才为何一直昏迷不醒?” 从对方手中接过后,江绝就立马开始转移话题。 重新回到肩头的黄鼠狼瑟瑟发抖。 也不知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还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 但现下,江绝无暇去顾及这些。 比起黄鼠狼的反应,江绝更在意的,是陈败。 直觉告诉自己,陈败与太白山,或许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至于弑神一事,到底是借口还是事实,则有待商榷。 “这,我也不清楚。”陈败扭动着自己的脖子,“我只是感觉,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特别想睡,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江绝短暂了一下沉默,旋即转移话题道—— “对了,你方才说婴儿灵智已被……” 陈败知道他想问什么。 不假思索地点头肯定道:“没错,那些婴儿的灵智早已被抽离。万物皆有灵,人自然也相同……那些灵智,全都化作了养分,最终成就了这人参果树。” 江绝闻言,并未立马接话。 他打量着面前的人参果树,不知为何,隐约间似乎听见了动静。 不是从身后传来的,更像是从树根位置传来的。 树根之下,是作为养分存在的婴儿。 死时仍是婴儿的他们,无法讲述自己的遭遇,只能咿呀呀的哭着。 一声又一声,一阵接一阵…… 哭声尖锐且刺耳,似发泄又似求救。 仿佛在诉说着:帮帮我,帮帮我们,让我们解脱吧…… 江绝不由顿了一下。 片刻后回过神来,他扭头看向了一旁的陈败。 “陈公子,方才你可听见了什么?” “嗯?有吗?”陈败一脸疑惑,旋即宽慰道,“说不定只是你幻听了。” “或许吧……”江绝点头。 至少现在,他可以理解什么,当时孙悟空要推倒人参果树了。 理由虽不相同,但最终结果,却是相同的—— 第141章 剑来! “把这树,推倒如何?” 江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说出了这一提议。 如此做法,往往会招来强烈反对……因为各种理由,或是原因。 毕竟。 这并非是一个纵观大局后,最为合适的做法。 但出人意料的是,对方在听见后,却是直截了当地答了句“好”,没有任何反对。 江绝听后不免有些诧异,笑道:“你倒是回答得干脆。” “我本就离经叛道之徒,只在意眼前的,哪管之后会因此造成怎样的后果?不过,我倒是更意外,江公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陈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还以为,像是你这样看着名门正道出身的弟子,会偏向于教化他人。” “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非善即恶,人也同样如此。” 江绝给出最为直白的解释。 说罢,便祭出自己的佩剑,看向陈败继续道:“你的境界不低于我,我们二者合力将人参果树摧毁,想来不在话下。” “这种小事,在下一人足矣!” 陈败颇为自信的大手一挥,指天大喝一声—— “剑来!” “……” “剑来!” “……” “剑、来!” “要不,你再换个叫法?” “出来吧七渊剑!” 然,仍旧没有丝毫动静。 空气似乎因此凝固。 周遭弥漫着尴尬的氛围,让江绝恨不得替他抠出个三室一厅。 “陈公子,你确定那把七渊剑是你的?”江绝深吸一口气。 不是他想要怀疑什么。 只是眼下这情况,不得不让他对此秉持疑虑。 “这……”陈败眼神躲闪了一下,“其实,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吧。” 江绝:?? “这七渊剑是义父交给我的,但这剑中的剑灵却不愿认我为主……或许,是因为我没能拔出七渊剑的缘故吧。” 陈败解释后,宽慰起自己来,“毕竟有剑灵的剑,向来有些脾气也是正常。” 对此,江绝不置可否。 这或许就跟有脾气的餐饮店一样。 什么打包不卖,多少规定时间内不吃完不卖,嫌贵不卖…… 去餐饮店就是吃东西的。 同理,这剑自然是要拿来用的。 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阻碍确能够激起人的猎奇心。 “陈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将七渊剑借我一试?” “没关系,但试无妨!” 陈败很是大方地从身后取下七渊剑,连带着剑鞘一起。 所以…… 能够这么直接的取下来,你当时为什么要装逼呢? 江绝心情复杂地接过七渊剑。 伸手握住剑柄。 就在欲拔出的瞬间,陈败情不自禁地碎碎念起来,像是在给他提前打好预防针。 “这七渊剑跟普通宝剑不一样,里面是有剑灵的。” “这剑灵虽说实力强大,脾气却不大好;我无数次试图将它拔出,结果被它给揍了一顿,压根没有还手的余地!” “不过这拔不出来也不要紧,我看你现在的佩剑也挺好。” “里面虽没住着什么剑灵,但锻造这剑的材料却是上好,下界绝大多数的宝剑都比不上它……” “铮——” 陈败突然停下了说话的举动。 听着面前发出的声响,看着眼前一幕,他诧异不止,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开、开玩笑的吧?! “这剑确实难拔……估计是太久没用,也没好好保养的缘故,你有时间上点剑油润滑下就行。” 不等陈败回神,江绝就已“噌”的一声将剑收回剑鞘。 看见这一幕,陈败顿感悔不当初。 自己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七渊剑刃身,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要不,你再拔一次?” “还是先干正事吧……” …… 轰隆! 地动山摇! 就连头顶上方的天空,似乎也随着一并晃动! 不少在睡梦中的人被吵醒,望向刚蒙蒙亮的天空。 有的则立马披上外衣走出房门,四处观察,寻找动静源头—— 终于,找到了。 是后山! 而且那个方向……是禁地! 有住民发现后意识到大事不好,赶忙前去木屋寻找祭司。 其余住民瞧见这一情况,脸上或是担忧或是愤慨。 “怎么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神灵震怒,要对我们降下神罚了吗?” “一定是那群外来者!如果不是他们,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我早说过了,太白山不应该有外来者到来!他们会带来灾祸、厄运——他们是不详的存在!要把他们赶出去!” “不,只是赶出去已经不足以平息神的愤怒了……” “烧死他们!只有这样,才能平息神的怒火!这是为了太白山的大家!” 空地上的住民,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在不知是谁的带头下,众人纷纷附和。 信仰变得盲目的他们,早已失去了明智,变得只会随波逐流。 所以啊,这封建迷信……的确可怕。 “——大家请静一静!”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雌雄莫辩的声音。 是祭司大人! 众人纷纷将其视作救星——他的出现,仿佛鱼儿有了水。 “祭司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后山禁地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是神不满意那个‘祭品’吗?!” “祭司大人……” 有人开口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但祭司已举起了拐杖,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追问。 紧接着,祭司徐徐来到人群前方,扫视了一眼众人道—— “诸位,请冷静。” “后山的异样,并不一定代表神震怒……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确认一下,其他人是否还在原处。” “若是他们其中,有任何一人不在,就说明有人擅闯了后山禁地——与那群外来者脱不了干系!” 祭司表现沉稳。 方才还躁动不安的住民闻言,仿佛得到安抚般,瞬间清醒了不少。 “对,我们先去看一看!” “如果他们之中的确有人不见,再治罪也不迟!” 大家纷纷附和祭司的提议。 于是,住民们兵分三路,前往确认—— 桑榆与小铃儿一间屋子,老者与林栗一间屋子。 四人都在。 那么剩下的,只有独自一人的江绝。 “砰砰!砰砰!” 脸戴面纱的少女连敲了几声门,但里面却都未传来任何回应。 反复几次后,依旧如此。 周围住民见状,面色纷纷沉了下去。 “果然,有人擅闯了禁地!” “祭司大人,必须给他们颜色瞧瞧!” “没错!至少给一点小小的神迹震撼!” 第142章 还是尽早斩断的好 第142章 “还是尽早斩断的好” 站在人群之后的祭司不置可否。 半晌后,才缓缓点头,道出了一句“理应如此”。 就在话音刚落之—— 原本被大家认定无人的空房间,房门竟被猛然一下子打开;想象中,应当不在此处的江绝,赫然出现在众人视野范围。 众人无不惊讶。 “师兄!”桑榆连忙挤到人群前关切,“师兄,你没事吧?方才怎么敲门都没动静,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我只是一不小心做了个美梦,有些不愿醒来罢了。”江绝说着打了个哈欠,一副似乎不情不愿醒来的模样。 说罢,他扫视了一眼围在木屋附近的住民。 接着将视线,放在人群之后的祭司、林栗等人身上。 来回打量一眼后,最终将目光停留在祭司身上,微笑着询问: “祭司大人,敢问大清早就如此兴师动众,怕不是我们一行人无意中做了什么,冒犯了规矩?” “不曾。只是太白山的大家,习惯起早。” 祭司脸上,依旧戴着白色傩面具,看不出他此时此刻的情绪。 语气也同样显得毫无波澜起伏,让人有些难以琢磨。 江绝心知对方所言,不过只是随意找的借口。 但眼下是在别人的地界,哪怕指鹿为马也应当附和。 正是心里清楚这点,江绝对此并未多加追问,表现出了一副信以为真的模样。 若有所思地道了句“原来如此”。 本以为话题会就此结束。 没想到,话落之后对方紧接着就补充了一句—— “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后山禁地那边出现异常,正是在诸位来到后。我想对此……你们需要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不清楚祭司此时的表情的是什么。 但从对方严肃的语气听来,脸上定然是一本正经的神情。 只是…… 找他们要交代这件事,未免有些贻笑大方了。 “祭司大人,既然是禁地,肯定也不是谁都能去的。比起怀疑我们,难道最值得怀疑的对象,不是祭司大人自己吗?” 江绝笑着反问。 仅是三言两语,就将自己跟桑榆等人撇得一干二净。 仔细咂摸会发现,的确是这一道理。 但群众向来容易盲从,更何况同为太白山住民的他们,算是一个集体,自然更倾向于自己人的言论。 不会认真去思考,方才所言是否颇有道理。 “借口!都是借口!” “没错!你们到来之前,太白山从未出现这样的事!” “对,一定是你们招惹来的灾祸!” 住民们振臂一呼,看气势颇有想要讨伐江绝的意味。 对此,江绝丝毫不慌,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着: “那在我们到来之前,曾听说过太白山不再有商船靠近,天空压抑且有乌鸦盘旋一事……试问,也跟我们有关吗?” “这……” 众人面面相觑。 如此反应,恰好说明了一点——事先在汴京码头听见的传闻,的确属实。 只是不知为何,如今并未出现这样的情景。 “诸位,稍安勿躁。” 祭司终于再次一开口。 说罢,他杵着拐杖来到人群最前方,看向江绝道: “外乡人……我或许已经明白了,你们所来太白山究竟所为何事,但在此之前,不妨听我讲一个故事。” “待到故事结束后,我会让人为你们安排船只,让诸位平安离开太白山。” 闻言,江绝认真沉思了一下。 最终点头,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祭司大人,请讲吧。” “不急。”祭司摇摇头,“关于这个故事……请随我前去后山,路上再详细说明。在此之前,还望其余人都留在原地,勿要随意走动。” 显然。 这个故事,对方只打算告诉他一人。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江绝自然没什么好拒绝的,索性直接同意了对方要求。 但在离开之前,还有件特别重要的事,必须去做—— “话说……在离开前,各位能先离开一下,让我把外衣穿上吗?” 众人闻言一愣。 这才反应过来,江绝眼下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 “……” “……公子请。” 祭司说罢,转身一挥手,其余人也都识趣的离开。 桑榆见状犹豫了一下。 不放心地叮咛了一句“师兄万事小心”后,才依依不舍的随众人一同离开。 这一幕,自然被祭司看在眼里。 在江绝转身正要关上门的刹那,他再度开口。 意味不明地道了句:“修士姻缘羁绊颇深,若为得道成仙,还是尽早斩断的好。” 这话,使得江绝不由一顿。 他本以为方才一席话,只不过是对方有所猜测。 不会料想到,自个儿到达太白山,算是偶然……毕竟原本的打算,是到达太白山后歇息下,准备些物资后,再离开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并未想着,要把岛上情况一探究竟。 但如今这么一看…… 或许对方真有两把刷子。 …… 片刻后。 江绝紧随祭司,踏上前往后山禁地的路途。 太白山地界不算太大,按照正常脚程来算,顶多半个钟头就到达。 然,对方却是刻意放缓了步调。 以至于前往路途,显得格外漫长。 唯一值得庆幸的,或许便是对方果真守约讲起了故事—— “多年前,太白山仍是叫太白山,周围也没太大变化;太白山住民并非完全避世不出的类型,只是山上的人鲜少离开。” “每月都有固定的日子,会派一些住民前去附近的汴京,采购些物资运回;顺便贩卖些自己人做的小玩意,换些钱财。” “但,谁能料想到有年,突然闹了旱灾……” 连续三年的大范围旱灾。 粮食颗粒无收。 田地里的蔬菜不再生长,果树也大片枯死。 就连沿海居住的住民想要捕鱼,也都是毫无半点收获! 那年,不少人活活饿死…… 太白山的人即便逃,又能逃到哪里? 他们本就没有多么丰厚的家产。 即便是去了其他地方,也难以在那儿生活,更别提生存。 难道,只有在山上等死的份儿吗? 不少人心中…… 都浮现了这一念头。 甚至有人觉得,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干脆自我了解早点投胎。 说不定运气好,能投个不错的家世。 恰在这个时候有一男人出现,开着满载的商船来到太白山。 男人是个商人。 常常救济帮助他人,也是坊间出了名的大善人。 但太白山的住民哪知道这么多? 只知道对方,带着满满一船粮食前来。 只要能吃下那些食物,哪怕就吃个半饱,也能让自己能够多一线生机! 感谢你猜我叫什么呀混蛋的月票 第143章 万念俱灰 第143章 万念俱灰 那商人也果真是个大善人。 带来的物资不够,他就继续高价买来物资,无条件的赠给住民。 让太白山的大家能够吃饱,让他们能够得以活下去…… 就这样一直无条件的,整整救济了住民三年! 但啊…… 但是啊…… 一斗米养个恩人,一石米养个仇人。 这久而久之的无条件帮助,让太白山住民们习以为常。 他们荒废了农作。 只等着每日一到时间点,去领商人送的米粮、蔬菜。 就连妇人们…… 原本还会用干草编织小玩意,好每月到了日子拿去卖,换些钱财。 如今也懒得一动不动,成天等待“救济”。 不过,这光有吃的也不行。 冬天到了,总得给家里人做几件暖和的袄子吧? 认识了外乡人,想把人家姑娘娶回来,家里总得好好布置一番吧? 于是…… 大家都纷纷找商人要钱。 起初,还有各式各样的理由。 可到后来,理由都懒得找了,成了最直截了当的索要钱财。 ‘你可是商人啊!瞧瞧你的穿着打扮,瞧瞧身上的布料……哪像没有什么钱财的?’ ‘就这么一点小钱而已,该不会还斤斤计较吧?’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们一定会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商人之所以能为商,必然不是傻子。 他虽心善,却也懂得权衡利弊。 旱灾已然结束,自然没了再继续留下帮助的必要。 但…… 好巧不巧的是。 他的妻子刚巧产下一子。 于是,趁着商人早上外出之际。 住民将他妻儿抓起来,关进一间屋子内,派人在外看守。 等到商人傍晚回来时,便以此作为要挟。 太白山住民明白,对他而言比起钱财,更为重要的莫过于妻儿。 否则,对方也不可能在那三年旱灾中,给予他们帮助。 被拿捏了软肋的商人,对于这样强人所难的要求,只能点头答应。 心中虽有万般无奈…… 可难道要为了保住金钱,失去妻儿吗? 钱财这东西,不过是过眼云烟,没了再赚就是。 妻儿若是因此没了,自己这辈子就算死了,大概也不会感到心安。 或许是求一个心安。 也或许内心深处,的确深爱着妻儿。 商人自打答应了住民要求后,便竭尽全力满足。 渐渐的,感到力不从心。 再雄厚的资产,终究有消失殆尽的一天。 况且终日来回奔波两地,哪还有太多心思去打理收下产业,检验账本? 自然被小人钻了空子,卷款而逃。 留下的,不过是一具具空壳。 甚至,还因此背负上了莫须有的债务;加起来,是几辈子都偿还不清的天文数字! 商人父母早已去世。 如今在世上的家人,不过只有妻儿。 若只有他一人,大不了一了百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 一想到自己的妻儿,商人最终还是犹豫了。 只是接下来,该如何呢? 继续留在城池内,若是被其他人发现,自己定然无法逃脱。 但向自己要账,自己又身无分文,如何偿还? 以那些催债人的手段,大抵会让自己身首异处,以命相抵……不行,自己还有妻儿,他们还在等着自己! 万般焦急的思索下。 商人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太白山! 没错,他可以躲在太白山! 留在太白山,同样能想出赚钱的方法,只是自己不再出现在明面上了而已。 多年的经商经验…… 即便只居于幕后,也同样能够赚钱! 可现实,往往不会如自己想象中那样进行—— ‘没、没了?’ ‘那意思就是,接下来你要在我们这里白吃白住?’ ‘实话说,太白山本就不欢迎外来人进入,我们当时也是看在……唉,罢了!’ ‘你们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要是那群要债的追着前来,我们岂不是要遭受无妄之灾!’ 对于商人的请求与提议,多数人持了反对意见。 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同意。 但这少部分人,最终在其他人的眼神凝视下变了选择,也投了反对票。 向来少数服从多数,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例外。 反抗? 不过蚍蜉撼树,哪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一群白眼狼!不懂得知恩图报!狼心狗肺的东西! 商人心中怒骂。 表面上并未有任何谴责,只是让他们带着自己,前去找到妻儿,好带着他们一同离开。 不能留在太白山,也回不了汴京…… 大不了,去其他地方! 一路东行,去到九州之外! 可现实…… 再一次嘲笑了他的所想。 …… 来到树林木屋。 可木屋内,却是空无一人。 商人见状不禁感到奇怪,想要找人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不料,当他抬脚正欲离开时,忽然听见了从木屋后传来的动静! 顾不上过多思考,听见后的商人立马赶去。 恰好,一清二楚地看见了—— 两个满身赘肉的汉子,将一个女人压倒在地。 痛苦的呻吟中混杂着低吼。 求救声,被那只粗糙的手捂住;眼泪不停掉落,他们却依旧视若无睹! 商人脸色发白。 浑身仿佛被定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大脑更是感到一片空白,双手僵硬得似乎已然失去知觉! ‘这生完孩子不久的女人,果然别有风韵啊……’ ‘别说,这滋味还真叫人上头!’ ‘哈哈哈……’ ‘……’ 污言秽语传入耳内,似乎终于将商人的思绪拉回了一些。 两个男人专心做着某事,并未觉察到附近多了“第四人”,就连那第三人也没发现。 她已经闭上双眼去逃避这一切,又怎会留意周围? 此刻…… 她一定痛不欲生。 商人心钝痛了一下,旋即僵硬地转动头颅。 在附近,发现了巴掌大的石块。 悄声无息将石块捡起,抓紧在手中—— 顾不上任何疼痛。 此时此刻,他只想要用这石块,了结那两个畜生! ‘啊啊啊啊啊!!!’ 商人咆哮着朝二人冲去,将石块重重砸在了他们后脑勺上! 一下!两下!三下! 如同捣糍粑般,不知疲倦地进行着! 到了最后血肉模糊、不成人样、“肝脑涂地”……已是到了常人难以承受的地步。 见状,商人似乎才终于有些乏了。 停下手中动作,重重喘息着,扭头看向了一旁的妻子—— 只见对方如尸体般躺着。 两眼无神,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第144章 ‘若是对方心有他人,便会每日受蚀骨剜心之痛\’ 第144章 ‘若是对方心有他人,便会每日受蚀骨剜心之痛’ ‘娘子!娘子!’ 商人呼唤着,可对方始终未能有任何回应。 即便他用力紧紧抱住,她的身体也依旧那么僵冷……如果不是能感受到妻子的呼吸,他一定会觉得,对方已然离开了这个世界。 ‘娘子……’ 商人无力地低唤着。 此时此刻,说再多也都无济于事。 他恨自己的纵容!但最恨的,却是自己的良善! 若当初自私自利一些,兴许就不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 对了—— 孩子!孩子呢?! 回想起这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商人赶忙看向妻子质问:‘孩子!我们的孩子呢?!’ ‘……’ 妻子呆愣了良久。 而后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可给出的,却是商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的回答—— ‘我不知道……’ 简简单单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中商人头颅! 他感觉自己脑子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炸裂! ‘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 商人不自觉提高了嗓门。 他并非是责怪妻子,只是着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妻子早已没有了去在意细节的精力,一脸心如死灰地说道: ‘孩子一直哭喊,他们嫌太吵闹,就把他从崖上扔了下去……那么高,一定很难活下去吧?那么深的海水,也不会有任何生还的可能吧?’ 话落,妻子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缓缓抬头,看向他,两眼无神地问道: ‘你说,命运为什么要如此捉弄人呢?我们一直行善积德,为何会落得这样的结果?难道不应该善有善报才对吗?’ ‘……’ 商人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学堂上的先生也好,家中长辈也罢,向来都是教导自己向善,告诫自己莫要为恶。 不求什么好人有好人,但求问心无愧、心安理得。 可如今看来…… 似乎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 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不过是善良却又软弱无力者,对自己的宽慰之词。 否则,为何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呢? ‘下辈子,我不会再做好人了……’商人抱紧妻子,‘就让我当个恶人,至少能守护你们娘俩平安。’ ‘别等下辈子了,就这辈子吧,替我跟孩子报仇。’妻子脸上强撑起笑容,说完之后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突然间,好像记起什么般,蓦地一下将手抽回。 ‘别了,我脏。’ ‘别这样说自己!脏的是他们,是他们的心!’ 商人连忙抓住妻子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小心翼翼地安抚着。 对于这样的说辞,妻子心中感到些许慰藉。 可跟方才的遭遇比起来,显得太过微不足道,根本不能够让她从阴影中走出。 比起坚强活下去,她宁愿选择懦弱,去逃避。 ‘相公……’ ‘我在!我在!’ 商人急忙回应着。 他能够听出妻子语气中的情绪。 也隐约明白,对方或许下定了某种决心。 对此,他无法改变,也无能为力……逃避,未尝不是最好的抉择。 ‘你还记得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为孩子叫什么名字犯愁吗?’ ‘当然记得!’ ‘我们想了好多名字,但都不合适……但现在,我似乎想到叫什么了。’ ‘叫什么?’ ‘就叫‘平安’吧。平平安安,岁岁平安……兴许那孩子福大命大,还活着呢。’妻子眼中迸发出无限憧憬。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是寄予了她浓厚的期望。 平安…… 平平安安,岁岁平安…… ‘好,好名字!我们的孩子,就叫‘平安’!就叫他平安!’ ‘平平安安,岁岁平安……我们的小平安啊,一定要活下去啊,我们行善积德这些年,就是为了福庇子孙,让他平安顺遂……’ 妻子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不听说着相同的话语。 但越到后面,声音越发含糊,根本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到了最后,更是半点声音都没了。 商人愣了一下。 当看见妻子嘴角流下的血迹时,才反应过来,她一直重复不停的话语,到底是什么。 平安…… 平平安安,岁岁平安…… 我们的小平安,一定要平安顺遂! …… “那商人姓什么?” “姓陈。所以他们的孩子,也叫‘陈平安’。” “……” 江绝不由陷入沉默中。 莫名有一种欧·亨利式结尾的感觉。 欧·亨利式结尾,简单来说就是:出人意料,但在情理之中。 没想到…… 当初随口一说的话语,到现在竟一语成谶了。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江绝追问。 “之后……商人将妻子放在木屋内,一把火烧了那个地方;随后,自己跳海游到船只上,趁着空隙开船离开。” 走在前方的祭司语气依旧平静。 但在这一刻,对方少了雌雄莫辩的味道,能够明显听得出是个男人。 接着,祭司往下继续说起了未完的故事—— 商人无处可去。 身上也没什么钱财。 无奈,只好向着九州之外的地方前往。 经商途中,他有了不少见闻,也将那些或真或假的话记在心里。 如今回想起时,便立马找到了一个目的地—— 南疆! 并非九州之地的南疆,属于外族人。 那里的术法,是以巫术为主。 而随着与九州中人的交流往来,渐渐的,南疆不少人修行起了灵力。 摒弃了自身族群的传承。 但这,对于商人而言,却无疑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好机会。 虽说南疆巫术不传外人…… 可要是与南疆女子结合,便也不算外人了。 这般利用,对对方是否公平,商人根本顾不上。 若是继续考虑这么多,为人着想,如何替自己的妻子还有孩子,报仇雪恨? 如何让那群贪婪无心、忘恩负义之人付出代价? 于是,狠下心的商人在南疆女子中,找了一看就单纯天真的姑娘。 一步步接近对方,俘虏对方的心。 事情,也的确按他所计划那样,顺利进行。 直到与那南疆女子大婚之日…… 洞房花烛夜。 本该是祥和美好的夜晚。 但就在双方快要坦诚相见时,对方突然亮出一把闪烁寒芒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素日单纯天真的面庞,顷刻间变得如同蛇蝎般,令人后脊发凉。 ‘我们南疆女子,一生只嫁一个丈夫;男人也同样,一生只能有一个妻子。’ ‘为了双方对感情坚贞,在大婚当夜,会给对方种下自小豢养的鸳鸯蛊;若是对方心有他人,便会每日受蚀骨剜心之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谢云中的娑娜打赏 第145章 亲眼所见,亦非真实 第145章 亲眼所见,亦非真实 女子的话,不由让商人心里多了几分臆测。 该不会…… 从一开始的时候,自己的目的就被对方看出了吧? 商人身体略微有些僵硬。 南疆本就是个危机重重的地方。 从小在这长大的女子,自然会有不少别样的心机与手段。 若是被对方知道,自己只是为了利用她,岂不是要把自己做成傀儡蛊? 思及于此。 商人笑着抓住了女子双手,温情脉脉地看着她。 ‘蜜儿放心,为夫往后只会有你一个妻子,绝不会再爱上其他女人。’ ‘呵,你们九州人还真是爱说这些甜言蜜语,也不知对多少姑娘说过……我可不信你的真心。’ 蜜儿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食指冰凉,像极了带有毒牙的蛇类,让商人身体更为僵硬。 他甚至隐约有种错觉。 自己,似乎被什么冰滑的东西缠上了,对方还发出‘嘶嘶’的声音。 本以为是紧张之下的幻听。 可随着那声音越发清晰,甚至耳垂好像被什么东西触碰到的瞬间,商人顿时变得如同冰雕般;连脖子也仿佛被固定了似的,无法动弹。 ‘别动哦~’ 蜜儿看出了他的不安,脸上的笑意越发加深。 ‘我的乖乖脾气不太好。你要是乱动,我可不敢保证它接下来会对你做什么……’ ‘……’ 商人心知,南疆子民多会饲养蛊虫。 五毒为宠更是见惯司空。 如今缠绕在自己脖颈上的毒蛇,想来,就是对方的可爱宠物了。 ‘……你想要干什么?难道,是想把我拿去喂养给它们?’ 商人发出质问。 碍于身上毒蛇的存在,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以免刺激到了对方,一口咬向自己。 ‘怎么会呢?那些可爱的小家伙,当然要用自己的鲜血去养了~’ 蜜儿语调上扬,唇角微微勾起。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番所言,对于商人而言有多么可怕。 好在决定来到南疆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今面对蜜儿充满威胁意味的言语,自然很快冷静了下来,尽量保持镇定地开口——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以为你爱上了我,但现在看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蜜儿闻言轻笑了一下,反问:‘那你呢?难道你爱上了我吗?’ ‘……’ 商人哑口无言。 事到如今。 再说什么‘我当然爱你’之类的话,只会显得虚情假意。 对方既然看破,也主动跟自己摊牌,就说明一定有着某种目的…… 正想着。 还不等商人开口追问,蜜儿就已主动开口,说明了一切。 ‘我是南疆圣女,按照族中要求,我需一辈子留在这个地方……南疆男子不差,可偏偏,我碰巧爱上了远在九州的外乡人。’ ‘他是偶然来到南疆的,为的是给自己母亲求药。’ ‘九洲内大大小小的医馆,几乎他都去过,可仍旧治不好他娘的病……那是当然,毕竟他母亲并非是生病,而是受了诅咒。’ ‘南疆巫术中,有驱邪解咒的方法。’ ‘身为圣女,要想治好他的母亲,自然轻而易举……可出于私心,我并未立马将对方母亲治好,而是故意拖延了一段时间。’ 蜜儿的私心很简单。 无非,就是对那孝子一见钟情。 再通俗些来讲,不过是单纯的见色起意。 可惜那孝子为人正直,期间面对蜜儿的多番示好也都婉言拒绝。 他说:对不起,你是个好姑娘。 然后说:但母亲早已为我定好了一门亲事,待到母亲病好后回去,我就会与对方成亲。 至于是借口还是确有其事,或是只有孝子还有孝子母亲清楚。 但蜜儿当时,只是单纯咂摸着孝子的一席话—— [待到母亲病好后回去,我就会与对方成亲。] 那…… 要是他母亲病好不了,是否就不会回去,而是选择留下呢? 我喜欢他,希望他能留下,最好是能跟我成亲。 蜜儿这样想着,索性给孝子母亲下了蛊。 以她的实力,下蛊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 况且,卧床不醒的母亲终于醒来,变得活蹦乱跳,胃口比平常好了也不止一星半点;都已六十岁的老人,还能连干三碗大米饭…… 对孝子而言,心里自然只有兴奋与惊喜,没有任何怀疑。 除此外,便是感激。 他一个劲地向蜜儿道谢。 随即决定明日就带着母亲离开,回到姑苏。 得知这一消息,蜜儿表面依然摆出淡然微笑的模样。 私下,却是加快了蛊虫蚕食的速度,让它将孝子母亲的心,在一夜之间吃掉—— 蛊虫噬心之痛。 比切菜时不小心切到手指,还要疼上百倍不止! 于常人而言都是难以承受,又何况是一年过六十岁的老人? 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连求教也来不及发出!在蛊虫疯狂啃噬她心的瞬间,就已疼到窒息! 孝子,是在早起准备离开时,发现母亲去世的。 先前还因母亲终于醒来的欣喜,转眼就变成了悲痛欲绝;已年及弱冠的男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轻生的念头。 蜜儿心中暗喜。 表面上,装作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趁虚而入。 用自己冰凉但柔软的怀抱,去安慰孝子,逐渐打开对方心防;也趁着对方大脑混沌,情迷意乱之时,水乳交融。 故事到了这里。 按照商人理解,俩人怎么着也是该在一起的。 当然,前提是她的手段不会被对方发现。 但接下来。 对方话锋突然一转,让整个故事瞬间变了味—— ‘那天后我才明白,有时候自己眼睛看见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原来,亲眼所见也有亦非真实的时候。’ 蜜儿自嘲地笑了笑。 旋即,给出了自己之所以会如此评价的理由。 ‘那受诅咒的女人,并非是他母亲,一切不过是他在演戏……他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前往圣地,那里有龙族存在。’ 南疆世代信奉龙族。 但圣地,仅有圣女以及族长、长老,才有资格前往。 可为了心爱之人,为了一解他对龙的好奇…… 蜜儿终究是违背了规定,私自带着对方前往圣地—— 龙…… 仍存在于世。 但因修士猎杀的缘故,龙鲜少再出现。 所幸在南疆圣地中,豢养着一条白龙。 只是…… 龙族向来骄傲,不易被驯服。 因此数百年来,它也从未认主,单纯圣地当作了能混吃等死的地方。 第146章 ‘云蜜儿!你为南疆圣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46章 ‘云蜜儿!你为南疆圣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懒散的白龙知道南疆圣女,也清楚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因此午休时刻的它,看见蜜儿在其中,便仍旧停留在原地继续安眠。 但…… 对方的真面目因此显露。 趁白龙不备,也趁着蜜儿未设防之际。 那男人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用力插入白龙身体—— 感受到疼痛的白龙发出一声怒吼,顿时地动山摇! 满腔愤慨的龙吟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南疆夷为平地! 龙本从上古时就已存在。 再远些,也可追溯到太初之时。 即便只是龙族后裔,想要将当时的蜜儿还有男人吃掉,也不过易如反掌,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可令人诧异的是,白龙并未如此。 它用金色的眸子看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后飞向高空,消失不见。 从始至终,都未有任何质问。 兴许是早已清楚,这就是人类的本性——两面三刀。 南疆子民的确敬仰龙族。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有一丝害怕,或是担忧。 作为应龙后裔的白龙,其全盛时期哪怕一口气吞下整个九州都不在话下,更别提只是在小岛上的南疆…… 故而南疆子民敬仰它,也畏惧它。 为了以防白龙哪日一个不高兴,将他们吃掉,南疆始祖特意打造了一把匕首。 匕首是何材质并不清楚。 只知道它通体白色,质地似羊脂玉,形状似骨刺,被南疆始祖取名“椰林”。 ——椰林匕首敢屠龙。 在南疆,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而男人刺伤龙的匕首…… 正是椰林! 作为南疆圣女,蜜儿自然也有看护椰林的职责。 可如今,椰林却是出现在对方手上,还被他用来意图刺杀白龙…… ‘你是屠龙者?!’ 蜜儿很快意识到了这点,连忙召唤无数蛊虫朝男人袭去。 难怪在那之后,对方有着如此温情,她还以为是终于对自己动了心……笑话!当真是笑话! ‘你,难道从未对我心动过吗?’ 蜜儿质问男人。 得到的,只是对方的一声冷笑。 ‘心动?别开玩笑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一开始接近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椰林屠龙!只是没想到,还是让对方逃了!’ ‘哼,龙族果然不可小觑,只是龙吟之声就让我五脏六腑疼的难受……’ 不等话说完,男人蓦地猛咳一声,瞬间血染沙地! 看见这一幕,蜜儿顿时感到心中一阵钝痛。 此时此刻,她想的竟然不是怪罪男人。 而是想要关切他,询问他‘你怎么样’、‘你还好吧’…… 但最终。 蜜儿犹豫了一下,并未说出这些关切之词。 旋即,她转身背对着男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漠些—— ‘你快离开吧,否则待会儿长老他们就要来了。’ ‘你不杀我?’ 男人闻言顿时愣了一下。 正如他不清楚,为何方才那群蛊虫,会在附近停下那般,同样感到诧异。 ‘杀你?我做不到……’蜜儿失笑。 紧接着催促道:‘快走吧,否则就再也来不及了,族长可是有着出窍境界的实力,释放出的威压就能将你碾杀。’ ‘……’ 男人沉默了一下。 他张口,似乎想要对蜜儿说上一句‘谢谢’,但又踌躇了一下。 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匆匆离开了圣地。 只留下了那把,事先从神庙盗走的匕首‘椰林’。 不久后。 南疆族长、六大长老赶到。 看见地上的椰林,再一看周围不再有白龙踪迹……最终看向一副‘我欲乘风归去’的蜜儿,几人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为首的族长最先发出质问—— ‘云蜜儿!你为南疆圣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蜜儿无话可说。’ ‘你!’族长吹胡子瞪眼,气得双手发抖。 ‘事到如此,蜜儿愿听从族规处置……即便被剥去‘圣女’身份,也会心安接受。’ 蜜儿转身望向几人。 说罢,双膝跪在沙地上,低垂着头,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 可南疆圣女,岂是说当就当,说不当就不当的? ‘荒谬!’ 大长老厉声怒斥,‘我看,你就是被那外乡人迷了心智!别忘了你作为圣女,应尽的职责!’ ‘蜜儿知道,蜜儿不敢忘。但……蜜儿也无资格,再为南疆圣女。’ 说着,蜜儿伸手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作为南疆圣女,本就对生灵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 她自然也能感受到那个地方…… 即将有新生命诞生。 族长、几大长老也清楚这点。 可按南疆规矩,出生的孩子若无父亲,会被视作不详。 ‘那个外乡人,离开了吧……’ 族长瞥了一眼地上的椰林,似乎了然了一切。 蜜儿沉默着,不置可否。 大长老性子本就容易冲动,见蜜儿如此反应,恨不得将她跟那男人一块打死! 女子未婚先孕,又是圣女…… 在南疆,是会被口塞千根针浸猪笼的啊! ‘孽!造孽啊!’ 大长老气得牙痒痒。 手中的拐杖,恨不得在沙地上杵出一个深坑! ‘这事儿,必须先瞒着,不能让其他人知晓……我族圣女,每二十年才能重新筛选,如今才过去五年。’ 二长老性子沉稳,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隐瞒是为欺骗。 但眼下,别无他法。 在南疆,圣女同样受到子民敬仰。 绝不能让他们知晓,蜜儿未婚先孕一事。 思及于此,六长老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再找一个外乡人。’ 大长老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指向一旁的椰林道:‘难道眼下的教训还不够吗?! ‘不……六长老说的颇有道理。’ 族长赞同了六长老的提议,‘外乡人,且是普通人,最为容易控制。到时,只要给对方下蛊,定然不会将秘密泄露出去……’ 就这样。 几人商量后达成一致。 ——找个接盘侠! 修真世界当然没如此前沿的词汇。 只是江绝在听完祭司讲述后,从中总结得到的。 不过,总的来说其实也算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那之后,商人同意了,然后说出了自己所求?” 江绝猜测着,心里已然肯定了七八。 祭司闻言轻声笑了一下,“这世上的关系,大多是利用与被利用,所为的也不过是各自利益,当然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只是按照南疆习俗,成婚男女需互相种下鸳鸯蛊。” “若对方一心一意,这鸳鸯蛊便能强健体魄,益肾补虚;若对方朝三暮四,三心二意……每日,都会遭受敲骨取髓之痛。” 第147章 按照正义之士的做法,大概是‘去恶务尽\’吧 第147章 按照正义之士的做法,大概是‘去恶务尽’吧? 商人本就抱有某种目的。 如今,从蜜儿口中得知一切后并未恼怒,反倒多了几分庆幸。 互相利用也好,各取所需也罢…… 有所求,总比没有所求好;若没有所求,那才是最可怕的。 俩人都很聪明,对这点心知肚明。 因此种下鸳鸯蛊后,面对每日遭受的敲骨取髓之痛,也能咬牙挺过去。 实在不行,可以选择吃下蜜儿自炼的妙药,缓解疼痛。 但彼此都很有默契的,选择咬牙硬挺过去。 对蜜儿而言,心早已空了,剩下的痛或许根本算不了什么。 至于商人…… 尝受了丧妻失子痛楚的他,俨然心如死灰。 渐渐的,鸳鸯蛊所带来的敲骨取髓之痛,似乎就如那被磨平棱角的顽石,习以为常。 自那之后…… 商人如愿以偿,能够学得南疆巫术。 可南疆,并非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尤其是他还娶了南疆圣女的前提下。 若是意图离开南疆,就等同于背叛南疆子民!背叛南疆信奉的神灵! ——会遭受惩罚与诅咒! 到底是怎样的惩罚与诅咒,谁都不清楚。 但千百年来,没人愿意去尝试。 他们每个人,对神灵都怀有敬畏之心。 神? 可笑至极! 若世上真有神灵,我也会搏上一搏! 商人对于那些说辞嗤笑,但这也让他意识到了一点——信仰带来的威力,足以震撼并控制他人! 若是加以利用…… 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心中生起的思绪,商人并未放过,将它们一一在纸页上记录。 最终稍作修改与整理。 直至逻辑无误,找不出任何漏洞,他才终于得以放心离开。 打算离开南疆,回到那个让自己妻离子散的地方,以恶报恶,让那里的住民自食其果,明白什么叫“因果报应”! 再次来到太白山的商人,并未被住民认出。 明明离开,不过短短五年时间,跟那年旱灾差不多……果真是一群薄情寡义的白眼狼! 但这,也正好方便了商人计划。 换上特意制作的服饰,将自己伪装得神秘,然后用巫术展示一些小小的“神迹”…… 在这样的安排下,那群住民对他“神明使者”的身份深信不疑。 无论商人说什么,他们都会当作圣旨一般对待。 渐渐的。 所有人如同洗脑那般,对商人深信不疑。 哪怕他说吃屎能延年益寿,也会马上去找口热乎的塞嘴里。 事情进展到了,商人自然如愿得以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们让自己失去了未满周岁的儿子,那自己,自然也要让他们失去孩子。 如此,才能勉强算得上公平! 正好在此之前,商人曾在南疆古书上,看过一段关于“人参果树”的记载—— [上古有灵树,果如婴儿,五官之视若真矣。 灵树名人参果,果曰人参果。 食果实者可延年益寿,亦能容光焕发。 欲得人参果树,需以日元辰土婴儿为原材,加入自身心头血为引;待树苗吸纳足够辰土之气,便为人参果树。] 日元,便是“我”。 “我”,即自己。 每个人出生年月日时辰不同,八字的日元也会有所不同。 ——万物有五行,人自然也有五行。 古书云:辰建季春,为水泥之湿,而万物之根皆赖此培养。 故而,日元为辰土之人,利用其五行之灵去培育人参果树,是最为正确的抉择。 …… 十年光景看似漫长。 可当回首去看时才发现,不过弹指一挥间。 原本的小幼苗,也逐渐成长为参天大树,终于得以结果。 对此,大家喜闻乐见。 至于那些孩子…… 那是神的旨意!都是神的旨意啊! 况且这世上,有几人能抵挡住长生不老的诱惑? 于是,成熟的人参果被大家摘下分食。 刚吞咽下去的瞬间,就能感觉到身体出现明显变化!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感觉浑身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 胃也仿佛吃饱东西般,感受不到丝毫饥饿,甚至有种感受不到胃存在的错觉…… 这,这就是人参果的力量! 果然神奇! 当真是神灵的馈赠! 众人无不欣喜。 但欣喜之余,也有人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我们都吃过这果子了,再继续吃肯定也没这么明显的作用;不如分出一些高价卖给其余人,或是换些稀罕玩意。 面对这番提议,很快就有人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我看行!’ ‘我看也行!’ ‘俺也一样!’ 其余人紧随其后,纷纷附和。 长生不老的确受追捧,可长生之人也有自己的烦恼。 他们不是修士。 说到底,其实跟普通人没太大两样。 况且生活的地方是在下界,免不了钱财往来。 一块灵石是花,两块灵石也是花。 但谁不想要过上更好的日子? 比起几块灵石的抠抠搜搜,住民们自然希望能过更好的生活。 这是人性,商人深知这点。 也懂得如何利用人性,让其余人愿意来到这座岛上交易。 毕竟,商人就是将东西作为商品卖出去的人。 即便如今所用的身份是‘祭司’,也不妨碍他利用自己从前的宝贵经验。 但甜头这个东西,怎可能让他们一直尝下去? 于是…… 不过半年,商人就开始“收网”。 之后太白山以外的地方,尤其是距离最靠近的汴京,开始流传起太白山遭受诅咒的传闻。 那传闻,自然是商人自己特意散播的。 为的就是阻止有人前往。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特意派人混入其中,假扮船夫。 要是遇见不怕死的,就让对方有来无回…… 没想到运气不太好碰见了修士。 否则,对方应该跟船只一同,沉没于深海。 ——成为海域中,鲛人一族的食物。 …… 故事说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毕竟,他们此时已经来到了后山禁地,所处的位置正好是那座大石山前。 祭司在话落之后停下脚步。 但他并未转身。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大石山,口中说出的话,却是对于江绝的质问—— “听完了我方才所讲的故事,对于那商人的所作所为,你如何看待?按照正义之士的做法,大概是‘去恶务尽’吧?” 去恶务尽,简单来说就是:清除坏人坏事,必须干净彻底。 跟“快刀斩乱麻”看上去差不多。 换在小说中,大概就是常用来形容的“杀伐果决”。 如果碰见了什么欺男霸女之徒,掳掠奸淫之辈,江绝或许会直接来上一句“任何邪恶终将绳之以法”,然后上去“哐哐”一顿乱揍。 可对方不是。 从一开始的时候,“商人”只是想要帮助旁人,仅此而已。 就如那扶起摔倒在地老太太的少年一样,只是单纯的,想要将老人扶起。 谁能想到,会被讹上呢? 第148章 一顿几个魂殿长老 第148章 一顿几个魂殿长老? 坦诚而言,这的确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正如人参果树下的那群孩子。 他们的父母作恶,因此这一报还一报,就还到了他们身上。 可他们又做了什么? 不过是连白天都还没满的婴儿,难不成还能举起刀杀人不成? 这么一看,人参果树下的婴儿是无辜的。 但这,也不过是旁人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换作了自己,经历与商人同样的事,或许也会将怒火牵连到婴儿身上。 就如犯罪者的血液中,同样带有犯罪基因。 这也是为何,即便血库缺血,也不会让犯罪者献血的缘故。 思及于此。 江绝踌躇一下后终是摇摇头,给出了“不知道”的回答。 这样的回答,颇为让祭司感到意外,失笑道:“你果然不同寻常!也难怪我看不透你,也不算到你的过去……” 或许只是单纯的给出评价。 说罢,祭司并未留给江绝追问的空隙,立马就拿起了手中的拐杖。 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像是咒语般。 面前的石山随之缓缓分开,露出了曲径通幽的小道,数百步的位置散发出幽幽蓝光。 细听,里面似乎传来了什么动静——像是打斗。 闻声江绝不由一愣。 离开前,人参果树已经砍掉。 因为瞬移符不够,土遁符又已被耗空,黄鼠狼跟陈败只得暂留在那。 按理来说这一鼠一人,不至于闹什么矛盾。 况且黄鼠狼修为尽失,任由陈败拿捏,何至于发出这么大动静? 江绝看向祭司。 试图从他的动作中发现什么。 亦或是对方接下来,会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 “修士,你以为自己妄图摧毁人参果树,我当真全然不知吗?” “‘欲得人参果树,需以日元辰土婴儿为原材,加入自身心头血为引’……这人参果树与我是为一体,我自然能感知到它的状态如何。” 祭司说完后低笑了几声,旋即转身望向江绝。 只是短暂打量一眼,似乎就已洞察出,他接下来会有怎样的举动。 “比起祭剑杀我,不如先进到里面一探情况。要是晚了,你的同伴大概就要葬身于此了。”祭司的语气不咸不淡。 听上去,只是单纯在陈述某个事实一样。 看着祭司如此泰然处之的模样,江绝不免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提剑朝着禁地内赶去。 若方才所言果真属实。 自己固执选择留下,一心跟他拼杀,或许……跟“商人”也没什么两样。 …… 从石山外进入禁地内,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 周围的景象似乎没什么变化,可原本那棵巨大的人参果树,却是不翼而飞! 这,是怎么一回事? 咚、咚、咚—— 江绝疑惑之际,那扰人的动静依旧响着。 不等他看向其他地方探寻,附近旁忽然传来了某人的大声求救—— “快、快把它拦住啊!!!” 声音略有些耳熟。 江绝不清楚对方口中的“它”,到底是哪个“它”,但循着出声方向望去时,便是一目了然。 清楚知晓了陈败方才所指的“它”,到底是谁。 ——是巨婴! 没错!巨婴!巨大的婴儿! 模样与《千与千寻》中的巨婴相似,只是他的身上,并未穿着任何衣物;肤色也与正常婴孩不同,更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 但,用“他”这个形容,其实不太准确。 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巨婴,男女特征全都集中在他身上,这在医学上被称作两性畸形。 简单来说就是——双性人! [欲得人参果树,需以日元辰土婴儿为原材……] 元男元女,其日元都有可能为辰土。 不单单只是男婴。 但为何会突然变成如此? 人参果树被砍掉后,明明并未有什么异样来着…… 江绝心中充满不解,但眼下的情形,已然由不得多想—— 巨婴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步都让地面剧烈晃动,仿佛地震一般! 看着陈败拼命逃躲的模样,他诡异地咧嘴笑着。 陈败肩头的黄鼠狼时不时回头,看向巨婴。 每次快要被追上时,总是差那么一点;并非是陈败运气好,而是巨婴故意的,好似在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江绝瞧见后顿时了然。 握紧了手中的剑刃,向着巨婴袭去! 然而这一件下去,就仿佛拳头砸中棉花般,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对方身上的皮肉如同弹簧似的弹力十足,直接把江绝整个人,连带着手中利刃弹飞到石壁上—— 轰隆! 石壁顿时被砸出一个坑洞,激起阵阵尘沙! 江绝不由猛咳一声。 是被呛的,也是方才后背受力导致的。 又是咳嗽了几声,江绝才终于感到喉咙好受些。 旋即,抬头望向陈败,他正在与巨婴继续玩猫捉老鼠游戏。 江绝看向陈败时,对方正好用余光看向他。 似乎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 陈败边跑着,边大喊道:“我虽是一介散修,可也好歹有元婴境界!这丫的简直是刀枪不入!你还是跟我一起溜他,把他体力消耗完吧!” “……” 你当遛狗呢? 江绝欲言又止,起身擦掉了嘴角血迹。 既然对方刀枪不入…… 不如试试灵符,看看对那巨婴是否能起效果。 思及于此,江绝立马从储物袋中,取出仅存的一张燃火符。 准备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然,就在他正打算注入灵力,使出燃火符的刹那,天上突然传来“桀桀桀”的怪笑,跟一顿吃了几个魂殿长老一样—— “放弃吧,没用的。” “这人参果树,是从上古时就已存在的,其灵蕴形成的灵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声音的确是从天上传来的。 至少带给江绝的感觉,的确如此。 但那声音听着很是熟悉,带着几分雌雄莫辩的味道……显然,是祭司使出了一点小手段。 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江绝此刻无暇去在意。 只是想着,该如何解决这禁地内的麻烦。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看上去简直无解。 可不管人还是其他生物,都会有自己的弱点。 哪怕是被誉为“地表最强生物”的水熊虫,也有能够杀死它的办法。 或许可以…… 江绝正想着,方才只顾着追逐陈败的巨婴似乎发现了他,立马就停下了脚步。 扭头先是望向他,歪了一下脑袋。 简单打量后,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般,大步流星地向他跑来;边跑着,边咧嘴露出兴奋又显诡异的笑容,发出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空灵。 “来,来,来陪我们玩——” 谢谢尼巴斯的打赏 第149章 孺子歌 第149章 孺子歌 禁地之内的空间本就不大,所能够闪躲的地方着实有限,更何况对方身形巨大,一步能顶上自己几个飞身! 若非江绝反应及时,侧身一闪,指不定就被对方用手抓住了! 那巨婴见两手抓了个空,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 只剩下两个黑洞的眼睛,盯着方才江绝所在的位置,仔细打量了良久,而后又兴奋地大笑起来—— “好玩!好玩!嘻嘻!还要玩!” 仿佛将这一切看作游戏般,说罢便开始四处搜寻起江绝踪迹。 站得高看得远,这句话并非没有道理。 就如学生时代在课堂上偷吃零食,你以为老师没有发现。 实际上,当对方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只是并未选择揭穿罢了。 这个道理用在巨婴身上,相当合适。 他自然一眼就发现了江绝所在,继续大步朝着走去,丝毫不顾那些花花草草,还有树木。 难怪附近有一大片歪歪倒倒的树木,以及变得萎靡不振的花草。 江绝余光打量着,见巨婴又走向自己赶忙飞身躲闪,顺便向角落好不容易能歇口气的陈败打探情报—— “人参果树为何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了?”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陈败语气尽显无奈,“你离开后不久,坑里那些尸骸突然发出金光,汇聚在一起,接着人参果树也发出金光……两者汇聚在一起,渐渐的,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一开始的时候。 对方样子虽然奇怪了些,但陈败并未嘲笑什么。 反倒表现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样,温柔笑着,询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堪称经典三连问。 对方对此似乎完全听不明白。 歪着头,一脸茫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哦不,那婴孩没有眼珠子,眼白也没有,算不上是眼睛。 被这样盯着,着实怪瘆人的。 但对方并未有任何攻击举动,看着也无任何恶意,他便没有拔刀相向,反倒主动搭起了话。 不得不说,陈败还是有点社交牛逼症的。 这点,从最初在汴京无牌匾的酒楼时,就能看出。 至于跟巨婴的搭话内容,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随意扯些话题闲聊。 你多大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你父母呢? 你在九州买房了吗? 你有自己的飞剑吗? 诸如此类…… 不得不说,在听陈败回忆着说起这些时,江绝还以为是天下雨了。 没想到,是对方把自己给整无语了。 社牛归社牛,但能看得出,这孩子似乎有点不大聪明的样子……该不会是小时候,脑袋不小心在哪儿被磕到了? 这一闪而过的猜测,让江绝不禁愣住。 好在他很快回过神来,及时躲闪。 否则,若是不小心被抓住,只怕是那只大手稍稍一用力,自己的五脏六腑就得换个顺序! “你义父有告诉过你,你是从哪里捡到的吗?” 江绝说着,将剑插入了石壁上。 这个位置正好高于巨婴,且是对方即便伸手也难以触碰的距离,除非能一蹦三尺高! 面对江绝询问,陈败不假思索地答道:“义父说我是从垃圾堆附近捡的……为什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 要是说我可能发现了你生父,你是以微笑,还是以沉默? 江绝欲言又止了一下。 如果祭司知道亲儿子还活着,说不定能出手阻止巨婴,毕竟那人参果树的引子是他心头血。 可关键在于,这一切只是自己推测,当不得真。 要是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 刚想到这儿,还不等江绝付诸实践,底下的婴孩就因为伸手够不着他,急得发出磨牙声。 他似乎不明白什么叫“跳跃”,也不知道什么是“踮起脚尖”,就这样傻傻地站立着伸手,想要够住江绝。 可无论怎样努力,无论如何抓握…… 最终到手的只有空气。 巨婴感到烦躁,不满地“啊啊”大叫起来。 如同想要心仪之物,却得不到满足的孩童,双脚来回不停跺地,天都快被他震塌了!更别提此刻待在石壁上的江绝! 麻了! 跟个熊孩子似的! ……熊孩子? 江绝蓦然一愣,赶忙低头看向地上的巨婴。 插入石壁的剑刃即将被震出,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方才,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了某个想法。 那想法着实大胆。 可试一试,总比像陈败提议那样的“坐以待毙”强……在消耗完巨婴体力前,他们自己估计就先被耗尽精力了。 心中如此告诉自己,江绝清了清嗓子。 先是轻哼几声寻找感觉。 而后终于开口,将那久远记忆中《摇篮曲》唱出——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歌声出现的瞬间,原本暴躁不安的巨婴瞬间变得安静。 他站在原地,脸上赫然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看着十分乖巧。 但眼皮不听使唤地打起了架,一张一合,一张一合……让他好几次垂头又抬头。 终于,婴孩实在抵挡不住那席卷而来的强烈困意,慢慢就地睡下。 当真是以地为床、以天为被。 身躯则是蜷缩状,好似婴儿最初在母体时的姿态。 他的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均匀。 双目紧闭着,嘴角微微勾起,仿佛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可人参果树下的婴孩,真的会有美梦这东西吗? 江绝不知。 只知道此时此刻,对方的确是睡着了。 暗自松了口气,江绝便轻身一跃,平稳落在草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沙沙”。 好在,巨婴并未因此被吵醒。 “接下来……” 江绝轻声说着,余光无意间瞥见了陈败的面部表情,整个人顿时愣了一下。 再一看对方肩头的黄鼠狼,做着掩面哭泣的动作。 不禁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后生,老夫突然想家了……” 黄鼠狼说着,抹了一把老泪。 虽然自己并未看见有什么眼泪,但姑且就当有吧。 江绝想着,重新看向了陈败,追问道:“那你呢?” 只见对方整个人的表情,仿佛呆住一般。 左脸上,有一道清晰的泪痕。 但他的状态,像是根本不清楚自己落泪了一样。 “我?我怎么了?” 陈败愣了许久后,才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感受到脸上挂着什么东西,下意识伸手一摸——有些冰凉。 “下雨了?” “那大概是你眼睛下雨了吧。” “眼睛下雨……”听着江绝一番形容,陈败不由失笑道,“或许是方才那调子,让我回想起自己幼年梦境时,常听见的一首孺子歌……不禁有些怀念罢了。” 第150章 把你们都吃了! 第150章 把你们都吃了! “你还记得内容吗?” 面对追问,陈败失笑摇了摇头,解释道:“太过久远,哪还记得全部?不过,有一句倒是记忆深刻。” “什么?” “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 陈败脱口而出的并非九州官话,更像是地方方言。 好在,江绝听懂了大致表达。 虽说调子跟《摇篮曲》没半毛关系,但从当下的时代背景来说,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是这未满周岁的孩子,哪有什么记事能力? 对方能够记得,或许说明他并非如自己之前推测的那样。 直白来说,陈败并非是商人之子。 但,就当江绝心中惋惜,这样以为之际,附近突然传来了木棍落地的声音。 他下意识循声望去—— 便见方才自己进入的洞口位置,站着那脸戴白色傩面具的男人。 是的,男人。 有了之前的信息,江绝此刻完全可以确认这点。 只是…… 对方表现如此激动,难不成陈败真是他亲生儿子? 江绝心中不由咂摸起来,视线也来回在二人身上游走,但终究还是没能得出确切的定论,只能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莲塘外,种韭菜;韭菜花,结亲家……” 些许沉默后,祭司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口中喃喃说着什么。 无论语调还是口音,都跟陈败方才所唱的,别无二般! 难道说,他们真是—— 江绝心中惊讶之余,祭司已看向了陈败开口。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询问,斩钉截铁地认定了对方身份。 “平儿……没想到,你果真还活着。” 语气毫无波澜起伏。 就连每个字的停顿也如出一辙。 根本分不清此时此刻的他到底是惊喜,还是失落。 “平儿?什么平儿?” 陈败疑惑后,看着祭司仔细打量。 片刻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指着对方鼻子道:“对了,我记得你!当时就是你给我喂下了什么东西,让我昏了好长时间!” 大抵,世上没有几个人是不记仇的。 陈败性子最初江绝瞧着沉稳,眼下……倒不一定这么认为了。 只见话落之后,他立马取下背上的七渊剑,用剑鞘志向祭司宣战—— “多说无益,要战便战!别再跟之前一样,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 祭司并未立马给出回应。 他脸上的傩面具让人看不出表情,就连眼神也无法瞧见。 按照一般剧情发展,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怎么也该两个人喜极而泣相拥在一起,然后异口同声,激动地说着“咱们一起包饺砸”。 但眼下的情形不管怎么看,似乎都不像会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样子。 江绝踌躇之际。 一旁的巨婴不满地打了个哈欠,似乎被吵到了。 所幸,他接下来并未睁开双眼,只是往旁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呵呵……孩子到底是孩子,要是这一身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本事在我身上,只怕我早已天下无敌了!” 祭司用余光瞥了一眼江绝身后的巨婴。 不紧不慢地说着,张开左手掌,利用巫术拾起拐杖。 但他并未让拐杖立马回到自己手上,悬浮在半空中的拐杖缓缓上升,到了众人头顶。 陈败一脸疑惑,不明白对方到底打算干什么。 那拐杖看着平平无奇,还是用木头制成的,还能是什么强大的法器不成? 就在如此以为之际,那拐杖骤然间发出微弱绿光—— 微光出现的瞬间,周围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仿佛开了灵智般,变成了如之前见到的,类似史莱姆外形的五行之灵! 金木水火土…… 江绝左手不禁微颤了一下。 难怪太白山上没有孩童! 原来—— 无论日元是否为辰土的婴儿,都被抽取了灵智! 陈败见状心下也当即明了,握住剑鞘的手不由更为用力了些。 “虽说神都伪善,我不喜欢他们……但比起那些虚伪的神,像是你这样穷凶极恶的人,我陈败更为痛恨!” 刹那间! 一股强劲的风力,从陈败脚底一涌而上! 衣袂随墨发一同飞扬—— 剑鞘中的利剑嗡嗡作响,似有激动的迎战之意! 陈败又尝试了一下,可仍旧无法拔出七渊剑。 见状,心里虽遗憾不能见识到其威力,但作为上古时便已流传的名剑,哪怕只是用剑鞘为刃的威力,想必也能将对方击败! 这样想着,陈败不免得到些许宽慰。 旋即便没再多想,握紧剑鞘朝那群五行之灵斩去—— 无论它们生前是什么。 此刻被作为了攻击武器的五行之灵,于自己而言都是必须消除的阻碍。 陈败并非是太过善心肠的人。 斩杀时,内心中并未涌起丝毫愧疚,也没有任何负罪感。 但他有着愤怒,有着对祭司的厌恶。 ——至少,自己是个人。 陈败心里对自身,有着极为清晰的认知。 江绝事先的欲言又止,以及对方之前那句“平儿”,让自己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但即便果真如此,也改变不了什么。 况且从一开始的时候,这个男人还想将自己置于死地来着! 那个木屋内。 陷入昏迷的瞬间,自己模糊不清地听见了那句话—— ‘没想到你身上也有辰土之力……再加之你是修士,想必能让人参果吃了增长修为。’ 呵呵…… 这样的男人,即便真是亲生父亲又如何? 他宁可不认!宁可假装不知道这一切! 思绪在心头一闪而过,更为加剧了陈败愤恨的情绪,使得劈出的风刃变得更为强劲—— 原本完好的山石瞬间被劈裂! 石峰“咔咔”作响滑坡,从上重重坠落,激起地动山摇! 尘沙随之弥漫,整个禁地好似被笼罩在了迷雾中! 索性陈败周围风起,很快就将飞尘吹散。 如此大的动静,很难不吵醒原本安睡中的婴孩—— “哇啊!哇啊!哇啊!” 他哭叫着,仿佛呱呱坠地的婴儿。 若当真是婴儿,好生哄上一哄就能变得安静,继续入睡。 可巨婴并非真意义的婴孩。 他更为喜怒无常,一切都随心所欲—— “吵,吵死了!吃了,要把你们都吃了!” 巨婴缓缓坐起。 两只手各是一拳砸在地上! 当举起时,只见方才所砸的位置多出了两个深坑,洞口比江绝横着都还要长! 洞内更是比两座酒楼加起来都还高! 恍眼一看,完全可以用深不见底去形容! 第151章 为什么 第151章 为什么? 紧接着,巨婴伸手抓起那群五行之灵。 或许是感到了对方身上强大的灵蕴,自知不敌,纷纷被吓得四处乱窜。 可这禁地只有这么大点地方,能够出去的洞口则被祭司封死,就算是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不过是徒劳挣扎,给对方增加些许进食前的乐趣。 随着那些五行之灵一个个进入巨婴口中,他的身躯看上去,似乎比事先更为庞大,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空洞的双眼顿时猩红一片。 巨婴如同入魔一般张开大口,露出的牙齿仿佛鲨鱼般尖锐,贪婪的双手只想将禁地的一切抓住,全都送入自己的胃中。 这样的状态看着……不太妙啊。 江绝见状微皱眉头。 原本的二人也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将视线集中在巨婴身上。 紧接着,陈败看向江绝大喊道—— “江公子!之前你唱的那个曲子,你再唱一遍!说不定他就能恢复了!” “没用的。” 不等任何回应,祭司就率先否定了陈败提议。 仿佛早有预料般,沉着说着: “灵体入魔,神识混沌……哪怕对方是婴孩,那些办法也都无济于事。” “除非将最初种下它的人杀掉,并将对方的心挖出毁掉;否则,那婴孩还会一直存在着,直至将禁地的一切吃干净,才会陷入沉睡,百年后再度苏醒。” 最后的那句话是否属实,陈败不清楚。 但他曾在古书上,看见过关于人参果树的记载,其中的确有类似“若想毁掉人参果树,需将与其命运相连之人除掉”的话语。 至于那“与其命运相连之人”…… 除了祭司外,还能是谁? 反正他作恶多端本就该死,自己此举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思及于此。 陈败握紧剑鞘,并未过多废话,直接朝着祭司袭去—— 对方站在原地并未躲闪,反而挺起了胸膛。 一副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还是选择安然接受的姿态。 陈败不由一愣。 还未到疑惑浮现心头,注入灵力的剑鞘便已刺穿对方心口! “为……” 陈败嘴唇微动了一下。 喉咙仿佛被突然扼住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根本无法将剩下的质问脱口而出。 只能一脸惊愕地望着对方,试图从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傩面具上,发现些许蛛丝马迹。 “你,做得很好,我果真没有看错。” 祭司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语气中,似乎充满欣慰与释然。 “在失去妻儿后,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孩子有幸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反正,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模样,什么性格,我只希望他将来别像是我一样就好。” “良善之心,只会牵绊自己……心狠之人,才可成大事。” “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祭司身后忽然出现些许绿色光点。 仔细看去会发现,随着那些萤火虫的出现,他的身形也在渐渐消散,仿佛要就此消逝于世了一般。 这一点,陈败来不及发觉。 就连方才祭司那番话,也让他听得一头雾水。 他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最终,千言万语仍是化作了那句“为什么”,去质问对方,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祭司身形恍惚了一下。 似乎自己也琢磨不透,这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一切都是神的旨意……我们终究,不过是神手上的棋子,任由他们摆弄。” “所谓命运,也向来不是由自己做主,一切早已有了安排。” 祭司失笑说着。 不远处的巨婴发出哀嚎声。 肉体仿佛被人疯狂拉扯般,疼得欲哭无泪。 到了祭司最后一句话落地,巨婴已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浑身仿佛被抽空般,只剩下一具空壳。 旋即“咚”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仿佛易碎的瓷器般,只剩下了残片,不再完整。 “呵呵呵……” 祭司低沉地笑着,满是释然。 语气中,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终于,可以解脱了啊……” 随之最后那声悠长的叹息,脸戴傩面具的祭司身形完全化作萤火虫消逝。 直到最终,大家都没能看见他究竟是何模样。 江绝看了一眼,转头看向地上那堆残片。 随着祭司消散,它们也都化作萤火,飞舞在禁地内,如同星辰漫天。 永夜与萤火的辉映很美。 但思及它的出现,只会让人唏嘘不已。 “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就结束了……” 陈败喃喃说着,望着漫天萤火不禁伸手。 可当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对方仿佛泡沫那般瞬间消失不见。 似萤火,但又非萤火…… 这到底是什么啊? 江绝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就连古书上也没有相关记载。 当他正打算询问流光镜,对此是否有所了解时,站在一颗石头上的黄鼠狼忽地幽幽开口—— “看来,他是将自己的身躯献给了神。” “献给神?”江绝愣了一下。 “没错。” 黄鼠狼点头。 语气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南疆一族,可以说是最为接近神的族群,正因如此有传言称南疆一族是神的使者。” “他们所信奉敬仰的,是太初之时就存在的神明,其中广为熟知的,就是女娲大神。” “最远古的南疆巫术,与神力接近。” “但之后随着时间推移,巫术变成更为纯粹,逐渐成为了独立的术法。” 黄鼠狼边说着,边配合自己所言做着动作。 一举一动,好似正儿八经地说书人般,让人看得津津有味, 此等天赋要是为人,搁现代不知吊打多少小鲜肉啊! “想要修习南疆巫术,必须要做到对神明虔诚,且之后不能再修习其他术法,更不能背叛神明,否则……神,会给予叛徒极为可怕的惩罚!” 黄鼠狼说着,故意面露惊恐之色,活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江绝看着顿觉有趣,追问道:“这些说辞,大仙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都是妖族口口相传的,辈分稍微大些的都知道,算不上什么秘密……”说着,黄鼠狼突然停顿了一下。 单手摩擦着下巴,学着柯南的模样沉思着。 半晌后,它抬头看向江绝。 突然问出了一个,称得上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后生,你坐船来太白山,是为了求人参果长生?” “并非如此。只是这太白山,是前往仙都必经之路……在这留了这么长时间,实属意外而已。” “那你为何要前往仙都?” “我师妹欲求长寿之法……作为师兄,当然要保护她。” 闻言,黄鼠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转头望向一旁的陈败提问—— “那你呢?” 第152章 你们听说过《西游记》吗 第152章 你们听说过《西游记》吗? “我?” 面对黄鼠狼提问,陈败不由迟疑了片刻。 他努力回想着,自己最初想要前往仙都弑神的理由,此刻却突然发现,那根本也算不上什么理由。 毕竟最初时,自己对神算不上喜欢,但也绝对算不上讨厌。 “弑神”这件事实属没有必要。 这么一想,陈败顿时感到了茫然,不禁摇头道: “从前我对神虽说不算喜欢,但也绝对算不上讨厌,并未到必须弑神的地步。不过,这一切,似乎是从我收到义父所赠的七渊剑开始,难道说……” 说到这儿,陈败停顿了一下。 大胆做出猜测道:“该不会,是这把剑的缘故,才导致我——” 正说着,还不等最后下定论,他背上的那把七渊剑就已感到了不满。 飞身猛地在陈败头顶上敲了一下,接着左右快速摇晃着。 似乎在说什么。 可惜江绝不懂剑语。 唯一能够从对方反应猜测的,大概就是它正在对某人骂骂咧咧。 被突然敲打的陈败不由“嘶”了一下,怨念地看向七渊剑。 “这本来也是事实……” “咚!”七渊剑又敲了他一下。 “我又没——” “咚!” “……好吧,当我没说。” 陈败没想到这剑灵这么小心眼,顿觉这把七渊剑像是烫手山芋一样。 用又用不了,脾气又不好…… “……这么说起来,你想要弑神的理由的确诡异了些。” 江绝忽地开口。 说着,指尖轻碰了一下萤火。 但并未像是陈败之前触碰那样消逝,任由飞舞空中,摇曳起舞。 听见江绝这么一说,黄鼠狼点头表示了赞同。 抚摸着不存在的胡须道:“那人消逝前说了一句话——‘我们终究,不过是神手上的棋子,任由他们摆弄’。” “还有一句——‘所谓命运,也向来不是由自己做主,一切早已有了安排’。”江绝接话,紧接着看向众人提问,“你们听说过《西游记》吗?” 闻言,大家沉默地摇摇头。 就连七渊剑也左右晃动了一下,表示自己从未听说。 也是,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四大名着这个东西,除了自己以外也只有秦珂知晓。 思及于此。 江绝简单向一人一鼠一剑,讲述了《西游记》的故事—— 师徒四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只为取得真经带回。 途中,他们碰到了不少妖怪,但这妖怪之中,不少是诸路神佛饲养的可爱宠物。 正因为这些妖怪有背景,哪怕做了恶,最终诸路神佛也会及时出现,避免孙悟空一棍子将其打死。 可那些没有背景的小妖怪呢? 自然死的死,没的没。 而为何诸路神佛会出现得如此及时? 很简单—— 西行,不过诸路神佛无聊之时的消遣,如同一出滑稽的闹剧。 期间发生的各种情爱缠绵也好、人间百态也罢,也都只是为了给在天上的无聊日子,增加些许趣味。 到了最后,师徒四人成功取得真经,得了封号。 故事光听到这儿,的确是个圆满的大结局。 可仔细回想一路上所遇的妖怪…… 师徒四人一路所遇,再加之所谓的九九八十一难,看上去难道不像是一场棋局吗? 它们,何尝不是诸路神佛安排下的棋子? 命运啊…… 都是早已注定好的,就跟那话本一样。 最终谁跟谁在一起,谁生谁死,也都是早已注定好的事,改变不了什么。 江绝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西游记的故事太长,真要说起来,估计还得再花个一两天的功夫。 简明扼要讲了关键后,紧接着他便抬头看向陈败道: “你说,你想要前往仙都弑神一事,是否也是如此?否则你怎会遇见我等,又怎会随同来到太白山……” 剩下的话。 不用江绝再继续去说,陈败也能明白。 听完这一切的他,也不由摸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要是真这么说来,岂不是会发生什么,对方早就已经知道了? 那他为什么还…… 陈败心情复杂地看向身边萤火。 伸手轻轻一碰,那些萤火全都消失不见,如同转瞬即逝的烟火。 看着这一幕,陈败开口想说些什么。 但不等话脱口而出,地下的土地再次发出震动! 山体也变得晃悠,好似地震了一般!比最初巨婴踏地时还要强烈,仿佛整个人都要被震飞!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人猝不及防。 黄鼠狼更是直接从石块上摔下,“哎哟”一声后赶忙抓住距离最近的江绝,免得待会儿自己被震得找不着南北了! “后,后生……这是怎么一回事?” “……” 靓仔语塞。 你问我,我问谁? 江绝心里吐槽一句后很快拉回思绪,对着众人道:“先出去再说。” 祭司已死,石山禁制不再起任何作用,这也意味着洞口不再需要任何法咒,就能自由出入—— …… 出了禁地,离了后山。 江绝等人赶忙往山顶空地方向敢去。 御剑是为比跑更为有效的方式。 途中,恰巧遇见了前来寻自己的某人—— “师兄!不好了!这太白山也不知怎么,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而且还一直在倾斜!” “不少住民都落入了海中,小铃儿和桑师妹正在救他们!可附近并没有其他陆地,桑师妹的悬浮阵法估计难以坚持太长时间……” 底下发现他们的林栗大声喊着。 说话的空隙,太白山倾斜得更为厉害。 好在他及时抱住了附近一棵树干,这才勉强让自己把发现说完,只是看状态,也坚持不了太久。 江绝闻言心中已有所猜测。 但他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先御剑下去将林栗捞上来。 “谢,谢谢师兄……” 跪坐在飞剑上的林栗心有余悸。 要知道,他差点就抱不住了……没办法,那棵树干太粗,抱了没多久就感到胳膊酸痛,开始乏力。 “多余的客气话就不用说了。比起这个……或许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也说不定。” “恶战?”林栗看向江绝,一脸不解,“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妖怪啊……” “或许,它就藏在太白山下,也说不定。” 什么?! 这样的说辞让林栗大感震惊。 但若是他知晓在禁地内发生的一切,或许也能理解,江绝为何会提出这样的假设。 人参果树下埋藏着婴孩,五行山下压着石猴…… 太白山下住着妖兽,或是这太白山本就是妖兽的一部分,也未尝不可——就如蜗牛一般。 第153章 他们病了,而且病得不清 第153章 他们病了,而且病得不清 来到太白山外。 定睛一看,的确如方才林栗所言那样—— 海水中,不少住民举手挣扎,一层接一层的海浪将大多数求救声吞没。 哭喊混杂其中,绝望也适时笼罩心头。 他们都吃了人参果。 可这人参果并不像鲛绡那样,有能使人水火不侵的能力。 哪怕是延年益寿,也不代表着他们不会死…… 江绝转眼看去。 一旁,桑榆结阵支撑着悬浮法阵。 小铃儿则负责将海中的住民,一个个捞起,送到法阵之上,让他们暂且待着。 桑榆经历上元一战后,修为本就不济,如今强行结阵,又是将这么多人护住,额头上已是冒出肉眼可见的冷汗。 嘴角也多了一丝血色。 “师弟,你去帮助桑榆……剩下的交由我处理。” “是,师兄。” 对于江绝安排,林栗二话不说接受。 旋即从飞剑上跳下,几个跃身来到悬浮法阵上,输送灵力帮助桑榆继续维持法阵。 见状,江绝也终于可以安心飞得更高,对太白山周围进行打量观察,看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太白山比起最初时,似乎拔高了不少。 放眼望去,好似天空之城,可仔细一看会发现,并非是真正悬浮空中的,下面有东西支撑着,看上去更像是海龟身上的巨型藤壶。 幸好这“藤壶”只有一个。 要是多了,江绝指不定就犯密集恐惧症了。 而支撑太白山的…… 也的确是只龟。 观外形,品种大概是鳄鱼龟;看着一脸凶相,不太好沟通。 江绝思索着,最终还是选择用先礼后兵的方式,跟对方进行沟通。 能动嘴解决的问题,尽量不动手。 做下决定后,江绝便立马御剑飞向对方头颅方向,与其面对面沟通交流。 “这位前辈,在下灵清仙门江绝……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江绝作揖,礼数周全,任谁也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用词也显得谦恭,令其大为心生好感。 “你这小娃娃有点意思,我还以为你会立马提剑打来呢!” 乌龟说爽朗笑了几声。 接着,开始回答起江绝方才的询问。 “名字这个东西,早就已记不清了……亦或许一开始,就没有名字,唯一记得的,大概就是从前大家常称呼我为‘负山神龟’。” “至于为何叫这名,我想你也能一眼看出。” 负山神龟四字听着普通,但也的确符合对方身上的特征。 对此,江绝点头表示了肯定。 紧接着,便听对方继续道:“每千年,我都会沉睡一次,期间少不了有人将我身上的大山,当做栖息之地的情况,对我也习以为常。但……” 负山神龟顿了一下。 “但这并不代表,我对周围所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任何感知。” “陷入沉睡状态中时,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醒来,因此即便知晓,也只能作为旁观者……或许这一切的发生,也有部分我的责任在其中。” “往后,我会找个无人踏足的地方,这样兴许就不会再有诸多伤心事出现,也不会有那些恩怨情仇上演……” 说罢,负山神龟喟叹一声。 显然对于太白山上发生了什么,以及发生的一切,全都一清二楚。 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上演…… 那种像是数学难题,却怎么也解不开的无力感,江绝算是深有体会,也能理解对方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九州城池中,都会有官府定期进行户口普查。 即便失去了太白山这一地方,住民们也能去到其他城池中生存——只要肯卖点力气。 不一定能大富大贵,但至少能饿不死。 如此看来,也算是解决圆满了。 江绝正要松口气时。 附近听见方才那番对话的住民,纷纷变得不满,对着负山神龟当即指指点点了起来。 尤其是其中几人叉腰说话的模样,似有几分泼妇骂街的架势——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这个地方,可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凭什么不让我们继续在这里住了!” “就是!你既然自称是神龟,有没有一点仁爱之心啊!既然是神龟,那也跟神差不多吧?作为神,难道不应该为我们着想吗?” 负山神龟:?? 黄鼠狼:?? 江绝稍加思索……江绝若有所思…… 江绝最后的出结论:他们病了,而且病得不清。 “祭司!祭司大人呢?!我们信仰神明,就是为了受他们福泽!如此这算怎么一回事啊!” “我们祖祖辈辈都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按理来说,这个地方已经属于我们了……” “对!说得没错!” “就算你真要做出什么决定,也要问过我们的意见,不能擅自做主!” 众人一言一语,理直气壮地说着。 颇为有种他们才是房主,而负山神龟只是租客的即视感。 江绝瞧见这一幕。 不由想到了,自己从前看过的某则新闻。 大致内容是—— [某女士租了十几年房子,刚巧碰上房子要拆迁。 她觉得,这拆迁款必须分给自己一半,毕竟这地方住了这么久,也是有感情的。 当面对记者提问时,某女士也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都在这地方住这么久了,我也算是这房子的半个主人,凭什么说跟我没关系!] 这么一对比…… 眼前的太白山住民,倒是跟某女士相同。 同样的不要碧莲,想要鸠占鹊巢。 江绝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 恰在这时。 悬浮法阵之上的一住民看向他,用自己尖锐刻薄的女高音发出质问—— “公子,你给评评理!这神龟要是去到别去,是不是跟我们有关系!” 此话一出,住民的目光纷纷投向江绝。 就连负山神龟,也半是好奇地看着他,期待接下来给出的回答。 对江绝而言,既然对方都找自己评理了,就没什么好推辞。 索性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他扫视了一眼住民。 微笑着点头道:“当然有关系了!” “看吧,我就说嘛!这世上,果真还是有明事理的人!” 方才的大婶一脸喜色。 反观负山神龟,却是皱起了眉头。 但,还没等大家都笑起来,江绝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毕竟你们马上就要换个地方住了,怎么能说没关系呢?” “……” 闻言,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滞。 尤其是方才一脸喜色的大婶,笑容更是直接僵在了脸上,跟雕塑似的。 江绝见状,心情顿时明朗了不少。 旋即看向一旁的负山神龟道:“前辈,可否拜托您一件事?” 第154章 真仙就在世间,又何须再去求仙问道 第154章 真仙就在世间,又何须再去求仙问道? “咦,那是啥哩?” “好像是艘船……” “咦!鬼鬼个船哩!明明是乌龟!” “好大的龟!” “就是会不会太大了点……” 汴京码头的众人一愣。 这才反应过来,那只巨型乌龟离自己所处的方向越来越近。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顷刻间变得阴暗,还来不及离开,他们已尽数被笼罩在阴影中。 负山神龟模样与鳄鱼龟类似。 那模样寻常人一瞧,自然觉得有些吓人。 心中因此变得忐忑不安,生怕对方下一刻就张开血盆大口,将自己吞入腹中连个骨头都不给剩! 有的人更是被吓得直接瘫坐在地! 可奇怪的,对方在靠近码头附近后就立马停了下来,并未有其他举动。 样子看着的确有些吓人,但似乎并未有什么恶意。 停下后一动不动,宛如雕塑般,没了之前那仿佛步步紧逼一般的气势。 众人方才提着的心,此刻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些,原本忘记了该如何呼吸的人,也终于得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只是,他们谁也不敢开口去说什么。 也不敢询问那只巨龟,前来到底有何意图。 众人一看看我,我望望你,似乎都在等待对方率先开口。 就在这不约而同沉默之际,那只巨龟背上忽然传来声响,听动静是一个少年郎的声音。 “——诸位麻烦让一让,待会儿有人要下来了!” 那人这么说着。 有人最先反应了过来,赶忙照做;有人却仍是愣神之中,好在有他人提醒,或是被旁人拽了一下,才勉强回神,赶忙也往一旁避去。 待到众人退散后,江绝也终于将原本的太白山住民们,全都从负山神龟背上送下去。 动作不算温柔,小磕小碰在所难免。 好在,他们全都有惊无险的平安着地;只是这上百号人,一下子就把码头堆满了,看上去好像赶集会一样热闹。 周围也多了些许议论声。 “你们看!那座山是不是有点眼熟啊!” “没错!你这么一说,的确好像在哪里见过……等等,那不就是太白山吗?以前的时候,咱还带着商队去过!” “这!可是这太白山,为何会在那乌龟身上?” 有人疑惑不解。 有人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有这样一遭变故。 对此,江绝从未想过给出任何解释,况且对于这群萍水相逢的人而言,更是没有必要。 不一会儿。 数名身穿青白弟子服的男弟子,来到汴京码头。 一行人见到江绝等人,全都恭敬地作揖行礼,唤了声“师兄”、“师姐”。 至于找他们前来的目的是为何,事先在传讯符中已经交代过,自然不用再加以赘述。 这群祖辈生活在太白山的住民,并未有户籍这东西。 要想能安然生活,户籍自然必不可少的;同时,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约束。 大富大贵虽然不一定。 但在这个缺乏劳动力的九州,只要肯卖力气,至少能混口吃的活下去。 至于之后会如何…… 江绝不知道,也不在他的责任范围内。 只是身为灵清弟子,这样做是必然的,况且自己又并非什么黑暗文主角,再者……也没那么嫉恶如仇。 江绝此时,已是来到了岸上。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被带走的太白山住民,同行的几人也都默默望着;原本的船夫或是脚夫早已回过神来,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半晌后,桑榆最先开口,打破了闷声的氛围—— “师兄果真良善,并未追究他们责任。” 桑榆脸上带着带着淡淡微笑,并未觉得江绝这样的做法犯傻。 显然,是对他举动的肯定。 江绝闻言不由失笑道:“我总感觉,师妹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圣父一样。” “何为圣父?”小铃儿好奇地凑过了脑袋。 “啊……大概就是心地太善良的人?要是换个人,或许并不会考虑这群住民之后如何,就连救他们于海水中的举措也不会有。” 江绝犹豫了一下。 给出了一个能够让众人一听,就能了然的解释。 这样的对比,足够鲜明。 让桑榆听后立马明白了,江绝为何会方才形容自己为圣父。 “不管是否是‘圣父’……至少在我看来,师兄的行为并未有任何过错。” 桑榆笑得真挚,“况且行善者的存在难得可贵,若是换做自己深陷危难水火,定然期望有他人前来帮助自己。” 这样的回应让江绝不由一愣,随即笑道:“没想到师妹观念,跟我从前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师兄从前说过这样的话吗?”林栗有些困惑。 闻言。 江绝不由停顿了一下,难得的没有回应。 随后生硬转移话题,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否则仙都大门关闭,再一次开启,也不知是多久之后。” “老夫……就不去了。” 什么? 江绝颇为意外,惊讶看向老者。 最初提议去仙都的是他,一干人等也是要跟随他前往仙都来着……为何如此突然,就决定不去了呢? 不只是江绝,其余人也同样感到了诧异。 老者看在眼里,一脸平静地解释道:“真仙就在世间,又何须再去求仙问道?老夫,还是继续做个散人吧。” 说吧,老者不顾众人反应如何,径直朝前走去。 大步离开了汴京码头。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对方又会去往何处,只知道剩下的路,或许只有他们五个人揍了……对了,说不定还要把黄鼠狼也算在一起。 就在江绝这样以为之际。 黄鼠狼突然开口,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仙都……老夫也不去了。” 它没有一定要去仙都的理由,就此别过也算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江绝对此表示理解,便点了点头,并未追问什么。 哪知对方见状,当即变得不乐意起来。 一脸不满地说道:“后生,你难道不追问一下为什么吗?” “我应该追问吗?” “……” 黄鼠狼被江绝的反问噎住,原本打算说出原因的它最终决定作罢。 果然,跟人类沟通太复杂! 自己还是安心一辈子待在深山老林里吧! 腹诽归腹诽。 心中多少也有些不舍。 临行前,黄鼠狼留恋似地丢下一句“保重”,方才转身朝着附近的密林跑去。 目送着对方身影消失后,江绝看了一眼海域中的负山神龟。 眼下的队伍,看上去果真像是《西游记》一般的组合。 师徒四人:自己、桑榆、林栗、陈败。 白龙马:小铃儿。 负山神龟:老鼋(yuán)。 第155章 前往仙都,轮回石 第155章 前往仙都,轮回石 老者也好,黄鼠狼也罢,彼此间的相处时间不算长,自然也没多少情谊在其中。 对于对方的离开,并未有任何不舍。 只是…… 这前往仙都之路,江绝等人从未听闻,而今老者已经离去,他们又该如何前往呢? 难道打道回府,无功而返不成? 一旁的负山神龟看出了江绝纠结,主动开口提议道:“你们几人若是想去仙都,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前辈,这不太好吧?”江绝微感诧异,紧接着脸上便重拾笑容,“那,就拜托前辈了!” “……” 你这哪有半分不太好的样子? 负山神龟一时语塞。 果然,哪怕过了上千年,人类仍旧保留着某些特性。 …… 有了负山神龟搭载。 一行人不出半日的功夫,便已到了沧海岛。 沧海岛位于北海之地,为葛洪真君管辖。 葛洪真君在神界地位不算高,但在民间却颇有名望,香火不断,只因善医、善炼丹之术。 民间,若是自己亲朋好友病重了,不少人都会前往葛洪真君庙内祭拜,希望能够让对方快点好起来。 也有欲求长生之人意图前往仙都,向葛洪真君求长生不老药。 至于是否求到了…… 负山神龟对此全然不知。 它向来不爱打听这些琐事,只是沉睡之中偶然知晓的,仅此而已。 ……这些,都是在路上时负山神龟所述。 如今终于到达了传闻中的“仙都”,它自然没有再继续讲下去。 只是在江绝等人登岸后,对他们说道:“十日后,我会再来这里,若有想离开的我会带着离开……之后,我会找一处无人之地安眠。”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对方竟有如此高的觉悟,多少令江绝感到诧异,赶忙作揖道:“多谢前辈!” 负山神龟淡淡一笑,“小娃娃,先别着急道谢……你帮我我帮你,自然我也是有所求的。” “前辈但说无妨。” “很简单。待到你等去到仙都,见到葛洪真君后记得帮忙问上一问,为何修行至今,我始终是龟身,没能成人?” “……” 江绝右眼皮狠狠一跳。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一幕眼熟至极……当年唐僧师徒四人,不也遇见只老龟,对方让去灵山的时候问问,自己几时能修成人形吗? 思及于此,江绝赶忙应声答道: “前辈放心,晚辈一定会替您向葛洪真君询问此事。” “如此,那便有劳你了……” 负山神龟颔首。 说罢顿了顿,紧接着补充了一句道:“事后,定有重谢。” 谢不谢的,其实不太重要。 毕竟这负山神龟看着一穷二白,想来也给不了什么……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对方的一番心意,自己断然是断然不能拒绝的。 因此。 江绝假装迟疑后,最终还是承下了对方提出的报酬。 “那便多谢前辈了。” “哈哈哈……你这小娃娃一口答应,总好过那些几番假意推辞才收下的人,我倒是喜欢你这样的直爽。” 笑过之后。 负山神龟轻咳一声道:“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只希望你们能一切顺利吧。记得在仙都之中,一定要谨言慎行,神大多都很小心眼的。” 说罢,负山神龟一头扎进水中。 连带着龟壳上的太白山一同,消失于海平面。 神大多都很小心眼的…… 在天江城时,薛承意也曾说过这番话。 看来这仙都之行,或许并不会如想象中,那般顺利…… 江绝暗自轻叹一声。 旋即,转身望向身后的沧海岛—— 沧海岛看着不大,甚至连太白山也比不上。 但这并非是真正的仙都。 往前走一段距离,登上老紫蜀道山,再爬九百九十九层天阶,才算是到达真正的仙都之地……这段路程,就好比长桥一样。 而且,还是不见尽头的长桥。 神最爱考验世人,美其名曰“先苦后甜”、“苦尽甘来”、“磨难使人成长”,因此绝非轻而易举就能到达的。 所幸留下来的都是修士,御剑飞行即可。 然而…… 当江绝想要使用灵力时,却发现半点灵力都使不出来,好似被封印了一般。 不仅是自己,就连桑榆等人也同样如此。 “看来,是有人下了禁制……” 江绝瞬间了然。 转念一想其实也能明白,为何对方会做出如此决定。 修士能御剑飞行。 要是不加以任何限制,前往踏上仙都之路就会变得异常轻松……如此,还算什么考验呢? “万物化形成人都极其不易,就如元婴境界的修士每次突破,要承受雷劫一般,算是一种考验和历练……如若心性不够坚定,自然无法达成目标。” 沉默已久的小铃儿开口。 语气与神色,都是难得一见的正经与严肃。 或许,是因为即将到达仙都的缘故。 她之所求能否得以实现…… 江绝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自然没法做出肯定的回答,但有一点可以断定——结果,极大概率不会如小铃儿所愿。 林栗的表现跟以往,似乎没什么不同。 还是那个小师弟。 但江绝能够感受出来,如今的林栗是刻意表现得如此。 至于为何,他没法给出一个理由来。 若是一定要说,那大概就是两个字——直觉! 这样的答案的确显得不靠谱,但有时候,直觉这东西或许只能说明些什么。 思及于此,江绝看向了一旁的林栗,只见对方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思绪也不知神游到了何处地方。 “师弟,你在想些什么?” “啊,师兄……” 林栗身体激灵了一下。 而后缓缓回神,摇头否认道:“我刚才什么也没想……只是那石碑,身上有着什么奇特的魔力一样,不免有些看入迷了。” 石碑? 江绝顿了一下,好奇顺着林栗所指望去。 果真在远处发现一座石碑,看上去还没自己半条腿高,难怪不怎么引人瞩目。 细看…… 那石碑上,似乎刻有几列文字? 江绝走进查看,这才终于看清石碑上刻着的行楷内容—— [欲得长生,需入轮回,历百世劫难,方可成就无上大道] ‘主人,这是轮回石。’ 流光镜传音入密,解释道:‘传说,只要将手放在轮回石上,若自己前世时,曾有一世来过,便可立马回想起从前种种……若所来之人历经了百世劫难,再度前往仙都时,距离得道成仙仅剩一步之遥。’ 第156章 修真之人的休息,那能叫不行吗 第156章 修真之人的休息,那能叫不行吗? 听完流光镜一番解释,江绝不免起了探究之心。 便按照它方才所言那般,伸手放在了面前的石碑上,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师兄,你这是干什么?” 林栗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询问。 说罢,依葫芦画瓢地按照江绝方才那样,将自己右手放在石碑上默默等待。 从始至终,脸上的神色都极为平静,不像是发生了什么。 说不定…… 只是个普通的石碑罢了。 “走吧。”江绝收回手,叫上林栗还有其他人等,一同继续前行。 “啊,好的!” 林栗恍惚一下后赶忙回应。 他不知道方才,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在右手触碰到石碑的瞬间,脑海中莫名闪过了一些画面……像是自己曾经历过一般。 可明明,自己从前从未去过那些地方,又怎会出现这样的浮现呢?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暂且按压这一疑惑。 修真世界中的手段层出不穷,其中最为常见的,当数幻境……自己方才身陷进了一场幻境,也说不定。 林栗暗自宽慰着自己。 回神后,赶忙大步流星跟上队伍。 …… 从沧海岛登上老紫蜀道山,并不算太难的事。 途中并未有任何险阻,山道也不似想象中那样崎岖,给人的感觉仿佛郊游登山一样。 锻炼了身体的同时顺便看了风景,只让人觉得惬意。 不过…… 一开始的轻松容易,或许只是为了麻痹他们,为之后的艰难做铺垫。 毕竟接下来的九百九十九层天阶,光是数字就能让人吓退,更别提还要一步步往上爬了。 总感觉,不会只是单纯一步步走上去,那样简单。 江绝心中不由做出猜测。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一开始的时候还好,众人上楼梯跟走普通的楼梯没什么区别。 可越是往后,身上越感觉像是背了几斤大米一样。 连带着走上去的步伐,也变得异常沉重缓慢。 原本直挺的身板因此弯了不少,甚至有的不过走了百步,就已叫苦连天。 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听见动静,江绝不由停下脚步看向他,状似疑惑地问道:“陈修士的境界,在我们几人中算是最高的,为何最先不行的却是你?” “谁说我不行了!” 陈败立马矢口否认,“我只是突然觉得脚走累了,想要稍微休息一下而已!修真之人的休息,那能叫不行吗?” 跟我玩孔乙已是吧? 江绝眉毛轻挑了一下,继续道: “陈修士想要休息,就先休息吧……只是不知道再继续下去,会不会出现突然阶梯消失的情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尽快登上最高处为好。” 这番说辞听上去,似乎有些过于担忧了。 但江绝的猜测,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毕竟这地方都是头一次来,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 陈败不傻,听后自然能领会其中道理。 停顿片刻后,最终还是从台阶上站起,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笑嘻嘻地说道:“走吧,我已经休息好了!先声明,我可不是因为觉得江修士刚才那番话有道理,才决定站起身来的!” 典型的心口不一。 对此,江绝也懒得去拆穿他,只是默默颔首。 随后继续踩上台阶,往更高处走去。 越往后面,不仅仅是压在身上那无形的重量,更是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两者结合在一起,让人有种快要喘不过气的感觉。 胸口已经开始觉得发疼,每一次的呼吸都让疼痛感更为清晰,也使得前行的脚步变得异常艰难。 想要爬上去时不小心脚一滑—— 两边并未有护栏这东西,身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身后则是陈败等人。 若自己果真往后倒,只怕是其他人会被自己连及……师兄定然不愿意看见这一幕。 就在即将摔倒的瞬间,桑榆脑海中一闪而过了这个念头。 反应还算敏捷的她立马往一旁倾斜,打算就这样从天阶上摔下去。 这一幕,令众人始料未及。 “桑榆!” 江绝的脑子来不及过多思索,嘴上就已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同时也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其拉住。 但遗憾的是…… 他终究还是慢了那么半拍。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左手与桑榆指尖一擦而过。 沧海岛上的禁制,让他们无法正常使用灵力,若换做了寻常,这一幕根本无伤大雅! 艹! 还去个屁仙都! “若想前往仙都你们便自行前往,记得一路小心……” 江绝说罢,就欲从方才桑榆坠落的位置跳下。 好在及时被林栗伸手拦住—— “师兄,你千万别傻事啊!” 江绝闻言看向他,神色认真地反问: “前来仙都本就是为了护送师妹,如今师妹坠入这浓浓白雾中,难道让我视若无睹吗?” “我知道,以师兄的性子自然是在意桑师妹的,但……” 说着林栗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江绝,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亦或是没有办法清晰地表达出来。 林栗对此无奈,只好咬牙换了一个说辞,对着江绝道: “总而言之,师兄你就放宽心吧,桑师妹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如果上了仙都之后你没有看见师妹,我就把自己的头割下来,给师兄你装酒!” 林栗的语气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这样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表现,自然让江绝心底满腹狐疑。 况且以林栗的性子,就算经过上元一站之后再怎么有所改变,也不至于这么短的功夫,就变得如此彻底。 除非…… 事先在轮回石那里,林栗其实有了反应。 江绝心里不由对此猜测,表面上并未对此过多追问,只是默默点头,算是同意了他刚才的提议。 如今已走过百步台阶…… 若是咬咬牙走到最后,兴许真会有什么奇迹发生,也说不定。 这样宽慰着自己,江绝一言不发重新踏上了天阶,继续一步步朝着仙都方向走去。 有了桑榆的前车之鉴。 之后的每一步,大家都走得异常艰难,也都异常小心。 越往后,这爬楼梯也果真是在爬了。 几乎手脚并用着,才勉强让自己上了一步,剩下的……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般。 余下对于仙都之地的期待,或许尽数化作了绝望。 江绝余光无意一瞥,顿时有了发现。 只见方才走过的天阶已然消失,如今被浓浓的白雾遮掩着。 他们,无路可退—— 第157章 诸位,恭候多时了 第157章 “诸位,恭候多时了”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在不知多久后,江绝一行人终于距离尽头,只剩一步之遥。 此时此刻,大家都无一例外,大汗淋漓。 模样看着着实狼狈。 好在那一步之遥让他们看见了曙光,明白了成功距离自己唾手可得。 咬咬牙,努力支撑着身体让自己站起身—— 身形不由一晃。 眼看着即将从天阶上摔下去。 恰在这时,一双无形的大手拖住了江绝,将他稳住。 “诸位,恭候多时了。” 那人站在尽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眼神平静无波,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或许是因为,她戴着面纱的缘故。 身形肉眼可见的是名女子。 长相如何,因戴着白面纱的缘故看不真切,只是观气质觉得有些清冷。 一袭白衣不染,让她看上去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怀中抱着的一把古琴倒是为她增添了几分温婉,眉目不显任何锋芒。 只是她的语气…… 虽说是在陈述,但总让人觉得有些太过冷漠。 不过,到底也是天上神仙。 对他们这群凡夫俗子有明显的距离感,也理所当然。 “你……难道是葛洪真君?” 陈败打量了几眼站在高台上的女子,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要知道,在民间修建的供奉庙内,葛洪真君可一直都是男儿身来着……嘶!难不成自己这是发现了神界秘辛? 不得了不得了! “修士说笑了……我不过只是这仙都中的侍女之一,奉真君之命特意前来恭候诸位。”女子表现依旧冷淡。 说罢,她将视线放在了江绝身上。 像是知道他接下来,会问出什么问题似的,率先一步道: “修士要找的人已在席间就坐,若是想见她,不如先收拾好了再去。” “真君素来爱干净,若是就这样前往大殿,只怕是不合乎礼数,也容易叫旁人以为诸位轻视真君。” 女子说着,随即也做出解释。 不管那葛洪真君是否果真讲究干净,有没有洁癖……他们收拾收拾前去也好,毕竟留给对方良好的第一印象,更有助于之后的沟通与交流。 不过…… 真正让江绝在意的,是林栗之前承诺的话果真应验。 思及于此,他不由用余光瞥了一眼林栗,只见对方眼中的情绪更为复杂,让人琢磨不透。 面色看上去,似乎也比事先要凝重了不少。 只是有他人在场,江绝自然不好直接去询问林栗,为何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对方也同样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就伸出素净纤细的五指拨弄了一下琴弦。 旋即,原本的天阶逐渐变成金色半透明的平地。 缓缓上升,载着他们直接来到了仙都之地, 一眼望去—— 这仙都看上去,跟西游记中的天庭差不多。 也不知是世人对神界的刻板印象所致,还是神喜欢这样雾气飘飘的感觉,好看上去仙气一些,更为符合自己现在的“神仙”身份。 “原来……这里就是仙都。”林栗感慨。 闻言,陈败则接话道:“看上去除了雾多一些,似乎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 女子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但即便如此,她的表现也仍旧可以称得上沉着冷静,像是根本没听见一般。 果然,做神仙挺无聊的…… 脱离了七情六欲,看上去似乎就跟木偶似的。 江绝心中对此唏嘘不已。 …… 随后。 在那女子的带领下,众人前往了附近的一处住宅内。 途中,江绝也终于得知了她的名字——清浊。 作为仙都侍女中的一员,实则平日里干得最多的事,莫过于弹琴,算是给席间的享乐助兴……在这仙都之中,并没什么地位可言。 身份与地位什么,江绝倒是不在乎。 况且从对方之前的表现来看,实力并不弱。 不过,也可能是此处乃仙都之地的缘故,哪怕是一小小的侍女,也能有那般能力。 “说起来……师弟你之前的时候,为何肯定师妹会平安无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来到沧海岛。” “从前,你大多时间都是待在灵清门内;就算是外出,也顶多是在距离最近的几座城池,不曾离开过九州。” 清洗完后的江绝泡在温泉池内,向附近的林栗提问。 不得不说…… 满身的疲惫这么一泡,顿时舒畅了不少。 面对质问,林栗不由迟疑了一下。 若是换做往常,但凡是自己知道的,几乎没有不如实告知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 况且,这其中涉及的东西也有些复杂。 即便真想要说明,也不知该如何去解释,才能让对方一听就能明白。 若是没法通俗易懂,那这说了其实跟没说差不多。 “这事吧,说来话长……” 纠结再三后。 林栗最终还是决定从头说起,如实说起。 “那年,我还是大山深处……” 等等! 这话是不是有点耳熟? 江绝正打算叫停林栗让自己好生捋捋。 不料,还没等自己开口,陈败倒是先发出了声音—— “咚!” 紧接着,就有一团像是泥巴球的东西,滚落到了温泉池旁。 距离江绝所在,不过只有一臂之遥。 这东西离近了,自然能一眼看出它到底是什么——是澡豆! 下至贩夫走卒,上至皇亲国戚,洗澡洗头洗衣服……凡是能洗的,但洗了不用吃的,基本上都用这澡豆当做清洁品。 换言之,用途大概就跟肥皂、香皂差不多。 所以…… 这玩意肯定是不能帮忙捡的,不然容易菊花疼。 “陈修士走路的时候,还多注意脚下为好……” 江绝幽幽说着。 从地上爬起的陈败闻言,摸了摸鼻子。 尴尬地解释道:“抱歉,只是刚才的时候,我总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看,稍微恍惚了一下。” 可除了他们外…… 这庭院之中,再无其他人在。 就连小铃儿也是在另一处庭院内,自然不可能出现偷窥他们的情况。 难不成…… 是有其他人躲藏在某处? 思及于此,江绝不由向四处观察起来,试图搜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看了一圈也并非发现有任何不妥,大概只是多想了。 正欲这样开口去宽慰陈败时,附近突然传来响声—— 细听,那声音如同婴儿嬉笑般。 听上去似乎还有几分得意。 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似乎,正好是从陈败身上发出的。 第158章 爹爹! 第158章 爹爹! 可陈败少说也是少年,怎会发出如同婴儿一般的声音? 思及于此。 江绝起身朝着陈败走去,似要一探究竟。 瞧见这一幕的陈败顿时如临大敌,忍不住缩瑟了一下脖子,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没有那方面的癖好……” ? 你在说什么鬼话? 江绝用看智障的眼神瞧着他,紧接着缓缓靠近。 陈败见状,自知自己逃脱无能,只好闭上眼睛乖乖认命。 可几息过去了,预想中的情况并未发生,自己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这,是怎么一回事? 出于好奇,陈败睁开双眼。 只见江绝就站在自己面前,右手上还提留着一个小家伙,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小。 模样跟小婴儿如出一辙,再往近了说,跟之前在太白山禁地遇见的巨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放、放开我!你这个坏蛋,放开我!我要去找爹爹!” 小家伙挣扎着,口吐人言。 吐字清晰,完全不像是一个婴儿有的状态。 不过…… 爹爹? 陈败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听见小家伙要找爹爹的江绝,果真如他所愿松开手。 提溜着命运后颈的力道不见,小家伙“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到底是只有巴掌大,又从这么高摔下去,自然感觉身体极为难受,瞬间“哇”地一声痛哭,那眼泪简直跟不要钱似地流出,掉落在地。 泪眼汪汪的小家伙看向陈败,旋即咬牙用手支撑着自己,艰难从地上爬起。 紧接着,便朝陈败所在的方向大步跑去。 边跑着嘴里还边哭喊道:“爹爹!疼疼!要呼呼!” 陈败顿时一愣,随即脱口而出:“我呼你个大嘴巴子!” 苍天可鉴! 自己不过是一十几岁的少年,还是纯阳之体!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呜呜,爹爹凶凶……不可以凶凶的哦?” 小家伙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眨了眨泪眼。 如此模样,看着更显可怜。 若是母爱泛滥的女性看见,指不定会立马把他抱进怀里,好生宽慰一番。 “陈兄……真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孩子。”江绝语气幽幽,言语颇为有几分调侃意味,“虽然看上去跟一般孩子不同,但仔细一看,你们的眉眼都是颇为有几分相似。” 像? “——像个屁啊像!而且我连女人都没碰过,怎么可能有孩子!难道你不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吗?!” “哦,你还是雏啊!” “这不是重点……” 陈败面色微红,一时语塞。 为了缓解尴尬,只好转移注意力,伸手将面前的小家伙抓起质问—— “你不是已经变成碎片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灵蕴之体,不会轻易死去的……而且爹爹当时,不是捉住了我吗?只可惜爹爹抓住的不多,我才只有这般大小。” 小家伙说着,对了对手指,一副看上去很是无辜的模样。 暂且不提“爹爹”这个称呼…… “你说‘捉住’,是什么意思?”江绝敏锐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话落之后,还不等小家伙给出回答,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已是让他心里顿时了然了一二。 “该不会……是那群萤火吧?” 江绝自问自答着。 对此,小家伙并未否认,笑着点头给予了肯定。 还拍手叫好道:“叔叔猜的真对!” 叔、叔叔? 江绝脸上的表情稍许僵硬了片刻,核善地笑道:“我今年不过十七,你叫我叔叔这合理吗?” “可你明明是个大人啊……”小家伙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江绝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对方竟然能看出这一点……这仙都之地的神仙,该不会也有着此等能力吧? 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则是思索着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小家伙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你看上去这么成熟,肯定是个大人!” 说罢,脸上还露出看似天真的灿烂笑容。 江绝见状一时语塞,若是自己纠正的话,反倒显得斤斤计较了。 可自己现在的模样看上去,任谁都知道还未及弱冠,怎么算是成熟呢?难道是自己身上表现出的气场? 心里暗自咂摸着。 对此,江绝自然起了好奇之心,忍不住追问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我成熟的?” 面对提问。 小家伙毫不迟疑,眼神坚定地回答道:“因为很大!” 陈败:“……” 林栗:“……” 江绝老脸顿时一红。 咳咳!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还真不好反驳你什么了…… …… 须臾后。 江绝一行人在清浊带领下,出现在了仙都大殿。 仙都大殿装潢金碧辉煌,看着气势雄伟。 百尺内高更显压迫感,仅仅是站在大殿门口,就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简直让人快要透不过气。 再加之其中并未有过多的陈设。 空旷的布局,更是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要格外谨慎注意。 否则要是发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动静,或是不小心泄出不合时宜的声音,都会引来周围人的事先……那将会是件万分尴尬的事。 所幸,站在红毯脸庞的侍女都低垂着头,默默侍奉着。 不像是会对外界过于关注的类型。 在这之中,江绝搜寻着。 终于在靠近高位的筵席上,找到了那个身影——桑榆! 发现的瞬间,江绝心里自然生起了庆幸,但与此同时,也有诸多疑惑浮现心头。 不过眼下的情况…… 还是先将那葛洪真君应付了,再去向桑榆询问,究竟经历了什么吧。 江绝默默跟随在后思索着,不久后便停了下来。 站在红毯之上。 清浊盈盈一礼,语气恭敬地对不远处高位上的葛洪真君开口:“真君,您想见的人已经带来了,可要安排他们落座?” “入座吧。诸位远道而来自然是贵客,岂有怠慢的道理?” “是。” 清浊点头,轻声应道。 旋即,众人便在她的安排下入座。 周围穿着打扮相同的粉衣侍女见状,纷纷围了上来,为各自面前的空酒杯斟酒。 虽说是酒,但这酒并非是一般认知中的透明,反倒是有些偏黄的,类似于酱香酒;只是颜色瞧着并不浓郁,一杯聚集在一起,看着仍是淡黄色。 稍微靠近一闻,只觉味道有些奇怪。 那个味道有些让人上头,但又无法找到一个确切的词汇去形容。 若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没有酒香气息,半点酒味也没有……这,倒是很难让人将它与酒联系在一起。 第159章 回龙汤 第159章 回龙汤 “诸位,请先饮酒吧。若有什么疑问或是不解,不如等饮酒之后再谈。” 高位之上的葛洪真君说着。 语气并非想象中的威严,正如他的形象一般,看上去是位慈爱的老爷爷,很难不让人觉得亲和。 江绝用余光对葛洪真君进行打量的同时,默默端起了酒杯。 “这酒名为回龙汤,喝了能治百病,亦能延年益寿……”高位上的葛洪真君补充着。 还不等他说完,林栗就因为突然想起了什么,直接“噗”的一下将方才即将咽下的回龙汤全都喷了出来。 所幸对面坐着的陈败,离他有些距离。 否则,这回龙汤就尽数到他脸上了! 陈败对此感到奇怪,欲言又止地看了林栗一下,默默将酒樽中的回龙汤一饮而尽。 而瞧见这一幕的林栗,同样欲言又止了一下。 江绝看见后,也是有所犹豫,最终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 算了…… 或许不知道对于陈败而言,不失为是一种幸福。 回龙汤这东西,一般来说就是童子尿。 对于陈败这样的散修或许有所不知,但灵清仙门有医药课业,江绝等人自然是一清二楚,更别提小铃儿这种百世剑灵了。 几人神色凝重,眼底皆是闪过复杂之色。 待到陈败将回龙汤一饮而尽,高位上的葛洪真君低沉地笑了起来,扫视了一眼四周,望着众人问道:“你们怎么不喝啊?” 葛洪真君脸带笑意,只是这笑容看着,着实有几分诡异。 可细细看去。 又觉得对方这笑容,似乎并未有什么恶意,反倒仍旧看着慈爱,像是询问小孩子为什么不吃糖果一样。 “真君的好意我等心领。只是方才在温泉池的时候,水已经喝饱了,实在是……” 江绝故意拖长了尾音。 即便话语并未说完整,但其中想要表达的已是显而易见。 闻言,坐在高位上的葛洪真君一愣,顿时只想反问:你在说什么鬼话? 但作为一名神仙。 同时,又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这话自然不可能明着问出来。 思及于此,葛洪真君轻咳一声解释道:“这回龙汤虽名为‘回龙汤’,但跟你们所知晓的药用‘回龙汤’不同……” 言下之意就是,这回龙汤并非是童子尿。 明了这点后,林栗顿时松了口气,举起酒樽打算一饮而尽。 好歹是仙家之物,喝了说不定还能强身健体、增进修为什么的…… 正这么想着。 嘴唇触碰到酒樽瞬间,葛洪真君紧接着就幽幽补充了一句—— “虽然不是童子尿,不过也算是幼龙的……” “噗!” 林栗再次喷了出来。 好,很好。 这下直接梅开二度了。 江绝看着这一幕,余光则打量起高位上的葛洪真君。 只见对方面色“唰”地一下阴沉,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悦之色。 “罢了罢了,别白白糟蹋好东西了……”葛洪真君叹气着摆摆手,附近的侍女见状赶忙上前,将江绝等人面前的酒樽撤离。 接着,又有几名同样穿着打扮的侍女入内,手上各端着一个木盘。 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佳肴。 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但凡是能叫出名字或是叫不出名字的,基本上都能够在这里找到。 不一会儿功夫,众人面前的长木桌上,已是琳琅满目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地步,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动筷。 大殿之内没有歌舞助兴。 但一旁响奏的悠悠琴声,也算是给这场宴会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滋味。 只是轻缓的琴声,着实不适合这样的大鱼大肉。 更适合素淡一些的小菜。 然后再搭配上桃花酿,或是梅子酒这样的清甜佳酿,才算是相得益彰。 江绝一直在观察着。 不止是对周遭环境的观察,更是对周边人的观察。 即便手中拿着筷子,也始终没有动筷。 或许是因为之前在太白山时,人参果树留给自己的深刻印象,便不由自主地猜测,这些佳肴美馔,该不会也是什么婴儿,或是其他东西变的。 “……这些菜,可是不合修士你的胃口?”葛洪真君突然提问。 略有些走神的江绝迟疑了一下。 还在是流光镜的传音入密下,才终于拉回了思绪,连忙回应道:“不,不是……只是在下面对这么多食物,一时间挑得眼花缭乱,着实不知道该如何下筷而已。” 说着,江绝故意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葛洪真君见状似乎是相信了。 哈哈大笑道:“无妨!这些食物看着多,但吃下去并不会感到多少饱腹,哪怕是将桌上的菜肴全都吃完,也不用担心会吃撑。” 那你吃了个寂寞? 江绝心中吐槽。 不过转念一想,对于这群神仙而言,大概也就尝尝味吧。 大多修士都会选择辟谷。 像是自己这样的,终究只是少数。 “对了。” 话落之后,不等江绝有所回应,葛洪真君便再度开口。 说着,看向了席间座位上的陈败,似乎从他身上发现了什么—— “既然修士带了朋友前来,为何不让对方出来,跟本真君见上一面呢?” 朋友? 陈败愣住。 就在他正欲开口询问之际,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立马闪过一丝警觉。 还不等陈败做出任何反应,高位上的葛洪真君就已大袖一挥—— 不过一息之间。 原本待在对方衣袖中的小家伙,就立马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送至葛洪真君面前,放在了面前的空白盘内。 “不,不要……别吃我,别吃我,嘤嘤嘤……” 小家伙趴在盘上。 双手抱紧了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着。 葛洪真君见状并未有太多表情,只是一脸淡然地说道:“原来是人参果精啊……” 显然,认出了对方身份。 “如此鲜活的人参果精,修士吃了能立马飞升,凡人吃了长生不老,妖吃了能立马化人形……你们可有谁想吃?” 说着,葛洪真君扫视了一下台下众人。 侍女们都并未有任何反应。 而这番话,也很显然是在询问江绝等人,是否要选择吃下这人参果精立马飞升成仙。 飞升成仙啊…… 这大概是诸多修士梦寐以求的。 但江绝是个咸鱼,对此自然不感兴趣,至于剩下的更不用说。 虽然并非都是如江绝那般的性格,但也的确都是对飞升成仙一事不算太过执着的人。 况且…… 就算真的想要飞升成仙,也不是靠吃婴儿。 哪怕明知对方实则,不过是一果子,但模样如此鲜活,着实难以下口。 第160章 我决定留下 第160章 我决定留下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谁都没有主动开口,去回应葛洪真君方才的提问。 这样不约而同的默契,并未让葛洪真君愠怒,脸上反而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笑呵呵地开口道:“修行一事本就没有捷径可走,若是太过急于求成,只会让自己根基不稳…… 飞升之后的日子,可与在人间的日子不同,自然需要付出更多努力,只有脚踏实地的,才能修成正果,成就大道。” 显然,方才的询问不过只是他的一个小小考验。 说罢,葛洪真君将大手覆盖在瑟瑟发抖的小家伙身上,紧接着也不知他做了什么,白盘中方才还抱头求饶的小家伙,此时竟变成了一颗果子! 模样,跟之前在太白山禁地瞧见的,别无二般! 唯一要说不同之处,大概就是这人参果的个头要小些,只有巴掌般大小。 “有的事物不该存在于世……至于之后如何,全看它自己的造化了。若你有心,再将它重新栽种土壤内,也能重新生长存活。” 葛洪真君说着,大袖一挥,那果子又重新回到了陈败身边。 看着这一幕,听着这一切,陈败依旧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暗自握紧了拳头。 心中到底涌起怎样的思绪江绝不知道,唯一可以猜测的,大概就是他此时此刻的心里,一定有着对葛洪真君的不满。 自顾自的做下决定,一副高高在上的权威者姿态,果真是神仙应有的模样。 也难怪当初,薛承意会对神抱有那样的看法。 江绝心中暗自咂摸。 就在这时,高位上的葛洪真君忽然轻叹了一声,缓缓起身道:“本君觉得有些乏了,诸位请随意吧。 若有什么疑惑以及不解之处,或是有什么想要询问的,不妨等到明日再问……这上了年纪的神仙啊跟修士不同,总爱长眠。” 最后一句话,像是葛洪真君的自言自语。 又似乎是在感叹什么。 因为神仙与修士不同,总爱长眠,所以才对那么多人间疾苦视若无睹吗? 陈败心中冷笑,心中更为确定了弑神之心。 或许,自己的确有过那样的念头吧,并非是平白无故生起的……只是在这一刻,见识到神的虚伪和伪善之后,才表现得更为坚定。 …… 葛洪真君离开后,筵席仍在继续。 琴声依旧未歇,但周围的侍女,全都随着葛洪真君一同离开。 此时大殿之内还在的,不过只有当初的江绝一行人。 江绝、林栗、陈败、桑榆、小铃儿…… 这些珍馐佳肴,换在平日里或许会有那么一些兴趣,至少对于江绝而言是如此。 但眼下所处的环境也好,所面对的人也罢,都让他没有那个大快朵颐享用美食的兴致。 比起这些,他更想去询问桑榆,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里思索至此。 江绝果断起身,朝着桑榆所在的位置走去。 可来到后,还不等自己先开口,她就率先抢占了话头,像是清楚接下来会询问什么一样—— “师兄,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但恕我眼下无法回答你。” “为何?”这样的回答,着实让江绝感到诧异,不由一愣。 “我决定留下。 得道成仙,需斩断七情六欲……或许,我没法跟着师兄你们一起回灵清了,那就只有拜托师兄将此事告知掌门,桑榆从此不再是灵清弟子;有背师恩,还望掌门恕罪。” 说罢,桑榆起身,逃似的匆匆离开。 或许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才选择了落荒而逃……方才给出的回答,也不像是回答,更像是自顾自往下去说。 到底桑榆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现在这样? 江绝不知。 只是这个答案,哪怕是去追问桑榆本人,也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或许,常在仙都之地的她,能够清楚一二……能够被葛洪真君派来接应他们,想来在这仙都之中,地位并不算太低。 心中暗自思索着,江绝的视线不由得移向附近香炉旁的清浊。 只听“嘚”的一声,对方停下了手中抚琴的动作,一曲终了。 几息后。 像是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般,抬头望去—— 眼睛,刚巧与江绝探究的视线碰撞,那如墨般的黑色瞳仁,又似乎对自己带着几分审视。 作为寒泉琴的化身,她本就不具备任何情绪。 化身成人后更是常留仙都,自然也感受不了什么七情六欲,向来古井无波的性子,又怎会因此感到任何慌措? 因此清浊依旧表现淡然,面对江绝的视线也只是微微低头示意。 旋即款款起身,抱着古琴看向众人道:“诸位请便吧,仙都之地不爱讲究太多规矩,只要待在城中莫要走向这之外的地方,便不会引起任何事端。” “仙都之地,所作所为仙家都能看见,诸位有何言行举止,还请自重为好。” 最后一句话,像是在提醒什么一般。 说罢,清浊欠身行了一礼,旋即踏着莲步,款款离开大殿,朝外走去。 如今大殿之内,只剩下了江绝、林栗、陈败三人。 三个大老爷们,本就不是什么贪图美食好酒的性子,自然也并未在此过多就留。 互相对视了一眼。 似乎也都明白了对方打算,不约而同起身朝着大殿外走去。 意外的是,当他们来到大殿之外时,本以为尽数离开的侍女竟有三人恭候在外,像是专门等着他们出来好服侍一般。 “修士,请。” 三人默契开口,语调语气如出一辙。 但她们伸手示意的,却是不同的方向……明知他们是一行人,却还刻意安排不同的住处,再加之这仙都内设置了禁制,无法使用灵力,更别提用传讯符了。 这点,很难不怀疑葛洪真君到底有何用意。 或许是自己多想。 但凡事多留个心眼也好。 江绝心中暗自思索,表面上依旧不露声色。 仙都之地,所作所为仙家都能看见……清浊事先的这句话,不就代表他们现在所处之下,是在神的监视范围吗? 西游记中,唐僧师徒等人的取经之路,是一场被严密监控的闹剧。 他们一行人前来仙都……说不定,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思及于此,在被侍女带着前往住处的路上,江绝忽然开口向其询问:“方便问一下,‘清浊’姑娘是在何处吗?” 第161章 师兄,等我,等我回来 第161章 师兄,等我,等我回来 “清浊常在神女树下抚琴,修士若要寻她可前往神女树……只是仙都之地内多有禁制,修士还是勿要随意走动为好。” 侍女回应的语气不咸不淡。 或许斩断七情六欲之后,都会是这个模样吧……这么一想,果然得道成仙也没什么好的。 他甚至也想以此去宽慰桑榆。 但桑榆的人生,是桑榆自己的选择,无论自己到底是以怎样的身份去劝说或是宽慰,都是不妥当的举动。 “多谢告知。可否再请问一下,神女树是在何处?” 江绝回过神来继续询问。 这样的行为,显然是没将她之前的那番话放在心上。 侍女对此并未流露出任何不快的情绪,仍旧是不咸不淡地回答道:“此处往西以北,前行千步,即可到达。” “多谢姑娘告知。” “修士客气。” 侍女微微颔首,说罢便继续带着江绝前往住处。 来到后,方才告辞转身。 待到对方离开,江绝便按照之前得到的信息,往西以北前行千步,试图前往神女树寻找清浊。 一步两步…… 前行的每一步,都几乎是分毫不差,同时心里也在默默计算着,自己到底走了多少步。 堪称严谨。 终于—— 良久之后。 按照侍女所言那般,在行了千步后,他果真发现了一棵树! 那棵树被栽种在悬浮的小岛上,不时传来悠悠琴声,以及树叶摇曳的沙沙声,仿佛在随音起舞一般。 细细看去。 只见小岛之上,那棵样貌平平无奇的神女树下,坐着一名女子。 女子将古琴放在膝盖上弹奏,露出了自己姣好的容貌。 江绝顺着悬浮阶梯走去,来到小岛之上。 从始至终脚步轻缓,并未发出太大的动作惊扰了对方,每一步都堪称小心翼翼。 待到对方一曲终了,江绝才终于开口:“没想到清浊姑娘人跟琴声一样动人……” 这句话的确是实话,只是如此直白说出来,像是什么看见对方美色走不动道的地痞流氓,颇为有几分调戏的意味。 清浊虽从未去过人间,但也有不少听闻。 再加之存活于世的时间不算短,在此之前应该也遇见了,与江绝有着类似行径的人。 因此脸上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江绝,语气淡淡地问道:“你这是在调戏我吗?” 被这么直白的一问,江绝不免有些尴尬。 轻咳一声否认道:“不算调戏,只是实话实话而已……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何你长得如此好看,还要戴面纱?” “再好看也不过是副皮囊罢了,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况且我也并不希望人们注重于外在,也忽略了我的琴声。” “也是……难怪你的琴声听上去这么忧愁,感情是遇不到知音啊!”江绝不假思索点头。 清浊闻言,手上轻抚琴弦的动作不由一顿。 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你懂琴?” “算不上懂……我不善音律,只是直觉是这样告诉我的。” “是吗?”清浊淡淡说着,听上去似乎对此半信半疑,“直觉这东西,有时候具有欺骗性,修士还是勿要太过依赖为好。” “倒也不是……”江绝依旧否认,但并未对此做出过多解释。 并非是往后还会相处之人,自然不需要费口舌去过多解释什么,对方要怎么认为是她自己的事……江绝便是如此性格。 况且,他特意前来寻找清浊也有自己的目的。 并非是单纯为了听琴而来。 “说起来……”江绝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清浊姑娘知道最先跟我们一同的师妹,从天阶上掉下去后,为何会安然出现在仙都,并未……” 话音还未落。 不等江绝说完,已然清楚接下来会有怎样提问的清浊,直接出声打断了他。 “仙都之地,所作所为仙家都能看见……有的疑问,修士还是继续放在心里为好。” “不能问?” “能问,但不可说。” “……” 江绝盯着她几息,而后不禁失笑道:“真不明白,你们这群神仙怎么跟个谜语人一样,还是说这背后涉及到什么惊天大秘密不成?” “……” “不可说。” 清浊沉默了一下,仍旧是给出了如出一辙的回答。 像是油盐不进般,面对这样的类型,江绝的确有些束手无策;估计就算把刀给架给对方脖子上,也能面不改色。 江绝绝非轻易放弃之人。 他懂得进退尺度,并未继续追问下去, 但…… 倘若明日,葛洪真君仍旧想出一些推辞,那自己估计就要当个“缠郎”了。 于是,江绝告辞离开了神女树,并未与其有多余寒暄。 …… 望着江绝离去。 待到他的身影消失之后,清浊低头看向自己膝盖上的古琴,头也不抬地开口说了一句—— “出来吧。” 这话,听着不免让人感到有些奇怪。 神女树附近,除了她以外,明明就再无其他人了啊…… 任谁瞧见这一幕,都会出现这样的困惑,但仔细一看,话落之后的确有一个身影,从神女树后走出来。 那人无论是身形还是模样,都让人觉得无比熟悉。 若是江绝还停留在此,一定能够立马认出。 ——桑榆! “不向他解释一下,告知真相吗?”清浊头也不抬地问道,显然是对桑榆提问。 无论语气还是表情,都十分淡然,仿佛在问你今日吃了什么一般寻常。 但或许…… 正如她的名字一般,的确当得个“清”字。 “不用了。”桑榆摇头拒绝,“就算果真告知了,又能如何?若想得道,心境历练是必要的,倘若我真的告知了师兄,又如何称得上‘历心’?” “你能如此狠下心,也算是颇具神性了……难怪,曾为这神女树的守护灵。” 清浊说着,抬眸看向一旁的神女树。 看着平平无奇,似乎跟普通大树没什么两样……可在万年前时,这神女树可是会发出淡淡金光,就连树叶也是金色的,夜晚时还会有漫天流萤环绕。 那样的景象,自己随并未有幸见到。 但光是从他人口中听闻,就有一种感觉:一定很美。 对于“神女树守护灵”一词,桑榆听后并未有任何反应,仿佛并非是在形容自己一般。 况且真要算起来,那也是万年前的事,跟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关系? 现如今的自己,不过是想留下来…… 按照葛洪真君说的,只要愿意留下,便给予她长寿之法。 桑榆不怕很多东西,只怕没有足够长的寿命能留在江绝身边……她想要长长久久的,陪伴对方左右。 师兄…… 桑榆望向方才江绝离去的方向,心里默默说着:师兄,等我,等我回来……我一定要长长久久的陪着你。 第162章 修士巧舌如簧,定然俘虏了不少女修的心 第162章 修士巧舌如簧,定然俘虏了不少女修的心 仙都之地,其实与人间差不多。 有白日,也有黑夜,循环往复交替;只是一年四季如春,花草树木永盛……这里的人或物,似乎都停留在了某个时间段。 大抵也正因如此,江绝打听到葛洪真君住处,前去寻找之际,得到的是门口“葛洪真君仍在安眠,还请修士择日再来”的回复。 这上了年纪的神仙啊跟修士不同,总爱长眠。 回想起葛洪真君曾亲口说出的话,江绝虽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却不知这“长眠”到底是指多久。 便向站在门口驻守的门童询问:“敢问仙童,葛洪真君安眠一般会在多久后醒来?” “少则数年,多则百年、甚至上千年。”门童语气淡淡地回答。 说罢,抬眸看了一眼江绝。 继续道:“修士,一切讲究因果缘分,若无缘得见修士还是莫要强求的为好。” 算是提醒,也算是劝告。 好家伙! 当我这是要三顾茅庐呢? 江绝可没刘备那样的耐性,况且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葛洪真君明显就是故意躲着的。 比起从他这里下手,倒不如多找清浊聊一聊。 说不定,能从对方口中得知些什么。 说干就干。 性子虽然咸鱼了些,但不得不承认,也只是性子上的咸鱼。 在大多时候,却是个行动派。 就如李云龙喊二营长拉出意大利炮,意大利炮就被拉出来了一样;江绝说打个郊县,就立马去郊县斩妖除魔。 因此,心里做下决定去找清浊磨磨,就果真去神女树附近,找到了她。 对方坐在神女树下,抚琴而奏。 从指尖倾泻的琴音依旧婉转,空灵之中似多了几分惆怅。 江绝不善音律,自然也不懂琴,只是从直觉来说,带给自己的感觉的确。 不过,她坐在神女树下抚琴而奏的样子,倒是跟昨日如出一辙。 容易叫人误以为她一直待在此处,从未离开。 待到一曲终了。 清浊似乎觉察到了他的存在,头也不抬地开口:“即便你真想问什么,我的答案依旧是‘不可说’。” 显然,她清楚或是猜到了,江绝会在葛洪真君那儿吃闭门羹一事。 也猜测对方来找自己,是为了打探与桑榆相关的事。 最初时,江绝的确有过这样的打算。 不过转念一想,按照清浊表现出来的性格,软磨硬泡什么,兴许并不合适,反倒容易招致对方厌烦。 不如退而求其次。 用最为自然的方式,说不定这样顺其自然的,对方就愿意主动开口告诉自己。 思及于此。 江绝摇头笑道:“清浊姑娘,谁说我来此,就是为了找你打探什么?难道,在下就不能是单纯觉得你琴声好听,被吸引而来驻足欣赏的吗?” “你不是不善音律吗?” “咳!” 江绝被呛得不禁咳嗽了一下。 正了正色,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善音律不代表我不懂得欣赏,难道不善言辞的人就不能表达自己的想法了吗?” “修士还真是巧舌如簧,定然俘虏了不少女修的心。” “实话实说而已。” 江绝说着,走到一旁自顾自坐下。 但二人并未靠得太近,而是保持着一段距离,差不多是成年人手臂的宽度。 不管怎么说,俩人如今还不熟悉。 要是贸然靠得太近,表现太过自来熟,只会引起对方反感。 “况且,若我真是别有目的,清浊姑娘若是不回答,又能如何呢?” 紧接着说完后,江绝看向一旁的清浊笑道:“若我只是单纯为欣赏琴声而来,清浊姑娘可愿给在下这个机会?” “……” 清浊沉默了一下。 大抵,是她头一次见到如江绝这般的厚脸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况且这要求并不过分。 只是单纯欣赏琴声而已,难道还要将他从神女树这儿赶走吗? “你若想要留下……那便留下吧。” 清浊闭眼,答应了江绝要求。 说罢便继续抚琴而奏。 从指尖倾泻的琴声依旧动听悠长,但与事先的相比,却能让人觉察到其中情绪的不同,更多是趋于平静。 心中似乎没有任何波澜,如同平静的海域般。 江绝的确不善音律,却有着非凡的悟性。 如此一来,能够感知到蕴藏着琴声中的情绪,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好比能从饭菜的味道中,知晓厨子今日的心情如何。 而从始至终。 江绝也果真履行着自己所言,只是单纯欣赏琴声,在结束后时不时点评上几句。 或是拍手送上掌声,以示赞赏和肯定。 最后夜色落幕,也始终未以及关于桑榆,或是葛洪真君相关的事。 其他是更是不用说,一概未提。 只是见着天色已晚,说了句“明日我还会再来”,便起身离开,没再多说什么。 对此,清浊不免思绪有些复杂。 但只是瞬息功夫,内心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仿佛从未拂过的微风一般,波澜不惊。 …… 从那之后。 江绝每日如同打卡上下班一样准时,总会出现在神女树下。 有时,甚至比清浊前来的还要早些。 可他始终未开口询问什么,也并未间接性的试探什么……如此做法,倒是有些让清浊摸不清他想要干什么。 但疑惑,也只是转瞬即逝。 毕竟江绝于她而言,跟从前来到仙都的人,没什么区别。 唯一要说不同的…… 大概就是他会来这神女树下,听自己弹琴。 一坐就是一整天,一来就是好几日,没有任何不满,也没有任何停歇。 倒是个持之以恒的好性子。 不过…… 到了第七日的时候。 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还是突然觉得厌倦……清浊意外的发现,当自己如往常一样,来到神女树附近时,并未发现江绝的存在。 对于江绝,清浊心里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当真要说的话,大概是有些习惯了有人在一旁听琴。 仙都之地的其他人,对琴声如何并不感兴趣,只是当做了一种衬托;就如簇拥鲜花的绿叶般,仅此而已。 如今没了江绝前来,其实与往常也没什么不同。 谈不上觉得不习惯,也谈不上想他。 当初雕凿自己的人并未给予自己七情六欲,自然也不会生起这样的思绪。 清浊内心平静,一片波澜不惊,自顾自地抚琴而奏。 琴声一如既往,同样是舒缓的曲调,悠长动听,适合让人就这样躺在神女树下安眠。 可抬头一看抚琴之人。 总感觉对方似有几分心不在焉…… 第163章 每一世都是如此 第163章 每一世都是如此 良久后。 一曲终了。 清浊停下指尖的动作,正打算缓口气时,附近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以至于她情不自禁地循声望去—— 江绝。 果真是他。 “你今日的琴声听上去,似乎有几分不在状态?可是遇上了什么事?莫不是被谁投诉说你这琴声扰民了?” “……这附近并无其他人居住,不存在‘扰民’一说。” 清浊依旧语气淡淡。 却是难得的,说出了这么多话。 毕竟前几日江绝点评她琴技时,至多只用颔首来表示。 江绝对此“啧啧”了两声,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有了些许变化,当真不错!不然,我还以为你一直都会是那副样子,简直跟个木头一样。” “这算变化?我感觉自己与平日,并无什么不同。” “嗯……怎么不算呢?”江绝沉吟了一下,旋即笑着看向清浊,“说起来,我今日来得这么晚,你可有想我?” “修士向来都是这般不要脸么?”清浊抬眸看向他。 显然,这里的修士单纯指代“江绝”。 并非是地图炮所有修士。 闻言,江绝立马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解释道:“我这只是单纯出于友好交流……况且这几日我前来欣赏你的琴声,怎么着也算是半个知音了吧?” “半个知音?修士似乎过于高看自己了。” 清浊语气依旧淡淡,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淡。给出的说辞也是毫不留情。 让江绝自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只觉这人的心,简直就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一样。 “我还以为这几日的相处,清浊姑娘应该会对我这个听众满意才是,看来是我多想了。”江绝也是识趣,以退为进。 闻言的清浊不由一顿。 或许是在思索他方才说出的那句话,也或许是刚才那番话让自己想到了什么。 半晌后。 清浊重新开口,解释道: “我的原身是一把寒泉琴,是一位神君随手而做,又随手点化的。 对方并未赐我七情六欲,自然也不懂什么朋友、知音……对我来说,无论是哪一者,似乎都并未有任何区别。” 难怪…… 怀中总是抱着一把古琴。 江绝心里顿时了然。 闻言,便没再继续追问,而是主动转移起话题来。 免得再问下去,让氛围变得沉重。 “说起来,我今日来得这么晚,是因为中途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嗯……认真说来,其实算不上有趣,反倒有些遗憾。” “是什么样的事?” 清浊追问,心里似乎生起了几分好奇。 只是脸上的神色毫无波澜,让人有些猜不透,她到底只是为了不让江绝尴尬的附和,还是的确想要知晓到底是怎样的故事。 江绝心中好奇。 面上,依然如实回答起对方的询问。 讲述起自己前来途中,到底遇见了什么—— 他们一行四人,各自住在不同的地方。 加之仙都地域如此广阔,若没有刻意相遇便再难遇见。 因此江绝万万没能料想到,自己在前往神女树的途中,会在一棵桃花树下瞧见熟悉的身影。 ——林栗,还有小铃儿。 那棵桃树长约千尺。 树枝纵横,桃花满是盛开,一片繁荣,不少枝干上还缠绕着红丝绸。 如此搭配看上去颜色极为和谐,也凸显了氛围。 若是将此处选作告白圣地…… 想来,必能将对方拿下。 然而林栗与小铃儿的对话,却根本不如想象中那样,往和谐美好的方向发展。 言简意赅来说,并非是大众喜闻乐见的桥段。 ‘……没错,当我触碰到轮回石的时候,我就全都想起来了。’ ‘那一世我为书生,你是一只红尾巴的狐狸。’ ‘我心知你是妖,但为了能与你长相厮守,我选择前往只存在传闻中的仙都,试图求得长生之法。’ [欲得长生,需入轮回,历百世劫难,方可成就无上大道] 林栗回想着石碑上所刻的文字,将它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百世剑灵,百世转世;次次求不得,得不到。 而对林栗而言,同样如此。 百世轮回中,二人注定无法成为夫妻。 若执意要在一起,结果大概就像是梁山伯与祝英台,无法得到圆满。 如今终于历经百世,重回仙都之地,能够向葛洪真君求得长生之法,与小铃儿相守终生,得以美满…… 但不知为何。 他竟一下变得犹豫起来,踌躇不定。 小铃儿眼睛自然长在脸上,看出了林栗情绪。 她并非是什么,喜欢兜兜绕绕的性子。 况且面对如此大事,想要冷静也着实有些不太理想。 便大大方方,很是直白地追问道:‘难道,如今你不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小铃儿,我……’ 望着面前一脸认真,外加一脸期待的小铃儿,他本应该毫不犹豫给出回答的。 然而,林栗却是迟疑了一下。 最终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小铃儿,我于你并无情意。 就算是真喜欢,也是前世的事,算不到我身上。 我只是林栗,灵清仙门的林栗,不是书生,更不是什么富家少爷;况且……’ 他不由停顿了一下,似在认真思考什么。 权衡之后。 林栗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方才的话,继续对小铃儿道: ‘况且如今的我,比起什么儿女情长,更想要扞卫正道、守护天下苍生、斩妖除魔——若再有来世,我一定娶你。’ 若有来世,我一定娶你…… 若有来世我一定如何如何…… 听上去,简直就像是借口一样,按照江绝理解,性质其实跟“下次一定”差不多。 这一世的林栗没有爱上小铃儿,或是感情不足以到让二人成亲的地步。 难保下一世的他,不会也出现同样的状况。 给出相同,或是相似的理由。 所以…… ‘林栗,你这是在敷衍我吗?’ 小铃儿神色严肃认真,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也是难得的称呼林栗全名。 并未如往常那般,用调皮的语调称呼他为“小栗子”。 面对这样的质问。 许是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答案,亦或是给不出任何理由。 林栗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低头对小铃儿说着“对不起”,仿佛是他唯一能做、且可以去做的事。 可对于小铃儿来说,她想要的是一句“对不起”吗? 并非如此。 但…… 感情之事向来不能勉强,也勉强不得。 她明白这点,也清楚这点,甚至在到来仙都前心中就已做好了准备。 可当真正面对时,依然会觉得不甘心。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若果真如林栗所言那样,他对自己并非是没有情谊,为何第一世转世,会娶了大臣之女? 第二世时又…… 每一世都是如此,那这一世,又会是谁呢? 第163章 那么,就到底为止吧 第164章 那么,就到底为止吧 想着,小铃儿也思索着。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最为可能的人,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了对方的名字,质问林栗—— ‘是不是江绝?’ ? 关我什么事? 躲在不远处建筑物后的江绝一时语塞。 ‘跟师兄没关系……你还记得上元一战吗? 多亏师兄之前给我的剑谱,让我对修行一事有了新的领悟,对于大道的玄机我也似乎隐约窥探到了一点。所以……’ 说到此处,林栗忽然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便将拒绝的话,以毫不委婉的方式说出口。 ‘所以这辈子,若想问是否有所求,那我之毕生所求便是参悟大道天机。 若往小了求说,就是扞卫正道,保护天下苍生……论天赋实力,我不及诸位师兄,可身为灵清弟子,我也应当尽我所能,去履行自己的职责。’ 林栗语气认真,目光坚定。 想来不少人听见这番话,都会竖起大拇指盛赞“格局远大”。 可对于小铃儿而言,她并不在乎什么格局与远见,百世轮回也让她没有办法幻想未来,只能着眼于当下。 但…… 所得到的,依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小铃儿失笑一声,半是自嘲地说道:‘果然,还是江绝……不管是哪一世,总有人阻横在你我之间,果然这就是所谓的有缘无分吧。’ ‘小铃儿,你……’ 林栗迟疑了一下。 看样子,似乎想要开口去宽慰对方。 但对于不善言辞的他而言,也一时间难以想到什么合适的话,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阵接一阵的沉默。 林栗沉默着。 小铃儿也在沉默着。 谁也不清楚他们心里,此时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终于—— 半晌后,小铃儿主动开口。 她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虽未达眼底,可比起方才那样的凝重的神色,至少这样的表现,让林栗提起的心终于得以有片刻松缓。 可接下来。 对方说出口的话,却是让他为之一愣。 ‘那么,就到底为止吧。’ ‘再爱下去,就不礼貌了。’ 听着这番话,林栗整个人顿时僵硬在了原地。 江绝也有着差不多的反应,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万万没想到,小铃儿竟然也会玩尬的。 ‘还是要谢谢你……林公子。’ 话落。 小铃儿一次露出笑容。 但这一次,笑容中却是能看出明显的释怀。 放弃这东西,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就好比筷子一样,有时候拿起了不一定能放下。 可眼下…… 或许真的是她想明白,想通了吧。 林栗推测着,脸上随即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淡淡笑道:‘小铃儿,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执念太深对你没任何好处……以你的资质,只要潜心修炼,必能得以大道。’ 大道? 什么大道? 怎样的大道? 小铃儿哑然失笑。 心中一闪而过了无数想要问出口的话,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 欲言又止后,千言万语最终都化成了一句话—— ‘那,我就先回去了。这仙都之地,就当是来游玩的好了。’ 她倒是看得开。 脸上也重新摆出雀跃的笑容,转身一蹦一跳着,离开了那棵巨大的桃花树。 林栗依然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对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视野范围,他才终于收回了思绪,转身也准备离开此处。 然而,就在转身的一刹那,挂在树枝上的一根红飘带突然断裂。 其中一半不偏不倚,正好飘落到林栗手中。 看着恰好落到自己手中的红飘带,他不免有些愣神,沉默着盯了半晌后,方才长叹一声。 口中喃喃着: ‘大概真的每一世,都只能生生错过吧。’ ‘你为天地孕育,滋养而生的剑灵……我,不愿耽误你的大道。’ …… 故事说到这儿,便算结束。 接下来的发展不用江绝再说,清浊实则也能猜到一二。 说罢,江绝并未立马询问对方,对这样的故事有什么想法,或是怎样评价。 而是静静等待着她开口。 看着对方似一脸凝重的表情,江绝就知道,她此时此刻内心中,一定是在思索什么。 事实也果真如此。 几息之后,清浊终于开口,用一副了然的口吻说道: “修士口中所述的桃花树,实则就是人间常说的‘姻缘树’;树枝上的红飘带,也就是人间话本故事中常见的‘红线’。” 姻缘树? 红线? 江绝对于这样的概念,倒是并不陌生,只是好奇一件事—— “这姻缘树,不是应该由月老来管吗?” “月老?按照人间传言,的确如此……实则掌管姻缘树的,是一位女神君,与人间传闻的‘月姑’、‘月光娘娘’是同一人。” 清浊淡淡解释着,轻抚了一下琴弦。 只是随手一拨弄,都是动人的曲调,仿佛沧海一声笑的前奏。 “那为何当时,不见这位月光娘娘呢?” “修士觉得呢?” “……”面对清浊反问,江绝一时语塞,“这我哪里知道?” 实则心中腹诽: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干什么? 或许是从刚才的语气中,觉察到了某种思绪。 清浊淡淡瞥了他一眼。 平静解释道: “往前,总有痴男怨女,为爱奋不顾身。 可如今,人们似乎更注重自己的利益,已经不怨与他人分享; 真心相爱的二人自是越来越少,向月神乞求供奉的人,也变得稀少……月神因此私自下界,想要撮合姻缘。” “神还能随意下界的?” “自然不能……神缺少了灵蕴傍身,迟早会归于天地,滋养生灵。” “原来如此。” 江绝若有所思。 难怪有的神庙缺少供奉后被拆,之后再也看不到类似的神庙……感情,是对方已然消失于世。 不过…… 这样的规则,听上去跟工作时的末位淘汰制差不多。 看来,神仙也是打工人啊。 江绝心里感慨着,嘴上则是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虽说是来晚了,但作为你忠实的听众……不知可否请清浊姑娘,再弹奏一曲呢?” “你想听什么?” 抚琴本就是清浊的兴趣,或者说是她唯一喜欢,且愿意去做的事。 对于江绝这一要求,自然不会有所拒绝。 只是…… “那就来弹个‘两只老虎’吧!” ?? 清浊不禁一愣,“那是何物?” “这个啊……我哼几句,你找找感觉。” 江绝说罢,轻轻哼唱起来。 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欢快与轻松。 带领着清浊指尖情不自禁地就随之弹奏起来,每一调都完美的迎合上,浑然天成。 心情似乎也在曲子的带动下,变得豁然开朗。 如同冬日暖阳,又如和煦微风…… 第164章 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 第165章 “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 三日后。 已是到了最后的日子。 仙都之地的大门即将关闭,若是此时不离开,便将一直滞留在此,唯有下次大门大开之际才能得以离开。 而下一次仙都之地的大门会在多久打开,谁也不清楚,就如葛洪真君的安睡一样。 少则数年,多则百年、千年,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以及固定的年限。 江绝一行人,自然是要离开此地的。 但除了某个人——桑榆。 “师妹,你果真决定要留下吗?” “我心意已决……” 桑榆郑重其事地点头。 随即双手负在身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笑着开口道:“师兄若是舍不得我,多在灵清想我就好,我一定能感受到的!” 这番话听上去,倒像是在对江绝宽慰。 明明此时此刻,更应该得到宽慰的人,是她才对。 若非是自己,桑榆又怎会…… 江绝想到这儿,不免有些如鲠在喉。 他张了张口似打算说点什么,可犹豫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什么也未能说出口。 或许桑榆觉察出了他的迟疑。 开口宽慰道: “师兄不必介怀,也不必过于放在心上。 即便我没有喜欢上师兄,也会因为灵清弟子的身份去做出那样的举动……我们的职责,不就是扞卫正道,守护天下苍生吗?” 说罢,桑榆脸上露出淡淡笑容,语气也是出奇一致的温柔。 她本就不是什么凶巴巴的性子。 至少在面对江绝时,留给他的印象永远都是那样体贴懂事。 只是在偶尔的时候,会选择任性撒娇。 其他时候无论如何,只要江绝一句话的事;原本决定往东也就往西,原本决定往西也能往东。 但这一次……却是个例外。 “师兄,就请当是我最后一次的任性吧……往后再见面,我一定会听你的话。” 桑榆故作坦然地笑着,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舍。 若是果真表现出那样的情绪,只怕是江绝开口多几句劝说,原本坚定不移的心就会立马动摇。 灵清也好,修行也罢,对桑榆而言都不是最重要的。 在这个世上她唯一在意的,只有江绝而已。 若一定要找出其他在意的…… 便是害怕不能陪着长长久久的,陪着江绝;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站在他身边。 江绝并非是对这一切,浑然不知的性格。 况且之前时,他也通过流光镜进入过桑榆梦境,知道她一直执念的,到底是什么。 如今,听见桑榆这么一说…… 自己又怎好再去劝说什么? 何况哪有劝说的资格? 那是桑榆自己的选择,也是她的决定……若果真随着自己心意,一同回去,难保往后不会后悔这样的决定。 “那……就祝愿师妹你,能早日修成正果吧。” 江绝说着,不再紧绷神情。 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同样宽慰着桑榆。 “掌门那边,我会同他说说。 既然你没做什么有违门规的事,不管如何,仍旧是灵清弟子……我与林栗他们,也会一直等着你回来。”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说,且唯一能做的。 至于往后如何,谁也不清楚,谁也不知道,只能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祈祷一切安好,能够早日重逢。 “……那,我们拉钩?” “拉钩。” 江绝失笑着,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拇指。 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民间口口相传的话语,但到了桑榆这儿,却成了—— “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 “不是一百年吗?” 江绝不解。 闻言,桑榆笑嘻嘻地解释道: “一百年太短,所以不止想要一百年,更是想要千年、万年……一生一世怎能够?若可以,每一世,我都想要能长伴师兄左右。” 何止一生一世…… 十生十世,百生百世……直至天地无存。 “那,我便等你回来。”江绝笑着伸手,轻抚着桑榆头顶,一遍又一遍说着“我等你”、“等你回来”之类的话。 其实…… 换做江绝自己的性子,只争朝夕便好。 但他并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他人身上。 只能寄希望于,葛洪真君是个信守承诺的性子,桑榆能够得偿所愿……否则,自己说不定真的要考虑一下,学学孙悟空,将天上搅得个天翻地覆。 …… 同桑榆辞别后,江绝来到神女树附近。 这里是清浊常待练琴的地方,也是离开仙都之地的出口。 从这里,能够直接传送到沧海岛上。 不用再重新走九百九十九步天阶、老紫蜀道山……仙都之地,实则从前大门敞开,人人皆可来此。 至于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 清浊没说。 故意卖起了关子。 “有些事情,不是立马就能有个结果的,算是世间常态。” 语气平静,一脸波澜不惊。 说出的话仔细斟酌,的确颇有道理。 所以…… “这就是你们仙都中人,全都是谜语人的理由?” “谜语人是何物?” 清浊不解。 见状,江绝笑呵呵起来。 并未做出任何解释,算是小小的进行了一下报复。 任谁看见如此发展,都能料想到到底是怎么回事,清浊自然更不必说。 但即便自知自己是被戏弄了,她的脸上也并未流露出任何怒色,只是淡淡开口继续正事。 “还请诸位闭上双眼。” “待到你们重新睁眼的时候,便能回到沧海岛上了。” 闻言,江绝一行人中,除了陈败外,全都紧闭上了双眼。 至于陈败故意努力睁大眼睛的理由,其实显而易见——‘你让我闭就闭,那多没面子啊!’ 即便没有读心术。 也能从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绪,猜测到这点。 不过…… “听人劝吃饱饭”这道理,有时候还真有几分道理。 几息后。 清浊拨动琴弦,一行人身上出现微弱的白光环绕。 紧接着光芒愈来愈强,到了让人睁不开眼的地步—— 这一刻,陈败情不自禁紧闭双眼,甚至还伸出双手挡在面前。 他此时内心无比后悔。 为何自己非要固执的不听提醒? 再接着。 一阵强有力的眩晕袭来,脑袋瞬间变得一片混沌,意识逐渐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努力的想要回想些什么,却是根本想不起来。 在那一瞬。 他似乎还忘记了,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 是谁? 我来自哪里?我又要去往何处? 我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我的家,又是在何方? 陈败脑海中一闪而过无数疑问。 但顷刻后,全都化作乌有,如同被烧毁的纸张,那些灰烬一碰便是支离破碎。 他自己,也如同变成灰烬的纸张般。 陷入嗡嗡作响的昏暗世界,不见任何光亮…… 第165章 前辈你听我解释! 第166章 “前辈你听我解释!” “喂,醒醒!快醒醒!” “醒醒!还活着吗?” 有个声音似乎一直在耳边吵闹个不停,将陷入深渊的陈败从中拉出。 眼前似乎不再是漆黑一片,多了些许亮光。 只是这光芒有些刺目,好半天后他才努力睁开了双眼,看着景物从朦胧变得清晰,也终于瞧见了方才似乎在一直呼唤自己的几人。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会这样一直睡下去呢。” 江绝开口说着。 听他的意思,自己似乎睡了很久一样。 “我睡了很久吗?” 陈败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 但就在那一瞬间,脑袋忽然变得昏沉,险些跌倒在地。 所幸一旁的林栗及时拉住了他,否则就要掉入海水中成落汤鸡了。 等等! 海水?! 陈败蓦然一愣,旋即赶忙对四周进行打量。 一望无尽的幽蓝大海,泛起阵阵涟漪,掀起层层波涛; 所幸这阵势并不凶猛,外加上头顶天空湛蓝,晴空万里,这海面之上也能称得上宁静祥和。 “我……这是在哪里?” 海面上,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可不知为何,陈败总感觉那个人并非是自己,极为陌生,就好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似的。 闻言,林栗并未多想,只当他才醒来有些糊涂,便解释道:“咱们现在,正是返回汴京途中。” “返回汴京?不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陈败此时一脸懵逼。 望向林栗的眼神中更是透着茫然,甚至还有一丝陌生。 仿佛第一次见到他,压根不清楚他到底是谁一样。 这样的表现被江绝看在眼里,自然觉察到不对。 “你难道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 面对江绝询问,陈败摇头如实告知。 兴许是觉得他们几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坏人,毕竟若果真是坏人,自己现在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出现在这里了。 见状,江绝也看出了他并非是在撒谎,对于方才的言辞自然信了大半,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不记得兴许也是一件好事……” “这把剑又是谁的?” “……”这下,轮到江绝愕然了。 若说,陈败不知道为何自己出现在此,甚至不记得仙都有关的事,他都觉得情有可原。 可…… 这七渊剑,是在遇见对方时,他就已经带在身上的,为何同样不记得呢? “你们又是谁?” “……” 面对陈败的再次提问,江绝不禁陷入了沉思中。 几息沉默间。 众人身下的负山神龟似乎瞧出了端倪,出言解释道:“与仙无缘的人,哪怕进去了,出来后也不会记得那里发生的一切,究其原因,不过是被神下了封印记忆的法术。” “等到往后再次前往那个地方,或许会记起,也或许什么都记不起……若是忘记太多,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已然忘记,就说明携带的那宝贝与神界有关,或是本就乃神界之物。” 一听这话,被陈败握在手中的七渊剑立马挣扎,飞身来到负山神龟面前,不停地左右晃动着,像是在矢口否认什么。 这剑语…… 我着实听不明白啊。 江绝一时不免有些哑然,用传音入密询问流光镜:‘这七渊剑,到底在说些什么?’ ‘主人,那把剑在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你这是诽谤!你诽谤我啊!’ ‘……’ 好家伙! 典型的解释等于掩饰是吧! 负山神龟似乎听出了七渊剑到底在说什么,呵呵笑道: “诸法因缘生……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造化,也有自己的因果。 无论是怎样的遭遇,又或是发生了什么,都是有所注定,且早已安排好的,就如现在的一切般。 即便当下并不明白是什么,又或是发生了什么,但或许在不久之后,就能一切明了,恍然大悟……” 一番话,听上去头头是道。 果然,不愧是从上古时期就已存在的神兽,好比一娓娓道来的世外老者般。 不仅是七渊剑,就连它背上的江绝一行人听着,也情不自禁地点起头来,对方才的说辞表示赞同。 话落之后。 不等众人回答什么,驮着他们的负山神龟就直言开口,切入正题,询问江绝自己从前一直想知道的事—— “修士可还记得,我在送你们去到沧海岛时,可有交代些什么?” “……” 江绝沉默了一下。 这不说还好。 一说他立马就回想起,事先对方曾交代过的事: [待到你等去到仙都,见到葛洪真君后记得帮忙问上一问,为何修行至今,我始终是龟身,没能成人?] 可去到仙都之地后。 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其余时间葛洪真君都在睡大觉,也见不上一面,更别提有什么询问的机会了。 连自己想问的问题,都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又何谈负山神龟事先交代的委托? 思及于此,江绝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子。 “前辈,如果我说当时没能见到葛洪真君,门童说他安眠了,至少也要数年后才能醒来……您会相信这样的理由吗?” “呵呵……”负山神龟微微一笑,“年轻人,我好歹也活了上万年岁数,有那么好骗吗?该不会,你将我之前的嘱咐全然没放在心上吧?” “怎么会呢?这是真的!不信您问我师弟!” 江绝干笑了几声,至少自己所言不完全算谎言。 期间也不是没尝试中混进仙府,只是都以失败告终罢了。 但…… 很显然,对方是摆明了不相信他这一番话。 “年轻人,你莫不是当我上了岁数好忽悠?连自己承诺过的事都无法做到——呵呵,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样言而无信之徒!” “前辈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 “……” “你们这群修士,果然过了千百年,也还是跟从前一样伪善!人类,世世代代都是一个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负山神龟说着,突然停下了前行的动作。 身体逐渐向下沉没,连带着原本驮着它身上的太白山,也随之剧烈晃动起来,山体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不,已经开始崩塌了! 轰隆隆! 轰隆! 一声又一声的塌方时,让不少大型的碎石块朝着他们滚来! 速度迅猛,以几人身法根本来不及闪躲! 索性他们是修士,身负灵力,御剑飞行不在话下! 然! 当他们御剑往高处飞去时,半空中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道乳白色的屏障,不仔细打量难以觉察的那种! 就这样不偏不倚,脑袋全都撞在了屏障上! 负山神龟本就存在于世上万年光景,怎可能完全没有一点手段? 只是如今这架势看来…… 兴许,是打算将他们活埋了解恨。 第166章 似是故人来 第167章 似是故人来 “前辈,你不要冲动啊!” 江绝出言试图劝说,但奈何对方压根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架势,活像是根本讲不通道理的女朋友,只觉得不管他说出什么,都像是借口。 毕竟吧……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容易这么以为。 “前辈!你还记得方才自己所说的话吗?‘诸法因缘生……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造化,也有自己的因果’,这或许也是您的造化和因果呢?” “呵呵!小小年纪就巧舌如簧! 你们人类,哪怕过了千年万年,果然都不会勇于承认错误,也不会承担自己的责任……放心,我不会杀了你们,那样只会有损功德,但‘礼物’,我是一定要给你们的。” 负山神龟低沉地笑了几声。 从它的言语中,一时很难猜测出,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但直觉告诉江绝,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故而他连忙摆手,笑着推辞道:“前辈,您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这下次帮您去问也是同样的,对吧?” “呵!” 负山神龟冷笑一声,对江绝方才的话充耳不闻。 在它声音落地的瞬间。 不知为何,他们忽然感觉体内的灵力,仿佛被瞬间掏空一般。 飞剑瞬间掉落,就连他们本身也在一息后随之下坠…… 卧了个大槽! “噗通”一声,众人也都一头扎入海中! 几人也都并非不善水性,就算是旱鸭子,也能扑腾挣扎几下。 但奇怪的是,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如何想要往上游去求生,都是无济于事。 仿佛有什么力量,限制住了自己行动一般。 恍惚间,江绝似乎感觉到,有道看不见的屏障封锁着,不让自己窜出海面,想要将自己给困死在这海域之内! 这…… 这就是神兽的力量吗? 难怪当年玩洛克王国打龟仙人,打老半天都过不去…… 意识逐渐变得涣散。 迷离之际,江绝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覆在自己唇上,比无涯峰的冬雪还要冰凉,带着刺骨的寒意,浑身上下的血液也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它与我族做了交易……” “所以……你就留下,跟我一同奔赴深海吧。” 那个声音空灵悦耳,好似在哪里听见过。 只是,以江绝如今的现状,根本没有精力去认真回想,甚至是连思考的力气都没能找回几分,混沌的大脑让他逐渐失去自我意识,仿佛即将深陷永夜之中。 弥留之际…… 唯一能感受到的,大概就是那冰凉却又温柔的触感。 …… “咦,那里有个什么东西!” “等等!那似乎是一个人!” “看他的穿衣打扮,好像是侠客啊!” “村长伯伯带回的话本中,侠客不都是这样身穿黑衣,手中还拿着一把宝剑吗?” “而且他看上去也很年轻,应该就是话本里大家常称呼的‘少侠’了!” “少侠!是少侠耶!好厉害!” 小女孩的声音响起。 她欢呼雀跃着,还拍手鼓掌几声,主动提议道: “那我们赶紧把他带回去吧!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可以让他给我们讲故事!” 方才声音有男有女。 但无一例外,听声音都是不足十岁的孩童。 “囡囡,村长伯伯说过,不能随意带外人回村子,否则会给村子招致来灾祸的……”男孩犹豫着开口。 被称作“囡囡”的女孩对此毫不在意,笑道: “那是我爹为了保护我们,才故意这样说的!毕竟谁能保证,前来咱们村里的人,都是好人呢?” “而且话本里的少侠都是正义的,我相信他一定是个好人!再说呢……这位大哥哥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 其余人皆是沉默。 对于囡囡的这番话难以反驳,或是根本不敢去反驳。 些许沉默后。 看着稍微年长一些的男孩开口,提议道:“就按照囡囡说的做吧,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生命,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话本的大侠也没有见死不救过!” “对!不能见死不救!” 立马就有小伙伴附和他的说辞。 见状,众人也都不再犹豫,立马往回跑去。 打算叫来大人跟他们一起,把海浪拍在沙滩上的玄衣少年,带回村子。 …… 不知多久后。 躺在床上的少年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直盯着自己,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动了动了!看他动了!” 有人发出激动的声音,活像是瞧见了多么稀奇的事物般,让少年一时语塞。 而这名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江绝! 江绝悠悠转醒,正欲起身时,便有好几个小脑袋凑了过来。 好在他早已感受到有人在附近,事先也听见了有人出声,否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很难不把他吓一跳。 “你醒了!” “醒了就给我们讲故事吧!” “你一定是大侠吧?” “大哥哥你饿不饿!我下面给你吃!” “……”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如同叽叽喳喳的麻雀,吵得江绝脑瓜子有点疼。 好在这时,屋外传来动静,紧接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出现,成功将他从不知所措中拉出—— “人家公子才刚醒来,正是需要好生休息的时候,你们就别这般吵闹了,还是去外面玩吧。” 几乎所有孩子,都下意识回头望去。 纷纷惊喜地叫出了声。 “是阿梅姐姐!” “阿梅姐姐都这么说了,我们一定要听话!” “对!听话的才是好孩子!” 你一言我一语的接话着,方才叽叽喳喳的孩子此刻又咋咋呼呼的离开。 不过,倒也果真是孩童;性子直率,不容易考虑太多。 秉性单纯,足以让人放下戒心。 “公子,你没事吧?” 见着三名孩童离开,方才被唤作“阿梅”的女子移步至床前。 柔声询问着江绝的情况如何。 “没事……” 江绝起身,摇头说着。 说罢,他转头望向阿梅,正欲道谢,却在看见对方模样的瞬间,不禁脱口而出了一个名字—— “顾展眉……” 声音极轻,连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将其盖过。 以至于阿梅只看见了他的唇动,并未听清方才究竟说了什么,面上不禁透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公子,可否请你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没什么……” 被这么一唤,江绝赶忙回神。 略带歉意地笑道:“只是方才第一眼看见姑娘时,还以为是在下的某位故人。” “那一定是对公子很重要的人吧?” “……” 江绝沉默片刻后,方才缓缓点头。 给出了“算是吧”,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顾展眉于他而言并非完全没有分量,但也称不上举足轻重的地位。 若说有的…… 或许更多的,是亏欠。 第167章 公子,请到堂前一叙 第168章 公子,请到堂前一叙 气氛陷入短暂沉默。 最终,还是阿梅先开口打破了这略显窒息的氛围。 “公子,我们村长请你去堂前一叙,还请随我来吧。” “那就劳烦阿梅姑娘带路了。” 江绝点头起身。 这时,他注意到自己身上,不再是事先穿着的那身素色玄衣。 取而代之的,是粗布麻衫。 如泥土地般的颜色,看上去就跟要挽起裤腿去劳作似的。 我的衣服怎么…… 江绝欲开口询问。 还不等他出声,在前面带路的阿梅,就觉察到了他的思绪。 笑着解释道:“公子事先的衣服湿了,自然不能再继续穿在身上,已经交给张婶清洗了。不过公子请放心,你的东西都放在村长那儿好生保管着,没有任何丢失。” “这……真是麻烦你们了。” “公子不必客气。远道而来即是客人,自然要好生招待,况且我观公子眉宇间一股正气,不像是什么坏人。” 阿梅微笑着,眼角也随着笑容一同上扬。 眼神中并未透露出太多情绪,有的只是肉眼可见的赤诚天真。 如同从小没有见过什么风浪波折的女子,单纯得如同白玉般纯洁无瑕。 毕竟…… 像是什么,“我观公子眉宇间一股正气,不像是什么坏人”的话,最终往往会被打脸。 所幸江绝并未让她失望。 虽说他没法坦率地称自己是个好人,但“坏人”一词,绝对用不到。 “阿梅姑娘还真的过誉了……” 江绝笑了笑,欣然接受了阿梅的肯定。 不过表面上,还是表现出一副谦虚的模样。 接着,他便与阿梅攀谈起来,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以及这里的情况,做出大致了解。 虽说阿梅的确与顾展眉有着七分相似…… 但阿梅是阿梅,顾展眉是顾展眉。 这点,江绝还是能辨认出的,毕竟他又不傻。 并不会因为阿梅与顾展眉模样相似,就认定对方是个好人,毕竟“好人”或是“坏人”的字眼,怎么会轻易写在脸上让他人知晓? …… 前往议事堂路上。 从与阿梅的交谈中,江绝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知晓的信息。 例如,这里是一处靠海的偏远村庄,名字叫“渔村”。 村民们都是靠捕鱼为生。 附近有小镇。 但,若是想要前往小镇上需得划船,一来一回很是麻烦。 因此如果非必要的话,大家都继续待在村子里,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这里的土质不错。 栽种的果子、蔬菜都长得硕大,足够全村几十人的日常所需。 故而大家鲜少离开。 只是偶尔的时候,会派出一些人前往附近小镇上,购买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之类。 听上去,似乎跟太白山当时的情况差不多。 但不同的是,这里的人们相处十分和谐友爱,每个人都互帮互帮,彼此间并没有什么矛盾产生。 即便果真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争执,村长也会出面进行调解。 “……到了。” 江绝正思索着,阿梅的声音从面前响起。 紧接着,便看见对方停下脚步,站立在一处茅草屋前。 ——这里,就是议事堂。 本以为至少会是什么木梁搭建的,如今看上去,似乎跟周围的茅草屋没什么区别。 若非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雕刻着“议事堂”三个大字,兴许旁人光是这么一看,还以为是谁的家建造在此。 “村长就在议事堂内,公子请吧。” 说罢,阿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显然并不打算跟他一同进去。 江绝见状并未追问什么,颔首之后便径直朝着议事堂走去。 刚一抬脚,屋内骤然就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听上去至少也是到了孔子所言的,随心所欲的年纪。 “公子,请到堂前一叙。” “……” 不能不说,这句话成功让江绝dna动了。 回想起曾经玩某个端游,就有相似的声音说着“少侠请到殿前一叙”的话;因着那游戏氪金度不低的缘故,也被玩家们调侃为“少侠请到殿前充值”。 所以…… 该不会也要打劫一下我吧? 比如算个住宿费、医疗费什么的,从此让我背负上巨额债务…… 思绪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随即,江绝轻咳一声,将自己思绪拉回。 紧接着推开木门,进入议事堂内—— 议事堂内并未有多少光亮,整体环境看着昏暗。 好在桌面上点着一根蜡烛,有着些许亮光,并未让内部到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最先吸引江绝视线的,便是如此。 接着,他简单打量了一圈周围,发现没有多少陈设,只是有着几张木桌椅,看着平平无奇……只是,村长在哪里呢? “村长?” “村长您在吗?” 江绝试着呼唤了几声,但前方并未有任何动静传来。 奇怪…… 之前的时候,明明听见有声音,是从屋子里传来的。 总不可能是自己幻听吧? 正当江绝疑惑,村长是如何消失不见之际,突然有一股重力搭在他的肩膀上,紧接着,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年轻人,我在这里……” 鬼啊! 江绝下意识生出这样的想法。 但转念一想,这大白天的,怎会有鬼怪出现? 况且这声音听上去还有几分耳熟,似乎在方才听见过一样。 难道说—— 思及于此,江绝顿时明白了什么,赶忙回头望去。 接着微弱的亮光,虽然不足以看清对方模样,但隐约可以辨认出,对方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上了年纪的男人。 “您……就是村长?”江绝有些不确信。 在得到对方的点头肯定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 “村长,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忘记这门是往里推开的……” “……” 江绝一时语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 好奇追问道:“那您为什么不能直接就站在屋内呢?” “之前从你身上找到的香囊袋,有一面镜子从其中掉了出来,本想捡着给你放回去,没想到……” 说着,村长一边捂着鼻子,一边举起手中的木雕镜子。 镜子看上去,跟巴掌差不多的大小。 上面的花纹雕刻得十分精致。 认真看,那镜子似乎还在冒着冷汗。 “……” 江绝不禁哑然了一下,果真是流光镜。 只是,他并未与流光镜建立契约,再加上如今灵力尚且未恢复,无法与对方传音入密。 因此根本不清楚流光镜此时的情绪如何,以及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既然是自己的东西,那么应该提早拿回来才是。 心中思索着,面上江绝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多谢村长代替保管,既然是在下的东西,那就先拿回了……” 第168章 村长的委托 第169章 村长的委托 “年轻人,先不要着急嘛。” 村长笑呵呵地将手收回,紧接着来到烛光前,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 接着伸手示意了一下,让江绝也来到附近坐下。 见状,虽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到底是在卖什么药,江绝还是果断答应了,走到对方左手旁的木椅上坐下。 即便现在自己灵力亏空,也有武力傍身。 若是对方真想要做什么不利的事,也能及时反应,立马做出反击。 因着这点,江绝自然是有恃无恐。 “这就对了,年轻人凡事还是循序渐进为好……” 村长笑呵呵说着,看了江绝一眼后便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开口: “老朽有一事想要询问公子。 若公子能诚恳回答,这东西自然立马原物奉还;若是撒了谎,恐怕只有等公子即将离开渔村前,才能将东西还回了。” “不知村长想问的,究竟是何事?” “呵呵……” 村长并未立马回答,低沉地笑了起来,像是故意卖关子一样。 几息后。 方才一如方才语气般,平和地问道:“公子,是修士吧?” 虽说是看似询问的语气,但从对方镇定自若的表情来看,足以肯定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的身份,已然被对方看破。 江绝此刻的确灵力暂无,但这并不代表那些修改的属性,也跟着一并消失。 异于常人的悟性,让他即便没有灵力,也能感受到某些磁场。 或是对方带给自己的感觉。 他完全可以肯定,此时议事堂的人,没一个是此刻身怀灵力的。 但些许犹豫后,江绝还是决定承认了这件事。 至少从对方的眼神中,他并未觉察到任何恶意,兴许对方只是单纯询问也说不定。 “我的确是修士……只是,村长您是怎么知道的?”江绝反问了村长。 见他表现如此坦率, 村长也不隐瞒或是含糊什么,直白坦言道: “哪有会突然跑动的镜子?即便老朽老眼昏花,也不至于到那个地步……想来,这镜子应该就是公子的法器吧?” “……” 说得也是。 江绝欲言又止了一下,接着就开始转移起话题来。 “村长,方才我已经如实回答了,现在可以把东西还给我了吧?” “当然,老朽一向是说话算数的。”村长点头,说着便将流光镜递给江绝。 但储物袋什么的,还留在一旁。 并没有作势要还的样子。 这…… 到底让江绝有些不懂了。 “村长,您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有求于在下吧?” “咳!有那么明显吗?” 村长尴尬地轻咳一声。 随即正了正色,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其实,老朽的确有一件想要拜托修士……敢问修士,可否帮老朽给身在幽都的亡妻带个话?” 说着,还不等江绝给出点头或是摇头的回应,村长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起来。 “就说—— ‘你别等我了,快投胎去吧,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在一棵树下哭;你别哭了,要是把眼睛哭瞎了,等投胎转世的时候,说不定就看不见我了’……” 村长说完后,情不自禁眨了一下眼睛。 或许是意识到身旁还有其他人在,他立马别过头去,匆匆擦拭了一下眼眶。 紧接着,重新望向江绝所在的方向,笑道:“不知修士,可否了却老朽这桩心事?若是能,老朽立马将东西尽数归还;若是不能……” 说到这儿,村长眼神晦暗了一下。 他清楚江绝是修士,所以,即便对方不答应自己,自己也无可奈何。 谁让自己没有那样强劲的实力,也没有足够的金钱以及宝贝,能够收买对方? “若是不能,老朽依然会尽数归还,毕竟很多事情是强求不得的……” 说罢,村长幽幽叹了口气。 脸上的情绪瞬间变得惆怅起来。 可见他此时此刻的内心,一定极为低落,甚至已然做好了被江绝拒绝的准备。 毕竟幽都那个地方,哪怕是修士也不能随意前往。 于功德有亏暂且不说…… 若是修为不够强大,还未进入幽都城内,估计就被外面的孤魂野鬼,给吃得渣都不剩! 修士的存在并不算什么秘密。 因此某些事情,民间有所传闻,百姓对此有所知晓,也是情理之中的。 江绝也心知肚明这点。 只是思及自己如今的实力,若是贸然选择答应,多少显得有些自我吹嘘了。 仔细想了想。 江绝最终还是决定答应对方的请求,但并非这么直截了当地点头同意。 “幽都,往后在下定然会去,但需要等待些时候……那时,也不知会是多久过去。 若是您不介意这点,待到在下前往幽都,一定替您将话带给令夫人。” “……” 闻言,村长沉默了一下。 他认真盯着江绝,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似在揣摩方才的说辞,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回答得太过爽快…… 自己反倒会疑心对方只是单纯的,想要早些拿回自己的所有物。 但如此诚恳的说明,倒是很难产生什么怀疑,反倒是被对方眼神中流露出的真挚打动,不自觉地就相信了刚才那番说辞。 “如此……那便有劳修士了。”村长轻声说着,将储物袋还有一把装在黑漆漆剑鞘的宝剑还给江绝。 接过储物袋时,江绝并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但当接过剑鞘时,他可以说是当即一愣:“确定就是这些?” 闻言,村长似乎误会了什么,赶忙解释道: “公子放心,你的东西老朽都并未动过,事先大家伙发现你时,身上就只有这些……对了,衣服是交给张婶子帮忙洗去了,待到明日晒干,公子就能换上自己的衣物了。” “……” 江绝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储物袋,衣服,流光镜什么……他觉得自己都还可以理解。 但,为什么七渊剑也会出现在这儿? 难道说…… “村长,请问除我之外,还有其他人被渔村的村民发现吗?”江绝望向村长,但得到的,却是对方摇头否认的回应。 “当时在岸边发现的,除了公子外别无他人……公子若是有同伴随行,老朽可以让大家在附近帮忙找找。” 村长顿了一下,紧接着补充道:“但,是否能找到就不一定了……毕竟这大海波涛汹涌,并非谁都能有那么好的运气。” 最后一句话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江绝明白这点。 但尝试一下,总比完全没有作为来得好—— “那,就拜托村长,还有渔村的大家了。” 这也是当下,最为正确的决定。 第169章 七渊剑的目的 第170章 七渊剑的目的 渔村的大家帮忙,在附近搜寻起来。 几乎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奇怪的是,仍旧一无所获,甚至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无奈,大家只好无功而返。 对于江绝而言,这的确称得上是一个坏消息,但也不失为是一个好消息。 至少在不知道桑榆等人情况前,他们都是平安无事的。 …… 夜晚,江绝在床上盘膝而坐,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力。 相比较于之前的确恢复了些,但不算恢复太多,不过用来跟流光镜沟通,已是完全没有问题。 “主人!太好了!你灵力终于恢复了!” 流光镜差点喜极而泣,兴奋得不停在江绝身边环绕,看上去仿佛之前暂时失去灵力的,其实是它一般。 见状,大多时候沉默不语的七渊剑,似乎也开始附和起来。 但只看见七渊剑左右摇晃,根本不知道它在说什么,毕竟江绝擅长的语言中,暂时并未有剑语这一项。 流光镜似乎看出了江绝疑惑,主动解释道:“主人,它的意思是……仰慕您的风姿,想要主动投靠你。” 闻言,江绝不由一愣。 却见七渊剑点了点头,认同了方才流光镜的说辞。 这…… 就不免让人头疼了起来。 “所以你这是背弃了自己原本的主人?”江绝挑眉看着它。 闻言,七渊剑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赶忙晃动身体,流光镜也一如方才那样做出翻译。 “主人,它说自己并非是背弃了原本的主人,因为当初它并没有认可陈败,所以陈败算不上它的主人;最重要的是,如果它再继续留在陈败身边,只会给对方招致灾祸。” “什么灾祸?”江绝追问。 然而这一次,七渊剑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它就躺在一旁破旧的长木桌上,一动不动,看上去仿佛死物一般。 可明明就在方才,它还那样活灵活现……差点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瞧着这一幕,江绝不免有些靓仔哽咽。 所以…… 七渊剑继续留在陈败身边,会给陈败招致灾祸,却不怕给自己招致灾祸? 我是接盘的大冤种是吧? 思及于此,江绝看向七渊剑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太友善起来。 这一点被七渊剑感知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便听见江绝说道—— “要不还是将这把剑扔了嘛,以免到了之后,反倒是给我招致了灾祸,就得不偿失了。” “——别,别啊!” 一听江绝这话,七渊剑顿时慌了神,直接从木桌上跳起,一跃而至江绝面前。 甚至连方才的剑语也不说了,直接开始口吐人言。 这点,并未让江绝感到诧异。 毕竟从之前瞧见这把七渊剑时,他内心中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只是看向对方时,他的眼神中不由带上了几分浓重的怀疑。 毕竟,如果从一开始的时候,就能口吐人言的话,为什么还要只说剑语呢? 是为了掩饰什么,还是说别有目的? 江绝并非是轻易就信任他人的性格,更别提像是器灵之类的存在。 况且从一开始的时候,七渊剑就对自己撒了慌。 因此不管七渊剑接下来说什么,或是打算说什么,对于那些话的信服力,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这并不妨碍江绝的性质。 毕竟,他挺好奇接下来对方会给出怎样的回答,以及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请开你的表演……哦不,是说出你的故事。” “咳咳!既然事到如今,我也就不隐瞒什么了,事情还要从多年前说起。那年,我还是大山深处,无忧无虑的……” 七渊剑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 声音很稚嫩,听上去仿佛十岁孩童,颇有正太音的感觉。 所说的多年前,具体的,它也记不清是多久了。 或许是几百年前,也或许是几千年,甚至上万年……它只清楚自己存在这个世上,已有很久,甚至还参加了好几场着名战役。 具体是什么战役,哪怕是大致的信息,七渊剑也已是想不起来。 或许上了年纪的剑,容易变得糊涂,也或许是从仙都之地出来后,葛洪真君连带着将它的部分记忆,也给一同封锁。 虽然只是猜测,不过有一点,七渊剑倒是记得格外清楚。 那就是—— 锻造它的人地位很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它最初被锻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除妖弑神! 除此外的信息,它一概不知……或许是知道,但被葛洪真君封存了记忆,所以记不清了,更别说那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底是谁,以及是男是女。 不过即便如此,七渊剑也还是记得某些事情。 例如身上的剑鞘,其实是被那位大人下了禁制,非一般人可以拔出,也就大大限制了它的威力。 至于能够拔出剑的标准是什么,七渊剑自己也不清楚。 毕竟当初,除了锻造出的那位大人外,再无其他人可以使用自己;即便是之后所遇的王侯将相,大能修士,也亦是如此。 直到有一日,它遇见了江绝…… 这也是为何,七渊剑会说自己仰慕江绝风姿,想要主动投靠的缘故。 反正陈败已经记不清了。 而且,他也无法将自己拔出发挥威力,自然是要择其强者而从之。 作为一把剑,它又并非是什么装饰物,不甘心一直待在剑鞘里,也想要厮杀一番,杀个痛快! 听到这儿,江绝微微颔首,对于七渊剑的说辞表示理解。 “除了这些外,你记得坠入海中时,曾发生过什么吗?” “这个……” 七渊剑犹豫了一下。 如果它跟流光镜一样,脸上有着表情,此时的眼神一定是飘忽不定的。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江绝再次提问。 语气听上去平静至极,但落在七渊剑耳中,却是从其中觉察出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似乎如果自己没能给出满意的回答,或是撒谎,那么接下来他一定会将自己扔出去,或是干脆丢入海水中。 虽说按照自己的能力,即便是被丢入火坑也毫发无损。 可那样一来…… 自己又上哪里,去寻找能够将自己,从剑鞘中拔出来的人呢? 它已经太久没能见到天日与厮杀了,上一次酣畅淋漓还是在上一次。 左右权衡后。 七渊剑终于还是决定,将实情告知给江绝。 反正,即便自己不说,他也能去问流光镜,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我的确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七渊剑轻咳一声。 旋即便开始讲述起来,当时众人坠入海域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70章 把你丢进沉剑池 第171章 把你丢进沉剑池 众人坠入海域后。 坠海的位置比较分散,自己也分身乏力。 因此在短暂犹豫后,它还是选择了去到江绝身旁。 之所以会做出这样选择的理由,在事先便已经说明了,不过是为了重见天日与再度厮杀而已。 本来,它是打算将江绝给捞上去的。 虽然那时的负山神龟,正好是处于发狂状态,无论说什么几乎都听不进去。 但偷偷带着江绝从水下离开,以自身能力,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点,七渊剑有着足够的自信。 毕竟从江绝身材就能看出,绝非是什么能将剑给压断的体重。 况且锻造它的材料也好,或是制造限制它力量的剑鞘也罢,绝非是什么一碰即碎的琉璃品,坚实得很! 只是…… 它万万没有料到,当自己下定决心跳入海中的那一刻,虽然在海水中发现了江绝身影,可除此之外,也有其他人在此。 不,准确来说并非是完全的人,而是人身鱼尾的结合。 ——传说中的鲛人! ‘它与我族做了交易……’ ‘所以……你就留下,跟我一同奔赴深海吧。’ 说着,那貌美的鲛人就直接吻向了闭上双眼的江绝。 哇哦哦哦! 这是我不给钱就能看的内容吗?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亲了嘴之后,就应该是要干羞羞的事情。 虽然地点不是在床上,但这丝毫不影响什么,毕竟草地、大殿、温泉池什么的,它也不是没见过。 不过…… 在海里这么刺激的,倒还真是头一次。 怎么办? 看,还是不看呢? 真是一个让人纠结的问题呢。 “……”听到这里,江绝一时语塞,欲言又止。 其实,他很想告诉七渊剑,不用这么坦诚的把内心想法也一并说出来。 直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行。 但见对方一副似乎陷入思绪的模样,也不好去贸然开口打断,只能任由着它就这样继续往下去说。 内心中则是希望着,对方能够早点步入正题。 所幸,江绝的期望并未落空。 接下来,七渊剑终于是步入正题—— “就在我犹豫纠结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影出现……” 对方长什么样子,它当时并没有看得太清楚。 或许是用了什么法术,刻意遮掩自己的长相也说不定。 这种简单的术法,哪怕练气修士也能做到,只是容易被他人识破而已,但既然连自己当时都并未看出,说明对方拥有着极其强大的实力! 到底多强…… 它不敢做出贸然的评估。 只知道对方似乎发现了自己,朝着它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并未出手。 而是假装没看见一般,与那鲛人交谈了起来。 ‘他暂时还不能留在你这里。’说话的那人同样是名女子,虽然看不清样貌,但能清楚瞧见对方身穿紫黑衣衫。 ‘为何?按照交易,我不是已经想办法让他神龟变得易怒了吗?’ 鲛人语气明显不悦。 原本瞧着光滑的两节手臂上,顿时长出了淡蓝色鳞片,像是蓄势待发的模样。 显然,是以为对方准备将他抢走。 鲛人一族对于自己的所有物,以及自己所在意的人,是有着占有欲的。 看在眼里的七渊剑对此,没有丝毫意外。 只是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毕竟那鲛人跟江绝之间的气场,看上去像是见面不超过三次的那种,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就出现占有欲呢? 还是说,那鲛人对江绝一见钟情? 虽说也并非没有可能,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正当七渊剑如此思索之际,那不知姓甚名谁的紫衣女子再度开口。 ‘你的确做了,但还不够。 别忘了我曾对你说过的,这人姻缘羁绊颇深,要是你就这样贸然的将他带回深海,势必会将其他人引来……即便是倾全族之力,你能保证自己对付得了成千上万的修士吗?’ 紫衣女子语气不咸不淡,听上去毫无波澜起伏。 但陈述的每一句话,都颇有道理。 鲛人听后理智立马重回。 手臂上原本长出的鳞片也渐渐消退,变成了最初时洁白光滑的模样。 ‘很好,看来你也是并非是什么为了[爱情],全然不顾的家伙……’ 紫衣女子唇角微微勾起,‘放心,事成之后我自会让他主动到你身边;到那时,你们能够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为鲛人一族繁衍生息做出伟大贡献……’ 说罢,紫衣女子便一言不发地接过江绝。 但并未抱着,只是将他放入了一个气泡内,紧接着便催动灵力……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妖力。 催动妖力,被放入大气泡内的江绝随着气泡飞动,徐徐上升。 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且在上升的过程中一直变动着方位。 就这样,之后飘到了海面上,然后被一阵狂风吹到了海岸上。 七渊剑见状,原本是打算叫醒江绝的。 但好巧不巧的是,就在这时,恰好附近有动静传来。 出于小心谨慎,它立马选择了装死,伪装成一把平平无奇的剑……就这样,它连带着江绝一同,被渔村村民带回了村子里。 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就如同江绝如今所看见的这般。 “……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我真的已经全部说出来了!如果你不信的话,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说着,七渊剑表现出一副心一横的模样。 跟果真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似的。 不过以七渊剑的材质,以及它的灵性来看,真要做什么……最有效的招数,也莫过于封印了。 江绝淡淡打量着七渊剑。 半晌后,方才终于开口,选择了相信对方刚才的说辞。 “你说的我暂且信了。” “真的?!” 七渊剑顿时一喜。 紧接着,江绝又继续一本正经地开口: “但……倘若之后被我发现,你有什么没有如实告知的地方,我一定会选择将你封印起来,或是丢入沉剑池内,让你一辈子都没法重见天日!” 沉剑池,并非是灵清仙门内的沉剑池。 而是移花内的沉剑池。 那里,有太初时期的大神遗留下的法阵。 即便是什么上古利器,只要被丢入沉剑池内,也会立马变得如同废铜烂铁般。 除非有人主动将它,从池底捞出来。 否则就算是自身有着再怎么强大的实力,也无法从中逃出。 这,便是沉剑池的神奇与厉害之处。 因此常常被用来洗脸那些沾染魔气的宝剑,使其净化,以免带着主人一同走火入魔,误伤他人。 沉剑池的存在算不上什么秘密。 对此,七渊剑自然是清楚的,自然不愿意被丢入什么沉剑池的。 那样一来,自己就跟废铜烂铁没什么区别了。 它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走到那步田地。 于是,面对江绝方才的警告,七渊剑赶忙点头做出承诺。 “主人您放心,我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如果有任何撒谎的地方,立马天打雷劈!” 第171章 没有流言蜚语存在的村庄 第172章 没有流言蜚语存在的村庄 七渊剑信誓旦旦做出保证。 话音刚落—— 轰隆! 外面骤然响起的巨雷落地,似在迎合七渊剑方才的话语,让流光镜都替它尴尬得想要抠个两室一厅出来,更别提江绝此刻的反应了。 “……还真是巧合啊。” 江绝幽幽说着。 一旁的流光镜看向它的眼神中,更是充满怀疑。 这件事,其实我可以解释的!真的只是巧合而已!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七渊剑开口想要说明这些,但还没来得及等它把话脱口而出,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闻声,流光镜赶忙趴在床上,假装出自己只是一面单纯的镜子;七渊剑也赶忙躺在桌子上,佯装自己只是普通的宝剑。 修真者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中的确并不罕见,因此即便看见会说话的剑,或是悬浮在半空中的镜子,也不会感到丝毫的意外。 但从议事堂离开前,村长特意交代叮嘱过,让江绝好生保守自己身为修真者这一秘密,不要让其他人知晓。 毕竟这个小村庄算是与世隔绝,他不希望与外界有太多纠葛,尤其是修士。 对于村长提出的要求,江绝自然是不假思索的接受。 这也不算是什么强人所难的存在。 但对于对方给出的理由,就着实让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不过江绝最终并未追问什么,反正彼此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存在,又何必去了解这么多? 只是…… 这么晚了,又会是谁出现在这儿呢? 带着疑惑与好奇,江绝起身走到门前,先是询问了一下对方身份。 “谁啊?” 以江绝目前的能力,哪怕真有谁想要偷袭什么的,也并非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但凡事,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江公子是我,我是阿梅。” 那个清丽的声音响起。 仔细一听,果真是阿梅的声音。 只是这天色已晚…… 对方出现在这里,尤其还是男子房外,总归是有些不大合适的。 容易对姑娘家的声誉和清白有损。 思及于此,江绝并未立马打开房门让对方进屋,哪怕已经了然了对方身份。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是不好的,容易被传出一些闲话;哪怕按照村长所言,这渔村与世隔绝,江绝对此也颇为在意。 “阿梅姑娘这么晚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只是想着江公子初来乍到,定然没有雨具可用,所以特意前来送伞;况且这雨明日也停不了,若是没有雨具傍身,只怕是又要湿身了。” 屋外传来阿梅的回应。 听后,江绝当即了然了对方目的。 对方既然是出于一片好心,自己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江绝果断将门打开,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阿梅。 只见对方手上撑着一把油纸伞,右手上也拿着一把,只是拿在手上的那把油纸伞格外干爽。 “真是多谢阿梅姑娘了。这是这么晚来,你……” 江绝犹豫了一下。 对方似乎看出他的担忧,连忙笑着宽慰道: “江公子,我知道你是在担心什么,不过在渔村这儿并没有流言蜚语存在,大家也能够做到彼此理解、互相坦诚。 我既然是来给江公子送伞的,自然只是来送伞的,并不会做其他事。 行得端坐得直,其他人自然也会相信我前来的目的单纯。” 这番话听着,的确是宽慰之词。 可仔细揣摩其中意思,总感觉有些天方夜谭。 在这个流言蜚语亦能杀人的世界中,真的有人能够做到对方说什么,就信什么吗? 答案,自然是能的。 说对方杀人有人信,说对方不学无术有人信,说对方坑蒙拐骗、不洁身自好……等等,都有人选择相信。 可唯独说对方尊老爱幼、乐于助人、品德高尚……等等,人们大多产生的第一感受是“怀疑”。 “……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江绝情不自禁将内心中的想法说出,阿梅自然没有放过这个声音。 毕竟,这么近的距离都没能听见,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阿梅看出了江绝的不解,笑着解释起来,道: “江公子的所思所想,阿梅亦能明白。 这在旁人听上去的确是件不可思议、甚至会觉得完全不可能的事,但在渔村的确是如此……有时,真的感觉自己生活在世外桃源一样。” 说罢,阿梅递出了手中的油纸伞,交给江绝。 随后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转身准备打道回府。 看了一眼手中的油纸伞,江绝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出声叫住了阿梅—— “等等!” “……” 阿梅不语,只是立马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江绝。 脸上一闪而过疑惑的表情,但还是有礼地笑道:“江公子叫住阿梅,可是还有什么不解的疑惑?” “咳!”江绝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虽说现在时候尚晚,本不应该再叨扰阿梅姑娘,只是在下的确有一疑惑……阿梅姑娘是怎么肯定,这雨到了明日也不会停歇呢?” 若是天玑谷的弟子,江绝自然没什么好疑惑的。 ——占卦问医天玑谷。 自然,在卦象上十分应验。 即便没法做到百分百,也能八九不离十,尤其是像占卜天气这样的小事。 可阿梅身上并无任何的灵力波动…… 还是说,这是民间什么土法子,能够算得明日天气如何? 江绝心中不由猜测起来。 其实,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而已。 但阿梅闻言却是犹豫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不由一滞,像是被问及了什么不愿回答,或是难以启齿的问题。 这样的表现虽转瞬即逝,但从始至终都盯着阿梅的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一细节的变化? 自然是全都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因此感到疑惑起来。 好奇对方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阿梅姑娘,难道说这其中涉及了什么秘法,不能透露吗?” “当然不是……” 阿梅赶忙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想起,过几日会有祈月仪式罢了。 江公子若是方便,不如也跟着一同参与其中,这算是渔村每年难得一次的节日,若是错过了,就要等到明年了。” 祈月仪式? 江绝心里咂摸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仪式,也不知到底是做何作用。 “既然阿梅姑娘都如此邀请了,在下定会欣然前往……时候不早了,阿梅姑娘还是早些回屋休息吧。” 江绝笑着,并未戳破阿梅转移话题的做法。 这也让阿梅暗自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淡淡微笑。 但仔细看上去,总觉得有几分不自然。 “那,便祝江公子好梦。” “好梦。” 话落,对方颔首,旋即转身离开。 身影穿梭在雨幕中,渐渐消失不见…… 第172章 你给我搁这儿搁这儿呢 第173章 你给我搁这儿搁这儿呢? 见着阿梅身影消失,江绝也自然回到了屋内。 流光镜与七渊剑,也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变得活跃起来。 “主人主人!” 流光镜飞速到了江绝身旁,绕着他手中的油纸伞转圈子。 像是在上面有了什么重大发现一般。 见状,江绝不免有些好奇。 “这伞莫非是有什么问题吗?” “嗯……主人,说问题倒也谈不上什么问题,说没有问题吧,又有点问题。” “??” 你给我搁这儿搁这儿呢? 面对流光镜的废话文学,江绝一时哑然。 “有什么事话不妨直说。” “主人,那我就说了哦?” 流光镜闻言,胆子终于变得大起来,“这伞上有着属于活人的阳气,又有着好似死人的阴气,带有淡淡泥土的味道,但又并非像是残存很久的……” 说着,流光镜表情变得格外纠结。 显然它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应该如何去定义那样的气息。 最终还是附近的七渊剑,给出了答案—— “像活人又像死人……这不摆明了是‘活死人’吗? 只是这制造出活死人的方法,从上古时期就被封存起来了,怎么可能仍有人会使用?” 最后一句,更像是七渊剑的喃喃自语。 看来…… 这渔村也不一定如想象般,那样太平。 说不定也会像是在太白山时一样,背后同样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是故事。 不过现在并非是想这些的时候,更重要的,果然还是睡大觉。 江绝果然躺在了床上。 闭眼不去在意七渊剑一直的喃喃自语。 …… 翌日。 江绝睡到自然醒。 耳边最先传来的,是屋外“哗啦啦”的下雨声,听上去似乎比昨夜的更为急促。 看来,果真如同阿梅所言那般。 “砰砰砰!” “砰砰砰!”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难道,又是阿梅? 江绝起身这样想着,但紧随其后的,却并非是女子的声音—— “大哥哥,大哥哥,开门啊!”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啊!跟我们一起出来玩啊!” “大哥哥,我们想听你讲故事!” “……” 渔村的小孩,都这么自来熟的吗? 江绝揉了揉自己眉心。 旋即,便来到门前,一把将木门打开。 低头一看,很快就看见烧鸡烧鸭烧子鹅…… 嗯??? 江绝顿时一愣。 可窜入鼻中的浓郁香气,却是在告诉他,这并非是在做梦,也没有眼花。 好家伙! 大清早的就给这些大鱼大肉? 不过…… 别说,还真的蛮香的! 江绝心中顿时一喜,不过表面上却是轻咳了一声。 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道:“既然你们如此诚心诚意的想听故事,那就进来吧。” “好耶!” “太好了!” “嘻嘻!果然阿梅姐姐说的没错,让对方讲故事就应该先带礼物前去!” 几名孩子表现格外兴奋,近乎是一窝蜂的涌入其中。 还好这门槛质量不错,否则兴许就被踏破了。 不过…… 这倒也难得的,江绝感受到如此热闹的时候。 毕竟从前在无涯峰的时候,因着枫欲暮性格脾气,再加上设有禁制,鲜少有人登门拜访。 于自己来说。 虽与其他师兄弟没什么太大矛盾,但真正交好的,也不过只有林栗、桑榆二人。 也不知道现在,他们几人情况如何,是否像自己这般得到了救助。 不过,总归是会平安的。 他们几人运气都向来不错,说不定还会因祸得福。 思及于此。 江绝收回思绪,看向了一旁围圈而坐的五名孩童。 一个个都眼巴巴望着自己,似乎对于接下来的故事格外期待。 “咳!”江绝清了清嗓子,“所以,你们是想听什么故事?” “大侠的故事!” 几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作为村长女儿的囡囡紧接着,继续开口道:“大哥哥,之前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有着一把剑!所以你一定是大侠吧!能不能给我讲一讲你在江湖上的故事?” 说着,眼神中露出明显的期待之色。 面对这样的眼神,外加上对方还十分知礼的带着礼物前来,江绝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而且还能趁此机会,向他们打探更多关于渔村的消息。 “咳,这个当然是可以的。” 江绝说着,走到了一旁,拉开一张木凳子坐下。 左手旁就是木桌。 上面放着烧鸡烧鸭等等,全都被装在荷叶上。 看着热气腾腾,不过并非如新鲜出炉那般滚烫,因此江绝徒手就直接撕下了鸡腿,咬了一口就开始继续了方才的话题。 “这所谓江湖的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总是不可不免的发生摩擦。 我在江湖上混时,也难免与江湖上的女侠们发生各种摩擦;从前给人讲起时,他们也都听得不寒而立。 例如十年前的那场纷争……” 江绝哪经历过什么江湖? 况且这是修真世界,还是修士众多的世界,自然也不讲究什么侠义、侠道。 不过,前世看过不少古龙、金庸小说改编的影视剧,让他对于江湖有了大致的理念与定义,且那些剧情有的让人印象深刻,哪怕只看了一遍也能让人记住。 例如《神雕侠侣》中,每每回想起甄志丙对小龙女做的事,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也因此情不自禁的,就讲述起了《神雕侠侣》的剧情发展,说给这些至多不过十岁的孩童……虽然,也并未指望他们能听明白。 但…… 有时候结果,或许往往出乎意料。 “大哥哥,那个叫做甄志丙的男人,对龙姑娘做的事,是不是就跟一个大叔,对阿梅姐姐曾做过的事那样?” 什么? 听着囡囡所言,江绝顿时一愣,身子情不自禁地变得有些许僵硬。 甚至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了一下。 余下几人,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只顾着接着囡囡方才的话,继续往下去说。 “可是,阿梅姐姐经历过那样的事,是想过轻生的,但龙姑娘并没有……这根本不一样吧?”看着年龄最小的男孩开口,脸上浮现出迷茫之色。 因着这群人都还只是孩童的缘故,江绝对于细节什么,自然没有加以描述,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带过。 但从方才的表现来看…… 似乎,他们都有所明白的样子? “你们方才所说的阿梅姐姐……也经历过龙姑娘那样的事?难道说,你们亲眼看见了?” “……” 闻言,几名孩童面面相觑,并未立即给出回答。 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或许是犹豫要不要回答这一问题。 第173章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第174章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越是这样的面面相觑,越是这样的犹豫,就越发让江绝对于心中的猜测越来越肯定。 终于,其中一个孩子开口了—— “那是我们亲眼看见的,当时是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白天……” 江绝:?? 欲言又止了一下,江绝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就这样静静地继续听着。 看看对方到底会说出怎样的,关于阿梅的过往。 …… 据名为“阿坤”的男孩所述,那是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白天。 他们一行人……也就是现如今,在屋内原本打算听故事的这群人,正在坟地里玩游戏。 至于为什么游戏的地点,会选择在坟地这个瘆人的地方…… 这点小细节,不要放在心上。 总之,当他们正在坟地里玩捉迷藏的时候,正好有一姑娘路过了这里。 那姑娘是很寻常的村女打扮,但胜在模样好看,看着极其水灵,未施粉黛的脸庞哪是那些庸脂俗粉比得了的? 虽说他们几人都是孩童模样,但爱人之心人皆有之,因此不过余光一瞥,顿时就被对方吸引去了。 不过,真正吸引他们的并非女子长相。 女子虽长相好看,但也仅仅是好看,算不上让人看了一眼就永生难忘的类型。 但跟她身后不远处,那紧追不舍、模样猥琐的男人相比,就很难不让人产生什么深刻的印象了。 而对方似乎也发现身后,有名男子在尾随自己,脚下的步伐如同生风那般。 或许是因为害怕,也或许是旁的什么原因,女子也顾着不停加速往前走;可她实在是太害怕了,以至于没能注意到脚下—— 咚! 女子被脚下的石块绊倒,摔在了地上。 就连原本提在手中的木篮子,也因她的一个不留神与地面亲密接触,装在篮子里的野果子顿时滚落了一地。 虽面临如此狼狈的境遇,但女子并未就此妥协。 她手脚并用的,迅速想要从地面上爬起,连掉落在一旁的木篮子和野果都顾不上捡,只是一心想着求生,一心想要逃离。 生怕对方待会儿,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无法向众人启齿的事。 或许那个男人只是路过呢? 或许他只是恰好,要跟自己走同一条道路呢? 的确存在这样的原因,但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极为可怕,尤其是自己最不想、最不愿发生的事,往往就会这样不顺心意的上演—— 男人瞅准时机,一把抓住了女子脚腕,将她往自己跟前用力拖拽,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脸上邪恶猥琐的笑容越发加深,口中还不停发出嘿嘿的坏笑声。 明明不是黑夜,却比夜晚更加显得可怕、让人倍感压抑,甚至有种窒息的感觉。 没错,他们就有这样的感觉——那群孩子。 可他们只是一群孩子,能干什么呢?就算是想要做什么,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看着。 要是实在不忍心,或是想给女子留下最后一丝尊严,便闭上双眼,转过身去,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不去根据声音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些事情,即便不需要夫子教授,也能明白或是懂得。 这,大概便是人的天性使然。 …… 不知多久过去。 男人终于从女子身上起来,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眼神则一直放在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女子身上。 他仍旧没生出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反倒是咧嘴露出更大的弧度,还用舌头舔了一圈嘴唇,似乎对于方才所发生的一切意犹未尽般。 ‘小美人儿,你说你好端端的出门干什么?不过你要是不出门,也不会遇见了我……不如你跟着我,我带你吃香喝辣怎么样?’ ‘放心,我王二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男人嘿嘿笑着,发出猥琐的笑声。 说罢便伸手想要触碰女子。 她并不闪躲,只是任由对方上下其手,仿佛一具完全失去生机的尸体。 虽说男人会对女子挣扎有所讨厌,但他最讨厌的,还是对方这样躺平任由自己做什么的样子,让自己很没有成就感。 ‘叫!你他娘的为什么不叫啊!’ ‘你一点声音都不发出,老子差点以为自己上了块石头!’ 王二也不知是哪根筋搭得不对,或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原本还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转瞬就变得狰狞起来。 单手捏住女子下巴,另一只手则对其左右开弓。 很快女,子那张好看的脸蛋上,就留下了明显的五指印。 可女子却仿佛根本感受不到丝毫疼痛般,仍旧是一脸木纳的表情,这也使得王二心中的怒火越发加剧,即将到达顶峰。 ‘回答我!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你是不是也嫌弃我?!’ 狰狞的表情浮现脸上,使得王二本就不堪的容貌更为丑陋,也多了一丝可怖。 他一遍厉声大喝,一边继续对女子脸上左右开弓。 不过片刻功夫,女子嘴角就莫名多出了血迹,从嘴角渗出,往下流着。 血! 王二顿时一怔。 他对于血的存在当然不陌生。 毕竟人活在这世上,哪怕再怎么小心,也免不了一些磕磕碰碰还有划伤,见血是必然的。 而且他并不晕血,就算是见着了血也并无大碍。 更何况…… 这只是从嘴角冒出的血迹,又不是大片血迹,也没多么的触目惊心。 但,要清楚一件事,女子之所以嘴角会多出血迹,是跟王二有关。 王二没有固定居所,是附近村子都公认的地痞流氓,专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从没做过什么正经行当,坑蒙拐骗对他来说也早已是家常便饭。 但…… 即便如此,王二也从没伤害过谁。 至少,他从没有让谁见过血,还在下一刻,停止了呼吸,仿佛真的变成了不会动弹的石头! ‘……不、不是吧?’ 王二结巴了一下,看向女子的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伸出方才扇对方巴掌的那只手,用那只手的食指,去试探对方鼻息。 !!! 王二右手一抖,直接僵硬在了半空中。 浑身也不由得一怔,看向女子的眼神中不再有任何欲望,也不再有任何愤怒。 这些,尽数被后怕取代。 王二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从没想过去成为什么好人,毕竟自己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哪有那个闲心去当什么好人? 可他…… 就算是坏人,也是从没有杀过人的坏人。 但如今,真的有人因他而死,还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一切都是他亲手所为!根本不容任何辩驳! 王二其实也能明白这一点,也能理解……但他并不是在后悔,而是在担忧,如果对方的尸体被发现了怎么办? 要知道,在下界规则中,无论是哪个城池,也都有着律法。 这些律法有相同也出,也有大相径庭的地方,但无一例外的是,杀人在他们所处的城池内都是犯法的——除非你杀的不是人,是伪装成人的妖。 那么你不仅不会受到任何处罚,还能收获官府对你的表彰,说不定还能发点灵石作为奖金。 毕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大多数人都不约而同的如此想着。 可那女子不是妖,是人!杀人是犯法的!是必须要负起责任的! 不,不要…… 我不要! 我才不要被关进大牢!我才不要失去自由! 王二咬牙想着,最终狠下心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就地将这女子埋起来! 只要把她给埋起来,那么就不会有人知道她已经死掉这个事实! 况且这附近这么多坟包,死在这里的人也不计其数,哪怕多一个少一个都不会被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而且这死人在坟地,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其他人肯定不会料想到这点! 王二想着,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对于方才跟自己有过亲密关系的对象,根本没有任何留情,只是想着自己该去哪里找来铲子,好挖个坑把这女子给埋起来。 脚下的泥土地不算松软,要是用手挖的话,估计三天三夜都不一定够。 到那时,必然会被其他人发现! 必须要赶在其他人发现之前,趁早将这个麻烦解决掉! 事不宜迟,王二立马行动了起来。 以他的口碑和名声,只怕是出现在村子附近,根本不用自己出声,其他人就会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更有甚者还会将直接拿起锄头来赶自己离开。 所以要想拿到铲子,肯定不能用什么光明正大的办法。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正道人士。 对此,王二自然是没有任何负罪感的,成功潜入附近村落,趁着一户人家农忙的时候,去对方院子里偷来了铁铲。 旋即,便开始在坟山附近动手挖起来。 为了让多出的坟包看着更自然,他特意选择了附近旧坟多的,然后在两者之间开挖。 这么一看,就好比住在这坟包下的,都是一家人。 好半天后…… 终于,王二成功将女子身体埋入其中,堆出了一座新坟包。 看上去跟其他的没什么区别。 王二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旋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身往着自己来死的路走去。 至于铁铲…… 他王二拿东西,哪有什么归还的道理? 没有受过任何先生教导的王二,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是非,也不明白什么是善恶。 虽然他知道杀人是犯法,是不对的,但也并不会因此生出多少内疚之情,或是产生任何负罪感。 反倒是会因为自己成功将女子埋了起来,还没被其他人发现而洋洋得意。 …… 待到王二离开后。 躲藏的孩子们终于现身,只是以他们当时的能力,又能做什么呢? “……等等!” 听到这里,满腹疑惑的江绝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 打断了又要张口说些什么的男孩。 “按照方才的对话来看,刚才故事中的女子,应该就是‘阿梅’了……可按照这样的剧情发展,阿梅不是应该已经离世了吗?为什么还会——” “你们在聊什么如此开心?” 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江绝心不由颤抖了一下,旋即赶忙朝着出声方向望去。 不知何时,房屋大门已被打开,只见身穿绿萝裙的阿梅此刻就站在门口。 身后原本的淅淅沥沥变成了雨后阳光,看着颇为有些明媚,就如她此时浮现在脸上的表情一般。 只是…… 阿梅虽是在笑着,可那笑容即便再怎么灿烂,也仍让人觉得虚假。 这或许只是江绝的个人想法。 但第六感这东西……有时候挺准的,不是吗? “阿梅姐姐!” “阿梅姐姐!” 几个孩子齐声呼唤着,脸上绽放出甜甜的笑容。 “我们什么都没聊,是大哥哥刚才在跟我们讲故事呢!” “对,讲故事!” “而且讲故事的时候,大哥哥还会扮演里面的角色,看上去就好像真的一样呢!”囡囡也笑着附和大家的说辞。 言语间看上去出奇的自然,压根不像是谎言。 若非江绝清楚,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们又聊了些什么…… 兴许在看见这样的表现时,说不定会被蒙骗过去,立马就相信了他们口头上所说的话。 人总是有着刻板印象的。 不少人觉得孩子纯真,不会撒谎。 因此一个撒谎的孩子跟一个诚实的大人,人们往往更愿意选择孩子,而不是大人。 江绝心中对此颇为有些无奈,但他并不想去做那个诚实的大人。 有些事…… 姑且就当做故事吧。 “没错,是在说故事,故事的名字是《神雕侠侣》。” 江绝暗自松了口气。 微笑着接过话茬,接着主动对阿梅提议道:“如果阿梅姑娘也喜欢听故事的话,不妨加入我们如何?” “多谢江公子好意,我还是不了……” 阿梅微微摇头拒绝,解释道:“村长让我去采购些东西,顺便为七日后的祈月仪式做好准备。” 说罢,阿梅突然笑了一下。 笑容中并未包涵任何深意,看着似乎只是单纯的想要扯动一下唇角。 “我只是想着光在这村子里也挺无聊的,所以特意前来询问江公子,是否要一起去到小镇上。不过现下看来……我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 阿梅说着,视线在江绝还有几名孩子身上来回打量,眼底似乎浮现出探究之色。 但并非是对于孩子的,而是对江绝的。 显然…… 她误以为是江绝在特意打探自己信息。 江绝自然也明白着点。 但对方没有点破,他当然不会傻傻的承认,只是微笑着接过了方才的话头。 “不,阿梅姑娘来得正是时候,我正巧觉得有些闷得慌,想要出去走走……故事一下子也听不完,不如等到晚上的时候,我再给你们讲吧?” 说着,江绝看向自己身后的几名孩童。 却见原本对故事兴奋的他们,脸上都尽显犹豫之色。 第174章 江绝的嘲笑 第175章 江绝的嘲笑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们舍不得方才的故事?”阿梅笑意吟吟的询问。 闻言,还是其中看上去最为年长的男孩最先反应过来。 连忙摇头道:“没关系,故事晚一点也没事,不用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大哥哥还会给阿梅姐姐帮忙吧,毕竟村子里的壮年不是太多,以往都是阿梅姐姐跟其他姐姐一同,总归麻烦了些。” 男孩的一番话说得,可谓是头头是道。 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出自于,模样只有十岁的男孩之口,再一联想到众人之前所说的关于阿梅的故事,以及昨夜流光镜与七渊剑的一番话,隐约间江绝似乎已然明白了什么。 但他并未着急戳穿,因为这边并不是一个良好的时机。 况且对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有些事情暂时当做不知道,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明知道对方想要尽快将话题敷衍过去。 江绝也顺势而为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更应该跟着去了,也算是作为回报,否则这些日子要一直白吃白喝白住的话,心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如此,那便有劳江公子了。” 阿梅颔首,没有过多追问什么,只是在说完后便转身望着屋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江绝,微笑着开口,还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江公子,请随我一同来吧,而且这雨过天晴的时候,才能见到七色桥,算是别具一格的美景。” “既然阿梅姑娘都如此一说,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江绝笑着点头,旋即便抬脚跟随着阿梅一同离开此处。 心中虽对桌上的烧鸡烧鸭什么颇为有些不舍,但那些食物吃着也没啥滋味,倒不如去到小镇上再好好饱腹一顿。 …… 于是,江绝跟随着阿梅一同乘船离开。 船并非商船,而是乌篷船,不能一下子容纳太多人,或是太多东西,因此上船的人除了阿梅外,只有江绝。 至于船夫…… 那便是自己自行充当了。 乘船至附近的小镇,至少需要花费上两个时辰,也算是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到了名为“七星”的小镇。 七星镇,有着一个“镇”字,自然算不上太繁华,比不上那些城池的闹市街道,但胜在烟火气息旺盛。 不像是上界那般冷冰冰的,好比那全员一身白跟奔丧似的神仙恋爱剧般。 “阿梅姑娘今日来七星镇,是打算采购些什么呢?” “张婶要的针线、李老丈想要些烟草叶子卷寒烟、王叔想要一坛烧刀子,还有……” 阿梅一一细数着,江绝也都耐心听着。 渔村里的村民虽不多,可要是将每个人的需求都记得一清二楚,还真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 对此,江绝心里自然不由得生起了一丝敬佩之情。 笑着夸赞道:“没想到阿梅姑娘记性甚好,此等天赋只是用在这样件小事上,倒是有些可惜了。” 面对江绝的这番话语,阿梅脸上不由一闪而过几分羞涩,略有些结巴地解释道:“江公子,其实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只是来之前,特意用笔在纸上进行了记录,所以才记得一清二楚罢了……毕竟这再好的记性,哪有写过来得记忆深刻?” 江绝听后若有所思地点头,对阿梅的说辞表现出了几分赞同。 俗话说得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不过…… “阿梅姑娘读过书?” 江绝心中不免有些困惑。 毕竟,如果事先那群孩子的说辞属实,那么身为村姑的阿梅,怎么可能读书识字呢? 虽说读书识字可以改变命运,但不是所有人家都能有那个能力,更重要的,阿梅还是一名女子。 家境条件不算优越,再加上身为女子这点……在古代世界中,几个父母会让她去学堂呢? 哪怕是自己家孩子又如何? 还不如跟自己一起下田,多种点地…… 大部分父母都会是这样的想法。 “我不曾读书,也不曾识字,毕竟以我的家境也不足以支撑我去到学堂……不过,有时候砍完柴路过学堂时,会偷偷躲在外面偷听。 虽然我知道这样做不太好,但我是真心喜欢读书识字的,只是一直苦于没有那个机会。 没有办法,只好用自己的方式进行记录,不过这样的办法,至少能让渔村的其他人也看懂,算是一件好事了。” 学堂? 砍柴? 江绝敏锐从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词汇。 要知道,根据渔村的地理位置还有情况,并没有学堂的出现。 倒是附近有大片密林,想要砍柴或是拾些干柴做柴火,倒是没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只是这两者联系起来,就不得不让人心生疑虑了。 “原来村子里有修建学堂吗?” “……” 江绝突如其来的提问,让阿梅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她的面上闪过一丝踌躇之色,很快又恢复如初;接着便像是回想到了什么,或是找到了应答的理由般,从容不迫地笑着回答道: “以前村子里的确是有学堂的,但后来夫子觉得地方太偏僻,也没多少学生,收不到几个钱,索性就离开了渔村,去到其他地方教学……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夫子也是需要钱养家糊口的,总不可能强硬将对方留下,继续给大家授课吧?” 阿梅的思想并未单纯的,只停留在一个角度。 看待事物还有问题的角度,也并非显得太过片面,起码光是从方才的那番话来看,就轻而易举的获得了江绝好感,眼底也不由得对其划过一丝欣赏之色。 “无论是谈吐或是其他方面,都难以看出阿梅姑娘是没上过学的类型……对了,可以麻烦阿梅姑娘将自己的记载,借给在下查看一番吗? 在下甚是好奇,阿梅姑娘到底用了怎样的方法,去进行记载。” 欣赏归欣赏,但表面上,江绝并未直接展露出那样的情绪,而是顺着之前的问题继续,同时也算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好奇。 闻言,阿梅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脸上也顿时浮现出两团绯红,像是方才江绝提出了多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题一样,容易叫人误会。 好在周围人来人往,来去匆匆,再加上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算是角落,并没有引起他人注目。 否则,若是有视线转移到他们身上,或是有人干脆停下来驻足围观……估计会尴尬得,恨不得立马从地上找个缝隙钻进去。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若是阿梅姑娘担心在下会嘲笑,其实大可不必,不过说到底也只是一时的好奇罢了,即便是被拒绝也没什么。” 江绝懂得什么叫做“进退有度”。 说是出于好奇,就仅仅是出于好奇,因此并未咄咄相逼。 就算是不知道,心中虽会略感遗憾,但不过片刻功夫这样的情绪就会消散,毕竟就像是从仙都之地离开前,清浊曾告诫的那句话一样—— [有些事情,不是立马就能有个结果的,算是世间常态。] 很多疑惑也是如此。 不会立马有个结果,甚至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有结果。 不过幸运的是,阿梅并没有打算让江绝一辈子都得不到结果的想法,面对他的询问,在稍许犹豫后,最终还是从身上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张,默不作声地交给江绝。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或许是不好意思开口。 虽觉有些奇怪,但江绝还是从对方手中接过纸张,展开查看。 看见的第一眼,他顿时就明白了,刚才为什么阿梅会说不太好—— 只见泛黄的纸张上,并未写着任何文字,而是一些图画,面前可以看得出是什么……倒像是小孩子一般的风格。 毕竟大多孩子小时候,都是不认识几个文字的,更别说写了。 而大多数孩子,也都是从涂鸦开始。 一想到这儿,江绝嘴角不由得带上了淡淡笑意,望着那些幼稚的涂鸦,也情不自禁地“噗嗤”一笑。 但这笑声中并未有任何嘲讽,只是单纯的觉得有趣。 只是,江绝虽是这样觉得的,但不代表对方也会这样觉得;就好比“一千个人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句话一样,同样的表现在不同人眼中,结果自然就会有所不同。 正如阿梅,在听见江绝方才那一笑声,误以为是在嘲笑自己,不满地嗔怪了一句:“江公子明明说过不会嘲笑的,如今却又嘲笑起来,还是当着我的面这般,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说着,阿梅别过头去,一副不愿打理江绝的模样。 她模样本就生得好看,这样举动更是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可爱,愣是让人心里生不出半点脾气,况且方才的话语也并非是在无理取闹,若是把江绝换在了阿梅的角度上,也能理解她为何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江绝并非是明知自己错误打死不承认的类型,况且这本就是一件小事,自然是态度诚恳地向对方道歉,并做出了解释,以免这误会持续下去,小事也渐渐演化成了大事。 “阿梅姑娘你误会了,在下方才并非是在嘲笑你,只是觉得这纸上的画有些可爱罢了,看着很是童真,让在下不禁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喜欢爱画……况且这上面的画,也算是生动形象,一目了然。 比起文字这种,并非是大多数人都能看懂的东西,用画的形式来表达,不是更通俗易懂吗? 不过,相较于文字而言,画的方式来更繁琐些……若果真要说,我对阿梅姑娘的画作有什么内心情绪,那一定是敬佩之情,绝无它意。” 江绝微微笑着,做出解释。 语气听上去认真也诚恳,让阿梅听后不免信了几分,也终于舍得回头望向他。 仔细看,阿梅的眼睛湿漉漉的,似乎因为方才江绝的举动,有些难过…… 是啊,虽说在江绝看来,自己只是单纯觉得有趣而已。 可在当时的阿梅眼中,只觉得是在嘲笑自己,心中自然有些不痛快起来,况且明明一开始的,江绝也承诺过不会嘲笑的。 如今得到了解释,虽然心里多少觉得好受了一些,但要做到真正的释怀尚且有些难度,毕竟一个人的情绪若是能够这么轻易就安抚好,世上也不会出现太多的矛盾、误会,以及纠纷了。 “江公子方才所言,当真属实?” “自然是当真的。” “说谎的人,可是要吞一千根针的哦?” “在下行得端坐得直,可以举手发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谎话,若有违——” “好了好了,我信了我信了!发誓什么的,就不必了。” 阿梅说着,赶忙阻止了果真要举手发誓的江绝。 见状,江绝不由笑了一下,打趣道:“我还以为,比起虚无缥缈的话,阿梅姑娘更喜欢这样直接的方式,毕竟雷青天的眼睛可尖着呢。” “对于那些神的存在,其实我并不怎么相信……”阿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哪怕明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修士存在,甚至也有各种妖魔鬼怪,但她的态度依然表现得十分明确。 但她所说的不相信,似乎并非是指不相信神存在于世这件事。 而是指——神,一点都不可靠,根本不会拯救世人,也不会让人免于苦难。 虽然这话阿梅并未说出口,可从她的话语还有眼神中,江绝还是读出了这样的潜台词,心中也因此顿时生出了莫名的情绪。 他张了张口,可最终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这副欲言又止的表现,自然被阿梅看在眼里。 比起江绝的犹豫不决,阿梅的表现倒显得果断许多;似乎也料想到了江绝是打算询问什么,便笑着提议道: “若是江公子有什么想问的,不如等夜晚之后再问如何?虽说按照渔村规矩,夜里大家是不能外出的……但只要偷偷出来,不被村长发现就好。” 夜晚…… 听着阿梅的提议,江绝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并未忘记之前自己向那群孩子提议,晚上继续讲故事时,他们浮现在脸上明显的犹豫与纠结之色,只可惜最终因为有阿梅在场,话题不了了之,用其他话题搪塞了过去。 如今这么一看…… 或许渔村的夜晚藏有什么秘密,也说不定。 心中咂摸着,表面上江绝不动声色,像是寻常闲谈般,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渔村难道也有宵禁一说吗?” “并非如此。只是村长为了避免大家看画本、或是听故事讲故事的人,忘记了时候,一整夜不休息,影响了身体……糟糕,一不小心就聊这么多了! 江公子,咱们还是赶快去采购物资吧?否则回去晚了,村长那边是会怪罪下来的。” 阿梅说着,匆匆转移话题,似乎是想要遮掩什么。 说罢,她就主动拉住江绝衣袖,朝着集市方向快步走去;而望着她的背影,江绝也开始若有所思起来。 第175章 家父王二河! 第176章 家父王二河! 渔村人口不多,比不上之前太白山的那群住民,这是事实。 但将大家所想要的东西集中在一起,就显得多起来。 还好江绝实力有所恢复,否则要按一般人的体力,哪怕是跟哪吒一样有三头六臂,想必也应付不过来。 不过…… “阿梅姑娘,你买的这些东西,有的似乎并非是之前纸上所写的内容吧?”江绝按耐不住出声。 悟性的加成也让他记忆力非一般人可比。 不过方才问出这番话,并非是想要探究什么,只是单纯的询问。 好在这次,对方并未误解他想要表达的,只是还没得转身看向他的阿梅出声回答,附近就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显得不合时宜。 同时,那个声音的出现,也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起来—— “哟呵,这不是阿梅嘛?怎么,又来帮村子里的大家买东西了?” 痞里痞气的声音,带着调笑意味。 上扬的语调,显出了对方此时此刻的心情愉悦,但反观阿梅,却是与之相反的表现。 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一副不愿与那人有任何接触的反应,眼神中的厌恶之色更是展露无遗。 哪怕不怎么留心观察的人,这么晃眼一瞧,也能看出阿梅现如今的情绪如何。 更别提作为方才,跟阿梅打招呼的当事人了。 出于直觉,江绝相信对方是清楚的,清楚知道阿梅对自己的厌恶。 但也不知道那模样痞里痞气的男人,到底是脸皮厚还是怎么,愣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依旧不怀好意地笑着,朝着阿梅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过男人也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 虽说是靠近了阿梅,但也并未立马就往阿梅身上贴,而是留出了差不多两条手臂长的距离。 显然是清楚如果自己离得太近,阿梅会有怎样的情绪反应。 男人嘿嘿笑了几声,缓解着略显僵硬的氛围。 旋即,看着阿梅半举着双手,一副“我不是坏人”的表情,笑呵呵地说道: “阿梅,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对吧? 而且这光天化日之下,附近又有这么多人在,难道我还会对你做什么吗?你啊,就尽管把心给放在肚子里吧!” 道理听上去,的确是这个道理。 但周围被吸引了视线的群众,眼神中所流露出的情绪,无一不是在无声告诉江绝:别信他说的鬼话! 心知肚明这点,见着阿梅一副躲闪回应的模样,江绝作为承了恩惠的人,自然没办法坐视不理。 况且那人……倒也不是江绝以貌取人,只是对方无论是长相还是言行举止,都给人一种“不是好人”的感觉。 就连从周围的群众表现来看,似乎也是如此认为,算心照不宣的事实。 “不知这位……怎么称呼?”江绝看向男人询问。 男人听见有人在跟自己搭话,先是疑惑了一下,紧接着望向江绝,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双手抱在一起,质问道:“你小子又是谁?” 说着,男人打量了几眼江绝。 在识人之术上,男人兴许是有那么几分本事,但这本事也只能是用在一般人身上。 此时的江绝穿着打扮,依旧是向别人借来的衣裳。 毕竟昨夜下了雨,张婶没来得及收衣服,这衣服自然是没干的。 因此身上的粗布麻衫,也让江绝看上去如同古天乐那般平平无奇,给人的第一印象,俨然就是普通的市井形象。 反观男人,身上虽不是什么锦衣华服,但在这个小镇里,跟周围人比起来,看上去也算是有钱人家的子弟。 衣服所用的布料看上去,比江绝身上的粗布麻衫好上太多。 这样使得男人心中底气更甚,对于江绝,眼中顿时充斥了几分不屑与看清,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轻蔑起来。 “哼!我还当是哪里来的人物,感情就是一普通小百姓啊……哈哈,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很重要吗?”江绝故意表现出不明所以的模样。 然而,这样的表现在男人看来,就像是对自己的轻蔑,顿时变得恼羞成怒。 “大胆!居然不知道我是谁!告诉你,整个七星镇都是我爹说了算!家父可是王二河!” “??” 江绝一脸懵逼。 像是王二河这样平平无奇的名字,说实话,他还真没什么印象。 况且…… 七星镇这地方自己还是头一次来,真要有印象的话不就怪哉了吗? 因此江绝脸上的表情也从懵逼变成了平淡,一副“跟我没关系”的表情,看向男人反问道: “你爹叫什么,请问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还是说你爹是这七星镇的镇长,你们家是这里的地头蛇,所以让我说话恭敬些,免得要是惹得你不快,直接大半夜把我抓起来沉塘了?” “公子,话不能这么说。” 这时,一名老妇出声,插入话题。 望着江绝解释道: “这王家在我们本地可有钱了,哪怕是镇长都比不了!有时候镇上要是修路或是修护城河什么的需要钱,也全都仰仗着王家出手。 我们这些人啊,也都是打心眼里感激着王家!”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不得不说,这一点在老妇的身上,可以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其余围观群众闻言,也都立马纷纷附和起来,说出了什么“王家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公子你也别太咄咄逼人”之类的话……听上去,似乎倒像是江绝在惹是生非一般,着实让人有些好笑,也感觉这些人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虽说也并非是不能理解,但江绝不想去理解,也懒得去理解。 “在下并非是七星镇的住民,行事如何只求问心无愧,毕竟在下又没受到这位王公子的恩惠,为何要对其报以恭敬的态度? 从这一点上来看,我们二人的地位应当是平等的才对。” 江绝不急不缓地说着,无论是脸上的表情,还是说话的语气,看上去都格外沉着冷静。 说罢,算是对周围群众进行一个回答后,他方才将视线转移到男人身上,淡淡开口道: “这位王公子,若是你有什么事,不如咱们寻个相对僻静的地方? 女儿家面子薄,就算是你对阿梅姑娘热情,也不应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知王公子意下如何?” 男人对阿梅到底是有真感情,还是单纯只是看阿梅好看,所以起了调戏心思……江绝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自然没有办法知晓,况且他本来就并非是无所不知的类型。 如今这样的提议,也不过是在赌对方是否愿给阿梅几分面子。 哪怕只是出于单纯调戏的心情,一直被拒绝的话也容易难堪,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顺着方才的提议。 这样一来,说不定还能给自己挽回几分形象。 男人的确喜欢挑战还有征服,但如果一直没有相应的回馈,也会觉得疲乏。 就跟充钱买了一百连抽。 结果这一百连抽毛都没有,是同样的道理。 所幸,男人并非太过犯傻的类型,看出了阿梅的躲闪,以及对现状的不安。 也是…… 一般人被这么多人围观,难免会觉得不自在。 “咳!那就找个僻静的地方吧,然后坐下来好好聊一聊……阿梅你觉得怎么样?你放心,我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可是正人君子!” 男人说着,再度将视线放在阿梅身上,拍着胸脯做出保证。 这样憨傻的样子,多少让人忍俊不住——哪有好人会自称自己是好人的呢? 因此男人这句“我可是正人君子”,听上去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像是妄图掩饰自己的本性一般。 阿梅有着一定的警惕,还有警备之心。 面对对方提议,她自然是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哪怕是看着正人君子,也有实则人面兽心的家伙,她根本赌不起,也不敢赌。 大概是上天注定了她无法成为好赌之人,因此不管是赌什么,都只有必输的局面。 “我……” 阿梅皱眉,想要拒绝。 这时,一旁的江绝恰好开口,宽慰道:“阿梅姑娘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负责保护你,你不用担心。” 听上去就像是虚无缥缈的承诺般。 毕竟,有些话一开始的时候说得好听,但到了之后、或是实际中时,就不一定是这样了。 可…… 阿梅踌躇了片刻。 看看江绝,又看向男人,最终迟疑着点头,答应了方才的提议。 “太好了!” 见着阿梅点头同意,男人脸上立马扬起了灿烂夺目的笑容。 那一笑与之前的笑容看上去,有着太过明显的分别,以至于让江绝心中顿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情绪。 很难将此刻眼前的男人,跟之前那个看上去像是什么流氓混混气质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正好我知道在这附近有处郊外,那里很少有人去,算是僻静。 而且那里也有一处凉亭可以歇脚,到时候我还可以吩咐人买来些点心,咱们边吃边聊……” 男人话跟方才比起来,似乎多了不少,脸上的喜悦还有兴奋之色,更是展露无遗。 这样的表现也不免让江绝心里,倍感疑惑起来。 难道说…… 跟最初对方表现出来,所带给自己的第一印象不同,他并非是为了调戏阿梅,而是心里对阿梅真心喜欢? 这样的猜测,着实吓了江绝一跳。 到并非是说这样的可能并不存在,只是……总感觉,内心有些复杂。 这样的复杂情绪,或许是因为阿梅与顾展眉的相似,但江绝心里清楚,阿梅是阿梅,顾展眉是顾展眉,即便有一个字的读音相同,也说明不了什么,他也并非是什么把其他人当做替身的类型。 那样对阿梅不礼貌,对顾展眉也更加不礼貌。 或许这样的复杂情绪,更多的是来源于男人方才提到的,他父亲的姓名——王二河。 …… 到了郊外凉亭。 男人对阿梅的态度可以算得上“殷勤”,但阿梅对他,依旧是不理不睬的态度。 甚至于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于他。 不过男人并没有因此气馁,反倒是越挫越勇,这股劲就连江绝也不由为之动容;奈何男人遇见的女人太过铁石心肠,即便如此也依旧不为所动。 就算是再傻的人,到了这样的地步,也能明白对方的态度。 按理来说,一般人也就选择作罢,毕竟这人啊,总得是有尊严的,也要懂得为自己留有颜面…… 江绝正这么想着,迟迟得不到任何回应的男人,似乎终于打算选择放弃。 他长叹了一口气,起身看向背对着自己的阿梅道: “大概是今天天气不好,所以阿梅你才不想搭理我吧? 没关系,我都明白的,毕竟以往的你是一个多么爱笑的姑娘……没关系,这次我就先离开了,等到之后我再来好不好? 还有下次你别带其他人一起了,尤其是男人,我会很难受的,尤其是这人比我帅那么一丢丢的前提下……真的只有一丢丢而已,不能再多了。” 说着,男人嘿嘿地傻笑了几声,看上去跟之前的姿态,果真是截然不同。 若非样貌没有任何变化,江绝兴许还会以为,是换了个人跟他们对话……不过,听着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把我给当成假想情敌了吗? 反应过来这点,江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用余光瞥见阿梅脸上的情绪,他又忽然有些笑不出来。 只好看向对方关切道:“阿梅姑娘,你没事吧?现在对方已经离开了,要不咱们早些回去,免得天色晚了看不清海上的路。” “……” 阿梅短暂沉默了一下。 稍许之后,方才轻轻开口请求道: “江公子,能陪我在这里稍微坐一会儿吗? 我现在思绪有些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想去做其他任何事情,只想要先冷静一下,先静静地待会儿……” 阿梅的眉目看上去也是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 对此,江绝能够表示理解,毕竟谁都有这样的时候,况且现在也没到傍晚,稍微迟些再划船回去,也不是不可以的事。 这样思索后,江绝最终自然是点点头,答应了对方提议。 不过…… 既然是思绪杂乱想要静静待一会儿,还是一个人最好。 “阿梅姑娘就坐在这里安静待会儿吧,在下就先到附近去,若是有什么再唤我就是。” 江绝说罢,便转身打算离开。 虽说这里的空间不算封闭,也算不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但二人要是真就这样沉默坐着…… 对江绝这样并非什么好静性子的人而言,倒是蛮尴尬的。 不过—— 出人意料的是,当江绝转身正要离开的刹那,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这样的举动颇为让他感到意外,不由得转头望向了阿梅。 略感诧异地开口道:“阿梅姑娘,你这是……” 第176章 为了去码头整点薯条 第177章 为了去码头整点薯条 “江公子,可否暂且留下来?就当是……陪我。”阿梅艰难开口,语气有些涩然。 这样的表现,自然被江绝看在眼里。 虽说按照他的身份没有什么资格留下来,毕竟自己于她而言不过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但有的话或许比起对熟人诉说,更适合向陌生人倾诉。 于是,稍许纠结后江绝最终选择了留下,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阿梅姑娘有什么想说的话尽管说吧,如果现在不想说的话就等到你愿意的时候再开口也不迟。” 说罢,江绝就静静等待着,衣袖也就这样任由阿梅抓着。 半晌后,阿梅并未立马开口。 江绝也不催促什么,就这样一直默默地等待着。 良久后,一直到天色渐渐有金色渲染,阿梅才终于舍得开口,此时的她嘴唇已有些干涩,就如她眼中流露出的情绪那般。 “江公子……你说,人是为什么活着?” “为了去码头整点薯条。”江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说完后他不由得愣了下。 听见这话,阿梅也不由一愣。 对于码头是什么,她当然是知道的,只是…… “江公子,‘薯条’是什么意思?” “咳!就是一种用土豆做成的小吃,味道还不错。其实我想表达的是,人可以为很多东西活着,可以是为大爱,也可以是为小爱,最重要的是你认为什么东西对你重要,或是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 只有这样你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活下去。否则,若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目标,你的心里自然会涌起这样的困惑。” “江公子还真是一语通透……可有时即便心中的确这般所想,却是有诸多变数在其中。” 阿梅失笑着开口,而后摇了摇头,一脸的惆怅与难以释然。 瞧见这样的表现,江绝心中已然有了些许猜测,只是那样的话如果由自己主动开口说出,会显得有些不合情理,因此最终仍是犹豫了一下。 “我看江公子脸上的表情,显然是有什么打算问的,不若直接开口好了,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毫无保留告诉公子……而且我有预感,接下来江公子所问的事情,一定跟我有关。” 阿梅语气轻柔,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 明明是要聊她的烦闷事,没想到最终却成了给自解惑……要说心情不复杂,那自然是假的。 但江绝并未推辞,毕竟从方才阿梅所说的话来看……她还真猜对了。 既然大家都是敞亮人,那江绝自然说话也就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了起来—— “阿梅姑娘今年芳龄几何?” “……” 阿梅顿时愕然。 旋即娇笑了几声,饶有兴致地看向江绝,反问道:“江公子如此冒昧的问女子年龄,只怕是太过失礼了吧?毕竟女子的年龄一直以来,都是个不能言说都秘密呢……不过江公子看我岁数,觉着我今年芳龄几何呢?” 闻言,江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了几声道:“其实主要是怕说出来,阿梅姑娘有些尴尬。从外貌来说,我叫你阿梅姑娘恰好合适,但如果从实际年龄来看的话,说不定你比我大不少,叫奶奶都合适。” “……”阿梅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撇嘴道: “江公子好生无趣。明知道这样做会让人不开心,还是说了出来,也不知道应该说江公子是为人坦率,还是不懂如何讨人欢心。” 所幸,阿梅眼神中并未含有任何敌意,只是为方才的话略感不快罢了,不过对此倒也并非不能理解,况且她也并未因此与江绝闹起来,显然是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年岁事实。 即便说真有什么情绪,那或许便是江绝的直言不讳。 但这样的情绪并未维持多久,仿佛烟火般转瞬即逝,眨眼之间阿梅似乎就已调整好了情绪。 松开了原本紧抓江绝衣袖的手,正了正色道:“看来江公子讲故事的时候,也顺便让别人也讲了故事……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但如今看来,江公子果真是聪慧过人。既如此,那我便不再隐瞒什么,将一切尽数告知。” “事情还要从多年前说起,那年我还是大山深处,无忧无虑的待嫁女子……” 阿梅开口说出的故事,其实跟江绝事先从那群孩子口中听说的差不多,但要说不同之处的话,大概就是故事有了之后的发展。 因为…… 被王二埋进土中的女子,其实并未立马死去。 也就是说,王二以为女子死了,实际上是假死,这点江绝一听自然就能够明白。 只是…… 被埋进土中的女子,就算是当时突然苏醒过来又能如何?难道还能通过求生的拼命挣扎,让自己从土堆里出来不成? 这正是江绝疑惑的地方。 即便是换做了常人也会觉得奇怪,因此阿梅自然瞧出了这点,解释道: “当我醒来时其实就已经感受到自己的口鼻好像被什么东西遮盖住一样,就连其他地方也似乎负载了什么重量。 只是当时的我无法睁开双眼,因此全然不知到底是什么,况且快要窒息的恐惧也让我无瑕去顾及其他。 否则,在当时的瞬间,我其实就能感觉出来,埋盖在我全身的东西……是泥土。” 就算当时是被关在棺材中又如何? 照样无法挣扎! 又何谈满是泥土盖在自己身上呢? 于是…… 她就这样活生生的被泥土闷死,成了活死人。 “??” 江绝顿时傻眼,只觉得阿梅是在讲什么冷笑话。 这样的表现自然被阿梅看在眼里。 看着从他脸上流露出的情绪,阿梅顿时被逗乐,噗嗤一笑道:“江公子,你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真的有趣……这活死人在民间有各式各样的说辞,在上界的流传以及记载也不算少,可又有多少人见过活死人呢?” “事实上,所谓的活死人就是被活生生折磨致死的人——受的折磨越强,死后的怨气以及怨念也就越强。 如此一来,魂灵就会得以复苏,身躯也会破土而出,然后两者合二为一,看上去跟活人其实相差无几,唯一要说,大概就是身上总会带着一股泥土味道……江公子,你这是在干什么?” 阿梅说着,视线不禁看向一旁用鼻子在嗅着什么事江绝,一时间略有些哑然。 说是在耍流氓吧……又不像。 毕竟人家只是单纯的在寻找泥土气味。 但要是说不像吧……如此近的距离,男女总归是授受不亲的,若是附近有旁人,看见了多半会叫人误会,也容易折损女子清誉。 好在,不等阿梅开口,江绝就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佯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方才的话题。 “那刚才的男子,不知跟阿梅姑娘是何关系?虽然从表现来看,你对他似乎有几分讨厌,但在我看来,更多的或许是不愿面对,以及不知道怎么面对,兴许从前还有着一段过往……不知在下的这番猜测如何?” “……江公子还真是观察细致。不过跟聪明人沟通,的确要容易些,我也可以稍微轻松些。” 阿梅说着。 不知是否是江绝的错觉,他发现对方的肩膀似乎在说这话的瞬间有了些许放松,不再像是方才那样一直紧绷着身体。 紧接着,阿梅再度开口。 “江公子方才的猜测没错,那男子的确曾与我有过一段过往,只是一开始的时候我对他并无情意,但架不住对方的一再追求……我爹娘离去的早,其他人待我也平平,鲜少受过这样的温暖,因此情不自禁的,就对对方有了感情。” “于是在一天夜里,我俩在一间木屋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容易情不自禁。况且他一直要,我就——” 闻言,江绝不由眉毛一挑:“他非要你就给了?” “情到浓时难以克制……若是江公子有了心仪之人,自然能明白这一道理。” 阿梅淡淡一笑,紧接着继续把话题往下去说,只是说起时她立马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整张脸顿时看着严肃了不少。 “只是……我早已不是完璧之身,这件事一试就知,况且我也从未想过去隐瞒什么,便在他问起时主动告知。 我明白,不管是哪个男人知道了这件事,都难以接受,即便当时非我所愿又如何?江公子,若是换做是你,你能接受对方有这样一段过往吗?哪怕你十分爱她?” 阿梅的语气淡然,可眼中却是一闪而过几分伤感……是啊,哪有人会这么容易的就释怀呢? 就如江绝这般。 就算一切果真如阿梅所言那样,要是换做了自己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或许也会觉得难以接受。 就算是当时并没有明晃晃的表现出来,也会在之后的各种小细节中表示,心里就好像是插了一根刺那样,就算自己不去想也会觉得疼痛,堵得慌。 “或许……我会觉得难以接受吧。”江绝犹豫了一下,最终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与其因为爱而选择勉强接受,倒不如就这样放手,如此才能将对彼此的伤害降到最少。 只是…… 有个问题让江绝有些疑惑,更多的事难以琢磨。 如果按照阿梅刚才所说的那样,既然两个人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为何在事先集市上的时候,对方又会有那样的表现? 看上去,并不像是能够让彼此惺惺相惜到情不自禁的地步。 该不会…… “阿梅姑娘,事后你该不会对他用了什么能够让人失去记忆,或是将记忆封存的术法吧?” 江绝不禁作出这样的猜测。 但意外的事,闻言阿梅摇了摇,给出否认的回答。 “江公子,那样的术法并非一般人能够做到,况且我虽身负怨气,勉强算是怨灵……但这么多年过去,我的仇恨并未愈演愈烈,反而消退了不少,对于那个人似乎心中也不再有什么怨恨,有的只是淡然。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当得了一个‘人’字,成了活死人,而并非像是那些怨气强盛的冤魂般,成了厉鬼。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活死人能称之为活死人的缘故……其实我们本身,与常人没太多区别,将我们当做寻常人对待也无妨。 但前提……是不要与村中供奉的神明做交易,否则自己的魂灵不再成为自己独有,那样自己已经变得不再完整了,又怎好去称自己为‘人’呢?” 没错,给出的回答的确是否认。 但从阿梅所说的话来看,她只是单纯否认那是自己所为,并未否认其他人没有插手这件事。 况且中途还提到了跟神明做交易这件事…… “难道,是月神?” “没错。”阿梅点头,这一次并未再否认江绝方才的猜测,“月神向来对世间男女都爱情故事在意,因此拜托月神总能得到很好的结果,但凡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哪怕是神一样,并非是无条件的帮助……不过说实话,总感觉讽刺。” “在你最需要神帮助的时候祈求神,神却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反倒是在情情爱爱这样的小事上给予回应……这样的对此让你觉得讽刺,对吧?” “江公子果然聪慧。那对于我接下来的请求,想必江公子也能及时给予回应——” 阿梅嫣然一笑,表现出了与最先见面时截然不同的姿态,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狡黠。 说着,她突然凑近了江绝。 若是有旁人从此经过,一定会认为两人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吻,脸红着道一句“伤风败俗”,或是“世风日下”。 可实际上,阿梅不过是靠近了江绝,对他说着“悄悄话”罢了。 “——不知公子,可能带我逃离渔村?” 阿梅轻声说着,这样的话听着有些叫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尤其是还用上了“逃”这个字眼。 “逃?为何要逃?” “我的魂灵现在归于月神手中,这也使得我活动范围,同时每逢夜间子时,都会受常人所不能忍受之疼痛,如同将全身的骨头拆开又拼凑起来那般,每每都疼到快要窒息,渔村的其他人也一样,只是大家许愿后想要的愿望不同而已。” “暂且不提如何逃离这件事……既然是交易,那我带你逃离了,岂不是算毁了你们之间的契约关系?这般单方面违约的做法,在下并不赞同,况且你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还是说你后悔了?” “……” 闻言,阿梅沉默了一下。 起身走到一旁,眼神中多了几分莫名的情绪,看向江绝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不少,但更多的却是探究。 “江公子果真与众不同……即便是美人在前也不为所动,依旧沉着冷静的分析。” “再美也不过是皮囊而已,况且这张脸真的是你的吗?……凌无泪?” 第177章 祈月仪式 第178章 祈月仪式 凌无泪。 当这个名字被江绝从口中吐露出的瞬间,可以发现阿梅脸上的表情有短暂的僵硬,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但对于观察力敏锐的江绝来说,他自然没有放过这一细节。 都说细节决定成败,如今这么一看,似乎果真如此。 不过,即便江绝心里已有七八分的肯定,但对方要是不承认,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阿梅的话,他似乎也无可奈何。 “我有些不明白江公子在说什么?凌无泪是谁?是江公子提到过的某位旧识吗?”阿梅一脸疑惑地思索着,仿佛果真就像是自己言语所说那般。 看着这样的表现,江绝心中冷笑了一声,直言选择戳破。 “其实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得了不对。” “一开始的时候?” 果然,是凌无泪。 这样的回答更像是让江绝对于自己刚才的猜测越发肯定。 毕竟一般而言,在阿梅就是阿梅,而不是凌无泪假扮的前提下,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质问“什么不对”,而不是质问“一开始的时候”。 要知道,这两个疑问的方向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没错,一开始的时候。 但这个一开始并非是指来到渔村的时候,而是在更久之前……比如在遇见陈败,去到太白山的时候。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件事。” “什么事?”阿梅问着,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沉着了不少,也显得有几分严肃。 江绝知道,对方正在期待自己说下去,但自己又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满足她? 于是,江绝故意卖起了关子。 “这个嘛,当然是——是个秘密。”江绝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说罢,他便起身伸了个懒腰,背对着阿梅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不然这么多东西要是运回去时天黑了,可就有够麻烦的了。” “——等等。” 就在江绝抬脚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的阿梅却是出声叫住了他。 不过…… 准确来说,那声音并不像是阿梅的。 江绝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凌无泪,自然不清楚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子,也不清楚她的声音是怎样,只是凭着自己感觉猜测,对方一定是位冷艳的女子。 为了验证自己从前的猜想,江绝听见这截然不同的声音后,自然是立马转身望去,但事实的结果却是出乎了江绝意料—— 只见脸依旧是那张脸,没有任何变化,唯有声音听上去像是冷艳御姐的类型,配合着阿梅那张看着清纯可人的脸,总感觉有几分别扭的违和感。 “怎么,你这是打算承认了?不过就算是承认,也应该用自己的本来面目来跟我说话吧?我可不认为你的本来面目会是这样。” 江绝所指十分明确。 闻言阿梅……不,准确来说是凌无泪,闻言之后轻笑了一声道: “这的确不是我的本来面目,只是我现如今暂借了一下这小姑娘的身体,自然要继续用着这张脸了,况且现在也并非是你我真正见面的好时机……等到时机成熟,你我自然会正式见面。”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能否真的到来了。 凌无泪眼底划过一丝戏谑。 “小姑娘?你称呼她为小姑娘……”江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倒是不免有些不好奇,你现在到底多大了?该不会,真到了足以当我奶奶的年纪吧?” “……你的关注点还真是与众不同。” “过奖过奖。” “……” 看着嘿嘿一笑的江绝,一时间凌无泪不免有些哑然,方才还显得有些针锋相对的氛围,刹那间就被化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得不说在插科打诨这方面,江绝很有天赋。 凌无泪收敛思绪,正了正色,望着江绝继续问道:“你是从什么开始发现,阿梅并非是阿梅本人的?难道,也是从一开始的时候?比如……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 一连三问,倒显得凌无泪跟个好奇宝宝一样。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满是探究,显然她也不清楚自己的破绽到底在哪里,或许是觉得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表演也自然到位,不应该会被看出才对。 “一开始时候的阿梅,应该是真正的阿梅本人,而后看见的阿梅,应该才是你假扮的……例如给我送伞的时候? 毕竟一开始的时候我见到她,所带给我的第一感觉还有印象,都很清新脱俗,仿佛什么单纯天真的女子,未染世事。 而后遇见时,所带给我的感觉却是发生了变化,像是一名成熟老练的女子,饱经风霜……况且你所说的故事,未免太过破绽百出,而且目的性也过于强烈,很难不让人注意,于是我心里就生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个大胆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况且就算是猜测也没什么,同样能够找理由去搪塞过去……但要是猜对了,也算是一种幸运,至少可以弄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这样一来才不至于每次都被人牵着鼻子走。 毕竟敌暗我明,很容易的就会身处于被动状态。 “啪,啪,啪……” 听完江绝的这一番解释后,凌无泪不由笑着拍了拍手,只是这样间断点鼓掌方式看上去并非像是真正是因为赞赏才做出的,似乎带有一丝嘲讽意味。 “这大胆的猜测也果真大胆……不过作为回报,事到如今我也就不再隐瞒什么了。我这次面对面与你交流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问我要不要弑神?” “……江绝,有时候太过聪明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凌无泪目光幽深。 对此江绝不以为然,自顾自的倚靠在凉亭石柱上,饶有兴致地看向她道: “你的目的从一开始的时候,不就很明显吗?更何况陈败的表现也让我觉得疑惑……种种行为让人疑惑的点加在一起,就算是傻子也能反应过来,背后一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这么一想,再从中去分析,自然很轻易的就能得到答案。虽说仍然只是一个猜测,但从你方才的表现来看,足以证明我所说的是正确的……对吗?” “……” 凌无泪沉默了一下,并未立即给出回答。 良久后,她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一切,你的选择又是什么呢?” 选择? 这样的问题在江绝听来,着实觉得有些好笑,暂且不提自己是否会如凌无泪所愿作出选择。 但是从凌无泪之前的表现来看,他们俩本就不是一路人,况且最初时候,凌无泪也对自己身边人下手针对过,自己又怎会跟敌人选择合作呢? 虽说有时候,的确存在跟敌人暂时达成友好合作的例子,但如果对方是凌无泪的话……江绝大概率自然是不会选择答应的,即便他心大也没有大到这种地步。 “反正,我的选择肯定不是你希望的选择。”江绝站直了身体,一脸严肃地说着,“既然这具身体不属于你,那你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下次见面的话我们依然还是敌人,我并不会再像是现在这样平和的跟你交流。” 听着江绝这番话,凌无泪依旧表现沉着冷静,并未因此选择退缩,反而有种越挫越勇的感觉。 用着蛊惑人心的笑容对着江绝开口:“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你就不好奇自己的父母吗?不想知道他们的身份,以及当初为何抛下你的理由吗?他们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当初上元一战,不过是还没到金丹境界的你,又是如何以一己之力杀死上古凶兽敖罗的,这些你难道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对了……你体内的封印,难道就不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得不说,凌无泪对人心的把控的确有着那么几分能力,种种困惑萦绕心头,他也的确迫切的希望有个人能够给出答案,让自己解开那些疑惑……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一定要知道。 毕竟有时候不知道,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说不定有些事情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来得好。 再者就是……虽然他对凌无泪没什么了解,甚至就连对方长什么样子也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坚信,那就是凌无泪不会这么好心的,原因将那些答案全都告诉自己,其中必然是有着目的的。 这么一想,那凌无泪的目的自然就显而易见了——弑神! 因此得到的那些答案是否属实,就有待斟酌了。 “谢谢,不想知道。”江绝断然谢绝,说完直接转身离去,一点机会也不给对方。 看着这样的表现,兴许凌无泪也觉得无趣,并未再继续就方才的话题蛊惑下去,只留下了一句“你会后悔的”便离开。 但这个离开,并非是如江绝刚才那般离开。 因此独属于凌无泪的魂灵离开后,阿梅仿佛被突然抽空了什么一般,瞬间瘫软在地上。 听见身后响起的“咚”声,不远处刻意放缓脚步的江绝,自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 良久后。 昏迷多时的阿梅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的她下意识打量周边的环境,传入耳内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洗……是海浪声。 一看,自己果真置身在乌篷船内,船头站着穿着朴素的江绝,正在划船。 若是头上再戴个斗笠,兴许看上去果真如同船夫一般了。 “江公子……”阿梅醒来后起身走向江绝,不由恍惚了一下,“我事先怎么了?为何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阿梅姑娘,你大概是昨夜没睡好吧?不如待会儿回到村子后多休息一下,其他的暂且就先别问了。” “……” 阿梅欲言又止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江绝的提议。 回到渔村后,一片祥和。 那群孩子们正在空地上玩着跳房子的游戏,看上去果真如同孩童般,一点也不像是之前故事中表现的那样,是比阿梅年纪还大的存在。 等等! 既然有着凌无泪的出现,那故事……是否代表着也是凌无泪虚构的呢? 还真是分不清,分不清啊。 江绝心中略感无奈,只好转移注意力,专心去帮忙搬运之前采购的物资,放在渔村内专门用来存放物资的房间内。 “小伙子,你对咱们阿梅怎么看?” 搬运物资途中,突然就有一穿着打扮朴素的妇人跟他搭话,这让江绝不免为之一愣,并未立即反应过来。 见他如此反应,妇人还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赶忙友换了一个通俗点的说辞。 “小伙子,你看阿梅生的这么水灵,你自己也长得不错,可不就是大家所说的郎才女貌吗? 我啊,可是对你们很看好……毕竟阿梅以前的时候,可没怎么跟外男接触,哪像是现在哦,之前还主动提议照顾你哩! 你那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是阿梅帮忙洗了的,我就帮忙晾晒而已……对了,差不多衣服也快干了,到时候我给你送过来啊!” 妇人一直自顾自说着,压根没有给江绝任何说话的机会,嘴就跟机关枪似的,一直说个不停,好不容易把话说完了,又立马抱着装土豆的篮子离开,像是赶着回家去做饭一样……倒是让江绝欲言又止。 更多的,则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在其中。 不过从对方刚才的话语来看,她应该就是之前提到过的张婶了…… “江公子,你在看什么?”阿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疑惑的语气询问。 对此江绝并未隐瞒什么,如实告知。 闻言,阿梅脸上不由闪过一丝绯红,略有些结巴地说道:“江公子还是莫要听张婶胡说,她向来喜欢这么撮合他人,之前也撮合过不少我跟其他人,虽说都以失败告终……” 说到最后,阿梅的声音逐渐微弱了下去,像是提到了什么不想要提及,或是难以启齿的话题一样,这使得江绝心中顿时涌起好奇,不过更多的,是对之前故事的揣测。 这么一来…… 是否代表之前那群孩童,是事实? 不过猜测归猜测,好奇也归好奇,江绝向来不愿意干主动去揭人伤疤的事,不想对他人造成二次伤害。 因此便很有眼色的止住了这个话题,默默跟着阿梅一同搬运最后的物资。 “对了……” 忽然,阿梅主动开口,但并未望向江绝,只是自顾自地往下问道:“江公子之前提到过,我跟江公子的一位故人模样相似……不知那位故人,是否是江公子的心仪之人呢?” 说完,似乎是怕江绝误会了什么,阿梅赶忙解释道:“过几日是祈月仪式,按照当地风俗,能够通过这天将相思告诉心仪之人,传达自己的所思所想……哪怕对方不在人世,亦可。” 第178章 江公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第179章 江公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哪怕对方不在人世,亦可。 听完阿梅的一席话,江绝仔细咂摸起来,总感觉这番话似乎别有深意的样子,甚至让他不禁有一种错觉。 那就是此时此刻,凌无泪并未离开,仍旧附身在阿梅身上。 不过从阿梅的眼神中却是能够看出,那并非是凌无泪的眼神,与自己第一次见她时所表现出的纯粹别无二般……或许,只是巧合吧。 也或许是阿梅有一位不在世间,却想联系到的人,因此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么想着,江绝也有些放下心来。 “多谢阿梅姑娘。” 他先是松了口气,旋即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阿梅姑娘是有不在这个世间,却想将自己所想传达给对方的对象吗?抱歉,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唐突了,如果冒犯了阿梅姑娘,就当做在下方才并没有问出那样的问题吧。” 以退为进,江绝很好的做到了这点。 他本就并非是什么不经世事,以及不懂什么人情世故的性子,从前都只是分想做与不想做而已。 因此如果江绝想要知道什么,只要他肯用心,大概率都是能知道的。 例如现在这般。 “不,没有,江公子多虑了,一点也不冒犯……我其实,一直都是通过祈月仪式,与父母取得联系罢了,让他们不要担忧我,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希望他们能早点放下然后投胎转世。 不过,或许也正因为每年都要与他们联系,才会让他们对于投胎转世这件事,越发不舍吧,毕竟没有他们在身边,就没照顾我了。 而且,他们也一直希望能看见我幸福……或许像是村长那样故意不与亲人见面,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说到这儿,阿梅不禁失笑一声,但很快情绪又重新变得低落下去。 幽幽叹了口气,轻声喃喃道: “正是因为不会见面,痛苦才不会加剧吧……否则那根刺依旧扎在自己的心上,无论怎样也难以拔出。” 话是这么说,道理也的确如此。 就好比想要忘记一个人一样。 如果你常常去她去过的地方流连,接触所有与她相关的事物,那么只会让对方在你心中留下的痕迹越发深刻。 ……这个道理,江绝是明白的。 只是明白归明白,他却不知该如何将这样的道理说出,去宽慰或是开解阿梅。 毕竟他并没有这样的立场,去做这样的事情,也不好对于对方的选择过多干涉什么……于是仔细想了想,短暂犹豫之后,江绝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将原本想要说出的话全都吞咽进了腹中。 “如果可以,阿梅姑娘方便告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不过,因为这涉及到阿梅姑娘的过去,所以即便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毕竟不是所有的过去,都愿意重新提及……” 江绝试图转移话题。 他并未多加思索到底该说什么样的话,只是知道,不应该再在方才的话题上继续。 只是在说完后,他不由得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要知道…… 因为那件事的存在,对阿梅来说,过去是个极为敏感的话题。 对于那样的不幸,或许到了夜里会经常做噩梦的程度……自己为什么要头脑一热的提及过去,而不是畅想未来,或是询问关于那些奇怪之处呢? 搬运完货物的江绝扶额,想要尽快将话题再次转移。 “抱歉阿梅姑娘,方才的话题你就当——” “不,没关系。” “啊?” “没关系江公子,我明白你的顾虑,谢谢你……不过对于我而言,已经是过去了,没什么不能提及的。 虽然那是一件万分不幸的事,但我总要选择去面对的,而不是一直逃避下去。” 阿梅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看上去似乎一脸释然的说着。 看样子,果真放下了一般。 “逃避的确是最为有效的方法,但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况且我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遇见事情或是困难,只知道如何去逃避的人。” “……阿梅姑娘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江绝动了动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这样看似敷衍的话语。 不然呢? 去宽慰她还是恭喜她? 总感觉无论干什么,无论说什么……都是错误的。 江绝一时间不由有些无奈,好在接下来阿梅的一席话,成功吸引去了他的注意力。 全身心也很快的,投入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从前的我……或许应该说,从一开始的时候,其实我生活的地方并非是渔村,而是另一个小村庄,算得上是与世隔绝,毕竟从那里到城镇的路,需要走上几天几夜才行。 具体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我一点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距离很远很远,远到我这辈子,都没有去过村庄以外的城镇,一直都是在村庄附近生活。 好在无论捕鱼还是砍柴、狩猎,都有足够的场所可以做到,再加上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田地,因此自给自足是完全能够做到的。 我也从未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如意……” 自给自足的生活,虽说的确平淡了些,但也完全可以称得上不愁吃喝。 虽说没有多么精美的服饰,但冻不着,也有足够的衣裳避体,还有可以遮风挡雨的住处,至少在这些方面来说,一切都是美好的。 因为自己是家中的独女,因此父母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偏心的地方。 虽说没有到宠爱至极,当做掌上明珠一般的地步,但对于自己来说已经极好的,毕竟还有家人陪伴在自己身边……而且,他们其实很关心自己的,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阿梅心中是清楚这点的,只是从未去开口提及。 她清楚,并非是什么话都要说出来,有的话只是默默放在心中记住,也已经足矣。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永恒不变的持续下去。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件事发生了…… 那件事到底是什么,其实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毕竟对于注重清誉的女儿家而言,着实难以启齿,更何况中途还发生了变故。 “江公子……是修士吧。” 阿梅突然这样说道,语气听上去十分肯定。 不知是之前与村长的那番话对话,被她听了去,还是从某些细节观察后,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在这个世界中,修士本就并非是什么珍稀动物的存在。 因此江绝并非否认,点头肯定道:“我的确是修士……或许也能够明白,或者说才想到你所提到的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那个人告诉江公子你的吗?” “那个人?” 听着阿梅的这句话,江绝脸上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 如果阿梅提到“他们”,那江绝或许能够明白,她所指的到底是谁……但“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指凌无泪? 江绝心中不由如此猜想着,顿觉这样的想法太过荒谬。 毕竟按理来说,两个灵魂是无法共同拥有感知的;也就是说,当其中一方看着这个世界时,另一方应该陷入昏睡状态才对。 当然,这样的情况并非是百分百的,也有例外发生。 该不会…… 阿梅就成了那个例外吧? 或许是江绝的所想太过明显,以至于表达在了脸上,看见这样表现的他阿梅不由得轻声笑了一下,笑声中自然没有任何嘲弄之意。 只是单纯地笑道:“江公子猜想得不错,那些对话我的确都听见了……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对我而言,或许并非是多么重要的事。” “说起来……”阿梅踌躇了一下,“我有件事想要拜托江公子。” 闻言,江绝不免有些疑惑,但还是顺着话题问道:“什么事?” “就是……江公子,你能否……” 话语越是到最后,声音也越是微弱。 若非江绝听力不错,或许根本不能听清楚她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是…… 听完阿梅的请求,江绝多少有些犹豫。 虽然他并非是什么喜欢乐于助人的性格,但对方之前也帮助过自己,那么礼尚往来,自己帮助一下作为回报,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这件事,多少让人有些犹豫。 可…… 望着阿梅眼中的乞求,江绝终究还是心软了一下。 点点头,最终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或许这样的选择,会是正确的吧? 江绝略有些不安的想着,只希望这一点只是自己的错觉。 …… 几日后。 终于,到了祈月仪式当天夜里。 祈月仪式并没有多少繁琐的布置,只有什么篝火、美酒、佳肴……大家还载歌载舞,就如同迎接什么热闹的节日般,与江绝最初想想的,可谓是大相径庭。 他还以为,有着祈月仪式这样文雅的名字,仪式应该会表现得神秘些。 至少也会相对安静些。 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热闹的场面。 而且大家看上去,似乎都并没有什么不开心,一个个脸上全都洋溢着笑容,仿佛深陷进了什么甜蜜的美梦之中。 江绝此时坐在树下,一个人默默喝着酒。 毕竟他并非是渔村的村民,跟大家也不熟悉,自然也没多少可以交流的话题。 况且自己也算是一个局外人,不好过多的参与其中。 这样保持着就好。 不过,他这样独自喝着酒的样子,看上去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 因此正好被某个人发现。 旋即就来到他身边自顾自坐下,笑着询问道: “江公子刚才,是在想什么呢?感觉你方才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凝重呢。” “没什么……”江绝摇了摇头,“只是感觉这祈月仪式,看上去跟我想象中大不相同,毕竟从表现来看,虽然今夜有圆月,但大家并未向月亮祈祷什么。” “原来如此。”阿梅了然点头,随即笑着解释道:“其实江公子对‘祈月仪式’,或许是存在什么误解呢。” “愿闻其详。” “祈月仪式并非是字面上的意思,不过这样的形式对大家来说,也算是祈福的一种。 其实这里的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一段过往,这样的过往也成了大多数人不愿提及的伤心之事。” 阿梅轻声说着,旋即就开始解释起来。 她先是看向了围坐在火篝旁,拿着木叉鱼正在烤鱼的几名孩童。 ——正是之前主动找江绝讲故事的几人。 “那些孩子,都是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杀死的……除了囡囡。 有的是被活生生掐死,有的是被埋进土中窒息而死,还有的是头被摁在水中溺死……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为何会下得了如此狠手呢?” 阿梅幽幽说着,脸上浮现出困惑还有不解。 不只是她,其实江绝心中,也有着同样的情绪,不明白这样的发展到底是为什么。 即便是重男轻女的时代…… 这些孩子基本上都是男孩,父母也能忍心下得去手? “为什么?” 江绝情不自禁问出了这一问题,但刚说完他就不免有些想要失笑。 毕竟从方才的话语来看,阿梅其实对此也不算太了解,自己问她又能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呢? 抱歉,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 江绝正欲开口,说出这样的话。 不料还没等话语脱口而出,阿梅就已经开始解释起来。 “那个孩子叫大牛,是家中长子,在这些孩子中也是最为年长的,十分乖巧,也很是懂事。 这样性格的孩子,或许不管换到哪里都会有人喜欢……起初,我也是这样以为的。 但后来,随着弟弟出生,再加上连续三年旱灾,家中也是入不敷出,必须要有所取舍,否则一家人就得全部活活饿死。 照理来说,如果一定要卖掉个孩子换钱,继续维持生计,也应该选择次子吧? 可最终父母选择的,却是身为长子的大牛,理由的是他懂事听话,就算是换个地方也能继续活下去,但次子不同。 次子顽皮捣蛋,还是不知事的年纪,如果卖给其他人,一定会惹得对方不快……思来想去,他们最终还是将长子卖了出去。 长子虽是懂事,可毕竟也是个孩子,不愿离开父母身边,也不愿管其他人叫爹娘,哪怕亲生父母如何开导也不起任何效果……看着从前那么懂事的孩子,如今变得如此不懂事,父母心中自然生起了些许怒气,一气之下就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但没想到,正是这一巴掌,将他扇飞到了墙上,当场见了血……” 剩下的,即便阿梅并未说完,江绝也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果然,有时候真的应了那句话: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其余孩子,应该也与大牛有着类似的经历吧?” “嗯,没错。” 阿梅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继续道: “有的因为太懂事,有的则是因为太过不懂事……有时候,我也觉得父母挺奇怪的。 就好比从前的他们对我可以说是平常,但有了那件事的发生后,却是对我格外关心,以至于到了让我甚至感觉到手足无措的地步。” 第179章 见爹娘 第180章 见爹娘 阿梅说着,情绪似乎稍显有些低落,或许是觉得心里不平衡吧。 感觉之后对自己的好,就像是一种补偿,而这样的补充并非是父母对自己纯粹的亲情,也因此心中难免会觉得有些许别扭……江绝虽不是太明白,但也能够猜测到一二。 “阿梅姑娘,或许你的父母并非是不关心的,只是他们不太懂得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感情罢了,毕竟至今为止,大多数人的感情仍旧是内敛的。 即便是遇上了自己喜欢的人,也很少有人坦率能说出‘我喜欢你’这句话,以至于很多感情就这样被一直默默放在心里,最终与那个人失之交臂……大概,便是这样的道理吧。” 江绝的确不太擅长宽慰他人,以至于这样的说辞听上去,似乎有些语无伦次。 但好在,他所想要表达的意思,还是被对方领悟到了。 “江公子,谢谢你。” 阿梅笑着望向他,眼中倒映着星河,那笑容看上去隐约有些梦幻。 江绝不由恍惚了一下。 真像啊…… …… 几个时辰过去,夜已深。 原本欢愉氛围的载歌载舞早已停歇,只剩下“噼里啪啦”篝火燃烧的声音,周围的一切仿佛重新回归到了静谧之中,不时还能听见阵阵蝉鸣。 大家似乎是跳舞跳累了,或是美酒上头有些醉意,一个个全都倒在树下,或是干脆趴在了桌上呼呼大睡……所幸现在的时节,就算是在外睡上一整夜也毫无大碍。 江绝也正在闭眼昏睡。 只是他睡的时间较早,因此醒来的也比其他人早些。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下意识望了望周围……等等,阿梅呢? 江绝赶忙揉了揉眼睛,再度认真朝周围望去,仔细观察,果真没有见到阿梅的身影。 难道,是去其他地方,或是回屋子睡觉去了? 不,不像。 毕竟其余人都在这里,她怎么可能独自回屋睡觉? 出于好奇,江绝起身又观察起周围来,也在往其余地方移动着,试图寻找到对方身影。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靠近密林的地方,江绝成功捕捉到了阿梅的身影。 他刚开口,下意识想要呼唤对方,但思及眼下的情况,若是将其他人吵醒可就罪过了。。 于是,江绝蹑手蹑脚地朝着阿梅走去,想要叫住对方。 但就在来到附近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原本想要叫出口的称呼也因此立马卡在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只见阿梅神情呆滞、目光无神、行动迟缓,看上去十分僵硬,好像是受了什么控制般。 江绝是身负灵力的修士,自然能够通过观察,觉察到对方身上有什么异样之处。 但…… 虽说的确发现,阿梅周围环绕着什么奇怪的气息,可又说不上到底是怎样的气息。 ‘流光镜。’江绝传音入密,‘你能看出那是什么样的气息吗?不像是妖力,也没有任何邪魔之气……’ ‘主人,说不定是我的同类,我有这样的直觉。’ 流光镜回答得一本正经。 但对于这样的回答,江绝却是被咽了一下,反问道:‘你确定自己有直觉这东西吗?’ ‘主人,虽然我是物灵,但好歹也是开了灵智的啊! 不过……我估计对方其实并没什么恶意,毕竟这样的万物之气很纯粹,主人你可以先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面对流光镜的提议,江绝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颔首表示明了。 旋即,便悄然躲在阿梅身后,并未上前去打招呼,似乎果真是打算一探究竟,看看阿梅到底要去什么地方,以及干什么。 顺便也验证一下,流光镜方才所言。 …… 一路上,江绝做到了足够的悄声无息,也因此对方并未发觉他的存在,只是自顾自地一直往前走着,完全不知道到底要多久才会停下。 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 终于,到达了密林深处的空地上,阿梅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只见空地附近,有一处湖泊,那里的水质看着清澈透亮,湖面还倒映着月亮身影,也倒映着阿梅的模样。 阿梅就停在那附近,照着湖面,像是在照镜子般。 但她并未给自己进行任何梳妆打扮,只是就这样静静看着,盯着自己的那张脸,像是在观察什么;可那双眼无神的状态,却又让人感觉她似乎仍在神游一般。 所以,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江绝有些疑惑,但并未着急从树后走出去,依旧静静观察着,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片刻过去了…… 阿梅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江绝也依然躲藏在树后。 期间没有任何其余动静发出。 难道…… 是自己多想了? 就在江绝思索的时候,刹那间,附近突然弥漫了阵阵白烟。 原本清晰可见的密林瞬间被迷雾笼罩,原本的景物根本看不清了,就连阿梅的身影也不知到底是在何处。 唯一可以让江绝确认的,就是自己依然停留在那个地方。 只是多出了烟雾,周围环境并没有任何变化,不过这样的环境对自己而言是个麻烦,因为在这样的迷雾之中,根本不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偷袭的话,即便江绝有着再快的反应能力,也容易吃亏。 因此江绝立马进入了警戒状态,拿出七渊剑做出了一副备战的架势。 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同时耳朵也在仔细聆听着周围发出的声音。 沙沙、沙沙…… 风正好袭来,吹动树叶,不停摩擦发出“沙沙”声,干扰了江绝对周围环境的警觉。 但好在并未发生什么大碍,不久后烟雾就已渐渐散去,一切都恢复如常。 这也让江绝不由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爹、娘!” 刚等江绝松完气,附近就传来了一女子的呼唤声。 但很显然,并非是朝着自己所在方向叫喊的,也就是说…… 江绝立马就想到了什么,赶忙探出头查看。 只见在湖泊附近,站在阿梅。 而在阿梅面前,则站在一中年男人,还有一中年妇女,他们的穿着打扮都十分朴素,粗布麻衫还有发黄的肌肤,足以说明家境条件的艰辛。 奇怪的是,湖泊中只倒映着阿梅的影子,并没有倒映男人和妇女。 不…… 事实上,这应该并非是什么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 毕竟在之前的时候,阿梅就已经提到过,自己父母已经不在人世这一事实。 如今他们能够得以见面,或许是因为祈月仪式的缘故吧…… 虽然不清楚为何阿梅要单独来到这里,不过也的确就像是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在这里见到了本就死去的人。 可以向他们传达自己的思念,或是将还没能来得及说出的话道出。 只是…… 对方又是否能够听见,或是做出回应呢? 江绝不由感到了好奇,耐心听了下去,也仔细观察着,想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阿梅,又见到你了,你跟从前比好像又瘦了不少……”女人的声音响起,说着她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留出的眼泪……虽然并没有泪水这个东西。 毕竟男人跟妇女,此时此刻都是以灵体状态存在的,不过相比较而言,更趋于幽魂。 幽魂是不会落泪的,他们也不会有眼泪存在,如今的反应只不过是生前残留的本能在作祟罢了。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因为心底对女儿的不舍,以及爱。 “娘,你看错了吧?我跟以前的时候相比,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如果真要说的话,我反倒还觉得胖了不少……” 阿梅笑着,摸着自己的脸,调皮笑着;仿佛什么都不懂的少女一般,诙谐天真。 看着这样的状态,阿梅父母心中都觉得有些许欣慰,至少这样的状态,他们不用担心自己不在的日子里,阿梅会做出什么傻事。 不过还有一件事,是他们一直记挂,也一直难以放下的。 阿梅母亲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最终又将视线放在了阿梅身上,踌躇着开口道: “阿梅啊,娘问你一件事,你可要如实回答啊。” “嗯!娘,你问吧!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回答娘!” “阿梅啊,你现在……可有夫家?” “……” 这个提问出现的瞬间,可以明显的观察到,原本阿梅浮现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看上去十分僵硬,仔细看她的神情似乎还有些不自在。 但面对的人,到底也是自己的母亲,她不可能就这样转身逃走,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方才的提问,希望尽快的将这个话题翻过新篇章。 “娘,我不想嫁人,就这样也挺好。况且我的情况,我也告诉过你跟爹,你们也能理解……其实我觉得,就这样一辈子跟大家生活在渔村,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然要让我看着对方老去,自己却没有任何变化,让他们把我当成怪物一样看待吗?我很在意他人的视线,我没有办法做到无视……” 说着,阿梅低垂下眼眸,脸上写满了失意。 至于为何会有这样的表情,阿梅也说得很清楚了,父母自然不可能不明白。 可作为父母,不管如何也还是希望阿梅能够幸福,也希望有人能够陪伴在她身边,而不是这样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阿梅啊,那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人?” “没……”阿梅下意识矢口否认。 见状,阿梅母亲再次陷入了沉默中,顿时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不过以她如今的状态,似乎本就无可奈何。 良久后,阿梅母亲长叹一声道: “阿梅啊,为娘这辈子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想法,如今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够找个好人家,只要是你喜欢,对方也喜欢你的,就足够了,其他什么并不重要……” “有的事情,就把当做秘密永远也不要说出来,只有那样才能让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能够继续,明白吗? 娘也明白,欺骗是不好的,可有时候有的谎言存在却是必要的,你也要学会适应这点,明白吗?所以……” 说着,阿梅母亲突然顿了一下,迟疑着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阿梅你应该也能够明白我的意思,毕竟在娘眼中,我们的阿梅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 是的,阿梅明白。 她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即便话语尽量说得婉转,可在阿梅本人听来,却是显得那样的直白。 她不是不能理解自己的母亲,理解对方到底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她也明白自己的遭遇,不能因此去害了人家清白的公子;但要是随便找个人家,凭借自己的容貌去当什么小妾,自己心里是千万个不愿意的,毕竟自己从小的理想,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虽然听上去有些犯傻,但在穷人家,一生一世一双人其实也挺容易的。 她从没有奢求过什么,只想着平平淡淡,就这样寿寝正终……可也从未料想到,居然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一时间,阿梅的思绪不由变得有些杂乱,也不知该如何去再次拒绝。 她希望能够自己能够达成父母的心愿,好让他们能够尽快转世轮回,重新开启生活;可又害怕让他们放下执念后,再也无法见面。 虽说自己的确思考过,要像是村长那般,可当真正去面对,要做出决定时,又一下子变得犹豫起来。 怎么办?该怎么办?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阿梅不自觉握紧了双手,迟疑着。 就在这时,恰好有一个声音从附近响起,语气中有着淡淡的惊喜—— “阿梅,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真是的,你离开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担忧一场……” 说着,那个声音逐渐靠近着。 但当从草丛后走出来时,对方又好似有了什么惊人的发现般,突然停了下来。 “阿梅,这两位是?”强有力的疑惑语气。 仿佛果真不清楚,此时站在阿梅面前的男女,到底跟阿梅是什么关系。 索性阿梅也只是个普通人,并不清楚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有人跟随着自己,也不知道对方恰好将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只是让阿梅颇为有些意外的是,江绝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虽然可以用恰好寻到了自己来解释,但按理来说,此时的他应该跟其他人一样,与自己期望的人见面才对……难道,是没有吗? 不可能啊…… 短暂的疑惑划过心头,很快阿梅就反应了过来,连忙解释道: “江公子,这是我的爹娘。对了爹娘,这位是……” 第180章 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第181章 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阿梅开口,正欲向自己的父母简单介绍一下江绝身份,但对于介绍时该如何讲述的说辞,却是突然卡了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说是从海边捡的吧……总感觉有些奇怪。 况且按照自己父母的所思所想,一定会担忧对方是坏人。 但如果不这样如实告知的话,又该如何去说呢? 一时间,阿梅不免变得有些纠结起来。 “爹娘,这位……这位是……” “哎呀!哪里来的小伙子啊,长得真俊啊!” 阿梅母亲顿时乐开了花,一脸笑呵呵地靠近了江绝,但并未伸手去抓住他的手。 或许也是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状态,无法碰到对方,因此不想做多余的动作,让人感到害怕。 阿梅父亲也是有着相似的表现。 摸着自己的下巴道:“想当年,我也是咱们村里出了名的俊后生,年轻人你有几分当年我的风范啊……看来这孩子跟她娘的眼光一样不差,哈哈哈哈!” “……” 江绝根本插不上任何话。 只能将视线放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着。 说实话,能够生出阿梅这样的孩子,就证明她父母的基因差不到哪里去。 因此夫妻方才的话……似乎看上去,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小伙子啊,你叫什么名字啊?跟咱们家阿梅什么关系啊?” 紧接着阿梅母亲又开始出声,一口气的又连续提出了好几个问题,像是什么“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你觉得咱们家阿梅怎么样”…… 诸如此类的话,也是被直言说出口。 倒是让一旁的阿梅本人,瞬间面红耳赤;哪怕是自认为自己足够厚脸皮的江绝,在面对这样连环炮似的提问,也难免有些感到不好意思。 不过…… 更多的,则是尴尬。 但面对长辈,懂得礼仪二字的江绝,自然还是耐心回答了提问。 “在下名叫‘江绝’,与阿梅姑娘……可以算得上是朋友关系。”说到最后,江绝不禁犹豫了一下。 虽然这样的回答,其实也算不上是在说谎,但总感觉有几分心虚。 毕竟这样萍水相逢的“朋友”,只要多问几句就会露馅。 “原来是朋友啊……” 阿梅母亲拖长了语调,旋即与自己的丈夫对视了一眼,二人心中似乎都已有了盘算,紧接着便再度看向江绝,笑着问道:“那江公子觉得我们家阿梅怎么样?” 怎么样? 这个问题…… 江绝略有些迟疑,毕竟他跟阿梅并不熟悉,了解也有局限。 不过看着阿梅母亲期待的眼神,想了想,江绝只好根据这些日子,与阿梅的相处来做出评价。 “我觉得阿梅姑娘,是一个很坚强的姑娘。” 江绝犹豫了一下,紧接着继续道:“虽然说这话似乎有些不大合适,但我还是觉得,历经了挫折困难还能选择继续生活的信念,很是宝贵,让人想要珍稀。 不过,看着如此坚强的阿梅姑娘,有时候也在想,要是有个人能出现去保护她就好了,毕竟……她也是需要一个肩膀的啊。” 江绝其实并没有过多思索什么,只是将自己内心中的想法说出口。 不曾想,当这番话落地的瞬间,阿梅母亲已经激动得想要立马抓住自己双手,可无奈她如果不过是一抹幽魂,无法触碰,因此抓了个空。 当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阿梅母亲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忘了什么,连忙笑了笑缓解自己内心的尴尬。 “江公子,刚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是我还来得及告诉你…… 不过没想到,你居然一点也不害怕,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我还害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让阿梅……哎呀,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阿梅母亲连忙将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瞧见这一幕江绝虽心有困惑,但最终并未多加追问什么。 只是开口解释道: “对于这件事,您不必心存什么顾虑,毕竟我是修士,妖魔鬼怪都见过不少,又怎么会因此害怕呢? 况且您与令爱父亲,也都是人的模样,自然就更没有什么好惧怕的。” “孩子,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阿梅母亲伸手擦着眼角,像是在擦拭流下的眼泪一般。 虽然并没有眼泪流淌出来,但从她的面部表情来看,她一定是对方才的话语肯定的。 “现在世间不早了,再过一会儿我跟你母亲又要离开了,不过这次我有预感,或许之后不一定再会有机会见面,毕竟幽都那般也有自己的规矩。 不过也是新上任的阴司,瞧着我们思念女儿,心善让我们前来……只是总有一天会被鬼王发现,到时候就麻烦了。 不管如何,我跟你娘还是希望能够早点投胎转世的,这样等你的下辈子,再来当我们女儿,到时候我跟你娘,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方才沉默已久的阿梅父亲,此时终于开口。 他一口气的,像是将早已准备好的腹稿脱口而出般,哪怕他或许明知道,以阿梅现在的情况来说不一定存在投胎转世这个概念,但对于为人父母而言,或许也是一个期许吧。 江绝心中暗想着,并未去戳破这点。 那样,未免显得有些多管闲事的意味了。 “江公子。” 阿梅父亲说罢,又看向了江绝,这倒是让他不免有些意外。 但被唤及的瞬间,江绝还是下意识回答了。 “希望你能好好对待阿梅……如果是你话,一定能够让阿梅幸福的。 我跟她娘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往后能够陪伴她的日子,或许也不会再有,但江公子你不一定。 修士可以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或许这样,你们也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就当是圆了我一个念想吧。” 这样的请求听上去,似乎有些强人所难的意味。 而且…… 大叔,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江绝欲开口去解释。 一旁的阿梅或许瞧出了这点,不想让自己父母失望,别连忙走过去靠近了江绝,伸手抓住他的左手,一脸“娇羞”地笑着: “放心吧爹娘,江公子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相信他一定会待我极好的。 而且我也将自己的过去告知了江公子,他从未因此表现过有丝毫介意……我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有问题的。”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阿梅父亲闻言似乎立马就相信了,口中喃喃着将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语气听上去,有些涩然。 虽然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幸福,但当真正看见她有了心仪之人的那一刻,还是会觉得有些难受吧……不过,也会与此同时感到欣慰,庆幸终于有人能够照顾她,陪伴在她身边。 不得不说,在某些时候,江绝很懂得察言观色。 他感受到了从阿梅手心传来的温度,自然也在下一刻回握了她。 笑着望向阿梅父母,附和着她方才所说的话。 “伯父伯母,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善待阿梅的,不会让她再受任何委屈。”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希望你们,能白头到老的走下去吧。” 阿梅母亲笑着不停点头,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之情。 反观阿梅父亲却是并未吭声,只是从他脸上流露出的神情可以看出,心中实则也是如阿梅母亲一般希望的。 “嗯!爹娘你们放心吧,我们会的!”阿梅笑着给予保证。 哪怕心中实则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既然面对的是自己父母,不管如何也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既然是善意的,那就是可以被原谅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阿梅母亲再次点头说着,只是这一次,脸上的情绪中多少藏着些许失落。 她看向阿梅,眼神中饱含不舍,但说出的话语,却是截然相反。 “我们的阿梅,一定要幸福啊——” 幸福…… 一定要幸福…… 我们的阿梅,一定要幸福啊…… 阿梅的父母渐渐消散,仿佛随着风吹不见了踪迹。 在消失的前一刻,阿梅母亲一直不停地说着这句话,重复着,希望自己的祝福能够让阿梅果真获得幸福,哪怕这是在阿梅本人看来,都十分虚无缥缈的一件事。 如今,周围只剩下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沉默着,片刻之后阿梅似乎才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松开了原本紧抓江绝的手,脸上立马浮现出紧张还有不知所措的情绪,结结巴巴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江公子,抱歉,我刚才只是……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呢? 只是为了让自己父母放下心来的借口吗? 没错,当时的自己的确是这样想的,可当听见江绝说出的那番话时,有一件事阿梅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原本“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也变得杂乱起来。 “我方才只是想要让爹娘能够放心,所以才撒了谎,还对江公子做出那样的举动……抱歉,让江公子你为难了。” 阿梅紧接着便将这样的话说出,并未过多犹豫;算得上是借此,来掩饰自己内心中的真实情绪。 闻言,江绝淡笑着摇头道: “我并没有感到为难,相反,如果这样的做法能够帮助倒阿梅姑娘,在下也是十分乐意的。 毕竟设身处地的想,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或许也是极好的做法,阿梅姑娘不必过多放在心上。” “江公子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阿梅暗自松了口气,紧接着便展开新的话题。 边说着,阿梅也转身想要往渔村的方向走去,打算回到空地上。 但江绝却是并未跟上她的脚步。 “阿梅姑娘,你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还有一些事要做。” “……” 阿梅停下了脚步。 闻言,虽然感到疑惑,但也明白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因此踌躇一下后,她还是点头选择了答应,旋即便转身独自离开了密林深处。 等到阿梅离开,不再听见附近有任何脚步声后,江绝再度拿出了七渊剑,并把剑刃从剑鞘中拔了出来。 “出来吧——” “主人我出来了~”流光镜雀跃的声音响起。 显然,它以为是在跟自己搭话。 然而当它显出身形的那一刻,所迎接的却是江绝那犀利的目光。 “我什么时候在叫你出来了?” “咦,主人你不是叫我还能是叫谁?难道我被抛弃了吗?嘤嘤嘤……” “……你tm给我正常点。” “好的主人。”流光镜瞬间严肃了表情,看上去有几分jojo气质。 “……” 江绝沉默了一下,旋即看向湖泊。 似乎是在那发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对象,用七渊剑指着厉声道:“还不快出来?要是把我性子磨完了,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威胁的话语还未说完,躲藏在某个地方的不知名家伙,似乎就已被吓得瑟瑟发抖,赶忙从水中跳了出来—— “别,别杀我!有话好好说,有事好商量!” 那东西看上去跟流光镜差不懂,同样是一面镜子,只不过是水做的镜子。 也没有流光镜那样,身上雕刻花纹,一切看上去平平无奇,似乎只是水做的镜面。 声音听上去,倒是有些正太。 “我没想杀你……只是有些好奇,你的能力是什么。难道,是制造环境吗?” “不,不是的!” 小水连忙摇头,解释道: “我的能力并非是制造幻境,而是制造迷雾,但我制造的迷雾也有所不同,因为那是迷雾中带着强有力的阴气,是最适合鬼怪滋养的温床。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作为媒介,将他们想要见到的已死之人送到他们身边,让他们见面。或是通过‘取梦灵’的方式,暂时剥离对方的魂灵,让他们跟对方见面。 我从未做过什么坏事,一直都是在做好事啊!虽然你是修士,但你一定是个好修士,不会滥杀无辜的,对吧!” 小水泪眼汪汪的说着,眼眶中的泪水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 江绝对此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更重要的是,对方都这么高顶帽子给自己扣上了,要是自己没能如它所愿,总感觉没什么人情味。 况且自己本身也不是为了杀它,就跟除妖这件事一样。 对于除妖,燕云薇的态度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此不管是好妖还是坏妖,只要是妖怪统统应该铲除掉,以绝后患! 可对江绝来说,妖其实跟人一样是有善恶之分的,因此对于好妖,江绝不会动手;但对于作恶多端的妖,身为修士,他自然会尽到自己的职责。 不过,就像是小水自己所说的那样,它的确从未做过什么坏事。 江绝能够感觉得到。 至于它所说的做好事……心中稍许思索一下后,江绝或许能够明白,它所指的“好事”,是什么了。 第181章 湖底封印 第182章 湖底封印 “所以这祈月仪式中,他们见到的人,实则都是托你的福才能见到的?” “没错!” 被江绝这么一问,小水的脸上立马写满了骄傲。 如果它有鼻子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它的鼻子一定翘得老高了。 这样的模样,多少有些让人忍俊不禁。 “那你也能让我,见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吗?” “这个当然能了!只要是在子时之后,天明之前,我的力量都是最为强盛的!如果对方还活着,只要是进入了睡梦状态就行,如果对方不在这个世上,就更为好办了!”小水语气自信地说着,听上去颇为有几分得意。 这样的能力,说用处大也大,说没用处也的确没什么用处。 不过,到底是有用处还是没用处,其实一切都取决于该如何去使用它。 例如就像是如小水刚才所说的那般,既然如此,那江绝自然可以选择利用它,去寻找到桑榆还有林栗等人的踪迹,否则一直用传讯符无法联系上,也的确够叫人担忧的。 思及于此,江绝缓缓开口: “那要如何才能见到他们?把名字告诉你,顺便再详细描述一下对方的样貌特征?” “这……”小水不好意思地挠头笑道,“不需要这么麻烦,只要有对方从前使用过的东西就行,我是凭借着对方残留在物品上的气味进行追踪的。” “……”听上去,感觉就像警犬似的。 闻言,江绝若有所思。 不过自己身上,倒是没什么对方所使用的东西……等等,这把七渊剑不是正好吗? 江绝及时反应过来,将视线转移到手中早已拔出的七渊剑上,幽幽开口道: “这把剑陈败之前虽没怎么使用过,但好歹经常背在背上,身上应该沾染了不少他的气息……这把剑,可行?” 说着,江绝看向小水。 “当然能!等等,我现在就施展一下功法,保准你立马就能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小水自信十足地说着。 “……”江绝靓仔语塞:不会用成语你可以不用的说。 小水说罢闭上了双眼,口中开始不停喃喃着什么,似乎是在念着什么咒语。 江绝就这样默默看着,好奇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然而…… 半晌过去了,想象中的陈败并未出现在自己面前,甚至就连小水也依旧维持之前的模样,只是嘴巴不再蠕动……看上去,浑身仿佛僵硬了一般,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人呢?”江绝出声催促了一句。 听见这一动静,方才失神的小水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快要探查到这人所在的时候,突然就出现了一股神秘力量将我的探查阻挡,眼前的一切瞬间成了迷雾,完全不知道周围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水低声说着,一副看上去心有余悸的模样。 像是自己方才,差一点就要被噶了般。 由此可见,那个阻碍小水的人,一定有着超凡实力……只是那人,会是谁呢? 凌无泪吗? 江绝心中不由做出这样的猜测,但他总感觉,凌无泪还不至于有这样的通天本事。 否则,也不至于一直躲在暗处搞小动作,不敢光明正大地现身跟自己干上一架。 “除了这些外,可还有其他发现?还是说……一无所获?” “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现……不过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曾经拥有过这把剑的人,如今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但至于他到底在哪里,我暂时没有办法得知。 但光是从这一点来看,其实已经不错了,因为至少对方还或者,就代表着还有无限的可能。” 小水说着,竟主动宽慰起江绝。 听着这话,江绝不知为何,莫名有种想笑的冲动,但短暂犹豫后,最终还是并未让笑容浮现脸上,而是对着小水又再次提出请求。 “那我用这个,你能试着寻找她吗?” 说着,江绝拿出了一根木簪子。 样式看着极其朴素,没有什么多余的花纹以及装饰,但整个造型看上去古朴典雅,有一种简约之美。 这木簪子的主人是枫欲暮。 有次去外历练时,枫欲暮不小心将簪子落下,又正好被江绝捡到。 本来,江绝是打算还给她的,但没想到之后一不小心就忘记了这件事;若非此时的经历,或许江绝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一直将木簪子放在储物袋中。 “只要是对方曾使用过的东西就行……我试试,这次一定能行的!” 小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做出保证。 说罢,重新闭上双眼,口中喃喃念着叫人听不懂的咒语。 这一次相比较于之前,小水很快就有了反应—— “噗!” 一口水吐在了空地上! 大抵是因为小水本体与水有关的缘故,并没有像是人受伤那样吐血。 不过,即便吐出的并非是血,但从对方刚才的表现来看,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人实力太过强劲,主动隔绝我的探查……当真是恐怖如斯!”小水边擦着嘴角留出的水边说,一副受了内伤的模样。 对此,江绝不免有些语塞。 “你确定是对方太强,而不是自己太菜导致的?” “……” 小水愣住。 小水寻了棵大树靠着。 小水开始思考物生。 看来……受的打击不太小啊。 江绝虽说有时候的确毒舌了些,但心地本质还是善良的,况且对方也并未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见状自然是于心不忍,走过去宽慰道: “你别太难过,只要你努力修行,还是能够早日得道的,说不定还能化作人形。” “……” 小水没有给出任何回答,看上去似乎一副沉浸在伤感中的模样。 看样子,江绝方才的那番话,的确对它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不过实际上,并非是如此。 同为物灵的流光镜自然是看出了端倪,出声主动解释道: “物灵的修炼方式与修士不同,也跟那些妖修魔修什么不同。 而物灵的修炼方式到底是好是坏也都由自己决定,按照人类的说法,大概就是‘你能够选择成为好人,也能够选择成为坏人’……物灵便是如此。” “物灵选择的好坏,并不单纯只是行事上的好坏,更多的也是修炼结果上的好坏。 不过与寻常认知不同的事,选择成为坏人,并不代表修炼速度会放缓,反倒是会变得极为迅速。 因此,如果想要快速提高自己的实力,大多数物灵都会选择成为坏人的方式。 而与之相反,如果选择成为好人,修炼速度便会有所减缓,同时又根据每个物灵的悟性不同,也会对修炼速度产生一定影响。 虽然我没有多么强的实力,不过我能够感知到的是,它活的时间一定没我长久,而且自身选择的,还是成为好人的道路。 这也就让它的修炼变得更为缓慢,一路都是艰难险阻……” 江绝耐心听着流光镜的解释。 对于流光镜方才的一席话若有所思,也隐约间明白了什么。 难怪自己之前的那句话,会对它造成如此大的伤害,感情是自己选择了去走最为艰难的一条路。 “所以,才会有祈月仪式的出现,让渔村的大家,都能看见自己所想要见到的那个人?”江绝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闻言,小水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做好事行善积德,也是修炼的办法之一,这样可以获得功德,也有利于日后的修行还有得道成仙。 不过…… 我继续留在这里,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我被封印在了这湖泊内,能够活动的范围着实有限。 比如现在这样,其实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不过我的精神力倒是可以扩大范围。 也因此,渔村的其他人就算是不来到我这里,我也有办法让他们见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只是这一次,因为是祈月仪式的缘故,我已经帮助他们太多人,去见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因此只能通过气息的方式去寻找,让你见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不然只是用精神力的话,应该会更为方便点。” “……” 江绝默默听着,并未给予太多回应。 对于他来说,虽然小水的一番话的确容易让人动容,但他早已过了感性的时期。 因此那样的情绪来得快,自然去得也快。 不过…… 江绝顿了顿,终于还是对着小水开口道:“限制你行动的封印,就在湖泊之内吗?” 被突然这么一问,小水自然是有些意想不到,短暂愣了愣,旋即赶忙回神看向江绝,语气略微有些激动地说道: “没错!那个封印就在湖内!我记忆中那个下禁制的人,身影早已模糊,也不记得那人到底是男是女。 唯一记得的,就是对方在湖泊内,放了一颗珠子,看上去好像夜明珠那样。 但又只是在发光,毕竟形状一点也不圆润,不像是常见到的珠子,形状整体并不规则……因为每次我想要靠近的时候,总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我弹开,所以根本没有办法仔细去观察。 不过那个封印,只是针对我的,你应该会没事吧?” 小水说着,小心翼翼看向江绝。 嗯…… 有唐三藏帮孙悟空摘下封印那个味了。 江绝心中吐槽了一下,嘴上却是道:“到底有没有事,试过才知道。只是我水性一般,能否游到湖底还不一定,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谁让他没有像是枫欲暮那样,用鲛绡做成的外衣呢? 江绝幽幽叹了口气。 解开外衣,在岸上做了几个动作活动热身后,就打算下水。 “噗通!” 江绝跳入湖中。 本以为会被湖水包裹,可出乎意料的是,自己跳入湖中前后,都并未感觉到有任何冰凉沾到自己身上。 身体像是被一股柔软温柔的力量包裹一般,周围还有着一道好似肥皂泡泡般的透明屏障,将他护在其中,跟保护罩似的。 这…… 是怎么一回事? 江绝不免有些懵逼。 但很快,他就想起了之前海底的所遇,顿时灵光一闪——难不成,是那鲛人所为? 只是这终究只是江绝个人的猜想,暂且没法做出肯定。 不过目前来说,这也并非是最为重要的,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靠近小水之前提到的封印,将封印破除。 思及于此,江绝加快了自己游动的速度。 因为有着这一道透明屏障的保护,一路上江绝并未受到任何阻力,轻而易举的就快要到达湖底。 越是到达深处,那样的白色光芒也越发刺目,差点让江绝有些睁不开眼。 他只好用手挡在自己面前,然后这样径直靠近,只希望不要像是小水那样被弹开才是…… 万幸的是,江绝担忧的情况并未发生,他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湖底,也来到了对方之前所提到的,那个像是夜明珠的物体附近。 原本刺目的白光,也因为江绝的靠近减弱了不少,只是散发着微弱的,宛如萤火虫似的光芒。 也正因为光芒的减弱,以及距离的靠近,让江绝终于能够看清楚,小水之前提到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东西—— 一切也果真如同它提到的那般,不规则。 具体是怎么个不规则法,江绝只觉得有些难以形容。 不过,如果一定要有个比喻的话,大概就跟人类的心脏差不多,只是他现在所见到的这颗心脏并非是红色,而是白色……不,准确来说是如同水晶般,精致得就好像是工艺品。 这,就是封印? 看上去跟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江绝下意识打算伸手拿起那颗水晶心脏,但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他不免犹豫了一下。 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容易相信自己看到的表象,从而忘了生起警惕之心? 但,或许是直觉作祟,江绝并不觉得对方像是什么坏人,或是别有目的。 况且流光镜就在上面盯着它。 即便真有什么小动作,或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做出反应。 思及于此,江绝稍稍放下心来,终于大着胆子继续方才的行动,伸手去触碰那颗水晶之心,将它从湖底拿起。 并没有小水之前的,被一股五行力量弹开的局面出现。 就跟自己来时一样,畅通无阻。 呼…… 看来,并没什么大碍啊。 江绝不禁松了口气。 只是,这水晶之心被拿起后,周围并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更别提景物变化。 一切跟自己刚才见到的时候相比,似乎并没什么两样。 难道,这并非是封印?或是自己被戏耍了? 江绝不由这样想着。 就在这时,湖底突然开始剧烈晃动,连带着整个湖水也变得不太平静,就像是即将塌陷的房屋一般。 江绝心中,顿时生起了大事不好的念头。 看样子,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 顾不上犹豫什么。 江绝当即做出反应,转身朝着来时方向游去。 因为没有水力阻碍,上行江绝可谓是十分顺畅,可与此同时,身后也逐渐开始有漩涡出现,仿佛有人在伸手拉扯他一般…… 第182章 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占有吗 第183章 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占有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样,江绝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重新变得沉着冷静,调整好状态,奋力向上游,想要尽快逃离这里,不希望自己深陷进旋涡之中。 虽说只是湖泊,不及大海那般深不可测,可即便如此,也依旧骇人。 而且在水中使用灵力,也不如在陆地上那样顺畅。 或许那旋涡能够听见他人的心声,当江绝心中暗自做下这样决定的时候,它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再去拉扯江绝,而是就这样放任他离开。 “……” 通过涟漪镜,长相貌美、摄人心魄的鲛人收回了双手。 像是终于做出放弃的决定般。 就这样看着他,默默看着,目送着对方游到上方,离开湖面。 “怎么?为什么要决定放手?难道就因为知道了他的内心想法吗? 既然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选择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呢?作为鲛人一族,占有欲这个东西……不是向来强烈吗?” 凌无泪看着她,眼神中尽是嘲弄之意。 作为鲛人一族的公主,明明有着更多良人可以挑选,偏偏选择了一个到处沾花惹草的男人。 最要命的是,对方记忆中已然完全没有她的存在,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到底许诺过什么……如此来看,还真是薄情寡义之人。 心里面这样想着,凌无泪嘴角勾起的冷笑更为明显,眼底划过一丝讽刺。 “……” 溶月眼睛一直盯着涟漪镜,片刻不眨,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对方刚才的说辞一般。 她的视线始终追随着江绝的身影,即便对方已经从湖水中离开,也还是不愿离开地盯着他曾经待过的地方……总感觉,像是什么变态一般。 半晌后,溶月才像是后知后觉终于回神了一般,开口回答凌无泪提出的问题。 但她的视线却始终放在涟漪镜上,即便那里早已没了江绝的身影。 “鲛人一族对于自己喜欢的人,自然向来占有欲强烈,可若是对方心不甘情不愿,即便是占有了又如何? 我想要的不仅仅是他的人,更是他的心,我希望他能够心甘情愿、长长久久的陪着我。 否则即便是强行将他带回深海之中,所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具躯壳,就像是在面对石头一般,无趣至极。” 溶月冷静沉着的开口。 每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深思熟虑以后才给出的答案。 这样的表现,多少让凌无泪感到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意外。 不过对此,凌无泪也感到了一丝兴致。 毕竟鲛人一族向来冷血,更别提对于感情这个东西了。 与此同时,鲛人一族的是非观、感情观之类的,也与人类大不相同。 对鲛人一族而言,他们的的概念中,虽然也有称呼父母的存在,可事实上他们对于这些血缘什么的,并不看重。 因此,常常有违背伦理纲常的事情发生。 要是换在了人类世界,只怕会被千夫所指;但对鲛人一族而言,这却是平平常常的事。 比起伦理纲常这个东西,他们更在意的是喜欢与否。 不过按照鲛人一族的概念,喜欢与否这个东西,更多的或许是感觉。 鲛人一族也向来偏向于感觉这个东西。 即便对方表现得再好,或是再怎么讨周围人欢心,可要是自己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对他没有产生任何好感,或者甚至可以说是讨厌的话,那么按照鲛人一族的习惯,从今往后或许不会再与对方有任何交集。 可若是遇见了让自己怦然心动的对象,或是遇见了一眼就想要占有的对象,那么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会想方设法的带着对方回到深海里,然后结合在一起。 凌无泪对于鲛人一族的习惯,虽然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但也是有着不少了解的。 因此,在看见溶月这样的表现后,自然感到颇为意外。 为什么溶月会与其他鲛人,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呢?为什么溶月会去考虑对方的感受,而不是只想着自己的感受呢? 或许是好奇,也或许是想要一探究竟,凌无泪看着溶月开口道: “能和我说一说,你跟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毕竟之前的时候,我也只是有做大事了解罢了,对于那些细致末节的东西并不清楚。当然,你若是不想说的话也无妨,我也只是单纯有些好奇罢了。” 闻言,溶月沉默了一下。 “没想到,堂堂的妖王大人,居然会对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感到好奇,真是让我有些意外,还有诧异。 不过,既然是妖王大人的请求,那我自然会一五一十的,如数告知给妖王大人。” 听见溶月答应之后,凌无泪对此并未再继续多说什么。 她心里跟个明镜一样。 知道溶月称呼自己为妖王大人,不过是出于客气而已,事实上并没有把自己当做妖王对待。 没办法,谁让自己如今并未正式继承上古妖族的力量。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若跟溶月对战,自己有着十足十的把握;可若是鲛人一族倾尽全力与自己发起战斗,那自己或许连五成的把握都没有。 修真世界,向来都是实力说话的地方,鲛人一族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也只是与溶月有着合作罢了;那么自己能够打败溶月,便已经是目前为止最大的胜利,剩下的来日方长即可。 …… 短暂沉默片刻后。 溶月开始讲述起了从前的故事。 虽说她与凌无泪是合作关系,但也仅仅只是合作关系而已,彼此间并没有到多么亲厚的地步。 因此有些话溶月并没有实话实说,而是模糊的三言两语带过,或是用别的东西作为替代,形成了是真是假的话语。 或许凌无泪实则也瞧出了这点,但她并没有选择拆穿,只是耐心的听了下去。 即便溶月说的并非全都是真的,也可以当做一个故事来听,对凌无泪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而这个故事,还要从多年前讲起。 至于这个多年前是多少,或是多久之前,溶月并没有说出具体的时间。 也或许是时间过得太久,连溶月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不过对于江绝来说,那应该是自己上一世的事情,也就是常见的前世今生的故事。 上一世的江绝,仍旧是某个仙门的弟子,同样有着卓越非凡的天赋,同时也在整个九州小有名气。 或许是因为常常帮助他人的缘故,也或许是常常斩妖除魔的缘故,因此即便是在海域之中的溶月,也对他有所听闻。 虽说不是很了解,但光是听着那些人的谈论还有形容,她就不知不觉针对那人升起了兴趣,想要看一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过更多的,也是想要一探究竟,对方是否果真如那些人所形容的那样。 只是身为鲛人一族的族人,即便是公主,也不是随便可以去到岸上的。 更何况,想要将鱼尾化作人腿,也是有条件的,并不是自己随心所欲的就可以幻化。 但至于这个条件到底是什么,溶月当时对此并不清楚。 不过,她也没有到一定要见到那个人,不见到就茶饭不吃的地步,只是单纯的对那个人有所好奇而已。 这样的好奇只是单纯的好奇,并不浓烈。 就算是不见到不知道,不听说也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就跟平时一样。 当时的溶月心里这样想着。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之后的某一天,自己居然会那个传闻中的人物有所交集—— 那一日风平浪静,对于溶月而言,与平时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不能够随意出海的缘故,她便一直待在自己的宫殿内,只是偶尔的时候会出去游荡一下,就当是散散心。 毕竟一直待在屋子里也怪闷的。 恰恰就是那个时候,选择出门游荡的她碰见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看见一个人掉入海中。 其实这并非是多么稀奇的事情。 毕竟这里是海域。 再加上,常年有商船从这里经过的缘故,时不时的有人从船上被扔下来,或是因为海浪的缘故,船被掀翻,集体落入海水中,也都是常见的事。 不过,这次似乎与以往不同。 因为自己并没有在海面上,看见船只的身影,只看见了那个男人不停往下缓缓坠落着。 鲛人一族守护着海域,同时他们也有着自己的行事准则。 虽然大家都说鲛人冷血,可鲛人也并非是完全冷漠的种族,因此看见有人落入海中时,他们也会伸出援助之手去帮助对方。 不过,这都是以前的时候了。 以前的鲛人一族习惯助人为乐。 可自从有修士知晓这一点,然后加以利用,趁着自己被接住的空隙,突然拔出匕首插入鲛人身体之中,猎杀鲛人,取得鲛人之心,希望借此增进修为……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鲛人一族才变得如同自己的血那样冰冷。 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的鲛人都是这么想的。 也有一部分鲛人,对于人类仍旧心怀善意,他们始终坚信着作恶的只是小部分人,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 也都是懂得知恩图报的。 而溶月,恰恰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觉得就像是话本中的故事那样,有好人也有坏人,鲛人一族也同样有好有坏。 不能以小部分人的所作所为,去否定绝大部分人的存在。 因此,溶月在看见了那坠入海中的男子之后,自然是立马上前去搭救,以防对方丧命于此。 与大多数话本故事的情节发展相同,溶月所搭救的那名男子,恰好就是传闻中的那个人。 溶月在知道这件事后,自然是倍感诧异。 她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吗? 那时的溶月还未成年,心中自然是忍不住生起这样的幻想,但也仅仅是幻想而已,心中并没有任何的激动。 虽说那男子的模样长得不错,是容易让少女喜欢的类型。 可鲛人一族天生是把心给挖出来的,不会轻易产生心动这个东西。 自然,即便对方有着再迷人的面庞,对于溶月而言也不过只是一具皮囊罢了。 但,或许真的是缘分使然。 因为之前听闻,对男人所产生的好奇,溶月便希望对方能够留下来,给自己讲一讲陆地上的故事,以及他从前经历过的那些事情。 毕竟鲛人一族因为种种缘故,不能够随意去到陆地上,而且也不是所有鲛人都有机会能够将鱼尾化作双腿,因为这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溶月对于陆地的向往。 毕竟在自己年幼的时候,总喜欢来到靠近海面的地方,倾听过往商船的谈话。 听着他们讲述的各种故事,心中虽然对于外面的世界,涌起了无限的向往。 可即便溶月对于外面的世界,有着向往还有好奇,但这样的请求不管对于谁来说,都是十分困扰的事情,尤其是对于男人而言。 他并非是一介散修,因此算不上什么自由之身。 若是师门的师兄弟们,没有得到自己的消息,或是与自己联系不上,一定会有所担忧或是猜想,他是否是遇见了什么十分危险的事。 尤其是他所处的仙门大家,都极其护短。 要是被误会是溶月绑架了自己,那想要解释清楚的话可就麻烦了。 因此,男人想要用这样委婉的方式,去拒绝溶月的请求。 可溶月哪懂得什么人情世故,又怎么听得出男人话语中委婉的拒绝? 因此,还以为是字面上的意思,以为男人是因为怕自己师兄弟担忧,所以才想要拒绝她刚才的请求。 于是,溶月便主动笑着宽慰道:‘没关系,如果你是担忧这件事情的话,直接先联络他们不就好了?就说你暂时在海域待些时日,过些时候你再回去,我想他们一定能够理解的。’ 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在对父母说‘我出去玩一会儿,晚上就会回来’一样。 显然,溶月并不知道,这对于男人而言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不过万幸的是,男人所在的仙门管理并不严格。 而不像是现在某些仙门一样,什么朝九晚六、朝七晚九……过了宵禁时间,若是被发现私下山门的话,可是会受到处罚的。 轻则不过是抄门规、抄书之类的,重者逐出师门或是被废除收为。 因此鲜少有人会去挑战这些规定。 不过那时而言,只要说一声在外留宿,也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尤其是当你面对一个少女如此期待的眼神,是更加难以拒绝……果然,男人都是吃这一套的。 架不住溶月的眼神,男人最终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用传讯符联系了自己同门的师兄弟,拜托他们告知长老一声,自己会过些时再回去。 对此,师兄弟们自然一口答应。 不过在答应之后,也有人趁机调侃他,是不是又跟姑娘花前月下去了。 又…… 以男人的魅力而言,这个“又”字用的可真是恰当好处。 第183章 你确定这玩意是萤火虫 第184章 你确定这玩意是萤火虫? 上界声名在外的弟子,资质出众的弟子,人界也广有人知的弟子…… 这些头衔或是名号,放在男人身上其实都只能算作平平无奇,真正让他被众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因为有着一张貌似潘安的外貌,总是能吸引各式各样的女子,常常二人花前月下,看星星谈月亮,再到诗词歌赋,好不快活。 因此男人留宿在外,还是好几日不能回到宗门,对于同门的师兄弟们,算不上多么稀罕的事,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他们会毫不犹豫一口立马答应下来的原因。 而见自己的师兄弟们如此“给力”,男人自然也就没了拒绝的理由,便留下暂且在海域待一段时间。 海域是对所有大海的总称。 而鲛人一族,可以说是海域的管辖者,但大部分鲛人都是有着固定住所的。 供他们歇息的地方,则被称之为——海中城! …… 海中城这个名字,听着虽然不高大上,但也足够明了。 海中城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城池一样,只是相比较来说,海中城要大上许多。 不同的城池组合在一起,看上去简直比整个九州都还要大。 当然,这样的说法夸张了一些,不过当人初次去到海中城从上往下俯瞰的时候,内心深处一定会生出这样的感慨。 而男人之所以知道这一切,全都归功于溶月带着他来到了海中之上,带领他看看海中城之上的风景,欣赏并一览无余海中城的风光。 如果江绝在这里的话,大概会将这样形容:一眼上去,就跟比奇堡差不多。 但男人虽说对于溶月而言,是江绝的前世,但并非是江绝本人。 因此,男人自然心中没有生出这样的想象,只是简单评价了一句“还不错”。 这样的评价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敷衍,但对于溶月而言,她并没有听出其中的敷衍意味,只觉得对方是在真心赞美自己所居住的地方,因此心中自然涌现出了积极的情绪。 ‘既然你觉得这地方不出来,我就带你多逛一逛吧!除了从上俯瞰海中城外,海中城之内的风光景色,也让人流连忘返! 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可在我所见到的世界中,海中城绝对是如梦似幻的地方,让人只要来了就舍不得离开!” 溶月情绪略显激动的说着,看上去就像是在疯狂安利一样。 这样的说辞,多少让男人听见后觉得有些好奇,眼里也闪过了一丝兴致。 ‘这海中城,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所说的那个如梦似幻的地方。到底有着什么让人流连忘返的东西了。’ ‘既然想知道的话那就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溶月这样说着,像极了想要向朋友展示心爱之物的孩童。 说完以后,她就立马拉着男人朝到某处地方游去。 男女有别这个概念,对于鲛人一族之人自然是行不通,但男人也并非是什么稍微被异性一碰就会脸红的类型。 因此面对溶月的举措,男人并没有任何的躲闪,也没有丝毫的羞涩,而是就这样任由对方拉着自己,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看着溶月的背影,男人心里忍不住生出好奇。 与此同时,心中也在猜测着,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地方,让对方可以用“流连忘返”去形容。 毕竟对于男人而言,至今为止自己依旧没有任何想要长期停留的地方,哪怕是自己所在的宗门,也是一直想要离开的,而不是心甘情愿安安静静的一直待在那里。 看上去,自己就像是闲不住一样。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常常出现在九州各地,做着着斩妖除魔的正义之举,或是干一些乐于助人的琐事。 男人实则,并非是什么喜欢乐于助人的类型,只是闲的无聊便就那样去做了。 因此对外传言的,喜欢乐于助人的男人,实际上与溶月所想象的并非一致。 但这一点,溶月目前为止还并不清楚,只是一心想着带男人,去自己所说的那个如梦似幻的地方罢了。 …… 不久之后,溶月就带着男人,来到了自己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如梦似幻的地方。 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似乎只是普通的山洞而已。 只不过,这座山洞是建立在深海之中。 但相同的地方在于,同样深不见底,一眼望去只有无尽的黑暗,根本不清楚里面到底会有什么。 或是如果走进去以后,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不过仅仅是从外表来看,实在是很难跟溶月之前所说的,如梦似幻的地方有半毛钱关系。 但是……说不定里面别有洞天呢? 男人心里面这样想着。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些什么,对方又拉着他继续往里面走去。 没错,走。 毕竟这深海之中,也是有陆地存在的。 就好比西游记中的东海龙宫。 因此,二人朝着山洞之内走去;而走近之后,男人这才发现这山洞内部,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是有着微弱的幽蓝色光亮照着。 周围的一切,也都只是普通的礁石,与溶月之前提及过得如梦似幻的地方,实在是天壤之别! 根本没有办法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这也使得男人不由得产生怀疑,该不会是对方并不知道如何应用成语吧?还是说鲛人一族的审美,与人类大相径庭? 例如长得漂亮的女人,会被认为是丑陋;长相帅气的男人,也会被认为是丑陋一样。 不过怎么想,都觉得这样的理由是行不通的。 毕竟自己长得这么帅,对方也没有一见自己就吐出来,说明后者的猜想可能性很小。 所以…… ‘这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如梦似幻的地方?我看上去,跟我在陆地上见到的山洞似乎没什么两样。’ 男人这样对溶月说道。 没错,看上去同样的平平无奇。 如果真要挑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这山洞里面有的石头好像会发光。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 有时候误入一些洞穴时,里面也有石头会发光,最终拿起来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块宝石…… 该不会这些会发光的石头,也是什么宝石吧? 男人心中不由的这样猜想着,只是对于海底会生产出怎样的宝石,男人并没有什么概念,对此也并不是很了解。 因此即便是猜想,脑海中也无法想象出一个形状,或是具体的类型来。 男人疑惑的样子,并没有被溶月瞧见。 毕竟,溶月也算不上什么细心观察的类型;她只是在来到自己所提及的地方后,主动介绍起来,让男人明白这个地方到底美在哪里,到底有什么地方,能够值得被称作是如梦似幻的。 虽然目前来看,的确没有任何一处地方,跟之前所提到过的如梦似幻有所关联。 但这也只是表面现象。 当被暗藏在其中的面目被揭露之后,就会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如梦似幻。 溶月这样告诉了男人。 听上去,就像是表演什么魔术一样。 对此男人心中不由的产生了好奇,便追问道:‘所以,要怎么才能揭开它的真面目呢?’ ‘你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干什么?’男人这样说着。 不过,嘴里虽然这样在说,但还是乖巧的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着。 心中也不由得对此产生了好奇,好奇接下来对方到底会做什么? 男人闭上眼之后,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有任何动静传来,这不由得让他心中的疑惑变得更加浓烈。 与此同时,也想要睁开双眼一探究竟。 看看溶月到底在做什么。 然而,就在男人这样想着,正准备睁开双眼的时候,他接下来想要做出的举动,就像是被溶月亲眼瞧见了一般—— ‘不许睁开眼睛!我没有让你睁开眼睛的时候,你不能睁开眼睛!’ 听着溶月这番话,男人颇为有些无奈,只好重新又紧闭上了双眼,做出一副自己乖乖不偷看的模样。 但也因此,心中的好奇以及疑惑越来越烈。 要不…… 自己就偷偷的看一眼如何? 只是偷偷瞧一眼,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刚才自己被发现,或许也只是碰巧而已…… 男人在心中这样宽慰着自己,紧接着他的眼皮动了几下。 当他正准备睁开双眼,去偷看附近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溶月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好了,现在你可以睁开双眼了!’ 溶月这样说着,让男人的心瞬间安定不少。 而当男人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并不再是之前那般环境昏暗的状态。 整体看上去通透明亮,同时周围也浮现出不少星星点点的小生物。 它们全都漂浮在半空中,看上去就像是水母一样。 只是这些东西,与水母比较而言,体型要小上很多;如果不仔细去观察,或是有着极好的视力,或许根本无法看出来,这生物竟然是水母。 若不仔细去观察的话,或许还以为这些漂浮在半空中的东西生物,就跟萤火虫差不多。 之所以说是差不多的理由,很简单—— 毕竟,萤火虫是不能下水的,自然不可能出现在海中。 ‘这些东西是……’男人故意拖长的语调,去询问溶月关于这些漂浮在半空中的小水母,到底是什么。 边说着,与此同时也对周围进行打量起来。 想要看一看,除了多出这些小家伙以外,是否还多出了其他东西。 可惜,并没有出乎意料。 因为这洞穴内,除了这些小家伙以外,再无其他多出的生物。 其余地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看上去似乎就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虽说这些小家伙全都漂浮在空中,看上去如同萤火虫那般,的确有一种唯美的感觉,但仅仅是如此的话,或许心情就有些大失所望了。 毕竟,跟自己想象中的场景还是有了这那么一些距离。 ‘你看上去,似乎很失望的样子。’就在这时,溶月突然开口对着男人,说出了这句话。 在说出这句话时,溶月眼睛紧盯着男人,像是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一样。 亦或是在观察男人,不想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毕竟人在即将说谎的时候,脸上是会浮现出微表情这个东西的。 虽说古代没有微表情这个概念,不过凭借着溶月阅人无数的经历,还是能够从中窥探出些许事实的。 ‘我没有觉得很失望,只是……’ 要说不失望,那肯定是假的。 只是九州大陆中成长的人,往往习惯采用迂回的说辞,想要将话说得委婉一些,而不是选择直言。 这样一代代的传承下来,即便不需要任何人去交授,大家骨子里也都仍旧保持着这样内敛的性格。 可很遗憾的是,男人并不擅长伪装自己的情绪。 眼底一闪而过的赞同,是难以掩盖的,而且也正好被一直紧盯着他面旁的溶月给捕捉到了。 于是,还不等男人把心中打好的腹稿说完,溶月就立马打断了他的说辞。直 言说出了三个字—— ‘你说谎。’ 溶月的语气并没有太大的波澜起伏,听上去似乎格外平静的样子,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是在告诉男人,并非是他所以为的那样。 好在,男人有着足够敏锐的洞察力在反应过来后,他立马逆转了自己原本的话锋,打着哈哈地解释道: ‘也不算说谎,毕竟这样的景象,看上去跟萤火虫差不多。 虽然这些小家伙,并不是真正的萤火虫,但是也与萤火虫有着几分相似。 因此,对我来说能够在深海之中见到萤火虫,的确是够惊喜也够意外的事情,也的确能够称得上你之前所说的如梦似幻。’ 男人一口气的,就将这些话给说了出来,根本没有进行任何的多加思索。 看上去,是那样的自然。 这或许也是他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 虽然这样的能力,应用在这样的地方并不算太好,但也果真是让对方对他的话产生了一定的信任。 ‘你真是这么想吗?’ ‘是啊,我还至于骗你不成?毕竟如果骗你的话,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男人反问了溶月。 闻言,溶月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毕竟听上去的确是这么回事的道理。 对方欺骗自己捞不到任何的好处,为何要选择欺骗呢? 这就说明,他刚才所说的话的确属实。 心里这样想着,溶月原本紧绷的脸色,顿时也松缓了不少。 旋即,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你能这么想的话,真是太好了!毕竟这些小家伙,是我根据书中所描述的萤火虫的外貌,用灵力制造出来的!’ 男人:?? 听见溶月这句话,男人可以说是当场傻了眼。 毕竟这些东西…… 不管怎么看,都跟萤火虫没有半毛钱关系。 当然,除了发光的这一点外。 光是从长相来看,跟萤火虫完全没有任何相似。 就算是书中所描写的,也不可能是这样的描写…… 于是,男人便向溶月提问,希望能够从对方的回答中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是什么书这样描述萤火虫的?’ ‘是一本叫《鲛人海中听闻录》的书。’ ‘……’ 听见书名的那一刻,男人不由得沉默了好一会儿。 ——果然,光听名字就知道不靠谱。 毕竟,光是‘听’这个东西,跟道听途说差不多。 因此不难怪这在溶月看来的萤火虫,男人怎么看都觉得很是奇怪…… 第184章 鲛人一族继承皇位的评定 第185章 鲛人一族继承皇位的评定 ‘其实这玩意压根就不是萤火虫,萤火虫也不是长这个模样的……’ 犹豫片刻后,男人终究还是开口,把这一事实告诉了溶月。 虽说按照常理来看,应该隐瞒下去,不去破坏对方心中美好的幻想;但对于这样的事,男人做事有些难以做到。 毕竟,他实在没有办法把这些像是水母一样的小生物,给当做萤火虫一样去看待。 哪怕它们同样会发光,也有着太过大相径庭的区别。 有时候太过诚实的做法,容易引得他人不快,男人所想的也是这样。 可事实却与他预想的,恰巧相反—— 对方在听见自己方才所说的话以后,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不快的表情,反而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就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似的,还一脸淡定地点点头。 ‘我当然知道这些不是萤火虫,可在我眼里它们就是萤火虫。’ ‘我从未去到过陆地,不知道陆地上的萤火虫是什么样的,大部分鲛人一族的鲛人也都没有见过真正的萤火虫。 因此对于我们来说,会发光的东西或许就跟萤火虫差不多了。 更何况,即便是见到真正的萤火虫又如何,也需要去到陆地上;在海水中,它们是没有办法生存的,即便我们用灵力给予它们暂时的保护,又如何在海底之中持续的生活下去呢? 海域虽然广阔,可更适合它们的却是陆地。’ 溶月这样说着,她脸上的情绪看上去似乎有几分复杂,这不免让男人感到疑惑,更多的心中也涌起了一股好奇。 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所说出的话,好像另有所指似的。 不过,碍于双方并不算太熟悉的样子,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并没有对此多加追问什么,只是开口宽慰道: ‘萤火虫自打出生的时候起就在陆地上,可对于萤火虫而言,它们或许也曾向往过海域,只是对它们来说海域太过危险,自己也无法涉足,或许那幽蓝的大海也是他们的心之所往…… 这就好比飞燕羡慕游鱼,游鱼也羡慕飞燕一样。 你在羡慕别人的同时,别人或许也在羡慕着你……其实我也曾向往过海域,只是对我而言,或许是因为从小是在陆地长大的缘故,因此对于陆地我更多的,是将它当做了自己家一般的存在。 但若是我从小在海域长大,或许有一天,也会将海域当成自己的家去对待吧。 不过在人类的世界中,也有远嫁的例子。 若是你们鲛人一族能够幻化成完全的人时,或许有一天也能够与人类喜结连理,从此去到陆地的上生活。 毕竟一直在这冰冷的海水中,或许有时候也会感到寂寞吧。‘ 男人完全不知道溶月心中所想到底是什么,只是从刚才听见的话语、以及从对方脸上观察的表情,得出了这样的言论。 对于一直生活在海底之中的溶月来说,或许也曾向往过陆地上的生活。 否则,她也不会对人类世界中的话本故事感到好奇,就连房间内也收纳着人类世界的话本故事,甚至还想要将男人留下来,给自己讲述在人类世界所发生的故事,以及自己一路上的见闻等等。 对于鲛人一族而言,即便从小生活在海域之中,但海域之中更多的则是平平无奇,并不像是陆地上那样,有着丰富多彩的生活。 大概…… 会觉得寂寞,甚至是无聊吧。 男人说完后,心中这样思索之际,听闻了方才一席话的溶月,忍不住扭头看向了他。 原本表情复杂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溶月的模样本就长得好看。 更何况鲛人一族,天生容貌秀美,即便是还未成年,只不过百岁的溶月,也有着出众的样貌。 无论是在海域之中,还是在人类世界,都是如此。 因此当溶月灿烂一笑的时候,看见这笑容的男人,神色忍不住停滞了片刻,只觉得好像被那样的笑容恍惚了一下,不免有些走神。 这一幕正巧被溶月看见。 溶月并非是什么习惯隐藏,自己心思的性格,更何况从小在深海之中长大的她,心事也颇为比较单纯,性情也比较直率。 因此在看见男人这样的表现以后,不由得好奇追问道:‘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虽然溶月清楚男人的身份是修士,但也明白,即便是修士又有着避水珠在身上,但长时间待在海底之中,身体也是会觉得难以忍受的。 毕竟,男人并非是海域之中的原住民。 就跟鲛人一族一样。 即便获得了双腿行走在陆地上,也没有办法一直生活在陆地上,是同样的道理。 对于鲛人一族而言,自己的归宿终究是海域之中,而对于人类的归宿,也同样是原本属于他的陆地之上。 只是,现如今他们相识的时间不长,而且自己还有好多东西都没有得知,对方这么快就身体有些不适……对于溶月而言,一时间只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难道,自己就要这么快让他离开海域了吗? 溶月心中自然感到了些许不舍。 所幸,男人对于方才溶月的询问摇了摇头,解释道:‘我身体并没有感觉有任何的不适,只是刚才看见你笑容的时候,不由得恍惚了一下,只是觉得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是吗?’溶月不由的愣了一下。 随即笑道:‘我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没有人夸过我好看,哪怕是我的父王还有母后都没有说过我好看,因为我在他们的孩子之中,并不算好看的那一个。相反,大家都管我叫丑八怪。’ 丑八怪…… 听见溶月这样形容自己,男人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如果以溶月的长相,都能被称之为丑八怪的话,那么世界上估计也没有真正好看的人了。 男人心里不由都这样想着。 但当之后,溶月带着他回到海中城内,去见到她的父王还有母后的时候,男人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溶月会说出那样的话。 毕竟在见到皇宫之中,见到鲛人王还有鲛人后的时候,会发现他们的容貌远胜于溶月。 而溶月,顶多继承了他们至多五分之三美貌。 反观其他兄弟姐妹们,大多与鲛人王还有鲛人后,长相相似,模样也更为了出众,还有漂亮。 完全是走在大街上,就能够让人一见钟情的存在。 即便男人在陆地之上,见过不少长相漂亮的女妖或是女修士,都无法跟眼前所见到的鲛人一族相比。 也难怪在书籍中,都是记录鲛人一族长相美貌的说辞。 ‘父王,你们看!那个人类看我们看呆了耶!’ ‘估计是从没有见过长相像我们如此美貌的鲛人吧?不过也难怪,毕竟我们家人一族的美貌,不管是海域之中还是陆地之上,都是广闻流传的存在,也是难以否认的事实。况且被我们美貌所迷住的家伙也不止一两个,这样的反应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不过小妹,你带回来的这个人类,模样倒是不错,哪怕是在鲛人之中,也算是能够排得上名的成长……由此可见,你的眼光还是不错。 而且我能够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灵力波动,看来这人还是一个修士……不过,以你的姿色估计对方也看不上你吧?’ 鲛人王两旁的一男一女,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言语中尽是对于溶月的嘲弄。 没错,嘲弄。 看得出来,他们对于自己的这个妹妹并不是很满意。 毕竟年龄最小的她,在皇族之中却是长相最为丑陋的存在;虽说溶月的容貌的确能够称得上精致,可与她的哥哥姐姐相比,就显得有些不足挂齿了。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也难怪明明是鲛人一族的公主,穿着打扮却是如此的朴素,一点不像是她的那些个兄弟姐妹一样,无论是身上还是手上,都戴着耀眼闪烁的宝石。 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龙族后裔。 男人心中吐槽着,对于这样华丽的打扮并不欣赏;相对而言,他更喜欢溶月这样简单朴素的打扮,这样看着也顺眼一些。 想着,男人暗自用余光打亮溶月。 却在余光瞟向对方的时候,发现对方脸上浮现出了低落的情绪,就连原本的头也低了下去,看上去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由此可见,溶月的姐姐哥哥,对她幼小的心情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尤其是像这样的话,当着陌生人的面如是去说。 但更让容易伤心的,却是她的父母,没有开口为自己说半句话,而是就这样任由自己的哥哥姐姐们这样贬低自己。 这一刻,溶月其实是想要逃离的。 哪怕自己从前,已经习惯了父母这样的对待,以及姐姐和哥哥那样的话。 可一想到自己身旁还有男人在一旁,犹豫了一下后溶月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海中城内,一般是不接受由外人到来的。 自己如果为了一己私欲逃离这里,那男人又该如何是好呢? 按照自己父母的性格,一定会直接将他关起来吧? 就算不关起来也是一个麻烦。 毕竟,自己的姐姐向来喜欢长相好看、以及长相出众的男人,但她向来都是玩玩的性格,并不会认真付出自己的感情。 因此偶尔自己救到长相好看的男人,也只是将他们玩弄一段时间后随手抛弃。 没有了人鱼一族的庇护,身上又没有避水珠,甚至连修士也不是的人类,自然无法在海中继续生活下去。 即便有着再好的水性,要想从海中城一直游到岸上,也是个极其拼体力的事。 大多数人都是难以做到的…… 不,应该说是无法做到。 因此那些男人们无一例外,最终全都溺死在了深海之中,然后被食人鱼们一点一点分蚀了身体,成为了它们的盘中餐。 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溶月虽然清楚男人是修士,但对于男人的实力并不清楚,不过既然会从上面掉入海水之中,就说明修为只能算是一般吧? 况且,若是修为强劲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拒绝自己当初的要求呢? 这样想着,更加坚定了溶月越想要保护男人的决心。 于是,溶月就这样默默承受着,来自自己兄长以及姐姐的言语贬低,同时也忍受着父母的冷眼相待。 忍一忍,多忍一忍…… 只要忍一忍就会过去的。 溶月心中这样安慰着自己,毕竟从前的时候其实也跟这样差不多。 如果自己不默默忍受的话,或许就没有办法生存下去,这也是自己生存的一种手段。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们又会将这样的事情继续多久? 需要发泄多者的情绪,才能让他们都安静下来…… 溶月这样想着。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沉默片刻的男人终于开口。 但在开口的同时,也向前一步挡在了溶月面前。 看着男人突然出现的背影,溶月心里不免感到有些诧异,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疑惑。 不明白为什么,男人要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同时,也不清楚对方这样做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也正是因为好奇,还有不知道,溶月默默看了下去。 ‘不管如何,她都是你们的妹妹,这样说的话有些过分了吧?本以为鲛人一族会是多么有爱的一个种族,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哪怕是人类也比你们可爱多了。 虽说人类也有像你们一样的情况出现,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并不会这样做,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前。’ 男人这样说着,嘴角勾起了嘲讽的笑容。 闻言,兄长顿时勃然大怒,拍桌而起道—— ‘你懂什么?!虽然他是我们的小妹,但长得这么丑,一点也没有我们好看,这完全是在给皇族抹黑! 你知道皇族是以什么来决定皇位继承的吗?是以容貌!整个直系家族的容貌! 若是容貌不出众者,是没有资格继承皇位的!虽说我们兄长还有姐姐,长相都极为出众,可旁系中也有长得好看的存在,甚至隐约对我们造成了威胁! 明明只要小妹也长得好看,那么下一任皇位继承人,仍旧是我们家中的亲人;可正是因为小妹长得差了这么多,导致下一任继承皇位的继承人,有大概率不再是我们家中的亲人!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从此会失去皇族身份!甚至也可能变成一介平民! 我从小就是以皇子的身份活着的,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选择接受这一切!我为什么要选择接受变成一个平民?! 况且我的美貌,在海中城内也是能够排得上前三的存在,凭什么我不能成为下一任皇位继承人! 为什么不单单只看一个人的外貌,而是要看整个家族直系的外貌!’ 兄长愤愤不平的说着。 这样的理由听上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吉,男人甚至下意识的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 可彼此不过才刚刚见面,哪会有心思开这样的玩笑。 况且这样的玩笑听上去……似乎也有些弱智吧? 男人心中不由这样暗想。 第185章 鲛人族这么做,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第186章 鲛人族这么做,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这个理由听上去,着实太过可笑的缘故,男人终究是有些忍不住自己的本能,在下一刻,情不自禁大笑出声,以至于跟周围安静的环境相比,着实显得有些突兀。 众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望向了他,有的人眼神或是脸上,还不约而同浮现出了几分诧异,或是不敢置信……很难相信,一个人类,居然会这么有胆识。 哪怕是修士又如何? 只要不是什么首屈一指的大能人物,在海域之中,自然是鲛人一族为主导,占据先机。 鲛人王又不是一个傻子,自然从中瞧出了明晃晃的嘲笑意味。 没错,以直系美貌定胜负的要求看上去,的确显得可笑了一些,哪怕是身为鲛人王的他也很难去否认这点。 但不管如何,既然这是先祖定下的规矩,他们就自然而然的应当遵守,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一个外人置喙。 接下来,不管他会回答什么,都随意找个理由给他扣帽子,将他暂时关押起来……否则,任由一个外人对他们鲛人一族的事随意评价,却不采取任何措施,很容易就会失去群众支持,那样一来,下一任鲛人王的选举,就会提前了…… 皇位这个东西,但凡是坐上了,就没几个会想要离开的。 想清楚这点,鲛人王暗自握紧了拳头,等待着男人接下来的开口,想听听会如何否认自己刚才发笑的这一事实。 这样一来,自己做出关押他的举动,才能显得更为合情合理一些。 ‘你何故发笑?’坐在礁石王位上的鲛人王阴沉了几分面色,似不耐地开口,显然是对于男人方才的表现颇为有几分不满。 ‘抱歉抱歉,其实我也想忍住不笑的,但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以美貌来决定皇位继承的存在……毕竟在我们人类世界中,皇位这东西一般都是由皇帝交给自己钦定的继承人,或是人们不满现在皇帝的统治,选择举兵起义,这样一来就不是所谓的世袭制了。 我只是没想到,鲛人一族的皇位继承方式竟然如此有趣,要知道从前在书中时从未看见过有相关记载。’ 男人很坦率的承认了自己方才的发笑,但并没有把自己的发笑定义为嘲讽,只是单纯的觉得有趣才发出了笑声,是一种情不自禁的行为。 这样的回答,也让鲛人王一时间有些挑不出他的毛病,只好冷哼了一声,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鲛人一族向来容貌出众,即便是在大陆上,想来也有相关传闻,这也是为何先祖会立下规矩,让大家以容貌优胜来决定皇位继承,这样的规则也就延伸了下来,一直到现在,大家都还在使用这样的规则。 我们也向来是喜欢守旧的种族,因此我们也不愿意去轻易破坏先祖立下的规矩,况且鲛人一族本就以容貌出众而广为人知,这也算是一个公平的选举方式。 而且…… 鲛人一族本就不是像龙族那样,是争强好胜的种族。 若是以武力,来决定优胜以及皇位继承的话,只怕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坐上皇位;因此采取容貌决定皇位继承的方式,也算是能够让大家积极的参与到这件事情之中,更是对于胜者的一种肯定。’ 鲛人王这样解释着。 听着这一番解释,男人并没有立马相信他的全部说辞,仍旧是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 毕竟不能对方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要有自己的主见以及判断能力。 不过,若是鲛人王所言属实的话,那他如今能够坐到现在的王位上,应该就是当初的胜利者了,这王位就是对他的一种肯定。 从他的子女来观察,就可以得出他年轻时,一定是足以迷倒万千少女长相的事实。 现如今的鲛人王,虽说并没有到大叔一般年纪的长相,但看上去也要成熟了不少;不过这样的成熟,倒是让他显得别有一股魅力…… 果然,不愧是鲛人一族。 不仅是歌声这点,就连长相也是这样的迷惑人心,简直就像是话本故事中魅惑人心的狐狸一般。 男人暗自打量着鲛人王,心里情不自禁地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被男人一直盯着的鲛人王,心里多少有些发毛,同时也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便轻咳一声拉回男人的思绪,随即开口继续说道: ‘除了方才的问题外,你还有其他想要问的吗?’ ‘没有了,只是觉得这样的规矩着实有些出人意料罢了。’ ‘是吗?既然你没有什么要问的……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带到水牢里面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私自放出来,否则族规伺候!’ 什么情况?! 男人闻言顿时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是自己方才少听了几句话,还是错漏了什么画面? 否则,为何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正当男人疑惑不解之际,一旁的溶月见着两个沙虾兵蟹将过来,打算要把男人带着,连忙就张开双臂拦在了男人面前,挡住了虾兵蟹将的道路。 ‘不许你们动他!他是我的客人,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许动他!’ 不管如何,溶月都是海中城的公主,现如今皇位之上坐的的人,仍旧是她的父亲。 因此顾及溶月公主的身份,两名虾兵蟹将,最终也是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如何是好。 虽说方才的确是王的命令,可公主也同样是他们的主人,只是相比较而言王的地位要更胜一筹…… 但若是只遵从王的命令,而忽略了公主的命令,那么之后若是公主想出什么办法来折磨他们,岂不是完全没有什么还击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吗? 虾兵蟹将好歹也担任官职不少时间了,多少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因此他们直接作出了一副愣在原地的模样,将最终的选择交给了溶月,还有鲛人王自己去处理。 当然,他们肯定不能明着去说的。 而是一个看看鲛人王,另一个看看溶月,采用眼神暗示的方法,来让对方懂得自己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同时,这也算是对矛盾的转移。 不得不说,无论是人类还是鲛人一族,在某些事情上都有着相同之处。 例如眼下的状况便是如此。 一切,也正如两名虾兵蟹将所预想的那样。 矛盾进行了转移,溶月也将视线转移到了自己的父亲身上,去质问自己的父亲。 ‘父皇,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一个外来人,根本什么都不懂,也不是故意想笑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关在水牢呢? 那个地方太危险了,就算他是修士也不一定能够承受!’ ‘月儿,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把外来人带到海中城内,父皇没有对你实施惩戒,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如今,这外来人又在刚才发出笑声,完全是折损了我们鲛人一族的颜面,若是不给予一点惩罚的话,日后我们这面子又往哪里搁呢?’ 席间坐着的大姐看向了溶月,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这样说道。 虽然男人的长相,的确合大姐的胃口,但也并非是非他不可的类型;况且大姐也不至于为了一个人类,去顶撞自己的父亲,那样一来只会是得不偿失。 她是一个聪明的人。 可不像是自己的小妹一样,显得愚蠢至极。 心中如此想着,大姐眯了一下眼睛,看向男人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玩味,好奇他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举措。 会不会导致自己的小妹,也跟着一起被关在水牢里。 海中城内,除了陆地外也有海水的存在。 但水牢却是水中水的存在。 因为水牢内的水并非是海水的活水,而是——死水! 万物若是进入死水中,不出几个时辰就会死去,哪怕是什么大能,说不定也难以逃脱死水的制裁。 但一般而言,至今也没有一个人,被关在水牢超过一天的。 毕竟对于一般人而言,一两个时辰就已经是他的极限……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父皇的愤怒会存在多久。 若是持续时间长的话,说不定对方就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虽然这样想着觉得有些可惜,但长得好看的男人天底下有的是,自己又何必在意他的死活呢? 由此来看,鲛人一族果然是冷血动物。 不过,也幸亏男人没有读心术,不知道此时此刻大姐的内心活动。 ‘果然还是你大姐更为懂事,也深得我心,不像你这样总是让本王觉得头疼!不仅没有继承本王与你母亲的半分容貌,就连聪慧程度,也远不及你的几个兄长以及姐姐! 本王有时候真是不由的在想,你到底是不是本王的亲生女儿!’ 鲛人王说着,幽幽叹了口气。 伸手揉着自己略微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而就在这个时候,男人敏锐的捕捉到坐在鲛人王身旁的鲛人后,似乎在方才听见了什么话之后,面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片刻。 除了敏锐的观察力外,男人的推测能力其实也是不错。 从前斩妖除魔的时候,也少不了帮衙门的人,去破获一些案子;由此来看的话,说不定溶月真的并非是鲛人王的亲生女儿。 这样的猜想,让男人的心顿时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可不得了! 自己居然知道了这样的惊天大秘密! 若是被其他人清楚,自己知道这一点的话,会不会把自己杀了灭口啊? 男人的心不由得忐忑了一下。 好在,他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 否则若是有人追问起来,他有些着实不知道该如何掩饰过去。 ‘父皇——’ 听见鲛人王这么一说,溶月正打算开口却反驳。 但不料,还没等自己把剩下的话说出口,男人就已经伸手拦住了她。 ‘没关系,客随主便。既然这是鲛人王的命令,那在下自然是听从的;不过在下虽有冒犯之处,但也绝无恶意,希望鲛人王不要因为一己私欲,做下什么后悔莫及的事情……海域与上界修士之间,可不要撕破脸皮为好。’ 男人微笑地这样说道。 自古以来,鲛人一族跟上界修士,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地步。 虽说鲛人一族也能够算作是妖,但因为长期居于海中,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自然也没有什么修士前来除妖。 不过,其中也不乏一些修士不善水性的缘故。 因此非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选择轻易下海,或是在附近与鲛人一族叫嚣,以免自己吃了大亏。 但如果真是到了什么,万不得已一定要交手的地步,那么上界修士肯定不会轻易的放过鲛人一族的。 毕竟,鲛人一族不仅能够织出美丽的鲛绡,还有着众多法宝,引得不少人的窥视。 只是两族先祖曾签订过契约,作为彼此间的束缚,才一直如今这样井水不犯河水;而不单单只是因为鲛人一族,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身为鲛人王,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 面对男人的话语,他不由眯了一下眼睛,言语中待着某种复杂的意味: ‘年轻人,你这该不会是在威胁我吧? 海中城内本就不欢迎外人到来,若非小女在你身旁,只怕是在你进入海中城的那一刻,就会收受本王的制裁。 毕竟在这海水之中,自然是本王说了算,本王就是这片海域的主人。 你是为上界修士又如何? 杀死一个上界修士,对于本王而言,不过是捏死蚂蚁一般简单。 况且你看上去,修为并非高深莫测的类型;还是说你出生什么名门,让你有着这样足够的自信,敢于跟本王挑衅?’ ‘怎么会是挑衅呢?鲛人王您着实是误解了,在下方才所想要表达的意思……在下也只是在提醒您,希望两族之间能够和平友好的交流而已,不必这样咄咄相逼,您说对吗? 千万不要做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男人并非是什么软柿子,也不是什么轻易让人拿捏的类型。 对于鲛人王,他丝毫不惧的说着,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处理起这件事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这样的姿态还有表现,自然是吸引了的溶月的注意。 而除了溶月外,也有一个人被这样的男人深深吸引——那就是溶月的大姐! 荣月大姐见过的男人并不在是少数。 无论是鲛人一族的男人,还是人族中的男人。 可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有男人像是他这般,一点也不贪生怕是,也不畏惧强权。 这样不卑不亢的姿态,实属是少见。 他浑身,仿佛散发着一股吸引人的魅力一般,让大姐情不自禁的就因此沦陷。 虽然说‘沦陷’这个词汇,用的太过夸张,就好比一见钟情一样。 可在这一刻,大姐心中的确深起了这样的念头。 甚至那颗心,似乎也变得悸动起来…… 哦,对了,鲛人一族是天生没有心的。 可在这一刻,大姐却仿佛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一样,感觉很是奇妙。 第186章 向往人类世界,想要双腿 第187章 向往人类世界,想要双腿 ‘给我带下去!’ 听完男人的一番话,鲛人王的脸色似乎变得更为阴沉。 他并没有听对方的劝阻,仍旧是质疑要把人给关进水牢,哪怕可能会发生自己无法承担的后果……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鲛人王不管如何,也是海域之中的统帅。 作为王的存在,怎么会轻易受人威胁? 更何况还是男人这样并非修为大能的存在,自然鲛人王不可能放任他的言语干涉自己的决定,以免失去了脸面还有威严。 因此,男人最终还是被两名虾兵蟹将押送着,去到了水牢。 一路上男人并没有做出任何挣扎,反倒表现得十分顺从,甚至还很有闲心的对周围进行打量,像是在欣赏沿途的风景一样。 而见着男人没有任何反抗、逃跑,或是挣扎的意思,两名虾兵蟹将也就放下了防备,任由着他四处张望,也不出言喝止什么,甚至还在走到半路上时,主动跟男人搭起了话。 ‘那个,我说仁兄啊……’ 虾兵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想出了这个称呼。 不然要是叫‘小伙子’或是‘壮士’的话,总感觉不管怎么都觉得别扭。 ‘你说说你,你又是何必呢?好好服个软,认个错,咱们王就不会再对你计较了,毕竟王一向很是宽容,只要态度诚恳,不是犯了什么大错,都不会受到任何处罚,可你却偏偏……唉!’ 说到这里,虾兵的话语听上去,似乎颇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毕竟这件事在旁人看来,无非就是态度问题,但态度虽然有问题,却也犯不上要关入水牢。 ‘那个水牢,真的有这么可怕吗?’男人一脸好奇,似乎完全不清楚自己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危机,反倒是像去什么地方参观美景的样子,面上尽是饶有兴致的表情。 ‘废话,当然可怕了!’ 蟹将接话,回答着男人好奇的提问。 在回想时,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似被吓住了一般。 ‘要知道,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 ‘就算刚进去的时候没事,可只要时间一久,别管是什么修为大能,还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统统都只有死路一条!’ 蟹将刻意在最后一句话上面,加重了咬音,无疑是在着重告诉男人,水牢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但闻言,男人对此仍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还不以为然地笑道:‘哪有这么夸张?’ 见到男人一副‘就是不相信’的模样,虾兵蟹将俩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看吧,好言难劝要死鬼。 ‘你要是不信,等你自己经历过的时候就知道了,到时候可千万别哭鼻子或是求饶! 毕竟这里是海域,若是没有王的命令,我俩也不敢贸然放你出来,否则王怪罪下来了,我们是担待不起的……’ 虾兵边走边对男人说着。 话音刚落,他们也终于来到了水牢附近。 所谓的水牢看上去,其实跟人界的水牢差不多,只是其中的水变成了死水,除此外还有这像是水帘洞一般的效果,走进去时会发现这里的干爽的陆地,只是其中的空气并不充裕,并不能支撑男人在这里待上很长时间。 将男人关在其中一间牢房后,虾兵蟹将俩就赶紧离开了这里。 毕竟这里对他们而言,就是临近地狱的地方,若是待久了,指不定自己的小命就得搭进去! 看着虾兵蟹将俩匆匆离开水牢的身影,男人不由得笑了一下。 所谓的水牢,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兴许它的可怕之处有些夸大其词也说不定……毕竟对于在海中生活的族群来说,自然是无法离开海水的,一旦离开就难以生存。 可对于像是自己这样,从小在陆地上长大的人类却是不同。 毕竟自己自打出生的那一刻起,所呼吸的东西就是空气,一如现在水牢中的情况一样。 只是这水牢所建造的地方,到底也是在海底,并不像是陆地上那样,有着充裕的空气,因此没有办法大口贪婪的呼吸,甚至明显的,男人可以感受到这水牢中的空气在渐渐流逝,大脑也忽然间变得有些晕乎起来。 唔…… 该不会,直到自己昏迷不醒,那鲛人王也还把自己关在这里吧? 男人思及于此不由摇了摇头,早知道当初就不放什么狠话了,导致自己现在落得个骑虎难下的地步。 而且这么久了,一口吃的也没有,肚子也感觉怪饿的。 要不先睡一觉保存一下体力吧。 只希望到时候,别一睡不醒就好…… 心里这样想着,男人正要缓缓闭上双眼安睡之际,附近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而且听上去,似乎还有几分耳熟的样子,一下子也就让原本昏昏欲睡的男人变得清醒过来—— ‘公主!公主您别这样!您这不是难为我们嘛!’ ‘难为?这就叫难为了?我不过是想要进去,给那个人送一点吃的,又不是要带他离开这里,怎么就叫难为你们了? 只要你们不说我不说,那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其他人知道,你们也不用担心父王那边会怎么样,毕竟这消息不传到他的耳中去,又怎么会知道是你们把我放进去的呢? 就算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直接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说是我打晕了你们,然后闯进去了不就可以了吗?’ 溶月的脑袋瓜子转的够快,给出了足够的理由,甚至连借口也帮虾兵蟹将俩想好了,这也使得虾兵蟹将俩现在,没有了再去拒绝的理由。 双方互相对视一眼后,最终还是让出了一条道路,使得溶月能够进入水牢之中。 但水牢这种地方太过危险,因此在溶月即将踏入水牢的那一刻,虾兵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公主,还希望你听小的一句劝。这水牢不比其他地方,很是危险,若是在里面时间待的久,那哪怕是大罗金星前来,也不一定能够将人给救回,所以公主你千万不要在里面待太长的时间,把东西放下以后直接离开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啰嗦……好了,我先进去了,若是有其他人来到这里,你们就按照以前的暗号来就好!’ 笑着说完以后,溶月就进入了水牢之中。 见着这一幕,虾兵蟹将俩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他们的小公主对于人类世界充满了好奇,对于人类在大地上的生活也充满了好奇,以及求知欲。 这样或许也是为什么在此之前,公主救下过不少人类,还私自将他们藏在海中城的缘故。 那些人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长相漂亮的,也有长相丑陋的…… 但幸运的是,无一例外,公主只是利用他们来知晓在大陆上的生活,以及知道大陆上的见闻而已,并没有其他心思或情绪。 这也是让虾兵蟹将俩,能够放下心来的地方。 否则,若是公主爱上了人类,想要离开海中城与人类生活在一起,那她的一生可就真的毁掉了。 …… 溶月与虾兵蟹将们的对话,自然被男人听在耳中。 原本想要睡觉的他,也一下子变得精神了起来,默默等待着。 不过几个眨眼之间的功夫,就已看到溶月进到了水牢之内。 不仅如此,她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看上去跟人类世界的食盒样式差不多。 没想到,终于给自己送吃的来了! 虽说男人是一名修士,可他并没有选择辟谷,毕竟那是一件太过无趣,且让人倍感痛苦、深受折磨的事情。 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味的食物,若是不能去品尝它们的味道,去记住它们的存在,那对于美食而言,该是一件多么令人难过的事情。 而男人作为一个乐于助人,且是良善的人,自然要选择去帮助美食。 虽然这样的说辞,的确显得太过虚伪了一些,但懒得辟谷这件事情的确是真的。 对于美食男人有着热爱。 因此,在看见溶月手中的食盒之后,他也不由得好奇猜测起来,溶月会带来什么样的食物。 或许是感受到了男人的视线,溶月脸上再次忍不住浮现出了笑容。 她并没有着急揭开食盒的盖子,而是故意卖起关子,看向男人道:‘要不你猜一猜,这食盒里面到底都放了些什么样的食物?’ ‘你猜我猜不猜?’ ‘你猜我猜不猜你猜不猜?’ ‘……’ 好家伙,直接玩成了绕口令! 男人不由得无语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打算跟溶月开一个简单的玩笑,没想到对方居然接上了。 他可不相信在海中城内,会存在这么有趣的对话,因此便好奇的问道:‘是不是你从前接触的人类中,有人也曾经与你玩过这样你猜我猜的游戏?’ ‘是啊,你怎么知道?’ ‘毕竟这海底看上去太过无趣,不止是周边的景物,就连这里的人也同样看着无趣。 因此我很难相信,你们这儿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男人的这番话,完全可以称得上毫不客气。 只是这样的话,换做了旁人或许会不置可否,可他所面对的人是溶月。 溶月身为鲛人一族的公主,自然是从小在海中长大的,鲛人一族的子民怎么可能容忍男人,如此贬低自己所生存的家乡呢? 她应该是下意识去反驳的。 可不知为什么,当听完男人的这番话后,溶月并没有这样做,而是认真思索了起来。 似乎在分析男人方才所说的话,是否正确。 短暂沉默片刻后,溶月最终是点点头,赞同了男人的说辞。 ‘你说的没错,海中城的确十分无趣,哪怕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也很难不说出这样的话。 并非是因为我从小到大,已经将这海中城内所有可以玩的事物,全都玩了一遍,觉得乏味了,而是这海中城的大家,并没有太多的娱乐。 我们所用来消磨时间的东西,也都是你们人类所制造的,也因此我十分向往人类世界,好奇那里的人每天都在干什么,每天都在做什么,他们每天又有着怎样的生活,是否每一天都会多姿多彩,每天都会截然不同…… 我一直都期待着,也渴望着有一天,能够去到陆地上,亲自感受这一切,去亲眼看见这一切。 可对于我而言,这或许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 毕竟鲛人一族是在海中生存的种族,若是长时间离开海域的话,是会脱水而亡的。 况且要想去到陆地上也需要双腿,而鱼尾若想要化作人类的双腿,条件极为苛刻;也因此,即便是我的父王,也没能拥有双腿,仍旧是鱼尾的状态…… 不过,听说在这深海之中住着一名巫师,可以用自己身上的某一样东西,与对方作为交换,以此来换取人腿。 但这只是一个传说罢了。 谁也不知道那名传说中住在深海的巫师,是否真的存在,对方又是否的确有着这样的能力。’ 说着,溶月又向前走了几步,将原本提在手中的食盒放在了地面上。 然后继续往下说道: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用自己身上的某一样东西,作为交换,换取人类的双腿,然后去到陆地上看看,人类所生活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跟我想象中的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或是有什么相同相似的地方。’ 溶月的神色看上去极为认真,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是同样如此。 原本还打算调侃她的男人,在看见溶月这样的表现以后,顿时收起了原本的心思,甚至还开口去宽慰她。 ‘其实,人类世界也没你想象中那么有趣,对我来说人的世界也无趣至极,甚至对于在陆地上生存的不少人类而言,自己的每一天都过得极其无趣,感觉每一天都枯燥乏味,好像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一样。 做着枯燥乏味简单单调的工作,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或是做着繁琐到压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的工作,每日都是咬牙坚持着,希望能够挺过这一天,甚至比前者更希望今天早点结束。 这其实就是人类世界中,人类大多数的日常。 只有少部分人可以到处游山玩水。 而且人的世界太复杂了。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因为他们的脸上不会写着自己是好人,或是自己是坏人的字样。 甚至有时候,你表面看着的好人实际上是坏人,你表面看着的坏人实际上是好人,或是比你想象中更加邪恶的存在。 因此我觉得,还是留在海中成为好,毕竟对你而言,这至少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对于这里也更为的熟悉。 就算是你果真遇见了什么危险,你能很好的保护自己。 而如果你去到人类世界,若是被其他人或是修士,知道你鲛人的身份,说不定会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毕竟[利益]二字,足以让一个理智的人变成魔鬼。’ 第187章 提出交易 第188章 提出交易 在说完这番话以后,不知为何,男人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当你在羡慕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羡慕你。 对于自己来说早已厌倦的人界生活,却恰恰是溶月想要的。 不过仔细一想的话,其实人类世界也不算太过糟糕。 虽然有不好的存在,但也有好的存在,这个道理不管是放在什么地方都同样适用。 于是,男人又转而继续宽慰起溶月。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人类世界也还是有很多值得喜欢,值得去欣赏的地方。 毕竟不管是人也好,万事万物也好,都有自己好的一面或是不好的一面,我们不能以对方的其中一面而去否定它的全部存在。’ 男人如是说着。 但这个话题实在是太沉重了,不适合再继续讲下去,毕竟男人也并非是什么习惯正经的性格,因此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就主动开始试图转移话题。 以免略显尴尬的氛围继续着。 ‘说起来你到底带了什么好吃的来?难道是你们海中的特产海鲜什么的?’ 听见男人这一猜测,溶月不由的愣了一下,这就好比去到牛头山说要吃牛肉面一样,这不是在砸场子吗? 既然如此,海中城内说自己想吃海鲜,不也同样是在砸场子吗? 虽然男人方才所说的话语,并非是说自己想吃海鲜,但总体上来讲意思其实是差不多的。 或许男人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有多么的惊世骇俗,让溶月为之一愣,因此在稍许沉默后,他干笑着白手解释道: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在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说完之后,男人便伸手拿起了食盒,想要打开食盒盖子一探究竟里面到底放着什么。 而打开之后。 只见食盒里装着的,全都是一些在大陆上常见的水果,什么梨子啊,杏子之类的。 这些东西在大陆上的时候,男人早就已经吃腻味了,因此在看见第一层全都是水果之后,男人并没有任何兴趣,毫不犹豫的拿起第一层放在一旁,想要看看第二层是什么。 当第二层被揭开的时候,只见里面放着的是一整只烧鸡。 这烧鸡没有冒着任何的热气,看样子似乎早就已经凉透了。 食盒只有两层高,因此除了这烧鸡之外,只有刚才所见到的那些水果。 男人稍微沉默了一下。 接着便抬起头看向了溶月,开口询问道:‘你们这里难道就没什么特产吗?还是说你们平日里吃的,就是这些东西?’ 不过,不管怎么看,这些东西都不像是海中会有的吧…… 当然,最后一句话男人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这样吐槽着。 溶月似乎看出了他所想要表达的意思,对此解释道:‘我们鲛人一族平日里并不需要吃饭什么的,对我们而言,只要生活在海水之中,就永远不会感受到饥饿。因此海水便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东西。 这些水果还有食物,都是人类送给我们的。不过按照你们人类的说辞,应该是献给我们的。希望我们能够保佑他们风调雨顺,能够让他们满载而归,平平安安的出行,平平安安的回家。’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海面之上一直是鲛人所管辖的领域,因此渔夫们若是想要在海上打渔,或是商人们想要走水路运输货物,自然少不了要讨好鲛人一族。 因此,就跟向龙王祈求风调雨顺一样,大家也会举行祭祀仪式,送上一些水果以及烧鸭烧子鹅之类的东西当做祭品。 男人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 因此当视线重新放在那些水果,还有烧鸡身上时,男人顿时就变得沉默了起来。 所以…… 他现在所吃的东西是祭品,也算是贡品,这样一来的话会不会显得太过冒犯了? 男人神色不由得闪过一丝纠结,眉宇之间的情绪也变得格外犹豫起来。 ‘你确定这些东西我可以吃?’ ‘你如果不吃的话,这些东西只能处理掉,毕竟我们鲛人一族是不吃这种东西的。 如果选择吃这些东西,会让我们体内的灵气变得浑浊,若是体内的浑浊太多的话,就会污染周围的海水,使了海水也变得浑浊不堪。 所以一般来说,我们是不会吃这些东西的,平日里就是想喝什么,或是想吃什么也都是吃的灵珠,或是喝的灵酿,这些东西都是我们海中城内特有的。 换做了其他地方,根本找不到,就算是神界也没有这些东西。’ 溶月语气略带骄傲的说着。 闻言,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合着这些东西,对于鲛人一族而言就算是垃圾。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去到人类世界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人类世界的话本故事有趣吗? 毕竟按照你的说辞,如果吃那些东西会让你体内的灵气变得浑浊,那样一来你若是真的换成了双腿前往陆地上,总归是要吃东西,跟你在海水中时是不同的。’ ‘或许只是因为我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太长,所以想要去到其他世界看一看吧。 毕竟海域虽然广阔,但我所在的地方只有一个海中城而已,其他更广阔的地方我根本没有去过,也没有看过,根本不清楚那里到底长什么样子。 海域这么辽阔,可我似乎永远都是拘泥在一个地方,因此才想要去到外面的世界,想要见识我从前没有见识过的东西。 只是,如果去到海域的话,我的父王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的行踪,毕竟一直以来他们都不希望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或是去到太远的地方,那样一来会让他们担心。 所以我才要想要去到人类世界。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去到人类世界的,哪怕是鲛人王也没有例外。 因此,这样一来也能够拖延时间,让我能够在人类世界多玩耍几天,好好看一看人类世界的风景,以及体验人类在这个世界中生存所会遇见的事情。 如果你跟我一样一直都只待在一个小地方,或许也会生出像我一样的向往。 不过,我常常听说你到处游山玩水好不快活,看样子似乎跟我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样的你或许也难以理解,我现在的处境还有状况吧,也无法理解我为什么心里,会有着这样的想法……’ 听到这里,男人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并非是他无法去理解溶月,而是因为他实在是太理解,溶月为何会有着这样的想法,因此才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去开口。 毕竟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溶月的话,心里面也容易生出这样的想法。 因此在沉默片刻后,男人最终还是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想过怎样去人类世界吗?跟传说中的巫师进行交换吗?’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传说中的巫师毕竟是传说中的存在,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的? 况且,我也并非是没有试图寻找他的身影。 可最终把整个海中城都找遍了,也是一无所获,或许这只是一个传说故事罢了,根本当不得真。 所以我还是去想象人类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吧,或是听着你们人类路过海域时,所说的见闻也不错。’ ‘那要不我帮你找一找如何?’ 闻言,先说沉默之后,男人主动开口做出这样的提议。 听完后,溶月表现的格外诧异随即略显激动地问道:‘你怎么帮我?你对于海中城的一切都并不熟悉,况且如今你又被关在水牢之中,又能如何帮助我呢? 而且这么多年了,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寻找过。 海中城内,海中城外,海中城附近……我全都找了个遍,但始终没有发现那个传说中巫师的身影,难道你去就能找到了吗?’ 溶月的这番回答,可以称得上是直言不讳的,可她所说的的确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虽然这样的话语却太过直白了一些,但总比弯弯绕绕的好,至少由此来看,溶月并非是什么喜欢拖沓的性格,也恰巧是男人喜欢的类型。 男人最喜欢的就是,这样干脆利落的女子。 ‘我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弱小。要知道,我身上可是带着诸多法器,以及各式各样的法宝,总会有一样能够让我悄无声息的离开水域,只是分我愿不愿意这样去做罢了……你就当我喜欢多管闲事的好。’ 男人自信十足的说着,看上去似乎有着十成十的把握,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水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并非是什么修为大能的男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确信对方身上是否真的怀有什么异宝。 但在听见男人这番话后溶月跃也仔细思考了一下,其实相信他也无妨,就当是尝试一下好了。 说不定,自己找寻这么多年都无法碰见的巫师,对方一去寻找就立马找到了。 毕竟天时地利人和这东西是十分重要的,自己没有找到,或许是暂时没有那个运气罢了。 说不定,自己可以去试着相信这个人。 溶月心里这样想着,在犹豫片刻后,最终她点了点头,选择同意男人的提议。 反正只是尝试而已,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不亏的,如果没找到也没有关系,若是找到了那就是意外之喜,对于自己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自己从小就很听父母,还有母后的话。 也因此从未有过叛逆的举动,从没有去到过距离海中城太远的地方。 但是如今的自己,也想要叛逆一次,去亲眼见识一下自己所听闻的人类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 溶月离开后不久,又有一个人来到了水牢。 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水牢是什么风水宝地,能够吸引这么多人起来。 不过说多的话也不多,毕竟除了溶月以外,也不过就再有一个人起来。 算起来也不超过三个人前来探望男人。 而这一次前来水楼探望男人的是溶月的大姐,名字叫做溶灵。 只是为什么,对方会来到这里,找自己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就不在男人可以猜测的范围内了。 但这毕竟也是鲛人一族的地盘,因此男人并没有撕破脸皮,也没有冷眼相待,只是用着最平常的态度。 ‘不知道鲛人一族的公主,前来水牢这个地方干什么? 要知道,水牢这个地方可是十分危险的,毕竟我之前的时候,可是听你们的手下说过这水牢,怕是什么,修为大能来了也难以坚持到最后。 若是关押的时间长些,只怕是要殒命于此。 所以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您来到这里是想要干什么呢?’ ‘你不欢迎?怎么听你这话,好像是在嘲讽我一样。’溶灵双手抱在一起,仰头看着男人说道。 ‘公主殿下,您误会了。在下哪有嘲讽你什么,不过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难道公主殿下您是想要否认自己前来了水牢这个地方危险的事实吗?’ ‘既然是事实,本公主为什么要去反驳?难道在你眼里,本公主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吗?’溶灵显然并不喜欢这样的说辞还有评价。 ‘在下与公主殿下您并不熟悉,自然不清楚您是怎样的人,也不好去妄加评判什么。’ ‘哼,你倒是伶牙俐齿。公主还以为的人类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同样的无趣,害怕得身体都在颤抖……也难怪,小妹会对你产生兴趣。’ 说着,溶灵往前走几步来到男人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紧接着望着男人开口道:‘看来,在我来之前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肯定。 也许人类身上有一种属于人类的味道,而鲛人身上自然会有一股,属于鲛人的味道。 虽然男人并不清,鲛人身上的味道到底是什么,但溶灵作为同类,自然清楚自己同类的身上会散发出怎样的味道。 也可以分辨出,出现在附近的到底是同类,还是非同类。 所幸,幸运的是溶灵虽然能够感知出气味,而不能清楚那个气味所属的人到底是谁,也就是说溶灵现在并不清楚,自己小妹曾来过这里的事实。 心里清楚这点的男人,自然故意摆出了一副一本正经刚子,回答着溶灵方才的疑惑。 ‘公主殿下,您应该是闻错了吧?毕竟来到这里的,除了我以外就只有你自己了,还是说你把自己的味道当作是了他人的味道?亦或是这里曾经也关押过鲛人,所以有味道残留于此?’ ‘或许是这样吧’ 对于男人的话,溶灵并没有任何的怀疑,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对她而言,这并非是什么太过重要的事情,毕竟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这个。 ‘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聪明人,既然你是聪明人,不如你跟我做个交易如何?’ ‘多谢公主这一次的抬爱,不过交易这个东西,难道不是要先清楚交易的内容,才能作出回答吗? 若是不清楚交易内容,就盲目的同意与对方作出交易,难道不是傻瓜一样的行为吗? 既然公主殿下称赞我是个聪明人,那在下自然不能做出不聪明的行为举动,一切也都应当小心谨慎才是。’ 男人微笑着,正好对上了溶灵的视线。 第188章 ‘我要你——跟我成婚。\’ 第189章 ‘我要你——跟我成婚。’ 男人所作所为,的确显得过分谨小慎微了些,但这样的做法,却也才能算得上是聪明人真正的做法;毕竟聪明人聪明归聪明,并非是盲目信任他人的类型。 哪怕对方是鲛人一族的公主,也同样如此。 而这,也恰巧是让榕灵越发欣赏的地方,心中对于男人更为满意。 她见状也不再继续卖关子,接着便坦言说出了自己想要交易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我要你——跟我成婚。’ 什么?! 一听这话,男人当场愣在了原地。 幸运的是他此时此刻并没有喝水,也没有吃饭,否则一定会被呛住。 ‘公主殿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确定我刚才没有听错?’男人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下意识认为是自己的幻听,毕竟不管怎么看,俩人的关系也不像是要到立马成亲的地步。 ‘你当然没有听错!本公主方才的话,就是让你跟我成婚。 不过你别误会,本公主并非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成婚的,只是想要验证一下一本古书中的方法。’ 说完以后,溶灵顿了一下,紧接着补充道: ‘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本公主一直以来都对人类世界向往,想要去到人类世界一探究竟,看一看传闻中的人类世界,到底是否如传闻中那样,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我也很好奇,人们赖以生存的地方会是怎样的光景。’ ‘怎么又一个对人类世界感兴趣的……’男人在听完溶灵的一番话后,不由得嘀咕起来,而这句嘀咕自然是被溶灵听在耳里。 ‘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男人赶忙摆手笑道,‘只是不知道公主殿下想要验证的,是古书中的什么方法?难道只是与人类成亲,就能够让鲛人一族拥有双腿吗?’ ‘当然不是。古书中的记载是,与人类完婚之后,获得人类纯阳之气,便能有机会化作人形,拥有双腿,可行走于陆地之上。’ 啊,这…… 男人闻言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他不管怎么听,都感觉这像是在唬人的。 可看着对方一脸坚定的表情,男人便知道对方对于这事,一定要尝试一下,想来是听不进去自己的劝说。 因此在沉默之后,男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对方这样的交易。 但他也并没有完全答应。 毕竟,这只是自己提供给溶灵的东西。 既然是交易,那么自己也要获得好处,否则怎么能够称之为交易呢? ‘既然如此,那不知公主殿下能够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闻言,男人又是沉默了一下。 看样子从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好要给我什么呗? 还好我机智,否则差一点就要被空手套白狼了! 男人心里吐槽了几句,表面则是面色不改地开口道: ‘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想要知道关于鲛人之心的故事。’ ‘鲛人之心?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溶灵的脸上,并未伸出任何的警惕或是戒备之色,但从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满可以看出,对方似乎并不愿提及这个话题。 但越是这样的态度,越是让男人感到好奇,关于鲛人之心的故事。 以及为何鲛人一族,会在自己出生的那一刻,挖掉自己的心脏。 而挖掉的心脏,又会被藏在什么地方? 种种疑问接踵而至。 但男人也清楚一点,那就是对方不会将自己所想要知道的问题,全都给予回答。 因此比起后面的问题,此时此刻男人最想要知道的,是关于鲛人之心的故事。 毕竟说不定,对方所知晓的故事中,就包含自己想要的信息以及线索。 至于为什么,想要打探出关于鲛人之心的消息,男人自然是有自己的用意在其中。 ‘只是让人觉得好奇而已,毕竟在大陆上时,也有听说过关于你们鲛人一族的存在,但鲛人之心的存在却至今仍是个迷。 大家不知道为何鲛人会挖掉自己的心脏,也不知道挖掉的心脏会被藏在什么地方,不过大家最为好奇的还是鲛人一族,为何要这么做?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是否与过往的某段故事,或是某位先祖的经历相关? 你就当是我喜欢八卦好了,毕竟未知的东西才让人觉得有趣,才让的人有着无限的求知欲,不是吗?’ 男人故意做出一副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似乎只是单纯的想要询问罢了;无论是知道也好或是不知道也好,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这也让溶灵在看见后,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毕竟关于鲛人之心的传说,她自己也有所听闻,也略微听闻过在人类故事中,鲛人之心的存在会是怎样的版本。 因此,溶灵才会在方才男人提起鲛人之心时,脸上一闪而过不满的表情。 谁也不能保证,他是否是为了鲛人之心,前来故意接近的小妹。 毕竟,海中城内就属小妹最为单纯。 长得最丑也最为单纯,让她这个姐姐操碎了心。 ‘既然你想知道的话,我告诉你也无妨。 鲛人之心的存在,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只是人类对于鲛人之心的了解少之又少罢了。 不过实则说起来,即便是鲛人一族,对于鲛人之心为何要被挖出这点,所知道真相的也是寥寥无几。 即便我是鲛人一族的公主也知道的不多,不过若是我的父王以及母后,他们应该清楚更多的相关故事。 若你果真想要知道的话,我便去问问他们,然后再给你回答。’ ‘不用了,在下方才也是随口一提罢了,并非是一定想要知道这背后故事。 不过,既然如此的话,那我想要的交易条件就暂且放到一旁吧;公主殿下你不用担心在下所提出的条件,因为……那一定在你能够接受,以及可以做到的范围之内。’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本公主便暂且相信你的话语。 我现在就把水牢大门打开,让你出来放松放松,毕竟一直被关在这里,也很沉闷吧? 而且,若是待的时间久了,你也会发现自己逐渐提不上力气。随时都会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这其实只是对于你们鲛人一族而言,对于人类来说,再坚持上几个时辰也无法。 毕竟,水牢中的空气虽然稀薄,但还不至于到灯尽油枯的地步。 只是…… 想了想,男人最终并未把这番话说出口,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还是别说太清楚为好,就如有的人,还是别太信任为好;哪怕对方看上去,并非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也不像是什么奸诈小人。 毕竟往往是坏人,最善于伪装。 …… ‘你出来了?!’ 她的语气,惊讶之余又有一丝意外。 说完以后还四处看了看,似乎是在寻找有没有追兵什么的。 这样的举动,让男人眼皮子不由的跳了一下。 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越狱一样。 ‘我可没有越狱,是你大姐主动放我出来的,说是已经得到了鲛人王的许可。’ ‘我大姐?’ 溶月的语气听上去格外的诧异,更多的也是不敢置信。 她一脸惊讶地望着男人,似乎还以为是他跟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可男人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一本正经,眼神也格外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这也使得溶月不得不相信,男人方才的说辞。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大姐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即便从样貌上来说,的确是大姐喜欢的类型,但犯不着为了他,去请求父王,让父王把男人给放出来。 于是,溶月抬头望向男人质问道: ‘你该不会,是跟我大姐做了什么交易吧?要知道我大姐,向来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类型,所以无缘无故的,应该不会无条件的给予帮助才对。 我大姐的性格如何,其实即便是我,也不算太了解,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大姐并非是如想象中那般单纯。 我幼年时被父王叫到宫殿之中,那时父王并没有在宫殿内,似乎是在忙什么事情。 而当我到达宫殿之中时,自然是空无一人,倒是一旁原本摆放在桌子上的花瓶,不知何时掉落在了地上,成为了一堆碎片。 我下意识走过去,想要将这些碎片收拾干净,没想到当我刚走过去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动静。 紧接着,便看见父王走到了我面前,与此同时他身旁还跟着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大姐。 [父王你看!我就说是小妹把花瓶打碎了吧?] 父王立马就相信了大姐的说辞,然后质问我:[你为什么要把花瓶打碎?] 我一下子慌了神。 那时的我尚且年幼,根本不知道如何有条理的,去解释清楚这一切。 只是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打碎花瓶……] 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希望父王能够相信我的话. 但遗憾的是,父王反倒是认定了我这样的举动是在紧张,也认定了我是在撒谎,使得我被父王更加的讨厌。 [打碎了花瓶还不承认,我最讨厌的就是撒谎的孩子了,如果不是你打出的花瓶,你为什么要捡起地上的碎片呢?]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要把这里收拾干净……] [你还在狡辩!来人,把公主带下去,暂且关在她自己宫殿中一段时间,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以后,父王毫不留情的拂袖转身。 而原本站在父王附近的大姐看着我,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 仔细看那笑容,似乎还略显得意。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似乎浑身都被定在了原地,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最后,我是怎样回到宫中的都不清楚…… 诸如此类的事其实并不算是在少数,只是等到我长大后,大姐才收敛了不少。 所以这一次大姐与你提出交易,我也害怕你会像是我从前那样,帮忙背上黑锅…… 不管如何我都是父王的女儿,只要不犯下什么大错误,父王都会选择原谅我,只是会把我关在自己宫中一段时间,让我好好反省而已,除此之外并不会做出其他的惩罚到。 可倘若是你背上了黑锅,那么这不单单只是你与鲛人一族的矛盾,而是鲛人一族与整个上界修士的矛盾,这一点也不利于两界的和平发展……’ 溶月继续说着,而男人则默默的盯着她。 说完以后,溶月似乎反应过来了,方才一直都是自己在自说自话。 因此在说到最后时,她连忙抬头看向男人,想要看一看,他此时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没想到这一抬头,正好与对方的视线相碰撞上。 尤其是看见对方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时,溶月也不知道为什么,耳朵忽然有些微微发烫。 ‘’你干嘛一直这样盯着我?’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惊讶,你似乎跟表面上看上去有所不同,我没想到你居然想得这么长远。’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呀?其实我不傻的,不过呢,与我的几个哥哥姐姐相比,也算不上太聪明的类型,但我的能力也足够用来自保了,对我来说这便已经足够。 至于我刚才的话,你听也好不听也罢,全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男人颔首说着。 话音刚落,身后就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仅是男人,就连溶月听着也觉得格外耳熟—— ‘你们俩这是在聊什么呢? 对了夫君,嫁衣已经快要赶制出来了,你陪我去看看如何?’ 夫、夫君?? 听着这个称呼,溶月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的视线在溶灵,还有男人身上来回打量。 在这一刻,她多么希望自己是幻听。 但没想到溶灵却是在来到他们附近后,又把之前的称呼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宣告主权一样—— ‘没错,夫君!他已经同意娶我为妻了,而且我们的事已经告诉父王了,父王对此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人类和人类与鲛人结合的例子,并非是没有,在我们先祖时期时就有过这样的例子。 虽说最后的结果是无疾而终,但我相信,我肯定跟他们是不同的! 我与夫君俩人,肯定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毕竟夫君是修士,能够长长久久的活下去,而我作为鲛人一族也能够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不会让对方寂寞。 对吧,夫君?’ 说着溶灵故意靠近的男人,还伸手揽住了他的胳膊,看上去像是在撒娇一样。 不过更多,的或许是对溶月的挑衅。 虽说是姐妹俩,但这样的竞争关系依然是存在的。 对此,男人颇为有些无奈,毕竟他并不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只好附和着开口:‘啊,对对对。’ ‘……’ 听完这番话,溶月一下子就变得沉默起来。 她的头也微低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此时此刻内心中到底是怎样的失去。 只是从方才突然沉默的表现来看,或许心中并不好受。 虽然两者之间相处时间不算太长,可不管如何也是溶月先来的。 这样一看的话,似乎就像是有人发现了一个稀奇好玩的玩具,可突然有人把那个玩具抢走了一样。 ——或许此时,溶月的内心便是这样的感受。 第189章 传闻中的巫师 第190章 传闻中的巫师 之前男人说要跟溶灵成亲,而溶灵也是如是说的。 事实上…… 二人还果真成了亲,甚至就连鲛人王还有鲛人后,也都参与了这场婚礼,还进行了主持,这样的进展似乎全然在溶月的意料之外。 但无论是鲛人王还是鲛人后,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格外平静,对这一切并不意外……毕竟当初是他们同意的二人成亲,说不意外似乎的确如此,可溶月也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就这样默默参加完了婚礼。 鲛人一族的婚礼比不得人类的盛大,也没有多么繁琐的礼仪,因此婚礼很快便结束。 自然——也没有什么“新人送入洞房”的仪式,一切看上去与平日里,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一幕,或许正是因为鲛人一族普遍寿命长的缘故。 因为有着极长的寿命,不会轻易死去,自然对于某些节日什么,就不算太珍视;况且因为寿命漫长无涯,难保自己往后不会爱上其他人,因此即便是婚礼,也是如此。 或许…… 这也是为什么,男人会出现在自己房里的原因吧。 溶月心里不禁这样想着,旋即抬头望向一旁自顾自斟酒的男人。 一杯又一杯的灵酿下肚,可却没有半分醉意,看上去似乎仍旧清醒,让溶月看见后欲言又止了一下,但在片刻迟疑后,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去向男人搭话。 ‘不管怎么说,今日也好歹是你成婚的日子,你身为我的姐夫跑到我这里的来,若是被海中城内的其余人瞧见,免不了会说我俩的闲话,要是被误会了,可不就麻烦了吗? 虽然我并不怎么在意旁人的看法,但像是你这样的正道修士,应该很在乎自己的清名吧?’ 听着溶月的这番话,男人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在沉默片刻后,他扭头看向了溶月,仔细打量一番后,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反问道:‘你当真不在意其余人的看法吗?’ 溶月没想到,男人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下意识就想要反驳。 ‘我当然不在……’ 可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男人打断。 ‘你若是果真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就不会问我这样的问题了。 况且你自己也清楚,鲛人一族向来没有这些繁文缛节,况且你们鲛人一族连伦理纲常都不是特别在意,又怎么会在意这个?’ 男人说着不由的笑了一笑。 虽说没有任何嘲讽之意,可溶月听上去,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或许是受到了人界话本的影响,在思维方面溶月也有些倾向于人类;毕竟在话本故事中,少不了对于人类世界的背景描写,以及一些繁文缛节的刻画。 就这样潜移默化的,溶月难免会受到影响。 男人方才的反问,可以说是正好砸中溶月的内心,因此她并没有立马给出自己的回答,而是在沉默好一会儿之后,方才继续开口。 但并没有在继续方才的话题,而是展开了新的问答。 正当溶月想要开口,将自己心中准备好的提问说出时,门外就突然传来了虾兵的声音—— ‘驸马爷!驸马爷大人!大公主殿下找您,您快过去啊!’ 那个声音越发靠近,也越发变得清晰。 听上去还有一丝慌张失措的样子。 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溶灵出了什么事情。 男人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即默默将杯子放下,然后起身打算离开溶月的宫殿。 在离开之前,男人转身看向溶月,留下了一句话。 ‘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忘记的,等我找到那个传闻中的巫师之后,我会再来找你。 希望有朝一日,你与我能够共同去到人类所居住的大陆上,看看你所想要见到的人类世界,亲眼去见证它是否如自己所想象的那样。’ 这样说完之后,还不等溶月给出任何的回应,男人就径直离开了宫殿。 紧随着虾兵一同,前往寻找大公主溶灵。 望着男人逐渐远处的背影,不知为何,溶月忽然感觉自己心中,好似生起了某种悸动的情绪。 当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的瞬间,溶月顿时被吓了一跳。 毕竟鲛人一族从出生开始,是不会拥有心的,这就意味着除了血亲间的羁绊以外,他们是很难对亲以外的人产生任何感情。 可自己方才,却似乎对男人的话有所触动…… 这是怎么回事呢? 溶月心想着,情不自禁的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没有想象中‘扑通扑通’的声音出现,那个地方仍旧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填满。 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溶月在心里这样宽慰自己。 不管如何,鲛人一族始终都是鲛人,而人类始终都是人类,两者是难以结合的。 溶月对于男人还有自己的大姐,以及这段婚姻,保持着不看好的态度。 …… 一开始的时候,溶月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随着时间推移,一天又一天过去,溶月所想的一切似乎并未发生。 反而按照她所想的背道而去。 原本相见如宾的男人与自己大姐溶灵,因这时间推移,两人的感情也变得日渐亲密起来。 不再是从前那般,对对方不闻不问的状态。 这也使得男人不再前来寻找自己,只是偶尔的时候,会拜托虾兵蟹将来给自己送上一封信。 信中所记载的内容,大概就是他并没有忘记之前的约定,仍旧在寻找中,只是暂时还并未找到而已。 虽然这是在溶月意料之中的事,但在亲眼瞧见后,还是会忍不住的感到情绪低落。 或许,传闻中的巫师,真的只是存在于传闻之中吧。 溶月心里不禁这样想着,打算放弃去寻找传闻中巫师的念头。 毕竟这么多年来都是一无所获,岂不是证明传闻中的巫师,只存在于传闻之中,或是压根就是他人瞎编造的,根本不存在于现实里? 因此,才不会在海中城内,发现任何有关传闻中巫师的下落。 也没有找到半点相关踪迹。 然而,就在溶月产生这样的念头之后。 在第二日,男人竟主动找上了门。 还是特意选择深夜之际—— 海中城与人类世界不同,没有明显的白日以及黑夜。 一直以来都是昏暗的状态。 但若是有夜明珠所照耀的地方,便是一片明亮之色。 鲛人一族并不喜欢太过昏暗的环境,因此海中城内几乎所有地方,都有着夜明珠的点缀。 这在人类看来十分具有价值的东西,对于鲛人一族而言,不过是如石头一般的东西,根本不足为奇。 也因此,当男人来到溶月房间外,屋内仍旧是一片明亮之色。 根本分不初溶月到底是睡着了,还是仍然醒着。 ‘溶月?’ 男人试着呼唤了溶月的名字。 却并未得到任何的回应。 看来是睡着了。 思及于此,男人放弃了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床边。 果真,在上面瞧见了正在熟睡中的溶月。 鲛人一族睡觉的姿态,与人类实则差不多,只是并没有被子这个东西。 毕竟对他们而言,这种东西是不需要。 ‘溶月。’ 男人又试着呼唤了一声溶月的名字,这一次,仍旧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甚至溶月还翻了个身面向男人,动了动鼻子,像是闻见了什么气味一般。 可看状态,似乎还是没能发现房间里,忽然多出来了一个人。 不得不说,鲛人一族的心还是挺大的,房间内外并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 不过幸运的是,鲛人一族从不存在什么偷窃盗窃之类的案件,否则只怕是溶月的宫殿,早就已经被小偷给搬空了。 ‘好不容易找到传闻中巫师的线索,本想要立马告诉你的,没想到你竟然这般睡得熟,而且怎么也叫不起来……’ 男人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说着,伸出自己的食指,戳了戳溶月的脸蛋。 鲛人一族除了长相美貌以外,就连皮肤也是那样的光滑细腻,看上去吹弹可破。 就连戳起来的触感,也感觉像是果冻一样,十分的柔软,也十分的q弹。 尤其是溶月的长相,因着年龄在鲛人一族中,还算未成年的缘故,自然是没能完全长开,现在更偏向于可爱类型。 看上去软软的,让人想要咬一口。 虽说男人心中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但他又不是什么变态,更何况以着自己如今的身份,也不好做出这样的举动,否则一定会被误会。 虽说鲛人一族对此,并不会太过在意。 但男人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小在人类世界长大的,所熟知的规则也是人类世界的规则,因此对于这些礼仪廉耻什么的,自然十分在意。 …… 既然叫不醒的话,就只能一直这样戳了。 他不信,这样一来对方还不会醒过来。 心里这样盘算着,男人也果真这样去做了,伸出自己的食指一直往溶月的脸上去戳,就像是戳包子一样。 每次戳进去都会弹回来,十分好玩,又显得有趣。 以至于戳着戳着,男人压根没能注意到对方已经悠悠醒了过来。 看着男人的一举一动,溶月觉得有些莫名奇妙,略微有些困意的她带着些许起床气,有些不开心的出声道:‘你这是在干嘛呀?’ 突如其来的声音,成功吓了男人一跳。 他立马收回了自己罪恶的食指,干笑着解释到道: ‘没,没什么!我刚才这样做,只是为了叫你起来罢了,毕竟刚才喊你名字的时候,不管怎么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这次突然来找你,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打算告诉你,我已经找到那个传闻中巫师的下落了——’ 什么?!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溶月忍不住发出激动的声音。 男人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捂住了溶月的嘴,以防她发出的声音太吵闹,惊醒了附近的其余人。 毕竟,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他们的目的,肯定会被视作异类。 巫师向来是被视作不祥的存在。 哪怕溶月的目的,单纯只是为换取双腿,然后前往到人类世界,看看人类世界到底是什么样,也容易被人误会是想要舍弃自己如今的种族。 就好比武器这个东西一样重要的。 并不一定是要用它来干什么。 而是你持有武器,就会让人们对你畏惧三分。 两者虽然看上去并不是相同的事物,但道理是相同的。 ‘嘘,小声一点!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到那名巫师……不过,你准备好了吗? 要知道,找到传闻中的巫师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若是这次你不能下定决心,那么以后就不一定有机会了。 毕竟谁也不清楚,传闻中的巫师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又会出现在哪里,一切都是看机缘,还有运气。’ 男人说着,容易压低音量,而自己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柔了起来。 为了能让对方听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男人还特意靠近了一些,这也使得自己温热的呼吸扑到了溶月的脸上。 脸嘴唇之间,似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男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单纯的想要告诉溶月。 但溶月心里,却并非是这样想的,尤其是在男人靠近之后,她感觉自己的思绪一下子就变得混乱起来,大脑有些不真实。 甚至感觉进入自己耳中的话语,也变得不再清晰。 好在溶月懂得控制自己的思绪,因此很快回过神来。 虽然前面的话语,她并没有听得太清楚,但大致的意思是什么,溶液还是知道的。 她表面上故作镇定的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赶快去你发现那个,传闻中巫师的宋待地方吧……否则要是去晚了,对方或许就已经离开那里了。’ ‘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我暂时将那人给打晕了,然后绑在一处礁石上,应该不会逃离。’ 什么?! 溶月闻言顿时一愣,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男人。 ‘那可是传闻中的巫师!你这样做,难道就不怕被他报复吗? 况且对方既然是巫师,肯定是有能力的!或许他只是假装被你给制服了,实际上等你离开之后,自己就会利用巫术偷偷跑掉……’ 溶月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担心自己跟随着男人前去之后,并没有发现巫师的踪影;同时她也担心,万一巫师真的给男人下了什么诅咒,该如何是好?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好歹也是修士,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就受到伤害呢? 况且那个传闻中的巫师看上去,似乎也没有多厉害的样子,我一根手指头就能够完全将他轻松解决!’ 男人笑着,自信十足的说着。 他的表现,还有语气都看不出是在吹嘘。 似乎自己果真有着那样的实力。 也不知到底该称之为自信,还是自负了…… 被男人这么一打岔,溶月倒是没有再继续担心什么,毕竟人类世界有一句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还是先去看看那个传闻中的巫师吧。 顺便也一探究竟,对方到底能否用交易,来让自己的鱼尾变成人类的双腿。 然后,让自己能够前往陆地之上…… 第190章 交换条件 第191章 交换条件 在男人的带领下,溶月离开了海中城,来到距离海中城有着很长一段距离的地方。 这样看上去,也似乎很少有鲛人一族前来,得亏他能找到这个地方…… 而在这附近,溶月也的确在一处礁石上,发现了被捆绑于此的巫师。 ——对方穿着黑色斗篷,看上去故作神秘的模样,可不就像是一些书籍中所记载的巫师吗? 只不过,对方的形象跟溶月所想象的,全然不同。 不是老爷爷也不是老婆婆,甚至算不上是成年人,而是一个小男孩。 身高看上去还不到男人的腰间。 模样倒是看上去可可爱爱。 只是这样的外表,很难让人将他与传闻中的巫师联系在一起,毕竟传闻中的巫师出现的时间,比自己出生的时间还要长。 这样算的话,传闻中的巫师至少也有成百上千岁了。 既然如此,对方至少也该是成年人的模样,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孩子呢? 溶月打量着,被绑在礁石上的小男孩。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小男孩扭头望向了溶月所在的方向。 从她的视线中似乎读出了什么意味,有些窘迫地开口道: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小爷我早就已经成年了好吗?我已经成年了!这副样子只是修习巫术之后的后遗症而已!别一副看小孩子的表情!’ ‘没办法,谁让你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就是一个小孩子呢? 况且如果你真的成年的话,按照传闻中巫师出现的时间进行计算,你至少也有好几百岁了……好几百岁的巫师大人,居然连一个修行不过数年的毛头小子都比不过,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只怕是会被人笑掉大牙吧?’ 男人双手抱在一起,望着小男孩这样说道。 说完以后,还伸手弹了一个脑瓜崩,一点也不害怕,也不担心待会儿会不会被下什么诅咒。 如此挑衅的动作若是被旁人看见,兴许会被吓一大跳。 毕竟这人的长相外貌,以及各处特征等,都与古书上记载的黑巫师十分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巫师与黑巫师看上去,似乎就只有一个字的差别,可两者却是截然不同的。 巫师一般来说都是善者。 虽然不一定乐于助人,热心奉献,但至少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害人害己的事。 但黑巫师就有所不同了。 他们更倾向于实力的提升。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也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因此成为黑巫师的人,往往是喜欢走捷径的人,或是自私自利的人。 也因此黑,巫师中没有几个是善类,可以说绝大部分的黑巫师都是坏人,也是恶人。 若是得罪了黑巫师,一定会遭到对方的报复。 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报复,就无人知晓了。 很显然,如果有看过古书中关于黑巫师记载的人,在场一定能够认出来,此时此刻被绑在礁石上的小男孩,就是传说中的黑巫师。 而方才男人弹他脑光崩的举动,无疑是让自己提前的死期。 只可惜,男人此时并不知道这一切,只当对方是什么实力不济的巫师,因此才会被自己给轻易制服。 ‘那是使诈!我当时只是没有立马反应过来而已,不信的话你跟我再比试比试!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像是之前那样了!’ 小男孩一脸不服输的表情。 闻言,男人理所当然地道了句:‘好——好你个大头鬼啊好!我怎么可能答应你这样的要求呢,我又不是什么傻子。不过你放心,我对你也没有什么恶意。’ ‘没有恶意,你把我绑起来干什么?’ ‘把你绑起来,还不是害怕你跑了,毕竟若是你跑的话,我又如何再能找到你呢?要知道我在这海中城内,可是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小男孩听完这话,当即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没想到,对方如此会给自己找理由还有借口。 什么怕自己跑了? 身为修士,贴个追踪符什么的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无非就是为了节省麻烦罢了,居然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可恶! 要不是自己还真打不过,自己哪还用一直在这里待着? 虽说自己活在这世上已经好几百年了,修为什么的也是有的,但实际上自己之前跟一老不死的打了一架,害得自己修为大损,否则怎么可能落到这小子手中! 小男孩咬牙切齿了一下。 ‘所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别说把我抓起来,只是为了看看我到底长什么样子!’ ‘哎呀,还别说,你居然猜对了!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呢~’ ‘你! 小男孩恼羞成怒,两只眼睛都感觉即将要冒出火光来。 见状,男人似乎是被娱乐到了,不由地发出了笑声,伸出食指点了点小男孩的额头,颇有兴致的说道: ‘没想到你还真信呢。哪会有人因为这种理由把,你抓起来呢,当然是别有目的找你。不如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好好沟通沟通,交流交流。’ ‘你这样像是想要好好沟通交流的样子吗?’ 小男孩压根不吃男人这一套,别过头去一脸不满地说道: ‘真想做什么交易,就先给我松绑,否则我是不可能答应与你做什么交易的!’ 看样子,小男孩很懂得谈判的艺术。 但男人也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拿捏的类型。 听这男孩这样的回答后,他故作惋惜地摊手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只好取消交易了,也就委屈你继续待在这里,与礁石作伴。 毕竟这绳子可不是一般的绳子,解起来有些费时间,我刚好又突然不想解开了,怎么办呢? 不过我可以提醒一下,这东西名字叫捆仙绳。 对于寻常人来说的确难解,可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它就会被轻易解开。所以这绳子到底是难解呢,还是容易解开呢?选择权不都在于你自己吗?对吧?’ 男人笑眯眯的说着。 可说出的话语,却尽是威胁的意味。 小男孩虽说外表看上去是个小男孩,可实则年龄却比男人大了不止几轮,因此对于男人话语中的含义,以及话语背后的深意,自然是一听就能够听出来的。 他并没有选择装傻充愣。 因为他能够看得出来对方是个聪明人。 既然是聪明人,那么说话就不必用太多的弯弯绕绕。 ‘所以呢,你想要做什么?先说一说你想要做的交易是什么,我再考虑一下,既然选择权是在于我自己,那这样的选择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毕竟如果是你不想做的事,也没人可以强迫你,不是吗?’ 男人并没有气了,他只是淡然一笑。 随即道:‘其实交易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希望你能够把她的鱼尾,变成人类的双腿。对于巫师而言,这应该很容易就能够做到吧。’ 对于修士来说,如果使用幻术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幻术毕竟只是幻术,只是改变他人眼睛所看见的,而不是改变实际的。 因此若是修士出手,实则没有任何意义。 若是想要将鱼尾,换成如同人类般的双腿,那么必须还得是巫师出手才行。 毕竟像是这样的术法,修士是无法掌握的。 因为都被写入了禁术之中。 ‘对于巫师来说,这种事情当然可以做到。 不过既然是交易,至少你要告诉我,你所能给我的东西吧? 先说好,如果是太过价值一般的东西我是不要的,像是这种术法,可是很耗费我精力……没有特殊意义或是有价值的东西,我看都不会看一眼,哪怕你再怎么威胁我也都无济于事。’ 小男孩颇为有骨气的说着。 这点,倒是让男人眼中染上了些许欣赏之色。 不过说到交易内容的话…… 男人不由顿了一下。 说实话,他倒是还真没有想过,该用什么去进行交换。 更何况这也是溶月自己的事情,所能够给予的报酬,也应该由溶月自己来提。 因此男人最终,并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了溶月身上。 无声的示意她给出自己的答案。 给出自己所能够给予的条件,或是报酬。 溶月自然也不是傻的,立即心领神会。 ‘我可以给你很多稀奇的珠宝,还有各种价值连城的东西作为交换!’ ‘那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况且只要我想的话也不是不能得到,因此你所谓的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宝贝,顶多就是一堆废品。 比起用那些东西作为交易的条件,不如只是想想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作为交换的。 比如你的眼睛,你的听力,你的嗅觉等等,都可以作为交换的条件。 这些东西可比什么死物,更有意义。’ 不得不说,果然是黑巫师所要求的交易物品,就是这般的与众不同。 …… 虽然不清楚,对方是拿这些东西想要干什么,但若只能是在这样的范围之内…… 溶月想着,细细思索起来。 想着自己身上,到底有哪些东西可以用作交换。 自己的双眼? 不行不行! 如果失去了视力无法看见光明的话,自己拥有人类的双腿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自己的听力? 不行不行! 如果去到了人类世界,自己听不到对方说话,也听不见街道上的繁华之声,人们的欢声笑语,邻里孩童间的嬉戏打闹又有什么意义呢? 万事万物,都需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 因此无论是视力还是听力,都是不可或缺的。 剩下的嗅觉味觉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既然需要前往人类世界,那这些同样是必不可少的 可这样算下来的话,似乎自己身上就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交换条件的。 ‘我……’ 溶月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咽了一口唾沫,旋即看向小男孩,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愿意,用我的胸部作为交换!’ ‘噗!’ ‘咳,咳咳!’ 小男孩一下子笑出声,而男人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呛住一般,猛烈的咳嗽起来。 这样的回答,着实是在人意料之外了。 不过仔细去看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拿那个东西干什么?况且只要我想的话,也不是不能得到……等等,你眼睛在看什么,我可没那个东西!我刚才只是在举例子举例子而已,你千万不要多想!’ 觉察到男人好奇,以及打量视线的小男孩,‘唰’了一下红了脸颊,急忙做出了解释。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的话,真的很难不让人产生什么联想。 但看着对方如此窘迫的姿态,男人也收起了继续调戏的心事,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开口到: ‘所以,这个不能作为交易条件对吧? 既然如此,要不利用声音作为交换条件如何?没有声音的话,即便去到人类世界也无妨吧,毕竟有我在你身旁,你也没什么好怕的。 虽然我不擅长唇语什么的,但至少也能够帮你开口说道说道。’ 听着男人郑重其事的话语,溶月不由的感觉心头一暖。 虽说此刻的她并没有心这个东西存在,可就在方才,她的确感觉自己内心深处划过了一丝暖意。 如果是有这个人在身旁的话,那么即便是无法发出声音,似乎也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样想着,溶月也终于做出了决定—— ‘那么,就用我的声音来作为交换吧!我想用我的声音,来换取有一双人类的双腿,能够让我自由的行走在陆地之上!’ ‘声音吗?没问题……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虽说你用声音换得了人类的双腿,可以行走在陆地上,但你的本质仍旧是鲛人,你体内所流着的血液,也仍旧是鲛人的血液。 作为鲛人一族的成员,即便你拥有人类的双腿去到陆地上,你也没有办法长时间的待在陆地上,也需要回到水中补充水分,否则你会慢慢在陆地上死去。 每天至少补充一次水分即可。 另外,一旦做出了交易,是不能取消的,也不能做出任何更换,以及反悔的决定,否则你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若是没有问题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拥有人类的双腿。 但相应的,我也会拿走你的声音。 你,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 小男孩语气认真的说着,脸上带着阴森的笑意,看上去似乎不怀好意一般。 不过,既然是巫师,表现与常人有所区别,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思及于此,溶月便没有过多的在意这个笑容,只是点了点头,回答了小男孩方才的提问。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开始吧。’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了……不过,没想到还有人会这么愚蠢,居然想要换取双腿去到人类世界……’ 小男孩一边说着,一边使出巫术。 右手手心冒出了一团绿色的光芒,旋即光芒越发强烈,将人的眼睛照射得睁不开。 男人下意识闭上了双眼,还伸手挡在了自己面前。 而当那阵强烈的绿光散去之后,原本被绑在礁石上的小男孩,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捆仙绳仍旧待在自己原本的地方…… 第191章 逃离海中城,去到人类世界 第192章 逃离海中城,去到人类世界 看来这巫师,并没有自己最初见到时,所以为的那般实力不济。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掩藏了自己的实力,还是另有原因…… 不过目前来说的话,这一切并不重要,更为重要的是这交易是否达成了,溶月又是否得偿所愿,拥有了人类的双腿。 于是,为了一探究竟,男人立马扭头朝着溶月所在的方向看去。 只见上半身,溶月依旧是之前的样子,没有丝毫变化。 可反观下半,虽然原本的鱼尾却是变成了人类的双腿,而且还能看见…… 等等! 她,她竟然下半身什么都没穿着! 男人在发现这一点后,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赶忙转过身去,不住地向溶月道歉。 对于鲛人一族而言,或许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对于男人而言,他还是在乎男女有别这件事的。 况且女子的身体,自然是不能随便去看的。 尤其是某些隐秘部位。 ‘对、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只是我想要看看你的鱼尾有没有变成人类的双腿而已……’ ‘……’ 闻言,溶月并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回应,这让男人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可又随即一愣,立马反应了过来。 对呀! 既然溶月的双腿是人类的双腿,那就说明交易已经达成,她也失去了声音……既然如此的话,自己又怎么可能听得见对方说话呢? 若是听得见的话才会奇怪吧。 可现在的溶月下半身什么也没有,若是自己再贸然回头的话,显然有些不合理数,也容易冒犯了人家姑娘。 不管怎么说,溶月都是一名女子。 这样想着,男人纠结了一下,最终脱下了自己的外衣,闭着双眼小心翼翼地搭在了溶月身上,然后对她说道 ‘要知道在人类世界,可比不得你在海中城内。人类世界的男女都是很保守的存在,尤其是女子。 你若是在如海中城这般出现在他人面前,势必会被当场拿下,还会被人说是伤风败俗,那些人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不过你放心,我这里有其他衣服可以暂时借予你穿一穿,等到了城内时,再去添置几套其他的衣服……别误会,我没有什么穿女装的癖好,只是我在宗门内的弟子服罢了。 男人说着做出了解释。 说完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双眼,看向溶月,去观察对方脸上的神色以及表情。 只见对方神色如常,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的不对。 在听完刚才的一些话之后,她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方才的提议。 见状,男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既然你已经获得了人类的双腿,那你现在的打算是什么?是准备先告诉你的父王母后还是……’ 面对男人的询问,溶月犹豫了一下。 她张张嘴想要将话说出口,可又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声音,根本无法吐露出任何的话语。 以至于一时间,溶月陷入了纠结,不知道到底应该如何将是指内心中的想法表达出来。 要说,男人的观察力不错,一眼就看出了溶月此刻的心思,便再次主动开口道: ‘没关系,你直接说就行。 虽然我不擅长唇语这个东西,但是连蒙带猜的话,我还是能够领会到一二的。 总好比现在这样,你什么也不表示要来的好,毕竟即便有笔可以用来书写文字,我也不懂得鲛人一族的语言。’ 听见这番话,溶月再次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后便开口说起话来。 虽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但光看着嘴唇动作,男人连蒙带猜的,似乎也懂得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离开海中城去到外面的世界吗?’ 男人犹豫着说道。 本以为自己猜测错误,没想到对方却是点点头,肯定了刚才的话语。 也就是说,溶月此时此刻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海中城,去到人类的世界。 即便是对于人类世界有所向往,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男人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但一想到如今溶月的身体状况,他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对于鲛人一族而言,人类的存在又何尝不像是异类呢? 而今,原本身为鲛人一族公主的溶月,却选择了用声音换取人类的双腿,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说应该是不会被接受的。 或者说绝大部分的鲛人,都不会接受这一点。 若是被他的父王以及母后发现,想必会被关入水牢之中。 ‘既然这样,那我俩就逃吧,趁着他人没有发现之前逃离海中,去到人类世界。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得换上衣服才行,否则的话是容易被人当成异类的,也会被说是伤风败俗,人类世界对于这点还是很重视的。’ 听着这番话,溶月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只是对于男人所递过来的服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穿着。 毕竟在海中城内除了人类以外,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服装,因此忍不住好奇地看向男人,紧接着无声的说出了一句话—— ‘你是说让我帮你穿衣服?这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我这样做多少有些冒犯。’ ‘嗯……既然你执意要如此的话,那好吧,我先闭上眼睛,毕竟非礼勿视嘛。’ 男人结结巴巴的说着。 随即闭上了双眼,然后一步步靠近着溶月。 因为闭上双眼不见任何光亮的缘故,哪怕事先记住了前方不远处有着溶月,他仍是失去了对于距离的感知。 好像离他很近,又好像离得很远。 于是,他只能伸出自己的双手摸索。 摸索着,当终于摸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时,男人才终于停了下来,可以确认自己所摸到的东西就是溶月! ‘那么溶月姑娘,在下失礼了,接下来我帮你将衣服给换上…… 咦,溶月姑娘,你这肩膀怎么有些宽阔啊,简直比我的肩膀还要宽阔,而且你身上怎么硌的慌?’ 男人感到了一丝疑惑,但碍于男女有别的缘故,他又不好仔细的在对方身上摸索。 可不管怎么想,都感觉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他。 男人下意识回头睁眼,便看见自己身后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人脸。 仔细一看,这五官再找下可不就是溶月吗? 等等! 既然这个人是溶月的话,那自己方才手摸到的人又是谁? 男人思及这点,赶忙又回头望去。 只见自己此时此刻所站在的地方是礁石前。也就是说方才自己是将礁石,给当成了溶月对待。 难怪自己会感觉肩膀那么宽阔,以及有些硌得慌,甚至不管怎么样衣服也穿不上。 ‘那个,溶月……刚才只是一个意外,接下来我一定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嗯……等等你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睁着眼睛?这这不太好吧…… 什么?你说没关系?鲛人一直对此并不在意……原本你们鲛人一族是什么也不穿着的,只是后来因为有人类误入其中,你们才开始有了穿衣打扮的观念…… 额……照你这么一说,人类世界从一开始的时候起,人类也是不穿衣服的,这根本不是一码事好吧。 况且我现在的身份也有些特殊,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我都不可能睁着眼睛替你换上衣服。’ 说完之后,男人又重新闭上了双眼。 ‘好了,现在这一次我一定会认真对待的,一定不会再出任何岔子了。’ ‘……’ 溶月依旧沉默。 因为已经失去声音的缘故,她当然没有办法给出任何的回忆,况且现在男人已经闭上了双眼,自然也看不见她点头的动作。 于是,溶月就这样站在原地默默等待着,以防自己的移动,让男人再一次失去了准确的判断。 终于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功夫,溶月才终于换上了人类的衣裳。 因为穿着的是蓝白青白弟子服缘故,再加上溶月体型较为娇小,因此这衣服有些松垮垮的,显得一点也不贴身。 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虽说腰间有着腰带作为束缚,但这样的打扮,多少有些显得不伦不类。 好在束发之后,到是让溶月看上去有几分像是男子,也不算太惹眼。 虽然仔细一看的话,人们可以看得出来是一女子,但若是一口咬定只是长相阴柔的男子,想必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离开海域了。 …… 一路上,可以用畅通无阻来形容,甚至他们也并未遇见其余鲛人。 想的是剩下夜还漫长的缘故,大多鲛人都在沉眠之中,因此并未注意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当他们来到海岸之上时,天已是蒙蒙亮。 因为不清楚到底是在什么方位,只是一股脑的往上游,因此当来到海岸之上,打量死周时,男人才发现自己所来到的地方是一座无人孤岛。 周围的一切看上去是那样陌生。 而且这孤岛之上,也没有任何的人烟。 不过眺望远处的话,倒是能够隐约发现有一座码头。 也就是说,在前方远处是有人烟居住的。 应该是一座小城池。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哪座城池,但只要有人就好办了,说明自己仍旧是在九州大陆。 ‘在前方远处有一座码头,那里就是人类生活的地方,我现在就带你去那里。 不过我们现如今是在孤岛之上,没有船只只能遇见飞行过去。你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在海中生活,没有去到陆地之上,我也不知晓你是否晕剑……不过,就暂且先忍一忍吧。’ 男人说着拿出了自己的飞剑。 飞剑变大之后,他便示意溶月走上去。 这还是溶月第一次瞧见修士所用的飞剑,因此忍不住感到好奇,伸手触碰了一下。 感觉硬硬的又有些冰凉,似乎就跟礁石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么硌人。 不过,自己要怎么上去呢? 溶月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迈开双腿,可由于这还是她第一次获得人类双腿,也是第一次行走的缘故,因此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掌控这双腿。 使得自己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一个踉跄,朝着飞剑撞去。 所幸男人反应及时,眼疾手快,伸手直接揽住了溶月的腰身,在了这才避免了溶月的额头直接磕到飞剑上。 ‘算了,还是我抱你上去吧。’ 男人略显无奈的轻叹一声,随即便伸出双手将溶月抱着,让她能够站在飞剑上。 同时自己也跟着一同去到了飞剑之上,然后转身面向了前方,背对着溶月说道: ‘接下来我会将飞剑放低一些,这样一来的话你就不用担心掉下去,不过你若实在怕或者无法掌握平衡的话,可以抓住我,这样一来你也能够安心一些。’ 溶月闻言没有任何的回答,只是双手抓住了男人腰间两旁的衣服,感受到紧紧的抓力,男人便御剑起飞—— ‘抓稳了。’ 说着飞剑慢慢升空。 但距离地面,也还不足一个成年人的身高,若非是为了照顾溶月,说不定男人直接原地飞升十米,然‘后嗖’的一下就去到了城池内。 而非像是现在这样,慢悠悠、慢腾腾的,就如同乌龟移动的速度一样。 不过,倒也因为这样的细节,让溶月并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反而觉得有些新奇。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体验遇见飞行,也难怪那些修士们喜欢御剑飞行,没想到是这么好玩的一件事…… …… 因为飞行速度缓慢的缘故,良久之后,二人才终于去到了对岸。 刻意寻得一处僻静的地方落地。 而在落地之后,溶月便开始立马打量起这座城池。 这座城池看上去,并没有多么的繁华,人们的穿着打扮也多么的华丽,反倒显得十分朴素。 但这里的每个人几乎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邻里间看上去也是那样的和谐,孩童嬉笑的声音也不时传入耳内。 看上去真是一副和谐的生活之景。 或许,这就是人类话本中所形容的安居乐业吧。 一时间,溶月不免有些触动,毕竟在海中城的时候可是很难见到这样一幅景象。 鲛人一族毕竟是冷血动物,除了自己的直系血亲外,对于旁人几乎都是冷面相待。 虽然并非是因为对于对方讨厌,才选择用这样的表情去对待他,但鲛人一族实则骨子里,的确透着冷漠。 不像是人类这般血是热的。 人心也是热的。 思及于此,溶月心里不免有些羡慕。 咕噜噜~ 就在这时,溶月的肚子忽然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因为从前都是生活在海中城的缘故,即便不吃东西也没有什么。 可离开海域之后,如今算是人类的溶月,自然会感受到饥饿。 同时也觉得十分口渴。 不只想要用东西去填饱胃的空虚,也想要湿润一下自己的喉咙。 我…… 溶月下意识开口,可是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用声音交换了双腿。 所幸,她方才肚子发出的声音并没有被男人忽略。 ‘你现在肚子一定是饿了吧,我现在就带你去吃东西。’ 说着,男人就伸手主动拉起溶月,朝着附近酒楼走去。 溶月被拉着紧随其后。 但就在刚迈出步子,脚掌落地的瞬间,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脚心一疼,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一般。 第192章 与鲛人相爱的人类 第193章 与鲛人相爱的人类 突然传来的剧烈疼痛感,让溶月一时间有些猝不及防,不由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所幸之前的时候,男人就一直拉住了她,否则此时的溶月已经跟大地进行了亲密接触。 ‘你怎么了?’男人发觉到了溶月的异常,不免有些觉得奇怪。 可转头看去时,并未见溶月的外表发生任何的变化,就连皮肤也看上去吹弹可破,并没有什么干枯的征兆。 因此男人有些不解,到底是方才发生了什么。 溶月虽然是想告诉男人的,可一想到自己此时的状况,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而见到溶月否认的样子,男人也就信以为真了,以为她的确没事,便又拉着溶月继续往附近的酒楼走去。 行走的每一步,对于溶月来说都异常艰难,每一步都好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样。 那把刀,好像扎入了自己的骨头,也好像是将自己的皮肉一层一层的割开,那样锥心一样的疼痛,让溶月想要大声叫出来。 可由于她已经失去了声音的缘故,并没有办法发泄这样的情绪,只能咬牙忍受着,以至于嘴唇都被自己给咬破了。 血水一下子就进入口中,腥甜的味道如同铁锈一般,让溶月喉咙感受到些许刺痛。 所幸,酒楼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并不算远,否则溶月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活生生的疼晕过去。 就这样一直咬牙忍受着。 但除了身体所带来的疼痛外,脚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的血迹,这样的状况即便自己向对方表明……或许男人,也不会觉察出有任何问题吧。 大概也正是因为知晓这点,溶月最终在心理权衡了两者后,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情选择告诉男人,而是隐瞒了下来。 更何况,自己好不容易来到人类世界,若是就这样返回的话,岂不是功亏一篑了吗? 这样一来,父王母后一定会想法设法阻止自己,那样的话自己说不定就要被关在水牢里了。 即便不被关在水牢内,也会被囚禁在宫殿之中,不得踏出。 那样一来,其实跟待在水牢里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溶月咬牙装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进入悦来酒楼后。 很快,就有身穿灰布衣衫的店小二,笑嘻嘻的迎了上来,一副十分热情的模样,招呼着男人与溶月二人。 ‘两位客官,你们里面请!二位,你们想要吃点什么?咱们这里可是各式各样的菜都有! 别管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只要你想吃就没有我们搞不到的!毕竟只要钱到位嘛……嘿嘿,一切都好说是吧!’ 话糙理不糙。 店小二表达的很是直白。 虽然对于某些性子的顾客而言,很讨厌这种直言说出的类型,好像是自己给不起钱一样,但好在男人与溶月二人对此并未计较什么,只是让店小二上了几道他们这里的招牌菜。 然,后便寻了一处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并不显眼,也不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毕竟身穿宽松衣衫的溶月,样子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很容易引起他人误会。 …… 很快,店小二就将几道菜品给端了上来。 什么糖醋鲤鱼,佛跳墙,黄焖鱼翅……别管男人是否能够叫得上名字,总之端上来的菜品,仔细数了数也有十道,全都是一看就很昂贵的菜品。 好家伙,自己这是要大出血的节奏啊! 男人一时间不免感觉有些肉疼,就连自己的心也好像是在滴血似的。 要知道,自己不过只是普普通通的宗门弟子,顶多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并没有太高的月俸。 更何况作为一名修真人士,平日里买什么药材或是修炼所用的材料等,都是需要耗费大量灵石的…… 难道,自己这是要吃霸王餐的节奏吗? 男人觉得自己所接受的教育,不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只能想办法看看,能否用自己身上的一些灵符,或是自己锻造的法器,来换取一些灵石了。 或许是男人心想的时候,不经露出了愁眉不展的表情,恰好被容易溶月瞧见。 溶月便开口向他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溶月并未发出任何的声音,但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的动作,男人多少还是猜测到了她此时到底在说什么。 ‘你是想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或是我刚才在想什么?’ 溶月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见状,男人则回答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我身上带的灵石不够多而已,说不定这一餐下来之后就没办法再继续吃饭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到时候我帮忙除妖驱邪什么的,就又能敲诈一笔钱财了……哦不对,是赚取!’ 一不小心就把真相脱口而出,所幸男人反应的及时,赶忙逆转了自己原本的话锋,免得毁了自己名门正道的良好形象。 对于钱财什么的,溶月并没有什么概念,毕竟在此之前她一直是在海中城内生活,又因为自己鲛人一族公主身份的缘故,居自然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即便是在话本里,看见有关男女主人公买东西的场景,也只是有一个大致的了解,并不清楚人类世界所用的货币到底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交易,又如何去赚取拿所谓的‘灵石’。 但幸运的是,除了货币外也有其他交易方式,例如以物换物。 只要所给的物有价值,就可以拿去典当,这样一来也能够换取一些钱财。 对此溶月多少还是有一丝了解的。 因此当听完男人的一番话后,她的眼睛眨动了几下。 很快眼眶就突然变得泛红,与此同时,也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溶月的眼眶中涌出。 等等! 自己刚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说错了什么话,提到了她的伤心处? 不然这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哭出来? 一时间男人不免有些紧张。 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去安慰他人,尤其是面对流泪的女人时,更加不知所措。 但接下来,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 只见从溶月眼眶中涌出的泪水,并没有顺着脸颊往下滴落,而是慢慢的凝结成珠,最终变成了珍珠的模样。然后‘哒’的一声掉落在地。 因为这家酒楼的生意不错的缘故,附近的食客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显得十分热闹。 因此在珍珠落地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再加上其余人都在闲聊的缘故,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溶月的异样。 在珍珠落地之后,溶月便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珍珠,然后递给了男人,无声的说着:‘这样的话应该就足够了吧,如果不够的话我再哭一哭。’ 鲛人眼泪成珠,一直以来男人都以为只是传说而已,没想到现如今还真的让他遇见了。 毕竟鲛人一族向来冷血,是不会轻易流泪的存在,有时候即便受到非人的折磨,也不会留下一滴眼泪,除非是心甘情愿的流泪。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珍珠无论是品质还是成色,都是一等一的好,别说是买这一桌菜了,就算是在买五桌或是十桌都绰绰有余。 也难怪鲛人一族容易引起人的贪念。 也就自己对于钱财的东西并不是格外的看重,否则自己说不定也,会变成如同那些贪婪之人一样的那类人。 ‘这次就算了,不过下次的话你还是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方才的事情了。 否则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见,只怕是会对你起贪婪之心,要知道我虽有实力,却并非是什么修为大能的存在,若是对方人多势众,我说不定根本应付不过来。 到时候即便想保护你的平安,也有些困难了,因此这一路上你还是低调行事小心谨慎的好。’ 男人一本正经的说着,语气听上去也显得格外严肃。 在此之前男,人一直都是嬉皮笑脸,或是谦和有礼的状态。 因此当见到男人这样的表时,溶月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格外认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刚才的话。 或许方才有这样的表观,是因为溶月对于人类的了解,基本上都是来源于话本之中,实际上并没有对人类有过多少接触。 所接触的人类不算多,因此并不清楚,人类除了善的一面外也有恶的一面,甚至有的狼会披着羊皮来做出伪装,并且接近她,并不会一眼就看出谁是好人,以及谁是坏人。 然后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人类向来都是这样用心险恶,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会去考虑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对其而,言只需要达成目的就好。 …… 吃饱喝足之后,男人前去结账。 因为身上所携带的灵石数量有限的缘故,因此男人便用了之前溶月交给自己的珍珠前去结账。 正如男人所预料那般,这颗珍珠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他们所吃的那桌饭菜的价值,因此酒楼一时间有些找不开,便要去到别处,先典当了来才能再找余钱。 对此男人也表示理解,便点了点头没有多想,默默看着掌柜的离开了酒楼,去到附近。 看样子,是去找店铺典当去了。 然而良久过去之后,掌柜的人影还是没有回来。 这不免让男人起了一丝疑心。 看上一旁的店小二,问道:‘你们掌柜的怎么还不回来?怕不拿拉着我的珍珠跑路了。’ ‘唉呀,客官,您瞧您这话说的,怎么可能呢!咱们掌柜也可能是上别的店铺去了,毕竟这附近的当铺算是个小店,太大的金额肯定是不可能的。 只能稍微去到远一点的地方,那里的当铺更大些才能找的开。 刚才那珍珠的成色什么的,我可是看了一清二楚,这怕是百里挑一……哦不,千里挑一,甚至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而且那珍珠隐隐看去,还有五颜六色的光芒,比我从前见过的任何珍珠都要漂亮!简直是见上一次永生难忘!’ ‘你在此之前的时候,还见到过别的珍珠?’男人不假思索地追问。 ‘这,怎么说呢……虽然咱们这个地方只是一座小城池,但毕竟是靠海呀!据说这海域附近,就是鲛人一族所居住的地方。 对了客官,您知道鲛人一族吗?虽然鲛人一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但据说也有人亲眼见到过鲛人,这不咱们城内就有一个男人,曾被鲛人所救,甚至还爱上了那名鲛人。 据说那名鲛人,也同样爱上了他。 只是因为双方种族不同的缘故,不能在一起,但那名女鲛人给他留下了一样信物,就是一颗珍珠。 那颗珍珠听说在阳光中时,会隐约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而且成色极佳。 所以这不,一看见您方才拿出的那颗珍珠,我便想起了曾经听闻的那颗。 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不过按照描述的话,应该这跟客官您拿出来的珍珠差不多吧。’ 店小二这样说着,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虽然对于方才的那番话,可信度不知道有多少,但对方的话也无疑是给自己提供了线索。 救人的鲛人,相爱的男女…… 男人当然不可能将这个故事,联想到溶月身上。 毕竟如果那个人是溶月的话,肯定不会是自己现在所见到的这样表现。 聪明之中又透着一股傻气,傻气之中又有着一股单纯。 但至于那个女鲛人到底是谁,还需要更多线索才行,这样才能更好的确认…… ‘那你知道之后的故事怎么样了吗?’男人继续追问。 ‘之后?之后能有什么故事?不过啊,我倒是听说那男人后来成了亲,娶了一个漂亮的媳妇,两口子现在的生活过得那叫一个和和美美! 就是可惜,那男人的妻子现在都还没有孩子,毕竟已经两年过去了。所以民间就有人传言说,是因为那男人背弃了原本的李鲛人,背弃了他们的承诺以及约定,还有海誓山盟,所以他现在娶了媳妇儿就没有办法生育。 若是想要自己如今的媳妇儿怀上孩子,就必须让那鲛人原谅自己。 但至于怎样才能让女鲛人原谅自己,谁知道呢?毕竟大家也都只是说说。 哪些是真是假的,客官您就听听图一乐就是,千万别去当真。’ 店小二一边说着,一边用抹布擦拭着桌面,顺便收拾着碗筷。 这间酒楼看上去生意挺红火的样子,但这酒楼之内除了掌柜外,如今在大堂里忙碌的也只有这店小二罢了。 果然,老板是懂压榨的。 男人默默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正当他张口,想要继续追问些什么时,附近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动静。 只听门口的动静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而且听上去多少有些兴师动众的意味。 顿时,男人心里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再一联想到店小二之前所说的话语…… 该不会掌柜的看了出来,认出这珍珠是鲛人一族特产的珍珠,所以特意找了人前来,要把溶月给抓去…… 当然,也可能是与那个与女鲛人相恋的男人有关。 男人目光凌厉了几分,脸色也正经了不少。 第193章 男子的妻 第194章 男子的妻 接着这几个眨眼之后,那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酒店。 不过这样形容的话倒不是异常准确,但的确是有大批人来到了酒楼。 只是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了门口,把这里层层包围起来,像是生怕有谁从酒楼跑出去了一样。 而后便见到这酒楼的掌柜,态度毕恭毕敬的点头哈腰着,邀请了一个男子走进酒店内。 那男子穿着锦衣华服,身上还有腰上都有着珠宝首饰作为点缀,一副看上去很有身份地位的模样,不免让男人起了好奇之心。 好奇那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该不会是这座城池的城主吧? 不过,这座城池看上去也不是特别繁华的样子,但这城主的穿着打扮,却给人一种华贵的感觉……多少有些违和感。 那男子在进入之后,首先扫视了一眼大堂,随即就将目光停留在站在柜台前的男人身上。 上下短暂打量了一眼后,男子便朝着男人走去,摇动着自己手中的折扇,问道: ‘你就是之前那个将珍珠交给掌柜的男人?你看上去,似乎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无论是五官还是长相,男人都是明显的人类长相,并没有任何鲛人的特征。 ‘没错,那颗珍珠的确是我交给掌柜的,只是不知道你这是……’ 男人故意犹豫了一下,而与此同时他也在打量着自己面前的男子。 从长相上来说,男子算是不错的类型,看上去像是什么翩翩公子。 但又有一些纨绔气质,让人觉得有些不着调。 从第一印象来说,男人对他的第一印象不算太过良好。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这不由得让男人猜测起来,眼前这名男子的身份,是否就是与那女鲛人所相恋的男人。 若是如果真如此的话,自己或许要质疑一下那女鲛人的口味了。 不过,说不定那女鲛人与溶月差不多。 正是因为向往人的世界,而自己长时间生活在海中城内,没能见过人类,因此当遇见长相还不错的人类时,就容易第一眼沦陷。 ‘我的身份嘛,你不用在意,毕竟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若真要说有什么的话,大概就是有些小钱吧。 说个数吧,你把珍珠卖给我如何? 如果你能告诉我你的珍珠是怎么得来的,我也可以给你多加一些钱,反正这珍珠不可能是你自己制造出来的,对吧?’ 男子手中摇晃着折扇,笑意盈盈的说着。 而对此,男人并没有任何的否认,但他也没有立马点头去承认这一切,只是顺着男子方才的话往下说道。 ‘不管开什么价你都可以吗?’ ‘当然不管什么价格。但如果是狮子大开口的话,我就无能为力了。’ ‘狮子大开口的话倒不会,而我想要的价格也很简单,不过就是你付了那一桌的饭钱罢了,算下来只有十万灵石。 看你的穿着打扮,对你来说这十万灵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既然公子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这交易也算是达成,我这就付十万灵石,若是少了我就自己补,若是多的则算作是公子的如何?’ ‘这就不必了,若是有多余的就将这些钱换做食物赠送给附近的乞丐吧,也算是做了件善事。’ 男人并不想与对方在这里过多的聊下去,况且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不怀好意,如果说并非有任何目的,那估计不管换做是谁,都是不相信的。 因此男人说罢便要过去,准备拉着溶月一同离开。 但就在二人快要离开走出门口的时候,却被门口的家丁给拦了下来。 那些人一个个看上去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男人不由得失笑了一下,转头看向那名手持折扇的男子质问:‘阁下这样做到底是意欲何为?莫不是这地方只准来不准出不成?’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只是在下有一些话想要与公子商议商议,好生谈一谈。不知公子可否赏脸前去在下的寒舍一叙? 只是聊一聊而已,又不会将公子你还有这位姑娘给吃了,况且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我还能对你们做什么不成?’ 男子虽然笑着,可笑意却未达眼底,很显然这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若说这背后没鬼,那男人自然是不信的。 可面对这么多人,而且这些人身上又没有半点灵力,若是自己贸然出手,不小心将他们打伤只怕是不到第二日,自己的师父就要跑过来,提着自己耳朵把自己带回宗门去。 思及于此男人最终还是决定隐忍,先看看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再做下决定也不迟。 ‘既然阁下都这么说了,那在下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希望阁下得说话算数才行。毕竟我俩人生地不熟的,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也没个照应。’ ‘这点公子自然可以放心,况且在场有这么多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自然不可能对公子你做什么。 不过公子也请放心,就算是去到了其他没人的地界,我也不会对公子你做什么,毕竟在下只是想找公子你打探一些消息罢了。’ 打探消息? 难不成是与鲛人一族有关的? 这男子如果果真是当初店小二所提及的那人,那他现在肯定是有妻子的。 难道是为了让自己妻子怀孕,所以想要找到从前与自己相恋的女鲛人,告诉对方自己不爱她,已经娶了他人为妻,然后让对方原谅自己吗?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格外不靠谱,况且也是男人违背约定在先。 说到底,真正应该同情的也是那女鲛人。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终归只是男人自己的猜测罢了,至于对方所想要问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也只有去了对方府上之后才能得知。 ‘既然如此,而那在下面先答应阁下的要求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阁下想对我俩做什么,在下不介意出手。’ ‘这个公子你就多虑了,不过公子既然已经答应的话,那咱们便赶紧出发回到府中吧。这件事也算是事态紧急,因此在下也想要早些得到答案。’ 男子说着,一直摇着自己手中的折扇。 只是当扇子遮住下半张脸时,不知为何,男人忽然感觉他的眼神好像瞬间变了一下。 可当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又去看时,却又发现对方的眼神跟之前那样别无二般,似乎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但向来自信自己视力的男人,又怎么可能觉得这是自己的视力问题,一定是对方趁着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做了什么。 但至于到底是什么,男人无从得知,毕竟不是所有事情都会立马得到解答。 不过眼下最为重要的事,还是先与其去到府上,然后看看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以及到底想要从自己这里,打探到怎样的情报。 …… 跟随着男子来到府上后,二人便一同前往了一处庭院中。 而自始至终,溶月都始终跟随在男人身后,寸步不离的紧跟着,小心翼翼的躲闪着。 因为她总感觉,那男子的目光时不时的投向自己,像是在探究什么。 虽然不明白对方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但总归是小心谨慎一些没错。 等来到庭院后,男子便遣退了周围的仆从。 因此,此时此刻的庭院内,也只剩下了男子自己,以及男人与溶月。 ‘我想阁下与我们都是聪明人,不用卖什么关子,坦诚布公的来讲更对彼此也更有好处。’男人率先开口。 ‘这是自然,我就喜欢像是公公子这样的爽快的,既然公子都这么说了,那在下也就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了。’ 男子说着,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随即又将折扇收起,然后一脸严肃的望向男人郑重其事的开口道: ‘你身后跟着的那名女子,实则是一名鲛人吧? 虽然她的确有着人类的双腿,可在方才擦肩而过之际,我还是看见了她头发所遮住的耳朵与人类的有所不同,看上去要更尖一些,而这恰恰也是鲛人一族的特征。 虽说鲛人一族在海中时,耳朵并非是这样的形状,可在幻化成人形后便是如此。 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或许是为了更加贴近于人类吧,就像是变色龙一样,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能力。’ 男子开口,一副对于鲛人有所了解的样子,这也不由得让男人对于男子的身份更加确信了几分。 看样子,他的确是店小二之前所提到故事中的主人公之一。 只是看他的模样,并不像是为了找到鲛人,然后祈求对方原谅的样子。 似乎别有目的在其中。 男人四处历练过程中,自然少不了各种见闻,也遭遇锅不少事。 这样日积月累的,他在推理能力方面算是较为出众的存在。 因此能够发掘到这样的细节。 但光只是自己推测是没用的,最为重要的是对方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虽然你在我这里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好,但我能够从你身上感受到某些气息……或许与你的妻子有关。 坊间传闻你的妻子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你与她成婚后一直没有身孕,不过在我看来,你的妻子或许与女鲛人有关,也或者他就是女鲛人。 既然是开门见山的谈话,那么有些事情也应当开诚布公吧,这样一来也算是表示了诚意。’ ‘……’ 闻言,男子并未立马回应,而是陷入了沉默中。 他看着男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良久之后男子轻出了一口气,略微有些失笑的说道: ‘看来公子果真聪慧,一下子就看出了这点。毕竟换做旁人的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联想到的,而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她。 对于人类来说,或许鲛人一族只是与自己不同罢了。 可对于修真者而言,鲛人泪可成珠,是价值;鲛人之心可让人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也是价值;鲛人可以编织鲛绡,穿在身上可让人水火不侵同样是价值……这样看来的话,鲛人全身都是宝。 也正因如此,不少人都打上了鲛人的主意,只是表面上有着协议作为束缚罢了。 协议…… ‘鲛人一族与修真界,不是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协议吗?为何人会有修士想要对还鲛人一直出手?’ ‘所谓的协议,不过只是笑话罢了。毕竟人类最擅长的事不就是违背从前的约定吗?’ 男子笑着,嘴角勾起了一抹潮落,看得出来他对修士并没有什么好的观感,这让同为修士的男人不免有些尴尬。 不过修真界有众多修士,也不能保证所有的修士都是好人,也不能保证所有的修士都遵守规则。 比如一些禁术。 虽说比例禁止了修士修炼,可就有人偷偷去看看,去翻阅。 而这样的做法,通常被称之为‘邪修’。 说不定那些妄想对招人一族下手的修修士,实则是那群邪修。 不过,即便深知这一点又如何呢? 就算是告诉对方,对方也不会选择立马相视自己的话语,反而容易露出怀疑或是戒备的神色。 ‘所以你的妻子就是那名女鲛人,而你为了保护你的妻子,才特意放出那样的风声,为的就是避免有什么修士找上你的妻子。 毕竟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的能力,如果遇上那次修士的话,你没有半点反击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带着你的妻子。 而接下来,若是他们果真带着你的妻子,那么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没错,看样子你能猜出的挺多的,’男子点了点头,对于男人话没有任何反驳。 紧接着男子又继续道: ‘不过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目前来说最为关键的,是我妻子因为长时间离开海域的缘故,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即便趁着夜深人静之际,我带着他前去,让她去泡一下海水,但他恢复身体得仍旧也没有任何用处只是稍微缓过了气。 ‘或许是时间不够久的缘故,所以我特意找人挑了一些海水送到府上,妻子每日都能浸泡在海水内。 可这,也不过只是将妻子的命给吊着而已。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感觉她每一日都在濒临死亡……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无法将这件事告诉其余人,只能将我与妻子俩的经历改变之后,再添油加醋的散播出去,以此来吸引与我妻子同族的同类出现,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第194章 金屋藏娇的妻子 第195章 金屋藏娇的妻子 听着对方的一席话,男人大致也明白了为什么对方要这样做,以及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按照男子的所思所想,即便真找到了自己妻子的同类又如何? 要知道,即便是同类也不一定知道破解之法,也不一定能够让他的妻子活下去,这样一来的话,岂不是算作病急乱投医吗? 但转念一想的话其实也能够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毕竟万般无奈之下也只有做出这样的抉择。 虽说男人也算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类型,可在看见这样的状况时,心里还是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禁生出了几分同情。 ‘现在我已经清楚了阁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我这位朋友虽然也是鲛人一族,可正如你所见这般,她为了获取双腿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因此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 更何况,即便是身为鲛人一族,也不代表有相应的破解之法。 而且我身边这小鲛人还是未成年的年纪,并没有经历太多事,可以说是从小被呵护备至长大的,又怎么可能懂得? 所以很抱歉,估计让阁下的期望落空了。’ 听着这话,男子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的思绪好像一下子被拉到了很远,或许是回忆起了自己与妻子的初遇,以及之后的点点滴滴,又思及此时随时都可能失去生息的妻子…… 最终在沉默片刻后,男子再次开口了。 ‘虽然我也有猜测,但听公子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心中多少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即便没有任何办法,也能否请你的这位朋友去看一看我的妻子。 若是能够探望她,说不定同族之间的心灵感应,果真能够让我的妻子重获新生。 虽然只是抱着试一试心态,但我也希望这样的尝试是成功的,我不过赌一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还希望公子能够成全在下这一小小的心愿。 若是公子同意,今后只要是再下能力范围之内的事,都会竭尽全力的去完成,绝不会有任何的推脱。’男子面色严肃了几分,郑重其事的望着男人说出了这番话。 而听着这番话的男人,也不由得像是方才男子所表现的那样,陷入了一阵沉默中。 虽然听上去的确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但这件事的决策权并非是在于自己,而是在于溶月。 只是,谁又能保证男子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呢? 即便现在看着真心实意,但说不定这一切只是他的伪装而已,毕竟人类向来狡猾。 能够想出这样的手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况且这样的伪装手段,从前的时候早就已经被用烂,也算不上什么新奇。 凡事都应当小心谨慎些。 男人这样想着,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耐心地与之周旋,也企图从对方口中套话,了解清楚更多信息。 ‘我能够明白阁下的心情,也理解阁下所求,而且阁下与令夫人真挚的感情,也让在下为之动容。 既然如此,那在下与朋友就跟随着阁下一同,前去看望令夫人,看看能否找到解决之法,让阁下与令公子能够继续一同生活下去。’ ‘公子能够理解,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如果可以的话,不知公子可否明日就带着这位朋友前去探望我的妻子?’ 男子表现略显激动地说着,可提到的时间却是明日,按理来说不是应当即刻就去吗? 这不免让男人感到了好奇还有困惑,溶月也是如此。 二人不解其意的表情,自然是被男子看在眼中,对此解释道: ‘实话告诉二位吧,我妻子虽说气息有些不如从前,一副快要灯枯油尽的样子,但力气却大的惊人。 不过最为关键的,是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所以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确保妻子是在清醒的时候,否则,会有些难以应付。毕竟……’ 说到最后,男子欲言又止了一下,一副不愿再继续往下提及的模样。 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对此男人也能标识理解,便没有去追问什么,主动转移了话题。 ‘对了,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阁下应当如何称呼?’ ‘在下姓周,单名一个郎字。’ …… [你们人类真的好奇怪呀。我话本中的时候瞧见过,只有面对心仪之人的时候才会这样去称呼对方,什么周郎啊,段郎啊……没想到还有人的名字会是这样。] 让男人颇为有些意外的是,溶月居然写得一手好字,而且还是自己做能够看得懂的九州文字,并非是鲛人一族的语言。 不过转念一想的话,似乎一切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那些话本都是九州文字,既然溶月能够看得懂,那么书写的话想必也不在话下。 而现在,不过夜深人静之际。 也不知道溶月是兴奋得睡不着还是什么,居然彻夜跟男人聊起了天,虽然是一个在说,另一个写在纸上,显得格外缓慢。 ‘人类世界的各种名字本来就复杂,这些也算是常见的,除此外也有什么王二狗,张二麻子,翠花之类的称呼。 听上去虽然普通,但在一些村落却是格外常见。不过你们鲛人一族的名字,倒是与人类世界的取名方式贴切,是否是因为海域距离人类世界太近的缘故,因此潜移默化的受了影响?’ [或许也有这样的原因吧,毕竟鲛人一族不管怎么说,其中也有着一个人字,与人类相同。 或许在很久之前,例如在上古时期,或是太初时期的时候,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 只是后来分出来大陆与海域,所以有的人就去到了陆地上作为人类,有的人则前往了海域,慢慢的为了适应海域之中的生活,长出了鱼尾,代替了原本的双腿。] 这…… 难道就是所谓的‘五百年前是一家’? 不过乍一看的话,似乎也并非是不无道理。 男人看完后正打算开口,顺着话题继续往下聊,但没想到溶月却是又在纸上写起了文字。 [就这样待在房间里好无聊,我们可以出去吗? 我也想要看一看这座府邸长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花花草草之类的,毕竟我在海中城的时候,还从未见过人类世界的植物,对于它们的认知和了解都是来源于书本。 因此十分好奇,它们是否果真有那些文字所形容的那么美丽,是否能够比得上我们海中城的珊瑚漂亮。] 海中城内没有什么花的存在,如果一定要说花的话,那或许只有珊瑚了。 但不得不说的是,虽然珊瑚跟人类认知中的花有所不同,但的确是能够称得上是‘美丽’的存在。 只是,若是要拿二者进行比较的话,就着实难以分辨了,毕竟虽然都能够算作是‘花’,但实则无论是外观还是特征等,都是天差地别的存在,就好比天与地之间,怎么能做比较呢? 思及于此,男人还是诚实地开口: ‘珊瑚与人类世界的花朵各有各的美丽,何须拿着两者去比较,没有必要一定要争个高低。 不过,你若是实在觉得无聊的话,我倒是可以带你出去看一看,只是这城池不是什么大城池,没有夜市一说,夜晚也没有太多的活动,可谓是静谧一片……你如果是对此不介意的话,带你出去倒也无妨。’ 当然不介意了! 这一次溶月并没有在纸上继续书写,也没有开口,而是摆动着双手向男人示意。 男人自然看了出来,见状便只好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便带你出去吧。’ …… 男人与溶月所在的城池名为青山城,是地处九州边缘的一座城池,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地势鲜少会有人特意前来。 留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的子民,没有任何游客。 或许也正因如此,青山城内的大家也算是大多互相认识,就像是广为邻里般,也因此男人与溶月二人的出现显得突兀。 无论走到哪里,对于这里都原住民们都算得上是一道风景线。 之所以这样说…… 是因为与想象中的不同,这小城内到了夜晚的时候,竟然格外热闹,大家欢聚在一起,充满欢声笑语,大家也都在注意他俩的到来后,时不时把视线投向他们二人进行打量,多少让人如坐针毡。 ‘你们是外来人吧?这青山城一直以来都很少有外人前来……不过之前的时候,我偶然间路过看见你们被城主给带去了他的家中,难不成你们是城主的亲戚?’ 不久,一喝得醉醺醺,长相粗犷的汉子主动向男人搭话,大大咧咧,显得格外豪爽,甚至一边说着一边满上了一碗酒递给男人,像是在欢迎他的前来。 男人默默接过了酒碗,但是并没有着急喝下,而是顺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聊了起来。 ‘在下跟城主并非是什么亲戚,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才跟随城主一同去到了他府中,说是要商议一些事情。’ ‘事情是什么事情?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说,反正我也只是好奇罢了。’ 汉子依旧爽朗的笑着,看样子并非是想从男人这里打听什么,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只是每个人所拥有的八卦之心强烈不同罢了,对此男人自然是能够理解的。 这件事也并非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况且周郎也并没有让自己保密。 因此,男人便如实告知了对方,但也并非算一五一十的将一切全都说出来,而是进行了一些删减或是添加,让话语听上去是真是假。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之前吃饭的时候,因为在下身上的灵石不够便,用了之前祖上传下来的一颗珍珠作为典当。 反正这东西都是身外植物,虽然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但若是吃霸王餐的话,只怕是会打得半死,那样一来得不偿失。 只是在下也没料想到那珍珠竟与众不同。并非是寻常的河珠,而是——’ 说到这里,男人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卖关子似的,这也使得汉子的心不由得被立马提了起来。 好奇地赶忙追问倒:‘而是什么啊?小兄弟你倒是快说呀,可急死俺了!’ 见状,男人心里暗笑了一下,但他仍旧没有直白的说说答案,而是反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你知道鲛人吗?’ ‘鲛人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毕竟这附近就是海域,而是传说这鲛人所在的海域,就在青山城附近,所以我也算是从小听鲛人的故事长大的。 只不过一直以来,这鲛人对我来说都只存在于故事中,或是传闻中,并没有亲眼见到过。 若说最近听见关于鲛人的传闻,还是城主与一女鲛人相恋的故事,除此外就是一无所知了。 其他关于鲛人长什么样子,以及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也是一无所知。 不过从心里来说,我对此倒是挺好奇的,毕竟是自己从前从未见到过。’ 说完之后,汉子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一脸惊讶的看着男人,语气也不由得变得有些结巴。 ‘该不会,你的那颗祖上传上来的珍珠就鲛人一族的吧? 我之前曾听传闻说过,城主所得到的那颗珍珠,就是那女鲛人所给的信物。 那珍珠与一般珍珠不同,而且放在阳光下的时候,会出现五彩斑斓的颜色,十分漂亮……该不会真的跟传闻的一模一样吧?’ ‘没错。’ 男人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 ‘所以,城主便找到了我,想要打听出我那珍珠到底是如何得来的。 可那珍珠是祖上所传下来的,这样一段又一代的传承着,我怎么可能知道那珍珠是如何得来的呢?说不定是买的,也或许是无意之中捡到的……说起来,据说城主有一妻子,这位大哥你可曾见过?’ 这…… 汉子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说实话,对于城主的那位妻子,我还真的从没有见到过。 毕竟之前的时候,他们连婚礼都没有举办,只是听说城主娶了一个女人,那女人还长得十分漂亮。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城主才把那女人金屋藏娇了起来,至今为止也没有让女人出过一次门,像是生怕被其他人看见,然后会抢夺自己心爱的妻子一样。 不过,说不定府中的下人们会知道那女人的长相吧……对了,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既然你被邀请去了城主府的话,按理来说应该能够见到那女人吧。 难道说那女人根本不存在,只是城主想出的一个借口? 不对啊!城主又没有什么婚约在身,又没有什么不想娶的人,何必想出这样的借口呢……’ 汉子露出了一脸疑惑的表情,看上去似乎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195章 若无事,深夜不得外出 第196章 若无事,深夜不得外出 不过关于这点,别说是汉子了,就连男人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然没有办法去替对方解开心中的困惑。 毕竟如今的自己也是一头雾水的状态。 太多的疑问浮现心头,而自己却没有办法得到多少答案。 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看明日周郎到底会做什么。 心里这样思索着,男人并没有去回应汉子方才的疑惑,只是静静的听着他的自言自语,而自己则是默默端起了那碗酒一饮而尽。 这里的酒水喝上去,并没有多么浓烈,只有清淡的感觉。 如果不仔细回味的话,压根不会发现这是酒,只会觉得如同水一样。 除此外,这水喝上去还有一丝微甜,以及一丝腥味…… 等等!腥味? 水中怎么会有腥味? 就算这是酒酒,也不可能存在腥味这个东西。 哪怕是长时间埋在土里,也不会出现土腥味这个东西,毕竟酒在封坛埋在地下的时候,一直都处于密封状态。 那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男人不免感到了好奇。 但仔细一想,也可能是自己方才的感觉出错,于是他又拿起了一旁的酒坛,给自己面前的碗中满上了一些酒。 接着又拿起来,放在嘴边。 但这次他没有再着急的一饮而尽,而且在喝了一口后,仔细回味品尝起来。 作为修士,不管是听力视觉还是其他方面,自然都要远超于普通人。 因此当再一次尝到腥味的时候,男人可以断定,自己方才的感觉没有出错,这酒中的确是有着腥味的东西。 只是到底是什么导致的,这一切为了对方又是否发现呢? 还是说,这是当地的一种特色? 男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便看向了一旁人,正在自言自语的汉子,出声将对方的思绪打断,紧接着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位大哥,你觉得这酒喝起来口感如何?’ ‘口感?什么口感,这酒不就是普通的烧刀子吗?能有什么口感?对于咱们这些平民百姓来说,烧刀子就是最好的酒了! 虽然口感不怎么样,喝起来有些辣,但足够便宜也能够喝得畅快!我算是一日不喝酒就浑身难受的那种,以我的能力,怎么可能长时间的买得起其他酒? 就算是举办活动,也不可能拿出太名贵的酒,除非是每年一次,由城主府举行的大型活动,那样才有一些平日里吃不到的美食,以及平日里喝不起的美酒…… 怎么,你这大城池来的人喝不惯这种酒? 喝不惯就还给我,免得白白糟蹋了。’ 说着,汉子露出一点不开心的模样,伸手便要将男人手中的酒坛拿回来。 男人见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酒还了回去。 虽然这些回答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信息,但至少也是让男人心里,已然有了一些思路,还有推测。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去确认一二了。 …… 带着溶月在外稍微闲逛了一圈。 眼瞅着时间也不算太早了,男人就准备带着溶月回去。 但溶月对于这一切,都表现的格外兴致勃勃的样子,像是根本不知疲倦一般。 只想着再多玩一会儿,还想要再多去看一看。 哪怕附近的人,已经有不少回了家,街道上看着也逐渐变得冷冷清清的,也依然没有打消掉溶月对于这一切的热情,以及好奇,还有兴奋。 这跟初来乍到,去到某个地方游玩一样。 男人差不多能够理解溶月的心情。 但此时此刻,天色的确已经不早,况且周围的人说这青山城内有宵禁在,必须在子时之前回去,否则若是被人发现了,宵禁时间还在街道上闲逛,可是会被关进大牢的。 虽说男人是一名修士,能够躲闪那些普通人的追寻,但既然是来到了别人地界上,还是遵守别人的规矩为好,没有必要把关系弄得太僵硬。 男人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因此便耐心的向溶月说明了其中利害。 所幸,溶月并非是什么无理取闹,完全说不通理的类型。 因此在了解清楚后,也表示了理解——毕竟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人类世界,自然应当按照人类的规矩来办事,而不是依然如同自己在海中城那样。 这里,并非是自己的家,两者自然是不同的。 溶月深切明白这一道理,自然在听完男人的耐心解释后跟随着一同,回到了城主府。 或许是天色已经有些晚的缘故。 城主府内并没有任何的灯火通明,看上去漆黑一片,甚至也没有任何人声,只有虫子的鸣叫,整体看上去十分的静谧。 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早已荒芜,没有任何人烟居住。 不,倒也不是完全没人。 当男人与溶月一同站在屋檐上,正要跳下去时,附近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听上去并没有多么的嘈杂,不像是一群人的,说明只有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与此同时,那光亮也越发的接近…… 对方手中似乎提着一盏明灯。 或许此人是城主府中专门负责巡逻的,也可能是外出干什么坏事,或是前来找什么东西的……反正可能性,无非就只有那几个。 ‘奇怪,怎么不见了? 我记得之前,明明是落在这里的,若是那簪子找不到了,夫人一定会骂死我的! 据说之前就有侍女,因为不小心弄丢了夫人的东西,或是忘记了夫人交代的事情,被狠狠的痛斥,紧接着就被卖出了府中,再也不知踪影,连生死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真可怕,希望能早点找到那簪子吧,不然我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女子自言自语的说着,低头仔仔细细地寻找起来。 可一眼望去,这地面上哪有什么簪子? 要知道,男人是一名修士,即便是在夜晚的时候视力也是不错。 连他都没有发现任何这簪子的踪迹,又何况是那名侍女? 看来,这女子真是在劫难逃了。 不过那所谓的簪子,说不定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虽说主人家要想处置侍女,并不用找什么借口;但正是因为有借口存在,也能让一切看上去更为合情合理一些。 否则就是传出去消息,被周围的百姓知晓,免不了在背后说闲话。 水可以载舟,亦能覆舟, 座城主是通过民意选举出来的,若是不合民意,自然难得拥护。 也自然会换下一任前来担任城主。 男人正思索着。 就在这时,溶月突然伸手拉扯了一下男人的衣袖,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告诉他。 感受到这一点,男人便扭头看向了溶月,无声地询问她:‘怎么了?’ 而见着男人看向了自己,溶月也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她张口无声的说着,男人也在努力分析猜测着,试图理解对方所想要表达意思。 ‘你帮帮她好不好?帮她一起找到…… 否则,如果找不到的话,她说不定就要被卖到其他地方去了。 我知道在你们人类世界中,像是这样的下人性命根本不足挂齿,可不管如何她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也是无辜的。 虽然你们常说鲛人血冷,是冷漠的种族。 可事实上,我们鲛人虽说没有心,但也是有着情绪的,只是没有你们人类那样的强烈。 不过,我或许与其他鲛人,也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我对情绪的感知特别强烈……就比如我在那侍女的身上,感受到了惊恐,还有紧张。 她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或许,就是在害怕自己会被卖出城主府吧。’ 溶月这样说着,与此同时也做出了自己的猜测。 但不管如何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只能当做一个参考,不能过度的当做是真的去对待,否则容易让自己偏离正轨。 正是因为心知肚明这一点,男人在听完这番话后不免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他其实并非是什么,喜欢多管闲事的类型。 只是偶尔无聊的时候,会顺手去帮忙而已,就当是打发时间,其余时候并不会刻意的这样去做,或是刻意的去找一些需要帮助的人给予帮助。 那样的行为太过刻意,有违自己原本的初心。 就如此时此刻的状况一样。 但一想到这是溶月的请求,男人还是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到底是从小生活在海中的鲛人一族,对于人类的人情世故什么的,并不是太过了解。 否则,也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提出了这样的请求,那自己便姑且答应,然后让她亲眼看一看,自己提供帮助后对方的结局会是怎么样。 毕竟,很多事情都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无论找到了,还是没有找到,所得到的结局或是结果,其实都差不了太多。 …… 于是,在答应之后,男人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而听见了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那名侍女难免被吓一跳,下意识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好在她手中提着明灯。 当举起明灯,看清了出现在自己附近的男人时,侍女才好不容易的松了口气。 虽说她对于男人并不是多么的熟悉,但这张脸好歹是在此之前见过的,于是一立马就一眼认了出来。 ‘这位公子,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你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附近? 城主府内若无特殊情况,当夜已深时,公子还是待在卧室中为好。’ 侍女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的对着男人说道。 而闻言,男人立马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于是便质问道: ‘为什么若无特殊情况,要一直待在府中呢? 若是外面宵禁我倒是可以理解,但这城主府内也是有宵禁的吗?还是说怕有人半夜出来,影响了他人休息?’ ‘这个……自然是就如公子所言那般。因此公子还是回到房内好生歇息吧。’侍女明显顿了一下。 这点自然是被男人看在眼里,但他并没有着急去揭穿。 ‘可我睡不着,总感觉怪精神的,于是便想出来透透风,顺便看一眼天上的明月。’ 说着,男人便遂势而为,往头顶上方看去。 所幸这天空极度配合,的确有着一轮明月在;否则若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怕是侍女都会替他觉得尴尬。 只觉得这人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点也不靠谱。 ‘对了。’ 话落之后,男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扭头看向了侍女。 ‘说起来,刚才我就在屋顶上方看月亮的时候,正好听见了姑娘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好像是要找什么簪子。 反正我闲来无事又睡不着觉,不如我帮你一同寻找如何,人多力量大嘛! 这样一来,也能更快的找到那东西。 否则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寻找的话,说不定到最后一无所获,如此一以来当你回去的时候,或许还会被责骂一番,到时候……’ 剩下的话,男人并没有说得太清楚,反而还故意拖长了语调。 但即便如此,侍女也能够从中领悟到他所要表达的意思。 或许也正是因为清楚这点,侍女的身体不由的颤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事情一般。 原本的侍女是想要拒绝的,毕竟这件事情不易声张。 但正是因为男人的这番话,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最终改变了原本的决定,对着男人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了公子你了。若果真找到了那枚簪子,小女子到时候,一定会有重谢。’ ‘重谢什么的就不必了,我并非是有所图才想要帮助你的,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 既然你答应了,那你便告诉我那张簪子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以及你都去过哪些地方……这样一来也好方便寻找,否则就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只会是浪费时间。’ ‘如此,那便有劳公子了。’ 侍女说着,盈盈向男人行了一礼。 紧接着,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簪子的特征告诉了男人。 ‘那簪子整体看上去比较朴素……若说有什么特征,那就是在末端吊着一颗珍珠。 那珍珠与一般珍珠品质有所区别,在阳光晒的时候会发出五彩斑斓的颜色,但是一到夜晚的时候,就好像吸收了夜晚的阴气一样,变得浓重如墨。 再加上那簪子又是用檀木雕刻的,因此会显得极其不惹眼,所以必须要仔细寻找。’ 或许也正因如此,哪怕是有着月光照耀,侍女也依然提着一盏明灯。 可她手中只有一盏明灯,要如何分给男人呢? 侍女犹豫了一下,看向男人道: ‘要不,公子你先拿着我这盏灯,我自己再去寻一盏来?’ ‘不用了,我视力很好,哪怕是在夜晚的时候都能看得清楚,况且我也有的其他的东西可以用来照明。’ 男人说着,便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颗夜明珠。 当夜明珠出现的瞬间,周围顿时这被亮光照耀到,比侍女手中的明灯看上去还要亮不少。 而当看在男人手中的夜明珠时,躲藏在屋檐上的溶月瞳孔骤然一缩。 这夜明珠…… 不正是自己大姐房间啊里的那一颗吗? 怪不得大姐怎么之前老说有东西丢失,从前并没有那种事情发生,原来…… 第196章 化形术 第197章 化形术 良久之后。 当整个院落都被找遍了,却依然没有发现侍女所说的那枚簪子的踪迹。 大大小小的地方,甚至连各个角落都搜索过了,也是毫无任何进展,这不免让人感到有些气馁。 与此同时,也让侍女的心情变得更加紧张与沮丧。 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如果天亮之前没有找到那枚簪子的话,我说不定就要身首异处了……’ ‘有那么可怕吗?’ 男人不由得发出了好奇的声音。 要是要光看外表的话,他并不觉得城主,也就是周郎会是这样残暴的人。 ‘当然可怕了,这可是在下人们之间一直流传的传闻呢! 据说夫人从前是个十分温婉的女子,可后来也不知道遇见了什么样的变故,一下子变得喜怒无常,甚至还要吃人肉喝人血了。’ ‘那你亲眼看见过夫人吃人肉喝人血吗?’ ‘当然没有,我也只是听说嘛,不过大家都这么说,那么十有八九是真的。’ ‘传闻中就是传闻,你不必太过当真,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不如由我来替你将这个消息转告给夫人如何? 好歹我也是城主的客人,就算夫人有什么火气也不可能发在我身上吧,这样一来你也能逃过一劫。’ 在简单宽慰侍女之后,男人紧接着并做出了这样的提议。 男人这样做,这居然也有自己的目的在其中,而并非是什么热心泛滥,见谁都想要帮上一帮。 若是换做了平常的时候一般人听见这样的话肯定会有所警觉,但侍女此时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慌乱之中,只需一根救命稻草。 而男人这根救命稻草,来的正是时候。 虽然她知道这样做不好,这样做也不对,可在眼下的情况,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也来不及去细细思索到底应不应该这么做。 只是见着男人如此提议后,她赶忙点了点头,答应了方才的提议。 至少先将这一次应付过去再说。 至于剩下的……就等到时候再说。 只能选择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自己只有这样的能力。 思及于此,侍女犹豫之后,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男人的提议。 毕竟这对于自己来说利也大于弊。 而见着对方答应之后,男人便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假扮对方。 对于寻常人来说,如果想要完全的假扮另一个人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在人类世界中如果不使用任何灵力的话,也有易容术这样的存在。 只是易容术这个东西,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还好,但若是面对身负灵力的修士,就容易被一眼看出来真实面貌。 而对于修士而言,则可以使用化形术,只要对方的修为境界不在自己之上,那么就不会有被识破的风险。 而如果化形式修炼到一定境界的话,就算是比自己高出一两个境界也不容易被看出来。 虽然男人并不经常使用化形术这个东西,但他觉得以自己的修为,应该足以应付侍女口中的那个夫人。 毕竟按照之前的言语来看,证明夫人的状态并不清醒,也就是说能够很好的糊弄过去。 这样一来的话,对方应该也不会有太多的精力留心观察自己。 也就是说,被发现的可能性大大的降低,即便对方稍微高出自己一些修为或是境界,也不用担心这一可能。 …… 男人的化形术,并没有到做多么出神入化的地步,但当他从房间走出来的那一刻,还是惊呆了侍女还有溶月。 无论是外貌还是体型,都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包括说话时的声音,也是一模一样。 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侍女的孪生姐妹。 ‘这,这实在是太像了吧!公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侍女最先发出惊讶的呼声。 还好她及时克制住了自己,接着便压低了声音,否则其余正在睡觉的人,说不定此刻就被她的声音给吵死了。 ‘这个没什么难度,毕竟对于修士而言,也算是最基础的一门法术,只是想要幻化成他人的话需要勤加修炼才行,一般来说只能化为死物。’ 修士? 听着男人的回答侍女先是一愣,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眼前这个在方才主动提议要帮助自己的男人,原来是一名传说中的修士。 要知道,从前的自己只是听别人说起过,从来没有见到过修士,自然也不清楚修士到底是什么样子。 没想到自己眼前的人就是修士,而且看上去还这么年轻,这么帅气。 一下子,侍女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加速了起来。 ‘你刚才为什么一直这么盯着我,难道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忽然一个声音出现,拉回了侍女的思绪。 眼见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认真的注视着自己,侍女也不知怎么的,没来由的心里一阵紧张。 赶忙摆手掩饰道:‘没,没什么,只是刚才突然有点走神了而已。’ 敷衍着解释后,为了赶紧打消这一话题,侍女又赶忙转移话锋道: ‘接下来的时候,公子你一定要注意。一定要少说话,多做事。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说话,直接用点头或是摇头去回答对方的问题就行。 毕竟这是管家告诉给我们的规矩,尤其是在面对夫人的时候,因为夫人最讨厌一些讨人厌的声音了。 而且她也讨厌听太多的声音,所以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 这是什么怪癖? 男人听到有些觉得奇怪,但对于对方的建议,男人还是默默放在了心上,认真点了点头。 虽然这样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但对于自己来说这样也再合适不过。 毕竟有时候往往是多说话越容易做错,而少说多做或者干脆不说,的确是能够减少祸从口出的一种方法。 而今除了这点以外,也需要从侍女口中打听出其他消息,这样一来自己才能更好的扮演,自己现在化形的角色,否则有容易被人识破的危险。 尤其是那夫人面前。 ‘那么接下来,还劳烦姑娘将其他信息,也一并告知于我。) ‘当然没问题了,那么首先就是关于夫人的情况……’ 见男人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侍女一下子也变得严肃了许多。 她轻咳了一声,正了正脸色,随即就开始正经回答起方才男人的提问。 ‘实际上,我对于夫人的了解并不算太多,毕竟我来到这城主府的时间也不算太久,仔细算来也不过只有半年左右。 不过关于夫人的听闻,我倒是也是有一二的。 传闻,夫人原本是名十分貌美的女子,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容易为夫人的外貌而心动。 最关键的是,夫人的容颜好像不会衰老那般,一直容光焕发。 就连还未出嫁的小丫头,都无法比得上夫人的皮肤光滑细腻,大概是因为保养的好吧,所有人都这样猜想着。 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夫人的容颜开始逐渐衰老。 这本来也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毕竟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哪有什么机会能够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生老病死对于像是他们这样的寻常人来说,可以说是常态。 可夫人的衰老确实有所不同,好像一夜之间突然老去,不仅是皮肤干枯,就连头发也全都变成了白色。远远看起来好像易瘦得干枯的老人。 这是我从原本侍奉夫人的侍女口中所传出的,因此大家都信以为。 可后来,夫人不知从哪里听见了这一风声,狠狠训斥了他们,与此同时也警告了府中的所有下人,若是有违背者,要么重打三十大板,要么永久驱逐出府,永不录用。’ 要知道,这青山城内可没有再比城主府内工作的工钱来得更高了。 因此大家都默默将这件事当做了秘密,给埋藏在心底。 而对于之后进入府中的下人,也只是简单提醒对方,久而久之的这规矩就变成了不许抬头直视夫人。 哪怕夫人让你抬头,你也一定不要抬头的说辞。 至于这样的规矩到底是真是假,哪怕连侍女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大家都这么说也都这么做,她也就随波逐流了。 谁也不愿意去当那个出头鸟,侍女自然更不愿意,毕竟若是自己当了这个出头鸟,惹恼了夫人,自己也落得同样的结局又该如何呢? 剩下的,就是夜深之后不允许出门,尤其是在子时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侍女自己也同样不清楚。 只是大家都这么说也都这样去做了。 而她这次出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若是自己找不到夫人所说的那根簪子,到时候说不定就要小命不保了。 虽然自己侍奉夫人的时间不算太长,根本不知道夫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是战战兢兢的觉得对方一定是个不好相处的人罢了…… …… 说了这么多,从侍女那里了解到的消息,可以说多也可以说少,但总体来说的话,只要自己保持谨慎小心,就不会被发生任何异常。 思及于此,男人也终于行动了起来,按照侍女所提供的消息,前往夫人所在的房间。 城主府占地面积较大,之前他们一行人所在的地方,也不过是这城主府内其中之一的偏院,而夫人所生活的地方则是另一处偏院,甚至比之前他们所居住的地方还要偏僻。 准确来说,是在距离城主府不远处的一处小竹林内。 那里有一处小木屋,正是城主专门为夫人建造的。 而那里,也同样是属于城府府的范畴。 有了这一线索后,男人自然通过提示来到了木屋附近。 无论是竹林还是木屋,看上去都平平无奇,跟普通的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在周围也没有发现有任何的灵力波动。 说明这附近并没有被任何人给布下阵法,这样一来,男人就放心大胆了很多,径直朝着木屋走去。 来到木屋外。 男人先去敲了敲门,出声道:‘夫人,我寻找簪子回来了,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进。’ 对方响起的,只有一个简单且可以堪称敷衍自己的声音。 光听声音可以听得出对方是个女人,至于声音到底应该用低沉还是沙哑形容,就难免让人有些迟疑了。 毕竟这声音听上去很奇怪,有些瓮声瓮气的,像是苍老的如同一个老龄人一样。 心中是有这样的困惑,但男人并没有在木屋门口迟疑太久,而是立马打开了房门走进去。 他按照侍女之前所说的那样,一直都低着头,没有抬头去看夫人,维持着唯唯诺诺的形象,以防被对方发现了什么。 哪怕这屋子里没有任何的光亮,看上去漆黑一片,但实现这东西,有时候即便不用眼睛去看也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所以我那簪子找到了吗?’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也让男人听得更为清楚,心中肯定了自己之前对于这个声音的评价。 没错,听上去的确显得不如想象中那般年轻,就好像喉咙里面含着一块铁那样,听着都很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一点也不像清亮。 至少这声音光是听起来,若说是城主的老母,或许都会有人相信。 ‘回夫人,暂时并没有找到……您是不是忘在别处了?’ 男人此时的模样看上去跟侍女一模一样,自然所发出的声音是侍女那样清澈的女声。 他故意结结巴巴的说着,不敢抬头,做出一副害怕至极的模样。 而这模样似乎并没有让对方产生任何的怀疑,似乎……还引起了对方浓烈的兴趣。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呢? 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会对你一个下人说谎呢?还是说,你根本没有用心寻找,或是找到了我那簪子,但是你见那簪子漂亮,或是想要用它换钱,所以自己私吞了’ ‘我、我没有,还请夫人明鉴!我没有做这样的事情!我真的把所有可能寻找的地方全都寻找了一遍,但就是没有发现那簪子的踪迹!’ ‘是吗?你过来让我瞧瞧,你头上好像是有什么东西。’ 什么? 正说着,男人似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往头顶摸去,但见着这一情况,夫人赶忙出声叫住了他。 ‘等等,你先别伸手去碰! 你头上那东西,似乎跟我之前所描述的簪子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你若是用手碰不小心弄脏了该怎么办?还是让我亲自来吧。’ 夫人语气高傲的说着,但男人听在耳中总感觉哪里奇怪。 既然嫌脏的话,为何之前还要让侍女去寻找这样子,而不是自己去寻找了,果然里面大有问题。 男人心中暗想着。 最关键的…… 他明明记得,当时那侍女头上并没有任何的装饰物,更别提什么簪子了,很显然是夫人别有用心的借口罢了。 至于对方说出这样的借口,到底有着怎样的用意或是目的在其中……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男人心中此刻已然有了自己的猜测。 第197章 不同的说辞 第198章 不同的说辞 不过了然归了然,既然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如果自己表现出有任何的反抗,对方说不定会觉得奇怪或是发现异样。 于是,心里这样想着的男人,按照夫人刚才所说的朝她走了过去,一副乖巧顺从的样子,始终没有抬头看向夫人,去窥探对方的长相到底是什么样。 虽然男人心中对此有着好奇,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 而按照对方所言来到面前后,对方便让他跪了下去,男人也按照要求照做。 但在跪下去之后,男人可以明显的感受到,对方伸手抚向自己的头顶,但并非是从他头顶上取下什么,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然后强迫自己抬起头看他。 这一点,倒是有些出乎男人的意料。 虽然心里表现的镇定自若,但表面上,男人还是装作了一副害怕的模样,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之前侍奉对方的侍女,而不是自己本人。 自然应当用这样的姿态,才更符合人设一些。 ‘夫、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求求您放开我……我真的有很努力的去找那只簪子,但我就是没有找到……夫人这,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饶我这次吧,饶过我吧……’ ‘放过你?’ 听见这句话,对方像是听见了多么有趣的笑话一样,低沉地笑了几声。 随即大手一挥,身旁的烛灯就被‘唰’的一下点亮。 一旁的烛光使得男人终于得以看清了,眼前的夫人到底有着怎样的样貌。 仔细打量,便见对方全身发青,脸上还有着明显的鱼鳞。 除此之外,原本的两颗眼珠全都变成了眼白,整体看上去有些吓人,尤其是那紫红色的嘴唇,就像是中毒了一样。 让人看见后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 这人…… 就是那女鲛人,幻化成人形后的模样吗? 真是与想象中的天差地别…… 而且这样子,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 男人心里想着,表面上仍旧中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害怕得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的那种。 或许是男人的演技足够过关的缘故,对方对此并没有任何的怀疑,反而是信以为真,接着又继续低沉地笑了几声。 ‘别怕,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只要你如实回答我提出的问题,让我满意了,我就会放过你,怎么样?’ ‘夫人您请说,是什么问题……’ ‘你,觉得我长得漂亮吗?’ 哈,这是什么问题? 在听见这一提问的时候,男人当场愣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所提出的问题,居然会是这个。 不过看着这个长相的女鲛人,男人实在没有办法说出什么太过违心的话,毕竟这样子无法与美相提并论,也无法与美联系在一起。 即便对方从前是鲛人一族的子民,如今的她也只是像妖怪一样。 顶多就是海里的海妖,称不上什么貌美。 不过…… 对方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她想得到的答案,并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真正答案,而是想要听见奉承她的话。 没有办法,男人在思考到这一点后,只能是违背自己的良心去开口: ‘美,当然美!咱们夫人,当然是全天下第一漂亮的女子!我平日里即便是不抬,头也会被夫人你外泄的迷人气质所征服!此时此刻的夫人,你在我的面前完全就如那天空中的一轮弯月,让我难以忽视!’ 男人神情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眼前的夫人。 幸亏他现在的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名普通的侍女,不然要是以自己原本的样貌被对方看见,又正好城主来到了这里,指不定城主就会以为自个儿是不是被戴绿帽子了。 虽然在男人自己看来,他还不至于这么重口味,但没办法,对方不一定是这么想的。 毕竟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 但…… 接下来对方的表现,却是跟自己的所想象的大相径庭,再一次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撒谎!你是在骗我!我根本没有你形容的那样好看! 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所以你们一个个的才不敢抬头看我!你是在骗我!是在骗我的!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就是欺骗了!我必须要让你付出代价!’ 女人的头发一下子飞扬起来。 她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男人,怒视着她,与此同时也在咬牙切齿着,像是打算把男人给活剥了一样。 虽然这样的场面,男人算是见过不少,并没有感到任何害怕。 可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一件事,按照女人方才的询问,她应该是想要得到自己的夸赞才对,可为什么自己夸赞了她,反而露出这样的情绪呢? 难道是自己推测出错吗? 男人心里这样想着。 但这样的思绪,只是短暂的从男人的心头划过。 他并没有沉浸在良久的思绪中,毕竟他清楚,如果自己再不做出什么反应或是反击的话,那么接下来,说不定真的要成为对方的盘中餐了。 ‘不好意思,小爷我可不希望被你吃掉,所以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男人说着,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符咒,朝着女人所在的方向扔去。 随即往后纵身一跃,退了几步。 紧接着,便看见女人坐在床上挣扎动弹不能,好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样。 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东西束缚着她,若非要说是有人什么东西捆绑住了她的手脚,那便是方才男人所扔出的符咒。 ‘放开我!你到底是谁! 这不像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东西!难道……你是修士?!还是说,你是他们派来抓我回去的?!’ 女人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反观男人,倒是显得格外的沉着冷静,还用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待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后,男人一脸平静地望向了女人,开口道: ‘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毕竟根本没有人派我来到这里,我来到这里也纯属只是巧合罢了,而我来到这个地方也同样只是巧合。 若非是你的丈夫带我来到这里…… 说实话,我并不会发现这附近,居然有一处小木屋。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小木屋里竟然还有一个人住在这里……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鲛人一族。 要知道鲛人一族对于人类来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种族。 若是其他人知道,你就是鲛人一族的子民,你说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鲛人泪可成珠,鲛人之心可保青春永驻、长生不老,鲛人可织鲛绡……鲛人的用处可多着呢,就连鲛人的血也可以做成长明烛。 长明烛这个东西,顾名思义就是只要点燃了,就能够长存不灭。 但也并非是真正的永不熄灭,只是相比较于普通的蜡烛而言,它可以燃上上百年,甚至是上千年……若是用修为高深的鲛人血做成的长明烛,更是可疑似燃上千年,且遇水不灭,风吹不灭,一直长亮着。 这也是为什么,会被叫做长明烛的原因。’ 男人一言一语认真说着。 见着男人对于这一切如此了解,女人不由得冷笑了一下,像是在嘲讽似的。 ‘你居然知道这么多,看来你果然不是普通的人类。 不过,就是知道知道这些信息,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让我有些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跟那家伙认识。 他故意把你带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让我吃掉你,还是让你杀掉我?难道是他意识到我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吗? 真是可笑…… 从前对我甜言蜜语,对我百般呵护,对我百般顺从,而今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我早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若非他只是一介凡人,没有任何的灵力,也没有任何的实力,或许此时的我早就身首异处,亦或者是被做成了生鱼片之类的食物,被端上了餐桌吧。 毕竟,那个男人最在乎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利益。 只要是为了利益,哪怕是自己的妻子,或许也能够拱手让人。 像是这样的家伙,根本没有什么真心可言,一切不都说谎话罢了;对于他来说,真正能够永恒的东西只有利益而已。 所以,你到底是为了利益来到这里,还是无意之中来到这里的呢? 我猜…… 可能是前者吧。 毕竟你刚才也说了,若非是那个人,你自然不肯晓得有这个地方的存在。’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思路十分清晰。 的确正如男人所说的那般,按照这样的逻辑思考下去,那么让他能够来到这间小木屋的,也只有那个人了——也就是青山城的城主。 只是听女人方才的话,以及看女人方才所有的表现…… 不管怎么看,都感觉与传闻中的天差地别。 甚至,跟男人自己的说辞,也有一些不吻合的地方,让人觉得十分奇怪。 ‘听你的口吻,似乎很讨厌对方的样子。难道你们不是爱人吗?’ ‘爱人这样的形容还真是有意思……不过即便是爱人,那也是从前的事了,现在可没有什么爱人;如果说要有的话,那就是仇人,像是死敌一样的。 毕竟,就是他把我囚禁在这里,让我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同时也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日……逼着我流泪成珠。 可鲛人之泪,怎么会容易就能流下呢? 即便受在怎么痛苦的折磨,只要鲛人不想流泪,就永远不会流泪。 我怎么会如他所愿,那么轻易的流泪了,毕竟我从前的泪,早就因为他流干了。 他说自己缺钱需要做生意,我便流了好多眼泪,让那些眼泪全都变成了珍珠送给他,让他能够拿着那些珍珠去换钱来做生意。 后来他生意的确成功了,穿着更加华美的衣服来到了我面前说,‘我想娶你为妻’。 我天真的以为这就是爱情,这就是命运,这就是上天的安排。 于是为了换取双腿,我与黑巫师做了交易,用我往后余生的眼泪换取人类的双腿。 我再也无法哭出珍珠了…… 但没有关系,我相信他,因为他承诺过我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就像是自己承诺过的,那样对我百般呵护,百般顺从,我天真的以为这就是爱情,这就是人类话本中的故事。 可随着时间推移一天天过去,他的真面目也就爆了出来。 从一开始的暗示,到后来的明示。 他希望我能够再次流出眼泪,哭出珍珠交给他,也希望我能织出鲛绡,甚至是将人鱼之心交给他,让他能够长生不老,能够久久的活下去。 美其名曰,是为了与我生生世世在一起。 可我已经换取了人类的双腿,又如何返回到海中城内呢? 更何况,我早已没有办法流泪,又如何哭出珍珠来? 况且我又失去了鱼尾,如何制出美丽的鲛绡? 正因为如此,现在的我形同废人一样;只是与普通人相比,我或许并没有什么区别,毕竟大多数普通人都是我这样的。 可他不愿意就这样放过我,于是一次又一次的折磨我。 找来了一些所谓的江湖道士,甚至是一些打着修士名号的人;喂给我丹药,或是拿我来做什么实验,希望我能够再一次的哭出珍珠。 终于,他成功了。 但我哭出来的不再是洁白的珍珠,而是如同血一样的珍珠,被称为血珠。 这样的珠子比从前的珠子更加圆润,而且颜色也更加的迷人。 毕竟这样的颜色算是特有的。 于是,他又逼着我日日夜夜的哭珠,然后用那些珍珠给自己换取钱财。 他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 我呢,却被囚禁于此。 你仔细看,我的两根琵琶骨已经被铁链刺穿了,我如何能够逃离? 我现在只不过还仅存着一点灵力罢了,根本做不了什么。 可就是因为他,我变成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怪不怪的样子,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了……’ 女人笑着笑着,眼角突然流出了两行眼泪。 但那眼泪并非是透明的,而是如同血一般的颜色,正是因为有一旁的烛火照耀,男人才轻易的看得出来。 而那些眼泪滑落着脸颊的时候,就变成了圆润的珍珠。 ‘嗒’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然后慢慢地滚到了男人脚边。 第一次见到这样血红色的珍珠男人,不免感到有些新奇,小心翼翼的捡起了珍珠观察。 只见果然如同女人所说的那般。 但若说是跟血一样的红色,到有些相差甚远。 倒不如说,颜色再淡一些更像是粉红色一样,这样的颜色也恰恰是贵妇们所喜欢的。 卖到那些繁华的大城市中,一定能够获得不少女人的青睐。 也难怪自己最初时候见到城主那家伙时,对方身穿着锦衣华服,与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感情是因为这个…… 男人此刻心下终于了然。 他或许是明白了什么,抬头再次看向了女人,唇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想要不要报仇啊?’ 第198章 是君子还是小人 第199章 是君子还是小人 报仇? 听见这一词汇,女人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凝固了一下,眼底更是划过了一丝诧异。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还是自己那所谓的丈夫,带着他来到这里的前提下,居然对自己做出了这样的提议。 也不知道对方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真的想要让自己报仇,还是说借机试探自己,一切都只是自己那个所谓丈夫的阴谋诡计? 对于人类,女人此时此刻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信任。 毕竟人类向来狡猾,哪怕是在话本故事中,也少不了这些奸诈的小人出现。 谁能做出保证这些表面看上去正气凛然的人,会是真正的君子,而不是什么道貌岸然的小人? 女人没有办法去赌这个可能,因为从前自己正是因为以貌取人,才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因此,此时此刻面对男人,她的心里没有任何的半信半疑,倒不如说是全然怀疑。 毕竟,哪会有人会这么好心的想要让自己报仇呢? ‘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这样做又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可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的想要帮我,一定是想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难道,是想借机获得我的好感,而后又像是那个男人一样将我当做赚钱的工具,逼着我日日夜夜的哭珠,然后用那些珍珠去换取钱财? 毕竟,无论对于人类还是对于修士来说,总归逃不过利益二字的,尤其是钱这个东西。 无钱寸步难行,比不上我在海中城内的时候,哪怕没有钱也依然能够逍遥快活。’ 女人这样说着,嘴角勾起一丝嘲弄。 见状,男人上下打量她了一眼。 紧接着开口问出了一个问题:‘既然你是鲛人,那么从前你在海中城的时候,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是否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当然清楚的记得,毕竟关于这些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尤其是当我日日受到折磨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成为了我继续活下去,以及继续生存的动力。 不过,就算是我记得这些又如何,你难道指望我会告诉你吗? 我怎么能够保证你不是那个男人派来的呢?况且这些东西,也应该对他来说是无用的。’ 女人半是嘲讽的说着,眼神中透露着对于男人的轻蔑,看样子直到现在,也依然以为男人是城主那边的人。 对此男,人心里虽然有些无奈,但在沉默片刻之后还是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我跟城主没有什么关系,我所来到这里的确只是偶然而已。 毕竟,我当时拿出了一颗珍珠出来典当,没想到这消息引来了城主。 不过,或许是因为我拿出的那颗珍珠与众不同吧,毕竟一般的珍珠不会放在阳光下,能够看出五彩斑斓的颜色,而那珍珠的光芒很梦幻,就如同闪耀的宝石那般。 无论品质还是色泽都是上成……说到这里,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鲛人眼泪低落可以变成珍珠这点我的确知道,但从前我不过以为那些只是传闻中的故事,可直到后来我亲眼看见一名鲛人落泪,眼泪变成了珠子,我才能够肯定,鲛人泪可成珠这个传闻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这个肯定,是在你之前的肯定。’ 男人气定神闲地说着,语气不慌不忙。 而听着这番话,女人也不由得开始认真琢磨起来,没有了之前那样的气焰。 也不再是一副对于男人充满戒备心的模样。 但戒备依然存在着,只是没有之前的那样明显。 男人话语的含义十分清晰,在听完后根本用不了太多时间琢磨,女人就立马反应了过来,这一次话语中所包含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以及对方所要表示给自己的东西又是什么? ‘所以……你是认识其他鲛人?’ 女人在思索之后,便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虽然直白,但这也是获得答案最有效的方式。 与此同时,在问题说出之后,女人的眼睛一刻不眨地盯着距离不远处的男人,仔细观察他的面部表情,不愿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毕竟,若是对方说谎的话,自己或许又会再一次陷入深渊。 ‘没错,我的确认识其他鲛人,而正好也有一鲛人随我而来。只是不知道你是否认识她。’ ‘谁?’ ‘她的名字是溶月。’ 什么?! 当听见溶月这两个字的时候,男人可以明显的看出女人情不自禁的愣了一下。 脸上震惊的表情格外明显,像是万万没有料想到一样。 不过,这并不男人觉得有些奇怪。 从女人的反应来看,她应该是认识踊溶月的,感到诧异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真正让男人感到奇怪的是,女人似乎是因为对方跟随着自己前来这件事情而感到诧异,或者说用震惊形容更为恰当。 ‘看你的反应,你应该是认识溶月。’ ‘当然认识了……这个名字,海中城内有几个人不知道呢?毕竟,她可是海中城内最小的公主。’ 女人慢慢的回过了神来,失笑一声后回答着男人的提问。 紧接着,她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像是怀念又像是回忆的说道: ‘说起来,我与溶月的关系可以说是匪浅。 若是她在这里见到了我,一定会觉得十分诧异……不过我倒是挺好奇,她为何会跟你来到这里。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会在海中城内呆上一辈子才对。’ 见女人说出这样的话,男人不由得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男人终于看向了女人。 但他并没有去着急回答女人的问题,而是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说起来,之前的时候……也就是还在海中城内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似乎周围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的阻止溶月离开海中城,去到更广阔的地方。 从前的我还以为是为了保护溶月,因为她年纪还小,在鲛人一族中现如今的溶月还算作是未成年,可后来仔细一想才发现,似乎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就说明,这背后一定是有着什么隐情或者是内幕,而在方才又听见你那样去说,我想我应该是明白了什么。’ ‘即便是你明白了什么又能如何呢?不过既然你认识溶月的话,那就说明你这个人是值得信任的。只是现如今你出现在这里,溶月又在哪里?难道她被城主给抓了起来?’ ‘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临走之前我在溶月身上留下了几道符咒,若是有不怀好意的人触碰,我会有所感知的。 而现在我没有任何的感知,说明符咒并没有被破坏,就说明溶月现在依然安然无恙。 不过看你的样子,你似乎对于溶月的情况有所担心。 由此来看,你跟荣誉应该关系的确匪浅的样子,难道你们不仅仅是朋友? 或者说你们并非是朋友,而是更加亲密的关系,比如家人甚至是爱人。’ 男人不假思索地说着,用双指摩擦着自己的下巴,看样子像是在推理一样。 ‘家人这个猜测我可以理解,但爱人这个猜测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吧,尤其是在我俩都是女人的情况下,难道你是觉得我们有磨镜之好吗?’女人略有些不满地开口。 男人见状赶忙解释道: ‘在下并非是这样觉得的,只是做出这样的猜测而已,毕竟万事皆有可能不是吗? 不过既然你已经信任了我,那么我现在再问一遍,你想不想报仇呢? 若说我有什么目的的话,那或许便是看热闹吧。 毕竟人类是拥有吃瓜群众这一心态的,尤其是对于热闹什么的最为热衷,这也是为什么往往只要一出事,就会聚集一大批围观群众凑热闹的情形。 虽然我不一定会去挤在人群中,但我也的确会对那件事情保有一定的好奇之心。’ 闻言,女人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之中,她或许没能料想到对方竟如此巧舌如簧。 罢了,还是先不要纠结这件事情了,以免在这件事上过多的浪费时间。 如今最紧要的是,既然对方认识溶月,那么就说明对方是可以信任的。 既然可以信任,那自己答应他的条件也无妨。 既然他想要看个热闹,那自己便让他看,就是总好过一直被囚禁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来的强。 虽说鲛人一族是自己出生开始就已没有了心脏,但对于自己的心脏是有所感知的。 女人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早已死去,因此自己心中只剩下了满腔怒,想要发泄。 而这恰恰就是一个机会,让自己将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释放出来。 于是,这一次女人没有在继续之前的话题,也没有再与男人继续闲聊下去。 而是话锋骤然一转,十分僵硬的进入正题。 ‘我答应你之前的提议,你放我出去我去报仇,而如你所愿我也会给你乐子看的 若是你想要,你也可以打我鞭子,让我哭出珍珠来,要知道像是这样的血珠,可是十分罕见的。’ ‘就算再罕见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钱财这个东西是的确重要,尤其是对于修士而言,毕竟买什么材料之类的少不了要花出钱去。 可对于我来说,钱这个东西乃是身外之物,只要够用就行,因此对于钱财什么的,我并没有太过执着。知足者常乐。’ 男人笑了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这点也让女人对此更加的欣赏,因为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同时心里也在庆幸,看来自己的小妹遇见了一个不错的男人。 …… 待到第二日天一亮。 很快,周郎就派人前来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男人以及溶月。 周郎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也不知道此时那竹林内的小木屋里早就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个女人。 因此,当他见到男人的那一刻,脸上仍旧是笑眯眯的表情。 还说着‘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的话语。 而在这个时候,男人也在装作不经意的打量起自己眼前的周郎。 只见对方的穿着打扮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手上却多了一个东西——是一面镜子。 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小。 这不免让男人感到有些好奇,于是便询问道:‘不知阁下拿着这镜子,是打算干什么?’ ‘这可不是普通的镜子,这个名字叫做退妖镜。 意思就是,当你遇见妖怪的时候,只要拿出这个就是朝着妖怪一照,妖怪就会退避三舍,也算是凡人的一种保命手段。 毕竟我们凡人手无缚金之力的,无法跟修士相比,再加上很多法器什么的,也需要灵力去进行使用,而对于像是我们这样没有灵力的人来说,就相当于一堆废铜烂铁。 因此这除妖镜的存在,哪怕是对于普通人类,也就是毫无灵力的人类也同样有效。 因此但凡是家中有些钱财的,总会买上一块或者买上一些用作预备。 虽然这效果是一次性的,但只要有效,总好比无效好。’ 听着对方的一番解释,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实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有退妖镜的存在。 而且这镜子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点也不像是能够击退妖怪的样子。 不过看着对方一副深深不疑的模样,或许这镜子的确有着过人之处也说不定。 因此男人并没有在详细的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让对方带领自己前去寻找夫人。 自然溶月也跟着一起。 毕竟溶月的真实身份,在此之前已经被男人给发现了。 那么接下来,为了按照对方所言那般救回他的妻子,自然要带上溶月一起。 身为同族,两人之间或许是有着心灵感应这一说的。 说不定当那城主妻子看见溶月的第一眼,溶月就能知道对方的身体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虽说这只是男人的一个猜测而已,但说不定也的确存在着这个可能,毕竟人世间万事万物一切都是有可能。 但—— 这也只是最开始的时候。 而今,那女人已经被自己转移的地方,不再待在小木屋内,自然也就不再存在这样的可能。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男人心里这样思索着,很快他们一群人就来到了城主府外附近的一处竹林内。 往里走了数百步,终于走到了竹林深处。 而在这竹林深处的空地上,则建造着一处小木屋。 ‘到了就是这里。不过在此之前的时候,还希望二人做好准备,因为在下妻子的容貌变得有些恐怖…… 这也是为什么在下提议,今日再来的缘故。毕竟若是夜晚看见,只会更加骇人…… 这样解释着,周郎已是来到了木屋门外,紧接着他先伸手敲了几下门。 ‘七七先进来了,你不要害怕,他们都不是坏人。’ 这番话,似乎是对木屋内的人说的。 说完以后,周郎便伸手拉开了木门—— 第199章 同类相食 第200章 同类相食 当木门被周郎拉开的那一刻,外面的光一下子涌入了原本昏暗的屋子里。 透过那些微光,几人可以大致看清里面的情况。 里面的布置设施很简单,除了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外,除此外可说是一无所有。 但最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屋子里空无一人。 要知道,按照周郎之前的说辞,自己的妻子应该是在产生了某种变化后,一直待在这里才对。 可现在却……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郎脸上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 他诧异的四处看了看,可仍旧是没发现自己妻子的踪影,哪怕是跑出来在周围进行寻找,也同样没有发现自己妻子的影子,甚至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周郎的眉头都快拧成了一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可不记得把人给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去,难道是他们搞的鬼吗? 周郎心里不由得这样猜想着,随即抬头看向看溶月还有男人,试图从他们脸上发现些什么线索。 只见溶月的表情看上是懵懵懂懂,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一切,或是对周围的一切并不了解的样子。 不过,眼底却是带着一丝好奇。 像是在好奇自己刚才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再一看男人,对方脸上写满了‘平静’二字,剩下的就是一脸毫无波澜的表情,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了几分奇怪。 像是对于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很是不解一样。 但……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二人关系不是太到位的缘故,他并没有将自己心里的疑惑说出口。 二人的表现都不像是他们所为的样子,由此来看,应该是其他人所为……可到底会是谁呢? 周郎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见状,男人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周郎,到底发生了什么?从你方才的表现来看就十分奇怪,令夫人又去了哪里?刚才我可是瞧着房间里空无一人……难道说是去了别处?’ ‘不,应该没有这个可能。七七她平日里都是待在屋子里面,不会走到其他地方去,况且也因为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她自己心知肚明,也向来都不会走出这个屋子。 就连送饭什么的,也都是有人给她送进屋子里,或是直接放在门口,她自己开门去取。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七七消失不见,我也觉得十分诧异,还有奇怪……抱歉,还得麻烦二位再在府里待一段时间了,我会派人去寻找七七的。 七七清醒的时候还好,若是不清醒的时候,我害怕伤及了无辜的人……’ 周郎说到最后,声音忍不住低了下去,像是在喃喃一般。 ‘周郎真是心善,不过这件事也交给我们吧,毕竟多一份人多一份力量。 这样一来,或许也能够尽早的找出利夫人;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周郎你先向我们阐明一下,令夫人的外貌特征的,这样一来我们才能更好的去寻找。’ ‘如此,那就有劳二位了。’ 周郎拱手,旋即向男人还有溶月行了一礼,看样子十分感激的模样。 见状,男人只是颔首了一下,并未多说什么。 紧接着在得到关于外貌特征的描述后,他就带着溶月一起朝着府外走去。 至于寻找周郎夫人这件事…… 当然是由其他人去做。 而自己,不过是在外面消磨一下时间。 这样一来晚上回去的时候,再装出一无所获的样子去告诉对方,也能更受信任些。 否则太快回去的话,对方虽然表面上不会说什么,可心里一定会有所嘀咕。 要是被他发现了什么就麻烦了。 那样一来,之前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男人心里暗自琢磨着。 或许是他太过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一旁跟随着他一同的溶月发现了这一点,便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像是有什么话想要告诉他一样。 因为心里清楚溶月用声音换取了双腿的缘故,所以男人在感受到这一点后,就立马回头看向了她。 ‘怎么了?’ [我们不是要去帮忙寻找他的夫人吗?可我们现在所走的方向明明是城外,难道他的夫人会离开这么远吗?] ‘这个嘛,谁知道呢?不过总得看看吧,万一会有什么发生呢?就算真的一无所获,至少我们也能顺便看一看沿途的风景。 你不是一直以来,都对人类世界很感兴趣吗?正好趁此机会看一看,人类世界所存在的植物花草等等,与海中城内的又有什么不同。’ 一提到‘人类世界‘,溶月顿时变得两眼放光。 对于找人什么的,她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 虽然相比较于其他鲛人而言,溶月算是善良的类型,可她也并非是太过喜欢助人为乐的圣母类型。 况且对于溶月而言,比起做那种浪费力气的事情,还是自己的游玩,更容易让人觉得开心。 于是这一路上,假借着寻找周郎夫人的借口,实则就是带着溶月到处吃吃喝喝玩玩。 当然,这些都是在城主府之外,甚至是青山城之外的地方进行。 吃的是路边的野果,以及在河里抓的鱼,或是打的山鸡。 毕竟,青山城内是周郎的管辖范围,若是被对方的其他手下给瞧见了,他们吃吃喝喝喝喝玩玩逛逛的场景,然后进行上报的话,势必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虽说也可以找借口说,他们并没有忘记正事。 但这样一来,总归会给人留下一些不好的印象,男人当然不希望如此。 毕竟一旦印象发生改变,就代表戒备心会有所上升。 而戒备心一旦上升,就会不利于接下来的行动还有计划……正是因为清楚这点,故而应当谨慎小心才是。 …… ‘噼里啪啦。’ 男人与溶月此时,坐在郊外旁的一条小河旁。 篝火发出了声响,而篝火之上架着一个木架,上面放着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 说实话,这不免让男人感到有些惊奇。 要知道溶月是鲛人一族。 虽然并非全身都是鱼,但也是有着鱼尾巴的,跟鱼也可以算是五百年前是一家。 这样一来的话,不相当于自己吃自己的吗?仔细想想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虽然并非是没有同类相食的案例。 但对于男人而言,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或许溶月正巧感知到了这一点,面对男人灼灼的视线,她开口解释道: [虽然我们鲛人一族也可以勉强算是鱼,但与河里的鱼并非是一家人,毕竟我所生活的地方是在海域。 海水和河水,可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况且,不是所有的鱼都会拥有灵智这个东西。 没有灵智的鱼,根本也不算是我的同类,自然就算把它吃下,也不会心怀任何愧疚。 这一点,即便是放在那些虾兵蟹将身上也是相同的。 若是他们没有灵智,那么就只是普通的虾和蟹,也就是你们人类所吃入口的东西。 毕竟有灵智的鱼可是早就逃跑了,趁着网撒下来的那一刻,不会就这样乖乖就范,任由你们抓回去,当做货物出售。] 这,着实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回答。 ‘毕竟你们都有这鱼尾巴,我还以为多少也算是同类……同类相食什么的,在人类世界中倒是少见。’ [毕竟你们人类一般来说并不会是同类,而是吃的其他物种。] 溶月的表情很平静。 根本不清楚,她说出这句话的话语中,到底包含着怎样的情绪。 因为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缘故,凭着她脸上的表情猜测,她此刻语气一定也跟脸色同样显得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这一点,让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好伸手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 ‘说起来,你对于人类世界……也就是如今你所看见的人类世界,有什么样的观感?’ [很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了?’ [感觉……不像是话本中所记载的人类世界那样有趣。 说来的这几天整体看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至少对我自己来说,并没有什么太记忆深刻的东西。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觉得无聊,甚至是无趣。] 对于溶月话语中的含义,这一次男人总算是恍然大悟。 太过平静的日子,的确让人觉得无聊,哪怕是寻人什么的这样的小插曲,实际上也显得太过的平淡。 没有什么打打杀杀,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不像是江湖那样,也不像是朝廷那样,更像是一般的市井生活。 只是相比较而言,溶月要清闲一些,不用干什么脏活累活,只用吃吃喝喝玩玩就好。 就像是在旅游一样。 若是对一个地方有所向往,只是为了去那里游玩的话,似乎显得有些愚蠢。 但很显然,溶月并非单纯的只是想要看看风景,而是想要在这里经历些什么经历,像是话本那样的故事。 让自己成为话本故事中的主人公,感受着像是话本故事中那样的波澜起伏。 只是…… 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呢? 解释话本终究只是话本,告诉她,在现实中其实某些事情是极少发生的。 话本只是为了调动人们的情绪,将一些东西放大了,故意夸大其词的来写,实际上并非如此。 但即便将这样的事实告诉对方,对方也不一定能够听进去吧? 至少在男人看来,溶月并非是什么太过理性的人,因此他犹豫一下后,最终还是对着溶月道:‘既然你想体验像是话本那样的波澜起伏,那么等到今天晚上的时候,你或许就能够见到了。’ [为什么一定要到晚上呢? 你们人类似乎对于时间什么的,似乎很喜欢作出规定。 比如周郎所说的明天早上,以及你现在所说的今天晚上……对于我们鲛人一族而言,许多事情都是当即去说当时去完成的,并不会故意做拖延。] ‘这不是拖延。只是某些事情,一定要等到某个特殊的时间它才会发生。 就好比灯会一样。 灯会若是在早晨,那还会有在晚上的效果吗?那样明灯就会失去了原本的光芒。’ 男人作出的解释通俗易懂。 闻言,溶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至于到底有没有听明白男人并不清楚,只是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那么接下来,就等到晚上的‘波澜起伏’发生了。 …… 不出所料,最终一无所获。 不只是男人和溶月,就连其他人也是没有发现周郎夫人的身影,甚至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整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即便是找到之前侍奉周郎夫人的侍女去询问,也没能得到任何的答案。 这点,不免让所有人都感到奇怪。 而周郎或许也有着同样的心情。 只是除此外,更多的却是愤怒—— 但他并没有明着表现出来,只是将这样的情绪给压抑在了自己的心中。 可即便如此,从眼神中倾泻出的情绪,也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活动。 ‘那就暂时先这样吧……大家先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你们了,二位你们也请早些休息吧。 若是三日之内,没能找到夫人……那件事便作罢吧,在下也不希望耽误二位的时间。 到时候,一定会送上一份赔礼赔罪,还请到时候二位一定不要推脱才是。’ ‘既然周郎都这么说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若是找到了令夫人还请告诉一声。’ ‘一定一定。’ 各怀心思地拱手抱拳后,几人便分别离开,回到了自己所居住的地方。 溶月与男人并没有固定的住宿,目前只是暂住在别院之中。 这别院比较荒凉。 很显然,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的人烟,或是鲜少有人来往。 但到了晚上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到处都是人。 但这人,并不是眼睛表面所能看见的人,而是徘徊在这里的亡魂。 其实从一开始进入别院的时候,男人就觉得有些奇怪了,这地方怎么比其他地方都要显得森冷,感觉有骨能够刺入骨髓的寒意。 一开始,男人只是觉得或许是因为这别院太过荒凉的缘故。 可直到后来遇见了周郎妻子,男人才是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曾经也是用来关押她的地方。 为了让她能够一直产出血色的珍珠,杀掉了那些少女,抽干她们的血液给女人灌下去,让女人全部都喝到肚子里。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后来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怕模样。 这点,多少令人感到同情。 不过更为同情的,是那些无辜的少女们,就这样被城主轻而易举的杀害。 好在…… 今天晚上的时候,就该是她们报仇的时候了。 不仅是那个名为七七的女人自己的报仇,更是那些被城主伤害的无辜少女们的报仇。 每到子时的时候,恰恰是阴气最为浓重的时候,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最适合鬼怪出没。 也是最适合将亡魂召集起来的时候。 身为一名修士,虽是正道,但对于一些旁门法术男人,还是掌握了一二的。 因此,像是聚集魂什么的法术,对他而言并不在话下。 更何况子时正是阴气最为浓重的好时机,能够让他事半功倍。 而是那些亡魂聚集起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随着七七一同,向城主复仇—— 这也就是男人之前,想让溶月看见的一出好戏。 第200章 周郎的妻子身份 第201章 周郎的妻子身份 青山城中的夜色已深。 如同往常一样,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外游荡,原本还算是有着生活气息的城主府因为夜晚到来,大家都待在房间内,如今在静谧的氛围下看着,着实显得有些荒凉。 不过,这都是无关紧要的。 只是对于某个人而言,今晚或许不能如同往常那样安生了—— 热…… 好热…… 好热啊…… 躺在床上的周郎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像是碰见了什么可怕的梦魇般,嘴里不停嘟嚷着‘好热’,说着还伸手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可即便是这样,他仍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滚烫不已,整个人好像是在温泉里泡澡一样,不到片刻就已是满身大汗,就连额头前的发丝也因为汗水的缘故,变得有些湿漉漉的。 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床上的周郎却是如同鬼压床般,明明想要睁开双眼却是怎样都无能为力,不停挣扎着,却无论如何都无济于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奇怪,自己明明平日里从不做梦来着,为什么这次好端端的竟突然做起了梦? 周郎能够感觉到,自己此时此刻应该是清醒的。 可既然自己是清醒的,为何却是无论怎样也都无法醒来呢?还是说自己现在所处的,其实是梦中梦? 对于事情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周郎并不清楚,目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带给他答案。 只知道不知多久过去了,像是百年之久那样漫长,慢慢的,周郎才终于觉得好受了许多,原本那样像是被谁压着,根本挣脱不了的束缚感也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也终于能够睁开眼睛去观察周围的情况。 呼呼、呼呼…… 呼…… 好不容易终于能够睁开双眼的周郎,当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一样。 呼,真是狼狈啊…… 周郎伸手抚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也有些黏糊糊的,让人觉得难受。 他想要洗个澡,但是现在下人们都已经休息了。 原本是有着守夜人存在的,但自从那件事之后,也就不再让人守夜了,同时府中也立下了规矩,一到夜里不得随意外出。 虽然没有说明具体的原因,但实际上这样的要求,也不过是为了他们本身着想。 这样才能继续生存下去,否则的话…… 周郎没有再继续细想下去,自顾自起身随意披上了一件外衣,打算随便打点凉水冲凉一下,免得身上一直这样黏糊糊的怪难受。 况且现在的天气的来看,即便洗冷水澡也不用担心感染了风寒,可以说是正好合适。 只是…… 让周郎有些万万没想到的,当自己去到浴池的时候,居然在浴池中看见了一个人! 从背影来看的确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对方的肤色与人类的大不相同,看上去甚至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不仅如此,就连在水中摇曳的东西也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鱼尾巴! 这条鱼尾巴上面有着明显的鳞片,看上去五彩斑斓。 虽说是好看,可同样也透着几分诡异在其中,让周郎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个人…… 怎么会在这里? 随即,周郎皱起了眉头。 没错,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妻子——七七。 至于七七的姓氏是什么,自己并不清楚,只知道从一开始的时候她就让自己叫她的名字‘七七’。 姓氏什么的,或许这只是人类世界才存在的东西,而对于鲛人一族而言,并不存在姓氏这一说法,因此只有名字。 而对方之所以叫做七七,也不过是因为在家中排行老七罢了。 这样取名的名字虽然有些敷衍,但也在周郎的接受范围内,只是让周郎有些万万没想到的是,之前消失不见的七七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上去很平静的样子,没有任何暴走的状态,这不免让周郎感到了疑惑。 眼前的这一幕到底是真切发生的,还是说只是自己的幻觉。 可哪有幻觉会如此的真实呢? 犹豫了一下,周郎最终还是朝着浴池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想要一探究竟,浴池中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妻子,还是说这是谁在假扮的? 不过,后者的可能性应该小之又小。 毕竟见过七七的人,并没有多少。 也就是说眼前的人,有极大可能就是自己的妻子——七七! ‘七七,这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我派人到处寻找,也都没有发现你的半点踪迹,还是说你藏在了什么地方?既然你已经恢复了神志,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才是,还是说你已经把我忘记了……’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对方走去。 在即将靠近的那一刻,沉默许久的七七终于出生。 但她并没有转身回头望向他,而是就这样开始回答他方才提出的问题。 ‘我到底去了哪里,你真的关心真的在意吗? 还是说你害怕我离开之后,你再也不会拥有珍珠了? 要知道你现在的财富,都是通过珍珠来换取的,而那些珍珠全都是我的眼泪是化成的……锦衣玉食也好,奢侈生活也罢,你自始至终想要的都是这些。 而你我的相遇,不也正是你一手策划的吗? 你利用原本鲛人一族的善意,故意制造了船难,使得其他无辜的人丧命,可却使出了手段,让自己侥幸活了下来,你对此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愧疚吗?没有任何的负罪感吗?’ ‘七七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为什么有些听不明白?我和你在一起当然是因为爱你,可谁知道你在拥有了人类的双腿之后,居然会出现那样的情况,但你现在的样子…… 人类的双腿哪里去了?为什么变成了鱼尾? 难道说,你已经可以恢复自己原本的样子了吗?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又能重新在一起了!’ 对于七七方才的话,周郎矢口否认。 紧接着,他就装出了一副兴奋的表情,情绪看上去也略显有些激动。 似乎是因为七七终于清清醒而感到了如此。 可在旁人看来,这样的表现完全都只是伪装,看上是那样的道貌岸然,让人嗤之以鼻。 七七虽然至少在海中城内长大,与人类没有太多的接触,但她心中也能够明白这点。 她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丝弧度,只觉得十分可笑。 这就是自己从前爱着的男人,这就是自己从前宁愿背弃父母,背叛家人,背叛族人也要在一起的男人…… 没想到,竟是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与自己在一起,也不过是为了利益二字。 若非自己能够哭出珍珠,只怕是早就将自己的血液放干,然后制作成长明烛前去贩卖。 只不过是两者的利益相一对比,他最终选择了更为长远的利益,毕竟不是所有的鲛人都像是自己这样好骗。 若是没能再遇见好骗的鲛人,那长明烛就再也制作不出来了。 人类果然向来都是如此。 七七心中冷笑一声,旋即她转身望向了周郎。 而周郎也将视线放在了她的脸上。 看见她如今的模样,虽说周郎早已清楚,心里也已做好了准备,但在这样有着充足光亮的情况下,看见多后少还是觉得有些骇人,心里也不由的被吓了一跳, 甚至身体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 但好在周郎及时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不对,容易与对方心生间隙,因此在反应过来之后,周郎便连忙出声想要补救。 ‘七七,我刚才不是——’ 周郎开口想要解释。 但还没等剩下的话说出口,对方就已打断了他。 ‘现在说什么还有意义吗?反正你所谓的解释都不过是掩饰,我不想要听你的那些借口,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我都可以做到……对了!我最近发现了一个鲛人是你的同类! 要不我把她带过来给你看看? 对方既然是你的同类,那么能够见到自己的同胞应该会很开心吧?’ 说着,不知为什么,周郎下意识的想要逃跑,心里生出了一种后怕感。 仿佛接下来,对方即将对自己做什么十分凶残的事情,或者说稍微一不留神就会要了自己性命。 但他还是故作镇定的,将这番话说出。 与此同时也在暗中等待时机,想要溜走,以免自己心中的不安被越发放大。 ‘你想逃吗?想要逃到哪里去呢? 对于我来说,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要你死——’ 七七微笑着,旋即就从浴池中站了起来。 原本的鱼尾已经变成了人类的双腿,似乎能够操控自如,但身上的皮肤颜色没有任何变化,就连脸上的鱼鳞也依然那样的清晰可见。 她步步紧逼着,气势看上去十分骇人。 不知怎么的,周郎顿觉身体一僵,整个人就一下子顿在了原地,无法挪动自己的脚跟。 明明对方并没有使出任何的法术,只是这样对自己步步紧逼,可为什么自己会害怕到,连逃跑都没有办法做到呢?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呢? 周郎心里不解,只能眼睁睁看着七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嘴上想要说出求饶的话语,可不知为什么,喉咙仿佛被人给用力扼住了一般,除了发出呜咽的声音外,根本说不出任何的话语。 ‘果然,人类与鲛人不应该结合在一起的,同类才应该在一起;而非同类,往往是人妖殊途——’ 紧接着,浴池内传出了足以想破天际的哀嚎声。 可深陷在沉睡之中的人们,怎么可能听见半点声音? 况且此时此刻,这浴室外也被设置了结界,不会有任何声音传出去。 即便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惊扰到其他正在睡觉的人。 可以说这一切的发生,足以用悄无声息来形容。 除了七七本人以外,或许不会有人知道这浴池里曾发生过什么,毕竟另一个知道的人已经死了,被开躺破了肚,就连心也被挖了出来,然后被七七一口吞下。 可笑的是,像是这样利欲熏心的男人,他的心居然不是黑色,而是红色。 那一抹鲜红…… 真是让人觉得刺目。 …… 翌日。 溶月还在睡眠中。 或许是因为变成了人类的缘故,她的睡眠时间相比较于在海中城内的时候,要多了不少。 明明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可她仍感觉有一种没有睡醒的感觉,想要再多睡一下。 但是从外传来的声音,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而且那声音越发的吵闹,像是故意在针对她一样,无奈之下溶月只好睁开了双眼,带着起床气起身,走到房门前准备开门,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还没来得及等到自己把门打开,身后就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第一次听的时候感觉有些陌生,可仔细回想起来,又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似乎在此之前的时候,曾在某个地方听见过。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来呢。 怎么样?变成人类之后的感受如何?在人类世界中,可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事情? 这人类世界,又是否跟你所想象中的一样,是否能如你所期望的那样有意思?’ 那是一个女声。 那个女人这样问着,似乎很期待自己给出答案。 闻言,溶月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回头望向了,在角落处发出声音的她,想要先一探究竟到底是谁。 而当转身望向那人的时候,溶月脸上不由的浮现出了诧异的表情。 因为那个人,自己是见过的! 虽然她的皮肤颜色跟从前不同,但五官还有带给自己的感觉,却是那样的熟悉,让自己一看就回想起了在自己记忆深处,存在久远的那个人。 姐姐…… 竟然是自己失踪已久的姐姐! 听父母说,七姐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在某一天从海中城内消失。 四处都寻找遍了,也没有找到她的任何踪迹。 父母已经放弃了寻找她,就连自己也以为七姐已经不明不白的死去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她…… 虽然某些地方发生了变化,可自己心里清楚,这个人就是七姐! 溶月张口想要唤出对于她的称呼,可就在刚要开口的那一刹那,溶月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又连忙闭上了嘴巴。 因为已经用声音换取了人类双腿的缘故,此时的她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即便想说什么,对方也不一定能够理解…… 七姐向来聪明,溶月是知道的。 而在看见她刚才的表现后,七七也似乎反应过来是什么。 ‘小月,你难道用声音换取了人类的双腿?是与黑巫师做的交易吗?’ 果不其然! 正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样,聪慧的七姐一眼就看出来,自己方才为何会有那样的表现。 溶月并没有打算隐瞒什么,因此面对七七的猜测,溶月直接点头做出了承认。 见状,七七的面色顿时一凝,一脸严肃地开口—— 第201章 恭喜你,拥有了人类的感情 第202章 恭喜你,拥有了人类的感情 ‘难道,父王和母后他们都支持你所做的决定吗?’ 七七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是严肃,就连语气听上去也是那样的严肃以及认真,这让溶月在听见后不免有些困惑。 虽然自己没有告诉父王,还有母后偷偷溜走,的确是自己的不对,但也不用反应这么激烈吧,像是自己做了什么绝对不可以做的事情一样。 于是,溶月一边开口无声的说着,一边用手做出手势比划着,希望能够让七七明白自己所想要表达的。 而七七也果真一眼就看出了溶月想要表达的意思,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的严肃,甚至是有几分低沉。 ‘小月,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未成年之前,是绝对不可以离开海域的吗?你为什么要离开?难道是因为那个男人吗?是在那个男人的蛊惑下,你才想要离开海中城的吗?’ [不,不是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是我自己想要离开的,也是我自己要求他强迫他带着我离开的……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很向往人的世界。 尤其是在看见人类话本故事的时候,总是为里面的各种情节而感动,所以自己也想要经历那样的情节,想要体验人世间的人情冷暖。 可是,七姐为什么呢?为什么在我成年之前,是绝对不可以离开海域的呢? 我在这之前的时候,从来没听说过我们鲛人一族有着这样的规矩,父王母后他们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况且其他鲛人有的也像我一样向往着人类世界,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到黑巫师,无法获取人类的双腿而已。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偶尔会将头露出水面。 有时候会碰巧遇见人类,但那些人类对他们并没有恶意,他们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我知道在人的世界中,有着好人以及坏人的存在,但并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好人,也并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坏人……至少我目前所遇见的男人,并非是坏人。 七姐,你不用抱有这么强的警惕之心,你也可以试着去相信对方的,毕竟对方若是真的对我有什么心怀不轨,那么在这个时候我也就不会见到你了。] 溶月一边解释着,一边给男人说着好话。 虽然乍一听的确是这样的道理,可其中有着更多复杂的东西,一时间其实没有办法向溶月解释清楚。 七七不由得欲言又止了一下。 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重重地叹息后,七七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看着眼前自己的妹妹。 ‘小月,很多事情并非是你表面所看见是这样,就是这样的。 人类这个东西很复杂,有时候在上一刻还对你笑脸相迎的人,下一刻就可能拿着刀捅进你的心窝子里去。 人类也是最善于伪装的。 即便现在你表面上觉得那个男人好,也不要轻易的去相信他。 否则,若是有朝一日遭遇背叛的话,你连哭都来不及……这是姐姐我对你的忠告,明白吗?’ [我明白了姐姐。] 溶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听上去十分急促。 ‘月姑娘!月姑娘不好了!不好了!咱们城主大人不知怎么的,横死在了浴池之中,而且连心都被掏了出来! 现在大家都说有妖怪,可谓是逃的逃,跑的跑……月姑娘,你也赶快离开青山城吧!已经有不少百姓都离开了,生怕自己成为妖怪的盘中餐!’ 什么?! 听见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溶月不由一愣,心想怎么会这么突然就有妖怪呢? 而后又反应了过来,对方所说的妖怪应该是什么。 心里面这样想着,溶月情不自禁地扭头,看向了一旁正坐在椅子上的七七。 自从自己的七姐出现之后,城主周郎就变成了那副样子,仔细一想就明白其中的猫腻会是什么…… 在此之前,周郎提到过自己的妻子。 而那妻子…… 或许就是自己的七姐。 只是如今,就算自己对此有所猜测,又如何去开口去质问对方呢? 头一次的,溶月感到了这样的无力。 不能失去眼睛,不能失去耳朵,不能失去鼻子,不能失去其他地方…… 不能失去光明,也不能失去声音…… 原来人身上的每一样,都是不可或缺的。 一旦缺少了,很多事情就难以继续下去,例如现在的情况一样。 虽然自己可以写,也可以靠比划,可那不能真正的表达自己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溶月就这样静静地盯着七七。 没有说话。 门外的小厮或许是知道,溶月是个‘哑巴’的事实,于是在说完之后就转身默默离去。 听着越发越远的脚步声,她看着七七终于开口。 虽然依旧是无声的质问,但溶月知道,对方能够明白自己所想要表达的大致意思,毕竟她们是心与心相连的姐妹。 有着这样的牵绊在其中,自然能够更好的领悟。 [姐姐,难道说你就是城主的妻子吗?难道说……] 溶月还打算继续说些什么,但还不等她把话说完,七七就已经伸手打断了她。 似乎已经明白了,接下来她打算说些什么。 ‘小月,你什么都不用问,什么都不用说,我已经能够明白了。那么,就让我把一切告诉你吧。 虽然故事很长,但我会尽量用言简意赅的方式来告诉你。’ 七七这样说着,也果真讲述起了自己与周郎相识相知的各种往事。 其实无非就是那些情节。 只不过一些细节被七七省略,言简意赅的讲了出来。 在讲述完之后,七七顿了一下,然后附上了一句自己对此的评价—— ‘小月,你是我的妹妹,所以姐姐我想要给你一个忠告。 ——永远都不要相信人类。 哪怕那个人类现在对你很好,但你要知道,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改变。 人类是很复杂的,即便你与其相识相知几年,甚至是数十年,也不可能真正的了解他,懂得他。 你最应该信任的人应该是自己,绝对不要轻易的去相信任何一个人类,一直都要保持警惕,永远也都要保持警惕。 这是我对你的忠告,但同时也是我的经验和教训,我不希望我的事情再在你身上上演。 如今,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没错,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周郎,是我杀了那个男人……可那是因为他的背叛! 小月,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如今的我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接纳我的存在了……就算是回到海中城内,父皇和母后以及其他兄弟姊妹,也不会接纳我。 所以小月,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简单,离开海中城就代表着背弃,尤其是对于你而言。’ 这是什么意思? 溶月并没有开口,而是歪着头一脸疑惑的表情。 难道说…… 自己未成年之前不得离开海域,是有什么内幕在其中吗? 溶月心里不由得这样猜想起来,而事实也的确就像是溶月方才所猜测的那样。 ‘其实在你出生的那一刻,我族的大祭司就有了一则预言。 若是在你未成年之前离开海域,你会深陷进一场漩涡之中,且无法抽身,甚至你还会因为这场漩涡失去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因为家中兄弟姊妹多的缘故,父母对你的照顾不是太多,但你要知道一件事,哪怕你是我们家族中最丑的那个孩子,也依旧是父皇,还有母后最喜欢的孩子,对于每一个孩子都是爱着的。 除非你做了什么,让父皇和母后十分失望的事情,他们对你的爱也就不再如从前那般强烈,心中甚至会燃起失望的情绪。 但无论如何我也都希望你不要忘记,你是他们的骨肉,他们是你的父母,你们之间有着血亲的羁绊,是一家人。’ ‘……’ 听着七七的一言一语,溶月不由得沉默了许久。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话,只能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七七,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毕竟像是那样的预言,自己从没有听说过,也没有得到任何的风声,又怎么可能存在呢? 因此,溶月下意识的觉得,是七七再欺骗自己。 虽然不知道对方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又有着怎样的用意,但对于这个自己多年未见的七姐,溶月心中虽然有着亲情之间的联系,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因此比起对于七七的信任,还不如对于仅仅只见了几个月的男人。 或许七七自己也看出了这点,因此她并没有去勉强什么,只是默默叹了口气,随即站起身来,对着溶月最后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现在的我可能不受你的信任,但你要记得一件事,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姐姐,与你是亲人,也是家人,我当然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至于我的话,你觉得有多少可信度是你的事,总之这的确是我的真心实意。 刚才的告诫你可以放在心上,也可以放在一旁置之不闻,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总之我已经仁慈义尽了,那么接下来我就该离开这里了,你也早些离开吧。 虽然妖怪什么的并不存在,可我们……本来这不是人啊。 若是被其他人类发现的话,一定会将你我当成妖怪的。 人类向来对于并非是自己的种族十分排斥,即便你再怎么做好人好事,再怎么乐于助人,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哪怕因为接受了你的帮助,表面上他们对你和蔼可亲,可实际上背地里也不知会怎样去议论你。 人类就是这样的表里不一……所以小月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相信人类,一定不要。’ 郑重其事的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之后,七七便离开了房间,只剩下了溶月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并非是因为方才的话,让自己内心的思绪杂乱。 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男人。 因为是自己的姐姐杀掉了城主。 溶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在人类世界,是不能够随便杀人的。 哪怕是城主想要杀人,也必须要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否则是无法服众的。 如果无法服众的话,就不利于存储的管理。 这是人类世界中的规则,既然如此,自己也应当遵守规则才行。 那么…… 自己要代替姐姐去坐牢吗? 话本里面人在犯错之后,都会被关进牢房的。 心里就要想着,溶月握紧了拳头,终于做下了决定,现在去找男人商量一下。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碰巧,男人正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门外。 他并没有立即将门推开,而是先敲了敲门。 ‘溶月,你在里面吗?你要是在的话就帮我把门打开吧,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有话对我说? 难道,是想要质问我周郎在浴池中的事情吗? 应该是发现了关于姐姐的蛛丝马迹吧…… 溶月这样想着,默默走到了房门前,把门打开。 但接下来的剧情发展,着实有些出乎溶月的意料—— 想象中,对方质问自己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而是对方主动向自己,解释起来了某件事情。 ‘本来准备叫你去看一出好戏的,没想到当时去找你怎样也叫不醒,无奈之下我只能自己去看了……不过那样的场面,对你来说的确血腥了一些。 所以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别让你去为好,你要想要知道的话,我就直接告诉你。 对了,你应该已经见过七七了吧? 她之前在听见你名字时这反应了过来,你是她的妹妹。 我想着既然你们是姐妹,就让你们短暂的团聚一下,毕竟你姐姐是使用了禁术,才能够拥有人类双腿的,而现在她体内的灵力已经没有多少了,可以说是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 现在……大概是想要尽量前往海域吧。 至少那里曾是她所待过的地方,是她的家,也是她最终想要的归属……’ …… 听着男人的话,溶月依旧是默默的,始终一言不发。 虽然她的确失去了声音,可这一次她连开口的动作也没有做出,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像是根本不想说话一样。 只是在到了夜晚的时候,独自去到海边,将扯下的花束扔进海水中。 据说人类在亲人去世之后,都会在对方坟前送上花束,自己也算是入乡随俗吧。 明明自己对于七姐并没有多少感情,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心里,有些不好受了呢? 自己明明是没有心的。 可为什么,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其中呢? 溶月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她呆呆站在码头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忽然出现走到了她的身旁。 ‘你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 是男人的声音,溶月一听就认得出来。 闻言,溶月有些惊讶地看向男人。 她并非是惊讶于男人的突然出现,而是惊讶于男人的评价。 自己现在表情……看上去很难过吗? 溶月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向自己的脸颊,就在这时男人又再次开口了—— ‘恭喜你,拥有了人类的感情。’ 第202章 为什么我会突然有了心 第203章 为什么我会突然有了心? ——‘恭喜你,拥有了人类的感情。’ 他当时这样告诉了自己。 可男人当时的这句话,到底是想要表达怎样的意思呢?还是说他当时,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祝福自己? 溶月一时间,不禁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就这样思考着,已是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期间溶月也经历了不少琐事。 有帮助他人的,也有被人帮助的,有招人陷害的,也有催人泪下的…… 总之,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有发生,就像是话本故事中那样充满波澜起伏。 也是头一次的溶月感叹,这人类世界果真是来对了,也果真如自己想象的那般丰富多彩,而不像是自己曾在海中城那样,十分无聊。 每一天都好像一比一复刻的一样,没有太大的区别。 让人觉得糟糕透顶。 一路上的经历,使得溶月对于人类世界越发的留恋,想要一直成为人的念头,也就这样持续着,没有半点消除的痕迹。 直到那件事发生之前—— 晚上,风餐露宿的男人与溶月二人正围坐在篝火附近,烤着从水里打捞出来的新鲜鱼类。 因为有着储物袋的缘故,所以男人能够使出各式各样的调料。 原本没有什么滋味的烤鱼,经过男人的一方操作下来变得色香俱全,剩下的就只有尝尝味道了。 半晌之后,烤鱼终于烤制的差不多,外皮变得焦脆。‘好了,现在可以吃了。’ 男人正说着,便将已经好好的烤鱼递给了溶月。 就在他伸手准备吃自己的那份烤鱼时,突然有一只白色的鸽子朝着他飞来。 看样子,是专程前来寻找他的。 因为溶月清楚的看见,在鸽子的腿上绑着一张字条。这应该就是话本故事里,经常出现的飞鸽传书了。 只是让溶月有些没想到的是,男人身为一名修士,所使用的方法也同样是飞鸽传书,而不是用什么传讯符之类的。 虽然溶月对于消息的内容很是好奇,但她也明白自己与男人间的关系,并没有到对方一定要告诉自己的程度。 因此即便心中有着好奇,溶月也是闭口不言,只是一个人乖乖的,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手中的烤鱼。 但并非是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烤鱼上,余光也在打量着男人。 只见对方在接过鸽子以后,就从鸽子的腿上拿下了字条,展开仔细查看里面的内容。 也不知道那纸条中到底写了什么样的内容,男人的脸色突然间变得严肃起来。 但很快男人又舒展了眉头,像是如释重负一样,这样奇妙的反应,多少让溶月心中的好奇更甚。 虽然她想要去询问,可即便是询问了,对方又一定会给自己答案吗? 想了想,溶月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自己内心的好奇。如果对方想说的话,一定会告诉自己的。 可对方如果不想说的话,就算自己去问也没有任何的意义,说不定还会让对方因此讨厌自己,自己不想要被他讨厌。 等等! 自己不想要被对方讨厌? 为什么我的内心里,会出现这样的想法呢?为什么我不希望被对方讨厌呢? 虽然大家都喜欢自己不被人讨厌,而被所有人喜欢,即便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在此之前的时候,我似乎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想法。 哪怕我不受父王母后或是兄弟姊妹的喜欢,我也没有想过不想被他们讨厌,对我而言那是没有什么太多意义的事情。 喜欢还是讨厌这件事情,也不是我可以做下决定的。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现在却是开心不起来呢? 也不像是平常那样有着平静的情绪,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心中的情绪,溶月的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一旁的男人在看完字条后,似乎是用余光瞥见了她的表现,不禁好奇问道: ‘溶月里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 家…… 听着这个词汇,溶月蓦然一愣。 对于鲛人一族而言,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关于家的概念,有的只是种族与群体。 可不知为何,在听见这个词汇的时候,溶月忽然间感受到了几分温暖。 但若是说是想念…… 溶月可以肯定,自己心里并没有这样的情绪。 因为自从自己离开海中城以后,自己并没有哪一刻对所谓的家有所想念,也一点也不怀念自己的家人。 对于自己而言,家人什么的,拥有了其实跟没有拥有差不多。 于是,溶月摇了摇头。 至于剩下的她什么也没有多说,似乎是一副不愿提及以及去回答的样子。 见状,男人也很有眼力劲的,没有再继续询问下去,只是默默拿起了方才已经烤好的烤鱼送入口中。 ‘好烫!’ 男人情不自禁地哀嚎了一声。 因为送到嘴里时没有吹凉气的缘故,这烤鱼依旧保持着与原本差不多的温度。 新鲜出炉的烤鱼自然是热气腾腾且有些滚烫的,还好男人及时反应过来,否则这舌头说不定就要被烫融化了。 瞧着男人不停朝自己嘴里送风,还用手扇着给舌头送冷风的样子,不知为何总感觉看着十分有趣,情不自禁地溶月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但这笑声并没有任何的嘲讽之意,只是单纯觉得这一幕十分有趣,才发出了这样的笑声。 男人并不是恶意去揣测他人的性格。 对此,并没有去追问什么,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紧接着说出了一句话。 ‘溶月你,知道吗?其实你笑起来的样子挺好看的……我觉得你应该多笑一笑,毕竟有句话说的好,爱笑的女孩子运气会太差。 只要你多笑笑,未来的生活一定会更加美好的。’ 男人郑重其事地说着,眼神中充斥着认真。 看着这一幕,再加上与男人的视线相互碰撞,不知为何,溶月感觉自己的心在方才停跳了半拍。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去感受着自己心的跳动。 但频率跟之前相比似乎并没有任何不同之处,或许刚才所发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溶月心里这样暗自想着。 不过…… 我笑起来这样子真的很好看吗? 在这之前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这样夸奖过我。 紧接着,溶月荣誉又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脸庞。 她一边抚摸着,一边走神想着,嘴角情不自禁地又再度勾起了明显的弧度。 其实男人所言并非不属实。 他的确也觉得溶月笑起来的模样很好看,至少比溶月自己之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要好太多。 只是…… 或许是因为家里人的评价,让溶月觉得自己长得并不好看,所以如今在听见这样夸奖的话语时,才会流露出这样像是自卑的情绪吧。 男人心里这样思索着,一时间二人各怀心思。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于那张字条上面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内容,男人可以说是只字不提。 二人也就像是往常一样到处游山玩水,日子好不快活。 而这一次,他们所来到的地方名为姑苏。 姑苏城繁华热闹,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着流动的商贩,这是在那些小城池中,只有举办什么大型节日才有的氛围。 没想到在这姑苏城内,每日都是过节的氛围。 对于早已习惯了冷清,向往热闹的溶月而言,十分喜欢这样的气氛。 而且在姑苏城内,还有好多自己没有见过没有吃过的东西。 溶月是左看看,右瞧瞧,无论什么在溶月的心里都是十分新奇的。 就在这时—— 溶月的视线,突然被不远处围在一起的人们所吸引。 他们一个就一个地往里面拥挤着,像是在争夺什么东西一样 抬头望去,只见在那阁楼之上穿着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那应该就是话本中常出现的嫁衣。 那嫁衣十分好看,就连边上也绣着金丝,看上去十分华贵。 这是在干什么呢? 难道一个女人要嫁给这么多男人吗?想想就觉得可怕…… 溶月就这样想着,正好买完糖葫芦的男人走到了她的身旁,把一根糖葫芦塞到了她的嘴里。 ‘你在想什么呢?’ 正说着,男人循着溶月的视线看去,正好便看见了那一幕。 当凝视片刻后,男人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为什么刚才溶月会露出那样一副沉思的表情,于是便主动开始做出了解释。 ‘这是抛绣球招亲,算是民间的一种习俗,女子要是遇不见心仪之人或是父母着急自己女儿出嫁,就会让女儿穿着嫁衣站在阁楼之上,将手中的红色绣球给抛出去。 如果有人接到了那个绣球,就是对方的丈夫,这样也算是一种天定的缘分。 你瞧,那些围在一起的人都是为了争夺绣球的。 不过这绣球也不是随意丢的。 若是在女子中遇见了自己心仪之人,那女子也会主动将绣球抛给对方,只是对方能否接住就另说了。 可要是遇不见心仪之人的话,也只能随便抛一抛,或是找一个能看的顺眼的人结合在一起。 虽然听上去很是无奈,与你所看的那些话本故事有所不同,但在民间这可以说是十分常见的一种习俗。 婚姻这种事情,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家都是难以反抗的。 如果出现像是话本中,那样勇敢追求爱情的桥段,没被发现还好,要是被发现了,指不定腿都能给打断。’ 男人说着低笑了几声。 一旁的溶月听着这话若有所思。 ——人类果然可怕。 不过…… 爱情吗? 溶月眼中透露出一丝向往。 她再一次抬头望去,仔细观察。 只见站在阁楼上身穿嫁衣的女子,总感觉对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失落,而且看上去也十分勉强的样子。 很显然对方出现在这里,打算抛绣球的做法,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一切不过都是因为那该死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为什么不能像是话本故事中那样,勇敢的去追求自己所爱的人呢? 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择,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呢?为什么一切都要由父母作出决定呢? 难道父母的决定,就是让自己的孩子嫁给一个自己完全不爱的人吗? 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为什么孩子自己的人生要由父母来做出安排呢? 溶月心里这样想着,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她不希望这样也不想要这样。 不知为何,她内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冲动,那就是自己想要帮助这名女子,帮助她! 只是,自己要如何提供帮助呢? 无法开口说话的自己,对方连自己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也难以明白吧,说不定还会将自己当成的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然后将自己给赶出去。 这样一来的话,自己所计划的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自己也无法给她提供任何帮助…… 这样想着,溶月开始思考起来,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够帮助到那名女子。 正这样想着,余光忽然不经意间瞥见了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无论是身形还是外貌上来说,男人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也是鹤立鸡群的那一类。 比起拥挤的人群中,那些相貌普通甚至是歪瓜裂枣的男子,像是男人这样的类型,应该更容易吸引对方的视线吧。 况且男人是一名修士,以他的能力若是想要抢夺绣球的话,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样一来等男人入赘之后,自己就可以让他帮忙告诉那名女子,自己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心里做出这样的打算以后,溶月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感受到这点,男人立马回头望向了她。 ‘怎么了?’ [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啊?] ‘什么忙?’ [就是……你可不可以也跟着去抢绣球啊?我……]溶月犹豫了一下。 正打算说出自己的理由时,没想到听见前面那句话的男人想都没想,就直接表示了自己的拒绝。 ‘我对那个根本没有任何兴趣,况且我也不想要娶妻生子,至少目前来说我并没有这个想法。 而且对方的样貌,也没有到让我一见钟情的地步,我何必去凑那个热闹,不如把机会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我瞧着那姑娘长得不错,家世也看着极好的样子,总归会有不少男人喜欢。 不过,你为什么会这样突然的说出这样的话。?’ 男人说着,好奇打量了一眼溶月。 被戳破的溶月一时间不免感到了紧张。 虽然她并非是别有用意的那一类,可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自己心里生起了奇怪的情绪。 那就是—— 自己希望能够听见对方的拒绝,而不是对方立马就一口答应下来。 奇怪…… 自己明明是想要帮助那名女子的,可为什么现在却是会有着如此复杂的心情呢? 溶月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就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扑通扑通…… 等等! 自己,应该是没有心才对? 第203章 莫名其妙的心情 第204章 莫名其妙的心情 对于自己的这一发现,反应过来的溶月可以说是惊讶不已。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当自己把手放下然后重新拿起,再一次放在胸膛上时,那扑通扑通的声音果然越发清晰,好像是就在自己耳边一样,连周围人们嘈杂的声音都已经听不见了…… ‘溶月?溶月?你怎么了?’ 那个声音渐渐清晰的传入耳内,终于回过神来的溶月赶忙看向了身旁。 只见男人一脸疑惑的盯着自己,像是根本不清楚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溶月看着这一幕,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自己方才是走神了,也难怪对方会对此感到困惑。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而已。’ 溶月摇了摇头。 可话落之后,她蓦然也那十分惊讶地看向了男人,就连自己的双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自己…… 刚才好像发出了声音? 可是自己,不是已经用声音去换取了人类双腿吗?为什么刚才自己还会发出声音?难道是自己出现了的幻觉吗? 溶月忍不住心里这样想着。 她抬头望向男人,却见男人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你……刚才好像会说话了。’ 听着男人这句话,溶月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方才的确是发出了声音。 虽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开口说话,但这也让溶月能够更加方便的与男人沟通交流—— ‘我想要帮助她!’ 溶月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郑重其事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听到这话,男人只觉得自己顿时满头问号。 ‘难道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 ‘既然是不认识,那就是非亲非故的关系。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帮助他呢?难道是因为你话本故事看多了,所以希望对方跟着自己的真爱在一起,然后远走高飞吗?’ 男人的话语太过直白,毫不留情的就戳穿了溶月内心深处的想法。 但对此,溶月只是犹豫了一下后,便就立马点头承认。 毕竟自己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为什么要去否认呢? ‘你看见了吗?她一点也不开心,一点也不快乐,这从对方脸上的神情也能够看得出来这一点。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人类这么想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对于我们鲛人一族而言,若是遇见了自己喜欢的,那么就要一辈子在一起。 无论是喜欢的人也好,喜欢的物也罢。 虽然都说鲛人冷血,而且也是没有心的物种,可我们也是会有着悸动这样的情绪,只是不太明显的能够感受到而已。 所以我想要帮助她,希望她能够开心,能够快乐,希望她脸上能够展露笑容,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感觉就像是一个被放在众目睽睽之下,任由挑选的商品。 虽然底下挤满了很多人,看上去似乎都很喜欢她,可我知道他们所为的,不过是那女子的外貌,或是那女子的家世。 毕竟一般人而言,即便是抛绣球招亲,应该也不会吸引来这么多人吧。 况且若是一般的女儿家,的确就遵从了你们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直接就嫁人了,哪还有这样的流程?’ 看得出来,溶月的确是看过不少话本。 毕竟这些情节出现在话本故事中,也是理所当然的。 艺术来源于生活,自然话本中的剧情也与生活息息相关,对此男人能够表示理解。 虽然他并没有看过话本,对话本这种东西也根本不感兴趣,不过他或许也能够理解溶月,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心情,理解她为什么想要去帮助那名女子。 反正自己平日里早就乐于助人习惯了,这一次也帮一帮对方又何妨呢? 这样想着,男人终于再次开口: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按照你所说的那样去做,不过之后怎么样我可不管。 你若是想带着她逃离,那么就去跟对方说清楚,否则我就真入赘成了这家人的女婿。 要知道,我现在可还没有什么结婚的打算……哦对了,你大姐那个可不算。 毕竟你们鲛人一族与人类是不同的,所谓的婚姻关系什么的其实根本不存在,但是事实上,你大姐是喜欢上了某个不可能的人,所以才拿我当借口而已。 毕竟催婚这种事情,即便是在你们鲛人一族中也是存在的,或许你不知道,也或许是你大姐为了面子才没有告诉你吧。’ 男人说着笑了笑。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溶月一时间有些诧异,她没想到真相居然会是这样。 ‘我……’ 溶月开口想要再继续追问些什么,但男人已经转身朝着人群走去。 似乎也准备跟那群人一同,去抢所谓的绣球。 …… 阁楼之上,站着的那名身穿红色嫁衣的女子,名字叫做王小翠。 虽然这个名字听上去很俗气,但她并非是在村落中成长的女子,而是自小就在姑苏城中长大。 她的父亲王大牛是一名暴发户。 是一不小心在田地间挖地的时候,挖出了金子,然后拿去变卖才一夜暴富的。 王大牛虽然没有什么做生意的才能,但他舍得花钱,自然吸引了不少有能力的人为他做事,这生意自然是水涨船高,隐约有成为姑苏城首富的迹象。 但即便如此,王大牛依然不开心。 因为自己女儿的娘亲离开的早,只剩下自己独自一人将孩子抚养长大,如今孩子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却依然找不到合适的夫婿。 要么就是贪图自己家中的钱财,要么就是对自己女儿不真心,要么就是贪图自己女儿的外貌,想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谈何容易? 不过呢…… 这要说什么都不图,似乎又显得太虚伪了。 但是吧,这姑苏城虽说是一个繁华热闹的地方,可这里的年轻人长相都不是太过帅气,跟自己的女儿相比完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若是自己的女儿被对方给取娶了,那以后的孩子肯定不会太好看! 虽然自己并不是一个关注长相的人,但也希望将女儿优秀的一面给传下去。 毕竟,自己当年也是娶了像是妻子那么貌美的女人,才有了这么漂亮的女儿。 因此为了把女儿给嫁出去,王大牛特意在四周都发放了告示,告知他们自己女儿将在今日阁楼之上,抛绣球招亲。 只要被自己女儿选中,那么自己就能一次性给出一百万灵石。 若是能如期完成婚事,那么一次性再给一千万灵石! 要知道,对于普通人而言,一百万灵石可是要工作数年,甚至是数十年才能够拿得出这么多,因此这自然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不仅是姑苏城的,还有周围其他城池的住民。 甚至为了将条件显得更加诱人,王大牛还特意追加了一点—— 若是被自己女儿选中,且长相帅气逼人,一次性再给一亿灵石! 一亿灵石啊! 那可是一个亿的灵石!足够买下半个小城池了! 该说不说,这王大牛还真是舍得。 不过由此可见,他对于自己女儿的事情还是挺上心的。 但这也只是从王大牛的角度来看,站在王小翠的角度来看,或许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对她而言,自己站在这阁楼之上,被这么多人看着,感觉就像是被当成了猴子一样看待。 她只觉得十分尴尬,恨不得立马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还是…… 这些都什么跟什么呀! 这些人长得一点也不好看! 难道,一定要自己从他们之中,挑选成为自己丈夫的人选吗? 那个公子虽然长得很不错…… 可总感觉差点意思。 等等! 咦~ 他竟然在刚才用小拇指在抠鼻孔!好恶心! 王小翠不自觉地露出了一脸嫌弃的表情,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于是立即收敛的表情。 否则若是被其他人看见的话,指不定会被做出什么文章来。 真是的…… 这些人自己一个都不喜欢,看不上眼。 要不,还是假装自己生病或者肚子痛,然后想办法趁机从这里逃离吧? 像是这样的突发情况,自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爹爹在知道之后,应该不会怪罪我的…… 心里这样计划着,王小翠正准备这样照做。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正当自己想要假装肚子疼的时候,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了一个身影。。 那人身穿一袭白衣,身姿挺拔。 墨发扎成了高马尾束在脑后,看上去英姿飒爽。 同时有着一张剑目星眸的脸,足以让人一眼沉沦,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清澈,让人在看见后只觉得如同一汪清泉,忍不住就要沦陷其中。 在发现对方的存在后,王小翠不由得脸通红。 没想到在这姑苏城中,居然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存在! 跟他一比,其他人完全就是路边的野草,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自己是嫁给这个人的话,那么自己似乎也不是不能够接受。 心里这样想着,手中拿着绣球的王小翠情不自禁的,就将手中的绣球给抛了出去。 当抛出去之后,王小翠不由的愣了一下,而后才终于回过神来,自己方才根本没注意对方到底是站在什么方位的,就这样直接把绣球扔了下去! 要是被其他人抢到的话,那该怎么办啊? 自己可不想嫁给一个歪瓜裂枣!自己要嫁就嫁最好看的男子! 所幸,王小翠所担忧的事情并未发生。 只见人群中,方才那名鹤立鸡群的男子出现,足尖一点立马就接住了绣球。 紧接着一跃而上,来到了阁楼。 ‘姑娘,绣球我接住了。’ 男人说着,将手中的绣球递出,嘴角荡着淡淡的微笑。 男人本就是长相好看的类型,尤其是在女人之中是最受欢迎的外表。 尤其是这样一笑,感觉有种蛊惑人生的魔力,使得王小翠一下子就看呆了,着实有些反应不过来。 ‘姑娘,在下方才已经接住了你的绣球,这样一来的话,我是不是就算是你的未婚夫了?’ 紧接着男人又再度开口,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眉目含笑的样子,就像是一坛醉人的美酒,即便是没喝,光是闻见了味道,就感觉那样的醉人,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跌倒似的。 所幸,就在王小翠快要跌倒的时候,她的父亲王大牛从附近走了出来。 当看见手中拿着红色球的男人时,他当时反应过来了什么,上下打量了一眼男人,发现对方竟如此帅气后,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怎么瞧都觉得男人十分顺眼。 越看越觉得是自己最合适的女婿人选。 于是,王大牛连忙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了男人的手,十分热情地开口: ‘贤婿啊,你不用担心,等你和我女儿成亲以后,这偌大的家业慢慢都会交给你打理的!只要你对我女儿好,我每月都会给你很多零用钱,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而且我看公子里一表人才,也是个正气凛然的人物,断然不会做出什么抛妻弃子,弃之于不顾的事情!’ 王大牛虽然是一夜暴富的,但在暴富之后好歹也是经商过的人。 只是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罢了。 但即便如此,王大牛滚打摸爬的这些年,也依然是学会了不少东西。 例如就像是现在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这样的好话,相当于给男人戴上了高帽,即便男人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当着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也不可能去反驳什么。 只得是点头附和。 ‘那贤婿啊,不如咱们早些找个良辰吉日,你跟我女儿早些完婚可好?’ ‘这个自然是一切都听岳父大人的安排。’ 男人的适应能力很强,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连忙笑眯眯地回答了王大牛的提问。 不过男人心里清楚,这些不过都是假装的而已,待到天色已晚的时候,就让溶月主动找上对方,将事实告知,剩下的就交由对方自己作出决定。 毕竟,对方若是选择留下的话,总不可能强拉着对方离开吧。 虽然对于溶月希望对方找到真爱的心思,男人觉得有些可笑,好像是什么小孩子性子一样,但多少也能够理解。 毕竟溶月从小是在海中成长大的,所能够接触到的人和事物也不是太多,因此抱有如此美好的幻想也无可厚非。 因为陪伴她最多的并非是父母,而是那些话本。 是那些痴男怨女的爱情缠绵故事。 …… 阁楼之上的那一幕,自然都被附近的众人瞧在眼里。 没能接到绣球的人灰溜溜的离开了,虽然心中也惋惜,但对他们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 毕竟,谁让自己没有对方有能力呢? 但对于站在不远处的溶月而言,却并非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中十分苦涩,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然间就变得难过了起来。 这样难过的情绪,似乎就跟自己知道七姐即将要死去的时候那样。 但仔细回想,却又有着什么不同之处。 至于到底是怎样的不同,溶月并没有这个心思再去继续思索,只是觉得那名女子不知为何,突然看上去如此碍眼…… 第204章 内心忽然涌起的冲动 第205章 内心忽然涌起的冲动 到了晚上的时候。 因为男人在此之前接到了绣球的缘故,于是便在王大牛的热情邀请下去了王府。 在王府中暂时住着。 当然,因为双方还未举办婚礼的缘故,自然是不可能住在同一个房间内的。 这里的人类,尤其是普通人,大多都是比较保守的性格,因此自然而然的,男人是住在了偏院中。 不过为了二人能够更好的培养出感情,王大牛还耍了一点小心心,那就是特意将男人给安排到距离女儿厢房最近的那间偏院。 方便他们能够见面,也能够多走动走动。 虽然男人的外貌的确是上乘,但最重要的还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不然,光是长得帅的话难道能当饭吃吗? 在安排完房间打算要离开的时候,王大牛不经意瞥了一眼男人。 等等! 如果是长这么帅的话,好像还真可以当饭吃…… 算了,还是别瞎想了,还是将相处的时间留给他,跟小翠两个人吧。 王大牛心里乐呵呵的想着,感觉似乎不出多少日子,自己就能抱上大孙子了。 …… 而等到王大牛离开以后,这偏院里面自然只剩下了男人以及王小翠。 因为从小所受的教育缘故,王小翠跟那些大家闺秀有所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那些大家闺秀很注重什么规矩,礼仪之类的,但王小翠的性格却是大大咧咧的类型,看上去不拘小节。 与所接触的人,大多是修真人士的男人而言,可以说是很聊得来。 毕竟因为自己所接触的人,大多都是修真人士,即便是女人也同样不拘小节,因此男人一点也不喜欢那些矫揉造作,太过恪守规矩的女人,感觉没有任何生气。 而王小翠恰恰,就是男人所喜欢的类型。 当然,这里所说的喜欢仅仅只是性格上面的,而非是模样或是其他方面,更多的或许只是单纯的欣赏而已。 但这,也仅仅只是男人个人的想法。 对于王小翠而言,并非对男人只是单纯欣赏这么简单。 如果一定要用这个词语来形容的话,那或许就是话本故事里,早就已经用烂了的词汇——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四个字听上去十分简单,因为在话本中出现频率高的缘故,似乎普通人也能够一见钟情。 可事实上,一见钟情是件十分罕见的事。 哪怕你在路上遇见了十分漂亮的女人,也只是内心中会对她有所欣赏的情绪,觉得她漂亮而已,还并未到一见钟情,一定要非对方不可的地步。 可对于王小翠来说,自己的确就是如此。 在见到了男人以后,感觉自己这辈子非他不嫁一般,甚至心里已经认定了对方是自己的丈夫,认定了对方是跟自己白头到老的那个人。 不过,光是自己认定也没有用,对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及怎样看待的,也是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若是对方心有所属,或是不知道抛绣球是为了招亲入赘,毕竟有的男人心高气傲无法接受这点,那么自己也不是不可以放开离开…… 虽然心里会很难受,但勉强的感情还是算了吧。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王小翠也深知这个道理。 虽然她没读过什么书,因为压根对于学习根本不感兴趣,但她也懂得不少的道理。 人要拿得起放得下,就像是筷子一样。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秉持着这点,从未有过任何改变,或许这次也不会例外。 若是对方说出了自己所猜想的结果,那么自己就大大的方方的放对方离开,至少这样也能够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心里做着这样的打算,王小翠终于开口看着男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这么久了,我似乎还没有问公子你的名字是什么。 对了,我的名字是王小翠1 别看这个名字取得十分简单,一点也不好听,而且还很俗气,但这是我爹跟我娘想了好久,才最终决定下来的,名字里包含了父母对我无限的期望……’ 无限的期望吗? 听着这个形容,男人的眸子不由得闪烁了一下。 似乎是因为她刚才的那句话,被勾起了过往的某种回忆般。 ‘小翠这个名字虽说简单,但一点也不俗气,毕竟名字这个东西是爹娘取的。 既然是爹娘取的,总归是有它的用意在其中,况且我看你爹对你也十分好的样子……至于我的名字,倒显得有些平常了。’ ‘那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呢?’ 听见男人这么一说,王小翠顿时变得格外好奇。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男人,想要听他说出接下来的答案。 而对此,男人却是沉默了片刻。 像是根本不愿提起一样。 但望着对方的眼神,最终在犹豫之后才能选择妥协,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叫什么。 ‘我的名字是江绝。’ ‘公子的名字是姓江,那为什么会取[绝]这个名字呢?[绝]又是哪个字?’ ‘绝对的绝,同时也是死绝的绝……’ 男人一脸评价地做出了这样的解释,随即继续说道: ‘这个名字并没有太多的含义,也不像是小姐你的名字那样,包含着父母的期望。 因为对于我的父母而言,他们根本不希望我出生,所以才跟我取了这个名字,因为那个绝也可以是不存在的意思,也可以是消失的意思。’ 听见这样可以说是自暴自弃的话,王小翠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忍不住出声宽慰道: ‘江公子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万一与你所想象的根本不同呢? 或许你的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一定也有其他用意在其中! 虽然对于读书什么的,我并不喜欢也并不在意,但我却记得书中有一句话,那就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你名字中的绝,或许就是取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的绝! 意思就是,你的父母或许是希望江公子你能够站在顶峰,成为十分优秀的存在;毕竟不管如何,大多数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健健康康而且活得越来越好吧?’ ‘或许是这样吧……’ 对于王小翠的宽慰,男人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很多事情对方并不是知道,只是凭借着自己目前所知道的信息来宽慰自己,显得太过片面。 但即便如此,自己也不可能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对方。 毕竟对于男人而言,王小翠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还没有到自己要谈论过往的地步。 于是,在男人说完方才的那句话以后,气氛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没有任何话题继续。 一时间,这样的氛围都很让人觉得尴尬,甚至是感到了一丝就是想要尽快的打破这样一种僵局。 ‘对了江公子,你平日里喜欢做什么呢?’ 最终,还是王小翠最先出声,打破了方才的气氛。 她慌张的找出了这样一个话题。 听上去虽然平淡了一些,但却是拉近彼此距离最好的方法。 毕竟若是问的问题太过隐私的话,对方一定会产生戒备之心,同时也不会愿意回答。 不是所有人在一开始见面的时候,都能够敞开心扉。 这个道理不用通过他人讲述,与人相处的过程中自然会明白这一道理。 就像是知道树叶叫做树叶,天空叫做天空一样自然。 ‘平日里喜欢做的事……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吧。 如果一定要是有的话,那或许就是助人为乐。’ 最后一句话略带调侃。 毕竟对于男人而言,自己真正喜欢的并非是助人为乐,纯粹是因为闲得无聊才做那些去打发时间。 琴棋书画什么的兴趣,虽然也能够打发时间,但那些所谓的高雅兴趣并不和自己的胃口。 况且,自己也并不喜欢那样慢吞吞的调子。 紧张惊险刺激的,对于自己而言才更合胃口。 ‘没想到,江公子居然是一个喜欢乐于助人的性子…… 虽然我平日里不做这些,不过若是能够帮助到其他人的话,我同样也会觉得快乐的,这么一想的话,我跟张公子似乎很合得来呢!’ 王小翠这样说着,稍微靠近了一些男人。 与其他保守的大家闺秀不同,王小翠的性子更加干脆利落些,与此同时王小翠也大大咧咧。 不过,这样的相处对于男人而言十分自然。 就如对方此时此刻,距离自己只有一臂之遥,可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适。 但…… 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 突然想起这一点的男人不由得一愣,这才回忆起来,自己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以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一点后,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脸严肃地看向了王小翠,郑重其事地开口: ‘王小姐,我有一句话想要对你说。’ 一句话?什么话? 这不免勾起了王小翠的好奇。 与此同时,心中也不由得猜测起来,对方到底是有什么话打算告诉自己。 难道说…… 他也对自己一见钟情,所以想要向自己坦白这一点吗? 果然,缘分这种东西谁知道呢~ 就在我王小翠心里美滋滋的这样想着,打算让男人直说的时候,附近却突然想起了一个声音—— 是家丁有事前来通报。 ‘小姐小姐!外面有一女子想要求见小姐,她说自己是那位公子的妹妹!’ 什么?妹妹? 王小翠不由得一愣,而后转头看向了男人。 打了一眼后,王小翠立即就明白了过来,刚才让对方欲言又止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原来,是因为想要坦白自己有一个妹妹呀…… 不过有个妹妹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况且屋子这么大,自己家财力也不错,多一张嘴也没有什么。 而且对方既然是江公子的妹妹,那么对自己来说就是小姑子了。 自己跟小姑子亲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样一想,王小翠自然是没有闹什么情绪,反倒是起身后十分热情地对男人说道: ‘江公子,既然对方是你的妹妹,那么就是我未来的小姑子了,不如我们一同前去看看吧! 刚才你想要告诉我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吧? 如果的确是江公子里的妹妹,那么我就立马让人给她安排住处,毕竟不管怎么说,也是我未来的小姑子,总不可能怠慢了她。’ 王小翠这样说着,颇为有一种自来熟的感觉。 她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男人尽快跟上自己,看上去就好像他们很熟络的样子。 若是普通人,或许会因为王小翠这样的自来熟而打退堂鼓。 但对于男人而言,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很喜欢这样的率真以及率直。 对于在人界的普通人而言,这样的性格实属难得,可以说是千里挑一……不,甚至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如果男人只是普通人,而不是什么修士,或许会很喜欢这样的女子。 毕竟可以说是十分新奇的存在。 若是跟对方在一起,或许每天都能获得新鲜感。 可自己并不会真的娶她为妻,更何况…… 自己虽然目前并没有结婚的计划,但实则心里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虽然并不至于到深爱的程度,但至少男人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确喜欢那个人。只是…… 不知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男人脸上的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起来,但很快又转瞬即逝。 还好,这一幕并没有任何人瞧见。 不过即便是被其他人看见了,或许也只会以为那不过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一不小心眼花之后,总容易看见些原本不存在的东西,这都是正常的。 …… 随着王小翠一同离开偏院,到了大门口。 男人的确如愿以偿的,见到了那个自称是自己妹妹的人。 而且也不出自己所料,那个人的确就是自己所猜测的——溶月。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假装是自己的妹妹。 用着这样的借口,而不是谎称是自己的未婚妻什么的。 不过仔细一想的话,若是不想要把事情闹大或是闹得不快,妹妹这个身份的确是很好的借口,也是最为合适的一个身份。 由此来看,溶月并非是太过傻白甜的类型,这点也是让男人颇为觉得欣赏的地方。 于是,在懂得了对方的用意之后,男人也假装出一副溶月的确是自己妹妹的模样,满脸笑意地开口: ‘阿月,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等我回去之后,再把消息告诉你吗?’ 阿月…… 听着这样亲昵的称呼,溶月不由的觉得心头一颤。 但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是风起云涌,好像整颗心都要从胸膛跳了出来一样。 强压下内心中的激动,溶月假装镇定地开口道: ‘哥哥,还不是因为你这么久都没有回去,所以我才来看看,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被那位小姐给选中。 没想到我在附近的时候,就看见你成功接到了绣球……这位,想必就是我未来的嫂子吧?’ 溶月假装天真地说着,脸上满是单纯的笑容。 可心里对于这个所谓的嫂子,一点也不认可……甚至当看见对方站在男人身旁时,内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冲动。 第205章 别动!不然杀了你! 第206章 别动!不然杀了你! 那样的冲动…… 好像要将对方脖子给硬生生折断的冲动…… 这样想着,溶月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自己的双手,指甲硬生生嵌入了自己的掌心。 她努力压抑着这样的冲动,想要平复这样的心情。 自从自己能够开口说话,以及自己能够感受到心跳的那一刻开始,似乎自己就变得越来越情绪化了。 对于情绪的掌控能力也大不如前。 难道…… 是因为自己有了心的缘故吗? 难怪鲛人一族出生的那一刻,就要把心给挖掉,原来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 毕竟人类曾常说一句话,冲动是魔鬼。 就如自己刚才那样,居然在内心中产生了那样的冲动,还有念头。 好在,溶月的这一异样并没有被人发现。 王小翠闻言也并没有怀疑什么,反倒是立即就相信了溶月的说辞,毕竟在刚才的时候,男人也配合了她的表演,自然是让王小翠十二万分的信以为真。 还十分热情的,好像是果真将其当做了自己未来的小姑子一样对待,甚至颇为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仔细想来,或许是因为溶月的外貌虽然在鲛人一族中算不上太多的出众,但在人类世界中绝对是能够吸引人眼球的存在。 而溶月跟男人站在一起,完全就是俊男靓女的搭配。 若是换在平常的时候,王小翠一定会心里生出自卑的情绪,毕竟自己虽然模样长得算是好看,但跟眼前的女子比较起来,就显得逊色很多了。 不过万幸的是,他们是兄妹关系。 这样一来,自己倒是放心很多了。 暗自松了口气后,王小翠便热情地招呼着溶月跟随着一同走进王府。 为了不让氛围再陷入像之前那样的尴尬,一路上,王小翠始终热心地为他们讲解这周围的一草一木。 虽然是没有必要的,但这的确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原本略显僵硬的气氛,显得更加自然一些。 溶月时不时的还会附和上几句,同时也像是从前的确没有见过似的,追问了一些问题。 二人很聊得来的样子,倒显得一旁的男人有些多余了。 男人不由得失笑了一下。对此心里并没有任何的不快,只是默默的看着。 …… 王小翠跟溶月二人,可以称得上是一见如故。 对于迫切希望了解人类世界,以及渴望了解人类世界的溶月而言,有着话唠属性的王小翠很对她的胃口。 对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一点也不会觉得尴尬,反而十分喜欢这样的方式,毕竟自己并非是什么喜欢话多的类型。 相反自己更倾向于做一名倾听者。 虽然对于这一点很喜欢,但溶月所喜欢的也仅仅只是王小翠话多的特点,除此外其他的她一点也不喜欢。 真的是哪里看,都觉得不顺眼,甚至希望对方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因为不知为什么,自己在看见对方的时候,所产生的印象是格外碍眼。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呢?或许是因为那个人吧…… 坐在偏院内,溶月用余光撇向了一旁的男人。 不巧的是,对方似乎正好看向了自己。 二人间的视线正好碰撞在一起,这使得溶月不由得一愣,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一时间,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作出反应,甚至就连外界的声音也根本听不见了。 原本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王小翠,正好发现了一幕,顺着溶月的视线望去,便看见了男人正在瞧着他们。 对方的视线也不知道在望着谁,不过这里除了自己以外也就只有小月了。 小月是他的妹妹,当哥哥的一般来说,也不会这样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的妹妹吧……这样一来,他所盯着的人不就是自己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王小翠不由的脸色一红。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米。 这样的表现正好被溶月看见,毕竟一般情况下哪有人的脸能够这么快点就红通通? ‘王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溶月明知故问。 ‘没……没什么,没什么……你不用在意,我们接着说吧。’ 王小翠连忙摆了摆手,不想去深究这个话题。 只是她的视线,时不时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只见对方此时此刻正站在一棵桃树下,他的身姿看上去高大挺拔,尤其是他的背脊,那样的板板正正。 仿佛大丈夫身居于天地之间,从不久居人下。 ‘他看上去好像一个英雄……’ 原本正聊着其他话题,但不知不觉间王小翠竟突然吐露出了这样一句话。 听上去简直有些莫名其妙,可对于与她同坐石卓前的溶月来说,却是立马明白了她口中所指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因为听见了这番话的缘故,一时间,溶月只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所涌现出的负面情绪,越发的强烈。 甚至生出了一些,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理解那样的情绪,也不知道该如何的去形容,只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内心一点也不好受。 忍忍…… 再忍忍吧…… 等到晚上的时候,自己再好好跟她谈一谈。 说不定对方只是欣赏男人的外貌呢? 毕竟人们对于美的事物,总是秉持着欣赏的态度,这也无可厚非。 心里这样宽慰着自己,溶月便主动开口提起了新的话题。 虽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问了些什么但或许是跟男人有关的。 不过有一点她记住了。 那就是,自己始终都伪装着男人妹妹的身份并没有暴露,对方也没有起疑心。 只当自己是一个从小失去父母,只能与兄长相依为命,因此对于兄长有诸多依赖的妹妹。 况且自己如今的模样看上去并未成年,自然对方也不会多加怀疑什么。 但这样的以为,只是会持续短暂的时间罢了,毕竟到了今天晚上自己,就要选择跟对方摊牌,主动说明事实到底是怎样的。 以及询问对方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是否想要离开这里,去寻找自己的真爱,还是说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如果可以的话,溶月并不希望答案是最后一个,因为如果对方所给的答案是最后一个,那么自己有百分百的可能肯定,对方所指的那个已经找到的真爱到底是谁。 虽然溶月也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愿看见这样的情况发生,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对男人似乎有着什么不一样的感情。 这样的感情跟从前有所不同,更为的强烈。 甚至涌现出了一股占有欲。 想要将对方拉进深海,让他一直待在深海与自己待在一起。 …… 到了夜晚。 溶月如愿以偿地找上了王小翠。 不过准确来说,是对方先找上自己的。 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男人妹妹的缘故,因此对方将自己当作了她未来的小姑子看待。 所以到了夜晚的时候,便主动将自己的房间给安排在了她的附近,为的就是多跟自己交流接触,顺便从自己这里打探到关于男人的信息。 可即便是打探又有什么用呢? 自己对于男人了解的并不多,唯一要好的就是了解的比对方多一些罢了。 但即便如此,溶月心里依然涌现出了藏不住的窃喜。 所幸这样的情绪并没有流露于表面,否则对方一定会觉得奇怪。 ‘对了小月,你知道你哥哥平时都喜欢干些什么吗?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想要送给他。’ 王小翠兴致勃勃地向溶月打听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溶月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阴沉。 ‘我哥哥他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这样啊……’王小翠若有所思。 ‘不过……王小姐说起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你,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要先是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回答我。’ 见溶月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王小翠也不由得变得正经了几分。 她认真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说吧,只要是我能够回答得上的问题,我一定回答你。’ ‘这样就好……其实我的问题很简单,就是王小姐你有没有遇见自己的真命天子呢?就是你想要嫁给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你看见后就非他不嫁的那个人。’ ‘这个当然有了!’ 听见溶月的询问,王小翠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什么,只是她以为溶月提出这样的问题,是为了确保自己对于男人的感情。 毕竟容貌这个东西只是一时的,即便长得再好看又如何,随着年龄的增长,容貌也会逐渐衰老,那样就不再如年轻时候那样好看。 面对日渐衰老的容颜,而自己又有钱,或许会以为自己要去什么小馆吧…… 王小翠心里这样思索着。 在明白了这点后,她连忙郑重其事地表示道: ‘小月,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哥哥的确是真爱,因为自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我的心里就出现了一个声音,与此同时我也立下了一个誓言,那就是我王小翠这辈子非他不嫁! 除他以外,谁都不可能是我的丈夫。就算有一天我们俩不幸阴阳两隔了,我也会为他守寡终生,若是我先一步离去……’ 说到这里,王小翠不由得动了一下眼眸。 按照之前的话语来讲,爱情什么的应该是相互的。 既然自己能在他离开后为他守寡终生,那么他也应当如此。 可仔细想了想,王小翠却觉得不应该如此,于是在沉默片刻后,她最终脱口而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回答去—— 如果我生他一步离去,那么我希望他再为我守节三年后,再娶一个媳妇,免得他孤孤单单的。 虽然我一定会因此而吃醋,甚至是感到嫉妒,但不管如何我也希望他能够幸福。 即便这样的幸福并不是我带给他的,我也仍然希望如此,这就是我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回答。 或许你会以为,我不过只是在说漂亮话而已,但我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如果我能够将自己的心给刨开的话,一定会让你看一看……’ 王小翠最后说着。 闻言,溶月并没有去关注其他,反而将最后的那句话给当做是真的。 继续一脸严肃的问道: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如果你能够将自己的心给刨开的话,一定会让我看一看?’ 这关注点是不是有些错了,王小翠在听着溶月的这番话后,不由的愣了一下。 但还是半开玩笑的开口道: ‘对,没错,如果我能够将自己的心给刨开的话,一定会让你看一看,看看我对你哥哥有多么的真心实意。 虽然我知道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大多发生在话本里面,现实中极少发生。 大多数所以为的一见钟情,不过只是喜欢对方的外表而已,但我不一样。 虽然你哥哥的皮囊的确让我喜欢,但除此外我心里还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即便对方没有这么好看的皮囊,我依然会喜欢他 与其说我喜欢的是你哥哥的那副皮囊,不如说我喜欢的是他所带给我的感觉。 有一个词叫做一眼万年,或许我跟他在万年之前早就已经相识。’ 越是到最后,王小翠的语气越发的认真,也让溶月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这一刻,溶月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内心中的情绪,所有的负面情绪一下子迸发出来—— 她的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与普通匕首有所区别,因为它并非是用铁打造的,而是一把血刃! 这把匕首是溶月用自己的鲜血凝结而成的,这样做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不留下什么把柄,毕竟如果是用铁做的匕首,那么处理匕首就是一个问题。 因此与其去做出任何处理,还不如就让这匕首直接消失,不见为好。 这样一来不容易被发现,也不容易被怀疑,还可以让他们联想到妖怪上面去…… 溶月是这样想着,王小翠也终于发现了她手中的匕首。 看着溶月手中突然出现的匕首,王小翠可以说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惊叫出声。 但就在她做出惊叫这一动作,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的时候,眼疾手快的溶月立马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这样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外面的人怀疑,同时也没有吸引来他们的注意力。 将王小翠的嘴捂住后,溶月就用自己的匕首尖端对准了王小翠的眼睛,低压着语气威胁道:‘不要乱动,也不要乱叫,安安静静地按照我所说的去做,若是不照做的话,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威胁的话语说出口,对于从小到大并没有遭受过这样事件的王小翠来说,心里自然是害怕的不得了。 她赶忙点了点头,表现出一副自己一定会顺从的模样。 见状,溶月才终于放开了王小翠的嘴。 但为了保守起见,她没有立马把手拿开,而是缓缓移开。 这样说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当自己把手给拿开后,对方大喊出声,把外面的人给吸引来,同时也把某个人给吸引来。 自己不希望被他知道这点,也不想被他看见…… 溶月也不清楚为什么内心会有这样的波动,只知道自己一定要这样做,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一样。 第206章 因为你变幻莫测的情绪 第207章 因为你变幻莫测的情绪 因为刚才的警告,王小翠现在感到了心有余悸。 她也果真就像是自己刚才点头的那样,老老实实的,表现得十分温顺,并没有趁此机会朝着屋外大喊识图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自己在刚才的时候,真的那样去做的,只怕是这匕首直接一下子往自己脖子捅去了吧? 光想想就觉得疼痛难忍,身体也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王小翠低声质问着溶月,但对此溶月却并未给出任何回答,甚至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这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做出打量。 半晌后,溶月才终于开口,但是所说出的,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给过你机会的,但是你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呢?’ 机会? 什么机会? 王小翠听得一头雾水,甚至觉得格外茫然。 也不由得下意识出声询问: ‘你刚才说的机会到底是什么啊?你……’ 王小翠正说着。 但还没有等到她把话说完,手中拿着匕首的溶月突然就用力将匕首捅进了她的喉咙! 突如其来的剧痛感,让王小翠无法呼吸,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要说些什么,例如去质问溶月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同时也没有任何的力气,就连每一次的呼吸都让自己更加难受。 紧接着,‘咚’的一声,王小翠倒在了地上。 她双目用力睁开,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看得出来也有一丝的不敢置信。 或许她万万没想到,溶月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过,更准确的一点来说,应该是她万万没想到,溶月居然会是这般模样。 跟她之前所以为的单纯天真的少女形象,简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以至于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得到答案。 就像是数学题一样,也有解不出来的题目。 溶月本来就没想过去做任何解释,因此在看见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王小翠时,也同样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解释。 她清楚人在死后并不会立马投胎,而是会在人间徘徊一段时间。 等到幽都的黑白无常前来,将她带走。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王小翠肉身虽然死了,但她的灵魂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既然如此,自己又怎么可能自言自语的,将为什么会伤害她的理由说出来了?这样一来,岂不是就让对方知道了? 而溶月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王小翠抱有遗憾。 她必须要承认,这样的做法很恶毒,可自己也难以控制,仿佛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应该这样去做。 自己原本是不想的。 可当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做了。 既然做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况且自己也不会什么复活的术法。 鲛人一族的修炼与人类修士有所不同。 鲛人一族更偏向于运用水的能力,而这水并不单单指海水,河水也可以,代表流动着。 一如此时此刻,对方脖子正往外冒出的鲜血。 溶月用这灵力控制着那些鲜血,将它撒遍了房间的各个角落,营造出了一副凶煞的模样,这样一来看上去更像是妖怪守所为。 做完这一切后,溶月冷冷的看着。 半晌之后,她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很好,这样一来就搞定了! 那么剩下的,就是应付王小翠父亲那边。 不过,那也是明天早上的事了,今晚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有任何人前来。 这样想着,溶月从房间中退了出去。 大家没有丝毫的怀疑。 毕竟溶月的身上没有任何血迹,更何况她的长相本就属于无辜类型,让人看上去所产生的第一印象是天真单纯,根本不像是会做出什么杀人举动的凶手。 而在退出去之后,溶月还特意交代了在屋外值守的两名侍女,告诉她们王小翠的命令。 说是她已经歇息了,让二人不要来打扰自己,如果有其他人前来,就让对方暂且先回去,等到明天早上的时候再来叫自己。 对此,侍女二人并没有任何的怀疑,当即便点头应声。 这样看着,溶月情不自禁地又勾起了一丝弧度。 但这样的笑容是经过掩饰的。 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看不出她此时此刻是在笑。 乍一看,仍旧是一脸平静的表情。 而做完这一切后,如愿以偿的溶月也终于回到了,事先王小翠给自己安排的房间。 说实话,对此溶月心里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虽然她与王小翠之间,算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并没有一定要杀掉对方的地步。 但即便是杀掉了,对于溶月而言,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自己是鲛人一族,又不是纯粹的人类。 鲛人一族小时候,都是会被培养血性的,去猎杀其他同类,但都是没有开智的同类。 因此对于溶月而言,其实杀个人什么的,跟猎杀那些没有灵智的同类差不多;如果实在觉得有所压力的话,只需要把对方想象成那些没有灵智的同类即可。 况且…… 在杀掉了王小翠之后,她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了一种很是奇妙的感觉。 像是心里的疙瘩,终于落地了一样。 虽然溶月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但或许这就是人类常用来形容的‘眼中钉肉中刺’。 难道,是因为嫉妒吗? 这样想着,溶月不由得一愣,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产生嫉妒这样的情绪。 可是,自己到底又是为什么而产生这样的情绪呢? 是因为对于男人的在意吗? 但是,自己又为什么要去在意男人呢? 溶月左思右想,都觉得有些不理解。 要不还是去问问本人好了,或许对方能够给自己回答。 这样想着,溶月也苟着去到偏远找到了男人,况且他们本就是表面的兄妹关系,这样一来即便是有人看见了,也不会出现什么神原碎语,更何况自己如今模样还小,稍微依赖一下哥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若是有人胡思乱想的话,那只能说明对方是带着所谓的有色眼镜。 不过对于自己而言,自己也并不是特别在意他人的目光,因此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只是让溶月有些意想不到的是,当自己主动找上了男人之后,对方打开门看见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皱了一下眉头。 这不免让溶月感到有些奇怪。 自己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为什么对方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就在溶月犹豫,要不要直接向其询问的时候,男人终于开口了—— ‘你身上,怎么有这么浓烈的血腥味?你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这番话听上去,就像是在质问溶月一样,也使得她心里不由的闪过了一丝诧异。 但好在,溶月有着某种得天独厚的天赋,立马装出了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对着自己左闻闻右瞧瞧,然后一脸疑惑的说道: ‘奇怪,我自己并没有闻着什么味道啊,难道是你闻错了吗?’ ‘我怎么可能闻错?修士的五感本就要强于常人,我自然能够感受到不少寻常人闻不到的气味,例如现在这样你身上的血气味很浓重,就像是刚跟死人见了面一样,还是一个浑身流血的,而且对方还是刚死不久的那种。 否则,你的身上不可能有如此浓重,且又如此新鲜的血腥味。’ 对于鲛人一族而言,所获取的大多数气味,都会混杂的不少咸咸的气息。 毕竟,他们所生活的地方是在海域,而大海自然是咸的。 能够从中闻到咸咸的味道,也是一件十分寻常的事。 也因此,所感知的其他味道,也与陆地之上的有所不同。 这点溶月也不是没有意识,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对这件事情有所上心……难道,是在怀疑自己什么吗? 溶月不由得多想了一下。 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顺着男人方才的话往下说道: ‘可我最近并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身上又怎么会出现那样的味道呢?应该是你闻错了吧?毕竟五感这个东西,也不是每个时候都靠谱的。’ ‘你说的倒的确也是这个道理,或许真的是我一不小心闻错了吧……’ 男人说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说完以后,男人便邀请溶月进了屋,毕竟就这样一直站在室外聊天的话,总感觉有些奇怪。 而将溶月邀请进屋后,男人就十分客气地给她倒上了一杯茶水。 ‘说起来,你怎么会突然来找我呢?是有什么事情吗? 还是说,那王小姐把你给拒绝了? 不过你也别太灰心,就算王小姐拒绝了,你也没必要觉得难过。 毕竟,不是所有人的情况都如同话本故事那样,有一个人十分喜爱的人,可自己却被迫要跟别人在一起。 我都说了,那些只是为了让话本看上去更有趣,才特意设置的剧情,你不能代入到现实当中去……’ 男人这样说着,听上去颇为有几分说教意味。 若是寻常人,听着男人这番话后,要么是勃然大怒,要么是克制隐忍,总之大多数情况来看都是不好受的存在。 毕竟这世上,没有几人是愿意自己接受他人批评,以及遭受他人批评的。 但对于溶月而言,她却并不这样以为,心里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的不快,反而听着男人这样喋喋不休的说教,有一种十分舒畅的感觉。 甚至希望他能够一直这样继续说下去。 因为只有这样,对方才是将注意力给放在自己身上,也是将重心给放在自己身上的。 可以说,溶月此时很享受这样的状况。 而男人说着说着,见溶月一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自然也有些说不下去,便扭头看向了她—— 便见对方以一种极其复杂,看上去像是花痴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仔细一看的话,又并不像是在花痴什么,只是在看着自己时,像是沉沦到了某种思绪一样。 看样子是走神了。 男人心里不免有些无奈。 看样子自己方才的话,她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真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口舌。 ‘我说溶月里呀,我在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认真一些?’ ‘我有认真在听啊!’溶月很快眨了眨眼睛,‘你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你如果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就给你重复一遍!’ 说着,溶月果真要将方才,男人的一言一语给重复。 但就在她张口的瞬间,男人却是立马打断了她—— 毕竟实际上,自己都忘了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而且若是自己说的话被对方给重复出来,这种感觉怪尴尬的。 见状,溶月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并没有固执的一定要将方才男人所说的话给重复一遍,只是盯着男人眨了眨眼睛,然后转移话题。 ‘说起来,我这次专门来找你,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向你询问的。’ 真是稀了奇了,对方能有什么很重要的问题,想要找自己询问? 这使得男人不免多了一丝兴致。 ‘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也一定会尽量的为你解答。‘ 男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而接下来,溶月也的确脱口而出了,自己所说的那件重要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从最近开始,我的情绪突然波动很大。’ ‘情绪波动很大,具体是因为什么呢?是指哪个方面?’听着溶月的这句话,男人有些一头雾水。 因为没有什么太多信息,他也着实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下手。 只好再深入一些的进行沟通和了解。 ‘就是…… 你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可以让我开心或是难过。 一想到别人喜欢你,我的心情也会变得难过起来,虽然我知道以你的外形,肯定是会受很多人喜欢的那种,但不知道为什么,当看见王小姐跟你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情会变得格外的不畅快。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我的心一样。 我的心也因此开始变得疼痛。 鲛人一族原本是有心的,但是自从出生后就会把自己的心给挖掉,至于所保存的地方到底是哪里,或许只有组长和大祭司清楚。 毕竟那些东西,向来全都是组长以及大祭司在保管。 所以我万万没想到,在这之后的时候,我会重新拥有自己的心,就像是突然又回到了我的身体一样。 同时,因为心的回归,我对于情绪的感知越发变得敏感起来。 我能够感受到王小姐是真心喜欢你的,也能感受到你对王小姐没有任何的兴趣……可即便是知道这一点,知道你们不会结婚,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我的心情总感觉仍然有些微妙。 甚至有一种克制不住的冲动……’ 说着,溶月不由地抓紧了自己的裙摆,一副努力隐忍的模样。 像是在克制什么。 而见状,男人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 猜测到了溶月所说的冲动会是什么,毕竟前提条件已经给的足够明显了。 甚至还有其他关键线索—— 第207章 你的心,我收下了 第208章 你的心,我收下了 ‘所以……你身上之所以有这么浓重的血腥味,是因为你杀了人的缘故? 如果没有你刚才的那番话,我或许会觉得你只是碰巧沾染了血腥,只是这一点无论如何仔细去想,也都觉得有些逻辑说不通,但是在听见刚才的说辞后,我总算是想明白了。’ 说到这里,男人忽然凝重了表情,看着溶月格外严肃地质问道:‘所以,你是不是杀人了?否则没有办法解释,你身上为什么会出现浓重而且新鲜的血腥味。’ 男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容月。 虽然是质问对方,可实际上无论从脸上的表情,还是语气来看,他似乎都已经十二万分的肯定,溶月已经杀人这一事实。 毕竟如果不是溶月的话,根本没有办法解释。 即便是相处在同一个房间内,但身上所沾有的血腥也是有所不同的。 如此浓重且又新鲜的血腥,只有动手的那个人才能拥有。 不管怎么说,男人也是正道修士。 虽然现在并非是光天化日之下,但既然是在人类的地盘上肆意的杀人,那么作为一名正道修士,男人自然不可能不管不顾,置之不闻的。 不过即便如此,男人也并非是什么随意动手的类型。 总要弄清楚一切,以及对方为什么会动手的原因,如此一来自己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到底是应该直接杀掉对方,还是将对方暂时的封印,或是将对方抓起来关在某个类似监狱一样的地方。 让她关上数年数十年甚至是百年,好好反省一下。 人都是会犯错的,妖也不例外。 虽然杀人这件事对于妖族而言,或许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可既然是在人类的地盘上,那么自然应当是遵守人类的规矩。 这是男人自己的想法。 ‘没错,我的确是杀人了。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么我就不再掩饰什么,而且我杀掉的那个人你也认识,那就是那位王小姐。’ 溶月见自己已经被发现,干脆破罐子破摔。 不再表现出无辜或是单纯天真的模样,此时的她好像是彻底解放了身上傲气。 果然,不愧是鲛人一族的公主。 有着如此珍贵的身份,又怎会一直如同寻常的那样呢? 就是…… 不知该说是对方演技太好,还是自己太单纯的相信了,她表面所表现出来的假象呢? 男人心里有些想不明白。 正如他并不知道,以及想不通,为什么溶月要动手杀掉王小翠这件事? 毕竟最初提议去帮助王小翠的人是她自己,既然如此,为何又要这样做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男人在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继续方才的话题,追问道: ‘你为什么要杀掉王小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对方并没有做出什么得罪你的事,或是什么让你不快的事。 相反,一开始的时候,也是你提议要帮助王小翠的,因为你觉得她的表情看上去很低落,一点也不开心。 你希望对方跟自己真正所爱的人在一起,而不是用抛绣球的方式去决定自己的婚姻。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 要知道杀人是不对的,尤其是在人类世界,而我作为一名修士,理应当尽我的责任,我也要扞卫我的道……所以,在你做出合理的解释之后,我或许会对你动手。’ 但,也有例外的情况发生。 例如那位王小姐实则是妖怪所变,真正的王小姐早就已经被妖怪吃掉了。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男人当然可以选择原谅对方的所作所为,毕竟这样的做法也算是拯救了真正的王小姐。 不过,这些都只是男人的猜测而已。 至于事情的结果以及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只希望对方能够不加任何隐瞒的告诉我。千万不要辜负自己的信任……否则似真似假的话语,也不清楚到底应该相信哪个。 从方才那番男人郑重其事的讲话来看,对于溶月男人并非是没有丝毫感情的。 这样的发现,也让溶月本人心里不由得变得有些庆幸。 她庆幸自己是被在意的,也庆幸自己在对方心里,是有那么一点位置的,而不是完全没有任何位置只是陌生人。 或在他心中的地位,与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 而这一点的发现,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对于男人而言,实则是特殊的存在呢? 这么一想,溶月的心情不由得变得有几分激动。 但她并没有忘记刚才男人的质问。 只是…… 溶月的心里不免有些犹豫。 自己到底应该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若是说假话被拆穿了,该怎么办?可要是说真话,对方因此果真跟自己动起手来该如何? 想到这一点,溶月不免犹豫了一下。 她盯着男人打量着,沉默片刻后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说不定,能够取得对方的谅解。 毕竟有时候,真诚是一种必杀技,比起那些虚情假意要好太多。 虽然溶月并不敢肯定,自己实话实说能够一定取得对方的谅解,但很多事情本来就是赌博一样的游戏,只有五五开的概率。 但如果不尝试的话,连千分之一的概率也没有。 因此,溶月凝视着男人,认真的地口道—— ‘我问她了一个问题。 问她有没有遇见自己喜欢的人,或是遇见自己认为是真命天子的人,她回答了我,说是遇见了。 按照我之前的想法来看,既然对方已经遇见了,那么就应该带着她离开这里,然后带着她找到自己的真爱,让他们一同远走高飞。 然后就这样游山玩水,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这样听上去的话的确很美好,但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称自己的真命天子就是你! 这个回答,真是有些在情理之中,但又让人觉得意料之外。 毕竟一见钟情什么的,听上去很不可思议吧? 对我来说,或许是因为我经常看话本故事的缘故,所以才这样去想……但并非所有人都喜欢看话本故事,因此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这一点。 去接受所谓的一见钟情。 更多时候,人们注重的仍然是日久生情。 因此我认为对方的感受太过虚伪。 他连对你的了解都没有多少,就说着喜欢你爱你,你觉得这样的话语靠谱吗?一点也不靠谱。 与此同时,我心里也因为他的这些话,产生了别样的情绪。 我觉得很是嫉妒。 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真的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甚至是结婚。 一想到你们可能会结婚,我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十分难受,感觉好像被谁用手给猛抓住一把。 如果不是我忍耐疼痛的能力够强的话,说不定我早已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不过以我爱面子的程度来说,应该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溶月说着,伸手撩了一下自己耳边的碎发。 紧接着,她便缓缓走到了男人面前,与男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这就是我的解释了,对于这个解释你有什么疑问吗?现在的,你还想要杀我吗? 如果真要杀掉谁的话,那么这一个杀掉的人应该是你自己吧。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我就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所以这样的责任,为什么要算到我身上呢? 当然是算到你身上才对。’ 不知是否是因为心的回归,溶月给人一种性情大变的感觉。 难道说…… 归根结底,一切都是因为那颗心的缘故吗? 这样想着,男人的视线不由得往下移动移动着。 而见状,溶月似乎是误会了什么伸手一把抓,祝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 ‘所以呢?你想要干什么……你就尽情的去做吧!’ 溶月妖媚的笑着。 这笑容看上去,似乎能够蛊惑人心一样。 尤其是那双眼眸,如同大海般的蓝色十分好看,又仿佛大海的深渊一般,让人看久了忍不住沦陷其中。 虽然对于男人而言,早就已经有了所谓的免疫力。 但即便如此,就在溶月笑着的瞬间,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的漏跳了一拍。 或许就在那短暂的瞬间,男人的确是被对方给吸引了。 但他并没有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而是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冷言说了一声‘姑娘请自重’以后,便祭出了自己的长剑。 或许是因为勉强算有几分交情的缘故,男人拿着剑并没有立马向溶月捅去,而是往后退着,一直退到了偏院这附近。 没有其他人,在同时这里的空间也足够宽阔,不用担心打起来的时候将房间打的一团糟。 同时,也更是为了避免拆家的情况发生。 毕竟要想盖好一间房子的话,还是需要不少时间和精力的。 移动到室外后,男人一脸严肃地再次出声—— ‘人就是人妖,就是妖! 我本以为你是天真无邪的类型,没想到终究还是我错看你了……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我产生兴趣,以及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但这些理由我并不想听,因为我对这些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不过,作为一名正道修士,既然你残害无辜杀了人,同时又并非什么仇杀之类的复仇,那么自然而然的应该按照正道规矩。 比如把你关起来,将你关上五百年作为反省!’ ‘五百年的时间,还真是漫长啊。 如果是被一直关着,然后以此来作为反省的话,的确能够让人印象深刻……但对我来说,我并不想要这一切。 ‘虽然我知道按照你们人类的规矩来说,我应当是违反了你们人间的律法,可我是鲛人一族,并非是你们纯粹的人类,所以人类的律法对我而言并不受用。 而且比起这一点,我还有一件更想要做的事,那就是带着你一起奔赴深海。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之前会有那样的情绪波动。 与此同时,我也同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又为什么会对你产生兴趣……总之,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发生了。 甚至在我第一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给我下了什么诅咒,所以让我变成这样。 可我曾找到大祭司替我整治疗过,他说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任何出现诅咒的迹象……你说,这是不是很奇妙呢? ‘难道,这东西就是你们人类的感情吗?否则我为什么会觉得如此的不平静呢?’ 溶月眨了眨眼睛,一副不怕死的表情。 她似乎没有丝毫想要动手的意思。 但男人却不管这一点,而是立马就提着手中的长剑,朝着溶月所在的地方挥去—— 见状,溶月永远也不躲闪。 就这样任由着那把长剑,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而对此,溶月始终都是微笑着,似乎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也或许是知道了,对方会杀掉自己。 她像是东溪了一切,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节一样。 或许,男人并未料想到对方不会选择闪躲,因此当长剑贯穿溶月身体的时候,在那一瞬间,男人脸上浮现出了不敢自信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不躲闪? 以你的能力,想要躲闪的话,应该完全不是任何问题吧?还是说你当时走了神,所以才没有注意到我的进攻。’ ‘不,没有,你所猜测的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不过……看着你毫不留情的样子,我或许是明白了,你果真想要杀掉我。 果然是你这样的正道人士,就是容易心狠,连一直被认为是冷血动物,身体里血液都是鲛人一族都要自愧不如。’ 说到这里,溶月不由的低沉笑了几声。 方才的话听上去,就好似是在嘲讽什么一样。 话落之后,紧接着溶月的双腿渐渐开始变得有些透明,而鱼尾巴却开始变得若隐若现。 似乎即将恢复原本的样子。 要知道,这附近是没有什么水的,如果真要说水的话,那或许就是偏院中稍微远一点的那个池塘。 如果这是溶月的双腿,即将恢复成为人鱼尾巴的征兆……那么此时此刻,尽快的将溶月给丢入池水内,或许能够让他继续活下去。 毕竟鲛人是无法离开水的。 但——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容月,男人忽然失笑了一下。 伸手捋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头发,冷笑一声道: ‘你还真是傻呀!不过这样看来,你的鲛人之心我果真可以收下了……收下了这颗鲛人之心,小师妹她就能活的更长久了。’ 说着,男人手中的长剑又用力往前进了一寸。 然后再往右边用力一拧,使得溶月此刻更加难受,忍不住发出些许呻吟。 痛……太痛了! 她额头上遍布冷汗,与此同时,看着男人的眼神中顿时划过几分情绪。 这一刻的溶月忽然意识到,当时的七姐为什么要跟自己说那些话。 第208章 修士,你也不想自己以后不能飞升吧 第209章 修士,你也不想自己以后不能飞升吧? 故事到了这里,也算是告一段落,至于之后的故事进展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即便是不说光是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会是什么样的故事。 不过…… 或许从一开始的时候,对方与自己的初见,就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就如同自己的七姐跟周郎一样。 只是溶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知道这一切后醒悟过来,依然没有办法对男人产生多么深沉的恨意,甚至心底的那种感情…… 那种不知道应该是喜欢,还是其他名字的感情,也依然存在着。 让人觉得很是奇怪。 好像是在自己的心里,种下了魔咒一样。 …… “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故事了,不知道你听完这样的故事后,心里有着怎样的想法?如果能够说出来的话,我或许会很乐意。 毕竟我也好奇,你对于这件事的评价是什么,是否跟其他人一样觉得我很傻很天真,居然会去相信人类? 甚至因为对方的存在,重新长出了鲛人之心…… 不过由此可见,先辈们不与人类结合是有所道理的,毕竟人类向来喜欢伪善,也最善于伪装自己。 你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会两肋插刀,还是插你两刀……只可惜这个道理,我明白的实在是太迟了。’ 说完之后,溶月不由失笑一声。 而听见这话的凌无泪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给出任何的评价,或许是觉得无关紧要,也或许是根本没有在意她方才所说的故事。 但在笑过之后,凌无泪还是开口给出了三言两语。 “不管对方到底是伪善也好,或是为了挚爱也罢,至少在你的心里,他都留下了一席之地。 作为冷血的鲛人一族,你们本该是没有心的,而你也同样如此。 与其将他留在自己的身边,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借助他来帮自己成长吧?毕竟在鲛人一族的古书上有着记载。 若是与人类相恋,只要将那个人类的心给挖出来,然后吃进肚子里,就能做自己功力大增,如此一来你或许就能成为下一任的鲛人王了……毕竟光是以美貌来选举谁是鲛人王,这点实在是太过草率。 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不是美貌,而是实力。 美貌这个东西,在乱世的时候只会是货物,是商品一般的存在。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能卖出好的价钱,但也正因为如此,也会遇见更多变态的人,做出变态的事情。 但要是有着强劲的实力就有所不同了。 不只是能够保护自己,也能保护身边的人,甚至是自己的族人……如果你下定决心改变原本的鲛人世界,改变那样的不对,我想你一定会成功的。” 末了,凌无泪送上了自己的祝福,这样的话看上去与她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对此溶月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怎么将方才的话放在心上,淡淡说道: “那么,我就借你吉言了——” …… 而与此同时,江绝这边—— 他终于重新回到了岸上。 但回到岸上之后,周围的一切让他觉得有些诧异,甚至是有些不敢置信。 最初所看见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现在所剩下的,不过只有一片荒地以及不少堆积如山的白骨。 整体氛围看上去阴森恐怖,这里就像是一座乱葬岗一样。 这一切……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绝不自觉地喃喃出声,毕竟眼前这一幕,他着实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状况。 不过还好。 幸运的是流光镜,还有小水并没有消失,甚至就连七渊剑也在。 但相比较于之前的时候,也有不同之处。 唯一不同的,就是它们似乎都陷入了沉睡中,无论江绝如何呼唤,甚至是动手,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这样的状态…… 与其说是睡着了,倒不如说是昏死过去更为恰当。 只不过江绝仍旧可以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些许的灵力波动,由此来看它们依然是活着的。 想到这里江绝也算放下心来。 伸手拾起七渊剑,紧接着把流光镜还有小水都放入了储物袋后,江绝便开始在四周走动起来。 想要仔细观察一下,顺便看看能否回到渔村去。 或许…… 这一切只是一场幻梦吗? 就如同黄粱一梦那般,而自己不过是就要入了一个十分逼真幻境内。 果然,比起那些真刀真枪的战斗,现在的妖怪也好修士也好,甚至是神仙也罢,似乎都对幻境这个东西情有独钟。 或许是为了方便,也或许是是相比较,与直接动手的方式来得更为文雅。 毕竟大家都是文明人,又不像是从前的野蛮人那样,动不动就是打打杀杀,如今更为考验的东西是自己的智谋。 这样想着,江绝便朝着记忆中渔村的方向前去。 但走着走着,江绝顿时觉察到了有些不对,思绪也不由得因此变得杂乱起来。 本以为很快就能回到渔村空地,可即便是一直往前走,所能看见的也是跟方才差不多的景物。 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自己并没有再一次的掉入幻境之中,也没有遭遇什么鬼打墙事。 而且这里的氛围,与最初所看见的相比,可以说是别无二般。 如果之前的都并非是真实存在的,或是并非都是真正的……那么自己所遇见的村长也好,阿梅也罢…… 难道说,他们都并非是真正的活人吗? 活死人活死人,…… 江绝细细咀嚼着,并品味着这三个字。 忽然他愣了一下,像是醒悟了什么—— 活死人活死人,那么生者后死,看着像活着,但死者已经死了,这难道不就是活死人所包含的含义吗? 或许正是因为阵法被破坏,才使得这群活死人,全都变成了从前的模样。 他们的从前并非是栩栩如生的,而是这样死气沉沉的。 可惜这些人的肉体早已消失,只能从骨骼大小来判定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以及到底有着怎样的岁数。 可即便如此,要想从这么多古海中找到阿梅的骨骸,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样想着,江绝又继续往前走。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畅通无阻的地一往直前,而是特意换了个方向。 若是这条路通往着其他地方,或许就说明这一切,仍旧只是自己的幻梦。 这样想着,江绝也果真这样去做了。 而当转换了方向之后,原本跟之前看着几乎可以用差不多来形容的景物,此刻终于逐渐发生了变化。 那些骨头也渐渐消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片荒地。 再继续往前走,那片荒地终于多了树木。 见状,江绝意识到自己,或许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于是便继续往前走。 而这一次,周围依旧只有树木,但除此外前方不再有前行的道路。 而是到了一个如同死胡同的地方。 不过,这里也并非是算作真正的一无所有,而是有着一扇石门。 那十门十分高大,即便是十个江绝加起来,也抵不上对方的高度,也因此站在这巨大的石门前,显得格外压抑。 也容易将自己显得格外渺小。 江绝默默看着眼前这扇巨大的石门,仔细开始打量起它。 石门有着被岁月洗礼留下的痕迹,上面留有的似乎是一道道刻痕,但这些刻痕看上去并不成文字。 至少在江绝所了解的文字中,并没有这样的存在,更像是胡乱刻画的。 或许并不包含任何的信息,它的存在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如果一定要有所意义的话,或许……只是为了让石门看上去不那么单调。 不过…… 也不知道这石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既然想要知道,那么目前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想办法打开它。 要是无法打开这扇石门的话,即便是背后藏着什么金银珠宝也无法拿走。 这样的事情对于一般人而言,或许只有猜测的份,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行动。 要是对于江绝来说的话,那就显得格外的轻松与愉快。 毕竟只要一拳砸下去,就能够将石门打开。 不需要任何的道具,同时也不用去费心寻找什么机关,只是一拳头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这什么后面到底有着什么,又或许是否暗藏着什么危险的机关,但至少江绝的经验以及他的直觉来看…… 至少,他并没有感受到这背后藏着什么危险。 也就是说这石门后的东西,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安全的。 虽然直觉这个东西,往往人们觉得不可靠,但对于江绝而言,直觉这东西的确给自己提供了不少帮助。 有时候做下某个决定,完全就是灵机一动的事情。 ——这就是直觉的妙处。 这样想着,江绝这一次也准备遵守自己的本心,选择打开石门。 去一探究竟这石门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东西。 于是,江绝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握紧成拳。 紧接着便是用力一拳,朝着自己面前的石门砸去—— 他的力气本来就比平常人大不少。 平时的时候,只是因为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力气,所以才没有随便碰什么东西就有什么东西出现故障,或是彻底坏掉的情况。 但现在有所不同,因为想要进石门去一探究竟,江绝几乎使出了全身三分之一的力气。 这样的力气对于这样的石门,完全可以用大材小用来形容。 随着石门被震碎的声音响起,石块掉落堆积,江绝终于知道了石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这石门后面藏着的东西,与江绝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至少不是什么珠宝金钱之类的,而是一座隐隐约约的城。 对,没错!就是一座城池! 但这城池并不在江绝的面前,而是距离他有很长一段路程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依然,看得清晰醒目。 虽说城池间的样式可以说是大同小异,但那远处的城池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有些阴气重。 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好像那里面住着很多死人一样。 虽然这样的话语未免,有些太过的心直口快,但对于江绝而言,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不过既然那里有城池的话,就说明那里应该是有人在吧。 既然如此,那若是随便找一个人的话,或许对方就能够为自己解答一二。 虽然不清楚是否能一定遇见,愿意热情给自己解答疑惑的人。 但如果不尝试的话,那就是连百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 因此,江绝便大着胆子朝着前方走去。 前方的道路并不宽敞,而是一条泥泞小道,足够幸运的是现在并没有下雨,否则别说是鞋了,就连衣衫也会沾染泥泞。 …… 一路上,可以用畅通无阻,或是相安无事来形容。 毕竟这一路走来,可以说是顺顺利利的,就走到了这里—— 负责在城门两旁驻守的士兵,看上去就跟油盐不进一样,不管自己说出什么样的话,几乎都得不到任何回答。 他们就站在那里,神情格外的严肃。 如果不是他们的眼珠子能够转动的话,江绝说不定还会以为他们是放在这里的雕塑,只是起到装饰作用的。 不过,既然是负责守城门的士兵,那么不说话不乱动,这的确只是基本的。 这点江绝在看见后,倒是没觉得什么问题,反而十分的欣赏他们。 但真正让江绝感到奇怪的是,这两个人不能称之为人—— 因为他们的头,并非是人类那样的头颅,而是牛头与马头。 等等! 这样的情况…… 不管怎么看,都有点像是牛头马面两个搭档吧? 为了确认这一点,江绝便开口直截了当地提问:“二位,应该就是传闻中的牛头还有马面吧?” 听见这样的询问,不出所料,牛头马面依然是没有给出任何的回答。 甚至连眼珠子都懒得动一下。 见他们这副模样,江绝便试着直接进入其中。 于是,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城口走去,想要进入其中。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他们终于有了举动。 但所作出的举动,却是手中的斧子拦在了自己跟前,不让自己从城门口走进去。 “幽都重地,生魂免进。 修士既然还活着,何必来到幽都? 既然是走正道之路的,那么就好好待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面,不要来到这里。 要知道像是你们这样还活着的修士来到幽都,可是对修为有损,也于功德有亏……修士,你也不想自己以后不能飞升吧?” 牛头马面一言一举,就像是二人转似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修士,你也不想自己以后不能飞升吧? 这句话不管怎么,听上去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江绝在心里暗自吐槽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了笑容,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 顺着刚才的话往下说道: “我从没有想过飞升这件事,而是一个喜欢安于现状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知二位可否放我前往幽都呢?” 闻言,牛头马面对视了一眼。 他们并没有移开手中的斧头,仍旧是维持着那副禁止进入的模样。 “修士的修为实力并不够,若是你执意进入幽都之中,肯定无法得以生还,出于好心我们劝你最好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第209章 幽都城突然出现的女人 第210章 幽都城突然出现的女人 江绝的修为实力不够…… 这句话乍一看,似乎还真没什么毛病。 毕竟在其他人眼里,江绝不管怎么看都是只有筑基期的状态。 一个筑基期哪怕是筑基巅峰,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也只是比练气期优秀那么一些,根本不足以说明什么。 在修真界到了这个年纪还是筑基期,虽然也算是天赋不错,但那更多的原因也是因为自身是在上界的缘故,能够吸纳更多的天地灵气。 若是综合来看,那或许就处于在中游徘徊的水准了。 但这也只是表面看上去那样。 可实际上,江绝所拥有的实力不止于此。 不只是筑基期的境界甚至比这还要高出不少,只是他所展现的实力还是比不上枫欲暮,但这也算是无关紧要的一点。 毕竟如今的江绝灵魂仍处于封印中,算不上真正的觉醒,只有在受到某种刺激的时候,而且还是强烈刺激的时候,才会有概率觉醒。 而这样的觉醒,在上元城一站的时候已经发生过了。 但很显然,以目前的前提来看,根本构不成觉醒的条件,毕竟这也算不上什么刁难,也不是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战斗。 或许牛头马面也是出于好心才给出这样的劝告,而不是拦着他,一定不要他进去。 至少从二人方才所说的话语中能够分析出这点。 江绝恰好有着这样的长处。 于是在分析出这点后,他便大手一挥道:“这个没关系的,你们二位放心,毕竟我师傅是枫欲暮,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情也能立马赶到我身边把我救下来。 而且你们放心,即便我真在里面受了什么伤出了什么意外,也绝对不会怪罪到你们二位身上之后也不会找你们任何麻烦,对此我可以发誓。” 江绝说着果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竖起了三根拇指,郑重其事地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诚信。 这样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牛头马面二人自然是信了不少,虽然不是完全相信,但至少对他也没有之前那样的怀疑。 虽然牛头马面二人常年驻守在幽都城,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也不能离开幽都城去到其他地方,但对于枫欲暮的名字,他们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毕竟当年,与妖族一战时就有枫欲暮的出手,而且也是枫欲暮跟某人联合起来将妖王封印在幽都城。 而后又与幽都城的鬼王签订了合约。 总的来说,也算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能够有着如此强大实力的枫欲暮既然是这人的师傅,而且看样子他也不像是在说谎,很是自信的样子…… 那么这样一来,对方的实力肯定是多多少少有不少的。 虽然现在是筑基期,但说不定表现出来的实力和气势并非是筑基期修士能够拥有的。 毕竟跨境界杀敌这件事情,对于从前的枫欲暮而言,几乎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事,也难怪会被誉为百年内最有可能飞升的第一人! 牛头马面二人心里都不由自主的这样思索着,最终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像是在交流什么一样,紧接着牛头看向了江绝点头道: “这位修士,既然你执意想要进去的话,那我们兄弟二人也就不再劝你了,但你切记不要在幽都城内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也不要乱走动,否则若是撞见了鬼王,而恰好是在鬼王不高兴的时候,即便是你的师傅来了也不一定能够保住你,毕竟鬼王再怎么说也是如同半神一般的存在。” “只是鬼王从未与你的师傅交手过,我们也不知道鬼王与剑尊大人到底谁更胜一筹……我猜的话,一定是鬼王大人吧!” “胡说!我觉得是剑尊!剑尊大人这么厉害,肯定要更胜鬼王一筹!” “肯定是鬼王才对!你身为幽都城的人,既然要向着外人,你这样的行为要是被鬼王知道了,肯定会断定你是内鬼的!小心到时候直接把你扔到奈何桥下去,让你受到那些冤魂们的撕扯!” “就算鬼王是我们的主人,那也——” 牛头正要继续反驳。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出现—— “你们两个有这么闲吗?闲到发慌是吧?居然在聊这样无聊的事情。是不是该把这件事情禀告给鬼王,让她来做出决断呢?至少让你们兄弟二人一同去奈何桥底做个伴吧。” 那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传入了江绝耳内,当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 并不是因为这个声音听上去十分的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见过,所以才会流露出这样的反应,而是因为这个声音听上去很奇怪,甚至有些让人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个声音,听上去十分的低沉,同时也十分的沙哑,沙哑之中又显得有几分空灵,与此同时这声音并不像是人通过说话的方式而说出来的。 更像是从喉咙或是腹腔的地方发出来的,听上去怪怪的,不像是用嘴巴说话所能发出的声音。 更像是失声多年的哑巴终于学会说话一样。 江绝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而是如果用来形容的话,这的确是最为恰当的形容。 就在江绝意识到这点后,他立马就循声望去,想要一探究这方出刚才声音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同时也弄清楚对方到底是男是女。 虽然江绝本身对于这个声音并不是太过感兴趣,单纯只是好奇,不过他真正好奇的也是因为牛头马面两个人的态度。 因为在那个声音出现的瞬间,江绝明显的看见了二人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在了原地。 两人不约而同的做出这样的举动……很显然,他们两人都是对那个人感到害怕。 正因如此,江绝才会好奇对方会是什么样的身份。 不过有一点江绝能够肯定,那就是这个人肯定不会是鬼王。 毕竟如果是鬼王的话,就不会是刚才那样的说辞了,应该是鬼王手下的某个下属。 至于对方叫什么名字,以及在幽都城内的职务是什么,江绝并不想过多的去了解。 而在江绝决心一探究竟的那一刻,抬头望去后,就开始仔细打量起对方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穿着看上去十分的保守。 不过光是从身形来看的话,应该可以肯定对方不是一个男人。 毕竟男女的身体体态是不一样的。 除此外,对方头上还戴着黑色面纱,很好的遮住了他的面容,以至于江绝根本不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过,对此江绝也不算太过的好奇,便再打量一眼后就立马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除了身穿黑衣以及头戴面纱的特征外,对方手中还拿着一盏灯笼。 只是这灯笼所发出的颜色与寻常灯笼而有所不同,而是诡异的红色。 看上去就像是火一样。 他还以为既然是幽都城内,这火怎么着也应该是蓝色才对,看来是自己刻板印象了。 心里这样暗自思索着,紧接着江绝便拱手作揖,算是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不知道这位姑娘姓甚名谁?在下想要进入幽都城内,可否行个方便?进入幽都城内后,若是遇见了什么后果或是意外,一切都由在下自行负责,与幽都城其余人无关。 至于什么影响修为,功德有亏之类的,还请姑娘不必担忧。 在下前往幽都城是有要事想要去做,若是可以的话还请姑娘莫要跟他们一样阻挠在下才是。”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幽都城的地盘,同时也是鬼王的领地。 在这里硬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况且上界也与鬼王签署了协议,若是自己在这里闹事的话,也算是违背了协议,要是鬼王以此来做威胁的话,那自己可就成罪人了。 人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但江绝从小到大都没有犯过什么太严重的错误,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他表现出了这样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依旧谦和的向他人对话。 见江绝这样的态度,女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沉默些时候后,简单说了一句“那你跟上吧”,然后便转身朝着城门内走去。 或许是因为对方这样的举动太过突然的缘故,这一时半会儿江绝没有立马反应过来,还是在一旁的牛头马面兄弟二人的提醒下,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对方刚才到底说了什么样的话。 或许女人这样的行为举止有些奇怪,在江绝离开的前一刻,牛头马面二人忍不做议论了起来。 “你说大人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呀?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到这里来了?” “那位大人虽说是才上任不久的意思,但也却很有能力以及手腕,大人这样做应该也有她自己的考虑吧。” “不过你刚才听见了吗?大人竟然在说话!虽然不是用嘴巴发出的声音,而是用的腹部,不过这样的办法我记得很损耗自己的修为吧?” “不只是损耗稍微这么简单,更是损耗自己的阴气。维持鬼魂所需要的东西就是阴气,若是阴气不足的话,那么连魂魄也不会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为希夷……连魂魄都不会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当然只有希夷了。” “那要是成了希夷的话,不就怪可怜的吗?人们会逐渐忘记他的存在,好像他从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毕竟连魂魄都不存在的人,上天是会把有关他的人的记忆给尽数抹去的……不过好端端的,为什么大人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谁知道呢?不过,总不可能是对那个小白脸一见钟情了吧?” 一路上走着,江绝故意放缓了脚步,因此对于身后传来的议论声,江绝可以说是尽数听在了耳朵里。 只是她并没有从这段对话中获取到什么有用的关键。 虽然不能说是全然,但总体来说至少现在的江绝,并不清楚它们都有着怎样的含义,以及是否是自己多想了。 但不管怎么样,江绝还是默默将方才牛头马面二人的对话牢记在了心里,等到真正派得上用场的时候,或许他就能够明白那些话中所包含的含义到底代表着什么,亦或者是在暗示什么。 …… 一路上,江绝跟随着女人一同成功进入到了幽都城内。 这幽都城跟江绝所想象的样子,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甚至跟他当初在游戏里所看见的幽都城的模样也是两个极端。 因为这优都城看上去一点也不阴森可怖,甚至看上去就跟普通的城池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果真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或许就是这幽都城内就像是即墨门那样,没有白日只有永远的黑夜。 不过这样的氛围对于江绝而言,觉得还算是不错。 简单环顾四周后,江绝便尝试与女人搭话。 只是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没有任何的回答,就好像之前自己所听见的声音只是自己的幻觉一样。 也或许是对方根本不想搭理自己。 江绝是一个识趣的人。 在意识到这点后,他便摸了摸鼻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跟随着对方。 终于,一路跟随着女人,最终来到了一处河岸旁。 这河岸看上去,距离对面的河岸有着不算太长的距离,要是跳下去游的话,估计也能够游过去。 只是这河水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河水那样清澈,反而显得十分浑浊,同时这河水的颜色看上去也有一些诡异。 难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忘川河吗? 江绝心里这样暗想着,开始左右环顾起来,想要更加确认自己刚才的猜测。 终于,他在左手旁不远处发现了有一座桥—— 只是那桥上并没有站着卖孟婆汤的孟婆,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没有孟婆在场,但或许那座桥并非是奈何桥吧。 江绝心里暗自这样猜测着。 就在这时,站在他前方的女人就像是看见了他内心中的猜想般,终于再一次的开口说话了。 但开口这个说辞,其实形容的不是特别准确,因为对方的嘴皮子并没有动,而是她的腹部在动。 用腹语的形式去解答江绝刚才心中所想。 “那座桥名字叫做奈何桥,从前的确是有孟婆在那里卖孟婆汤的,只是后来孟婆婆爱上了一个男人,为了对方想要不做孟婆,所以向鬼王提出了离职。 鬼王本就是对于处理这些任务不是太感兴趣的类型,因此想也没想就批准了,这也导致了孟婆不再在奈何桥上卖孟婆汤。 不过投胎的话必须是要喝孟婆汤的,若是没有孟婆汤,那些投胎转世的人就会带着前世的记忆,如此一来天下是要乱了套。 故而现在,鬼王便让黑白无常在投胎井附近设立了孟婆汤的地点,专门贩卖孟婆汤和这些孟婆汤,虽然味道不如从前,但至少有着相同的功效……要是黑白无常有事不能去,就有我顶上,如此来看我也算是半个孟婆了。” 第210章 关于神秘女人的身份 第211章 关于神秘女人的身份 听着女人的一番解释,江绝心中了然,不由得颔首表示知道。 或许是瞧着对方虽然冷漠,但不算太过难相处的类型,如果问她些什么说不定对方真的愿意给出解答。 心里这样想着,江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算先跟对方攀谈一下,拉近彼此间的距离,然后再询问有关桑榆的事。 看对方能否知道什么。 若是知晓的话,也算是给自己省了一番功夫。 但要是不知道,或许只能再尝试用传讯符联系了;只是不知道是否能联系到,毕竟这幽都城跟其他地方不同,也不知道是否会布下什么隔绝结界之类的。 “说起来……我似乎还不知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呢。” 与人相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先清楚对方的名字。 要是名字都不知道,双方不管怎么样,都是抱着戒备态度,毕竟只有当自己了解了对方,才愿意稍微放下心防。 这也是为什么,江绝会问出这个问题的缘故。 虽然听上去似乎平平无奇,但其中必然是有种奥妙还有玄机的。 按照一般情况,对方既然都已经询问了自己的名字,那么出于礼貌,应该告知自己的姓名才对,虽说幽都城的人无法与活人相提并论,但其中的人大部分也都是由活人死后成为的。 包括在幽都城内工作的阴司也是如此。 或许有的人早已不维持原本的人类模样,但骨子里他们依旧是人。 只是这一次的情况,着实有些出乎江绝的意料。 在他给出之前的询问后,对方竟诡异地沉默了许久,像是不愿提起自己的名字,又或许是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叫什么了。 毕竟幽都城的人不少都是死了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 名字这个东西早已记不清,似乎也是一件极为常见的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心里清楚这点,江绝决定先简单宽慰一下对方。 虽然没有办法得知名字,但说不定,能够通过询问其他的来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但就在江绝正欲开口之际,对方却终于发出了声音。 虽然语气听上去依旧是那样的平静,毫无波澜起伏,让人根本猜不透她的思绪,也不清楚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名字这个东西很重要吗?” 什么? 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江绝不由的愣了一下,着实有些没反应过来。 后知后觉回味这句话时,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名字这个东西是否重要…… 这件事,江绝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 毕竟平日里,大家也都习惯了互称名字,或是在姓氏后面加上对于对方的称呼,例如不少人都唤自己为江公子或是江师兄一样。 要是没有名字的话,对方又该如何称呼自己呢? 直接叫师兄吗? 要知道年轻中有,不少弟子都有着自己的师兄,师兄间也有着自己的师兄。 那这样一来,当喊师兄的时候又到底是在叫谁呢? 由此来看的话,名字这个东西是个人重要的,但也仅仅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而言。 因此在认真思索后,江绝便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对方刚才的提问: “我觉得名字这个东西当然很重要,毕竟也算是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种证明吧。 就是因为有这个名字的存在,哪怕到自己百年后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只要名字还留在人们心中或是留在某个地方,那么就是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一旦有人与自己有过接触,那么当看见名字的这一刻,心中也会浮现出曾经与自己的过往,或是点点滴滴。 要是没有名字的话,或许连思念也不知道该何处安放吧?” 江绝这样说着,与此同时也在感慨着。 听着他所说出的这些话,女人像是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一样,又继续问道: “听公子的语气似乎有一个思念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让公子如此思念呢?” “没想到你的观察力还挺敏锐的……” 江绝笑了笑,并没有否认这件事,毕竟这是一个事实。 自己又有什么好去否认的呢? 在笑过之后,江绝便一脸严肃地回答道: “其实用思念这个词的话并不是太过准确,毕竟比起思念,我对于她心里更多的想法是亏欠,以及愧疚. 毕竟若不是因为我的话,她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就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她有自己的朋友,也有自己的家人,她理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的活着,幸福快乐的过完这一生,无忧无虑的成长,但奈何遇见了我。 若非是因为我的缘故,她或许也不会这样年纪轻轻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江绝这样说着,语气中充满了“自责”二字。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也做不成什么黑暗流的主角。 原本的他,只是一个平凡人罢了。 即便是穿越之后,也依旧培养了正确的三观。 因此,若说是对于顾展眉的死,他没有任何的感觉,那或许就不是“江绝”了。 他也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太过冷漠无情的人。 更何况,对方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真要说起做错了什么的,那也只有自己而已,若是自己当初一定要追查那件事,或许也不会招惹上那个人。 若非是双生蛊呗毁掉,又怎会招惹到那个人? 说到底,千错万错也都是自己的错……与顾展眉无关。 由此可见,顾展眉何其的无辜! 也不知道她待在这幽都城内,是否会心怀怨恨,又或是早已转世轮回…… 一时间因为对方的追问,江绝的思绪不由得拉得有些悠远,看上去似乎有些走神。 在他附近的女人恰好发现了这一点,便轻咳一声拉回他的思绪,随即开口道: “我并没有名字。 幽都城内的阴司太多,鬼王向来懒得赐名,不过是记得名字的人保留着自己从前的名字,若是不记得自己从前名字的人,便以自己身上的某个特征来命名。 我不记得自己从前的名字是什么。 我的特征……说起来,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若是你一定要知道如何称呼我的话,不如叫我‘小孟婆’吧,毕竟如今的我也算是半个孟婆了,未来说不定要正式接管孟婆的职位。” “孟婆原来是一个职位,而不是人的名字吗?”江绝知道方才的氛围有些凝重,因此他便顺着女人的话继续往下。 想要缓解方才所营造出的氛围,以防将自己窒息。 “说是职位的话,其实倒不如说负责熬孟婆汤的人,名字就叫做孟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名字,太过深入人心的缘故,就连人生的话本故事里都出现了不少负责熬孟婆汤的人,名字叫做孟婆的设定。 因此当发现人类话本故事中,有着如此记载的鬼王,便决定将这个名字给传承下去。 于是渐渐的,孟婆就成了一个职位的名字,而并非是人的名字。 只要是负责熬孟婆汤的人,无论男男女都可以叫做孟婆,只是对于男人而言,或许更希望被叫做‘孟公’吧?” 女人这样说着,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轻快。 看上去像是在跟江绝调笑一样。 可因为看不清女人脸上到底是怎样的表情,因此江绝也不敢肯定这点,并没有接话。 毕竟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艘船突然从河对岸飘了过来。 因为烟雾缭绕的缘故,只能大致看清船的模样,第一眼看见时江绝还以为是撞鬼了,这船上竟然没有任何人,还能自主游动! 但当船只靠近之后,江绝才发现了站在床上负责划船的老翁。 头顶上还戴着斗笠。 他的皮肤看上去如同枯树皮一样。 若非是他看着还能行走,或许就宛如一具僵尸了。 这是准备干什么? 江绝心中不免感到了好奇。 正欲询问的时候,女人便走近了与船夫交流。 因为女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缘故,所以江绝也并不知道他们到底交流了什么。 只知道最后船夫从船上下去,去到了河岸上,而女人则接过了船夫手中的竹竿,去到船头,像是要充当船夫的角色一般。 “公子,请上船吧。此处并不算是真正的幽都之地,若是公子想要前往,还需得乘坐这艘船才是。 想要去河对岸的方法,只有乘船而度,若是用其他方法,哪怕是御剑飞行,路途中便会直直的掉下去,公子也不希望与这河中的厉鬼们为伴吧? 毕竟这群厉鬼们,最喜欢细皮嫩肉的修士了,能够助自己功力大增,也能让自己早日脱离这里的封印……” “既然这样,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听着对方的这样一席话,江绝并未怀疑什么。乖巧顺从的去到了船之上。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想过用御剑飞行的方式,但考虑到这里是幽都城的地界,肯定与在人界或是在上界的时候有所不同。 若是自己贸然的,果真使用御剑飞行的方式,要是变成如同动画片哪吒中那样,可不就糟糕了吗? 此时听完女人方才一席话的江绝,忍不住在心里感到庆幸。 还好自己当初并没有按照想法去做,否则此刻的自己果真要与河中的那些厉鬼们,嬉戏玩耍了。 然后被撕成碎片,或是任由被他们灵魂撕裂。 …… 待到江绝上船之后,女人便开始划动了船只。 原本站在河岸上,朝着河对岸看去的时候,似乎并不遥远的样子。 可现在,当江绝去到船上,然后再一眼望去,却发现好像一眼望不到边际。 明明看似只需要几个飞身的距离,此时此刻或许只有孙悟空来了,再一个跟后十万八千里,才能到达河对岸去。 在实际中,就是不如游戏那样方便,。 若是从游戏地图,去到另一个游戏地点,不过就是用鼠标轻轻点几下的事情。 可一旦换作了是在实际中,那么鼠标点几下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的。 不过幸运的是,江绝并不晕船,因此在这船上,他可以算是悠然自得。 唯一美中不足的,或许是这河水的颜色太过诡异,再加上周围烟雾缭绕,阴气沉重,让人觉得不舒服的缘故,江绝总觉得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水鬼,将他们的船只给打翻似的。 就在江绝这样想着时,船只突然晃动了一下。 正当江绝以为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时,船之忽然摇晃的更加厉害,像是有人抱着船只猛烈摇晃一样。 但仔细一看,女人的表情却是十分平静,像是早有预料似的。 也像是这点对她而言,根本不足以放在心上一般。 只见她握紧手中的竹竿,然后用力往地上一杵,原本晃动的船只,忽然变得平静。 好像是那个调皮捣蛋的人,终于消失了一样。 这一点,不免让江绝在心中暗自感慨对方的能力,同时心里也生出了不少好奇。 只是问题太多,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仔细想了想,江绝最终还是决定询问对方关于眼下的事情。 “不知小孟婆姑娘,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何这船只会突然晃动起来?莫不是这河中的厉鬼在作祟?我还以为他们清楚你阴司的身份,应该会忌惮几分才是。” “不过只是负责熬孟婆汤的孟婆罢了,能有什么权利?况且我的实力在整个幽都城内,根本排不上号,因此这些亡魂们自然不会对我有所忌惮。 唯一想的,便是将我给拖下去,然后将我的灵魂撕裂,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吞噬掉我的灵魂,从这里逃出去。 否则一直待在这里也闷得慌。 尤其是周围还有其他亡魂的存在,使得空间更为的拥挤以及狭小,为了争取那一点生存之地,他们总是会大打出手。 人类活着的时候,都尚且都会有内斗的时候,更何况是从前生而为人的厉鬼呢? 不过总的来说,其实也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才是。 对了……说起来,我已经告诉了公子姓名,还不知道公子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总不可能一直‘公子公子’的这样称呼你吧? 若是公子不介意,我倒是没有二话,只是礼尚往来什么的,应该是常识吧?” 女人不紧不慢地说着,就连手中划船的动作也亦是如此。 见状,江绝也似乎反应过来的这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然后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我的名字是‘江绝’。小孟婆姑娘想要称呼的话,就称呼我为‘江公子’好了。” “这是自然。只是……关于我的名字,江公子难道不觉得‘小孟婆姑娘’这个称呼,听上去似乎有些怪怪的吗?” “怪怪的?哪里怪了?”江绝脸上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似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而且‘小孟婆姑娘’这个称呼一点也不绕口,我觉得挺好的。” 第211章 莫名其妙的脾气 第212章 莫名其妙的脾气 “小孟婆姑娘这个称呼的确不拗口,但听上去却只觉得怪怪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否是在称呼我。 若是果真要叫,不如直接叫我孟婆吧。虽然只是半个孟婆,但不出多久我就会正式接管孟婆的职务。” “直接叫孟婆的话,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总感觉这样的称呼放在姑娘身上怪怪的……毕竟在下虽然看不见你的样子,但也能够感觉得到,你的长相一定很是年轻,况且这点光是听声音也能够听出。 若是姑娘你实在在意刚才的称呼,不如我还是直接就叫你‘姑娘’好了。 不过,你要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就好,这样也不用纠结关于称呼的事情了,或是勉强记得姓氏也好……” 江绝正这样说着,与此同时也在感慨着。 就在这时,对方忽然出声打断了他,道出了一个字—— 但刚才的江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因此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不知姑娘刚才是否说了什么?在下方才似乎有些走神了,所以……” “没听见就算了,公子还是继续称呼我‘姑娘’吧,至于旁的什么也不重要,毕竟你我只是萍水相逢罢了,等去到河对岸之后,你我便要桥归桥路归路,所以即便不知道对方姓名,似乎也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女人这样说着。 她的语气听上去依旧平静,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不过刚才忽然转变的称呼,倒是让她看上去有几分孩子气,让江绝心里一时间不免被逗乐,忍不住笑出了声。 因为没有刻意去掩饰的缘故,对方自然是听见了他的笑声,甚至是将他刚才的表现全都尽收眼底。 听着自己方才的一席话还发笑,总感觉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或是意见似的。 或许是女人天生就敏感的缘故,也或许江绝这样的表现很难不让人多想—— “不知道公子你是在笑什么呢?难道是觉得,我刚才的话听上去很好笑吗?” “不,不是的。”江绝连忙摆摆手,摇头解释道,“姑娘你多虑了,在下并非是这么想的,只是刚才一时间想起了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就是我……咳!不是,是我一友人的老婆生孩子了。” “你友人的老婆生孩子了?” “对,我友人的老婆生孩子了。” “那这孩子是你的?” “当然——咳,当然不是了!孩子是我友人的,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件事,替我友人举得开心而已,毕竟喜悦这种心情是可以传染给他人的,就好比你在看见一个人笑的时候,自己也会忍不住笑起来一样。” 说着,或许是示范一下,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说辞,江绝脸上立马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一脸很是开心的模样。 虽然这样的笑意未达眼底,但女人在看见后,似乎也有所触动。 “往后,公子还是别这样笑了。” “为什么?”听着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江绝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对方这样的话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用意。 对于自己的外貌,江绝还是有着一定自信的。 因此他笑起来的样子,肯定不会像是厉鬼那样吓人,毕竟自己属于光头都能驾驭的类型,又何况是刚才那样一笑。 所以…… 江绝觉得,对方或许是在嫉妒自己。 毕竟这幽都城看着阴气重重的,周围的环境什么都很压抑,肯定没有办法像是自己刚才那样笑得如此开心,因此对方肯定是在嫉妒自己能开怀大笑。 嗯,对! 没错,就是这样! 心里这般宽慰着自己,让自己情绪好受一些后,紧接着,江绝便听见了对方的回答—— “公子的模样虽然长得好看,但是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太丑,我觉得还不如门口的牛头马面笑得好看,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公子以后还是别笑好了。” “……姑娘这么评价在下,很难不让人觉得你是在挑事,想要跟人打一架啊。” 别说是相熟的两个人了,就算是不熟的人,也不适合这样说啊! 完全就是得罪人的话语! “公子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如果公子一定要认为我有那样意思的话,那么公子就如此觉得吧,毕竟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若是公子一定要执意这样以为,那我也是没有办法。” 对此,女人倒是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闻言后的江绝顿觉自己拳头一硬——很好!你在这里给我搁这搁这是吧? 但终究,江绝还是松开了自己原本握紧的拳头。 俗话说得好,好男不跟女斗。 况且若是自己果真跟对方打斗起来,到时候掉进了河水里,估计就出不来了。 毕竟这河水看着十分诡异,也不知道这下面到底藏有多少亡魂,以自己的实力虽说并非不能应付一二,但寡手难敌众啊。 于是,江绝选择了最为明智的做法,那就是闭上自己的嘴不再去与对方搭话。 况且正像是女人刚才所说那样,他们不过只是萍水相逢而已,等去到河岸上以后,双方就分道扬镳。 若是不出任何意外的话,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再次见面的机会,也不会有再次见面的可能。 虽说幽都城不是太大,但有时候,明明就在这样不是太大的地方,想要遇见的人往往遇不到。 更别提像是这样没有缘分的人了。 …… 良久后。 不知到底多久过去,船终于缓缓停靠在了岸边。 江绝见状便去到了河岸上,而女人也离开船只去到河岸上,紧接着衣袖一挥,船只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自动朝河对岸游去,像是去寻找自己原本的主人一样。 看来,这女人果真是有几分本事的样子,并非是单纯只会熬孟婆汤的那一类型。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只是想了想,江绝最终还是在女人即将离开的那一刻,出声将对方叫住,想要向其打听一些消息。 虽然自己也想要找到桑榆他们。 但既然到了幽都城,或许有的事情也能够顺便去做做。 “姑娘请留步,不知道在下是否能够向姑娘打听一个人?” “打听人?那公子你或许是找错人了,毕竟在下只是一介孟婆而已,怎会有太过宽广的人脉呢?况且来到这幽都之地,不少人都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字,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自然而然的死亡的。” 听女人这么一说,江绝意识到自己或许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找到顾展眉了。 既然打探不出有关顾展眉的消息,那么打探一下关于村长之前所提到的妻子,或许也是可行的。 于是,江绝看向女人,又继续问道: “那不知姑娘可否在这幽都城内,见过一个女人?女人总爱在树下哭,似乎是在思念自己的丈夫。 至于她到底是在干什么,我并不知道。 唯一清楚的一点,就是那女人总爱在一棵树下哭。 那棵树与人界的树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如果真要说有区别的话,那或许就是那棵树的叶子颜色要更加暗淡一些。” 凭借着自己良好的记忆,江绝将自己之前从渔村村长那里得到的信息,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女人。 而在听见江绝的形容之后,女人不由的挑眉了一下。 但这样的表现,江绝自然是看不到的,毕竟女人的蒙着面纱,落在江绝眼中女人自然仍旧保持着平静。 “关于公子之前提到的人,我的确没有任何印象,也从来没有听过那个名字。 不过像是刚才公子里提到的,一个在树下痛哭的女人,我倒是有些许印象,毕竟我在没有成为孟婆之前,常常在这幽都城内晃荡,自然去过不少地方。 而在途经一处地方的时候,恰恰就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每次都在哭,无论是我经过的时候,还是我特意前去看的时候,她都一直在哭。 就好像眼泪根本止不住一样。 我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我与对方并不熟悉,若是贸然上前去搭话的话,总感觉有些奇怪。 更何况即便是在幽都城内,也必须要保持警惕。 人害人的案例是有,鬼害鬼的案例也可以说是不少,毕竟大多数鬼生前都是人,自然保留着属于人类的习性,也有保留着属于人类性格的人。” “那不知姑娘可否告知于我,那个女人是在什么地方?若是能够提供大致的方位,也可以在下自行去寻找便是。” “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是生魂,若是没有我在你身旁,你的生魂气味肯定会被其阴司知道。 若是被他们知道的话,就会将你抓去,然后带给鬼王。 要知道幽都之地,并非人人都可以入内的,尤其是你们这些生魂。 若是有着足够强大的实力还好,而若是实力不济的话,对于鬼王而言,即便是杀了也无所谓。“ 说到这里,女人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江绝。 面纱下的脸,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然后继续问道: “不知公子是打算我提供大致方位后自行前往,还是需要我陪同在一起呢?若是一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正好我也有一定时间。” 女人故意这样说着,给了江绝两个选择的方向。 如果可以的话,江绝自然不希望女人跟着一头,但要是被其他阴司撞见,又将自己抓去带给鬼王的话,那估计就尴尬了。 虽然在自己看来,对方不会有着从前的记忆…… 但那也只是自己的猜测罢了。 毕竟,楚白安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有的前任会保留着从前的记忆,而有的前任却没有。 但若是哪一天,她们突然想起了自己从前的记忆,又该如何呢? 因此最妥善的方法,莫过于不去见面,这样一来就不会刺激到对方,自然也不会想起有关于自己的任何事。 因此在心中这样暗自思索后,江绝最终还是决定接受女人的提议,让对方跟随着自己,一同,由对方带路,前往那个总在树下哭的女人所在的地方。 况且,这样也能给自己节省不少功夫。 毕竟这实地又不像是游戏地图那样,能够随时看见附近的情况。 自己埋头去寻找的话,也只会是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罢了。 “那么,就有劳姑娘带路了。” 江绝拱手作揖,礼仪十足的对女人道出了这样的话。 虽然举手投足,似乎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但女人的表情却是阴沉。 只是这样的表现,男人没有任何觉察。 毕竟,他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女人,到底是怎样的表情,自然也没有办法去留心。 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去给对方的表现以及反应作出分析罢了。 但正因为没有面部表情的缘故,这分析的结果准确率自然不会太高。 “——那就劳烦公子跟我走吧。” 女人这样说着,转身往另一头的方向走去。 语气听上去不太友善。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江绝有些猝不及防,顿觉有些怪怪的。 自己…… 似乎并没有说错话吧?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惹的对方不快了…… 江绝一时间不明百,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想了想,最终还是作罢。 毕竟就像是清浊所说的那样,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立马得到一个答案或是结果。 世界上存在很多未知的东西,有的未知无法解答,有的未知即便可以解答,你也一时间或许会一直得不到能够解答的答案。 但这些都是世间的常态,你必须要选择接受,同时也要学会接受。 因为突然想起了清浊的缘故,男人的思绪不明有些飘离……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了。 但他不过只是这么一想罢了,并没有再去细细思索其他。 况且他与清浊,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两人间的关系也并未到自己需要去关心对方的地步,不过只是碰巧想起了罢了。 眼下最为重要的,还是眼下的事,等将村长的委托完成之后,自己便用传讯符与桑榆等人取得联系。 若是能够取得联系自然是最好的。 但,若是无法取得联系……或许真要去找到鬼王也说不定。 一想到这儿,江绝就不免有些头疼。 若是对方没有从前的记忆还好,但若是有从前的记忆,一定要将自己留在优都城的话,自己又该如何? 要是枫欲暮这么久都没看见自己回来,一定会想办法寻找自己吧? 等到时候找到了幽都城,岂不是双方要大开杀戒了? 虽然在幽州城内,大多都是死魂,但要是再死一次,可就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失去了…… 江绝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下。 ——果然,当初自己就不应该开什么好感外挂的! 第212章 有人在这里洗澡 第213章 有人在这里洗澡? 跟着女人,也就是方才自称是小孟婆的人一路走着,最终江绝是得偿所愿的,来到了一棵树下—— 果真在那棵树下,发现了一个女人。 从穿着打扮,以及盘起的秀发来看,应该是名妇人……瞧着额上没有什么皱纹,约莫只是半老徐娘的年纪。 女妇人坐在一棵大树下。 身穿青色绸衣,头发散乱,泪流满面。 眼睛哭得红肿,但脸上却根本没看见任何的泪痕,似乎是因为眼泪早已流干了。 她的眼神空洞,似乎在追忆着什么,又似乎在失落着什么。 这个人…… 如果没有错的话,应该就是之前渔村村长自己提到的妻子了。 不过光是与村长提供的信息印证倒也不算什么,还需要向对方打听一下,再确认下情况才能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于是,江绝朝着女妇人走去。 地面是泥土,还有草地。 脚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虽然这里是幽都城的地界,但实际上在许多方面都与人界相差无几,或许是因为有所贯通的缘故。 但这样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女妇人的动静。 对方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也或许是因为完全沉溺在了自己的思绪当中,一直在想着什么或是回忆着什么,所以根本顾不了其他的。 也根本无法去在意其他的。 她的全身心,都投入到了那件让自己伤心难过的事情当中,只是让人不免感到有些好奇的是,到底是怎样的事情,让她如此伤心又如此悲痛。 以至于到了久久无法忘怀的地步。 毕竟像,是这样久久没有投胎转世,还依旧保持着人类模样的亡魂,着实少见。 可她身上又没有半分如同女人那样的气息,就说明对方身上根本没有阴力——也就是与灵力类似的存在。 只是拥有灵力的基本上都是活人、或者是妖怪。 而拥有阴力的都是死人,或是鬼。 如此一看,对方实实在在是一个,因为放不下心中的某些执念,而一直徘徊在这里,没有钱去投胎转世,或是无法投胎转世的亡魂。 “你为什么还停留在这里?” 江绝开口,向女妇人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但对方并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就像是刚才的表现那样。 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也像是根本没有办法听见。 毕竟光看模样就知道,女妇人现在一心一意的,都将心事放在了自己的执念上,为此悲痛为此伤心,为此难过。 哪还有什么精力,去顾及其他或是在意其他事情呢? 而见着女妇人这样的表现,江绝并没有任何的气馁,而是将之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紧接着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你一直停留在这里,是不是在等着谁呢?” 提出上一个问题的时候,女妇人压根没有任何反应。 但在新的问题一出现的那一刻,女妇人的身子陡然一震,像是听见了什么不敢置信的消息,也像是听见了令人在意的消息一般。 只是她并没有回过头。 或许是因为觉得江绝不过是前来搭讪的而已,根本不必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做出任何回应。也或许是在等待着江绝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语。 想要看看,江绝是否真的知道什么,亦或者只是单纯因为好奇,所以才找自己搭话的。 不过……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能够看出这女妇人,是一个很守女德的人。 “其实我从来这里……说起来,还是有一个人给了我委托,让我特意来寻找一个女人。 说那个女人是自己的妻子。 他做梦的时候梦见自己的妻子,一直在一棵树下痛哭。 然后那个人让我带话给他的妻子,说‘你千万不要哭了,你再哭的话眼睛会哭瞎的,这样一来,等你哭瞎了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要是我死后来到幽都,你却看不到我,那我该有多伤心多难过呀!’ ‘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看着我,不只是在你活着的时候好好看着我,我更希望在你死后也能好好看着我,虽然我现在还活着,但我知道终将有一日我会离开这个世界,等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虽然那个时候我已经白发苍苍了,但是你千万不要嫌弃我,我爱你的心永远是不会改变的,我这辈子也永远只有你一个女人——’” 江绝所说的话,虽然多少有些添油加醋的成分,但大致上跟村长所说的其实相差无几。 而在听完这番话以后,原本一直沉浸在自己情绪中,以及自我世界中的女妇人,此时此刻终于有了反应。 她终于舍得扭头望向身后的男人。 然后开口问出了一个问题: “他果真是这样说的吗?虽然我知道听语气,的确是他所说的话,可我还是忍不住的想要确认一下……” “当然是他说的没错了,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毕竟在这种事情上对你进行欺骗,似乎也没有任何好处吧。” 江绝这样解释道,听上去似乎的确是这个道理。 女妇人闻言,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接着,又抬头看向了江绝,郑重其事的问道: “那除了刚才的那些话以外,他还对你说过其他话吗?或是有没有告诉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向我交代的?还有他怎么样了?他过得还好吗?他……” 女妇人喋喋不休的问出了一大堆问题,倒是让江绝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到底应该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了。 说真的,在面对这样接二连三,甚至是应有完全无法停止的问题时,只会让人觉得有些头疼不已。 “这些问题太多,我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开始回答,但我所知道的信息也就只有这些了,毕竟对方当时托我转交给你的话也只有这些。 至于剩下的,不如等到你遇见他的时候,再自己向他提问。” “……” 听见这样的话,再看着江绝这般态度,女妇人不由的沉默了一下。 她或许已经敏锐的发现了什么,但欲言又止后,最终也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起身盈盈行一礼,向江绝表示感谢。 紧接着便继续在树下坐下。 只是,她这一次并没有做出一副哭泣的架势,而是默默的坐在树下,靠在树干上,像是在等待着谁的模样。 她不希望变动自己的位置,也不想要去寻找。 万一就在自己寻找的时候,自己所期望的人,以及自己一直所等待的那个人来到了,那么自己不就跟对方错过了吗? 就这样就好,就这样就好…… 女夫人心里这样想着,紧接着她便默默闭上了双眼。 而后,身躯逐渐变得透明,似乎有隐隐即将消失的架势。 看着这一幕,江绝心里多少觉得有些诧异——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等江绝向一旁的女人询问,紧接着便见女妇人的身影逐渐消失,然后化作了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朝着空中飞去,渐行渐远。 江绝不知道她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也不知道她即将飞往的地方又是哪里,只是看着对方这样的变化,感觉如同看见梁祝一般。 只是不如梁祝那样,是双双成对,而是形影单只的模样。 不过…… 既然是双方都互相在意彼此的话,那么他们遇见也是早晚的事情吧? 江绝不由得在心里这样想着。 而后,他便转身看向了附近的女人。 既然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的话,那么也是时候该向对方说再见了。 “多谢姑娘带我前来此处,帮我了结了一桩委托,那么剩下的路在下自己前往便是,姑娘还请自己去干自己的正事吧。” “既然公子都这么说了,那便如你所愿,只是有一件事千万要提醒公子,那就是——不该去的地方千万别去。 这幽都城内别说什么小巷,甚至赌场或是一些小地方,都是不能去的。 如果只是在幽都的集市内,或是在热闹的鬼市中逛逛倒是无伤大雅;至于其他地方,若是公子去了,要是修为超群还好说,要是修为不济的话,难保自己不会从此留下。 毕竟,幽都城的手段可不同于其他地方。 即便是神君,也有无法管辖只能抑制的地方……这幽都城,总归还是鬼王说了算。” 女人语气毫无波澜地说着,听不出她的喜怒哀乐,也不知道她说出这番话,到底是想要给江绝一些友情的提醒,还是单纯的只是说说而已。 或者说这不失为是一种劝告,甚至是告诫…… 当然,不管对方的目的以及用意是哪一个,江绝都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毕竟,自己与对方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到了这里也就算是结束了。 想来之后,应该不会再有遇见的可能。 不过表面上的功夫是要做的,这样对方心里也能够畅快。 在待人接物,以及察言观色这方面,江绝虽然不能说是最顶尖的,但也是有着相应的能力在其中。 “多谢姑娘这番好意的提醒,在下一定照做——那么,就此别过。” “……” 女人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头,算作是给了江绝回应。 见状,江绝并未心生任何不满,同样是默默点头算作回应后,便转身就此离开。 由于对于幽都路况并不是太熟的缘故,江绝并不敢贸然的前往其他地方。 虽说自己的确是有一定实力以及修为,但也不是完全的实力超群,或是修为惊人。 况且遇见的其他阴司,不一定像是女人那样好说话。 自己不希望打草惊蛇,同时也不希望引起太多注意,毕竟表面上幽都与上界还是有着条约在的。 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条约破裂…… 那自己或许就成为千古罪人了。 心里这样想着,在走到不远后,瞧着四下没有其他人在,江绝便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传讯符,往其注入灵力。 试图与桑榆等人取得联系。 但所得到的结果,与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无法取得联络的状态。 难道说…… 这幽都城内,果真是存在着什么屏障,隔绝了信号的传播吗? 江绝这样猜想着。 虽说只是自己的一个猜想,但的确是有可能成为可能的存在。 毕竟对于江绝而言,自己的第六感在某些时候向来准确。 不过,既然暂时无法取得联系的话,说不定也是一个好结果。 否则若是取得联系,却是听见什么不幸的消息,那么还不如无法取得联系来的强。 但以桑榆等人的实力,以及运气的话…… 若非是什么实力太过强劲的对手,应该不足为提才是。 况且他们那边,或许也能与门中的长老或是掌门取得联系,这样一来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毕竟,如果真遇见了什么不测之事,那么掌门还有长老那里,也不可能成了没有半点消息,他们应该也会试图想办法与自己取得联络的。 这样细细想来,江绝顿觉心里也算是放松了许多。 既然如此,那么难得来到幽都城一趟,不如前去幽都城内的集市逛逛,或是去传说中的鬼市看看,未免有些太过可惜了。 心里这样做着打算,江绝也果真行动起来,试图前往幽都城的集市中。 只是他并不清楚这幽都城内的各种路况,自然也不知道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只能就这样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走到哪算哪。 走一步是一步,同时也走一步看一步。 所幸,一路上将觉得并未遇见什么阴司,一路上也能够算得上是畅通无阻。 可越是往前面走,这场景变化的也越是让人觉得奇怪。 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可走的路,也没有通向其他任何地方的岔路口。 如今映入眼帘的,不过只有一片芦苇丛,以及一个看着不大不小的湖泊。 湖泊上似乎停靠着一艘木船。 只是这样不大不小的湖泊,就算是游船的话,似乎也游不了多少距离吧? 因此这木船的存在,看上去似乎能够称得上是大材小用了。 当然,这不过只是委婉客气一些的说法。 实际上,或许木船只能被当做装饰品放在那里。 不过这样做倒不是完全没有半点用处,至少看上去颇为有些意境。 ——虽然这样的意境,对于江绝而言并没什么卵用。 “哗啦!” 就在江绝打量四周的时候,忽然从湖泊附近传来了水声。 这附近并没有瀑布。 很显然,这并非是瀑布流水的声音,应该是有什么人就在那湖泊之内。 等等!有人! 当意识到这点后,江绝顿时心里一惊,赶忙在附近的芦苇丛中躲了起来。 因为芦苇丛够多够深的缘故,因此江绝蹲在其中算是很难被发现。 高大的芦苇丛,将他的身影牢牢遮住;只要不出任何意外的话,想来应该不会被发现。 于是,江绝就这样屏息凝神着,希望湖泊中的人并不会发现这里。 怎么会这么巧,恰好有人在此? 难道说…… 是有人在这里洗澡? 第213章 正在沐浴的女子,撞见了 第214章 正在沐浴的女子,撞见了 等等! 就算是洗澡…… 身为鬼,难道还需要洗澡吗?怕死连换衣服其实也不用吧? 不然那跟人有什么区别? 江绝的心里不禁浮现出了这样的疑惑,但即便是有着这样的好奇,他依然还是屏息凝神着,并没有想要前去一探究竟,毕竟若是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人,自己的人生说不定就要宣布提前结束了。 不过…… 既然是有着好奇,那么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江绝也希望对方能够马上离开,不然自己这样的举动要是被撞见了,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才好。 如果因此被误以为是变态或是什么猥琐男,那么估计是即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心里这样想着,江绝动了动自己的头颅,但只是轻轻挪动,并没有发出什么动静,不至于吸引来湖泊中那人的视线。 而江绝挪动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芦苇丛的缝隙,然后透过缝隙去观察对方到底是怎样的人……如果是阴司还好,但倘若是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或是自己不愿遇见的人,那就麻烦了。 于是,为了确认对方身份,好不容易找到了芦苇缝隙的江绝,便透过这个缝隙朝着湖泊中看去—— 只见对方穿着一袭红色长裙,裙摆轻轻拂过水面,形成了一片绮丽的水纹。 身材高挑,如同一只优雅的白鹭。 皮肤白皙细腻,洁净如玉。 眼睛被一层红色轻纱覆盖,看着朦胧,但丝毫没有掩盖她的美丽。 清澈的湖水在她周围荡漾着。 她用玉手轻轻抚摸着水面,水滴从指缝间滑落,溅起一串串细小的水珠…… 嘶! 好一幅美人沐浴图!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江绝虽然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君子,但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彻头彻尾的小人,因此在发现对方是一名女子之后,江绝立马就别过头去去接着还闭上了双眼,心里默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不过仔细回想的话,方才那人的打扮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 红色外衣,眼睛上还覆盖酒红色轻纱…… 等等,这样的穿着打扮不就是幽都城的鬼王吗? 前世玩游戏的经历,让江绝对于一些角色的特点记得很清楚。 虽然不能说尤其是鬼王,但在自己最初看见鬼王时,心里的确小小的诧异了一下。 本以为会是什么身穿玄衣的类型,然后一身黑的打扮,像是乌鸦一样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可实际上她是穿着热烈如火的颜色,就好比仙剑奇侠传中的和鬼王一样,只是穿着打扮没有对方那么繁琐,也没对方俗气。 反而显得格外精致,同时身上又散发着一种优雅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都是浑然天成的贵气。 而并非像是火鬼王一样,妖媚一笑倾倒众生的类型。 不过,鬼王本身长得也挺好看。 但—— 人鬼殊途,跟人妖殊途差不多。 玩游戏的时候可以管他是人是妖,是鬼是怪或者是魔是神,都可以收入囊中。 但换到了如今的现实中,仔细想想这鬼王是万万不可收入囊中的,可远观,不可近看。 毕竟神都是小气的,而鬼王也算是半个神明,自然同样小气。 要是知道了自己跟其他人有着暧昧或是有着某种关系,指不定要大开杀戒。 到那时说不定世界都得重组了。 罢了罢了,还是小命要紧。 江绝心里这样想着,动作也格外的小心翼翼,他依旧比屏息凝神着,生怕自己的一个呼吸都被对方有所觉察。 但…… 很显然,江绝多想了。 即便没有他的呼吸声,对方也依然发现了他。 毕竟现如今的江绝还活着,还是一个大活人,身上自然有着生魂的味道,而死人所有的自然是死魂的味道,两者的味道是不同的,尤其是对于鬼王而言。 鬼王自打自己出生以来就待在这幽都城内,自然对于生魂以及死魂的味道分得很清楚,尤其是对于闻惯了死魂味道的鬼王而言,当生魂的味道出现的时候,自然变得格外敏感。 也因此,即便江绝再怎么小心翼翼,再怎么屏息凝神,也终究还是被鬼王发现了—— “没想到这幽都城内竟然出现了贵客,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既然是有贵客前来,为何要躲在暗处,而不走到明处来让我们见见面。” 声音出现的很突然,让江绝多少有些猝不及防。 一开始当听见这番话的时候,江绝还以为对方是在诈自己,于是他根本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甚至还伸手将自己的口鼻给捂住,以防自己的微弱动静都被对方给听见了。 可实际上,这样的动作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用处,对方既然闻见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生魂的味道,自然能够找到他在哪里。 于是,原本在湖泊中沐浴的鬼王起身上了岸,紧接着红袖一挥,很快那片芦苇丛就被剥开,躲藏在其中的江绝立马被鬼王发现,真。 就这样暴露无遗。 让还在用手捂住口鼻的他,略显得有些尴尬。 “好、好巧啊,没想到居然这里还有其他人在……” 江绝干笑着,此时此刻只想要立马逃离这里。 但他心中也清楚对方的实力到底如何,就算是现在选择逃跑的话,对方也能立马找到他。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去浪费那个力气呢。 对方也并非是什么无法沟通的人,更何况自己还有着枫欲暮徒弟这一身份在其中,对方即便是想要做什么也会掂量掂量,多少要顾及到枫欲暮的面子。 毕竟枫欲暮的实力,在如今的两界中可谓是鲜有敌手,哪怕是与幽都城的鬼王也能够斗上一斗。 如果不想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话,鬼王一定会明智的不选择动手,否则那会对自己没有丝毫的好处。 “是吗?本王也觉得挺巧的。 你身上有生魂的味道,这么看来的话你应该还活着,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要知道,这幽都城可不是什么让你观光游玩的地方……虽然能够从你身上感受到灵力的波动,足以看出你是一名修士,但你的修为实力还远不足以到能够畅通无阻的,让你在幽都城内前行的地步。 若是你现在离开,本王对于你擅闯幽都城一事便就既往不咎,但若是你执意要留在这里,就怪不得我手下不留情面。 杀死一个修士而已,对于本王而言倒是无伤大雅,只是本王现如今心情还算是不错,并不想要到杀人。 因此趁着本王现在心情不错的时候,你不如早点离开,这样对你好对上界也好,否则若是被上界的人知晓了,你说不定就要被唾弃为千古罪人了。” 花千幽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急不缓的说着,眼中还有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很显然,对于接下来江绝的反应如何以及态度如何,花千幽抱有期待的态度。 若非是从她的语气,以及眼神中能够看出,对于江绝没有任何的感情,那江绝说不定还会以为花千幽也像是楚白安那样,保留着上一周目的记忆。 要是果真保留着上一周目的记忆,那么自己真的要寄了…… 不过还好还好,江绝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面对花千幽的说辞,江绝轻咳一声后,随即就一本正经的开始回答起方才的提问。 “在下只是误入的幽都城,并非是特意前来的,故而自然是要离开的。 只是在离开之前,不知道在下可否向您提出一个请求?从方才的自称来看,您应该就是幽都城的鬼王,既然如此,想必这件事对您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虽然用着您去称呼对方,但江绝的语气听上去却是不卑不亢,就连他的态度也是,一点也不显得卑躬屈膝。 只是在尽可能的范围内,保持着自身应有的礼仪以及礼节。 无论是举手投足间,还是谈笑之间,几乎也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这也使得花千幽的眼底不由得为此染上了几分赞许之色。 但这样的神情却是转瞬即逝。 毕竟她向来对很多东西都不放在心上,因为寿命漫长的缘故,自然也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任何事情。 对她而言,若是突然出现了什么能够引起自己兴趣的东西,那这绝非是一件好事。 毕竟人一旦有了能够让自己产生兴趣的东西,或是自己在意的东西,就会变得不像是从前的自己。 如果单纯的只是东西还好,只要是抓住了就可以,但要是并非是东西而是人的话,可就不单单只是抓住了那么简单,毕竟人是存在着变数的。 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心,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花千幽微微敛眸,看着江绝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神情复杂。 “这里是本王的地盘,你居然想在这里给本王谈条件,难不成你才是这幽都城的鬼王?还是说你提出的,是本王不得不答应的请求? 虽然本王现在的心情不错,但你也要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本王是一个情绪飘忽不定的人……任何的三言两语,都可能让本王开心或是不开心。 若是你无法把控好这个度,那么本王一生气,说不定果真会将你就此解决了。 毕竟只是一个修为平平的修士而已,本王何惧之有?” 花千幽说着,嘴角勾起了淡淡笑意,似乎还有几分不屑在其中。 她的表情看上去格外高傲,甚至还有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傲气,这是与生俱来的气质,江绝能够看出这点,对此也并不反感。 因为他心里清楚,花千幽就是这副模样,而不像是什么柔情似水的小姑娘那般。 或者说正是这样的花千幽,让人觉得鲜活。 虽然男人嘴上大多都说喜欢温柔的类型,可实际上当遇见像是花千幽这样的女子时,会更加偏向于花千幽,而非是什么性格温柔的女子。 反倒是因为性格太过温柔,容易被忽视,也容易不被放在心上。 不得不说,若是单单只论喜欢的话,江绝一定是喜欢花千幽这般的类型。 热情似火的女子,总归是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但若是想要厮守终生的话,或许性格温柔的女子更为适合。 毕竟像是这般如火一样热情的女子,往往不会喜欢太过固定的生活,更喜欢四处奔走。 纵然行乐。 心里这样想着,江绝眼眸不经一沉,好在他很快便收回了思绪,重新望向了花千幽,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家师枫欲暮。” 什么? 花千幽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或许是并没有想到,江绝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也或许是有些意外,眼前的人竟然是枫欲暮的徒弟。 遇见对于枫欲暮的名声还有头衔,她不可能没有听过,更何况从前的时候也与对方有过接触,自然清楚对方到底有着怎样的实力。 只是…… 或许是因为枫欲暮这个名字太过让人有所耳闻的缘故,目前这个境界只有筑基的小子,她实在没有办法将它与枫欲暮的徒弟这个头衔联系在一起。 毕竟,即便是筑基巅峰,在这个年纪来说也不算太过天赋异禀。 但要是有着超越这个境界的修为,那就另当别论了,只是后者往往是在少数。 因此,对于江绝自称自己是枫欲暮一说,花千幽并没有立马选择相信。 但也并非是完全不相信,而是以一种半信半疑的态度来进行打量。 “你自称自己是枫欲暮的徒弟那么你可有什么证据来证明? 否则若是人人都自称自己是枫欲暮的徒弟,那本王这幽都成岂不是成为了你们随时可以来,又随时可以走的后花园?” 怎么证明? 这倒是让江绝一时间犯了难。 毕竟自己身上又没有什么事物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况且枫欲暮在外也从来不会带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 若果真是要证明自己的,那就是实力。 向来都是用实力来说话。 那……打一架? 不过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来说,应该也没有办法打败鬼王吧。 更何况鬼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普通的法子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自己这一剑下去,怕是对她而言就像是挠痒痒一样,根本不足为惧。 好歹也是半神的存在,若是这么轻易的就被自己杀掉,那么也难以被称作是幽都城的王了…… 心里这样思索着,江绝最终还是决定用以退为进的法子来应对对方刚才所言。 “若说是什么证明的法子,在下的确想不出什么,不过在下所言句句属实。至于是否相信,谁看鬼王您自己的了。” “你倒是有几分聪明,居然知道将这个问题还给本王,让本王自己来做出决策。不过看你的模样,的确不像是什么阴险狡诈之辈,那本王就暂且相信了你的说辞。” 花千幽嘴角微微扬起,“说吧,你前来幽都城可是为了寻找什么人?” 第214章 我想寻找的人,名叫顾展眉 第215章 我想寻找的人,名叫顾展眉 ——“说吧,你前来幽都城可是为了寻找什么人?” 面对花千幽的这一提问,江绝的心里可以说是蓦然一愣,心跳都不禁停止了半拍跳动。 这人…… 想太多了吧? “在下只是误入了幽都城,虽说的确想要拜托寻找某个人,但并非是在下专程前来的目的,只是顺便而为。” 江绝这样解释着。 或许是因为他的语气以及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都是那样平静,以至于在花千幽看来,只觉得他太过无情。 虽然对于鬼王而言,谈情这个东西感觉就像是笑话一样,更何况还是身为半神的她,按理来说神是不应该存在感情,也就是七情六欲这个东西的。 但…… 花千幽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一下,也不知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短暂沉默后,她看着江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像是嘲弄,也像是讥讽一般的开口—— “看来你想要寻找的那个人,对你而言似乎也没有多么重要。” 没错。 只是从江绝刚才所说的那番话来看,似乎的确如此,毕竟如果那个人对于他而言真的重要,也不至于要拖到这个时候。 虽说他如今的境界不足为惧,只能算得上是平平,但之前的时候,他不是自称自己是师父是枫欲暮吗? 既然如此,有如此强大的师父在,想要前来幽都寻找某个人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难道不是小菜一碟的事吗? 虽然这幽都城并非是他人的后花园,但对于枫欲暮的面子,花千幽多多少少也是要给的,毕竟从实力来说,若是对方愿意的话,自己这幽都城内的阴司估计能一个不剩。 枫欲暮实则并非是什么太过循规蹈矩的人,毕竟若是什么一板一眼的风格,光是凭借着实力其实并不足以收获如此多人的崇拜。 在大众几乎都不拘小节的修真界,自然人们也同样排外。 而枫欲暮的性子,恰巧随了大众,如此再加上出众傲人的天赋,以其实力和修为自然折服了不少人——大家会羡慕一个人跑得快,但大家会羡慕动物跑得快吗? 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人,与动物是不同的,自然会用着不同的衡量标准去看待。 …… 听见花千幽这样的耻笑,江绝并没有任何的生气,或是有任何动怒的表现,只是淡淡笑了笑。 毕竟对于花千幽这样的形容以及说辞,他着实是难以去反驳。 如果较真来说的话,自己想要找到的那个人,对自己而言的确没有太过重要,真正让自己在意以及放不下的,不过是因为心里对于对方的亏欠,以及愧疚。 自己明明知道对方是喜欢自己的,但却无法给出任何的回应。 以至于自己之后因为日久生情,似乎被对方打动的时候,也没能来得及开口对对方说上一句“我喜欢你”,或是“我对你有了好感”。 若自己是女子,面对这样的情况,一定会带着不甘离去的。 可对于顾展眉而言呢? 自己又并非是顾展眉,即便是心理猜测,江绝也断然不会去揣摩顾展眉的心思。 毕竟顾展眉是顾展眉。 自己对顾长梅的了解,实则并非是太多。 就连对方的喜欢也有着情蛊作祟。 这份喜欢之中到底有多少真假,一时半时也拿不出个主意来。 只是从那天离别的时候,对方最后的话语来看,对自己至少也有着七八分的真情。 或许这样的猜测,有些过多,但对方的的确是真心喜欢过自己的。 这样而言,或许就已经足够了。 不过…… 真的足够了吗? 若是果真足够了,自己为什么心中会有不舍,以及放不下呢? 为什么在来到幽都城后,会想着寻找顾展眉,然后好好跟她谈一谈呢? 只是,对方早就已经投胎转世,步入轮回了吧?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说不定早就已经降临到了一户幸福的人家,父母双全,亲人宠爱。 往后,还会有一个与自己相爱的如意郎君…… 一想到最后,江绝不免感到心情有些苦涩,这就是所谓的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吗? 一时间,江绝不免失笑了一下。 他的表现都被花千幽看在眼中,尤其是脸上的神情反复变化,以及眼底的思绪,更是暴露出了他内心中,到底有着怎样的想法。 以及如何看待自己刚才所说的那番话。 由此来看的话,他对于那个人并非是没有丝毫感情的。 不过即便有也不是太多,或许更多的感情并非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亏欠,或是内疚,亦或者是因为其他各式各样的感情在其中。 很复杂,并不纯粹。 不过…… 或许人类就是这样。 很少,或者说极少遇见纯粹的人。 自己在幽都城这么多年,少说也有千万年,所遇见的人类似乎一直都是如此。 有时候复杂得让人觉得单纯,有时候又复杂得让人觉得窒息。 哪怕是死后,也逃离不开“算计”二字,简直就像是把算计给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一样。 “看来,你对于那个人并非是全然没有感情的。 既然如此,那不妨你便把她的名字告诉于我,说不定我有着那么几分印象。 只要生死簿上有着她的名字和记载,就能知道对方现在是否还在幽州城内,或是早已投胎转世,甚至是投胎转世到老户人家都能够知道。 看在你是枫欲暮徒弟的面子上,若是对方果真投胎转世,我可以让你看一看,对方现在到底过得如何。 只是至于你俩是否有缘分,这件事情就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了。 有的人即便常常见面也没有缘分,有的人哪怕前半生只见了一面,往后余生都是缘分。 缘分这个东西,着实难以说清楚,更何况是对于你这样的修士而言。 自然缘分就更加复杂,让人捉摸不透。 至于到底要怎样选择,是你的事情……不知道你对于我的提议有何看法?算我现在心情好勉强,做个好人好事吧。 你若是拒绝的话就当我没说过,那我便现在送你离开幽都城。 在修为实力没够之前,还是别来这地方了。 不然……你要是不小心葬身在这幽都城内,某人可是要找我大麻烦的。” 花千幽说着淡淡一笑,口中的某人自然是指的“枫欲暮”。 江绝自然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以及话语中的潜台词。 对于她的话,江绝提炼了一些关键的地方,随后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决定一五一十的,将顾展眉的名字告诉对方。 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幽都城的鬼王,想要找到某个人肯定是轻而易举的事,至少比自己毫无头绪的,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要来得方便许多。 于是,江绝终于开口—— “我想要寻找的人名字是顾展美,她是一个姑娘,笑起来的模样很好看,叽叽喳喳的模样像是一只小黄鹂。 不说话时,只是当笑着的模样,看上去又显得端庄温婉,像是大家闺秀一样。 明明身上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但两者出现在她身上,一点也不觉得有丝毫的违和感……” 江绝一边回忆着,一边将自己对顾展眉的印象,几乎是一股脑的全都给说了出来。 说实在话,这样的形容着实有些抽象。 毕竟对于花千幽而言,她根本不会去留意一个人的笑容如何。 况且这幽都城的人,并非人人都完整,也有血肉模糊或是四肢分明的情况。 所以,完完整整的人着实少见。 以至于对于人的外貌什么的,她根本不会去留心注意。 但—— 顾展眉这个名字,听上去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 对于花千幽而言,她不会对一般的名字有所留意,除非是对方曾给自己带来过某种印象。 无论这样的印象是否深刻,至少让自己在一瞬间对其产生的兴趣,她都会将对方的名字给记在心里。 对于神而言,记忆力自然异于常人。 即便花千幽并非是完全的神,而是半神,记忆力也是远超于常人。 于是她继续思索起来,想要从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出关于“顾展眉”的信息——这一找,还真是被她给找到了。 只是在找到有关对方的线索后,花千幽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几分复杂。 当看见这一幕后,江绝心里不免有些困惑,更多的是觉得奇怪。 毕竟不管怎么看,花千幽都不像是会露出这样情绪的人。 甚至在那么一瞬间,江绝差点怀疑她是被人夺舍了。 不过,夺舍这件事情,应该是不可能发生在花千幽身上的,毕竟像是这样的半神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夺舍? 况且又有着天道庇护在其中,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这样的表现唯一可以说明的,就是在她记忆中,或许是在她的印象里,果真是记得或是认识,甚至是知道一个名字叫做“顾展眉”的人,或者说是亡魂。 这样的认知,让江绝不免感到有些诧异,但更多的也是意外。 意外之余,似乎又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毕竟像是顾展眉这样的女子,很难不让人觉得印象深刻,叽叽喳喳的如同小黄鹂鸟,十分活泼也十分活跃,很轻易的就能抓住人的心,让人产生深刻的印象。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才会使得这么久过去,顾展眉在自己心中的印象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的变得深刻。 江绝这样回想着,而在这时,花千幽终于开口了。 她注视着江绝缓缓开口,说出了一番话—— “在我的印象中,的确有一个名字叫做顾展眉的人,而且巧合的是对方并没有投胎,如今依然留在幽都城内。 我似乎还与她闲聊过几句,询问她为何不立马投胎的理由,她说自己是想要等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永远不会来,她也想要等待对方。 或许十年、百年、甚至是千年或是万年之后,对方就会来到这里。 因为——对方是一名修士,有着漫长的寿命。 听着这番话,我顿时觉得无比可笑,即便是修士,死后也不一定会进入幽都城内。 毕竟,死亡的类型也是有着区分的,例如老死,毒杀或是遭遇水险、火难之类的。 虽然这些都能够进入幽都城内,毕竟凡人中最因为这样原因而死亡的人不在少数,但修士却有所不同。 修士若是死亡,大多都是神魂俱灭,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失去了。 毕竟光是能够踏上修仙之途,已是实属不易。 再加上修士又有着各式各样的法子,若是带着记忆投胎转世的话,对于其他人而言太过不公平,同时也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修士几乎没有任何投胎转世的可能性。” 尤其是对于拥有高境界,高修为的修士而言。 至少在花千幽的了解中,的确如此。 花千幽对此不想有任何隐瞒,况且对方一直在奈何桥旁等待着,也总觉得怪碍眼的。 就像是一尊石像那般。 因此花千幽特意说出这番话,也是希望对方能够趁着打消那样的念头,早早的投胎转世,轮回成人。 重新开始属于自己的缘分,而不是执着于自己生前的事情。 拥有太过的执着,以及执念,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对某个人的执念到了如此深沉的地步,就更是如此。 若是得以控制还好。 若是无法得以控制,或许对方会隐约有化作厉鬼的趋势。 执念无法得以开解的话,就会一直强化下去,太深的执念容易将拉入堕落的深渊里。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喜欢游山玩水,在工作上花千幽也从不懈怠的原因。 毕竟,如果一不小心就懈怠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等于放任对方为祸,如此一来神那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但…… 奈何对方比花千幽想象中的更为执着,并没有丝毫的被说动。 反倒是固执己见,仍旧一直坚持着,想要等待那个人的到来,简直就快化成了望夫石,一般。 花千幽平生最看不起这样的人。 她讨厌一直等待,也讨厌这般漫无目的的等待。 尤其是像是这样的痴男怨女。 往往是怨女颇多,痴男却在少数。 她一直苦苦等待的人或,许在尚且活着的时间游山玩水,灯红酒绿,花前月下,好不快活,好不逍遥,好不自在。 完全没有因为她的离去而觉得伤心,或是感到难过。 花千幽着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 从前的她从未去询问过,但这一次,她却迫切地想要询问,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想要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而花千幽也果真向对方提出了这一问题,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而听见这个问题后,对方也扭头看向了她—— 第215章 关于顾展眉的下落 第216章 关于顾展眉的下落 ‘当你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一个人的时候,你或许就能明白我,甚至也会做出跟我同样的选择。’ ——这是当时,顾展眉对花千幽说的原话。 但对于这一切,花千幽只是嗤之以鼻,毕竟对于自己而言,如果想要爱上一个人的话谈何容易? 毕竟……神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就像是天生没有心的鲛人一族一样,实则显得冷漠。 哪怕她是半神也是如此。 否则,若是太过轻易的,就被那些痴男怨女的故事打动,这座幽都城只怕是早已乱成一锅粥了。 而这,也算是全部的故事了。 虽然因为那件事,顾展眉的确给她留下了印象,但并没有留下什么太过深刻的印象,花千幽自然对其不会再倾向太过关注,毕竟像是顾展眉那样的人,实则并不在少数。 而后真正引起了花千幽兴趣,让她觉得这人跟以往所见的痴男怨女有所不同,起因还是因为某次处理得公务太过无聊,出来散心时,正巧看见的一幕—— 幽都城内的亡魂不在少数,甚至他们的模样也都千奇百怪。 虽然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但有一点他们可以称得上是相同的,那就是——凡人到达了幽都城后依然是凡人,无法修炼的人依旧无法修炼,而不会突然像是获得了什么机缘一样,能够开始修炼。 甚至在这幽都城内,即便是有着执念这一东西在身上,想要修炼或是黑化也不是什么轻易的事情,毕竟这幽都城内有着自己下的禁制,也有神界的管控,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有天生地仙的人才能在这幽都城内自由修行。 但,让花千幽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她去到彼岸花海散心的时候,居然碰巧看见了一个人正好坐在花海正中央修炼,吸收着太阴之力! 太阴之力是一种阴寒之力,也是属于阴属性的力量。 而想要修炼太阴之力,在月光之下最为有效——恰巧这幽都城最不缺的就是月亮,每每都是永夜,自然出现月亮的时间还有次数,也比在人界的时候要多上不少。 但—— 普通人怎么会知道太阴之力? 又怎么会知道如何修炼太阴之力? 要知道对于普通人而言,哪怕是现在成了亡魂,若是稍不注意也是容易走火入魔的,到那时候即便是想要投胎转世,也不一定有这个机会了,毕竟投胎转世并非是想象中那样容易,而且也不是所有人投胎转世之后,都能有幸继续成为人类。 一想到这儿,花千幽不免感到有些头疼,不知道是谁给自己故意增添了麻烦。 不过麻烦归麻烦,关于身为鬼王的职责她半天没有忘记。 于是,在发现对方的存在后,便朝着那个人走去。 而当靠近之后,花千幽不免微愣了一下,她感觉自己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这人一样。 只是回想后,她才惊讶的发现,原来这个人,正是自己之前所见到的那个痴男怨女中的怨女——不过准确来说的话,应该是痴女吧? ‘你这是在干什么?’花千幽直白地出声质问对方。 弯弯绕绕的性格,向来不适合用在花千幽身上。 更何况身为鬼王的她,是这座幽都城的城主,也是掌管着整个幽都城的存在。 她不必弯弯绕绕,也不需要弯弯绕绕。 面对她的提问,其他人只有回答的份,若是让她不开心了怎么样都是她的事情。 身为鬼王,这点权利自然是有的。 毕竟鬼王是统治着整个幽都城的存在,而幽都城内的一切自然也在她的掌控,以及管辖统治之中。 可以自由决定他们的去留,也可以自由决定他们的生或死。 …… 面对花千幽的提问,顾展眉不紧不慢地睁开了双眼。 收敛了自己周围的太阴之力后,便抬头望向了站在附近的花千幽,随即起身行了一礼,毕恭毕敬地称呼了一声‘鬼王大人’。 虽然两人算上来,的确有几日未见了,但没想到这几日对方的变化倒是挺大的。 似乎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不像是一开始见面一样,眼睛里只有爱情,算是为了爱情能够奋不顾身,不顾自己放弃自我的类型。 对于所谓的爱,花千幽向来嗤之以鼻。 她理解不了,也懒得去理解,只觉得相信爱的人都是傻瓜。 为了爱奋不顾身,变得不像是自己的存在,更是如此。 但她质问顾着眉的目的,并非是因为爱这个主题,而是其他的。 她想要弄清楚的,只有一件事而已—— ‘你为什么会知道太阴之力?又是如何获得修炼它的办法?’ 没有过多的含蓄,花千幽直截了当的,就向顾展眉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若是对方能老老实实自然是最好,不过但若是对方不老老实实的回答,或是遮遮掩掩的,自己也有其他办法,能够弄清楚顾展眉到底经历了什么,或是遇见了什么,才会知道太阴之力的存在,并掌握了修行它的办法。 而在弄清楚这些以后,花千幽首要需要清楚的,便是对方打算如何利用太阴之力。 若是拿来为祸一方的话,她不介意就这样让对方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连转世投胎轮回的机会都失去。 但若是为了一己私欲,那么自己倒是可以酌情考量一下。 毕竟私欲这个东西,只要是人一定就是存在的,哪怕是口上说着为了天下苍生的人,也一定有着自己的私欲。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天下大义的人,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私欲吗? 毕竟,不是让所有人都能够满意的事情,就是存在着私欲的。 但转念一想的话,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人人都满意吧? 不过,这并非是目前将要讨论的话题。 因此在想岔以后,花千幽很快就回过神来,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她凝望着顾展眉,想要从对方口中答案,同时也略有些期待对方到底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以及是否会想办法撒谎,或是表现出遮遮掩掩的态度。 但遗憾的是,顾展眉的表现与花千幽所想象的,截然相反—— 对方并没有遮遮掩掩,也没有给出任何撒谎的回答。 这一点,花千幽自然是能够看出来的。 毕竟活在这么多年,她也称得上是阅人无数,自然能够从对方的一举一动以及神情,还有眼神中,发现一些异样之处。 但在顾展眉的身上,花千幽并没发现任何的异常。 虽说人类之中有很善于表演的存在,但花千幽有那个自信——自己一个活了这么多年的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只活了十几年,或是数十年的人类吗? 虽然那些话,的确容易让人将信将疑——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会的…… 我没有去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人,或是经历过什么匪夷所思的事物。 只是当我一觉醒来的时候,我似乎就掌握了这样的能力。 知道该如何去做,也知道如何提升自身的实力,让自己在幽都城内能够生存下去。 没错,在幽都城内的亡魂大都只是普通人,但普通人与普通人之间也是有着实力的相差悬殊。 仅凭着我个人的能力,我估计很难在幽都城内生存下去,更何况还有阴司在幽都城内。 虽然在一般情况下,没有鬼王的命令,阴司也不会贸然行动,但阴司之中并不是所有阴司都是好的。 就好比人间,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好人,同样也有着坏人这样的存在。 我所欲求的能力,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除此之外便是让自己能够在幽都城内待得更久一些。 如此一来,我才能等到那个人前来幽都城。 或许十年或许百年,也或许上千年,甚至是上万年……不过,若是我一直等下去的话,说不定的确会有这样的可能。 虽然我知道等待漫长,而且感觉也虚无飘渺。 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要去尝试一下。 毕竟投胎转世轮回之后,我就失去了现在的记忆,我不会记得自己从前是谁,也不会记得自己从前喜欢过某个人这件事。 或许对于投胎转世轮回之后,没有记忆的我来说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对于此时此刻拥有记忆的我而言,并不想要忘记这一切。 我不想要忘记那个人,更不想忘记有关他的一切。 我这样的行为或许看上去的确犯傻,但或许……这就是爱吧。 人们会为了爱,甘心情愿去做着很多事情,也容易变得不像自己,我也觉得此时的我不像是从前的我。 若是能够照镜子的话,或许能够发现现在的我,与从前简直是天差地别,有着那样的违和感。 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说着,顾展眉不由失笑了一下。 看着她,听着她所说的这些话,一时花千幽又不禁陷入到了一阵沉默之中。 她着实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甚至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开口,毕竟对于顾展眉口中所谓的爱什么的,她的确一点也不了解,同时也不想要去了解。 这着实是一个,让人觉得有些头疼的问题。 但也并非是全然没有办法。 面对这样堪称走火入魔一般的人,最好的做法无疑是顺应她的所求。 于是,花千幽给了顾展眉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对方能够长久留在幽都城的机会。 毕竟身为普通亡魂的话,要想长久的留在幽都城内,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无论是哪里,都是讲究实力的地方。 幽都城自然也不会成为例外。 于是,花千幽也没给了顾展眉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便是让她成为阴司。 毕竟顾展眉已经开始修炼起了太阴之力,若是长此以往下去的话,保不齐能够修炼出半个地仙。 至少面对一般普通亡魂的话,还是有实力能够制服的。 再加上有着阴司这层身份在其中,也算是得到了鬼王的庇护;这样一来,顾展眉每一次能够畅通无阻的,前往幽都城内的大部分地方。 如此,说不定能够有机会碰见她想要遇见的那个人。 至于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并非是因为花千幽被顾展眉对某个人的爱所打动,单纯的只是想要看一看,若是对方一直等待下去,能否等到他想要等待的那个人。 还是会一直跟个望夫石一样,漫无目的的继续等待下去。 或许一生,都将待在幽都城。 虽说幽都城内的阴司不在少数,但总体来说,阴司还是很稀缺的,毕竟要管理这么多亡魂。 阴司们的任务量很大。 若是能够多一个人手,自然也能够给其他阴司分担一些压力。 况且幽都城内的离职率其实也蛮高的。 毕竟,任务繁琐而又枯燥,对于天生的地仙而言早已习以为常,但对于之后所提拔上的阴司而言,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选择接受。 因此提拔上来的阴司,不过是来了一批又换了一批。 人来人往,花千幽早已习以为常。 反正一般而言,总会找到替代的存在。 但像是顾展眉这样,有几乎百分百可能等不到想要等待的类型着实少见。 因此,若是能将对方留下来给幽都城内打工的话,说不定能打工一辈子…… 花千幽并非是什么喜欢助人为乐,无私奉献的类型,自然选择提拔顾展眉为阴司也有自己的考量。 而她的考量莫过于此。 虽然听上去似乎有些幼稚,甚至会让人在知晓后产生“就这”的想法,但花千幽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 这样的想法,似乎显得有些肆意妄为了。 但回花千幽的性格若是知晓的话,便会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 …… 花千幽故意将故事拖得很长,其中还夹杂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若非是江绝有着足够的耐心,只怕是对方话还没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将对方给打断,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答案。 好在,耐心得到了回报。 江绝从中自然觉察到了一些关键的线索,以及信息。 整理进行分析后,他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既然花千幽话语中的含义,是说明如今的顾展眉已经是幽都城内的阴司,是否代表如今的顾展眉,正好就在幽都城的某个角落呢? 只是这么多地方,自己一个个去寻找,不知要花上多少时间。 但若是让花千幽召集那些阴司前来,让自己一个个端详,似乎又显得不大现实。 于是在沉默片刻后,江绝重新提问道: “敢问鬼王大人,最近是否有提拔成为阴司的人,或是兼任了某个职位的人?” “这个嘛……” 花千幽故意沉吟了一下,随即笑道: “有自然是有的,不过本王为什么要告知于你呢?本王没有那个义务一定要为你解答这个问题,更何况本王既然都已经说了这么多,那么剩下的不应该是由你自己去想办法解决吗?” 第216章 心中偶尔会涌现出悔意 第217章 心中偶尔会涌现出悔意 事实上,江绝并非是什么喜欢刨根究底的性格,也懂得“见好就收”这个道理。 虽然内心里,其实他是想要找花千幽询问的,因为对方一定知道顾展眉的下落;但与此同时江绝也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即便自己果真向花千幽询问,对方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将顾展眉此刻到底在哪里的答案告诉自己。 毕竟…… 二人现在的关系,只能算得上是萍水相逢。 没有动手都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怎么可能无条件的给予自己如此重要的帮助? 果然…… 还是需要自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去寻找,将幽都城翻个底朝天吗? 江绝心中开始琢磨起来。 或许他沉思的样子表现得太过明显,很难不被人觉察,花千幽或许是于心不忍,也或许是心情好想要大发慈悲,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 “你若是实在想要寻找一个叫顾展眉的人,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你可以前往鬼市,在那里可是有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贩卖,包括情报,说不定就还果真能在那里寻找到她。” “不过像是你这样的生魂,肯定没有在幽都通行的货币,不过这也算是无关紧要的,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赌坊,以自己做赌注,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够赚到不少冥币,这样一来你就能够同人做交易了。” 花千幽给出了这样的提议。 而至于这般提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值得让人推敲,毕竟这说不定是一个陷阱。 但此时的江绝,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毕竟自己对于这幽都城也算是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没有任何线索的话,自己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不仅一无所获不说,还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时间,以及精力。 但…… 若是能够有那么一丝机会,哪怕只有分毫机会,江绝也愿意做一做尝试。 说不定,果真能够在鬼市碰见顾展眉,或是从鬼市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情报,而情报中也有着关于顾展眉的下落。 虽说对于花千幽的话,江绝并未选择完全相信,但也是半信半疑的状态。 只是这一切,他并没有明晃晃地表现在脸上,而是做出一副不卑不亢又极其沉稳的态度,作揖对着花千幽说道: “多谢鬼王。在下如今已经明了,该如何寻找到所想要寻找之人……只是在这之前,不知鬼王可否再答应在下一个要求?” “哦?你竟然敢跟我提要求?有点意思,先说说看看到底什么。若是本王心情好,或许能够满足你,但若是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好,或是你所说的话让本王忽然间不开心了,那么本王便不会告知于你。 毕竟回答与否也是本王自己的选择,对吧?” “自然是如此。只是在下所提的要求,也算不上是什么要求,只是有一个问题想要向鬼王您进行询问——那就是,这鬼市到底该怎么走啊?” 江绝这般说着,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而听见这个提问的鬼王,也是忽然间愣了一下,似乎万万没有想到,江绝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从表情来看,似乎也颇为有些诧异。 好在花千幽又很快就回过神来。 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要问自己吗? 虽说也不是不能回答,但很显然,花千幽并没有那个耐心面对江绝这样的提问。 她只是打了个哈欠,淡淡地说了一句: “幽都城又不会跑,你多找找看,总归是会在某处地方找到的。 若是找不到,就证明你与对方没有缘分,如此一来你早些回去也是对你有好处的事情,否则长时间留在幽都城,只会对你功德又亏。 与此同时,也会对你的修为产生不少影响。 这幽都城本来就是人吃人的地方,你也不想要自己被其他亡魂给吞噬吧? 要知道,像是你这样活着的修士,对于他们而言可是上好的美味佳肴,若是能够把你吞入腹中的话,那么不必等到投胎转世,他们便可以重新回到地面上去重新为人。 甚至还能够保留着自己原本的记。 这对于其他人而言太过不公平,所以你最好要考虑清楚了,再进行行动。” 这算是鬼王对江绝的友善提醒,但与此同时,也是对江绝的一种警告。 鬼王自然不会放任有人在她的地盘上撒野,以及捣乱,但若是这个祸端是他人引起的,她自然也不会白白的让对方好受。 如此说来,这鬼王的性子着实是有些古怪。 虽然玩游戏的时候,江绝就这么觉得,但当实际接触的时候就更这么觉得了。 与此同时,江绝心生也不免暗自有些庆幸,还好对方不像是楚白安一样保留着前世,也就是上一周目的记忆,否则自己如此明目张胆行找顾展眉,被她给知道了,哪怕顾展眉还活着,也或许没有办法投胎转世了。 毕竟,花千幽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 这一世自己还是尽量与其保持距离,不要再产生什么联系吧……否则真要是某天大家互相撞见,然后打起来,只怕整个九州都不得安宁。 …… 最终,花千幽并未告知江绝关于鬼市的下落,以及该如何从去鬼市的路线也没有告知于他。 不过能够做到这份上,告知江绝有关于鬼市的存在,已经算得上是仁慈义尽了。 毕竟二人又并非是什么多么深厚关系,一般而言也不会有人做到太过细微的地步,对此江绝自然也能够表示理解。 好在自己是修士。 虽说在这幽都城内受到了限制,无法御剑飞行,但江绝还是要比一般人快上不少。 况且他的体力向来不错,加速一些寻找到鬼市,或许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当然,一路上自然是要避免阴司的。 否则若是被阴差发现了,或许来不及解释,对方就要上来动手,打算将自己抓走带给鬼王去。 那样一来可就太过耽误时间了。 但,还有一点是要注意—— 那就是不能向亡魂进行打听,毕竟亡魂与生魂是不一样的。 自己身为修士,可以觉察到对方身上属于亡魂的味道,而原本的生魂在成为亡魂之后,自然也拥有一种特殊能力。 那就是能够觉察到,并非是亡魂的味道。 像是生魂的味道,他们对此就格外敏感,若是发现了肯定能够闻出来。 到那时,说不定会引起幽都城的骚乱。 自己不希望太过引人注意。 不过有一件事比较庆幸,那就是自己随身携带的储物袋内,有着能够隐藏自身气息的符咒。 虽然这些符咒不过只有一刻钟的效果,但也已经足够。 况且这隐藏气息的符咒,并非是只有一张,如此算下来只要自己在相应的时间里,尽快的找到顾展眉,或是获取了有关顾展眉的任何消息,那么便就足以了。 不过,理想这个东西很丰满,但现实往往是骨感的。 虽然从之前花千幽的话听来,幽都城市会并不是很大的样子,但当即将真正行动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幽都城简直是大到离谱! 光是那彼岸花海,就有一大片。 几分钟的时间完全不够用,更别说一刻钟的时间。 这还是在江绝轻功了得的前提下。 此时,能够隐藏自身气息的符咒,只剩下最后一张了,也就意味着只有最后的一刻钟了。 若是在一刻钟的时间内无法找到鬼市,或是得到任何有关顾展眉下落的信息,以及线索,那就证明自己只能冒险一试了。 而就当站在忘忧花海中,一棵巨树下的江绝,即将使用最后的能够隐藏气息的符咒时,突然有一只手从不知什么地方伸出,瞬间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还一把抢夺过自己手中的符咒—— 因为之前瞧着周围根本没人的缘故,江绝自然没能留心到周围的情况。 而见着眼下所发生的一幕,江绝自然是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抬头朝着那只手出现的方向看去,正好就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衣,头上还戴着黑色头纱的女人。 因为头纱将她整个头颅都遮住的缘故,再加上黑纱的透光性不是太强,因此江绝在发现她的时候。 哪怕是离着这么近的距离,依然是不知道她到底是长什么样子。 没有办法看清。 虽然江绝并非是对于外貌太过在意的类型,更不是什么外貌协会的人,但对此仍旧是抱有一种好奇的态度,毕竟人在面对未知事物的时候,甚至是面对未知的人时,内心中往往会生出这样的情绪,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现在来说,比起好奇外貌这件事,江绝更为在意的是对方为什么会出现这里,以及对方为何如此大胆。 倒不是说这样的态度让人觉得奇怪,只是隐约觉得有几分微妙罢了。 对,微妙。 虽然不知道这样微妙的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但江绝向来不会否认自己内心中的想法。 只是他必须要搞清楚,对方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还是说只是恰好出现在这里的? 于是,江绝望着她开口—— “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按理来说,你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在熬孟婆汤才对吗?” “虽然现在我也算是孟婆,但也并不算是正式上岗的类型,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临时工吧?虽然我也阴司中的一员,但实际上我并非是地仙,而是通过鬼王大人提拔,才有了如今的机会,能够留在幽都。” “这样啊……” 闻言江绝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并没有多加追问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此时的心思压根没有放在这上面,只是一心想着接下来还有什么地方自己没有去寻找过,接下来应该走哪一条路线更为快,且最能节约时间…… 如此沉思的模样,太过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 女人自然不也例外。 虽然因为这样的被无视,内心中多少有些不开心,但好在女人很善于调节以及管理自身情绪,况且又有着黑色头纱,不容易被人觉察到情绪。 很快,重新变得镇定自若的女人,便开始主动向江绝提问。 似乎是打算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喜欢的人?”在听见这个提问之后,江绝颇为有些意外地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女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敢置信,还有诧异。 毕竟一般而言,像是这种只见过几面,根本不算是什么熟悉的关系,按理来说,应该不会问及这么隐私的问题才对……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江绝脸上的表情稍微正经了一些,一脸认真地望着女人反问道:“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只是突然觉得好奇而已。”女人的声音听上去依然是不咸不淡,“在分发孟婆汤的时候,总是容易遇见各种痴男怨女,有的人甚至还问我能不能不喝孟婆汤,因为他们想要跟自己的心爱之人再续前缘。” “不过在我看来,那些话不过只是一时上头的话,假设真的双方都保留着前世记忆,那么等到转世轮回的时候,其实在新的人生开始之后,所选择的并非还是那个人。” “爱是会变的。不管从前到底多么喜欢或是深爱,甚至是到了能够为对方放弃自己、牺牲生命的地步,爱也是同样会变的。” “所以我很好奇,像是你这样能够活很长时间的修士,是不是也像是普通的人类那样善变,毕竟对于你们修士而言,在自己的漫漫人生中应该会遇见不少人,或是与不少人相爱吧?” “……” 听完女人的一席话,江绝不由得陷入到了一阵沉默中。 他到底应该说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离不开“爱情”这个主题,还是应该吐槽对方竟然有一颗八卦之心吗? 但犹豫了一下,江绝最终还是决定去回答对方的提问。 毕竟…… 说不定等到自己回答之后,说不定能够以此作为交换,让对方告诉自己幽都鬼市在哪里。 这样一来就方便许多了,自己也不用再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也至于白白浪费时间还有精力。 想到这里,江绝便开口说起了关于自己的事—— “我这一生的确是遇见了不少人,但我却很少遇见与自己的相爱的人。虽然的确是有不少人喜欢我,因为我的长相也好,或是其他方面也罢……但几乎是无一例外的,我对她们都并没有什么感情,因此一切不过只是她们的单相思而已,也就是俗称的‘一厢情愿’。” “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某一天的时候,我居然会对自己产生一厢情愿的人,产生了好感,以至于后来回想起的时候,心中偶尔会涌现出悔意……” 第217章 生魂怎可进 第218章 生魂怎可进? 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准确来说,如果是用顾展眉的一生来做比喻,那么江绝讲出的故事很漫长,但那也只是顾展眉的一生。 毕竟顾展眉的一生并不漫长。 相较而言,对于江绝来说只是路途中的风景。 因此实际上,不过是寥寥几句话,江绝就把所发生的故事进行了概括。 听完故事的女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有件事让她想不明白,那就是—— “你为什么心里会涌现出‘悔意’呢?喜欢一个人,不应该会是一件很开心的吗?” 在暂时担任孟婆的日子里,她见过不少人,尤其是以痴男怨女更甚。 那些人能够为了所谓的爱情不顾一切,放弃自我,牺牲自我……每每总会问起他们“你们后悔吗”时,都会不约而同地给出“不后悔”的回答。 “因为如果不喜欢的话,就不会觉得愧疚了,心里也不会出现自责的情绪。这些情绪总是容易困扰人的,尤其是修士而言,这就是所谓的‘因果’。” “我亏欠了某个人,那么迟早有一天会弥补回来,但那一天到底要多久才能到来,需要等待多久,却还是一个未知数。” “若是还不了因果的话,估计这辈子都无法飞升了……毕竟七情六欲需要抛弃,沾染的因果也要还清,这样才能够做到‘无债一身轻’。” 江绝如此这般的回答着,解释着。 闻言后的女人依旧若有所思,点点头,似乎已然明白了什么。 而在解答完女人的困惑后,江绝便开始进入了正题—— “既然我已经回答了你提问,那么现在是不是应该轮到你回答我了?这就叫做‘礼尚往来’,既然你曾是人类,那么应该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对吧?” “……” 这话,女人倒是无法反驳。 虽然现在的自己的确是阴司,但曾经也是作为人类存在过。 即便是在幽都城的时间久了,对于在人类世界的某些记忆淡忘,但也不至于将所有都遗忘,因此对于某些事物依然还是记得的。 “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鬼市在哪里。” “鬼市?” 听见这话的女人,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或许是对于江绝提到了鬼市这个存在而感到不满,也或许是不满江绝竟然会对鬼市产生兴趣……虽然不知道对方心里面,到底是因为怎样的情绪而流露出的这样的表情,但也的确值得人去推敲和深思。 但对于猜对方心思这件事,江绝向来是不擅长的。 比起弯弯绕绕的做派,他或许更擅长打直球,用直接了当的方式去询问。 但至于到底能否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亦或是得到敷衍的回答,就是两说了,不过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尝试来得强,因此江绝便开口追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难不成生魂进了鬼市,那里的亡魂见着了,是要吃人的?” 略带调侃的语调,看上去像是没个正形一样,一点也不显得严肃正经。 但对于这般表现的江绝,女人却是一点也不反感,闻言后很是耐心地解释道: “鬼市与你们人类的集市不同,并不如表面所看上去那般平和,相反,充斥着各种阴森、邪恶……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如果一定要用人类世界行相对应的东西,来进行比喻的话,那么鬼市或许就更像是人类世界的黑市一样,只要能够提供足够有价值的东西,或是你能够拿出足够多的灵石来,那么几乎所有事情都能够办到。” 无论是人类世界还是在幽都城,看上去似乎都是利益至上。 江绝心里了然这点。 不过幽都城的货币……也就是冥币,他还真没有这个东西。 想了想,江绝再次开口: “那这幽都城的鬼市,可是设有赌坊?” “自然是有的。毕竟不管是在哪个地方,赌坊的存在无疑能够让收支急剧攀升……怎么,公子可是对赌坊感兴趣?暂且不提你现在生魂的身份,这赌坊也是有规矩的,哪怕是没有冥币也需要其他东西作为抵押,公子可是有什么东西能算作抵押的?” 女人并没有生起任何劝说之意,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江绝。 不过萍水相逢的,若是对方能够如此善意以及好心的劝说自己,那江绝说不定还要以为对方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不过果然吧,一见钟情的概率太过微乎其微,简直就像是话本中才会出现的剧情和桥段,放在现实中,估计也就只有像是顾展眉那样中了情蛊,兴许才会……等等,自己怎么又想起她了? 似乎自从来到幽都城后,自己回想起顾展眉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难道是因为知晓她依旧停留在幽都,忐忑总会见面的缘故吗? 想着,江绝不禁摇摇头,打断了这样的思绪。 比起去想这些,还是专注于眼下的事物吧,不然能否见面这件事情还真不一定,毕竟即便是想要见面的话,也得先寻找到顾展眉的下落才是,否则即便是想要说什么,或是想要好好道个别,也都无济于事。 思及于此,终于拉回思绪的江绝看向女人开口,问道: “各种灵丹妙药,或是法器符咒什么的,能够当做抵押物吗?” “……这些东西,也就是对修士有用吧?对于成为亡魂的人而言,生前的东西都只是生前的,即便是再怎么喜欢也都带不走,更别提触碰了,这也是为什么灵石只在人类世界流通,而冥币却是幽都城的专属货币一样。” 女人这样解释着。 说完后,她顿了一下,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又多说了几句。 “其实所谓的冥币对于你们人类而言,应该就是纸钱了。” “纸钱上面附着着念力,因此那些东西被烧掉后就到了幽都城,由专门的阴司进行换算后,便成了冥币,分发给相应的人。” “活人收到纸钱的案例,至今为止我倒是没有见过,不过若是你自身带了些纸钱,兴许你可以试试当做抵押物,到时候直接烧给对方就行,还不需要手续费。” 手续费? 听见对方提到这个概念的时候,江绝的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还真是超前的想法…… 所以直接烧给对方的做法,算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吗? “不过一般而言,应该没有谁会随身携带纸币这个东西吧?若是家中是做这个的尚且可以理解,但倘若不是,一般人总归是会觉得晦气的,一般非有亲朋好友去世,或是清明节的时候,才会带在身上吧……” 女人正说着。 还没等到她把话说完,就见江绝忽然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仔细一看,黄黄的,纸张一片也不光滑,看着质感很毛糙,给人一种不是太舒服的感觉;而且这纸张也与普通纸张有所不同,中间有着三道波浪。 ——这,不就是纸钱吗? 专门用来祭祀的纸钱! 女人心里浮现出这个认知的时候不由一愣,呆呆地喃喃了一句: “没想到,还真会有人随身携带纸币在身上啊……不过,你不是修士吗?” 或许是因为对修士的偏见以及刻板印象,也或许是对于修士并不怎么了解的缘故,女人理所当然地这样说着。 对于修士而言,随身携带什么符咒、灵丹妙药、法器什么的,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但要是纸币……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似乎有些不太搭调? 女人脸上浮现出纠结之色。 所幸头上有着黑纱的缘故,她的容貌被尽数遮住,江绝根本看不清她此刻脸上的表情。 后知后觉回神,明白自己方才思绪有些拉远的女人连忙轻咳了一声,故作正经地解释道: “只是一般来说,会觉得修士不会带这种东西在身上的,普通人也是如此。” “嗯……仔细说来,的确是个道理。不过我随身携带这个,单纯只是为了给那些亡魂超度了,希望他们要是入了幽都城,能够不缺钱花,免得又去作恶了。” “公子所说的亡魂……并非单单指‘’人类吗?” “妖怪的亡魂自然也囊括其中,想来这应该也是鬼王的管辖范围吧?”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在幽都城的时间并不算太长,见鬼王的次数也不算太多,更何况对于鬼王我内心中有着敬畏,又怎么会询问这些事呢?” “听上去,似乎的确是这个道理……”江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现在,就麻烦姑娘你带路,带着在下前往鬼市赌坊了。待到事成之后,我也给你烧点纸钱,让你能够在幽都城内不缺钱花。” 这话,听着有些幽默,让女人不禁噗嗤一笑,像是被逗乐了一般。 “身为阴司,倒是不太差钱,况且这烧纸钱也是有规矩的,并非是直接烧了对方就能收到,嘴里还要念着对方的名字。” “就算不念,也要有什么能够表明身份的东西,这样一来负责管理冥币的阴司,才知道到底应该把冥币分发给谁,否则若是不知该如何分发的话,那就属于无主之物,自然就要充公了。” 听完女人的一番解释,江绝若有所思。 难怪人死后基本上都会立一块墓碑,除了让亲朋好友知道该祭拜谁之外,还有着这样一层原因。 不过,再继续说着不想干的话题,只怕是会继续浪费时间。 江绝懂得适可而止这个道理,因此在听完后,他只是了然点点头,并没有再继续将这个话题延伸下去。 好在女人并未觉得尴尬,只是伸出手,向江绝平静地道了声“请”。 紧接着,便走在前方带路,手中依然提着一盏灯。 虽说在永夜的幽都城内,如果有亮光自然是好的,但也并未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况且时不时的也有月光照亮,并不会找不到前行的道路。 但…… 有盏灯的话,感觉并不坏。 至少能够知道对方现在走到了哪里,知道了对方的方位是在哪里,不用担心跟丢了。 …… 一路上跟随着女人。 或许是因为女人自身气场的缘故,也或许是她在有幽都城也算是有所名声的缘故,一路上即便是遇见了其他亡魂,他们都没有任何上前搭话的意思,哪怕是明明嗅到了江绝身上属于生魂的气息也没有动手。 毕竟就算是再怎么有着实力的亡魂,在碰上阴司的时候,也只有被吊打的份。 因此他们都安分守己的,没有做出一些胡乱来的举动。 但从眼中流露出的情绪来看,对于江绝的存在,他们都虎视眈眈……果然,生魂就像是行走的烤肉一样,格外诱人。 江绝心中不禁生出这样的想法。 不过对此,他倒是没什么怕的,反应也显得十分平常。 身为修士自然有着一定实力,别说是一些妖魔了,就算是鬼怪也能斩杀。 只是在这幽都城内,若是对方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还是伤害他人的事,而选择贸然动手,那就是徒增杀孽了。 正这样暗想的,走在前方的女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她出声这样说着。 闻言,江绝自然也及时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有着一处店门,店门上面挂着一块木质招牌,显得十分古朴,看上去颇有年代感的样子。 招牌上刻着明晃晃的“赌坊”二字,很是直白的说明了这个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 见状,江绝便打算走进去,但不料—— 还没等他半只脚踏入其中,就忽然被一个打扮像是伙计的人给拦了下来。 对方穿着打扮看上去,就像是酒楼中跑堂的店小二一样,一身灰布麻衣,只是看着没有店小二那般热情,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冷冰冰的,给人一种极为不好相处的感觉。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似乎也没有什么笑脸相迎的必要了吧? 这般想着,江绝也算是理解了对方的情绪,心中并未生出任何不快,反而面带微笑,有礼有节地开口向对方询问: “请问这般突然的将在下拦住,是有什么问题吗?” 许是因为江绝的态度太过友好的缘故,让方才故作气势的伙计见状一愣。 好在他很快回过神来,连忙正了正色,又摆出一副面瘫脸,冷冰冰地解释道:“此处是赌坊,生魂怎可进?” “怎么?难道赌坊的存在,不是只要有钱,或是有抵押物就能进内吗?” “赌坊的确是这规矩……只是生魂的所持物,与亡魂所拥有的截然不同,对于亡魂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 闻言,江绝立刻了然了对方所想要的意思。 便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叠纸币,笑道—— “这样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第218章 这位小哥,要来玩几把吗 第219章 这位小哥,要来玩几把吗? 都说人生在世,无论是在哪里都逃不开“利益”二字。 从前的江绝是这样觉得的,现在的江绝也同样是这样认为的—— 果不其然! 在他拿出一叠纸钱的瞬间,原本面无表情的伙计眼神中刹那间迸发出了亮光,就连周围的其余亡魂瞥见了,也不由得两眼放光。 不是所有人都有家人前去祭拜他们,也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墓碑。 人类活着时有属于自己的不易,而当人类死亡之后,也有属于自己的不易。 就如同钱这个东西一样。 不是所有人都拥有钱,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钱,足以过上富足的生活。 换做了是在幽都城内,也同样如此。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当他们瞧见江绝手中的那一叠纸钱时,眼中才会迸发出兴奋的光辉。 虽然这样的形容着实夸张了一些,但从事实来说的确如此。 “既然您有着入场资格,那么自然是不同的,您里面请。去什么赌桌您请随意,无论赌什么都可以,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即可。 同时,您也可以从这里得到一些什么。 虽说这赌坊名字叫做赌坊,但实际上也在做着一些交易以及收集一些情报,若您有什么想要获得的情报,或许在这里能够行得通。” 伙计的脸上总算挂起了笑眯眯的表情,说着便恭恭敬敬的将江绝给迎入了赌房内。 而当他将江绝迎入赌坊内,再往后看去时,忽然就瞥见了一个人。 没错,正是与江绝一同的女人。 伙计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一下,下一刻,结结巴巴的即将唤出对于女人的称呼。 但女人却是伸出一根手指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对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伙计反应灵敏,当看见女人这一举措后,似乎立马就明白了什么,连忙乖乖闭上了嘴,默默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并没有多说什么。 紧接着,就回到了门口,继续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 恭敬的等候着下一位客人的到来。 …… 赌坊内人声鼎沸,骰子声、人声、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这句话江绝曾听过,而且听过的次数不在少数。 但对于他本身而言,并不存在“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这样的概念,因为赌就是赌,没有什么例外,故而在这之前的时候,江绝从来没有去过赌坊,因此对于赌坊的规矩什么的,并不了解。 虽说青楼还有赌坊这两个地方,一直以来都被誉为“穿越者必去之地”,但江绝很清楚自己的运气到底怎么样——连买饮料都从没中过“再来一瓶”的人,有什么运气而言? 但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不管如何也是要尝试一下的,毕竟说不定自己的运气突然就好起来了呢? 很多东西都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 心里这样想着,也算是对自己进行宽慰以后,江绝便朝着附近的一个赌桌走去。 因为里面空间场地足够的缘故,赌桌并不在少数,不少桌前都围满了一些人,各式各样的人,但也有的赌桌前人很稀少,或是根本没有人。 或许,是因为人类的特性吧,最喜欢挑人多热闹的地方。 所以这样循环往复下去,人多的赌桌越来越多……看来这一点,即便是到了幽都城的时候,也没有产生什么变化,该说不愧生前都是人类吗? 一时间,江绝心里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但心里正是因为清楚这点,江绝特意没有走寻常路,而是专门选择了一个没有人的赌桌走去,这样一来也更方便从对方口中打探一些信息,获取情报。 而赌桌前负责坐庄的庄家,在看见江绝走过来的瞬间面色顿时一凝。 显然,是因为从江绝身上闻见了属于生魂的味道。 生魂出现在幽都城,而且还是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多多少少让人觉得有些奇怪,与此同时内心中也不由生出了几分警惕,毕竟谁也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而当庄家再仔细打量时,便发现了默默跟在江绝身后的女人。 什么?! 怎么回事?! 为什么那位大人会在这里…… 庄家的心尖不由得剧烈颤动了一下,着实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用意。 自己到底应该是装没看见呢,还是装没看见呢? 果然,还是假装没看见吧。 毕竟那位大人虽然是新上任不久的,但却深受鬼王青睐,得罪了她没有丝毫好处。 而且那位大人也向来低调,一般不会这样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今这般出现肯定是有着自己的用意,或是什么目的在其中。 她跟着那个男人…… 难道,是那个男神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算了还是别想了,这不是自己应该想的事情。 摇摇脑袋,打消方才浮现在自己心中的诸多疑惑后,庄家便是望着江绝开口: “这位小哥,要来玩几把吗?” “玩几把就暂且不了,还是就玩一把吧。” “哎呀,就一把的话未免也太没意思了!不多玩几把,怎么赚的更多呢不是?”庄家笑眯眯地说着,蛊惑着江绝。 但遗憾的是,江绝对此丝毫没有任何心动。 他心里清楚,这要真多玩几把的话,说不定会把自己的裤衩都输没,尤其是自己向来手气不怎么好的前提下。 不过一开始的时候,肯定是不能透露底牌的,必须要营造出一种神秘感。 于是,江绝佯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淡淡笑道: “要不要继续玩下去,不是应该看自己第一把的时候能否赚到钱吗?要是不能赚到,自然应当及时止损,否则下一次说不定还会继续输下去,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那个运气迎来自己翻身的机会。” “但要是第一把的时候就赚到钱了,那肯定还会继续玩下去,毕竟没有谁会嫌弃钱多的,对吧?就算没有钱,也可以获得其他的,比如情报啊之类的。” 能在赌坊里工作的,就算不是什么人精,也绝非是什么笨蛋。 至少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类型。 见着江绝这么一说,心中自然也分析出了一二,明白像是江绝这样的男人,大概率是谨小慎微的类型,懂得谨慎行事,不容易冲动和莽撞的类型。 想要从这种人身上下手,最重要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只要让他满意了,获取了足够的利益,那么就会越陷越深,自然而然的,最终会沦落到一无所有的地步,说不定就连裤衩子也要赔进去。 庄家心里琢磨着,但当视线不经意间撞上女人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滞。 所以,这位大人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是为了保护这个男人,还是为了监视这个男人? 不过现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若是自己直截了当的询问,似乎也有些不太合适吧…… 一时间,庄家心里不免有些纠结。 但想了想,最终他还是决定按照赌坊的规矩办事。 毕竟只要自己按照规矩办事,那么到时候就算是这位大人找自己麻烦,自己也有足够的理由去解释和应对,况且赌坊的幕后老板同样是某位大人……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想着,不过只是短短几个眨眼间的时间,庄家脑海中就闪过了这些思绪。 于是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又重新挂起,嘴角似乎比之前扬起的更加厉害。 “这位公子您说得没错,的确是这个道理!既然如此的话,那公子何不尝试着来玩一把?” “猜大小、比大小什么的,都是咱们这儿最流行的项目,您也可以尽情选择您擅长的,咱们这儿可谓是应有尽有,哪怕是斗蛐蛐也不在话下!” 好家伙! 连斗蛐蛐都有! 不过…… 这幽都城的斗蛐蛐,蛐蛐到底是活着的呢,还是死后的蛐蛐亡魂呢? 真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但深思归深思,斗蛐蛐什么的并非是自己擅长的,况且这个一听就跟赌马一样,其中有着不少门道,因此为了保险期间,最好的方式果然还是—— “那就比大小吧。” “比大小?这位公子,您确定吗?” 庄家在听见江绝的选择后顿时来了兴致,眼神中更是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这点,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但当听见周围其余人的话语后,江绝才算是明白了过来,为什么自己刚才内心中会对此觉得奇怪。 “比大小?那人要跟他比大小?” “哈?疯了吗?那家伙还活着的时候,可是有着‘鬼手’称号的张老千啊!人家出千的时候从没被抓住过,更别提面对这样一看就是初来赌坊的人,估计连出千都不用了!” “说起张老千我就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对方最为擅长的就是骰子比拼,完全就是十赌十赢啊!” “既然对方这么厉害,那最终怎么来到了幽都呢?而且看对方的样子,不像是老死的那种吧?” “害!据说是跟人比骰子的时候,对方屡战屡败,实在气不过,提刀把张老千给砍了!不然兴许还活得好好的呢!” “……” 默默听着从他人口中传来的,对于眼前“张老千”的评价,江绝顿觉自己似乎做出了一个近乎错误的选择。 但既然已经选择了,就断然没有后悔的可能。 况且对方十赌十赢这件事,也不一定什么时候都适用,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也算是主角吧? “没关系,就比骰子。不过,我们比的是‘小’。” 江绝深吸一口气后这样说到,闻言后的张老千眼神中顿时流露出了一副兴致。 比骰子大小,其中比大是最多的,因为这是最为有可能的。 但比小却是最难的。 因为最小的点数是“1”,三个骰子都必须丢掷出“1”才行。 但也有人功力深厚,能让骰子们叠在一起,最终露出在外能够直观看见的只有“1”点。 对于张老千而言,如果想要做到这样只有“1”点的,完全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毕竟三颗骰子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或许是自负,也或许是自信,张老千闻言后笑着主动提议道: “这位公子,要是比三个骰子的话实在是太容易了些,也容易显得我是在欺负你。倒不如这样,咱们加大一些难度,改用六个骰子怎么样?” “六个字骰子的话,即便是对我来说也有难度,如此一来也算是能够称得上是公平二字,不知道公子您对于我这样的提议如何看待?” 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像是这般为人考虑以及着想的表现,一般人在看见后心中肯定会觉得感动。 但江绝可不认为,对方会有这么好心,不过也可能只是自己多想了。 毕竟自己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对赌坊初来乍到的样子,肯定以为自己是什么小白,到时候肯定会输,倒不如先想办法让自己赢上几把,将自己套牢了,然后再开始慢慢收割。 这个道理,跟割韭菜其实是差不多的。 对于这点江绝心里心知肚明,但即便是知道可能是对方的陷阱,他也依然没有拒绝。 毕竟能够赢下前面几把,对于自己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紧接着,再赌…… 看似是自己上套,实则却是对方上套,毕竟自己并没有忘记前来赌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问题,就依照你的提议用六个骰子吧。” “不过咱得事先说好……虽然你是坐庄的,但要让我发现你出老千了,我可不管于功德是否有亏这件事,一定会让你连投胎转世的资格都失去。” 江绝点头说着,紧接着便说出了一番威胁的话语。 虽然听上去有些中二,但这番话其实是江绝故意这样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对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喜欢放大话的家伙。 毕竟往往越是这样的人,看着虽然厉害,但实则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张老千算得上是阅人无数,因此在看见江绝方才的表现后,很是自然的就如此以为了。 心中冷笑一声,表面却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这个您放心,众目睽睽下我怎么可能出老千呢?而且即便是不出老千,在下也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的,否则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早就没命了。” “多说无益,一切总要试试才知道结果到底是如何。” “这个好说——来人,准备骰子!” 张老千朝着二楼喊了一声。 听见后,很快便有一名穿着打扮朴素得如同店小二一般的伙计,手中端着托盘从楼上来到了楼下。 托盘中放着两个木头制成的骰盅,以及十二颗骰子。 表面乍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说不定内有乾坤呢…… 第219章 一赢二平三输 第220章 一赢二平三输 不过,若是单单只是在道具上面下功夫,那么对方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表面看着厉害的纸老虎,毕竟真正的大师从来都不屑于借助这些道具,而是靠着自己的真本事吃饭。 毕竟借住道具是很容易被发现的,而在发现后,尤其是抓到正行的时候,那麻烦可就大了。 古往今来,因为本事不到家而被抓了现行,从此变成残疾的并不在少数。 但从张老千完好的手脚可以看出,必然是有着一定实力的。 既然如此,那么对方肯定不至于在道具上面下功夫,再加上自己之前猜测的赌坊套路,对方一开始的时候应该会让自己赢上几把,对于像是张老千这样的赌数高人,能够自由控制自己想要的点数绝非是一件太过困难的事。 那么,自己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跟对方玩一玩,让对方相信自己是一个容易上当的人。 虽然对于江绝来说,这的确是他第一次进入赌坊,但从前在灵清的时候,并不代表他们私底下不会摇骰子当做娱乐。 江绝心里正思量着,一旁忽然响起了张老千的声音。 “怎么样?公子你要好好检查一下,看我有没有在这些东西做手脚吗?” 张老千这样说着,将骰子以及装骰子用的骰蛊一并推到了江绝面前。 这些东西,都是被装在一个木质托盘里的。 只是从表面看上去的话,似乎平平无奇。 并没有什么奇怪,以及值得让人去注意的地方,仅仅只是扫视一眼,江绝就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很寻常的东西,并没有被动任何手脚。 毕竟,对方既然有着那个自信,让自己检查,肯定不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动手脚。 况且以张老千的自信程度来看,对方应该也不屑于去做这样的事情。 不过推测归推测,但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毕竟若是自己表现的太聪明的话,对方就会相应的提高一些戒备性。 但只要自己表现的稍微平常,或是愚笨一些,对方就会放下心来,不会对自己设下太强的防备。 如此一来也为之后的比大小环节,留下余地。 心中这样想着,不过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江绝便伸手拿起了木质托盘里的骰子以及骰蛊,然后仔细量了起来。 其实对于其中到底是否有机关一事,江绝并不是多么擅长查看,只是凭借自己的直觉来看,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 况且这里是仙侠世界又是古代,跟现代是完全不同的。 不像是现代那样,只要有遥控器,那么只要随便一按就可以调整出自己想要的数字。 而在这里没有如此高科技的东西,一切都要靠自己手动。 随意打量了几下,假装认真的江绝便把骰蛊以及骰子全都重新放入了木盘内,然后看向了站在附近的张老千道: “我检查过了,这些东西都没有任何问题,既然如此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比试了?” “当然可以!既然公子已经准备好的话,那么咱们就开始吧——先三局两胜怎么样?” “我没问题。” 江绝点头说着,随即便拿起了距离自己最近骰蛊以及骰子,然后将那六颗骰子全都放入了骰蛊中。 对方见状也如此照做了。 “既然公子已经准备好的话,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说完以后,张老千开始“321”的倒计时。 当数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张老千便开始在桌面上摇起了骰子。 紧接着在他的带动下,骰蛊在半空中开始摇晃了起来。 下方是空的。 但并没有任何一个骰子从骰蛊里面掉落。 由此可见,张老千摇骰子的功夫颇为深厚,还是值得肯定的,也不愧是让大家记忆深刻的人物。 而江绝自己,也开始摇起了骰子。 第一次的时候不用表现的太好,那么就相对保守一些。 反正从套路来说的话,不管怎么样对方都会比自己大,除非自己六个骰子全部摇到的都是六,否则不可能出现自己输的局面。 放长线钓大鱼这个道理,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除非对方并不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只是着眼于眼前的利益。 不过一般来说的话,应该也不至于如此。 心里这样想着,很快江绝便收回了思绪,有模有样地学着张老千方才的举动,开始摇起了骰子。 摇骰子这件事,可谓是个技术活。 力气的强度,以及摇晃的次数,还有频率等等,都是决定着最终摇出来的骰子数目的关键。 但…… 至于其中的数目到底会是多少,除非是有着透视眼,否则应该是一概不知的状态。 虽说江绝是一名修士,有着灵力在身上,但透视这个东西并不属于可以运用的范畴,因此江绝自然是没有办法知晓,自己骰子摇出来的数目到底是多少。 以及对方骰子的数目是多少。 二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摇晃着。 或许是难得看见张老千出手,也或许是因为感到有些惊奇,居然有人敢向张老千发出挑战的缘故,原本还在赌的人,有的忽然停了下来,望向了江绝所在的方向。 看热闹本身就是人类的天性使然。 因此,原本还热热闹闹的赌坊,一下子忽然变得安静了许多。 不少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甚至是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赌桌前的江绝,以及张老千所在的方向。 想要一探究竟,看看这个后生到底能否从张老千的手下,获得一些钱财,或是得到什么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一般来说,张老千是不会失败的吧? 毕竟在对方还活着的时候,江湖上可是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看来,这小子是注定赢不了了。 有人不禁这样想着,心里顿时生出了幸灾乐祸的想法。 …… 不久后,“嗒”的一声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江绝和张老千的骰蛊都放在了桌面上。 此时此刻,骰蛊遮住了骰子,大家都不清楚骰蛊里面的骰子点数到底是多少,以及究竟谁输谁赢。 只是大家心里都不约而同的猜测,输的人肯定是江绝,赢的人肯定是张老千。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张老千故意让自己输给对方。 毕竟若是不让对方赢上几次,一开始就让对输说的话,很容易就会让生意变成一次性生意。 虽说有的人骨子里有着争强好胜的心思,不会轻易认输,输了一次就想要来第二次,直到自己赢了为止,然后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但也有的人性格比较畏缩,懂得什么叫做谨小慎微。 因此,若是一开始就输的话,他断然不会去奢求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因为他知道下一次仍旧是大概率会输。 头都没有开一个好头,又怎么指望接下来能够一帆风顺呢? 正当这样想着的时候,张老千的声音忽然响起,骤然间拉回了江绝的思绪—— “公子,是你先开还是我先开呢?” 张老千的声音响起,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显然是笃定自己的点数比江绝的要小。 但若只是从表面上来作出定论,那么就大错特错了。 毕竟这一切,不过只是张老千的演技而已,那些情绪都只是浮现在表面上,并没有直达内心。 江绝心知肚明这一点,但还是顺着对方所表演的一同演下去。 毕竟,对方都已经为自己设好了陷阱,若是自己不赏脸一下的话,岂不是太浪费对方的一片苦心了吗? 于是,江绝微笑道: “这件事当然是长者优先,更何况我是新手,若是看见了你的点数我也能更有底气一些。” “哈哈哈,那么我先就我先吧!既然这样,那我就开了——” 张老千爽朗地哈哈大笑了几声。 笑过之后,他便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骰蛊,让大家能够清楚的骰蛊里面的点数,到底是什么。 一共有着六个骰子。 而这些头子的数字分别是:。 虽然有些可惜,并非全都是一,但这些点数每一个都是在五以下。 加起来不过只有14点,算起来也算是少的了。 像是江绝这样的新手,应该不会丢出比这还要小的数字吧? 不少人心里都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但当下一瞬,江绝拿起骰蛊的时候,众人可以说是傻了眼。 只见—— 这桌面上的骰子数目,与张老千的几乎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就是张老千点数为四的骰子,在江绝这边点数变成了三。 也就是说,江绝所丢出的数目,正好比张老千所丢出的数字要小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的差距,但也的的确确是让江绝取得了本场比赛的胜利—— 这使得其余人,都不由得为之感到惊讶。 甚至就连张老千的脸上,也浮现了不敢置信的表情,像是万万没想到一样。 可实际上,这一切都在张老三的计算范围内。 于张老千而言,自己除了有一手过人的本领外,这听力也是远超于常人。 自己光是听骰子与骰蛊碰撞的声音就,可以断定骰子的点数到底是多少。 凭借着这项能力,张老千也锻炼出了控制点数的能力,让自己能够投掷说比对方还大的数字。 但旁人不一定知晓这其中的隐情,于是纷纷惊讶起来。 有的人甚至连语气中也充满了不敢置信。 若非瞧这江绝果真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不像是使出什么花招的人,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没有耍花招的空隙,否则一定会以为江绝出老千了。 “一看就是这小子运气好!” “对,没错,只是运气好而已!张老千当时可是赫赫有名的存在,那可是十赌十胜的传奇啊!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就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说不定是张老千故意在放水,为的就是不让对方输得太难看,毕竟这第一把就输的话,那么接下来这小伙子肯定不会再继续赌了!” “没错,就是运气而已!三局两胜,这还有两局你!最终到底谁胜谁输还不一定呢!” “大家还是别给张老千太大的压力了,不过也还是希望这小子能够取胜吧!毕竟这样一来,大家也都敢再去张老千的赌桌了,不然大家都是退避三舍的,谁敢去那里赌啊?” “就是就是!” 有人议论着,有人出声附和着。 对于这些话,江绝只是将它们听了进去,但也不过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三局两胜,这还有两局呢,既然如此,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剩下两局吧。” “当然没问题,那么这次也是我先开吗?”张老千回答得爽快。 “没错。” “是吗?那你就瞧好了!剩下两局,我可不会再故意放水了。接下来你若是输了,希望你别输得太难看才是。虽然即便是曾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我,也并非是完全从不败的,但面对你这种毛头小子,我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的……” 听着张老千的一席话,江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但心中却开始思量起来。对方说出这样的话,其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用意,以及他说出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还有想要表达的东西又是什么。 难不成…… 这么快就准备收网了? 心中这样是想着,但手上的动作江绝并没有停下来,免得让对方发现了什么端倪。 当“哒”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就预示着第二局已然开始。 那么接下来,又是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候。 在张老千说着“321”之后,两人便一同拿起了手中的骰蛊。 双方的骰子数目,一下子就进入到了周围人的视野中—— ……13点! ……13点! 13点!居然全部都是13点! 出乎意料的,二人在这一局居然打成了平局! 要知道,这可是六个骰子! 这样的局面,可谓是少之又少的情况。 若非是双方现在是对立关系,说不定还能顺便结拜个把子什么的。 毕竟…… 缘分这种东西,妙不可言。 不过,这一局居然已经打成了平局,那么剩下的一局可以说是决定关键的一局。 若是最后一局依然打成平手,那么就代表着江绝取得了本次比赛的胜利。 但,倘若在最后一局的时候,张老千取得了胜利。那么就代表双方再一次达成了平局,又要开始新的比拼。 三局两胜、五局三胜…… 如此重复下去的话,说不定能够玩上个三天三夜。 但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江绝想要的。 也就是说,这一次江绝准备认真了。 但当他抬头望向张老千的时候,敏锐的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精光。 也正是这样的发现,让江绝顿时明白了什么。 看来这一次,对方也是准备使出真本领了—— …… 一赢二平三输,这样的节奏可以说是将人性拿捏的恰当好处。 毕竟有着第一局作为铺垫,那么之后的时候肯定也想着要赢;但让人赢又不能赢得太明显,输又不能输得太狼狈,因此平局正好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同时,也是最容易让人上钩的做法。 正是有着一赢二平三输这样的节奏,才使得在输掉比赛后不少人都有着想要翻盘再来的决心。 不过…… 既然自己已经知晓了这点,又怎么可能让对方得偿所愿呢? 第220章 我想你们老板应该能够满足我 第221章 我想你们老板应该能够满足我 赌这个东西,其实很大程度上所靠的东西并非是运气,或是自己的技术,而是一种心理战术。 如果自己能够从心理层面上击溃对方,那么赢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 但反之,若是自己的心理防线最先被对方击溃,那么输的人就会成了自己。 江绝深知这个道理,而对方阅人无数,也是有着不少经验,自然是也明白这一道理。 只是…… 若想最为保守的让自己输掉,那么最终对方掷出的骰子,每个都要为一。 这在实际上虽然的确是骰子最小的数目,但却不是六个骰子最小的数目,因为如果选择将骰子们重叠起来,那么最小的数目只有“1”了,且还是唯一的“1”! 也就是说,自己如果想要赢了张老千,那么自己必须跟他一样,骰子只能是唯一的“1”,不然又要开启什么五局三胜了。 “公子,咱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张老千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将江绝拉回现实。 闻言,江绝微微勾起嘴角道:“当然了,现在开始吧,毕竟这可是最终决定胜负的一句。” “话的确是如此,不过看公子脸上的表情似乎很自信自己会赢啊……呵呵,不过谁输谁赢这件事情,还是不一定的,公子还是不要太骄傲的为好。” “多说无益,还是开始吧。” “请。” 见着江绝一副态度坚决,不为所动的样子,张老千也自识没趣,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动摇他的内心。 待到方才的“请”字落地后,张老千和江绝二人便开始重新摇起了骰子。 “卡啦卡啦”的声音响着。 周围人都十分安静,几乎是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将自己的视线放在了江绝与张老千二人身上,好奇他们到底会是谁输谁赢。 虽然从实际角度出发来看的话,应该是张老千赢,毕竟对方的实力摆在那里。 但要是那小子运气好呢? 有一句话说得好——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就算是再厉害的人,例如像是张老千这样的赌术高人,也有失手的时候,并不一定每次都能十拿十稳。 “你觉得,最终谁会赢呢?” “我觉得应该是张老千吧?” “其实我挺看好那小子的,毕竟一开始的那小子运气就算不错……虽然我们知道张老千厉害,但如果那时候并非是他故意放水,而是自己不小心失手了呢?那么事情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或许只有张老千本人才知道吧?” “唉,你这说得也是!” 周围的赌客们窃窃私语着,小声谈论起来。 见着这一幕,赌坊里的伙计有的很是精明,立马就开始买定离手了起来。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哦!” “最终张老千赢1赔10,最终小伙子赢1赔1000!玩的就是刺激!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哦——” 能够像是他们这样,即便是在死后也依然身处赌坊的人,有几个不是好赌之人? 自然在听见这番话后,纷纷变得兴奋起来,一个个连忙激动的掏着钱想要买定离手—— “我买张老千赢!” “我也买张老千赢!” 大家几乎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买张老千赢。 只有少数一部分,人选择了买江绝赢。 虽然刚才他们有的人分析认为,江绝也有赢的可能性,但从实际来看,那样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 最有可能取得胜利的仍旧是张老千。 选择了张老千赢的人,认为自己十拿九稳,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笑容。 虽说最终赢的钱不会太多,但至少要比自己付出去的本金要高一些,而选择江绝赢的人,则默默在心里祈祷着,希望上天能够眷顾江绝,让他取得最终的胜利。 虽说摇骰子这件事,技术也占一部分,但要是运气来了,那么就是挡也挡不住。 终于—— 只听见“哒”的一声,两个骰蛊同时落在了桌面上。 至于骰蛊内的骰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谁也不清楚,哪怕是摇骰子的人,估计也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样,以及自己到底摇出了多少的数目。 因此众人的心,都不由的因此而提了起来,好奇最终谁会取得本次胜利? “这一次,公子你先请呢,还是我先呢?” “还是你先吧。” “难道……公子是对自己所摇的骰子数目没有信心吗?” “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事,只是在下往往更喜欢看过对方的底牌后再作出决定。毕竟,若是连对方的底牌都不知道,就盲目自信,那么只会让自己陷入无比后悔的深渊中。” 江绝知道,对方是在用激将法想要让自己掀开骰蛊,但自己偏偏就不如他所愿,依旧表现出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 而见状,张老千心中虽然不甘,但也的确无可奈何。 对方如此不上套,可以看出并非是什么容易被激怒的性子。 没想到自己阅人无数,还是有失算的时候,此人看上去并不如自己之前表面所以为的那般简单。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对,毕竟有那位大人紧随在其后,又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呢? 既然如此,自己也得拿出些真本事来。 于是,张老千握着骰蛊的手暗暗使劲,似乎在搞什么小动作。 但对此江绝也并未在意。 只是默默看着,没有选择拆穿这一切。 身为修士,自然五感过人。 周围其余人虽然没有任何觉察,但对于江绝而言,却是无法将这点忽视。 只是想说与不想说的区别。 不过,还是要看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此一来自己才会决定到底要不要这件事说出去。 毕竟若是对自己而言无伤大雅的话,即便是不说也没什么。 自己并非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 心里做下这样的决定,而正好张老千也终于打开了自己面前的骰蛊,让大家能够清楚的看见他,所投出的骰子数目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胸有成竹,也或许早已了然。 在拿起骰蛊的时候,张老千也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表现出了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生怕破坏了里面的情况一样。 而当骰蛊被拿起之后,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在方才的时候,张老千会表现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感情—— 这六个骰子全都重叠在了一起! 在最顶端,只有一个数目为一的骰子,这就是最为保险的情况。 那就是唯一的一!没有比这还要小的数目了! 骰子一共有6个面,其中每面上的数字各有不同,分别是从1至6。 也就是说,在骰子中“1”已经是最小的数目了,不可能出现比这还要小的数目。 除非江绝能够把骰子给替换掉,换出一个没有任何点数的骰子,如此一来才算得上是比“1”还要小的数目。 不过,这样的做法不就是作弊吗? 赌坊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大家心里都清楚的知晓这点,张老千自然不会例外。 于是,张老千抬头望向了江绝,表情略显得意的问道:“怎么样公子,你还要继续打开吗?毕竟,可是没有比一更小的数字了。” “开,怎么不开?万一是平手呢?” “公子想要将这些骰子重叠起来,让它成为唯一的一,可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事。 没有个几年或是数十年的功力,根本无法做到,有时候即便是运气好,那也只是短暂的运气好而已,不能长久的。” “在没有揭晓答案之前,你难道能保证我说的一定是错误的吗?况且,如果不打开看一看的话,又怎么知道到底会不会的确如我所言那样呢?” 江绝的脸上露出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回击着张老千方才所说的话。 听着这番话,张老千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悦。 方才,他倒不是什么诚心诚意的提醒江绝,只是单纯的想要搞崩对方心态而已。 但看着对方如此自信满满的模样,张老千顿觉好像是哪里出了错,感觉一切不在自己掌控了一样。 不,不会的,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毕竟这个毛头小子即便是运气再好,也不可能好到这种程度吧? 要知道,即便是自己当初在学会这一招的时候,也是花上了数月的功夫,才得以熟练的掌握以及运用这项技能。 “既然公子你如此自信,那么不妨现在就为我们揭晓答案吧?如此一来我们才能知道公子你所投掷出的骰子数目到底是多少。 是与我打成平局,还是远胜于我……不过后者的话,应该是全然不可能的事情吧?” “别着急嘛,答案自然要知晓之后才知道。” 江绝不紧不慢的说着。 说完以后,他终于缓缓抬手拿起了骰蛊,让大家能够看见自己所投出的骰子数目到底是多少。 他故意放缓的动作,使得众人的心都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里。 心中满是对于江绝所投掷出的骰子数目有所好奇。 大家都纷纷猜测着,到底是跟张老千相同,还是大于张老千所投出的骰子数目。 不过不管怎么想的话,都觉得是后者更为实际,也是最为可能的事吧? 可当江绝拿起头骨,让大家能够全然看清所投掷出的骰子数目时,众人是立马傻了眼,一个个脸上都纷纷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像是万万没能料想到一般。 不仅是周围的人如此,就连站在江绝对面的张老千,脸上也是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了这样的情绪。 而为何会让大家如此惊讶,甚至能够称得上是震惊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江绝所投出的骰子数目……不,准确来说是根本没有数目! 只见桌面上原本的六颗骰子,全都化作了粉末,因此映入大家眼帘的,也不过只有一堆白色的粉末。 这连骰子的模样都没有办法看见,更别提骰子的数目了。 如此一来,这骰子的数目应该算做是——零。 但,这样的做法难道不是作弊吗? 有人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张老千也是这样想的。 他倒不是没有见过作弊的,但头一次见到这样作弊的。 “你,你这是作弊!你这是在使诈!怎么可能如此这般!你这连骰子都没有,怎么知道你骰子的数目是多少?我们比的是骰子的数目!“ 张老千不免有些急了。 但或许是顾及到还有女人在场的缘故,他并没有上前与江绝大打出手,只是激动的咆哮着。 对此来,江绝仍旧表现出一副极为平静的样子。 “这怎么能叫作弊呢?规则里,似乎也没说不能这样吧?况且这没有骰子,不就代表着数字是零吗?这零,自然是比一小吧?如此一来,岂不就是说明我拿下了这次的胜利?还是说你想赖账?” “你!“ 张老千激动地伸出了一根手指,但接下来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说。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江绝所说的话并非不无道理。 那就是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说明不能用这样的方式,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作弊,也没有违反任何的规则。 只是从情理上来说,多少让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张老千心里不免浮现出不甘的情绪,但当着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是违背自己之前所说的话,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随即对着江绝开口道: “既然公子你已经取得了这次的胜利,那么不知公子是否还要继续接下来的比试,还是说公子想要先提出一下自己的要求? 若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我倒是可以尽量的满足公子,但若是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只能先去请示老板了。 不过这样一来,公子你就必须跟我们的老板比上一比。 不是我过度的吹嘘老板,而是对方的实力的确在我之上,可以说不少人都曾去挑战过他,但从没有一人成功过。 所以……公子最好还是提出一些,能够轻松就能满足的要求吧。” 这次,张老千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诚恳,看得出是真心想要劝阻江绝的。 反正都是失败的份,又何必再浪费什么时间,以及精力去经历过失败呢? 难道,真以为自己运气好不成? 要知道真正运气好,而且运气一直好下去的人,永远只是占一小部分。 虽然在张老千看来,江绝的运气的确不错,但要说到达运气极好的程度,那还是差上一大截。 但,很显然,江绝即便是知道自己的运气并不算极好的程度,也依旧没有听进去张老千方才的那番劝阻,仍旧是固执的说道: “既然如此了,那就麻烦你带我前去见见你们老板吧,我想要跟他比上一比。 毕竟我想要的东西,你或许没有办法满足我,只能找你们老板了。我想你们老板应该能够满足我……的要求。” 最后的话,江绝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玩味。 也不知是发现了什么,还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第221章 幕后老板的真实身份 第222章 幕后老板的真实身份 江绝说话的语调让人觉得有些玩味,而张老千在听见这番话后不禁欲言又止了一下,心里默默为江绝默哀后,随即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随着一同前往后院。 一般来说,赌坊老板往往会在二楼,因为那是最方便观察大家的地方。 不过,这幽都城的赌坊老板却是不走寻常路,而是选择了将自己所在的地点定在后院……虽然也并非是什么紧要的事情,但却是让江绝的心里不由得的生出了一种猜想。 或许,即便是不见着赌坊老板,自己也能猜测到对方的身份是什么。 虽然从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在前来赌坊路上的那一刻,江绝就已经对赌坊老板的身份有所猜测,但也是直到现在才有所肯定而已。 在张老千的带领下,不多时,江绝就已经来到了后院。 后院看着十分空旷,与人类世界府邸中的后院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就连花草树木什么的也是应有尽有。 若非这里是一副永夜的姿态,像是永远也不会迎来光明一样,说不定江绝果真要以为自己此时此刻身处的其实是人类世界,而非是什么幽都城的地界,而这一切或许真的只是自己的黄粱一梦而已。 心里这样想着,视线也在对周围的一切进行着打量。 终于,随着张老千的一声“到了”后,江绝也随之停下了脚步,转头将视线放在了眼前的厢房上。 看着平平无奇,而且也没有任何影子投射其中。 不像是有什么人在里面的样子。 不过…… 像是鬼怪什么,或是亡魂之类的,应该是没有影子的吧? 江绝也算是斩妖除魔的老手了,因此在仔细回想后他终于肯定这一事实——鬼以及亡魂,是不存在影子的。 而且与人类不同,就算是没有什么明显的光亮,他们的视野也依然能够保持清晰,仿佛拥有着如同猫头鹰一般的夜视能力。 也就是说,虽然自己表面上看去,里面不像是有什么人的样子。 但或许…… 里面实则已经站满了人。 不过这一切,都不过只是江绝自己的猜想而已,至于最终的事实到底是什么样,还需看了才知道。 “公子,既然已经到了,那么现在就请您进去吧,我们的老板就在里面等着你。” “你们老板知道我要来?” “我们老板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寻常时候,老板往往并不会出现在这里,一直都是行踪不定的状态。 但这次,却是突然出现在了赌坊内,就说明是有什么要事发生,或者会是有什么人前来,没想到那个人就是您……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似乎也无可厚非,毕竟那位大人可是跟随在您身后。 虽然不清楚那位大人,还有我们老板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但这也不并不是我们应该去过问的事情。 一不小心似乎说的有些多了,剩下的就请当没听见吧……那么,就祝公子你好运了。” 张老千语气不急不缓地说着。 但在快要说完的时候,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阴测测的笑容,看得人心里顿时一阵发毛,甚至感觉脊背像是突然有冷风吹来一样,不禁战栗了一下。 倒不是江绝在害怕什么,他的胆子还没有小到那种地步,只是身体本能的出现了这样的反应。 一般来说,当你原本正常的身体,突然出现了什么不正常的反应时,一定是在暗示你什么,或者是在警告你什么。 那么在这个时候,你原本打算去做的事情,就尽量不要去做了。 否则,说不定会因此引发出什么不良后果。 但江绝怎么可能轻易退缩? 就好比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样的说辞一样。 如果是左眼皮跳的话,那么就是自己的财运来了;如果是右眼皮跳的话……什么封建迷信!我不管,肯定是要走好运了! 算得上是乐观一派的江绝心里这样想着,喉咙不禁滚动了一下。 随即,他便大步流星的朝着着面前的相反踏去,先是一把将门推开,望向其中—— 跟所想象中的不同。 从外面看去的时候一片漆黑,好像没有任何光亮一样,但当屋子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房间内瞬间充满了光亮。 虽说并非是自然光,但至少是有着烛火的照亮,也至少让一切看上去并不是太过昏暗。 因着将屋内的一切照明了个大致的缘故,当江绝一眼望去的时候,能够大概认清里面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 不过,此时的江绝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留心旁的,只能是先将注意力放在了坐在不远处躺椅的那个人身上。 因为有着红色轻纱遮住的缘故,所以将绝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到底是什么,只是从身影来看,依稀可辨的应该是名女子。 而且看样子身材应该不错。 “你就是赢了张老千的那个人。” 就在江绝打量之际,轻纱内传来了那名女子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低沉。 但明眼人一听就能够听得出来,这并非是对方本来的声音,而是刻意将嗓音压低了一些,因为听上去也有几分不自然。 看来跟自己最初猜想的果然一样,这轻纱内的人想必就是鬼王花千幽了。 虽然不清楚对方到底想要搞什么名堂,以及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过既然来了,那么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于是,江绝便假装出一副自己并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模样,镇定自若地回答道: “你应该就是赌坊的老板吧?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么你应该清楚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以及我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咱们都是聪明人,既然如此那么明人不说暗话,不如我们直白一些,别整那些弯弯绕绕的,否则的话只会是浪费你我的时间。” 江绝开门见山的说着,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客气。 这样的态度,也使着周围站着的男人,对他表现出一副十分不满的样子。 光是那个眼神,好像就已经将他千刀万剐了一样。 这些人,应该就是花千幽的侍卫了,或者说应该是花千幽的手下。 好歹是身为鬼王的女人,没有点手下怎么行呢? 想来就跟皇帝身边的护卫一样,应该是保护对方安全的。 江绝用余光默默打量了一眼,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毕竟只要不轻举妄动的话,对方也不会做出什么行动来。 他们都清楚自己的位置是什么,也清楚自己应该干什么。 至少这一点,江绝是可以肯定的。 余光短暂打量后,江绝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不远处的花千幽身上。 听完方才自己的一番话后,她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这倒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她此时此刻的内心情绪到底是怎样,或是有着怎样的想法。 不过…… 一想到对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以及让人捉摸不透的设定,江绝瞬间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 彼此间短暂沉默片刻后,轻纱后的花千幽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这是在跟我说话吗?要知道你是有求于人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 语气听上去,似乎对于江绝方才的表现有些不悦。 但江绝并不在意这点。 反而笑了笑,说道: “的确算是有求于人没错,但规矩也不是老板你定下来的吗? 既然如此,我遵守了规则,也遵守了这里的规矩,那么本质上来说,我并非是有求于人的,而是与你平等的。 那么,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商量,而不是我有求于你。 毕竟我有求于你的话,只用付出我所求的精力就行,而不是还要经历比试什么的,不是吗?” “倒真是个伶牙俐齿的人……既然如此,那么你想比是什么?只要你能够赢过我,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我都可以满足你。 不过先说好,我这里的规矩可跟赌坊内的规矩有所不同,我这里不讲究什么三局两胜,或是五局三胜,而是一局定胜负,这就是所谓的一局定乾坤。 所以,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除此外,我这里也并不欢迎什么喜欢玩伎俩,以及小聪明的人来到这里。 你与张老千的比试情况如何,我心里是清楚的。 虽然说张老千被你钻了漏子,但在我这里可没有任何的漏子可钻,所以最好不要在我的面前卖弄你那无所谓的小聪明,最好收起你的心思。 否则若是被我发现了,那么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而且这后果肯定也是你无法承担的。 虽说你是一名修士,但对我而言,即便是修士想要干掉,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功夫。” 花千幽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对此,江绝只是淡淡笑了笑。 “这个嘛,在下是清楚的,毕竟身为幽都城的鬼王大人,若是这点能力都没有的话,也不配被称之为鬼王了吧?” 江绝挑眉说着,但这样的话语落在了其他人耳中,简直就像是在挑衅鬼王的权威一样。 原本那些安静站着的侍卫,在听见这番话以后纷纷将要拔出武器,指向了江绝,仿佛下一秒就要朝着江绝的脑袋劈去了一样。 但这点,被鬼王很快有所觉察,只是一伸手就阻止了他们接下来的动作,也让他们很快就回归到了原本的那如同一尊石上班的状态。 紧接着,原本遮掩的轻纱被缓缓拉起,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也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果真就如江绝事先猜想的那样,是这幽都城的鬼王——花千幽! 原本表现冷淡的花千幽,在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表情,似乎对于江绝很有兴趣,而且兴趣浓厚的模样。 “本王倒是不免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猜到赌坊的幕后老板就是本王的?一般来说,并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吧。” “敢在幽都城开赌房的人,必然是有些实力的,再不济也是有所身份的。 而幽都城内,最有身份且是最有实力的人,不就只有鬼王大人您了吗? 这样一来的话,很轻易就能得到答案。 有时候大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去知道,或是不敢这样去猜想而已。毕竟谁也摸不准鬼王的脾气,到底是什么。 不过,我倒是听到了一些关于鬼王你的传言。” “哦?我的传言?说说看。”花千幽听着,又是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似乎果真好奇,到底是关于自己怎样的传言。 “就是……传言鬼王你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因此无论是在你手下做事的人,还是这幽都城的子民,以及即将投胎转世的人,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生怕是哪里惹到了你不高兴。 对于生者而言,城主也好,比自己地位高的人,或是实力超过自己的人也罢,都是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而在这幽都城内,绝对掌控他们命运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鬼王。 鬼王是绝对权威的存在,哪怕是阴司也不敢是冒犯鬼王,或是做出了什么让鬼王不悦的事情。” “哦?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独裁者一样……不过本王对此倒也并不反对。 这幽都城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尤其是你们人类世界,自然不应该用人类世界的目光来看待幽都城的一切。 若是本王不独断专行了一点,那么这幽都城早就乱翻了天,说不定还有亡魂偷偷跑到人类世界去,那样一来人类世界可就不得安宁了。” 花千幽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往着江绝所在的方向走去。 但她并没有靠近江绝,而是来到了一张长桌前,在最上方的主位位置坐下。 紧接着,一旁的侍卫像是看懂了她想要做什么一样,默默从暗处端出了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个骰蛊以及十二颗骰子。 不多不少,正好跟江绝之前与张老千所比试的时候是一样的。 “比大小什么的这件事太过没意思,毕竟这样的玩法太过枯燥了,本王倒是有个更好玩的玩法,那就是我们互相猜对方骰子的点数到底是多少。如此,你可敢一试?” 试…… 试试就试试! 如果是预想中的话,或许花千幽的确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但,只可惜她所面对的人是江绝。 而江绝,同样是一个不喜欢按照套路出牌的人,因此在面对花千幽这样的提议时,他假装思考一会儿后便摇头拒绝了。 对此,倒是再一次勾起了花千幽的好奇。 “为什么你不答应呢?这样的玩法不是挺有意思的吗?还是说,你担心自己输给我呢?毕竟一决定胜负的话,可是很有压力的。” 花千幽自顾自说着。 “不过,鉴于你是第一次玩这样的类型,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那么……三局两胜怎么样?这已经是本王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第222章 例外 第223章 例外 相比于一次定乾坤的比试方式,如果按照三局两胜来算,的确后者更为保险一些。 毕竟对于一次就定输赢这种事情,不是所有人都有把握的,因此心里难免生出些许紧张的情绪,不过这点对于江绝而言倒是可以不用放在心上,毕竟他向来心态不错。 况且他也想要节约一下时间。 “三局两胜太麻烦了,就按照最开始决定的那样一局定胜负好了,况且这样才刺激不是吗?” 江绝笑着走到桌前,但并没有来到花千幽身旁,而是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二人隔着很远的距离,不过以江绝的视力恰好也能看清对方,因此这样的距离对于江绝而言倒是无伤大雅。 “没想到,公子竟然是一个喜欢追求刺激的人。” “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要贯彻到底了不是?若是一局定乾坤,最终又是我胜利的话,不知道有没有额外的特殊奖励呢?” 江绝厚脸皮地笑着,一脸毫无畏惧的模样。 像是他这般敢跟鬼王谈条件的,别说古往今来了,就算是再往后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估计也找不到一个。 但或许也正是江绝这样的胆大妄为,成功引起了花千幽的兴趣。 毕竟这幽都城的一切都是自己说了算,也显得大家对于自己有些畏惧,而像是这般无畏的人看着倒是新鲜,算是给宛如一潭死水的生活掀起了阵阵涟漪。 或许这一次,自己能玩得开心一些。 这样想着,假意思索了江绝的提议后,花千幽便点点头,同意了这样要求。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对方想要什么样的特殊样子。 她并不讨厌有野心的人,毕竟有野心的人就说明对方有着明确的目标,这样的人反倒是最容易操控和拿捏的。 “所以,你想要的特殊奖励是什么,不妨先说出来告诉本王。若是在本王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倒是可以尽量满足你,在这一点上本王向来说一不二,从来不会反悔。” “不过,你不能仗着自己是赢家提出一些过分或是不合理的要求,本王虽说了会尽量满足你,但也并非是事事都让你顺心如意。” “而且……有时候当你提出想要什么的时候,最好也掂量掂量一下自己,看看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住。” 花千幽语气不急不缓地说着。 一边说着,与此同时她的视线也在直勾勾地盯着江绝,对他进行打量。 虽然不能算是初次见面,不过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当她第一眼看见江绝的时候,内心竟有片刻泛起了涟漪。 但那样的涟漪并非是心动,而是自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自己似乎从前在哪里,见到过这个男人。 可若是自己果真见过他,又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这点,倒是让花千幽感到奇怪。 或许也正因如此,她才会难的给人指点迷津,然后自己又难得的出现在这赌坊内。 自己向来是对于这些事务不喜欢的,因为觉得麻烦,所以鲜少前来,大多时候也都是交给自己的其余部下进行打理。 只要不出什么事情,或是出什么岔子,那么就随他们怎样。 但这次却是例了外…… 花千幽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算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心里暗自思索着,眸色不禁低沉了几分,这样的变化太过细微,但还是被江绝很好的捕捉到了。 虽然不清楚对方此时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按照她刚才的表现来看,应该是有戏的,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提出自己想要的。 但—— 实际上,对于这幽都城内的一切,江绝并没有什么想要的。 就算是自己想要的,对方也不会答应自己,毕竟按照花千幽方才的说辞来看,那样的要求足以称得上是“过分”。 毕竟,即便是鬼王的花千幽,也不可能随意的复活一个人吧? 无论是生老病死还是什么,一切都自有定数,像是划掉生死簿让人永生的做法,也就是在西游记的世界观中能够得以实现,但在自己所身处的修真世界中却是不能。 毕竟本质上来讲,这并非是一个正统的修真世界,而是基于游戏设定的,不可能太过离谱。 但除了这个外,若想说要什么特殊奖励…… 心里暗自思索着,江绝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略带调侃地开口: “既然如此,那么若是在下赢了的话,不如鬼王大人你送给在下一个吻怎么样?” 江绝这样开口说着,略带调侃的语气让他的表情看着有几分贱兮兮的感觉,使得周围的侍卫都忍不住想要再次拔刀指向他。 但碍于之前的经历以及花千幽所下的命令,这一次他们不敢再贸然行动,只能是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若是江绝胆敢做出什么轻率的举动,或者胆子到了敢直接去行动调戏鬼王的地步,那他们就算是拼尽全力也要给他一些教训! 侍卫们的小动作自然是被江绝尽收眼底,但对于这些小人物的想法或是动作,他并未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归根结底,像是这样连名字都没有的npc,一般来说也不会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况且这是在幽都城的地界上,按照花千幽的性子也不会容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因此自然而然的,自己自然可以放心不少。 心里这样思索着,这样的认知也使得江绝的胆子大了不少。 见花千幽没有立马回应自己方才的要求,他又笑着继续道了句,像是在催促对方尽快回答自己一般。 原本附近的侍卫是想要用刀制裁江绝的,但见着他接下来的表现时,却是情不自禁地为他捏了一把汗—— “鬼王大人若是觉得一个吻太难为情的话,可以选择更简单一些的,比起牵牵手啊,或者蜻蜓点水一下也成,在下对此并不挑剔。”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真是挑剔不挑剔的问题?! “呵呵,你还真是放肆呢。” 花千幽盯着江绝幽幽开口,但无论是脸上的神情亦或者是她的语气,都没有半分愠怒的模样。 这说明……有戏! 虽说这点倒是让江绝颇为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也并非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毕竟,谁能拒绝像是自己这样的美男子呢?无论是亲一下还是被亲,应该都会觉得幸运还是满足吧? 江绝心里默默做出了一个不二家棒棒糖的表情。 “不拒绝就表示同意,既然如此,那么鬼王大人这便是同意了在下方才的提议了?” 见花千幽并没有直白表明自己的态度,江绝便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简直是让其余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里—— 好家伙!这人是当真不怕死吗?还是真以为他们鬼王是什么善茬? 你要死可别拉着我们一起啊! 虽说像是我们这样的阴差,并不会轻易的死去,但疼痛感也是存在的呀! 心里这样咆哮着,但表面上大家还是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却是在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看看接下来花千幽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毕竟在方才的时候,花千幽就已经为了那个男人破例,那么这一次说不定也会如此。 只是…… 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男人应该是头一次来到幽都城。 既然如此,那么在此之前的时候,花千幽不应该见过这个男人才是,那么为什么又会如此放纵这个男人呢? 难道,是有什么前世之说不成? 众人心里纷纷猜想着。 人类世界的话本故事,在幽都城内也依旧流行。 毕竟,若是没有什么娱乐来打发时间的话,那么日子也是怪无聊的。 而其中,在幽都城内最为受大家欢迎的故事,莫过于前世今生,或是三世情缘等等。 毕竟,像是他们这样的阴司或是鬼怪什么的,早就已经不奢求今生今世的缘分了。 若是能够再续前缘的话,那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全然不可能的事,因此只能通过看话本来获得一些慰藉。 虽说一时间有些想偏了,但这也正好说明了他们,对于两人之间关系的猜想以及好奇。 但,即使是花千幽本人也不清楚的答案,自然没有办法表现出来。 不过,江绝的存在对于花千幽而言,的确是特殊。 对方所带给她的感觉,也与从前有所不同,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不同,让花千幽不禁产生了好奇。 而正是这样的好奇,让花千幽进一步的放纵了自己,也更是放纵了江绝。 对于他这般得寸进尺的要求,花千幽只是顿了一下,并未选择拒绝,而是点头同意。 这点,大大出乎了周围侍卫的意料,同时也有些出乎江绝的意料。 虽说花千幽的性子有些放荡不羁,或是不拘小节,但也不至于到了如此开明的地步吧? 还是说,果真折服在了自己的魅力之下? 江绝心里不由地生出了这样的好奇,心中权衡一番后,他最终并未向花千幽提出这一问题,而是顺着对方刚才的话继续往下道: “既然鬼王大人你已经同意了,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江绝正这样说着。 但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对方便出声打断了他。 “这件事先不急。 不过,既然你向本王提出了要求,那么本王或许也可以对你提出要求吧,如此才能算得上是公平。 毕竟,你或许能赢,但本王也是能有赢的机会。 若只是本王答应了你的要求,而你却不答应本王点什么,那么不怎么看都是本王吃亏吧?” “那么,鬼王大人你想要什么呢?在下所能够答应的东西着实有限,毕竟在下的能力也是实属有限。况且在这幽都城内,鬼王大人你想要什么会没有呢? 不过,若是幽都城实在没有的东西,在下倒是可以想办法给您带过来,或是直接捎给您也可以。” 江绝这样回答着。 而听着江绝所说出的这番话,花千幽若有所思了一下,紧接着便是道: “本王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不过相对的,本王总得要些什么……不如这样吧,若是本王赢了你,那么你就亲本王一下。” 江绝:?? 听着花千幽所说出口的话,江绝不由的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给出这样的要求。 而且…… 这听上去,似乎跟自己发财提议也没有多大区别吧? 如果真要说区别的话,那就是男方主动与女方主动的区别。 除此外,结果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好家伙! 难道果然是贪图自己的身子吗? 不,应该不是的! 都已经成鬼了,还能贪图这方面不成? 对方说不定是有什么想要确认的事情……江绝心里不由得这样猜想。 这或许也是最为可能的答案。 但若是想要得到更为确切一些的答案,果然还是要询问花千幽本人才是。 只是,按照花千幽不愿怎么解释的性子,或许也不会向自己做出任何解释吧? 这样一想,江绝索性打消了这个念头。 比起去清楚对方心中到底是如何去想的,倒不如着眼于眼下的事情。 “好,没问题!既然如此,在下自然是要答应鬼王的要求了。 那么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开始吧,看看谁能猜中对方骰蛊内的骰子数目。 不过鬼王大人,您如此有着实力,要是你直接透视看清了在下骰蛊里的狗子数目,那在下不就输得太过彻底了吗?” “本王向来不会使用这些小聪明,也不会卖弄这样的小招式。” 花千幽闻言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眼底似乎闪过了些许不悦,“本王向来不会依靠这些东西,但若是你实在信不过的话,本王倒是可以背过身去,如此一来的话,你应该就能放心许多吧?” “但这附近还有其他人看着呢,他们都是你的手下,若是想要给你传递情报,或是暗示你什么,应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因此光背过身去还是不够,起码也要先让这些人撤退才是。” 江绝这样说着,看上去似乎有几分得寸进尺的意味。 但这并没有让花千幽恼怒。 或许是对方的心足够宽宏的缘故,她摆摆手挥退了原本在场的侍卫,紧接着便抬头望向了江绝—— “这样一来总可以吧?现在本王已经让这些人全都离开了,如今场内只剩下本王还有理你。 待到本王摇完骰子后便背过身去,接着你再摇骰子,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什么了吧?不过像是你这样多疑的性格,果然并不适合本王。” “本王向来容易为这些事情感到头疼,尤其是面对多疑性格的人。本王向来不喜欢去过多的解释什么,所以无论你怀疑或是不怀疑也好,本王行的端坐的正,也向来不惧怕什么。” 花千幽这样说着。 虽矢口否认了自己是在解释,但从本质上来讲,她或许也是发现了什么。 第223章 最终的胜利者 第224章 最终的胜利者 但即便是发现了又如何? 自己就算是去问,对方想必也不愿继续说下去,光是从现在的表现来看,实则就已经很明显了。 正是清楚这点,江绝没有再在方才的问题上继续耗费时间。 “那么鬼王大人,不如咱们现在就开始吧——一局定胜负。” “行,那就开始吧。” 花千幽也不含糊,见着江绝这么一说自己的神色也立马变得认真起来。 随着“哗哗”的声音响起,便是代表着花千幽摇骰子的开始。 对方的动作有条不紊,骰子在骰蛊中晃动的声音显得很有节奏感,但因为里面有着六个骰子的缘故,所以即便是如此平稳的声音也不轻易拿捏,到底会摇出什么样的数目。 很快,花千幽就停止了自己摇骰子的动作。 “哒”的一声,骰蛊重新回到了桌面上。 花千幽嘴角微微扬起,看上去似乎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 “现在,你来猜一猜这骰子数目是多少吧。本王稍微放宽松一点,可以让你不必猜得太精准,你只用猜个左右就行。只要相差不是太大的话,本王就算你赢。” 这样的提议,对于江绝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他当然没有拒绝的可能。 事实上,江绝也的确没有拒绝这样的提议。 毕竟这对自己而言的确有利,自己为什么要去拒绝呢? 所谓的公平也好评的也罢,那都是建立在不利于自己的基础上,若是建立在有利于自己的基础上,那么就不会被称作是不公平或是不平等了。 心中清楚这点,果断接受了花千幽提议后,江绝便认真开始思索起来,分析着骰子中最可能的骰子数目会是多少。 若面对的是一般人,那么江绝自然会用一般人的思考习惯,去思考对方可能摇出的骰子数目,这样一来选择就变多了。 毕竟,六个骰子可以组成的数目也有很多种。 即便自己猜上十次或是数十次,也不一定能够猜中。 但所面对的人是花千幽,那么结果或许就会有所不同——像是花千幽这样的类型,肯定不会有如同一般人那样的想法。 这样一来,再加上花千幽那令人琢磨不透的性格,她所摇出的骰子数目也一定让人捉摸不透。 既然如此,那么就不能用一般人的思考习惯,以及思维去看待。 如此一来,最为有可能的数字…… 江绝心里暗自思索着,不断推敲着最为有可能的存在。 而花千幽看着这一切,脸上始终保持淡淡的笑容,显然是对于这一切很是自信的样子,像是肯定江绝根本不可能猜出,自己所摇的骰子数目一般。 或许是胸有成竹的缘故,花千幽才能这般始终保持着一副不慌不忙的姿态,并没有对江绝进行任何的催促,反而一副很有兴致的样子。 一直默默等待着江绝,做出自己的决定。 终于,良久过去了—— 像是终于做好决定一般,也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所要给出的答案一般,江绝抬头望向了自己对面的花千幽,开口道: “我猜你骰蛊里的骰子数目,一定是一!” 江绝语气肯定地说道。 这样的表现,倒是着实有些出乎了花千幽的意料。 倒不是江绝猜测的太准确了,而是江绝居然有着这样的底气,敢于猜测“一”这个数字。 毕竟比一小的数字,在骰子中是没有的,但比一大的数字却是有很多。 而且,按照自己方法所提的要求来看,在一右边的数字顶多就是“二”和“三”。 这样一来,江绝获胜的可能就变得渺茫起来。 “你确定要选择一这个数字吗?要知道,骰子数目中可没有比一更小的数字,比一大的数字倒是挺多。 若是你只是连蒙带猜的话,即便是选择二或者三之类的,也比选择一要好吧?若是坚定选择一的话,可是完全没有退路了哦?” 花千幽故意这样对江江绝说着。 像是对江绝做出什么友善的提醒一样。 但对于花千幽所说的这番话,江绝只是听着并未完全放在心上,完全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态。 毕竟江绝心知肚明,对方不可能这么好心的提醒自己,其中必然是有着什么目的。 这样一来,也就更为坚定了江绝心中的猜测。 那就是—— 花千幽所摇出的骰子数目,有极大的可能就是自己所猜测的一! 再不济,也是一左右的数字。 也就是说,自己猜测对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不,我就要一,而且已经肯定是一了。”江绝态度坚决地开口。 “没想到你这么固执,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本王现在就来揭晓答案吧——若是你选错了,那么就千万不要怪本王,毕竟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花千幽故意说出这样的话,为的就是扰乱江绝的心态。 但江绝将自己心态放得很平稳,自己的所思所想也格外坚定,因此在听见花千幽的这番话时,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慌措,反而有种极为肯定的感觉。 那就是,自己的猜测一定是正确的—— “多说无益,还请鬼王大人先把骰蛊给打开吧。只有打开了才能一探究竟,知道我刚才所猜测的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江绝语气坚定地说道。 听见他这么一说,花千幽却是并未给出任何回应,只是轻哼了一声,随即默默打开了骰蛊,让江绝还有自己,可以一探究竟骰蛊内的骰子数目,到底是多少—— 当打开的那一刻,江绝的眼神顿时一下子变得明亮了不少。 只见桌面上的骰子重叠在一起,最终顶端只有一个数字,那就是一! 这骰子的数目是多少,自然是看最顶上的数字,而只有一代表着江绝方才所猜测的成为了事实。 “没想到你果真猜对了,那么现在就由你来摇吧。” 说完以后,花千幽便转过身去,果真背对着江绝,以防自己用透视能力透视到了江绝骰蛊中的骰子数目到底是多少。 虽说实际上,花千幽并没有这样的本事,但既然江绝这么警惕,她便想着勉强满足一下好了,毕竟不能凡事都斤斤计较,那样一来就太过耗费自己的精力了。 反正,也不过只是盲猜而已。 不用眼睛看,而是用耳朵听。 听着骰子与骰蛊的碰撞,就能够猜测到底骰子数目会是多少。 当然,前提是江绝不会像是之前与张老千那般,使用出什么小伎俩,或是耍什么小聪明。 否则就算是神仙来了,或许也难猜到。 毕竟,即便是神,也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就好比那个女人一样。 不知心里忽然是想到了什么,花千幽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只是这表情,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因为高兴,而像是在嘲弄什么。 但具体到底是什么,或许只有花千幽本人才清楚。 当然,这一切江绝肯定是不知道的。 毕竟花千幽已经背过身去,他的眼睛又没长在其他地方,自然无法看见。 更何况,比起去在意对方脸上的表情,如今更为最重要的,是该怎么样才能让花千幽猜不出自己手摇骰子后,骰子的数目会是多少。 算了,还是听天由命吧。 毕竟之前已经答应过对方,不会使什么小伎俩或是小聪明,因此之前在面对这张老千时的做法早已不再管用。 但若像是花千幽那样,摇出一字柱的类型,却又显得有些太过寻常了。 毕竟,对方既然能够摇出一字柱,那么自然就有可能猜到。 如此一来,自己必须要摇出一个对方意想不到的数字。 心里这样思索着,很快江绝便有了一个计划。 如此一来,或许是可行的…… 心里这样想着,最终江绝停下了自己摇骰子的动作。 “哒”的一声,骰蛊重新回到了桌面上。 但江绝并未着急打开骰蛊,而是先望向了花千幽的背影,主动询问道: “不知鬼王大人对于这骰子的数目,会有什么样的猜测?方才鬼王大人给出了如此宽松的猜测条件,那么在下也是一样的。 只要鬼王大人能够猜出所摇骰子数目的左右数字即可,如此也算是鬼王赢了这次的比试。 只是这样一来,你我或许要进行第二轮的笔试了,毕竟第一局打成了平局,并没有分出真正的胜负。” “无妨,不管最终是一局定了胜负,还是三局两胜,或是五局三胜……对于本王而言,都没有任何的影响,毕竟本王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 但,你或许就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所以你最好祈祷本王没有办法猜出你所摇的骰子数目吧。” “多谢鬼王大人提醒,那么现在就请你来猜一猜,我方才所摇的骰子数目会是多少吧。对此,我可是有着足够自信的,不管旁人说什么,也无法动摇我这份自信。” “哦?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听着江绝如此自信的说辞,花千幽低笑一声后,随即便做出了自己的猜测。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就道出了一个数字—— “六。” “这就是鬼王大人你的猜测吗?你肯定吗?现在改的话还来得及。毕竟,你是要是猜错的话,那么最终的胜利可就属于我了。” “不用你的提醒,现在就打开骰蛊让本王一探究竟吧,看看本王所猜测的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反正这东西,靠的不就是一个运气吗?本王绝不会故意出尔反尔,毕竟本王向来是信守承诺的。” “这点在下自然是信的,那么现在就揭晓答案吧。” 江绝笑着说完之后,便慢慢抬起了拿在手中的骰蛊,让房间内的自己以及花千幽,都能看见骰子内的情况到底是什么。 而就如花千幽所猜测的那般,骰子中的骰子数目……跟她猜测的毫不相干! 并非是六而是三! 部分骰子重叠在一起,最终成为了三个一字形。 乍眼看上去,就像是九州文字的“三”一样。 这样的做法,比方才花千幽摇的一字就更加困难。 但眼前的事实无疑是在告诉花千幽——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也难怪,没有办法猜出准确的数目。 花千幽一时间不免有些失笑。 “既然如此那么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做到,除了吻你这件事情以外,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鬼王大人您应该清楚吧?若是你忘记了的话,那么在下就把之前的话再重复一遍,我想要的……” 江绝开口正说着。 但还没等到他说完,花千幽就已经伸手打断了他。 “你想要说什么,本王自然已经知道了,刚才不过是想要确认一下罢了。” 说完以后,花千幽便拿出了一颗夜明珠。 只是这夜明珠的颜色看上去,却像是如同花千幽眼睛一般的颜色。 虽然并不丑,反而有些好看。 但…… 这个颜色着实有些诡异,让人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形容。 “这是什么东西?” 江绝有些不确信,并没有伸手立即从花千幽手中,接颗接过那颗红色的夜明珠。 见状,花千幽开口解释道: “这里面封存着属于顾展眉的记忆,只要你去到奈何桥旁,然后走到奈何桥中央,最终把这颗红色的珠子放在正中央的位置上,那么从奈何桥上第一个路过的人就是顾展眉。 只要对方一接触到这珠子,就会被唤起从前的记忆;这样一来,你无论是想要说什么,都能告诉他她。” 听完花千幽的一番解释,江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只是…… 有一点不明白,让江绝觉得有些奇怪。 那就是,顾展眉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珠子里?以及为什么顾展眉的记忆,要被封存起来?这一切又是为什么? 还是说,是鬼王的什么阴谋诡计? 并非是江绝多疑,只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也由不得他不得不这样去想。 花千幽阅人无数,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江绝此时的心事,到底是什么。 对此,花千幽虽并未有任何恼怒的情绪浮现在内,但心中总觉得有些许不快,因此便摆摆手想要让江绝早些离开这里。 毕竟所要给的东西,也已经给了。 至于那个吻……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也或许是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花千幽一边挥,手一边笑着看着江绝道: “至于那个吻,若是你果真想要的话,那么等到你之后有机会再来幽都城,本王一定会给你的,毕竟本王向来算数。 你不用担心本王出尔反尔,否则的话,本王也不会将珠子交给你了。 那么,本王现在还有事便先离开了,就祝你好运吧——” 说着,花千幽的身影渐渐消失,变成了透明的模样,紧跟着便是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来过这个房间一样。 此时此刻,偌大包厢内自然只剩下了江绝一人。 果然,像是有着花千幽这般实力的,无论去哪都是方便。 江绝心里不禁感叹着,随即他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红色珠子—— 总感觉,这珠子的模样有些与血珠类似。 要说不同之处,大概就是这珠子的模样更大一些吧…… 第224章 奈何桥上,终见顾展眉 第225章 奈何桥上,终见顾展眉 既然花千幽都已经离去,那么江绝自然没有再待在房间内的道理。 如今所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按照花千幽刚才所说的那样,前去到奈何桥……若是对方所言属实的话,那么自己大概了能够见到顾展眉。 只是,倘若果真在奈何桥那里,等待到了顾展眉的到来,那么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呢? 算了……还是先别想这个问题了。 还是先离开赌坊吧,然后再前去奈何桥。 不过在离开之前,也应当先跟那个女人打个招呼……虽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到底也是萍水相逢的人,就算是不知道名字也无所谓。 这样想着,江绝便推开房门离开房间,紧接着便是朝赌坊外的方向走去。 跟最初江绝到来的时候看着,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之处,大家依旧热火朝天的玩着,并没有因为江绝的出现被吸引去注意力。 只是…… 为什么在这赌坊内只看见了张老千,却并没有看见那个女人? 这点,倒是让江绝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于是索性便直接去到了张老千坐庄的赌桌前向其询问。 “不知……你可以有看见之前那个跟我在一起的女人?你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张老千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那位大人已经离开了,但至于到底去了哪里就不是我能够过问的事情了。” “如此……多谢。” 虽然江绝也想到了会是这样的可能,但当真正确认的这一刻,还是不由得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倒不是江绝在惋惜什么,只是单纯觉得有些可惜。 并非是可惜没有与对方告白,而是可惜自己没有从对方口中,打探出更多消息。 毕竟…… 对方给自己的感觉虽然奇怪,但隐隐约约的,却是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气息。 好像自己在某个地方,曾见到过她一样。 不过,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江绝摇摇头,把方才多余的心思挥散,毕竟现在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情,是去到奈何桥,不应该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分心。 …… 对于幽都城,江绝的确不熟路。 尤其是在能够隐藏气息的符咒,基本上都已经用光的前提下。 面对那一群早已成为亡魂的人,感受着他们虎视眈眈的视线,虽然江绝心里并没有害怕,但也并不想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以及徒增杀孽。 或许那些亡魂清楚江绝修士的身份,也或许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灵力波动,虽然对于江绝有一种仿佛看见烤肉般、口水直流三千尺的感觉,但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按捺不动,没有贸然出手。 否则,很容易就会成为对方的剑下“亡魂”。 那样一来的话,可是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些人并非不懂得权衡利弊,毕竟能够待在现在还没有投胎转世的人,身上多少有几分故事,或是造下了什么罪、犯下了什么错误,需要先待在幽都城受刑之后才能离开,然后再前去投胎转世。 虽说这样的过程的确痛苦了些,但至少还是有着投胎转世的机会。 哪怕最终会喝下孟婆汤,然后失去原本的记忆。 也因此,众亡魂明智的选择让江绝成功找到了奈何桥,然后来到了桥的正中央位置。 按照花千幽之前所说的方法照做后,江绝便回到了来时的桥头,然后在一棵树叶暗绿的树下等候着,等着“第一个”过桥人的到来。 按理来说,这亡魂如果想要投胎转世,那么肯定是要过奈何桥的。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那么每一天都会有人离去,每一天又会有人新生,降临这个世界……既如此,那么这过奈何桥的人,应该不在少数才对。 可为什么自从自己来到这里,从等候的时候一开始,到了现在,几乎已经过去了大半柱香的时间,却是并没有看见有谁从这里路过呢? 而且周围别说人影了,哪怕是鬼的影子都不曾见到。 该不会,自己是被花千幽给戏耍了吧? 江绝的心里不由得冒出了这个猜测,毕竟从当下的情况来看,这的确是有可能的事。 但这样的猜想,也让江绝的心情不由得变得有些烦躁。 毕竟自从陪着桑榆去到汴京开始,似乎就一直遇见奇怪的事情……还是说,这样的奇怪其实从他们最初遇见老者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呢? 但不管怎么想,也终究只是猜想,无法得到一个确切以及肯定的答案。 再等等吧…… 若是实在等不到的话,自己再去拆了花千幽的鬼王殿也不迟。 江绝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默默轻叹了一口气。 恰好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听上去似乎只有一个人的样子。 而且对方的步伐轻盈,一听就知道是个女人。 男人与女人在很多方面都是不同的,尤其是从走路时的动作特征进行观察,就能够断定一个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只是…… 那个女人会是谁呢? 这才是最为关键的地方,毕竟按照花千幽之前的说辞来看,最开始出现的人,应该就是自己想要寻找的顾展眉。 可当江绝闻声抬头望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却是发现出现在奈何桥上的那人,无论一眼看去的身形还是模样,都让自己顿觉无比熟悉—— 这人,不就是之前那个女人吗? 那个让自己奇怪,且又不知道性别的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出现在这个?而且为什么她刚好要过奈何桥? 又是为什么,她看见了奈何桥上的红珠子然后把它捡起来? 无数个疑问顿时浮现在江绝的心头。 但面对这种情况,其实只要稍稍转动一下脑筋,就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摆在眼前的一切,无疑是在宣告江绝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之前遇见的那个女人,其实就是顾展眉! 没错,顾展眉,就是江绝所知道的那个顾展眉,也正是他想要寻找的那个顾展眉! 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为什么对方头上会戴着黑头纱呢? 她遮住样貌是故意而为之,还是自己的样貌受损? 又有无数个疑惑浮现在江绝的心头,让他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自己此时此刻到底应该去做什么。 不过在犹豫片刻后,江绝还是明白了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 于是,他抬起头正了正自己脸上的表情,随即就抬脚打算朝着奈何桥的方向走去,想要走到对方面前去质她,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花千幽说过,那颗红色珠子里封存的是顾展眉的记忆,既然对方已经触碰到了那颗红色珠子,就说明原本封存的记忆已经被解开了。 这样一来的话,应该能够回答自己的问题,解开自己心里的疑惑吧? 可若是这样一见面,就直接去质问对方,总感觉氛围有些奇怪,毕竟自己与顾展眉也算不上是什么仇人。 较真来说的话,对方还曾喜欢过自己。 虽然这份喜欢,其中是有着情蛊在作祟,但除却情蛊外,到了最后,顾展眉也是坦率的承认了喜欢自己这个事实。 这样一来的话,对方称得上是的的确确,真心实意的喜欢自己。 如此一来,自己一见面就用质问的语气去开口说话,似乎的确有些不太妥当。 那么,应该打招呼吗? 说一声“好久不见”,还是说一句“我很想你”呢? 若是后者的话,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风格会说出来的话,而且也有些太肉麻了。 但若是说好久不见的话,那么接下来了自己又该说什么? 然后呢?带着她离开吗? 亡魂是无法离开幽都城的,江绝对于这点心知肚明,也知道若是与对方相认,那么接下来迎接她的,或许就是投胎转世了。 江绝对此有所猜测,不外乎就是花千幽所给出的那些信息。 如此组合起来,很容易就会拼凑得到这样的结果。 虽说这也只是江绝的猜测,但这样的猜测的确是最为有可能的。 毕竟,顾展眉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 没有谁会一直等着某个人的。 若是顾展眉能够做到一直等待这些,那么一开始的时候,她或许就不会选择封存记忆了。 毕竟若是把记忆封存住,又怎么能够认出自己呢? 或许顾展眉心里其实也清楚,在短时间内自己是无法与她见面,也不会前来幽都城。 毕竟幽都这个地方,若是闲来无事,谁又会去那里呢? 一时间,江绝思绪不免有些杂乱。 左思右想后,他最终还是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并没有去到奈何桥上。 而是就站在奈何桥头,远远地望着她,远远的望着顾展眉。 对方一直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红色珠子,并没有抬头,因此并没有发现江绝就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桥头。 而且眼睛直勾勾地注视自己。 红色珠子里究竟封存了什么样的记忆,只有顾展眉本人才知道。 而当她接受完来自红色珠子里的所有记忆后,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做着什么,原本盖在顾展眉头上的黑色头纱,忽然被一阵风给吹走。 紧接着,便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 而就在这个时候,江绝终于可以认真的,去打量站在桥头上的顾展眉—— 顾展眉依旧还是那副模样。 与自己最初见到,以及最后见她时的模样,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脸色苍白了几分,没有任何的血色,不像是活人应该有的脸色。 除此外,单从五官上来讲的确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看着那张脸,江绝就能够脱口而出顾展眉的名字,也能够肯定,站在奈何桥上的这个女人就是顾展眉。 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顾展眉,绝无其他可能! 只是,顾展眉脸上并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也没有留下任何烧伤的痕迹…… 既如此,为什么会带着黑色头纱呢? 江绝有些不明白。 犹豫一下后,他最终还是决定朝着顾展眉走去。 毕竟,自己站在距离这么远的地方与其对话的话,总感觉有些莫名的距离感。 而且也不太容易亲近。 但当江绝正抬脚,想要朝着奈何桥上走去,顾展眉似乎是用余光瞥见了他的举动,连忙就要喊了一句—— “不要过来!” 这个声音,依旧是从顾展眉喉咙发出的。 只是相比较于之前的时候,这个声音要显得清晰不少。 “不要过来,江玄恭。” 紧接着,江绝便听见对方清晰地脱口出了那三个字。 许久都没听见人这样的称呼,说实在话,着实让江绝不免有些怀念。 那么,自己该如何称呼呢? 叫她一声“顾小姐”还是“顾姑娘”,亦或者是唤她一声“展眉”呢? 只是,当江绝想要唤出“展眉”这个名字的时候,却是突然欲言又止了一下。 不是江绝觉得难为情。 而是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这样亲昵的称呼对方。 毕竟,若非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顾展眉不可能如此,年纪轻轻的就离开这个世界。 或许是觉察到了江绝的心思,站在奈何桥上的顾展眉笑了笑。 无论是脸上还是眼神中,都没有流露出对于江绝的埋怨或是抱怨,也没有丝毫的怨念。 她只是这样淡淡的笑着。 一副很是平静的模样,似乎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对于我的离去,都记挂心上。 从你脸上的表情,以及你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绪,我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 但其实你不用太在意的,毕竟人各有命,很多事情其实都是老天早就已经注定好的。 虽然我不是一个想要相信命运的人,但有时候我却又的确相信了命运。 毕竟,若非是因为相信命运的话,我又怎么可能遇见你,然后喜欢上你呢?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某样东西在作祟,并非是出自于自己的内心,但到了最后我的确已经喜欢上了你,喜欢上了一个名字叫做‘江玄恭’的人。 而对此,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以及后悔喜欢你这件事情。 毕竟不管怎么样,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也都是早已有所注定的事情。 所以你可以放宽心一些,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我不希望看见你这样,而是希望你能够尽早的放下这一切,毕竟这一切归根结底错误并不在于你,你也没必要一个人把责任,全都扛在自己身上。 你也不用去自责,或是感到有任何内疚……” 顾展眉故做轻松的说着。 这些话,无一不是在安慰江绝。 虽然江绝并没有感觉到有多少的安慰,但听着这番话,他的心里的确好受了一些。 没有在像是之前那样堵得慌。 只是,总感觉有一口气没能吐出来。 有些事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也没来得及告诉对方。 那么趁着现在这个机会,自己…… 第225章 顾展眉,幸亏我们没在一起,不然我耽误你一辈子 第226章 顾展眉,幸亏我们没在一起,不然我耽误你一辈子 心里这样想着,做下了决定的江绝便打算主动开口。 不曾想自己刚一开口,还没有把刚才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对方便是抢先一步发出了声音,使得自己只能把原本想要说的话又给重新咽下去。 “江玄恭,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要对我说,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你还就先听我说吧。若是下辈子我还能记起你的话,你再告诉我你想说出的话也不迟。” “不过一般来说,也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毕竟人过完奈何桥,都是需要喝孟婆汤的。 即便我身为阴司,但在过完奈何桥之后,也依然要跟其他人一样喝下孟婆汤,想要不喝汤就投胎转世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我也不想逃避这件事。” “虽然喜欢上你这件事情不差,但如果忘记你的话说不定也会是一件好事,毕竟你身边这么多人,肯定不会缺我一个。” “况且如果我再一次的只是普通人,不过至多只有百年的寿命,又能和你在一起多久呢? 说实话,其实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不希望看见你跟别人在一起,不过这终究……或许只是奢望吧?” 说到这里,顾展眉不免有些失笑。 虽然在活着的时候,因为知道自己本身没有多少年寿命的缘故,所以一直表现得很直观也很热情,对于自己的心思还有心意都是毫不遮掩的态度,因此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她喜欢江绝这件事情。 不过,一码归一码。 像是这样直白且又坦率的,说明自己心意的表现,实则却也是极少的。 除了最后一刻的时候,她似乎并没有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江绝,只是一个劲的说喜欢。 虽然热情,但这样的热情却反倒容易显得不真诚。 毕竟,虽然有的人嘴上说着喜欢直白坦率的女孩子,但心里却更倾向于含蓄的类型。 对于江绝的了解,其实顾展眉并不算太多。 从前的时候倒是有过信件往来,不过那对于顾展眉而言,了解的东西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一想到这里,顾展眉的心情顿时就不禁变得有些难过起来。 其实很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也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去做,毕竟他曾经给予过自己承诺…… 不过,也是怪自己运气不好吧? 他也不是故意不想信守承诺的,要怪只能是怪自己运气不好,要么就是时运不济。 所以…… “永别了,江玄恭。” 紧接着顾展眉深吸一口气后,这样对着江绝笑道。 在说完以后,她就转身朝着奈何桥的另一端走去,而不是走向江绝所在的方向,看上去似乎是打算离开这里,前去投胎转世,入轮回了一样。 投胎转世后的顾展眉,还会是顾展眉吗? 从一开始的时候都是对方一直在说,自己也有想要说的话—— “幸亏我们没在一起,要不然我耽误你一辈子,你也保重,再见。” 朝着顾展眉离去的方向,江绝忍不住这样喊道。 他站在原地,故作轻松的样子,微笑着祝福顾展眉希望她能够幸福。 说实在话,对于顾展眉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其实江绝自己也不清楚,没有办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来。 如果要说是喜欢的话…… 他或许的确是喜欢的,至少也是有好感的类型,而且对于顾展眉他并不讨厌。 但要说是有多么喜欢的话倒也不是,因为如果换作了自己,估计早就选择投胎转世了,根本不会选择在这里等待,而且还是等待一个或许毫无可能的人。 要知道自己是修士,寿命可是能达到上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要是继续待下去等不到一个好的投胎资格怎么办? 难道孤苦伶仃的度过一生吗? 说实在话,江绝是不想的,不希望如此。 但…… 当瞧着顾展眉的身影渐渐消失,淡化在自己视野范围内的时候,不知为何,江绝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有片刻就间停止了跳动。 似乎,隐约涌起了不舍的情绪? 虽然自己知道顾展眉终究是要轮回的,但眼睁睁看着她走上轮回之路……说实在话,有那么一瞬间其实江绝是打算把她抢过来的。 但想了想,他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并没有因为情绪激动做出这样的事情。 虽然投胎转世后的顾展眉,已经不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顾展眉了,但至少自己所知道的顾展眉依然活着……只要自己还记得她,那么她就一直活在自己心里。 不过,江绝心中还是有所期许的。 期待着等待顾展眉投胎转世后,自己还能有机会跟她再次见面。 如果这一世,她依然喜欢自己的话,那么自己不管说什么,都一定要让她幸福,弥补上从前的遗憾。 还会再见吗,顾展眉? 再见的时候你要幸福好不好? 顾展眉要开心,你要幸福,好不好? 开心啊,幸福—— 江绝在心里默默这样说着,与此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 而后,不知多久过去了。 江绝就这样一直站在原地,凝视着顾展眉离去的地方。 就在他终于回过神来准备离开,附近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过的样子;心中出现的这一感觉,让江绝不由自主地扭头寻身望去。 想要一探究竟,到底是谁发出的声音—— 而当江绝扭头望去的时候,不出所料,他的确是见到了自己方才心中所猜想的那个人。 看见那个人面貌的那一刻,心中也不由自主的念出了那个人的名字——花千幽。 身为幽都城鬼王的花千幽,按理来说应该是公务繁忙的,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呢? 难道是想要摸鱼吗? 毕竟花千幽虽然是幽都城的鬼王,但并非是像燕云薇那样的卷王。 对于自己的工作任务,她向来是能拖就拖,能尽量放在一旁就放在一旁。 否则,每天都有那么一大堆令人头疼的公务来找她。 毕竟说实在话,其实有很多的流程都是确定的,真正要处理的事情并没有多少,最多的都是一些杂事。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造就了花千幽喜欢摸鱼的性格。 有时候在处理的公务上面,还需要黑白无常的协助,或是有其他阴司的督促。 否则以花千幽的脾气,只怕是干脆随便找个地方闲了下来,直接咸鱼。 看着花千幽,江绝脑海中瞬间划过了关于她的信息。 回过神来,江绝也终于开口: “不知鬼王大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真是容易让人有些惶恐不安呢……” “本王看你的表情,可不像是惶恐不安的样子。不过,你难道不想知道本王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只见花千幽此时此刻就坐在树枝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过这故意卖关子的语气,着实让人有些不爽。 “这里是幽都城,鬼王大人你想出现在哪里,不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吗?你就算是想要一直吊在树上,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么鬼王大人,你为何会来到这里,也不是在下应该过问的范畴吧?更何况,就算在下是问了,难道你一定会回答不成?” 江绝向来不喜欢按照套路出牌,尤其是当亲眼看见顾展眉离去时,以及想起了花千幽的所作所为时。 毕竟,根本摸不清对方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看乐子,还是单纯的觉得好玩。 但,不管到底是哪一个原因,都不是江绝所希望的。 他不喜欢这样命运被人玩弄的感觉,不仅是让人心情不愉快,也很是不爽。 “虽说你问了本王不一定会回答你,但你要是不问的话,那么本王自然不会回答的;不过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里,那么本王也就不卖什么关子了。 本王开门见山的说吧——你难道不想知道,顾展眉在投胎转世轮回之后,出生在了哪一户人家吗?以及她所在的地方如何,家庭环境如何,父母待她可好? 不管如何,你跟顾展眉也是有着缘分的,难道这些你都不想知道吗?” 江绝本打算转身离去。 但不料紧接着,花千幽便是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虽说这些并不一定是要去知道的事情,但听着花千幽这么一说,江绝不知为何,的确是想知道关于顾展眉的情况如何。 知道对方会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以及家中的父母她可好。 家中的父母可成双全…… 除此外,其他家人又对她? 如何又是出生在了怎样的家庭环境里?是否能够得以幸福? 还有就是,出生时的体质如何?是羸弱的还是身体健康的? 这些……等等,江绝都想知道。 甚至也想要知道,顾展眉……不,应该准确来说是轮回转世后的顾展眉,又会拥有怎样的名字。 都说一个人的名字,能够代表人的一生。 既然如此,那么顾展眉又会拥有怎样的新名字?拥有怎样的新生? 不过…… 即便是知道了又如何? 难道,自己还要再一次的去毁掉她的人生吗? 更何况投,胎转世后的顾展眉,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顾展眉了。 对方也不一定再像是从前那样,喜欢上自己。 何况,上一世喜欢自己的时候,也是有着情蛊在作祟。 因此,江绝在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摇摇头,拒绝了花千幽那充满诱惑力的提议。 毕竟…… 即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因此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毕竟,这样一来若是之后相遇,或许自己也会没有那么在意。 要是表现的太过在意的话,反而容易将对方当成顾展眉的替身。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也能算是顾展眉,但投胎转世后的顾展眉,早就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顾展眉。 将他人当做替身的做法很不好。 因为这样一来,无论是对顾展眉,还是对投胎转世后的顾展眉,都不是一件公平的事情。 不过这样的表现,倒是让花千幽不免觉得有些诧异。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吗?还是说,你就不想跟她再续前缘吗?我还以为是郎有情妾有意,没想到一切不过只是顾展眉的一厢情愿,看来她的一片痴心算是错付了。” 花千幽故意唉声叹气地说着,听上去像是故意在揶揄江绝一样。 对此,江绝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驳。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花千幽所说的话并非不无道理,毕竟顾展眉的确是一片痴心错付了。 如果没有自己的话,顾展眉现在应该好端端的活着,不会有什么狗屁的不过二八,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在这样如花一般的年纪,离开这个繁华的人世间。 但归根结底,除了自己的原因外,更重要的还是那个名叫云流月的人。 若非是她作祟,怎会有这样一个无辜的生命,离开这个世界? 一想到这里,江绝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自己的双拳。 看样子,在离开幽都城以及找到桑榆他们之后,自己应该抽出时间来去找云流月好好算一账。 毕竟若是不管不顾的话,那么顾着眉不就白死了吗? 虽说自己并不是什么黑暗流的主角,但也并非是什么能够大度,原谅他人所做一切的类型。 尤其是那个人还喜欢自己的时候。 一想到自己辜负了那份心意,同时也没能完成自己的承诺,江绝的心里就顿觉一阵遗憾。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遗憾存在,所以江绝才想要尽可能的去做一些事情弥补。 江绝这样的状态,自然是被花千幽尽收眼底。 或许是明白了什么,也或许是从顾展眉口中得知了关于云流月的事情,花千幽突然一改方才的状态,郑重其事地开口询问江绝—— “你,想要报仇吗?” 报仇? 江绝抬头望向了花千幽,故意做出一副自己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样的样子。 虽说像是这般谨慎的男人,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但过于谨慎有时候也是一种病。 毕竟,往往越是这般过于谨慎的人,越是不容易相信他人。 花千幽明白这点,宽慰道: “你别紧张,本王只是先前与顾展眉聊过一些东西,因此便知道了一些事情。 知道了最初顾展眉喜欢上你,并非是对你一见钟情的缘故,而是因为某个人的情蛊作祟。 若是本王说,能够帮助你见到那个人,并且帮助你报仇……那你是不是愿意好好坐下来,听本王说一说?” 花千幽笑眯眯的说着。 若换作了寻常人见着对方如此,又给出了如此肯定的信息,兴许会在思量一方后点头答应对方。 但江绝却是不同。 毕竟,这是明显一看就知道有鬼的陷阱,他当然不可能去触碰。 因此江绝果断拒绝了花千优这样的提议,并且态度坚决的说道—— “不管是报仇也好,还是其他事情也好,我都会自己去做,不需要他人的任何插手。” 第226章 你想见的人,和想见你的人,选择哪一个 第227章 你想见的人,和想见你的人,选择哪一个? 见到江绝态度如此坚决且又坚定的模样,花千幽便不再过多劝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帮你一把吧。朝着你来时的路往回走,你自然会见到你想见到的人,当然……也可能是想见你的人。” “至于你到底想要选择哪条路,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本王也只是好心提醒一下……就当是本王突然善心大发吧。” 花千幽笑着说完后红袖一挥,紧接着身影便从树枝上消失不见,如同一阵风一样。 来得无影无踪,消失也同样悄声无息。 该说…… 不愧是鬼王吗? 江绝不禁失笑了一下,随即便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看看自己到底能否如方才花千幽所说那样,仅仅是这样就能离开幽都城。 虽然自己对顾展眉,并非是全然没有感情的类型,但也没有到会为她抛弃一切一同离开,然后投胎轮回转世的地步。 或许…… 这的确算不上是什么喜欢,至多只是有好感的地步。 不过,对于像是自己这样的人来说,或许已经足够了吧…… 心里这样想着,江绝终于抬脚正式离开。 而一切的发展,似乎也跟花千幽所说的相差无几。 在之前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提到过一句话——至于你到底想要选择哪条路。 从浅显的意思来讲,无非就是所去到的地方会是岔路口。 原本的路,应该是通过鬼市的,但事实却是当江绝越是往来时的方向走,周围的景物变化也越是迅速。 最为关键的是,根本没有看见之前的鬼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的荒林,还有着阵阵烟雾弥漫笼罩,也因此让氛围显得更加阴沉和压抑。 但摆在江绝前面的,正如花千幽所说那样不止一条路。 但要是果真像花千幽所说的那样,岂不是自己选择其中任何一条路,都可能辜负另一个人? 况且,自己怎么知道哪条路是自己想见的人,哪条路又是想见自己的人? 不得不说,对于偶尔会犯选择困难症的江绝而言,这的确是个值得认真思考的事情。 只是在沉思良久后,江绝仍是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合适的选择,索性只能用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那就是——点点羊羊! 点点羊羊,点到谁人当肥羊! 行,就你了! 走着! 在选定了其中一条路后,江绝便踏上了自己方才所选择那条道路。 至于前方到底有什么,以及到底是否像是花千幽所说那样,会出现等待自己的人,都还是一个未知数,毕竟江绝并不相信对方会真心实意的,想要帮助自己。 前方或许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待着自己,也说不定……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着的,但江绝身体很诚实的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着。 渐渐的,越走越黑,路似乎也越来越狭窄。 好像是进到了一处隧道,也似乎是快要走到了尽头。 就在江绝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路,或许是否需要折返的时候,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像是兵器相碰撞发出来的。 江绝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力。 看来,前方是有人在了——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毕竟自己虽然听见了动静,但并不保证前面出现的人一定是自己的友人,也可能是自己的敌人。 因此,本着小心谨慎的做事风格,江绝先是祭出了自己的佩剑。 随即方才悄声无息的,朝着前方继续走去,一探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当继续往前走时,原本狭窄漆黑的路竟在瞬间变得豁然开朗,刹那间也有光亮充斥着整个空间,让江绝一时间不免有些迷了眼。 片刻后,视野才终于恢复正常,也让他终于能够得以看清周围的一切,以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会出现好像是在厮杀打斗一般的,兵器碰撞声—— 乒!乓! 叮!叮叮! 岩石地面上,丢弃着不少已经卷刃的刀或剑。 与此同时,地上也有着不少奇形怪状的尸体,绿色的鲜血遍地都是……等等,绿色的血?! 这又不是刺激战场,还要搞一套未成年保护措施不成? 江绝心中顿觉奇怪,但忽然想起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在幽都城。 既然如此,那么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自然是幽都城的生灵,并非是活着的人类或是妖怪,既然如此有所不同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想着,江绝算是得以理解。 随即,他便立马抬头循声望去,想要一探究竟到底是谁在打斗。 而当江绝循声望去的那一刻,注意到某个人的瞬间,他的脸色有瞬间呆滞,紧接着便是浮现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那个人…… 是秦珂!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难道说—— 江绝不由得立马回想起了方才,花千幽所说的一席话。 自己心里根本没想着能马上见到秦珂,对于秦珂的感觉更多的,不过是因为对方与自己来自同样的现实世界,算是老乡,所以起了惺惺相惜之情。 若说是好感的话…… 的确是有,但其实也没到多么喜欢,或是深爱的地步。 要说自己心里最想见到的人,无非就是之前与自己同行的桑榆还有林栗等人。 既然如此,那么就可以排除其中一个可能;当自己想见到的可能排除之后,那么所剩下的便是唯一的答案,想到见到自己的人。 想要见到自己的人…… 出现的竟然不是桑榆,不是枫欲暮,更不是燕云薇……而是秦珂吗? 说实话,这点不免让江绝感到意外,更多的也有诧异。 不过,也没有这么多时间留给江绝再多想了,毕竟虽然秦珂现在看上去所向披靡,前去的幽都生灵都被她一一斩杀。 但她的眼神看着,却是极为不在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操控了一样。 而且口中还在喃喃念着什么。 只是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江绝根本无法听清,况且他也的确不擅长去读懂他人唇语这件事。 不过,他自然是不能、也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更何况还有一个单马尾拿着镰刀的女人,正要朝着秦珂砍去。 不管怎么说,秦珂跟自己都是关系特殊,自己难道能够做到视若无睹的吗? 因此—— 锵! 江绝本就实力不凡。 虽轻功与楚白安相比稍逊一筹,但也有着不错的身法。 自然只是一个眨眼睛的功夫,便是闪身来到秦珂身后,用手中的佩剑阻挡了那手持镰刀女子的进攻。 女子见到江绝的突然出现自然有所不满,毕竟若不是他这个半路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那么刚才那个女人,早就被拿下了! 毕竟这好端端的地下八层,被她搅得如此天翻地覆!要是被鬼王大人发现后怪罪下来,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闪开!别在这里挡事!不然我连你一块收拾了!” 女子恶狠狠地说着,对江绝发出警告。 如此凶巴巴的态度,倒是并未对江绝造成什么影响,毕竟若是这么轻易就怕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了懦夫? “你要伤害我的人,岂有不阻拦的道理?” “是吗?那就连你一块杀了!” 女子听见江绝这么一说,也不再过多进行什么劝说,直接提着镰刀就对江绝砍砍砍了起来。 虽然江绝的确有着实力,哪怕对方是地仙也能过招一二。 但是长此以往下去的话肯定不是办法,更何况自己还需要估计秦珂,尤其是以她现在的状态,必须要尽早的把她带回去才是。 “这位姑娘请你冷静!在下实则并没有什么恶意!” 江绝不想要跟她做什么过多纠缠,便出言希望对方能够冷静下来。 奈何对方压根不听,手中的动作反倒是越发凌厉,无奈之下江绝只好亮出了令牌以此来表明自己的身份—— “在下是灵清弟子!此番前来不过是有要事在身,还望阁下能够见谅!在下并不想与阁下大动干戈!” “见谅?呵呵!你当这幽都城是你们这些修士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吗?!” 对于江绝的说辞女子压根不听,也不管什么灵清不灵清的, 见到与对方根本说不通,江绝也顾不上太多了,只好使出了自己的本事,认真应对起来。 虽说对方只是一名女子,但地仙不愧是地仙,实力与江绝相比自然是不相上下。 可落在了女子眼中,便是觉得奇怪了。 要知道自己好歹是幽都城中的地仙,其实力与级别好歹也是一个仙,但江绝也没有渡劫,也没有飞升的,不过是一筑基期境界的人,还能跟自己打成平手,这该是有多么恐怖的潜能啊! 一想到这里,女子心中顿时有种大感不妙的感觉,额头上也不由得冒出了些许冷汗。 若是再这样继续打下去的话,自己说不定就要落了下风了。 正当女子想着,该怎样将这一切完美解决之际,忽然从附近响起了一个声音—— “二位,请停手吧!” 这个声音听上去,对于女子而言顿觉无比熟悉,因此她立马就辨认了出来,这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声音! 于是,女子连忙往后一翻身,停止了原本的动作。 而江绝见状后,也停止了自己原本的动作,来到了秦珂面前,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此时此刻的秦珂,仍旧有些不在状态的样子,但好在并没有像是之前那般发了疯似的想要去攻击他人。 在来到秦珂身前后,江绝便看向了突然出现的女人。 简单对其进行打量后,江绝便主动作揖开口—— “在下乃是灵清弟子,此番前来幽都并未有任何恶意! 况且在下来到幽都一事,鬼王也是清楚的,若是二位有什么疑问的话,不妨直接去问鬼王便好,在下还有其他药酒是需要去做,如此一来也算是解释了清楚,试问在下现在可以离开吗?” 虽然江绝并非是花千幽邀请来的人,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花千幽的确是清楚江绝的到来,也清楚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因此大致上来说,江绝所说的话并不算是在说谎。 而现在,听着这番话,方才前来的女人并未像是那名手持镰刀的女子一样凶巴巴的,而是表现出一副格外平静的态度。 在听完江嘴的一番说辞后,她便颔首淡淡开口道: “既然就是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去做,那么就请离开吧,至于剩下的本君自会处理。” 本君? 听见女人这样的自称,江绝心里不由的划过了一丝疑惑。 从前玩游戏的时候,他见过有不少游戏npc,但是很少见过这般模样的游戏npc。 难道这是新版本的人物吗? 还是说,这是需要完成什么特殊副本,才能够见到的npc吗? 不过,npc不npc什么的,其实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因此江绝只是短暂思索后,便放弃了再继续思考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阁下了。” 说完,江绝便带着秦珂一同使用传送符,离开幽都。 至于传送符能否将他们二人传送到灵清,或是其他熟悉的地方,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毕竟,江绝利用传送符只是想要尽快离开幽都城,至于到底去到哪里,他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目标。 因此这样一来,所传送的地方就具有随机性的。 好在,这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虽说江绝并没有拧开瓶盖就有再来一瓶的运气,但至少他的运气也不会太过倒霉,让他们被传送到海里,或是直接传送到鲨鱼口中。 这或许也是为何,江绝会放心大胆在幽都城内使用传送符的原因。 …… “星君,难道就这样让他们离开吗?要知道那个女人可是——” 见到女人就这样放任江绝带来秦珂离开,手持镰刀的女子心里多少有些不甘。 但对于女人的态度,仍旧保持着恭敬。 显然,似乎单纯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会就这样放他们离开,毕竟对方可是将幽都城的生灵和小鬼都给斩杀了。 “你好歹也是堂堂一个地仙,居然连筑基期的小子都打不过,这个要是被传出去了,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况且那名女子看着也着实不凡,能够在这么多幽都生灵的手下生存,说明对方有几分本事。 而且我有预感,她身上一定有着某种法器,这件法器一定比神界拥有的还要厉害,否则不可能保护她,到现在也也几乎没有受什么重伤的地步。 不过……” 说着,被称作“星君”的女人扭头看向了附近的生灵尸体。 扫视了一眼后,便是语气冷冷的开口道: “将这些尸体重新投入岩浆内,反正也还是会重组的。 你也多锻炼锻炼自身的能力吧,否则日后若再遇见那般的人前来,只怕是没有任何应对的能力。” 对着女子这样说完后,望着附近的岩浆,星君喃喃自语了一句: “不过,那名修士倒是与花千幽的羁绊颇深……” 第227章 所以,这应该就是阴谋吧 第228章 “所以,这应该就是阴谋吧?” 传讯符最终成功将江绝还有秦珂二人传离了幽都城,只是最终传送到的地方到底是哪里,江绝本人也不太清楚,毕竟现在天色已黑,周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没有任何的人烟或是房屋,像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虽然有些不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但像是在这样的草地上,如果躺着睡觉的话其实也蛮不错,更何况现在的天气也不算太凉,微风还有些温度。 不过,显而易见,目前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并非是睡觉,而是先要查看一下秦珂的情况怎么样了。 “秦珂,你没事吧?”江绝一边询问着,一边将视线放在了秦珂身上。 或许是因为离开了幽都城的缘故,秦珂此时的状态似乎终于好受了一些,原本眼眸中的猩红也已经褪去。 她抬头望向了江绝,呆愣了好一会儿后,眼神才终于清澈了许多。 像是终于看清了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一样。 “江、绝……” “嗯,我在。” “江玄恭……” “没错,是我。” “江嘤嘤……” “是我,我在这里。” 秦珂不停问着,而江绝也不厌其烦的回答着。 听着这一次次的确认,秦珂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明白了自己身处的地方是哪里,不由得长松了一口气,只是从她的精神状态来看,似乎仍然有些恍惚,并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江绝本打算开口询问什么,不过没想到对方却是先他一步开了口: “没想到系统里居然会出现这种东西,也难怪很多系统文里都是这么写了……早知道会如此我应该去学习理科的,不应该去学什么文科的,现在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毕竟我也不会编程什么的……” “不用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秦珂这样说着,不过听上去似乎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虽然江绝跟她来自差不多的地方,方才所说的那些话也都能听懂,但要是组合起来的话就多少云里雾里了。 所以…… 秦珂这是拿了什么剧本? 正当江绝一脸懵逼,在心里暗自思索之际,秦珂忽然两眼一闭向后倒去。 索性他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不然这要是真倒在地上,尤其还是地上有石头的前提下,只怕是脑袋能给磕出个窟窿来! 不过…… 应该是累了吧? 毕竟刚才跟幽都城大了这么久,即便是有外挂也会觉得疲惫。 至于为什么江绝会称作是有外挂的原因,倒不单纯的只是因为秦珂拥有系统,而是秦珂在当时与那幽都城手持镰刀的女子对战时眼中的猩红,动作虽然干脆利落但是仔细看可以发现她的动作极其僵硬,就好像是什么木偶一样,活生生被人控制住了。 那时,嘴里也在不停说着什么。 似乎是在说—— ‘带我去找,带我去找江绝……’ ‘当前目标,仍是找到江绝——’ …… 良久之后。 不知到底是多长时间过去了。 原本的迷茫的黑雾终于消散,眼前似乎终于有光亮出来。 她感觉自己在这之前的时候,仿佛一直都在深渊里挣扎一样,也有无所枷锁在自己身上,可在不久后,似乎有一个声音出现。 那个声音很温暖,也很动人心弦,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一样。 于是就这样慢慢的,慢慢的,好像是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一样,将自己从深渊里拉了出来,然后接住了自己,似乎又还在一直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阿珂!阿珂! 秦珂!秦珂!醒醒!快醒醒! 那个声音就是这样一直呼唤着自己,不停响着,着实有些烦了。 这让秦珂不由想起了,自己从前上学时候的经历,明明是想要睡懒觉来着,而且也已经是周末了,但自己的母亲死活不让自己继续睡懒觉,也是这样一直叫着自己的名字—— “好烦啊,就不能让我稍微多睡一会儿吗?” 秦珂摆手说着,虽然语气听上去颇为有些不耐烦,但最终她还是睁开了双眼看去。 想要一探究竟,到底是谁在刚才一直叫自己的名字,如果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竟然叨扰了自己安眠,自己一定要那个人好看! 这样想着,秦珂果断睁开了双眼,想要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人打扰了自己的安眠。 但没想到的是,当自己猛然睁开双眼的瞬间,竟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这不免让秦珂感到有些诧异。 自己这是回来了? 奇怪…… 自己记得,自己明明是前去了幽都城,但为什么醒来的时候却是在弟子房内? 难道是有人把自己带了回来? 秦珂感到奇怪的同时,便开始努力回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己似乎,是因为一直无法与江绝联系,所以便利用系统查找江绝所在的地方。 没想到是,系统确实屏蔽了一切关于江绝的行踪,自己根本无法得知。 于是,自己只好通过搜寻其他人所在的位置,以此来判断江绝到底是在哪里。 没想到推测得出的结果,对方所在的位置是在幽都城。 要知道,幽都城这个地方可不是随便就能去的,尤其是像江绝这般修为的人。 虽然秦珂清楚知道,江绝的修为远不止自身境界所表现的那样,但幽都城内毕竟地仙众多。 若是对方前去的话,也不知能否平安归…… 秦珂自然不免感到担忧。 坐以待毙也不是个方法,秦珂是个行动派的,因此短暂思索后就立马做下决定前往幽都城。 这种事情也不方便告知于他人。 更何况,即便是找人与自己一同,似乎也没有几个能与自己一同。 那些人的实力……不提罢! 倒不如自己只身前往,免得带上一堆拖油瓶。 这样想着,秦珂果然只身前往,只是没想到一不小心走错了路,前往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紧接着,便在那里遇见了一个手持镰刀的女人。 然后对方二话不说,就向着自己攻来,似乎打算把自己抓到鬼王面前去问罪一样。 自己不想与其有过多的纠纷,便想要尽快的离开那里。 没想到,双方就这样纠缠扭打在了一起,然后…… 再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想了想,却发现自己的记忆似乎变得有些模糊不清,根本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了,别想这个了,还是先想想到底是谁带自己回来的吧。 秦珂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随即就从床上坐起,准备下床,穿好衣服后前去一探究竟。 毕竟,就在这屋子里的话,似乎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只是…… 让秦珂有些意想不到的是,当自己起身之后,居然看见了一个身影就在自己的旁边。 只不过,对方是趴在床沿的,看样子似乎已经睡着了。 而那个人…… 秦珂的眼眸微闪了一下,因为她发现那个人居然是江绝。 对方既然会出现在这里,说明自己最后的确是将其平安带回来了……不,准确一点来说的话,应该是对方将自己平安的,从幽都城内带回。 虽然有些不清楚到底中途发生了什么,不过能够见到对方平安无事,秦珂心里还是感到开心的。 毕竟她孤身前往幽都城,也不过只是想要寻回张江绝罢了。 自己因为利用系统,与那个手持镰刀的女人对战的缘故,能量被消耗得有些不足于是便昏倒了过去,那么在昏倒之后…… 自己应该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不对,自己似乎也没有说梦话的习惯来着? 秦珂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伸出手,朝着江绝头顶抚去。 这般安安静静的江绝,对于秦柯而言,倒是头一次见。 虽说在平日里的时候,江绝有时表现沉稳,但与这般安静的模样却是不同的。 总感觉这样的江绝看上去有些乖巧,就像是一只正在睡觉的小兔子,或是小猫咪一样,十分的可爱。 让人看见后就忍不住心生了喜欢。 不知是不是秦珂一不留神,抚摸的动作以及力度太大的缘故,原本正趴在床沿安睡的江绝,一下子突然就醒了过来。 他立马就抬起头,望向了秦珂所在的方向。 只是他并没有说任何的话语,眼神看着有些迷离,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好半天后。江绝方才终于眨了眨眼睛,从睡梦中回过神来,看向了坐在床上的秦珂。 或许是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也或许是因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看见秦珂醒过来后,江绝所做的事情并非是第一时间去质问,而是观察人的情况,询问她关于身体的状态。 毕竟从回来到现在,秦珂其实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要知道,修士本就少眠,因此这样的情况倒是有些让人奇怪了。 不过,一想到秦珂或许是因为系统能量耗尽,所以才陷入昏睡中的缘故,江绝便就觉得理所当然了许多。 毕竟在没有穿越之前,他也是一名重度网文爱好者,经常看各式各样的小说。 其中,要属系统流最多,因此对于这样的设定,江绝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于是,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也没有对秦珂过多的担心。 更何况,光是观察她的外体就知道,并没有什么大碍,醒来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阿珂,你没事吧?” “没、没事。” 秦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江绝会是如此的反应。 因为对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问“你醒来了”而是问“你没事吧”。 虽然两句话听上去似乎差不多,但前者听上去就像是一句废话。 或许这样的废话,在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但对秦珂来说,她并不喜欢听到这样的废话。 反倒是一句“你没事吧”,更衬合她的心意。 因此,当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秦珂心里不由得有一股暖流划过。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对了,我睡了多久时间?” “差不多一天一夜吧……话说你怎么会突然想去幽都?” 回答完秦珂的问题后,江绝便提出了自己想要询问的问题。 而听见后,秦珂若无其事地答道: “因为一直无法与你取得联系。我发出去了消息之后,也没有收到任何回信,便有些担心你的情况到底如何,于是我就向系统查询你的下落。 但没想到,系统这狗日的,居然不告诉我……没有办法,我就只能去查你师妹还有师弟他们的下落。 他们倒是找到了,只是我前去寻找他们之后,并没有发现你跟他们在一起,便用推测的方式,最终推测你所在的地方是幽都,所以系统屏蔽了我对你所在位置的搜索。” 说到最后,秦珂的语气不免变得幽幽起来。 显然是对于系统这样的存在很是不爽。 这也难怪,毕竟有时候因为系统的存在,所谓的宿主会被认为像是傀儡一样。 一切都按照系统的安排进行着。 就像是木偶那样。 好在,江绝虽然有所谓的系统,但系统的存在并不强,因此这样的系统对于江绝而言,不过像是辅助道具一样的存在。 不怕什么时候,发生谋权篡位的事情。 一时间,江绝不免有些走神,但好在他很快就拉回了神识,顺着秦珂方才的话往下说道: “你那个所谓的系统,还能够寻找到他人所在的地方吗? 既然如此,那么你前去的时候,桑榆还有林栗他们是什么样的情况?在最初的时候,我与他们一行人便已分散,无论使出什么样的方法,也难寻找到他们的所在,更是无法取得任何联系……” “所以,这应该就是阴谋吧?” 江绝的话让秦珂顿时变得一脸严肃起来,“在小说桥段中,时常出现这样的情景,毕竟我去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似乎都有些混沌,一副很是迷茫的样子,像是被谁给清洗了记忆一样,表现也十分混乱。” “若非是我及时联系其他人,前去帮助的话,或许也没有办法把你的师弟师妹们,平安给带回来。 不过,你好歹也是这个世界中的主角,总要出现一些意外的事情,才会有故事高潮的看点,不然就显得太过索然无味了。 虽然对于日常什么的,我并不讨厌,不过有时候还是更渴望刺激一些的事情……” 秦珂这样说着。 说着让旁人听不懂的话。 虽然在江绝听来,这些话并不是听不懂,但按照自己现在在秦珂眼中的土着身份,自己应该是无法听懂一些用词的。 因此,听完后的江绝只是淡淡笑了,随即照字面意思开口道: “只要师弟师妹们他们平安无事就可以,至于是否是有什么阴谋诡计的,我并不在乎;毕竟有一句话说的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第228章 江玄恭,我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229章 江玄恭,我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至于之后…… 简单与秦珂聊过后,因为对方算是大病初醒的缘故,江绝并没有再继续久留。 况且玉玄仙门也并非是灵清,自己终归不是玉玄仙门的弟子,若是再继续待下去的话,难免会有人说闲话。 虽然对于自己而言,那些流言蜚语什么的,大可以不放在心上。 但…… 总归会有人在意吧? 例如玉玄仙门的掌门——燕云薇。 正当江绝想起时,刚要走出玉玄仙门的他身后就忽然传来了一个叫声,似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起初的时候,江绝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当他又向前走几步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再次响起,这一次倒是让江绝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的确是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 却是看见了一个身穿玉玄仙门弟子服的人出现,但是细看的话会发现,对方的服饰只是颜色上与弟子服的颜色相同,但实际上无论是花纹还是样式都大有不同,看上去更为精致。 而且对方的容貌看上去,也显得更为成熟。 江绝在简单对其打量后,几乎可以确认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在这之前的时候,从未讲过这名女子,既然如此对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 寻找自己又是所为何事? 难道…… 是燕云薇让她来的? 这也并非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不过说到底这点也不过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至于从事实角度出发是否是这样,还需等到对方的回答。 “你是……?” “江修士,我负责掌门起居的供奉,名为‘青苔’。掌门昨日从幽都城归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定……之前掌门突然离开玉玄还去了一趟灵清,想必是去寻找江修士的。 如今在玉玄仙门内瞧见了江修士,就证实了我的猜想。因此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江修士你能够前去掌门所居一趟?” 自称是青苔的女人态度毕恭毕敬,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她的语气听上去也不咸不淡,显得很是平静,似乎果真是在询问江绝的选择,而不是态度强硬的要求。 对于这样的请求,说实话,江绝没有拒绝的道理。 暂且不提其他的,光是凭着自己跟燕云薇之间的关系,若是自己不去看望她的话,岂不是就显得不近人情了吗? 只是…… 负责掌门起居的供奉? 对于这个概念,江绝并不觉得陌生,在此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负责燕云薇起居的人。 但那个时候,自己所见到的人并非是青苔,而是另有其人。 至于到底是叫什么名字,江绝并不清楚,毕竟那就相当于一个npc而已,自己没有知道她名字的必要。 但是现在…… 江绝不免犹豫了一下,或许是因为想起了秦珂之前所说的话,因此他也不禁多想了一下。 毕竟很多事情,冥冥之中都是有天意注定的。 因此,这次明明不应该知晓名字的npc,却是在突然间知道了名字,而且还是对方主动告知的,是否说明了对方的身份不一般呢? 或者说,这人其实是什么人假扮的,然后故意混入其中的? 倒不是江绝生性多疑,只是的确存在这样的可能。 出于谨慎,虽然江绝嘴上答应了一句“好的”,但并没有立马跟着对方朝掌门居住的地方赶去,而是先在路上旁敲侧击的打听起关于对方一些基本信息。 “之前的时候,怎么没见过青苔姑娘呢?我记得之前的时候,负责侍奉掌门起居的,应该是另一位供奉才是。 但如今却突然换了人,是否是对方碰上了什么事情?亦或者家中有急事需要处理?” 江绝不着痕迹的打探着,像是闲聊一般。 对此,对方或许是并未心生任何戒备,很是自然也很是平静的,顺口回答起了江绝所提出的问题。 “江修士真是说笑了,像是我们这样的修真之人向来要斩断七情六欲,尤其是对于人界的一切联系都会断掉。 无论是父母也好,六亲也罢,都将会成为过去。 修真之路本就是孤独的,尤其是对于修真之人而言,他们的寿命往往要比普通的人类要漫长许多。 更何况欣儿姑娘看着虽是年轻,但少说,也有几百岁的年纪了,从前在人类世界的家人自然早已不在了这个世界,或许早就已经投胎转世。 而至于投胎转世后又会变成什么样,也与欣儿姑娘无关。 至于为何江修士如今所见到的并非是欣儿姑娘,是因为之前负责侍奉掌门的欣儿姑娘……” 说到这里,不知是否是因为接下来的话不该说,还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去说,青苔忽然顿了一下,脸上一闪而过纠结的表情。 这样的异常,自然是被观察细致的江绝捕捉在了眼里。 虽说江绝并非是什么好奇心太过旺盛的类型,但对于这样的未知,他仍然是保持着一定的探索欲的。 因此心中对此也想要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欣儿姑娘怎么了?若是可以的话,还请青苔姑娘能够明确告知吧。 否则若是不知道的话,难免会有些吊人胃口。 在下道并非是什么好奇心太过旺盛的人,不过对于未知的事情也总是想要得到答案,这或许也是人之常情吧?” 他说的的确有道理。 虽然这件事在宗门内算是秘密,不过现在是面前他的话,那么想必即便是告知掌门也不会怪罪。 心里这样思考着,青苔在犹豫一下后,最终这样说道: “说实话,这点不仅是掌门,就连宗门内的其他弟子都没有想到,欣儿姑娘居然会与妖族有所勾结。 对于妖族,掌门向来是厌恶的这件事情,江修士你应该也是清楚。 因此在知道欣儿姑娘竟与妖族有所勾结,而且还是半妖之子后,掌门可谓是勃然大怒,但好在掌门向来懂得如何管理自己的情绪。 最终,并没有立马将欣儿姑娘就地处罚,而是将欣儿姑娘关在了水牢之中。 毕竟若是能从欣儿姑娘口中,得知关于妖族的线索,也有利于斩妖除魔这件事情。 妖族向来喜欢为祸人间。 对于人类而言,妖族就是天生的敌人。 再加上因为自己幼年时的经历,对于妖族有所厌恶,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还望江修士不要因此去怪罪掌门,觉得掌门不近人情,因为掌门这样做也是有原因还有理由的。 不过既然是江修士的话,那我也是相信江修士断然不可能,做出随意猜忌掌门以及误会掌门的事情。 毕竟身为服侍掌门的人,我自然也应当相信掌门的目光。” 青苔的语气听上去极为坚定,对于燕云薇也十分信任的模样。 虽说对于欣儿,江绝并不是很了解,但看着青苔这样的表现,不知为何,江绝觉得眼前的这人是值得信任的。 至少,她应该不会与妖族有什么勾结。 或许这东西有时候,就像是第一印象那样,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老天给予自己的暗示。 于是在清楚这一点后,江绝并没有再向青苔旁敲侧听的打探什么,而是一路上默默的,直到来到了燕云薇所居住的地方以后—— 将江绝领到了这里之后,青苔便没有在此过多的久留,而是立马告退。 显然,是将时间还有空间,都留给了江绝以及燕云薇。 说实话,江绝并非是不知道燕雨薇到底住在哪里,只是平日的时候他鲜少来到这个地方。 毕竟到底而言,这地方也算是女子的闺房,自己与其又不算是已经成婚的关系,因此这孤男寡女的,尤其是共处一室还是女子闺房的前提下,总觉得有些不大合适。 虽说修真之人应当不拘泥于小节,但总归来说大家思想中还是有着一些较为保守的东西。 不过,既然燕云薇让对方带着自己的前来这里,那么应该就考虑好了后果。 燕云薇本身就是思想偏向于保守的类型,对方既然愿意让自己踏入她的闺房,那么总的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心里这样,江绝深深地吸一口气,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朝着居所内走去。 燕云薇的房间,就像是她的性格一样。 或许每个人的房间都与主人的性格有所关系,例如燕云薇的房间。 虽说总体装饰偏向于清雅的风格,但整体的布局太过板板正正,显得有些刻板,就像是燕云薇的性格一样有些守旧。 不像是秦珂那样显得胆大。 或许是因为,秦珂乃是新时代女性的缘故,所接受的教育方式与燕云薇有所不同。 因此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就相当于是两个极端一样,若是共处一室的话,免不了发生些许碰撞以及摩擦。 这正是让江绝感到头疼的地方。 不过目前来说的还好,毕竟秦珂仍是玉玄仙门内的弟子,燕云薇也仍旧是玉玄仙门的掌门,双方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若是有朝一日,秦珂成为了玉玄仙门的长老,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大了。 不过这件事的话,短时间内应该是不可能的。 那么更为重要的,就是着眼眼下的事情。 燕云薇居然会去到幽都城…… 难道,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吗?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青苔那个时候已经说出了那样的话,只是燕云薇的修为不管怎么说也比秦珂高上不少。 只是秦珂有着系统作为辅助的缘故。 而已是达到元婴境界的燕云薇去了幽都城,也到了需要卧床的地步…… 看来这又多城果然……不是一个好地方。 江绝边想着,边朝着更深处走去,来到了床位所摆放的附近。 而在那附近的时候,江绝的确是见到了燕云薇。 但对方此时此刻并没有躺在床上。 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是坐在了窗边的书案上,看样子似乎是在处理公务的样子。 书案旁,还摆放着许多未处理完的卷宗,看上去十分忙碌。 即便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裳,也依旧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公务上。 果然,燕云薇不愧是燕云薇,卷王也不愧是卷王。 若是换做了花千幽,见有如此多没有处理完的公务,想必直接头疼的想要摆烂了。 不过…… 虽说彼此都是修真之人,体质较强于常人,但也并非是到完全不会生病的地步。 因为从身体上来说,总归仍是凡胎肉体的状态,因此在瞧见这一幕后,江绝便蹑手蹑脚地靠近了燕云薇,将一件外衣从后搭在了对方身上。 虽然说这样的用处并不算太大,但至少比起方才那单薄的状态要好上许多。 在做完这一切后,江绝并没有开口去打扰对方,而是就这样在一旁坐下。 默默的将视线放在了一旁。 偶尔看一看窗外的风景,偶尔看一看房间内的设施或是布局,实在觉得无聊的话便用手撑着脑袋,然后闭上眼睛先稍微休息一下。 虽说自己的确是来到了这里。 即便出声去打扰对方,对方对自己也会没有任何的怪罪。 但总归来说,这样的做法更能博得他人好感。 况且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事情,不就是相互理解吗? 若是自己在忙碌什么的时候,突然有了人来打扰自己,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来打扰自己的,除非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不都容易让人觉得内心闪过丝毫不快吗? 或许也正因为江绝这般心细,才让一心沉迷于公务的燕云薇,并没有注意到有人给自己披上了外衣,甚至也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入了这里。 也或许是意识到了。 只是并没有注意到那个人到底是谁。 否则,她一定会放下手中的公务。 毕竟江绝的意义对于燕云薇来说是特殊的,并不像是寻常人一样,必须要在自己处理公务的时候等在一旁。 江绝有着这样的资格,让燕云薇能够放下手中正在忙碌的事情,将视线还有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江绝这样不是打扰的做法,让之后注意到他到来的燕云薇,内心中划过了一道暖流。 这样的他果真与都众不同。 只是这样的他…… 为什么会在从前的时候,背叛自己呢? 这是让燕云薇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地方。 若江绝是什么喜欢玩弄人心的类型,那么她大可以去宽慰自己。 但奈何,江绝并非是这样的类型,他反倒显得格外的真心实意,甚至让人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也使得看见正在小憩的江绝时,燕云薇不由的轻叹了一口气。 “江玄恭……” “我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229章 与燕云薇对峙 第230章 与燕云薇对峙 良久之后…… 不清楚到底是多久时间过去了。 江绝只知道当自己醒来的时候,朝着窗外望去的时候,外面的天色看上去似乎已经很晚的样子。 当瞧见窗外的月明星稀后,江绝不由得恍惚了片刻。 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的时候,竟然已经睡到了这么久吗? 江绝一边想着,一边不由得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刚想要站起的时候附近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而且这个声音听上去还格外的熟悉—— “你醒了。” 对方的语气听上去很是平静,似乎只是在淡淡陈述某个事实。 这是…… 燕云薇? 反应过来的江绝愣了一下,随即循声望去。 果不其然,就在附近的书案处发现了燕云薇的身影,只见对方已经将各种公务处理得差不多了。 从早到晚,果然燕云薇一直都很忙碌。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当自己睡醒之后,对方也依然在埋头批改着卷宗,或是干着什么……反正,并不是无聊的在纸上乱涂乱画。 不过由此可见,从前燕云薇那些作画的时间,大概都是挤出来的。 果然时间这东西就像是海绵,多挤挤总会有的。 江绝心里不由得感叹着,不过表面上也在神色自如地回答着燕云薇方才的提问。 “嗯,醒了。不过你怎么没叫醒我,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 “我知道你在休息,还以为你是累了,便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现在你醒来了,不知你是否肚子饿了?要是饿的话,我便让人送些吃的来,你在吃用完晚饭后再回去也不迟。 灵清虽说对于弟子们的时间管理严格了一些,但你在那里好歹也算是一名长老,想必在外时间稍微待的久一点也无妨。” 燕云薇依旧时头也不抬地说着。 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依旧是用着淡淡的语气,像是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一样。 若非是在她的语句中,觉察到了那微不可查的关心,江绝说不定还以为对方对自己已经没有了感情。 或是在前去幽都城的时候,突然想通了什么决定放下一切。 然后重新开始。 对于其中的细枝末节什么的,江绝并没有去纠结,只是顺着方才燕云薇的话继续往下道: “没想到,我成为长老的消息你已经知道了,原本是打算等回来之后再告诉你的……对了,之前听那个自称是青苔的女子说你去了幽都。 为什么突然想到去那个地方? 虽说你的境界修为在我之上,但幽都城那个地方,无论是怎样的大能前去,都会于功德有亏,你……” 江绝这样的询问听上去,多少像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虽说燕云薇也属于比较委婉的性格,当然在面对同样委婉的江绝时,却是变得不再委婉了起来,反而变得很是直率。 或许是因为在前去幽都城时明白了什么,也或许是前去幽都城的时候,她曾遇见过什么,因此才会在心境上面有了这样的变化。 “我为什么会觉得那里还不清楚吗?自是随你而去——” 燕云薇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毛笔,随即站起身来,朝着江绝所在的方向走去。 正是这一瞬间,江绝忽然发现了燕云薇身上,并没有再披着自己之前拿过去的那件外衣,而是规规矩矩的穿戴了整齐。 眼瞅着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江绝心里竟然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压力。 多少觉得有些心慌。 甚至是略有一些不知所措。 但表面上还是依然佯装镇定地继续开口: “随我而去,这话怎么说?” 江绝顺着燕云薇的话继续往下问道。 这样的表现看上去,果真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燕云薇言对此也不恼,只是淡淡笑道: “因为许久不见你,自然是有些想你了,于是我便用纸鹤联系你,想要知道你在做什么,又是在什么地方? 毕竟以往你要是在灵清的话,不可能不来见我。 即便没有常常与我在一起,每月总归是有那么一两天会来见我的。 但令人惊讶的是,你竟然许久都未曾来到玉玄仙门,更别提来见我了。 就算是前去见其他人,也没有听见有关你出现的行踪,或是得到任何踪迹,于是我便想着你或许是去了别的地方。 但我当用纸鹤联系你时,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收到回信…… 起初,我还以为是你故意而为之,但转念一想,你并非是这样的性格,于是我就想到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在暗中阻挠的这一切。 因此为了寻找你的行踪,我特意花了不少心思,也费了不少功夫,最终得这里你前去的地方是在幽都城。 幽都城这个地方,以你的境界以及修为想要全身而退的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那里地仙众多,再加上鬼王的脾气也是阴晴不定。 于是,我便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想要前去幽都城将你带回。 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前往幽都的并不是我一个,还有其他人……或许说,还有很多人。 若非是那一日,我或许直到现在都不会知道……你的桃花开得竟然如此这样的旺盛,我差点就以为自己看见了一棵会移动的桃树…… 怎么样江玄恭,你要不要对此解释一下呢?” 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 解释我为什么会前往幽都? 或者说,解释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有牵连?以及为什么在无法与我取得联系的时候,会有这么多人出来寻找我? 应该说我人缘好,还是说我与她们,都有种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不管怎么说,都感觉不是一个太合适的回答。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那就是越多说越错! 可要是打哈哈的话,对方想必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善罢甘休吧? 毕竟,燕云薇其实是一个很较真的性质,当她想要知道什么事的时候,就一定想要知道那件事。 若是无法得知的话,一定会对此有所怀疑。 而显然,燕云薇早已对此有所怀疑,若是自己打哈哈或是找什么借口的话,反而会让对方心中的怀疑愈演愈烈。 说实话,与这么多人有所关联,其实并非是江绝的本意。 毕竟一款只能1v1的游戏,即便是这样子想要养鱼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现在的情况…… 无非是因为存档出现了混乱罢了。 虽然江绝的确有一颗想要开后宫的心,但说实话这么多女人,若是果真与他在一起的话,他真感觉自己有些吃不消。 不只是身体上的吃不消,就连心灵上也同样觉得吃不消。 所以比起做一个博爱的后宫党,倒不如做一个纯爱战士。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其实都不过只是江绝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若是从此时此刻出发,那么对于江绝而言,即便维持现状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里毕竟是修真世界。 况且自己又是修真人士,与普通的人类是有所不同的。 对于修真人士而言,最短的也有两三百年寿命长的。 别说是几百年了,上千年甚至是万年都可能。 在如此漫长无涯的生涯中,若是只跟一个人在一起的话,岂不是显得太过无趣了? 江绝扪心自问,自己并非是什么对待感情太过专一的类型,一旦认定了某个人,就会一生不变。 但他也绝非是什么扭扭捏捏的性格。 若是对方问起,他自然也不会说谎,反而会十分坦诚,十分真诚的回答对方的提问。 于是,在沉默片刻后,江绝抬头望向了燕云薇。 但他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慌措,而是一脸平静对于燕云薇方才的提问,或者说应该说是质问,进行回答。 似乎并没有激起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只是让他的心泛起了小小的涟漪而已—— “解释?你要想要什么解释? 解释我为什么会,与这么多人有所牵连吗? 暂且不提我跟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说只是友人的话,让对方能够前去寻找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毕竟对于朋友都漠不关心的话,是否是显得太不近人情了呢?” “朋友?原来你跟即墨门的人也有着往来吗? 如此的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该说你是心怀博爱,能够与人人都相处的来,还是说你来者不拒,人人都可与你有上一二?” 燕云薇再次质问。 脸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我与谁有来往又如何呢?你在意吗?还是说我与谁成为朋友,都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这一次,江绝并没有再像是方才那样,去回答燕云薇提出的问题。 听上去更像是在反呛。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从地上站起,望向燕云薇。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随即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突然展开这样的问题?你是在质问我什么?还是说你看见了什么让你感到在意? 燕掌门,从前你并非是这样的性格,为什么如今好端端的,却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若非模样依旧是那样的模样,身上的气质也好,气场也罢,都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我说不定还会以为,眼前的燕掌门或许早就被人调包了,根本不是我所熟知的燕掌门。 好吧……熟知这个词用的不太准确,毕竟我与燕掌门之间,并非是什么太过熟络的关系,彼此间,不过是有着一二了解罢了。 但要说深入的,我或许真不一定了解什么。” 说到最后,江绝不免有些失笑。 也不知道这样的笑,到底是在笑什么。 是在笑燕云薇突然提出的问题,还是在笑自己给出的回答。 但不管到底是因为哪一个,现在二人间的氛围可谓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完全就像是下一秒两人就会突然打起来了一样。 虽说动手的可能性实则并不是太大,但若是旁人路过或是走进之后,看着二人这样的状态,内心中一定会生出是不是即将要打架的想法。 “江玄恭,你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在幽都城内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总感觉你变化很大的样子……” 说到最后,燕云薇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实则并非是想要去质问江绝,实则只不过是想要从江绝口中了解到一些东西,或是了解到一些事情,仅此而已。 “这话,不应该是我问燕掌门你吗? 毕竟好端端的,你突然提出这些问题,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质问我的?爱人吗? 燕掌门还真是说笑了,毕竟你我二人之间虽然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但还不至于上升到爱人的程度,难道不是吗?” 江绝笑着,一字一句的话语都狠狠地扎进了燕云薇的心窝。 燕云薇虽然并非是什么,太过擅长表达自己所思以及所想的类型,但她其实本身是没有什么恶意的。 但…… 或许是因为江绝方才,算是有起床气的缘故,因此刚才的一番话,以及表现出的态度,顿时让江绝一时间误会了什么,以为是在对自己进行什么质问。 不管是谁,最讨厌的往往都是质问这样的方式,总感觉像是把自己当做了什么坏人这些审判一样。 “江玄恭,我……” 或许是后知后觉的,燕云薇明白了这点,她便开口想要向江绝解释清楚。 但不料,还没有等到自己说完话语,就已经被江绝突然打断了—— 或许是不愿意再听她继续说下去,也或许是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时候不早了,在下就先回去了,燕掌门就不必相送了。 虽说在下对玉玄仙门的路并不是很熟悉,但好歹也是来过一二的,再加上记忆力不差,若想寻得回去的路并非是什么太困难的事。 况且这附近也有灯火照耀,也不至于迷路什么的。 那么就此别过了,多谢燕掌门的记挂,只是玄恭身份低微,配不上燕掌门这样的厚爱。 况且玄恭本就不是什么,喜欢一直待在某个地方的人,往往更喜欢自由,以及不受约束的生活。 若是燕掌门太过在意的话,那么一切就到此为止好了。 何况,燕掌门也是玉玄仙门的掌门,肩负着的责任与重任,往往是他人所不可估量的。 因此,还请燕掌门保重自己的身体为好。 在下所想要说的东西便就只有这些了……告辞。” 看样子,江绝显然是不愿意再在这里继续流下去,于是他便一口气几乎是不断的说出了这些话语,像是早已准备好了腹稿一样。 但这些东西,并非是江绝早就已经准备好的。 而是在那一瞬间,张嘴的时候突然想到的是。 当时,江绝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而等到自己好不容易说完之后,心里顿时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一切…… 应该是要结束了吧? 第230章 与燕云薇不欢而散 第231章 与燕云薇不欢而散 一切,或许都将要结束了吧? 江绝心里这样想着,他甚至感觉自己似乎听见了爱情破裂的声音。 虽然自己与燕云薇之间很复杂,如果光是谈论爱情的话,自己实则也不清楚到底应不应该给出肯定的答案,毕竟不仅是实际上的关系复杂,燕云薇心中所想的事情也同样复杂。 二人或许需要一个契机去坦白一切。 但对于江绝而言,他却是断然不可能将一切,全部都一五一十告知燕云薇的。 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好,隐瞒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但也要就事论事,至少在江绝自己看来用隐瞒的方式总比开诚布公要来的好。 否则若是燕云薇知道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很难不对现在的世界产生怀疑。 要是心态再不够强大一点,说不定会当场崩溃。 燕云薇的心性如何,其实江绝还是知道一二的,明白对方并非是什么心态弱小的类型,但这样的一切……就连自己最初的时候,也没有立马顺其自然的接受,更何况是燕云薇呢? 虽然就这样结束,多少有些可惜,毕竟自己对于燕云薇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感情。 不过…… 反正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在刚才也发生了那样的争执,果然……是结束了吧? 原本,江绝的确是这样想的。 甚至在心中,他也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思想准备。 但是让江绝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自己即将要转身离开的瞬间,原本沉默着一言不发的燕云薇却在此时突然出声,叫住了自己—— “江玄恭,你等等!” “你以为玉玄仙门是什么地方?是灵清的后花园吗?是你想来就可以随便来,想走的时候又能随时走的地方吗?玉玄仙门虽然是后起之秀,实力自然不如那些有威望的老宗门,但也绝非是泛泛之辈……” “江玄恭,你到底把我这里当成什么了?或者说,将我当成什么了?” 将她当成什么了…… 闻言后的江绝转身望向了燕云薇。 他仔细打量了一眼对方,但是沉默片刻也最终没能得出一个答案。 或许江绝跟秦珂之间臭味相同。 通俗一点来讲,就是彼此之间有着共同之处。 当然,绝非是某些浅显的相同,比如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相同,准确来说是看待事物的本质有所相同。 在秦珂看来,除了自己以及江绝以外的人,不过都是一群npc而已。 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对自己来说也起不到什么影响。 事实上,对于江绝而言,在某些时候,他其实也是这样认为的。 很多人对于自己而言都无关紧要,有的人即便是知晓名字,对于他而言也不过只是一个知晓名字的npc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对方于自己而言,不过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而已。 毕竟,不是所有知晓名字的人,都会与其产生什么纠葛。 甚至很多人,不过也只是知晓名字的程度而已。 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江绝而言,虽然对于就这样离开这件事多少有些不舍,但也没有到太过不舍的地步。 终究,是自尊心占据了江绝的内心上风。 有人要自尊先不要感情,有人要感情,宁愿舍弃自己的自尊心。 而对于江绝而言,自然是自尊心更为重要。 因此,面对燕云薇这样的质问,江绝的确是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对方。 难道回答对方说,你对我而言其实也没有多么重要,对我来说你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也或许过个几十年数百年什么的,我也会将你忘记了…… 对于没有到来的明日,谁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 原本还在一起谈星星说月亮的那个个人,或许过几日就会突然不在了这个世界上。 因此,对于未来并没有发生的一切,江绝不想去做出什么太多的设想,只是从眼下来看的话…… 江绝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郑重其事地回答起燕云薇方才的提问: “燕掌门……不,云薇。 对于我而言,你的确是有着特殊的意义,毕竟我并非是对你没有好感,或是对你有什么讨厌的。 我承认,我的确是对你有好感,甚至是有喜欢的,但喜欢的程度并没有到非你不可的地步,对于这件事情我不想对你有任何欺骗。 就这样欺骗你,虽然会让你感到开心,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欺骗得来的东西,终究是不会长久的,感情这东西也向来如此。 虽然我跟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以朋友的方式进行相处,但或许她们自己误会了什么也说不定。 ‘行得端,坐得直’这几个字放在我身上,我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或者有什么德不配位的地方。 若你觉得我是在欺骗你,或是觉得我在睁着眼睛胡说八道,那么你便这样认为好了。 我不想要对这件事情做出什么太多的解释,因为那是没有必要的。 对于我而言,到这里来说应该就可以了,该说的也好不该说的也罢,我都已经说了不少……若是燕掌门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出来便是。 只要是能够回答的,我一定会一一回答,满足燕掌门你的好奇,还有疑惑。” 说到最后,江绝突然严肃了脸上的神情。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语气听上去淡漠至极,显得二人间格外有距离的样子。 他又恢复了那样的称呼,叫着燕云薇燕掌门,而不是叫着她云薇或是别的什么称呼。 到这一刻的时候,燕云薇或许明白过来了什么,不免有些失笑地看着江绝道: “江玄恭,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我有着关于前世的记忆,而且那样的记忆对我来说尤其深刻,仿佛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一样……不,准确来说就是自己,已经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每当梦见时,我也都会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因此我可以肯定,自己的确是经历了那样的故事,毕竟那样的人生在某些程度上而言,与我现如今的人生简直是如出一辙,因此我并没有不是相信的道理。” “……” 听着燕云薇这番突如其来的话,江绝选择了沉默。 因为一时间,他着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去接话才好。 虽然前世今生这个概念,不仅是自己在现代的时候,即便是在如今的世界中也从不缺少,尤其是在各式各样的话本故事中,更是有着关于前世今生的描述。 似乎大家都很偏向这样再续前缘的桥段。 或许,这正是大家骨子里的浪漫。 不过这样的浪漫,也是分时候分场合的,例如在眼下的情况下,江绝可并不觉得这样的前世今生有什么浪漫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只有燕云薇记起了从前,那么对于自己来说倒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关键在于似乎不只是燕云薇,甚至是不止一两个人,而是很多人。 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候,全部人都想起了关于从前的记忆…… 那么到那个时候,若是自己跟其中一个人交往,其他人针对那个人又如何? 若是自己同时跟所有人交往,那么她们发现后,自己又该如何? 这样仔细想想的话,似乎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一个极其明智的选择。 因此在犹豫良久后,江绝最终决定还是就这样保持现在的关系为好。 虽说是暧昧了一些,也并没有向任何人求婚,但或许这也是最好的状态也说不定。 况且对于修士而言,生命漫长无涯,即便再过个几十年或是数百年,也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只是…… 有的人,或许会成为例外吧,例如像是楚白安那样的类型。 楚白安虽然有着灵活的身法,但认真来说的话,对方也只是一个凡胎肉体,体中没有任何的灵力,不过是靠着体术出众,才能与修士们打上一二。 若是遇见实力直接碾压她的存在,那么即便是有着再怎么灵巧的身法,也还是无法从对方的掌心逃脱…… 糟糕,一时间不免有些多想了。 后知后觉终于回过神来的江绝,抬头重新望向了燕云薇。 或许对方也是发觉到了他方才的走神,因此并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但这笑容之中并没有什么笑意,看上去只是随意扯动了一下唇角,多少显得有些敷衍的意味。 “看来,我刚才的话你根本没有在意,或许是因为想到了其他人……既然如此,那么我与你之间又有什么好解释的了,反正你从来都不会在意。” 燕云薇说着转身,往着一旁走去,望向了窗外,似乎是故意背对着江绝。 “我累了,剩下的还请将江修士自便吧。” “玉玄仙门并非是某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以随意游走的地方,之后若无其他什么事情,这玉玄门江修士好还是少来为好。 否则要是被人发现了,肯定会误会什么。 无论是对于玉玄仙门还是对于灵清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紧接着,燕云薇又补充了这样一番话,完全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连语气听上去也是那样的严肃正经。 不,准确来说应该比平常还要更为正经几分。 看来这一次…… 的确是不欢而散了。 江绝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彼此之间仍旧是有着几分暧昧,并没有正式交往的缘故。 不管任何关系或许都是如此。 当产生了某种关系之间的羁绊时,就越是容易有吵闹,或是不欢而散的事情发生,例如就像是眼前这样的情况。 或许语气稍微软一些,能够缓和对方的情绪,但这并不是江绝想要的。 更何况他心中,也清楚像是燕云薇那般性格的人,很难是违背自己所说出的话,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 “那么,在下就先告辞了。还望燕掌门您,能够保重身体。” 江绝语气淡淡地对着燕云薇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转身就此离开,并没有选择过多停。 对方既然都已经下了逐客令,若是自己在厚着脸皮赖在这里的话,岂不就显得有些没羞没躁了吗? 况且若是继续再留在这里,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游戏与现实往往是不同的。 游戏中有着固定的选项,只有选择认为自己合适的就行,即便是选错了也没关系,只要有存档的话,随时就可以读档。 但现实中可就不一样了。 现实中没有存档,以及读档这东西,也没有选项让自己选择。 所谓的选项,也不过都是由自己来作出决定。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那么彼此之间的缘分会到此为止吧? 虽然心中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不舍,但总归是觉得有些可惜的。 毕竟对于燕云薇…… 他,并不讨厌。 …… 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直至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燕云微反应了过来,对方已经离开了。 一想到这里,燕云薇放在窗台上的右手不自觉地用力握紧。 虽然她猜想到江绝的确会离开,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离开的如此干脆。 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说出什么挽留的话。 不过挽留的话,放在这里似乎也不合适…… 可即便如此,就这样选择离开,这么干脆利落的离开,难道他心里果真对于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但…… 既然没有任何感觉的话,为何又会有从前的那些种种呢? 难道是因为他没有从前记忆的缘故吗? 不,不会的!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变,只要保持着原本的名字,原本的身份,原本的模样,那么一切不应该有太大的改变才是。 还是说,这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了? 燕云微开始认真思索起来,仔细回想着从前发生的种种,忽然她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抓住了一切的根本原因所在一样。 在上一世的时候,玉玄仙门并非是玉玄仙门,而宗门之中也并没有一个名字叫做秦珂的存在。 因为名叫秦珂的弟子,是在这一世的时候才到来的,也就是在自己创立玉玄仙门以后,。 难道说,是因为自己的选择发生的改变,所以才有了改变吗? 自己似乎曾经在一本古书上看见过相关记载,其中的种种用一句话来形容,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也就是说,是因为自己的选择,导致了某些情况发生了改变。 而按照古书上的记载,那便是“蝴蝶效应”。 可既然自己都已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又该如何去改变呢? 这不免让燕云薇有些头疼。 原来这一切的问题关键,所在并非是在江绝身上,而是在自己身上。 可自己方才却是那样的态度,一定让他很是伤心吧…… 燕云薇心中顿时涌现出了无比后悔的情绪。 任谁都不喜欢被那样怀疑,以及质问的,即便事实并非是这样,但在面对质问的那一刻也会索性大方承认这不符合的“事实”。 第231章 我配不上你,纵然很努力 第232章 我配不上你,纵然很努力 “江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 当江绝一回到灵清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踏进大门就在附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中饱含着兴奋与激动,像是等待了自己许久一样。 听见动静,江绝自然是循声望去,但当他看去的时候所瞧见的人并非是自己熟悉的林栗或是桑榆,而是其他弟子。 是名女弟子。 “你……是在等我吗?”这让江绝有些莫名其妙。 虽然自己对对方并不算完全没有印象,但因为双方修炼的主要课程不同,因此一般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多交集。 即便是询问自己关于医药上的东西,自己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还不如之前去问长老。 “没错江师兄!我在等你是因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你,是——” 那名女弟子正说着。 但还没等她最为关键的话说出口,不远处忽然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同样是一女弟子的声音,而且口中同样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如果不是这两名女弟子都是有着心仪之人的类型,江绝差点要误会自己的桃花突然变得旺盛起来,连续两个人想要向自己告白。 “江师兄!江师兄!桑师姐她身体不适,你去看看吧!自从那天回来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成了那副样子!就好像随时都可能去了一样!” 焦急的语气以及焦急的姿态。 足以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也让江绝的心在听到消息的瞬间,立马就提了起来。 毕竟“随时都可能去了一样”……这样的形容,让人很难不联想到什么负面场景。 桑榆本来就体弱,再加上之前的经历…… 虽然没有得到系统的提示,但若果真如此,说不定对方真要命不久矣的。 希望只是自己多虑吧…… 江绝心里这样想着,也顾不上之前那名女弟子这是打算说什么了,急忙就跟着方才前来的那名弟子一同,朝着桑榆所在的弟子房附近快步前去。 看着这一幕,最先出现的女弟子内心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虽然她知道背后说人坏话,或者在背后评价他人什么的显得很不好,但桑师妹的行为……的确有些像是传闻中的绿茶了。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啊。 这样一来的话,剑尊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对自己失望吧? 唉…… 好不容易剑尊主动开口让人去做什么。 自己还指望好生完成了剑尊交代的事情,到时候可以得到剑尊的指点来着,不过现在看来的话应该是不行了。 想到这里,女弟子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 …… 跟随着后来的那名女弟子,江绝来到了桑榆所在的房间附近。 而将江绝领到这附近之后,那名女弟子便先告辞离开了,并未在此过多停留。 显然,只是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江绝而已。 可自然桑榆都已身受重伤的话,那林栗又是如何呢? 不过,林栗那边有着小铃儿照顾的话,应该暂时不需要自己吧? 等晚些时候,再去林栗那边看看就好。 不过最初遇见的那名女弟子,到底是有什么话想要告诉自己呢? 单看她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想要给自己告白的样子,或许是有别的什么事情…… 算了,不管了,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目前最为重要的,是桑榆的情况如何。 桑榆原本就实力受损,况且本身境界也不算太高,她若是前往了幽都城,只怕连皮都要掉下来! 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 不,准确来说应该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希望并无大碍吧。 江绝心里这样想着,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就朝着大门方向走去,轻轻敲了敲门。 但却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见状,江绝并没有放弃的,但也没有继续敲门,而是说了一句“”我进来了”后,随即便缓缓将门推开走到了里面。 毕竟这敲门,只是一种应有的礼节礼貌而已。 按照刚才那名女弟子所说的话,对方现在应该是躺在床上,说不定还是昏迷未醒的样子。 若是能够给出应答的话,那就“才怪”了吧? 心里默默吐槽着,江绝已经踏入了桑榆所在的房间,一眼望去立马就发现了躺在床上的桑榆。 对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看样子似乎仍在熟睡中,或是昏迷未醒。 再往前几步走近看去,会发现桑榆的双眉像是拧在了一块,似乎做了什么噩梦一样。 嘴里也似乎在不停地喃喃叫什么。 江绝稍微凑近了一些听去,所念的几乎都是自己的名字。 “师兄,师兄……” “江师兄,江师兄……” “不要,不要……” “你不要死……” 想来,应该是梦见了自己身死的场景。 不过像是自己这样有着主角光环的人,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去吧? 一想到这儿,江绝不免有些失笑,随即就拿过旁边的板凳,然后在上面坐下,伸手将桑榆露出的那只左手握住。 嘴上打算说些话去宽慰对方,希望这样能够让对方好受一些。 同时,将她紧锁的眉头抚平。 可惜没有熨斗,否则一定是能抚平的。 不过,若是流光镜还在的话就好了,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流光镜就一直陷入了沉睡的状态。 自己曾试着呼唤过,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过,这或许也是因为二人间没有缔结契约的关系吧。 江绝一边想着,嘴上正准备说什么,但犹豫之后却还是把嘴重新给闭上,选择了沉默。 虽然自己来到了这里,的确是来探望桑榆的,但说实话自己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去开口,以及如何去宽慰对方。 难道不停地告诉对方,我在这里你不用担心吗? 虽然这的确是一个方法,也或许是一个好方法,但对于桑榆来说,这一定是最为合适的吗? 要知道若非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桑榆又怎么可能丢了这么多年的性命? 若非是因为这自己,即便是短暂的多活几年又何妨? 但如今的她却是…… 一想到这儿,江绝心里就不免生出了些许愧疚的情绪。 “桑师妹,你别担心,我在的。 我还好好活着……” 终究,江绝还是开口告诉了她。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话语起了作用,在听见这一番话以后,原本双眉像是拧在一起的桑榆,突然松缓了自己的眉头。 紧接着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先是望着头顶上的木板一会后,再是朝着附近望去,自然很快就发现了江绝的存。 在看见江绝就坐在自己床边后,桑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挤出了一个微笑。 只是…… 或许是因为受了重伤的缘故,她的这个笑容看上是有些虚弱,而且给人一种很勉强的感觉。 “江师兄,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吗?我刚才梦见你已经……” 桑榆正打算说出自己梦中的场景,但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或许是觉得那样的场景有些不吉利,如果选择说出来的话多少有些晦气,因此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并没有说什么。 江绝明白桑榆心中的想法,毕竟方才自己也听到了一二。 于是便对着桑榆笑着宽慰道: “没事的桑师妹,你不必把梦中的东西放在身上,毕竟梦境并非是真实的,它是不存在的,梦境终究只是梦境而已,当不得真。 若是果真要说什么的话,那么或许梦境这东西,就是人内心深处的一种情感反应,或许在你的心里是不希望我死去的……对于这件事情,你其实没什么好去担心的。 毕竟无论是从前也好,还是现在也罢,即便是有着什么大风大浪,不也都经历过来了吗?你安心就好。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为担忧的是你的状况。 你明知道自己的灵力受损,为何还要前往幽都?而且还是只身前往……你难道不要命了吗? 暂且不提前往幽都城一事,对于活着的修士功德有亏……你这样不要命的做法,就让人感到头疼。 虽然我并不想责备你什么,但你这样的做法,我的确无法给予任何的赞赏。 桑师妹你不要怪师生,我说话语气重,我这样说也都是为了你好,你……” 江绝这样说着,语气不自觉的有些加重。 好在他很快就回想起了桑榆现在的状态,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否则若是再继续说下去的话,多少有些像是在责怪对方。 对方的出发点其实是没错的,是为了自己。 但错就错在,她不懂得掂量以及衡量自身的实力。 若是自己相安无事的话尚好,若是自己的确在幽都城中陷入了危难,那么她的出现无疑是成为了拖油瓶。 不过转念一想的话…… 既然双鱼曾去寻找过自己,那么就说明对方也是想要见到自己的人。。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当时只有两条岔路口呢? 难道不应该有很多条岔路口吗? 算了,暂时还是别想这个问题了,毕竟自己就这样推理的话,也推理不出个什么,只有问问花千幽才会知道答案到底是什么。 但以对方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告诉自己吧。 这样想着,江绝不免有些走神。 似乎最近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因着表现太过明显的缘故,自然是被桑榆很好的看在眼里。 只是在面对同一件事物的时候,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做法,若是换做了燕云薇,或许会直言不讳的问出来,亦或是拐弯抹角的问出来,甚至是用旁敲侧击的方式。 当然,对于桑榆而言却并非如此。 因为懂得理解他人的缘故,桑榆知道若是自己真的去就此询问什么的话,不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对于一些事情,大部分人的心里都是不愿回答的状态。 哪怕彼此亲密也同样是如此。 就算是再怎么亲密的人,也有着距离感。 只是这么突然的走神,是在想着什么,还是想到了谁呢? 这一幕,使得桑榆的心里不由的开始多想起来。 桑榆本就是容易疑虑的性质,再加上江绝的表现,更是加深了她心中的猜测。 可桑榆也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问猜出来,并不会让对方心里对自己好感上升,反而容易让对方对自己产生警惕的心理。 毕竟不管如何,内心所想,终究算是一种不愿告知他人的事情。 要是被自己戳破的话,自然会感到防备。 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记事了,虽然没有经历什么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 对于这一点,或者说对于察言观色的本事上,还是有着一定的自身心得的。 因此在犹豫一下后,桑榆最终选择了一种更为偏执的方式。 “江师兄,我似乎有些累了,你还是早点离开吧。 毕竟若是一直在这里陪着我的话,总感觉有些不太合适。” 对于桑榆而言,自然希望江绝能留在这里陪着自己,可因为方才的所思所想,让江绝不希望对方再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容易更为让自己放不下心,更为加深自己心中的疑虑。 这不是一种太好的表现,桑榆深知这个道理。 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暂且让对方离开,保持一定的距离,或许也不失为一种化解的选择。 而面对桑榆这样的表现,也同样让江绝觉得奇怪。 毕竟在平日里的时候,对方可是恨不得自己多待上几秒。 像是这样主动将自己赶出去…… 不,准确来说像是这样主动上下达逐客令的做法极为少见,甚至可以用罕见去形容。 不过桑榆毕竟有着自己的所思所想,自己也不能一直凭借着经验去办事,说不定的确是累了呢? 以桑榆这样的体质还有实力去到幽都城一趟,就跟进了鬼门关似的。 如果说身体能够立马恢复,那自然是假的。 想到这里,江绝最终点点头,同意了桑榆的提议。 然后起身道: “既然如此,那桑师妹你就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可呼唤其他弟子,或是让她们通知我也行。 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我都会尽量的满足你或是答应你。” 江绝郑重其事地说着,给予了自己的承诺。 这样一本正经外加严肃的样子,让桑榆不由的为之动容。 没错啊…… 正是因为这样的承诺,以及凡是承诺往往都会履行的性格,才会让自己放不下心吧? 因为对方承诺过的事情,是一定会做到的。 可若是自己让他承诺往后只看着自己呢? 一想到这里,桑榆突然想要失笑一下——这怎么可能呢? 像是江师兄这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只为自己而停留呢? 自己也没有多么优秀吧? 毕竟有着许多比自己更为优秀的存在,而自己又是这样的状况,只会成为江师兄的累赘罢了。 一想到这儿,桑榆心里不明有些伤神。 就连眼神也瞬间变得晦暗了不少。 第232章 宗门大比 第233章 宗门大比 对于桑榆的异样,江绝其实也并非是没有注意到。 但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以桑榆的性格对方本身就是属于容易忧思的类型,就算是自己说出再多的安慰之词,其实也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还不如给她足够的时间还有空间,让她能够好好的静一静。 而同样,自己也需要好好的静一静。 从一开始遇见那个老者的时候…… 说不定,其实就是一个陷阱。 虽然江绝没有办法肯定,说到底不管如何,这也仅仅只是他自己的猜测而已。 但…… 若说只是巧合的话,这一连串的事情未免太过巧合。 况且之前与他们一行的旁人,如今也都不知道身在何处……对了,还有那把剑! 在离开了弟子阁的时候,江绝忽然回想起了这样一个关键,于是赶忙打开储物袋一探究竟—— 丹药、符咒……等等。 自己之前原本就拥有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就连数目也跟原本的数目一模一样。 不过也是,如果自己储物袋中的东西果真悄声无息的消失,自己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觉察,毕竟这储物袋跟自己是绑定的,就算是有其他人触碰自己也能够感知到。 但有的东西却是的确消失了,就像是从来没有过一般,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的觉察。 这样的情况…… “流光镜。” 江绝试着呼唤了一下它的名字。 好在这一次,沉睡的流光镜终于从睡梦中苏醒,只是看着有些迷糊。 它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睁开眼睛望向江绝。 “主人,我这是睡了多久……咦,我们这是已经回来了吗?”清醒过来的流光镜望了望四周,发现周围的一草一木都隐约是自己熟知的样子。 这就说明,他们已经回到了灵清仙门,并没有再继续待在幽都城内。 只是…… 流光镜愣了一下,左右望了望。 “主人,小水还有七渊剑哪里去了?为什么我没有看见它们?等等!而且为什么我连它们的气息也没有觉察到?!” 流光镜一脸诧异的说着,左右环顾了一下,但仍然没发现小水还有七渊剑的踪影。 无奈之下,它最终只好把目光放在了江绝的身上。 但对于这一切,江绝实则也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更何况他心中也同样有着这样的疑惑,却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的。 如果真要说的话,那么这一切或许真的就像是之前清浊所说的那样,不过是上天的安排。 要是再换另一个说法的话,那或许只是黄粱一梦罢了。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一场梦。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就像是庄周梦蝶一样。 究竟是庄周梦了蝶,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周,谁又知道呢? 算了,还是别去想这件事了。 比起这点,自己还是先考虑一下数日后的宗门大比该如何吧。 宗门大比上,几乎所有有名气,以及小有名气或是排得上号的宗门都会起来参加。 说不定云流月也会参与其中。 自己不可能轻易的放过她…… 在宗门大比的时候会有幻境历练,也许自己可以趁着那个时候。 江绝心里暗自思索着,开始做下了计划。 …… 数日后。 到了宗门大比的当日。 这次举办宗门大比的地方是在一处福地,传闻是某位大能飞升之后遗留下的。 而至于那位大能叫什么名字,以及性别或是身份等等,大家都对其一概不知,因此这福地最终只有一个“大泽福地”的名字。 不过这福地,因为有着福地这一名字,因此并非所有人都能够前来。 有着一道天然屏障的缘故,阻拦了大部分人,因此每次开始宗门大比之前,总是要有人前来往其注入灵力,或是往自己的佩剑中注入灵力,然后劈开屏障。 这一件事情,往往是交给枫欲暮来处理。 毕竟以枫欲暮的实力,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功夫,而且那点灵力消耗对她来说根本就无伤大雅。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有着枫欲暮在场的缘故,每一次的宗门大比举办得都格外顺利。 并没有什么人闹事。 因此这一次的宗门大比,大家也同样是这么以为的。 虽然也有想要争上一争,妄想夺得第一的存在,但大家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这第一,最终也是落到最强大的几个宗门中的弟子身上。 毕竟对方的教资实力等等,都是远胜于自己的宗门。 不过即便只是参与,也有参与的好处,好歹也能知晓对方的实力,然后从中取得对方的所长之处,以此来来弥补自己的不足之处。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便知晓自己无法获得第一,或是自己所在的宗门无法获得第一,也还是会有这么多宗门特意报名,以及众多弟子前来特意参与。 而一切,也一如往昔的宗门大比一样,由灵清掌门率先上台发言。 站在几乎高耸入云的阁楼上——不过灵清掌门,只是站在了阁楼的第二层。 毕竟,若是站得太高的话,其他人无法看见他。 况且脖子若是抬高太久的话,也容易觉得累,这点无论是普通人也好,修士也罢,都是同样的—— “今日呢,很高兴与大家一同聚集在这里,毕竟这是我们几乎百年难得一次的宗门大比。 而且这一次也像是上届一样,同样聚集了如此多的后起之秀以及新秀,这也让我十分期待这一次的宗门大比,最终胜利将会花落谁家。 我也很期待着,会有更多的新人,在这次的宗门大比中大放光彩! 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免耽误大家时间,那么我宣布本次宗门大比现在——” 灵清掌门正在阁楼之上说着。 就在最后的关键时刻,还不等到他说完,突然就有一个声音插入其中,一下子吸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力。 同时也吸引去了不少人的视线。 而突如其来的这个声音,听上去让江绝隐约的觉得有些熟悉。 自己,似乎是在哪里曾听过的样子。 为了一探究竟,江绝也顺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 只见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让出了一条路来,似乎是因为对方的出现。 紧接着,便看见一个大块头走了过来。 在他的肩膀上,还坐着一名模样较小的女子,准确来说的话应该是女童,毕竟年龄看上去不过只有几岁的样子。 至于那个大块头叫什么名字,江绝并不记得,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只听过一次。 可对于另一个人,也就是那个大块头肩头上的女孩,江绝却是清楚地记得她叫什么。 虽然对方也只提过一次她自己的名字,但江绝还是清楚的记在了脑海中。 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自己,又怎么可能忘记呢? 若非是因为她的缘故,顾展眉又怎么可能离开这个世界呢? 对于云流月,说不怨恨,自然是假的。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是自己贸然出手的时候,否则自己的私人恩怨,或许要牵扯到不少人。 江绝并非是什么鲁莽的性格。 因此他握紧了双拳,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很多事情都不能急于一时的,就像是现在这样。 但或许是因为江绝的视线,太过炙热的缘故,让云流月无法忽视。 因此坐在大块头肩膀上的云流月,忽然朝着江绝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像是无声说着自己发现了他一样。 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这样淡淡的一瞥,随即嘴角勾起了些许弧度,然后就回过了头去。 这让江绝有些摸不清,云流月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以及除了她跟大块头之外,可还有其他南疆的人出现在这里。 就在江绝思索之际,云流月已经在大块头的带领下,来到了阁楼附近。 她就站在空地上,抬头望向了阁楼之上的灵清掌门,开口说了句—— “在下云流月,不知可否也参与进这宗门大比里?” “虽然我倒是挺想参加的,可是在这之前的时候,我们南疆根本没有收到你们寄来的任何邀请函……难怪这些年我们从没有参加过宗门大比。 不过,后来我也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情,于是本着试一试的态度就来了。 好歹我们南疆,也算是在某个地方数一数二的存在,肉食不让我们参加的话,未免就太说不过去了吧? 还是说,担心我们南疆的出现和参与,让自己宗门的弟子颜面扫地,也让自己宗门的弟子无法获得优胜? 若是这样小心眼的话,只怕成不了什么大事吧。 不管是输也好还是赢也罢,输输赢赢的不都很正常的吗?有一句话说的好,胜负乃是兵家的事,毕竟还有一句话也叫风水轮流转嘛! 虽然我是南疆人,但对于你们九州的文化,我还是有着不少了解的,不知灵清的掌门大人我说的话可对?” 云流月虽然嘴上称呼着“灵清的掌门大人”,可实际上她的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显然,她是将自己放在了与灵清掌门同样,或是平等的位置上。 与其他那些面对灵清掌门时毕恭毕敬,或是恭恭敬敬态度的人有所不同。 但这样的做法,并没有引起灵清掌门的注意,反而觉得这样的小辈有些不知礼数,因此心里对于云流月的好感,完全是呈现断崖式的下跌。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是某个宗门的掌门。 地位也好身份也罢,都是有所不同的。 若是自己因此在表现上,与一个小辈斤斤计较的话,倒显得自己有些心胸狭隘了。 于是,灵清掌门面无表情地回答着云流月方才的话,用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这个是自然的。 宗门大比的门槛要求并不高,无论宗门的规模是多少,宗门内的弟子数量又是多少,都可以报名参加本届的宗门大比。 甚至无论宗门所做之事,到底是正义也好,还是邪恶也罢,都可以同样参与到其中来,毕竟这宗门大比比的就是百家之间的长短。 也是难得的不论过往,不论彼此纠葛的时刻。 如果是这位姑娘想要参加的话,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姑娘自称自己是南疆的人,不知道拿奖此次曾来参加宗门大比的人会有多少?” “就我一个。” “就你一个?” 听到云流月这样干脆利落的回答,灵清掌门的眼里不由得划过了几分惊讶。 要知道,对方身上所散发出的灵力,并不是特别强大的样子,就连境界至多也不过是在元婴境界。 虽说元婴境界的修士,对付一些人已经是绰绰有余了,但纵观整个上界来看,元婴修为也不过只是中上游的水平。 若是再细分一下,那么云流月的实力,最多也只是元婴初期的境界。 元婴初期的境界,算不上是中上游的水平,顶多是在中游徘徊的类型,这样一来的话,就更加显得没有什么竞争力了。 可见到云流月如此信誓旦旦的样子,灵清掌门不由的犹豫了一下。 毕竟,他着实有些不清楚对方表现出如此状态,是有手牌还是有什么? 又或者,这单纯是一个阴谋? 但要是拒绝的话,又显得好像是自己怕了一样,况且自己在方才也已经答应过了对方。 自然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对方果真要搞什么小动作,只要有着枫欲暮在这里,应该也成不了什么大问题。 就算是再来十个云流月,也同样不是枫欲暮的对手。 这样一想,灵清掌门的内心顿时变得安静了许多,悬着的那颗心也好像终于放松了一样。 “无妨,既然修士有足够的自信,以一人之力也能够战胜其他人,那么一人便就是一人。 只是这幻境历练,并非是修士所想象的那么容易,同时也有着种种规则限制在其中。 若是有谁不能遵守规则的话,那么我等自然会做出应对之策。 从前的时候,修士并未参与到这其中来,不知可需要人为修士讲一二,这规则到底是怎样的……” “这个就不用了。”云流月打断道,“比起这些,还请灵清的掌门大人你快些吧。毕竟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幻境历练到底是什么样的。” “同时,我也想要让你们这些上界宗门的人知道,自己并非是能够一直稳坐在那个宝座的。我云流月既然来了,就说明这胜利终归会属于我——” 云流月昂起了自己的头颅,十分高傲的说着。 虽然这样的态度,可以看作是云流月的自信,但让人看着也多少是觉得有些自负了。 尤其是在云流月的境界,不过只是元婴初期的前提下,这更是引起了其余人的不服。 可他们的不服,也不过只是眼神间的交流而已,并没有人提出来。 不,或许的确是有人提出来了—— 第233章 灵清仙门得意的弟子哦~ 第234章 灵清仙门得意的弟子哦~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凭什么这么拽!” 有人显然是不满云流月自负的态度。 而在他这样激动的言辞下,也有不少人对此应声附和。 虽然拽这件事情并不犯法,但是一个人如果表现得很拽或是太拽的话,很容易引发众怒的。 不过好在幸运的是,大家好歹也是修真之人,并没有像是一般人那样容易被激怒。 所谓的“不少人”其实仔细算下来,也不过只有那么十几个人而已。 对于他们这样的表现,云流月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反正都是一群无能的人,这样的做法也只是无能狂怒而已。 最重要的,不过也是因为自己是女人吧? 如果自己不是女人,同时也不是这样看上去,像是小孩子一般的样子,他们一定不会轻视自己的。 说到底,就是受不了吧? 云流月心中冷笑,对于这些人的表现不屑一顾,根本没有去搭理什么。 毕竟像是这样心思的人,以及这样表现的人,如果自己越是搭理他们,他们就越容易兴高采烈。 而如果自己表现的态度格外冷淡,他们就容易自识没趣,然后就不再出声。 事情的发展,也的确就像是云流月预料的那样。 因为她这样一言不发的缘故,再加上脸上的表情……尤其是她此时此刻还坐在那大块头的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不知为何突然让人感受到了一股气势! 等等,气势?! 像是这样的小女孩,竟然还有气势这东西?! 难道说,她其实并不是什么小女孩,只是因为修炼了某种功法,所以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毕竟在九州志内的确是有着这样的记载,而这样的状态也被称作是“童姥”。 如果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她的实力深不可测吗? 毕竟要是对方果真是童姥的话,一定是有着几分实力的,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想要伪装自己的境界也是一件格外轻松的事情,完全不用费吹灰之力。 不过…… 这样一来的话,那自己刚才那样的举动,不就相当于是得罪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吗? 最开始说话的那名弟子一时间不由感到了慌措,他毕竟只是小门小派出来的人,没有像是灵清仙门那样,有着像是枫欲暮那样的存在…… 自己是不是应该赶快收拾东西跑路啊? 男子不安的想着,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是从始至终的,对方都没有施舍一个眼色给他,像是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一样。 这一点的发现,倒是让男子不由得安心了一些。 原本悬着的那颗心,此刻也算是放了下来。 这样的内心活动除了本人外,其他人自然不知道。 不过归根结底的,就算这里是修真界也并不是什么一定要打打杀杀,或者说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地方,自然没有出现他所想象的情况,似乎也无可厚非。 …… 虽然中间发生了一段小插曲,但好在最终宗门大比还是十分顺利的进行了。 宗门大比分为三个阶段,其中第一个阶段就是论道。 所谓的论道并没有限制,例如什么修行之道、天地之道、人伦之道等等,都可以选择与人论之,只要自己的观念能够战胜他人,去改变对方原本的观念,或是让对方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这样一来的话就算是获得了胜利。 简单来说的话,其实就是文斗,比的就是谁的嘴皮子厉害,有点像是辩论赛的感觉。 江绝从前的时候仗着自己是穿越人士,可是借用了不少高深奥秘的哲学道理,以及先人智慧等等,自然每一次都是他获得胜利。 但这一次却是有所不同。 倒不是因为江绝的脑子里想不出什么,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反而是他能够运用的东西很多,更何况从前的时候,他也看过不少装逼爽文小说,那些能够提升自己逼格的成语也好或者语句也好,自然是信手拈来。 可是…… 秦珂在啊! 她跟自己同样是穿越人士,既然如此,不可能不知道那些话语。 要是自己说出来的话,岂不就露馅了? 到时候如果被质问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去解释呢?难道说是自己做了个梦,然后梦里有个老爷爷告诉了自己这些…… 听上去似乎有可能的样子。 毕竟像是在修真世界这个地方,什么妖魔鬼怪牛头马面都有,自然也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更何况无论是修真世界,还是玄幻世界,梦里出现老爷爷什么的,不都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吗? 但,秦珂会选择相信吗? 如果对方是什么傻白甜的类型,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会不过大脑,无条件的选择相信,那么就算是自己说是受了天道指点所以才知道那些的,她都会选择相信。 可秦珂并不是什么傻白甜的类型。 虽然有时候,秦珂的表现容易觉得她傻了点,不过恋爱中的女人嘛……咳,懂的都懂。 但是,秦珂绝对不是什么傻白甜的类型,而且也不是无条件选择相信他人的类型,况且那样的话在她看来太过小说化,肯定会引起怀疑。 所以这次的第一阶段,自己还是不要参加为好,这样一来才能够保险起见。 心里这样想着的江绝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尽量让自己远离人群,减少被发现的可能。 不过,幸好各大宗门间都有着自己的队伍,不然秦珂要是直接找上门来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自己倒不是有什么心虚的地方,只是…… 一想到最初秦珂跟桑榆见面的时候,二人间出现的争锋相对,以及那不合的磁场,江绝就顿时觉得有些头疼不已。 真是的,就不能选择和平相处吗? 江绝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这个时候,附近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灵清仙门得意的弟子哦~你掉的是这本金秘籍,还是这本银秘籍,或者是这本破烂不堪的秘籍呢?” 这个声音…… 听着十分的耳熟。 再加上说话时候的语调,就算是江绝不去会想什么,在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脑海里立马就浮现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与此同时还有那个人的模样。 而当江绝循着声音望去的时候,便就发现出现在自己附近的那个人,正好是自己刚才脑海里所浮现出的那个人。 没错,就是秦珂! 因为宗门大比里面,并没有哪条规定说是只能待在一个地方,因此秦珂会出现在这里,并不算是什么太让人意外的事情。 真是让江绝感到奇怪的是,像是燕云薇那样可以说是一丝不苟的人,居然可以容忍秦珂脱离队伍来到不属于自己宗门所属的地方…… 难道,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样想着的同时,江绝也不由得抬头朝着天上望去。 但是很碰巧的是……今天,没有太阳。 “江嘤嘤,你这是在看什么呢?” 那个声音又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江绝感觉那个声音似乎距离自己靠近了很多。 于是,江绝又再一次的循着声音望去,发现果不其然—— 就在刚才自己思索的时候,秦珂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一脸疑惑的盯着自己。 显然是在奇怪,自己方才为什么要做出那样,完全可以称之为是匪夷所思的举动。 对于这点,江绝倒是可以表示理解。 不过…… 不知为什么,每次当听见“江嘤嘤”这个称呼的时候,总会感觉有些奇怪,甚至有时候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什么,只是刚才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一样。”江绝回过神来之后,就立马回答起了秦珂的问题。 闻言后的秦珂露出一脸狐疑的模样,但也还是顺着江绝方才的话,也跟着抬头望去。 不过这样的天气状态,也不像是会有什么东西飞过的样子,但既然是修士有时候五感的确是远超于常人的,说不定的确发现了什么。 心里面这样想着,秦珂算是接受了江绝这样的说辞,于是便继续起刚才的话题。 “灵清仙门得意的弟子哦~你掉的是这本金秘籍,还是这本银秘籍,或者是这本破烂不堪的秘籍呢?” 秦珂一边说着,一边亮出了三本封面上写着“秘籍”两个大字的书本。 而且事实,也的确就像是她刚才所说的那样。 一本金色的,一本银色的,还有一本破烂不堪的,像是轻轻翻动就可能碎裂一样。 在面对这样提问的时候,如果是按照河神故事里的做法,肯定是选择那本破烂不堪的秘籍,这样一来的话,对方就会将剩下的两本秘籍也一同交给自己。 当然,这只是按照正常的套路来说的确是这样。 可要是按照不正常的套路呢? 毕竟,要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根本没有掉落什么秘籍!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秦珂现在所提出的问题,说不定会是一个坑,也就是常说的“陷阱”。 一想到这里,江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格外正经起来。 他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眼秦珂,紧接着就低头开始打量起她手中的秘籍,最终郑重其事地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没有掉落任何秘籍,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的,既然你捡到的话还是先问问别人吧,如果没有人回答的话那么就移交到‘上界失物处’,这样也方便。” 从常理来说,江绝这样的回答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回答,容易显得一板一眼,让像是秦珂这样性格的女子觉得有些无趣。 她撇了撇嘴,略有些不开心地说着: “难道你就不能说‘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吗?” “……” 江绝顿时有一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这个梗,如果不是穿越者的话很难接得上,况且就算是穿越者也不一定对于所有的热梗都知道,或者有所了解。 这个道理,就算是自己不说,秦珂也应该是知道的。 可既然对方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举动呢?难道是自己无意之中的暴露了什么,还是传闻中出现了自己当年的辉煌战绩,有的句子被他们念出来了? 不过不管事实上到底是那种情况,目前最重要的都应该是放平心态,而不是自乱阵脚。 于是,面对秦珂方才的话,江绝镇定自若地回答道: “不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说全都要?况且这东西如果真有什么作用,那么丢失它的人一定很着急……不过这东西,不像是其他人丢失的,更像是什么整蛊他人的道具。” 江绝说着,冷静沉着地做出分析。 像是这样的表现,的确够让人觉得无趣的,毕竟只是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更像是为了活跃氛围所做的事情。 但是看如今的情况,哪像是活跃什么氛围,反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尴尬? 不过,这或许只是江绝的错觉而已,毕竟光是看着秦珂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对于这件事情她并没有什么在意的,显得很是平静。 不过眼神中,似乎多出了几分欣赏。 嘴里还啧啧有词地赞叹道:“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就这样的正值!不过假若你真的掉了一本秘籍,而且还是掉在了河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老伯伯,自称自己是河神,然后像是我刚才那样提问你,说——” “灵清仙门得意的弟子哦~你掉的是这本金秘籍,还是这本银秘籍,或者是这本破烂不堪的秘籍呢?” “你会怎么回答?” “提示一下,你真正掉的那本秘籍是破烂不堪的,但是你仍然可以选择其他的,因为就算是选择其他的,河神也同样会给你。” “在这样的前提下,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秦珂望着江绝,眨了眨眼睛,一副很是期待能得到他回答的样子。 对此,江绝短暂思考一下后,很快就得出了自己的答案,肯定地回答道—— “我选破烂不堪的秘籍。” “为什么?”秦珂有些诧异,要知道她已经引导得足够明显了,为什么还是会选择这个? “要知道这里是修真世界,越是破烂不堪的秘籍越是容易有真东西,反倒是那些看着华美的东西往往‘金絮其中,败絮其外’……所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难道不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 这下子,轮到了秦珂选择沉默。 听上去的确很有道理的样子,就跟那些看着平平无奇的东西,往往才是稀世珍宝一样。 像是这种套路,无论是在小说中还是影视剧里,也都常常发生。 果然…… 这就是世界法则之力产生的影响吗? 第234章 云流月的叫嚣 第235章 云流月的叫嚣 江绝与秦珂闲聊着,不过是东拉西扯一些有的没的。 就在这时,擂台上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听着给人一种很是张狂的感觉,好像傲视群雄一般,有一种仿佛天下人都不是她对手的感觉。 而那个声音的主人是……云流月?! 当循着声音望去的时候,江绝不免感到有些惊讶,因为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其他人竟然都败下了阵来,只有云流月依然还站在擂台上。 高昂着自己的头颅,一副独揽众山小的样子。 这云流月居然这么厉害的吗? 江绝正在思索的时候,这一幕正好被秦珂看见。 秦珂见状眨了眨眼睛,主动提议道:“江嘤嘤,要不你也上去试一试好了?我觉得以你的聪明和才智,一定能够战胜对方!” 听到秦珂这样的提议,江绝顿时只觉得自己满头的问号。 为什么不是你上?为什么要我上? 呵,女人! “我还是算了吧,我向来对于这些不感兴趣,况且输赢胜负什么的,对我来说也无所谓……”江绝摇摇头,最终拒绝了秦珂的提议。 反正从前的时候,冠军他已经拿到过很多次了,说是拿到手软也不为过。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这一次又何必再参加呢? 就当是给其他人一个机会好了,否则要是自己一直都是第一名的话,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该不会是怕了吧?” 就在江绝话音刚落之际,突然出现了这句话。 听上去挑衅意味十足。 不过这样的话并非是出自秦珂之口,毕竟以她的性格也不像是会说出这句话的人,更何况就连声音听上去也不同,甚至也不是从自己身边发出的。 既然如此,那么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这挑衅意味十足的话语,实际上是来自于擂台上的某个人。 能够想到这里,那么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是云流月! “怎么?没有人敢上台吗?难道说你们都怕了不成?没想到你们九州的修士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没想到只是一群欺世盗名之徒……难道说,九州终于要完了吗?” 云流月继续冷嘲热讽着,让擂台下听见了这番话的都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甚至有的人还咬紧了牙关,像是在努力忍耐以及克制什么一样。 要知道,这里虽然是宗门大比,但并不代表可以随意斗殴。 如果不是在规定的地方发生了什么矛盾冲突,进而发生了有关肢体上的碰撞之类,那么就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要是情节的严重话,别说这一次了,就算是下一次下下次,甚至是一辈子,都不能再参与宗门大比,甚至就连所在的宗门也会受到波及,不会再给他们一方寄去宗门大比的邀请函。 正是因为有着这个规定在,所以不管是谁,无论是想要做什么,都需要慎重慎重再慎重,好好掂量一下,而不是意气用事。 毕竟如果因为自己一个人的原因,而倒是整个宗门的其他人也受到牵连,那么光是其他人的白眼都足够瓦解他的意志了,更别提再加上唾沫,估计会有一种窒息到根本无法呼吸的感觉,然后硬生生因此肝气郁结了。 嘶…… 光是想想,就可怕的。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那些人才会努力克制自己,以免自己在冲动之下做出了无比后悔且没有办法改正的事。 不过对于江绝来说,这样的激将法或许的确有效果。 但也只是对其他人有效果而已,并不包括他自己在内,毕竟如果江绝是什么容易被轻而易举激怒的角色,那么早在很久之前的时候,或许就因为自己的冲动让自己丢失性命。 所以这些话,江绝也只是听一听而已。 典型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态度,再加上大家几乎都是一言不发的状态,云流月更为加大了之前的力度,就连脸上嘲讽的表情也变得更为生动。 “不是吧不是吧,竟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既然你们九州的修士已经堕落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别自称自己是什么天下第一修士大地了,还是趁早的把这个名号给拱手让人吧?” “依我看,最为厉害的还是要数我们南疆!” “虽然我们南疆并非是九州人,但我们接触以及学习到的文化可不少,在自己的文化上竟然不如一个并非是九州人的外乡人,该说是我云流月太厉害呢,还是你们九州的修士太无能呢?” “不过我曾经听闻过,之前举办宗门大比的时候,可是有一个人连续斩获了好几次的第一名,不知道那个人在没有?” “如果在的话,还是赶快上前跟我比试一下吧,如果不在的话……难道是自觉实力不济,所以躲躲藏藏,以免自己在最后输都太狼狈吗?” 云流月的冷嘲热讽有一种越发变本加厉的感觉,听到这些话的江绝顿时有一种想法,那就是——这宗门大比,应该再加个禁止冷嘲热讽的规则。 毕竟有时候,言语也是一把利器。 不过…… 话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儿,如果自己再不出现的话,岂不是真让云流月得意忘形了? 而且前来参加宗门大比的人中,虽然有不少新面孔,但对于在这之前的时候,也依然有老面孔加入其中,因此江绝明白自己被认出来是迟早的事情。 与其等到其他人认出自己,再被迫上场,倒不如自己主动现身。 出于这两者的考虑,江绝自然不会再放任云流月继续得意忘形下去,立马就喊了一声—— “我来!” 当这个声音出现的瞬间,场上可以说是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出声的方向看去,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发出的声音。 同时也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想要上前去挑战。 要知道,这前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中,可是有不少厉害的角色,对方都没有把握胜过站在擂台上的那个女孩,他又有什么资格,或是有什么把握,竟然敢说出“我来”这句话? 难道,这是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有人的心里,不由得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虽然江绝的名声在上界可以说是小有名气,不少人也都知道他,或是见过他。 但总的来说,江绝也还算是默默无闻的类型。 真正见过他以及对他留有印象的人,往往只是少数。 虽然没有办法用屈指可数去形容,但这场上的弟子的确大多都不认识他。 就算从前有过印象,也不一定记得格外清楚。 虽说修士的记忆力异于常人,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将一些小事留心放在心上。 再加上新来弟子也是众多的缘故,因此也难免会有这样的念头,去嘲笑江绝,觉得他有些不自量力。 但并没有用言语说出来。 可是眼神中,以及心里……无一不是透露着这样的想法。 对于这些眼神,江绝没有办法做到无视,不过他也并非是太过在意。 若是这么点小事都要放在心上的话,那自己的情绪起伏波动可是太大了。 江绝虽然并秉持这样无所谓的态度,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无所谓。 例如觉得江绝是不自量力的那群人,以及知晓江绝实力,为江绝打抱不平的那些人。 可如果一旦出现矛盾的话,很容易就会升级为打架斗殴,如此一来就会影响场上的秩序。 大家都知销,若是因此影响了场上的比赛进展,是会被驱逐出比赛 严重点,还会从此拉入黑名单,那样一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在这种前提下,若是被拉入黑名单的话,并非是双方都被拉入黑名单,而是其中一方。 这其中一方所指的,自然就是最先动手的那批人。 或是那一个人。 也就是说谁最先动手,谁就会被拉入黑名单,从此被驱逐出比赛。 因此显而易见的,双方都是在等待对方最先动手,这样一来,即便自己是还手的话,也不会被拉入黑名单,顶多是被禁赛一次。 不过暂且不论到底是哪一方先动手。 因为站在实际的角度出发,不管是哪一方最先动手,最终所获利的人都将是云流月。 这对她而言没有丝毫的坏处,江绝自然不可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得利的人,必然不可以是云流月。 因此,江绝便打算出声阻止双方,继续无声地争锋相对下去。 否则…… 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若是那些眼神可以化作利刃的话,只怕自己早就千疮百孔了吧。 江绝心里不免有些失笑。 他张嘴正想要打断这一切,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还不等到自己出声,就有一个人似乎是认出了自己,还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个人!那个人我知道!那个人不正是剑尊的徒弟吗?!我记得他的名字好像是叫江绝来着!上一届还有上上届,以及上上上届冠军不都是他吗?! 这样的天纵奇才,还以为早就陨落了,没想到对方还是出现在了这次的宗门大比上!果然,天才不愧是天才!” “对,没错,就是他!我也记得在上届宗门大比的时候,他就有出现过!虽然不记得当时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我记得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有人附和着。 “是啊,没错,那些话简直是如雷贯耳,不少人当场就顿悟了,甚至有的人还因此提升了境界!原本我的实力一直停歇不前的,正是因为听了那一次的文斗,我竟然突破了瓶颈,迈入了新的境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既然是他的话,那么一定能够取得胜利吧! “上啊!给台上的那个女人一点小小的震撼!让对方知道我们九州人不是好惹的!” 一些认出了江绝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变得格外慷慨激昂起来。 听着这些话,江绝顿觉自己的心情,有些复杂。 尤其是那个说是留下了很深印象,但实际上压根不记得当时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的人……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请的托。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江绝也怀疑是其他人请的托,可是哪有人会提前预知道有这一点的发生呢? 江绝本来不想太过引人注目的。 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江绝故意轻咳一声,示意在场的众人安静下来后,随即便挺直着身板朝着那擂台的方向走去。 在这种情况下多说也是无益,而且有时候说的越多也越容易出错。 因此,为了不给他人留下什么把柄之类的,这样一直沉默着走到擂台前的做法,才是最为正确的。 而当见到江绝走上擂台之后,云流月脸上的表情忽然正经了几分,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眼。随即嘴角勾起了明显的弧度。 “你就是那个连续夺冠几次的人?我本以为会是什么上了年纪的家伙,没想到居然是你,看来我们两个人还真是有缘分呢。” 云流月用着略带调侃的语气说着。 对于她口中的缘分,江绝不敢苟同,因为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希望与眼前的女人有什么纠葛,甚至是缘分。 毕竟江绝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与其扯上关系的话,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顾展眉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一想起顾展眉,江绝顿觉自己的心跳就不由停了半拍。 看着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云流月,江绝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或者说生出了一个计划—— 既然云流月可以利用这件事情,那么为什么自己不也加以利用一下了? 就算自己将他打的半死又如何? 肉体上的折磨不过只是一时的,真正的折磨是心灵上的折磨。 若是让对方的身心都受到伤害的话,那么一定会是最好的报复,尤其是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情况。 一定会让他格外窒息…… 想到这里,江绝忽然就拍定了自己的计划。 此刻的他,内心就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一样,而距离他面前不远的云流月就是他的猎物。 他先是上下打量着对方,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将对方一点一点的吞入自己腹中…… 蛇捕获猎物,从来都不会止于一时。 就如整个吞下肚中的猎物,并不会让对方立马消失,而是会一点一点的将它在自己的胃里腐蚀。 就这样折磨着,慢慢折磨着。 而所面对的人,既然是云流月…… 虽然江绝并不清楚,云流月的性格到底是什么,但也猜到了一二。 第235章 刁钻的提问 第236章 刁钻的提问 如果主动选择投降认输,然后告诉对方“这次的第一名就让给你了”。 虽然说这样的做法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可以引起云流月的注意,但是纵观大局来看的话,似乎有一种得不偿失的意味。 而且按照云流月的性格,比起这样的做法,能够战胜她反而更容易引起她的注意。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江绝看向自己面前的云流月,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这位修士,请问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可以。” 面对江绝的询问,云流月收回了自己原本打量的视线,眨了一下眼睛。 随即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江绝身上,唇角微微勾起笑道: “不知这位修士你想要比什么呢?若是你无法决定的话,不如就由我来决定如何?”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这位修士自行决定吧。云修士自然能以一己之力战胜这么多修士,一定有着自己所擅长的地方。 既如此,那么就请云修士你选择一类自己最为擅长的类型,来作为本次文斗的主题吧。” “我最擅长的?你确定吗?” 面对江绝这样的话,云流月多少有一些惊讶。 要知道,寻常人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往往是选择自己所擅长的类型,而不是让对方选择对方自己所擅长的类型。 毕竟这样一来,不就相当于把赢的机会拱手让人的吗? 除非对方有着足够的自信,无论最后的主题是什么都有赢的希望,否则这样的做法完全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面去推。 “在下当然确定了,既然已经提出来了,那么就请云修士你先行选择吧。”江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对于自己方才所说的话给予了肯定。 闻言,云流月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眼珠子转动了一下,随即就道出了自己所选择的主题来—— “既然如此的话,不如我们就来辩论一下生命的意义这件事吧? 不过这样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了,那么我们就缩小一下范围吧——不知江修士,你觉得斩妖除魔这件事情到底是否正确?你又是如何对斩妖除魔这件事情看待的? 我不想听什么大道箴言,只想听江修士你心中真正的想法,属于你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他人的言语。 与此同时,我也希望江修士你能够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毕竟之前的人给出的话都太过冠冕堂皇了,同时也显得有些道貌岸然。” 说着云流月冷哼了一声。 显然,是对于那些人的答案不满意,连带着似乎都与整个修真界都不满意。 修仙界的修士,基本上嘴上都说着斩妖除魔,扞卫正大的话语…… 可实际上,斩妖除魔真的斩的是妖,除的是魔吗? 亦或者所谓的斩妖除魔,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呢? 毕竟斩妖除魔这件事情,除了可以从妖魔的身上获取一些利益外,还能够提升自己的实力,如果是算来的话,对修士而言完全就是一本万利的局面。 可既然是人,那么就是高等动物,为什么要在意那些妖魔呢? 江绝多少有些不解,甚至心中生出了一种想法。 或者说是猜测。 那就是—— 云流月或许并,不是自己眼前所看见的真正的人,而是由妖魔所化形成的人。 或是其他东西所变成的人,并非是从出生开始就是人类。 但不管怎么说,这终究也只是当着自己的猜测罢了。 况且眼下的当务之急并非是这件事情,而是继续他们的比赛。 “对于斩妖除魔,这件事情我是如何看待的?当然是用眼睛去看了——这或许是不少人都会给出的答案。” 江绝回神后开口说着,表情看上去略微有些严肃。 “但有时候,亲眼所见的事物也不一定是真实的,因为即便是眼睛也具有一定的欺骗性。 所以即便我是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也不一定会知道的真相,以及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 因此,真正重要的是用自己的心去感受。 只有用心去感受了,才会知道自己所看见的到底是否是真实的,自己所听见的又是否具有欺骗性。 所以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用心去看待每件事物。 而对于斩妖除魔这件事情是否是正确的,那么这要看斩的是什么,妖除的是什么魔了。 毕竟妖魔之中也有好坏,就好比人类一样。 并非是所有人类都善良,也并非所有人类都邪恶。 有句话说的好,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做好事的人最终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回报,而做坏事的人,老天爷一定会惩罚他。 所谓的坏事有很多。 毕如冤枉他人也是一件坏事。 这好比我之前所说的一样,亲眼所见,有时候也不一定是真实的,因为眼睛也是具有欺骗性的,所以若是自己的眼睛欺骗了自己,让自己误会了什么,那么就会滥杀无辜被冤枉的好人,或者说好妖。 因此在基于这样的前提下,斩妖除魔这件事情是否是正确的,一时间我有些很难给出回答,毕竟这个问题并不具体,有着如此多的条件在。 不同的条件下,这句话也有不同的答案,比如正确的或是错误的,又或者像是我现在这样,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答案。 若只是站在小范围内去回答的话,那么一定是不正确的,因为不是所有的妖都是坏妖。” 江绝的思路很是灵活,几乎没有用上过多思考的时间,他就已经开口回答了云流月方才提出的问题。 而且无论是逻辑还是其他方面,都堪称一绝。 简直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甚至就连云流月提问中的陷阱,也被他找了出来。 否则要是换着其他人的话,说不定早就一头栽进了云流月设下的陷阱之中,如此一来的话等什么三局两胜啊,说不定这一局就可以决定胜负了。 毕竟,若是第一次就没有开个好彩头的话,那么之后的压力会越来越大,这样一来输掉也不过只是早晚的事情。 看来,云流月果真是有些手段的,否则不至于想出这样的方法,想要从心灵上去击垮对方。 但奈何她所遇见的人是自己。 那么自己,必然不可能给他这个可能的机会得逞。 江绝心中的思绪,云流月自然是不清楚的,只是在听完他这一番回答后,眼底不由闪过些许赞许的神色。 她有些意料之外的是,江绝居然有着如此清晰的逻辑思维,以及给出了这样让人出乎意料的答案。 与其他人根本有所不同。 甚至也能够找到提问中的漏洞所在。 不愧是曾经连续获得了几次第一名的人,难怪如此有实力,看来自己不能小瞧了他。 既然如此,那么提问就加大点难度吧。 云流月心里这样想着。 比赛采取的是三局两胜的方式,但并非是一问一答。 而是先由对方提问,再由另一方提问,等到双方的提问之后以及回答之后再开始评判。 若双方都是同样的胜数以及失败数,那么就再继续开始,三局两胜延伸为五局三胜,七局四胜……以此类推。 若是想要取得胜利的话说,提出的问题必然是越刁钻越好,同时信息也不能给得太过全面。 虽然这样的做法显得有些不厚道,但这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计谋。 毕竟俗话说得好,兵不厌诈嘛! 虽然云流月并非是九州人,但她至少对于九州文化的接触,可以说不在少数,甚至童年时也接触了不少来自九州的游人。 因此想要提出一些刁钻得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于是,在江绝回答了第一个提问后,云流月只是短暂地想了想,很快就提出了第二个提问—— “像你们上界应该常流传着一句话,那就是成为修士,想要得道成仙,必须要斩断七情六欲。 将这些杂念抛弃以后,才能飞升仙途,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仙人,否则一辈子都无法飞升……那么问题来了。 不知道江修士对于这件事情,是怎么看待的? 你也觉得身为修士,应该抛弃七情六欲……无论是从前的父母还是亲朋好友,都必须假装不认识,或是表现出一副陌生人的样子,即便他们对你依然有所留恋,也要如此吗?” 当云流月提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全场可以说是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这个问题坦诚而言,并不像是第一个问题那样好回答。 毕竟,虽然一直都有着修士应该斩断七情六欲,抛弃一切杂念的说法,但并非所有修士都做到了这一点。 况且,亲情这个东西并非所有人都是不幸的。 有的人父母深爱着自己,但仍然选择了成为一名修士。 或许是为了逐梦,也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 但无论如何,即便有着要求,让他们一定要抛弃七情六欲,不少的人也是做不到的。 毕竟对方是深爱自己的家人,自己若是可以轻易的将他们抛弃,那么自己不就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生物吗? 既然没有感情,那么人为什么会被称之为人呢? 人不正是因为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所以才能够称为人? 人们正是因为人类的感情复杂,变化多端,所以这世间才会有着这么多丰富多彩的东西。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着实让人难以回答的缘故,不少人都是在第二轮败下。 第一轮的时候,尚且还可以从话语中发现问题,但很显然,这第二轮才是真正的开端。 虽说三局两胜的制度,若是只赢了两局也有可能取得胜利,但是很显然的是这样做并没有三个问题全都答对来得保险。 虽然江绝可以放弃掉这次的回答,但他不希望如此。 况且,自己也并非是找不到去回答的答案。 “修仙之人应当斩断七情六欲,这番话我的确是曾有所听闻,不过对于这件事,我个人的态度是是否定答案的,我并不赞同这样的说辞,当然也不能说是反对,只能说人各有志,每个人的选择以及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 就好比规则这种东西,它也只是对一部分人有所束缚而已。 就算有人要冲破规则,规则也拿他无可奈何。 毕竟,总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就算是没有收到邀请函,也依然踏入了比赛现场的人一样,而其他人要是没有收到这次宗门大比的邀请,是不会前来的……当然我只是随便举个例子而已,云修士你千万不要误会了什么,以为我是在指桑骂愧,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希望云修士你不要多想。” 江绝这样微笑着说道。 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在说“不是吧不是吧,你不会真以为我在说你“的表情。 让云流月在看见后,感觉自己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还解释说并没有指桑骂愧…… 这番话明明就是在指自己! 但若是自己去责怪对方,不就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还真是个伶牙俐齿的! 云流月咬牙强忍着,将一肚子的怒气全都吞入了腹中,紧接着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即重新望向江绝开口继续道—— “江修士难道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回答有种模棱两可的意思吗? 若是人人都给出这样的回答,那么这辩论还如何继续下去?没有一个准确的选择以及答案,还能够叫做辩论吗?” 云流月的话并非不无道理。 虽然江绝的做法可以叫做思虑周全,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有种浑水摸鱼的意思。 而被戳穿后的江绝并没有感到丝毫慌措,依旧沉着冷静地笑道: “若是一定要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那么在下的选择一定是否认的,毕竟若是彻底抛弃七情六欲的话,那么还会有着宗门大比的出现吗? 毕竟七情六欲这个东西,不只是什么情情爱爱,而是有许许多多的感情,例如像是大家齐聚在这里,也是一种感情。 以及从胜利中获得的喜悦,同样是一种感情。 感情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着体现,若是没有七情六欲这个东西,那么也不会有宗门,不会有师徒更不会有同盟,甚至是师兄妹什么的。 既然大家都聚集在这里,就说明大家都有着七情六欲。 既然大家都有着七情六欲,同时大家又身为修士,那么答案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大家都没有抛弃七情六欲,就说明七情六欲这个东西最重要的。 虽然有说法说,不抛弃七情六欲的话就无法飞升,但说不定七情六欲这个东西不需要自己抛弃,反而是在飞升的过程中自己消失不见了呢? 否则,若天道真的有情的话,为何不睁眼看看这世间? 看看这世间百态,看看这人生之苦,看看这芸芸众生——” 第236章 云流月的反驳 第237章 云流月的反驳 江绝的声音听上去铿锵有力。 他的一言一语听上去,都好像是在质问一样,质问天道的无情。 没错,在大众的心里天道几乎都是无情的,因为只有天道无情才能平等地对待大家,将他们一视同仁,否则天道就会有所偏袒,去偏袒那些需要帮助的人、面临各种人间疾苦的人。 虽然这样的情况从实际来说,的确很让人同情,但全部都去同情的话,同情得过来吗? 因此在江绝的话语中,很明显的一点是,他把天道定义为了无情,这也使得他之前所说的飞升后才会剥离七情六欲的说辞具有可信度。 一时间,在场上的人几乎对于他的说法频频点头,甚至有的人已经深信不疑。 而面对这样的回答,在之前还表现得伶牙俐齿的云流月,此刻除了咬牙之外几乎别的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做,甚至也想不出什么去反驳江绝的话语。 不仅分析得有理有据,而且逻辑清晰……可恶! 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不就必输无疑了吗? 不行,不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最后一个问题自己一定要让他哑口无言,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因此这最后一个提问,自己一定要格外慎重。 于是云流月开始沉思起来。 至于之前江绝回答的答案,是否让云流月满意或是赞同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因为,云流月根本没有想出什么话去反驳江绝,也根本想不出什么能够反驳江绝的话,因此这一轮自然同样是江绝取得了胜利。 那么,至于结果如何,就在最后一轮了。 虽然最后一轮即便是胜出了,也不一定代表江绝会是最终的赢家,因为云流月还没有参与辩论,若是云流月也同样取得三胜的话,那么比赛还会依然继续下去。 不过,这距离那时候的事还是比较有些远。 当下最为重要的,就是最后云流月所提出的问题。 也不知道这一次,云流月会提出什么刁钻的问题…… 江绝心里不由的猜测起来,对此他表现出一副格外好奇的样子,至于之前的提问,对于江绝而言完全没有任何的难度,甚至可以用小菜一碟去形容。 因此,对于这最后一个提问的难度,江绝一点也不担心。 他所担心的,不过只是对方到底会提出什么样的问题,毕竟若是某些问题在回答的时候,自己不小心透露了与这个世界不相干的东西,会有些麻烦。 正当江绝在心里这样思索之际,云流月终于再次看向了他,表现出了一副格外严肃认真的模样。 紧接着,她便向江绝再次提问道: “如果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是否会选择永生?” 永生这件事情,对于不少人都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的,尤其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越是拥有短暂寿命的人,越是渴望永生,想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而越是有野心的人,也同样渴望永生,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的时间,去实现自己的野心。 否则即便是再怎么庞大的野心,也无法支撑起自己短暂的时间。 毕竟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在一天甚至两三天之内解决的,有时候要花上更多的时间。 几个月,甚至是一年或是很多年。 如果江绝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或许会选择永生,毕竟永生这件事情听上去多酷啊。 而且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 能够得以永生的话,那么很多事情都可以去做。 不用担心自己的时间不充足。 但与此同时,永生也有永生的坏处。 江绝并非是普通人,至少现在的他并非是普通人,而是一名修士。 拥有的时间比普通人多很多。 不出意外的话,还会拥有更多的时间,活上几百年,上千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一来的话,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似乎已经接近于永生了,至少比普通人类活的时间要久很多。 可这样一来值得吗? 如果选择永生的话,自己的亲朋好友怎么办? 要知道,并非是所有的亲朋好友也都跟自己一样是修真人士,这样一来的话,他们的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最多不过百年。 百年之后,他们就会离开这个世界,然后进入幽都城投胎转世。 投胎转世后的他们不再是他们,也不再是自己从前的亲朋好友,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不就只剩自己孤单一人了吗? 就算之后还会交到新的朋友,那等到朋友离去之后,自己不也同样是孤身一人吗? 这样的发展,让江绝不由的想到了太子长琴的故事。 永生虽然的确有吸引力,但那只是对于他人而言,对于自己来说,永生或许更像是一种折磨,甚至是酷刑。 因此在良久的思索之后,江绝抬头望向云流月,一本正经地的回答了对方方才的提问。 “若是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并不会选择永生。” “为什么?修真之人梦寐以求的,除了至高无上的实力外,难道不就是永生吗? 就是因为可以长长久久的活着,所以可以去看遍这人世间的大多数美景,可以去到很多自己想要去到的地方,可以收集很多自己想要的东西。 否则若是时间太过短暂的话,那么生命就显得格外匆匆。 这样一来,人世间大多数的地方都无法去到,甚至有的人一辈子都只待在一个小城池内,所接触到的人也不过只是那些人,就连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无法拥有……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吗?” 看来这一次,是自己要赢了呢。 云流月说着,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同时脸上还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显然是一副胜却在握的表情。 这点,其他人也都看得出来。 毕竟在之前的时候,云流月根本没有想出什么话去回应江绝,也没有想出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但这一次,云流月却是把反驳的话说出了口,就说明对于这一次的胜利,她有一定程度的把握。 这也使得一些人为江绝感到担忧。 要知道,三局三胜的话是很稳当的,三局两胜的话胜率就会降低一些。 有人为江绝担忧,自然也有人对于云流月的说词表示赞同。 毕竟像是他们这样的修真之人,所追求的东西不就是实力吗? 若是没有强大的实力,在修真界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不就成了对方的盘中餐吗? 为了保护自己,或是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实力自然是格外重要的。 而想要追求强大的实力,时间也同样是重要的。 若是自己的生命只有一天,那还追求什么实力啊,不管是干什么,反正明天都会离开这个世界,又何必要去为什么而努力呢? 但,要是拥有长长久久的时间就不同了。 自己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去努力,这样一来的话,自己的实力也会越发的强大。 而拥有强大的实力,所追寻的东西自然就是生命的长短。 永生自然也是无数修真人士梦寐以求东西。 毕竟,若是有着强大的实力,以及有着不少珍奇宝贝的话,怎么舍得轻易的离开这个世界呢? 要知道,那些东西可都是自己所珍视的,或是好不容易得来的。 可以算是自己在这个世间的一点留恋。 正是因为有着留恋,所以才想要继续活下去,否则的话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有的人明明可以飞升,但却并不选择飞升的理由,例如枫欲暮便是这样的例子。 不过对于枫欲暮而言,像是他这般拥有强大实力的人,活个上万年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这样一来的话,等到完全没有留恋的时候,就可以真正飞升。 毕竟,总不可能一直留在人世间吧? 虽然留在人世间,等到了一定程度,拥有强大的实力后可以算是鸡头,但天下无敌的感觉似乎也未免太过寂寞了一些。 唯有追求更为强大的东西,才能让自己的野心一直持续下去,也让自己的人生有所追求。 否则光是这样百无聊赖的活上上百年、上千年、甚至是上万年……又有什么意义? 因此,在有着一定的前提条件和基础下,永生固然是最为重要的事情,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不少人心中都是这样想的。 但对于江绝而言,很显然他的答案并非如此。 虽然之前江绝已经给出了自己的选择,但他所给出的解释,或许才是真正的答案—— “长生固然不错,但对于我而言我并不想选择长生。 人生命的意义正是因为有所短暂,所以才会对事物有所珍惜,若是有着漫长无休止的生命,那么对于很多事物都不会再珍惜。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也是如此。 若是时间太过漫长的话,那么若是闹了什么矛盾,也不会想着如何去修复两人间的关系,只会任由关系继续恶化下去。 这样一来,原本要好的朋友也好,要好的恋人也罢,都会成为过去或是回归到陌生人的状态,甚至有的人会因爱生恨变成仇敌。 试问这样的情况以及这样的结果,真的是大家所想要的吗? 或许有的人会觉得,这样的自身发展可以给自己平淡无奇的生活增添一些趣味,但实际经历的话,或许更会喜欢平平淡淡的一些生活。 甚至有的人不需要什么强大的实力,只想着平平淡淡的过完自己的一生。 我不知道其他人内心里面的想法是什么样,但这就是我内心深处的想法。 不过我倒是想访问云修士一个问题,那就是云修士你在这世上可还有你留恋的人?无论是亲人也好,还是朋友也罢,是否有你所留恋的人,亦或者是否有你所在意的人?” 江绝突然访问云流月的做法,让在场人不明。 要知道在举办宗门大比这么久以来,可是头一次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从前的时候,往往都是一问一答的形式,并没有你问我,我问你这样的形式出现。 这倒是让人有些摸不清楚,江绝到底想要干什么。 云流月的心里同样觉得有些奇怪。 但这也并非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 因此,云流月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江绝。 她倒是要看一看,江绝到底打算做什么,以及这样做的用意或者说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当然有我所在意的人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江修士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也没什么。不过在下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云修士,那就是你那些所在意的人,对方活的时间能跟你一样长吗?还是说对方说活的时间,比你要短暂许多?是否也能跟你一样得以永生呢?” 江绝并没有正面去回答云流月的问题,反而是继续提出了新的询问。 而当这个问题出现的瞬间,云流月难得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犹豫了一下。 张了张口,可紧接着又重新把嘴闭上。 像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江绝刚才的提问一样。 这样的情况倒也无可厚非。 毕竟云流月所在意的人,没有像是自己一样,能够活着的时间也不过只剩下短短数十年。 永生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但说到底,自己对对方也只是在意而已,并没有到非对方不可的地步。 况且生老病死什么的是人生常态。 自己难道要为此放弃永生吗? 于是,在思索片刻后,云流月终于再度开口,望向了江绝,回答了他之前的提问。 “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常态,即便是被人杀害,也同样是自有定数。 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上天所安排好,并且作出决定的。 既然我能够得以永生的话,为什么要为离去的人感觉后悔呢?难道这一切不都是命中注定好的吗? 还是说一个人要不断的追求永生,他就一定能够活到最后,一定能够得到永生呢? 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一定的,既然如此让我选择的话,我自然会选择永生……江修士难道愿意为了自己在意的人,放弃一切吗?” “当然。” 江绝毫不犹豫地回答。 说完之后,他轻轻笑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作出了解释。 “虽然永生这个东西很有诱惑力,就好比至高无上的实力一样,但在下仍然觉得这世界上有着更大的我们去追寻的东西。 不只是实力,也不只是永生,还有其他可以让我们在意的。 既然如此的话,就应该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把视线放在更广阔的地方,而不只拘泥于永生这件事情。” 江绝的话语听上去,多少有些明嘲暗讽的意思。 只是云流月虽然对于九州文化有所了解,但并没有到太过深刻。 因此这番话中的阴阳怪气也好,明嘲暗讽也罢,她都没有听出个一二,只听懂了表面所表达的意思。 但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心里甚至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云流月心里暗自想着。 第237章 你是谁 第238章 “你是谁?” 云流月心中虽然有着思绪,但她明白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还有环境是哪里,若是自己一直陷入沉默中的话,只会让自己显得十分的被动。 毕竟如果这一局同样是让江绝赢了的话,那么自己获胜的机会可就变得渺茫起来了。 要知道自己前来九州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群九州人见识一下他们的厉害,否则若是就这样败下阵来,有了开局不利……那之后的结果还能好起来吗? 况且对方的话,也并非是完全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辩论辩论,这最重要的就是一个论字。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虽然对方能够说出这样的答案,自己也能给出另外一种答案,但不是所有的答案都有人支持赞同,也不是所有答案都会有人反对。 毕竟每个人的想法是不同的。 因此,云流月虽然对江绝方才的那些话进行了反驳,但礼尚往来的,江绝也对于她的话进行了反驳。 二人现在可以说是不相上下的状态,几乎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再这样继续说下去的话,只怕是说个三天三夜也不一定说完。 在擂台一旁的评委们,自然都心知肚明这个情况,于是便在云流月即将要继续开口的时候,领情掌门及时出手阻止了她。 否则若是再继续下去,只怕其他人就没有上场机会了。 虽然对于修士而言,几天的不眠不休也没有什么,但多少会对修士的精神力有所损耗,这样一来状态自然不如之前的时候。 而当灵清掌门伸手阻止以后,他便先是故意轻咳了一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紧接着便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 “二位修士,可以适可而止了。既然在这个问题上无法分出明显的胜负,那么姑且算作你们二人平手如何? 否则,若是再继续说下去,只怕是说个三天三夜也不会说完。 很多事物都并非是只有一个答案,而是具有两面性的,就好比云修士刚才所提出的问题一样,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答案。 至于自己内心的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只有本人才清楚。 而在这个问题上,显然是很难分出高低的,因此用平局的方式最为恰当,而且这也不算是偏袒任何一方,二位说是吧?” 很多事情都要做到“正好就收”这几个字。 江绝听见灵清掌门这么一说,便是拱手抱拳了一下。 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手上所做的动作,明显是默认了灵清掌门这样的提议。 在见着江绝同意之后,灵清掌门便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随即就扭头看向了一旁的云流月。 脸上笑眯眯模样地询问道: “不知云修士对于这个提议怎样看待?” “哼,反正都是你们说了算,那我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况且就算我有什么意见,这比赛也不会继续吧? 罢了罢了,姑且就当是平局就算了,我就不信江修士还能提出什么,我根本回答不上的问题。如此一来,最终获得胜利的人依然是我!” 云流月微微昂起了自己的头颅,一脸高傲地说着,不知道该称她这样的表现为自信还是自负。 总而言之,云流月这样的表现,的确挺难获得他人好感的。 虽然江绝心里本就对云流月没什么好感,但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加剧了他心中对于云流月的厌恶。 既然如此的话…… 那么自己接下来所提出的问题,一定要对方回答不上来,或是难以回答,根本不给她任何可能胜利的机会。 江绝心里这样想着。 而在见到了双方都同意,将第三决定为平局的灵清掌门,便是微微点头继续道: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开始新一轮的比赛。 刚才云修士已经把三个问题都提问完了,那么接下来就由将江修士进行提问,请问江修士要提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我的第一个问题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你是谁?”江绝说着望向了云流月。 而当听见这个提问的瞬间,不只是云流月,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沉默了片刻,有的人甚至露出了不敢自信的表情。 显然并不知道,为什么江绝会提出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完全就是送分题! 难道,是因为他故意想要输给云流月吗? 还是说他想要故意输掉第一轮,让对方以为她自己会获胜,紧接着在之后提出刁钻的问题…… 这样一来,最终仍然是自己取得胜利。 一时间,众人的心里都不免纷纷开始猜测起来。 甚至有人怀疑江绝该不会是觊觎云流月的美色,才做出这样的行为举动…… 可这样的猜测,着实太过叫人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要知道云流月现在的模样,看上去虽然长得不错,但终究也只是一个小女孩,江绝又怎么可能对于这样的小女孩,抱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想法呢? 他可没有那方面的癖好。 即便是要喜欢,也是喜欢成熟的大姐姐,再不济也是邻家软妹的类型。 总之,不可能对于这样的小女孩抱有什么幻想。 幸好江绝不知道有人心里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否则说不定心态就被扰乱了。 可即便江绝心里没有任何想法,但不代表对方心里没有任何想法。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对于江绝这个人,云流月的确是有所讨厌的,毕竟若不是因为江绝的话,自己的双生蛊又怎么会被毁掉呢? 要知道那可是自己好不容易,而且花了好大功夫才培养好的,竟然就被这么轻而易举的毁掉了,还导致了自己的修为有所受损! 自己可是花了好长时间的功夫,才慢慢将修为重新恢复到了如今的巅峰。 但是…… 对于强者,不少人都是有着向往的,甚至也会对于强者有着别样的感情。 而正是因为有着这样别样感情的出现,使得外表看上去虽然是小女孩,但实则早已成年的云流月,对于江绝的感情变得格外复杂起来。 并不单单只是讨厌对方,因为对方毁掉了自己的双生蛊。 除此外,还对江绝有了一丝崇拜,甚至心里也有了一丝喜欢。 虽然这样的喜欢,不一定能够称得上是男女之情的喜欢,但若是有着这样的苗头出现……长此以往的话,那么这份喜欢,或许的确会变成男女之情的喜欢。 只是眼下的云流月并不清楚而已。 她只是在听见江绝的这个问题后,犹豫了一下。 在想着这个问题里面是否有什么陷阱。 可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又能有什么陷阱呢?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向自己提问,还是说想要借此来放降低自己的防备心理呢? 一时间,云流月有些想不明白。 索性就直接按照字面意思,去回答江绝方才的提问—— “我是谁?我当然是云流月了!南疆的云流月! 除了这个身份以外,难道我还有别的什么身份吗?除了这个名字以外,我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名字吗? 江修士,虽然我承认你的确有些能力,但你即便是提问,也不应该提出这么简单的问题吧,完全就是送分题,很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真心的想要与我比试,还是说想要故意输给我?好以此来降低我的警惕之心? 要知道在方才的时候,你们九州修士就已经输了不少,你作为连续获得三次第一的人若是也输给了我,那你们九州修士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云流月冷嘲热讽着。 对于云流月话语中的挑衅,江绝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自己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激怒的话,那么也就不是自己了。 成大事者,必须要懂得如何去控制自己的心态,以及调整自己的情绪,因此对于云流月的一番话,江绝可以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似乎转眼就忘记了,对方刚才说了什么一般。 只是淡淡的笑着,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道: “错了,云流月这个名字真的是你的名字吗?你可以叫云流月,我也可以叫云流月,大家都是云流月,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你还是云流月吗?” 这样堪称绕口令一般的问题,着实让云流月愣了一下,好半天后她才反应了过来,江绝刚才到底是在说什么。 按照这样的逻辑思维,如果自己不是云流月的话,还能是谁呢? 况且自己的名字本来就叫做云流月,根本没有任何虚构的成分,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不是云流月了? 云流月一时间有时想不明白,索性便按照这样的思路,把话说了出来去质问江绝—— “按照你刚才的逻辑来说,如果我不是云流月的话,我又能是谁呢? 要知道我的名字是母亲给我取的,既然如此,那我的名字就是云流月,那除了这个名字之外,我还有其他什么名字吗?还是说我并非是云流月本人,而是他人?” “眼前的云流月,自然是云流月本人。 只是云流月这个名字可以是你的也可以是我的,甚至是他的……毕竟名字这个东西,并没有任何的规则限制,说只能一个人使用。 若是只有一个人可以叫这样的名字,那么取名什么的就变成了一件格外麻烦的事情,毕竟在这个世上,或者说在整个九州之中,有不少名字重复的存在。 所以说到底,名字这东西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 正如你可以叫云流月,我可以叫云流月,他也可以叫云流月一样。 把这个代号拿掉的话,我们就没有了名字,没有了名字之后我们还剩下什么呢?又该如何去称呼彼此呢? 因此想要解决这样的问题,首先便要解决名字这件事情,如此一来才有了称呼。 但云流月这个名字并不是唯一的,就好比你可以叫旺财,我可以叫旺财,大家都可以叫旺财一样是同样的。 一个名字并非是唯一的,也并非唯一且固定的,那么不就代表一切皆有变数吗? 既然如此,云流月真的还是云流月,你真的还是你吗?” 江绝边说着,边朝着云流月所在的方向步步紧逼着,但他最终并没有在云流月的面前或是附近停下。 而是紧接着绕着云流月转了一圈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方才,或者说一开始所站的位置上。 凝视着云流月,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回答。 这个问题再一次的,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不约而同的沉默之中。 别说是在场的宗门弟子了,就算是经验丰富,阅历过人的灵清掌门,或是其他门派的掌门们,在听见这样的问题后,也都愣了好一会儿。 心里一时间给不出一个回复来。 毕竟,名字这个东西从一开始的时候是没有的,每个人从出生起是没有名字的。 名字都是后来才取的。 甚至有时候,人们还会出现改名的情况。 例如原本的名字太大压不住,或是原本的名字运不好……等等,诸如此类的原因。 再加上还有贱名和表字的存在,因此名字并非是唯一的,而是多样化的。 既然如此的话,就代表着有重复的可能。 像是什么旺财,狗蛋,翠花等等的名字,重复率极其之高。 因此,翠花不一定是翠花,狗蛋不一定是狗蛋,旺财也不一定是旺财。 既然如此,那么云流月或许也的确不是云流月。 因为其他人也可以成为云流月。 毕竟,没有什么规定说是一个名字,如果有其他人取了,那么自己还有之后的人就不能再取这个名字。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名字不就果真像是江绝所说的那样,成为了一个代号吗? 众人的心理不由这样思索着。 但对于秦珂而言,却是成为了例外。 因为听着这番话,她总感觉有一种莫名其妙熟悉的感觉,好像曾在哪里听过一样。 虽然内容并非是一般无二的,但大致上来说却是相同的…… 不过有时候,有些话并非是一个人想到了另一个人就不会想到,因此的确存在这样偶然的可能性。 秦珂心中对此虽然有所猜测,但并没有肯定这个猜测,因为在从前的时候,她就已经从系统那里给出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虽然对于系统这个东西,她并非是百分百相信,只是把对方当做辅助工具,但还是有着一定的参考价值。 还是静观其变吧,看看接下来又会有怎样的发展。 如此一来,才能肯定或是否决自己内心的想法以及猜测。 秦珂心里这样想着。 而擂台上的云流月也终于,再一次的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不过与其说是回答,倒不如说是反问了江绝—— “既然如此,按照你的说法,我不是云流月的话,那我到底是谁?” 第238章 投降认输 第239章 投降认输 “你可以是云流月,我也可以是云流月,甚至大家都可以是云流月,既然这样那你就不算是你了,因为云流月这个名字可以成为其他人的名字。” “那按照你这样的说法,你也不是江绝了?” 云流月不由得失笑了一下。 虽然这样的话听上去似乎有些绕,让人一时间难免有些摸不着头绪,但总的来说还并未让人觉得糊涂到难以回答的地步。 更何况江绝的一番话,其实很多都是重复的,为了让她以为自己不是云流月。 可惜啊,这样的小伎俩还是被自己看出来了。 云流月心中暗自窃喜,为自己的机智默默点了个赞,全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完全是正好落入到了江绝的圈套中。 但江绝自然不可能明显的表现在脸上,更何况他一向都是一个不喜欢把情绪全都明晃晃表现在脸上的类型。 因此在面对云流月这样的反问时,江绝只是一本正经地开口,故意让人琢磨不清楚他此刻内心的思绪到底是什么样的—— “没错,既然按照我刚才的说法,你不是云流月的话,那我也不江绝。” “那你是谁?” “你可是江绝,大家都可以是江绝,这不是一个毋庸置疑的问题吗?既然是这样的话,你就成了江绝,而我就成了云流月,毕竟名字这个东西只是一个代称而已,所以现在的你可以叫我云修士,而我也可以叫你江修士。” 江绝一副有理有据的表情,乍一听上去似乎真像是那么回事的样子。 可仔细去琢磨江绝话语中的含义,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一时间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觉得不对劲。 因此,云流月现在表现的有所犹豫,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去反驳江绝的一席话。 不过准确来说,并非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是一时间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毕竟如果顺着江绝的话继续往下去说的话,那么自己迟早会输掉。 不行不行,必须换一个角度去看待事物的问题,这样一来兴许就能够找到答案! 于是,云流月的眼珠子一转,紧接着看向江绝的同时,问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假如你不是江绝,也不是云流月的话,那你会是谁?” 明明应该是江绝提问云流月,但没想到却成了云流月提问江绝。 这样看来的话,云流月的行为多少有些违规了。 就当有人想要提出这样的异议时,但江绝却是从善如流的,回答了云流月方才提出的问题,显然并不觉得那是什么问题。 而且似乎嘴角还勾起了淡淡的笑容,像是很满意对方这样的提问一样。 这点,就让人心里有些不解了。 实际上,对于江绝而言,云流月这样的做法,无疑是掉入了自己事先设好的陷阱内。 这样一来,就能更好地将对方绕糊涂,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毕竟当时的吕秀才所用的也是同样的方式。 自己只是稍微借鉴了一下而已。 “这个问题我当然可以回答你,并且我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知道你所询问的到底是本我还是真我,亦或者是自我了。” 什么?! 当听见江绝这番回答的时候,云流月可以说是一脸懵逼的状态,完全有些听不懂江绝所说的到底是什么,以及想要表达的要到底是什么。 什么本我真我以及自我的……难道这三者有什么不同吗? 虽然名字听上去有些差不多,但从实际上来说都是指的是江绝自己吧? 既然这样的话,那又有什么不同呢?难道只是称呼上的不同吗? 云流月不算太过容易思维分散的类型,因此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及时收回了思绪。 她并没有着急,立马去回答将军方才的提问,而是犹豫了一下。 凡事都需要慎重而为,不可粗心大意,也不可马虎,更不可操之过急…… 于是在细细思索后,云流月放才重新看向江绝,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不过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对江绝的提问。 毕竟无论是本我真我还是自我,三者所指的到底是什么,只有江绝所给出的答案才是最标准的。 光是凭借着自己的猜测,很容易就会陷入死胡同,亦或者是陷入到对方的圈套之中—— “本我真我还有自我到底有什么区别……难道这三者所指的人不都是你吗?江修士,不得不说,你还是挺有小心机的,只是这样的手段不值一提,很轻易的就被我识破了。” 对于云流月的说辞,江绝并没有否认。 但他在点头后,却是继续道了一句,算作补充:“三者所指的虽然都是我,但也可以说不是我。 本我是原本的我,也就是过去的我;真我是心中的我;自我是个人脑海中的主观想法……所以云修士所提问的对象,是过去的我还是心中的我,亦或者是脑海中的我呢? 虽然三者都可以说是我,但站在不同的角度上说,给出的回答自然也是不同的。 至于云修士想要得到怎么样的回答,就看提问的对象到底是哪一个我了,每个我所给出的答案都是不同的。 不过,云修士你只能选择一个我去回答,毕竟不是所有的事物都能知晓它的全面,对吧?” 这番话听上去,似乎也挺有道理的样子。 云流月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而其他人在听见江绝的话后,也同样这样认为。 甚至也有人觉得,江绝所说很有道理的样子。 只是,如果果真要做出什么选择的话,那倒真是个让人难以抉择的问题。 有人可以立马做出果断的决定,而有的人却犹犹豫豫着,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云流月正好就是属于后者的类型。 如果换在现代来说的话,这种情况应该就是所谓的“选择恐惧症”了。 尤其是面对多项选择的时候。 选择越多越是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再加上自己又容易多想性格,左右分析权衡着,一时半会的也很难得出一个答案来。 说不定哪怕是三天三夜过去了,云流月也依然是迟迟做不下一个决定。 例如像是现在这样——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两炷香时间过去了…… 三炷香时间过去了…… 好像连乌鸦的声音都听见了一样,但却迟迟没有听见云流月的声音继续响起。 就像是突然哑巴了一样。 对于等待这个东西,不少人其实都是没有耐心的,哪怕他们有的已经活了上百年,也依然如此。 虽然有着漫长的时间,足以让他们随便消磨,但对于毫无意义的等待,同样觉得讨厌。 毕竟有时候太过犹豫,不就说明没有办法给出一个让人满意,或是让其他人信服的答案吗? 既然如此的话很明显,不就是江绝获得了胜利吗? 不少人心中都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有的人还甚至小声窃窃私语了起来,向身旁的人表达自己的心情,认为云流月干脆直接投降认输好了,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 要知道修士的听力是过人的,尤其是在这周围并不喧嚣的情况下,更是将这样诸如此类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若是因为这件事情而去计较,然后大打出手的话,这次一定会被剥夺比赛资格的……这样一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明白这点的云流月只好收回了视线。 尽量平复了一下自己心情,然后望向了江绝——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就道出了答案。 准确来说是回答—— “这个问题就算我输了好了,至于剩下的问题不用再问了。 就算是答上来,也没有任何的意义,毕竟在这之前的时候,你已经赢了两局平了一局,无论怎样最终获得胜利的人都是你,我也不想再白白浪费这个时间了。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听你说一说接下来的两个问题。 当然,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强迫别人去干什么,你如果不说的话,那也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强加干涉你。” 云流月选择了退一步,毕竟在这件事情上她本来就不是特别占理,所以即便江绝不回答她也没什么。 但是这样主动示弱的做法……说实话,的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江绝向来不是一个,喜欢按照常理以及套路出牌的人,更何况他也明白云流月这样表达是想要得到什么。 如果按照从前江绝的想法,那么一定是拒绝对方。 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江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去回答云流月方才的提问。 这样一来,才能更好的吸引对方,让对方上钩。 如此一来自己的计划,也能够更加顺利的完成…… 出于这样的考虑,江绝自然便道出了接下来的两个问题到底是什么—— “其实接下来的两个问题很简单,就是‘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听见这样的问题之后,云流月小声重复了一遍,开始在心中是细细思索起来。 这两个问题听上去,似乎都很平常的样子,就跟一开始的时候向自己提出的问题一样。 可这两个问题,若果真就像是字面上所看见的那样简单,就好了。 因为深深去想的话,这样的问题,用现代的语言去形容,那就是很有哲学道理的样子。因此也不难怪云流月来听不出其中的深意。 不过,倒是让云流月不禁感叹,果然九州文化就是博大精深,并非是那么轻易以及容易就能够参透的东西。 云流月的心里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后,下一秒她便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视线放在了江绝的身上,对着他开口道: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那两个问题到底是什么,那么我便投降认输,这次的胜利是属于你的。 江修士,我想之后即便是再有人上擂台来,也不会赢过你。毕竟以你的实力,还有能力再强的人,又有几个是你的对手呢?” 对于云流月的话,江绝并没有去接,只是淡淡笑了笑。 要说有人是自己的对手,或许秦珂会是一个可能。 虽然只是可能,但要知道对方所知晓的东西,并不一定会比自己少。 更何况自己方才,似乎还露出了什么马脚…… 若是之后面对秦柯质问,自己又该如何呢? 此时,江绝心里想的完全就是另一件事,至于是否继续接下来的擂台比赛,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毕竟他上台的目的,只是为了打消云流月嚣张的气焰。 并非是想得到什么第一。 第一名自己早就拿腻了,偶尔也想试试别的名次。 这样想着,江绝忽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既然云修士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么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接下来的擂台赛,在下并不打算继续。 如此一来的话,谁愿意上台谁就上台吧,若是云修士想要继续留在擂台上的话,我也不介意,那么在下就告辞了。” 说着江绝拱手抱拳,随即就飞身离开了擂台,朝着别的地方移去,根本没给其他人任何反应的余地。 而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江绝早就已经一溜烟的功夫不见了。 这跑的速度,简直比兔子还快,简直就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 奇怪,按照这样的剧情发展的话,不管怎么样最终都是他获得胜利吧?为什么他要选择离开呢,难道是害怕吗? 不,不对! 连续三次宗门大比都夺得第一的人,就说明还是有一定实力的,既然如此让他这样做的目的,或许是为了给其他人一个机会吧? 毕竟连续三年夺得第一的人,足以想象到他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其他人尤其是新人还有赢的可能吗? 光是之后提出的两个问题,就让他们觉得难以回答,容易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到了跟云流月一样的情况中。 这样一来的话,又有什么好去比试的了? 虽然实际上江绝只赢了一场比赛,就已经离开了擂台,但在不少人心里,这一次宗门大比的最终冠军依然是江绝。 输赢这件事情固然重要,但人品的输赢有时候更为关键。 江绝已经用自己的行动,来向他们证明了这件事情。 之后,即便就再有人获得第一,获得的也不过只是名义上的第一名。 真正的第一名,是属于江绝的。 不需要任何的奖杯,不需要任何的颁奖,就可以证明这件事情—— 江绝的所作所为,使得众人心中对于他的崇拜提升了一个度。 而与此同时,当发现江绝离去之后,某个人也悄声无息地离开了比赛现场,紧跟了上去。 或许是想要找江绝聊些什么,也或许是想要找到他质问些什么—— 第239章 与云流月打赌 第240章 与云流月打赌 “喂,你先等等,站住!” 那个声音就这样响起。 从她所发出声音的地方一直往前看去,就能看见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此时此刻正要朝着山崖下的方向赶去,但却因为她这句话的缘故突然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但却没有回头,只是在这样停下后站在原地,等待着对方再一次开口。 毕竟谁也不清楚对方找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自己最先贸然开口的话,不就相当于是把主动权给送到了对方手里吗? 于是,江绝就这样沉默着,等待对方主动开口。 但对方或许是瞧出了江绝的意图,并没有立马开口说什么,而是同样选择了以沉默的方式去应对。 彼此间就这样,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时间若非是有鸟儿经过,只怕是这周围的环境会显得异常的寂静,就好像完全没有人在这里似的。 而江绝自然不可能一直就这样跟她耗下去。 既然对方没有要说的话,那自己又何必留在这里,岂不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要知道在第二场比赛开始之前,只要第一场比赛还没有结束,那么都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况且即便是快要开始第二场比赛了,也会提前对大家进行通知,因此根本不用担心自己因为迟到,而被迫主动放弃参赛的的权利。 不过即便是迟到,对自己而言也无伤大雅。 反正第一名什么的自己早就已经得到过,况且自己已经连续拿了这么多次的冠军,总要把机会也让给其他人。 于是在沉默良久后,见对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江绝索性就直接继续往前走去。 打算先寻个僻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但没想到,就在他刚准备抬脚离开的瞬间,那个声音又再一次的响起,同时也再一次地叫住了他—— “喂,你先等等,站住!” 对方又再一次说出了同样的话。 若非是江绝记忆力好,还以为这是对方头一次叫住自己。 明明叫住了自己,却又什么都不说,江绝不免觉得心情有些烦躁,他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于是这一次,江绝没有再继续停下,而是就这样继续往前走。 若是对方不说什么的话,自己又何必停下? 与其浪费宝贵的时间,倒不如就这样直接离开,等对方真有什么要说的时候再停下来。 这样的行为,或许在有些人眼里觉得不太礼貌,但礼貌与否这件事情,也要看自己所面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既然面对的人是云流月,那么又何必去讲究礼貌这种东西? 要知道云流月并非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她可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可以伤害无辜之人以及杀害无辜之人的罪魁祸首! 像是她这样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良心,或许良心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正可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虽然江绝之前的确有过计划,但这样的行为举动,并不代表他放弃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只是有时候不能表现的太过热情。 否则像是云流月这样的人,一定会从中发现什么端倪。 若是让对方起了疑心,那就不好了。 因此最为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对方先主动,只有对方先主动了,自己之后的表现才能顺理成章。 但自己也不能表现的太过主动,如此一来反倒会显得太过顺利。 毕竟要知道自己之前,可是因为顾展眉的事情对她心生怨恨,怎么可能做到和平共处或是安然无恙呢? 而云流月,或许也是因为清楚热点,再见到自己好几次叫江绝停下,他都没有停下,于是便换了一种方式—— “你等等!我想和你谈一谈顾展眉的事情!如果是那个女人的,你应该会有时间停下来听,我好好讲讲吧?” 云流月这样说着,一副很是笃定的口吻。 虽然这样的语气让人觉得很是不快,但为了顾全大局,江绝还是转身看向了她。 “不知云修士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到底是想要干什么?我与你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好好谈的吧?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宗门大比的现场,而是在外,你我相遇或许就直接动起手来了。 要知道宗门大比内可是禁止私斗的,云修士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个规则吧?还是说,云修士你是想要借着顾展眉的事情,故意激怒我,然后好让我动手,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坐享其成了呢? 毕竟把我这样强大阻碍的对手除掉的话,你如果想要得到第一名,会是件十分轻松的事情。 怎么样云修士?不知道我所猜测的,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 江绝模仿着云流月方才的口吻,十分笃定的说到这番话,倒是使得云流月不由得一愣。 见着对方这样的表现,江绝便知道她并没有想这么多,而是另有目的。 只是这样不免让江绝感到好奇起来。 好奇对方找到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以及想要做些什么。 不过这样的心思,自然不可能表现的太明显,需要一步一步来,若是表现的太过急躁的话,以云流月的心思,一定会怀疑什么。 毕竟对方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多疑的人,而且也不是愿意轻易相信旁人的类型。 “诶,你以为我会是这样的人,看来你果然对我还是不太了解?” 什么? 听到云流月说出这样的话,正在思索的江绝倒是颇为有些意外。 我怎么可能对你有了解啊? 江绝一时语塞,但他并没有在心里的这番话说出来,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望着云流月,催促道: “有什么事情的话还是云修士还是尽快说吧,不要耽误在下的时间。在下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跟你在这里闲聊。” 说完以后,江绝又要转身离去。 见状,云流又顿时有些急了,连忙出声叫住了江绝—— “唉,你等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找你其实是想跟你商量的!” “对于顾展眉的事情,你就暂且放下吧,不要再去想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你难道要为了这样一件小事,一直斤斤计较吗? 我记得你们九州有一句话,那就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既然如此的话,你就大度的选择原谅我又如何?要是你实在觉得难过的话,要不我给你一些补偿又如何? 什么天材地宝,什么金银珠宝之类的,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尽量的满足你,这个条件怎么样! 反正顾展眉只是一个普通人,百年之后依然会离去。 像是普通人的命运,从对方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你又能改变什么呢?难道是想要给她续命? 就算是续命,又能延续多久? 反正投胎转世轮回之后,她再也不会记得你,对于像是你我这样的修士来说,他人不过只是匆匆过客,尤其是这样,不过百年寿命的普通人。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去在意的呢? 江修士,你觉得我所说的是否有道理呢?若是觉得有道理的话,不如我们握手言和吧,好歹大家都是修士,往后说不定还会碰见。 如果能够冰释前嫌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这样一来我们说不定偶尔还能切磋交流一下。 要知道我们南疆,可是一直都很想与你们九州修士切磋一下,只是一直苦于没有这个机会而已。 而且对于你们九州修士而言,一定也很好奇,南疆修士所使用的法器会是什么样子吧?” 不,不好奇!我真的一点也不好奇! 你到底哪来的这个自信呢? 江绝闻言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中。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沉默太久,而是假装思索片刻后便再度抬头望向云流月。 “冰释前嫌也罢,冤冤相报何时了也罢……哪有像是你嘴上所说的那么容易?若是我把与你亲近之人都杀掉,或是把你的亲朋好友同样杀掉,你也会像是现在这样,表现得一副很是平静的模样吗?” 江绝没有舍弃自己的七情六欲,对他而言这反倒是一种十分宝贵的东西。 毕竟就是因为有着这样的东西,人才能称之为人人。 也会区别于人。 “当然了。” 没想到,云流月几乎是毫不迟疑的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不过仔细回想一下的话就会发现,对方会给出这样的回答似乎是理所当然的,而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即便是这样,当真正听到的那一刻还是会觉得无情。 果然,这就是修仙世界吗?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人情冷暖,就算是有,那也是下界的事情。 像是上界的修士们大多数追求的,不过都更为强大的实力,哪怕也有追求其他东西的存在,但追求强大的实力永远都是一条主线,而不是支线。 “我认为身为一名修士,七情六欲这种东西自然是应该抛弃的,它就像是无用之物,一般若是选择留着的话,只会成为自己的牵绊。 我已经试探过你的实力了,你绝非是等闲之辈,甚至还可以拥有更高的实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区区筑基境界修士。 若是你早早的就选择将七情六欲舍弃,那么现在的你,一定会拥有比现在高出很多的境界,说不定就连枫欲暮也要甘拜下风。 哦,对了!一直都听闻剑尊大人实力超群,就是不知道这实力超群,到底是多么超群呢?还是说只是大家说说而已? 毕竟到现在为止,我还从没有看见过剑尊亲自出手过……该不会这只是一个谣传吧,还是说,你们特意塑造的一个角色? 毕竟像是这样的女修士并不少,可拥有如此强大实力的却是在少数,往往都是男人更胜一筹。 虽然我并非是在贬低什么,但从事实来看,难道不就是这样吗?” 不知道是否是江绝的错觉,云流月的语气中似乎带有一种轻蔑。 这种轻蔑的到底从何而来,江绝并不清楚,只是单纯从云流月的这番话中去进行理解,他或许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对顾展眉的死毫不在意了。 虽然其中,也有是因为云流月性格的缘故。 但或许更多的,也是因为云流月从前所接受到的教育的缘故。 对她而言,或许就像是所有的古代一样,男人是天,女人不是地也不是天,更不是什么河。 而是一株随处可见的小草。 像是小草这样的东西,若是在草地上,那自然是显得可有可无的存在。 毕竟在万里平原的草地上,小草太过常见,哪怕是消失了一株原本就在这里的小草,也没有任何人会去在意什么。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云流月不在意顾展眉死活的缘故。 对她而言,顾展眉就像是小草一样,需要的时候连根拔起,不需要的时候扔在一旁就是,难道还要把这株小草给栽回去吗? 那样一来多麻烦啊,太过费时也太过费力。 南疆人还真是无情呢…… 虽然江绝一开始的时候,就有这样的猜测,但当真正了然的这一刻,财顿时有种想要倒吸一口凉气的感觉。 但他也不想要去改正什么或是更正什么。 反正是他们南疆人自己的事情,与自己没有关系。 不过,或许这也是一个契机。 像是云流月这样根本不在意旁人死活的性格,一定对情情爱爱什么的也不了解,或许可以以此作为赌注。 像是云流月这样的性格,说不定会选择答应。 毕竟她是有着争强好胜的一面。 虽然并非是绝不认输的类型,但至少她一定是想要夺得第一的类型。 对此,江绝完全可以肯定这点。 在了然这点之后,江绝便盯着云流月开口道—— “云修士,不如你我二人一起打赌,然后玩个游戏怎么样?” 游戏? 看见江绝突然道出这样的话,云流月一时间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与此同时,心里也不由生出了些许好奇。 虽然游戏这个东西,并非是没有玩过,自己对游戏也并不陌生,但也很好奇九州的游戏又与南疆有什么区别。 以及对方所想要提出的游戏,又会是什么。 虽然自己并非是一定要夺得第一的性格,但若是这游戏要分什么胜负,以及高下,那么自己自然会全力以赴的。 毕竟夺得第一什么的,是件让人能无比快乐的事情。 虽然有时候无法获得第一,但那也是自己实力不济,只要下次还有机会的话,自己再全力以赴就可以。 对于这件事情,云流月倒是看得很开。 不过对于游戏,那就是另外一种想法了—— 毕竟从前在南疆的时候,无论是玩什么游戏,她从来没有输过。 正因为如此,让云流月有了一种绝对的自信,那就是认为自己绝不可能在游戏上面输掉。 无论是什么样的游戏都绝对不可能输,只会是赢! 第240章 与云流月的游戏 第241章 与云流月的游戏 “你倒是先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游戏?虽然我对于游戏这个东西也挺感兴趣的,但这并不代表我会直接答应,毕竟如果这是你所设下的圈套,那我不就是掉落到了陷阱里面了吗?” 云流月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玩弄着自己胸前的头发,一副看上去很有闲心的样子,不过仔细观察的话也有几分漫不经心,看样子像是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样。 不过江绝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对于云流月来说,她很多时候都是自信的,甚至可以用自负来形容也不为过,就好比一开始时候的双生蛊事件一样。 但不管云流月的态度以及想法是什么,至少对方暂且答应下来的话,就说明是有戏的。 那么接下来所看的,就是自己该如何去说这样的提议。 需要将对方真正的,以及彻底的吸引,才会使得计划顺利的进行。 心里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紧接着江绝便终于开口,向云流月告知了自己方才所提到的游戏到底是什么。 “其实这个游戏的内容很简单,无论是规则也好还是要求也罢,同样都显得简单,我想以云修士的聪明才智,应该能立马明白这个游戏的规则。” 江绝并没有立马告知云流月游戏的内容到底是什么,而是先进行了铺垫,不过这样的做法在云流月眼中,感觉就像是在故意卖关子一样。 云流月虽然并非是一个特别急性子的人,但也并非是一个慢热的性格。 如果要较真来说的话,那么在某些时候她的确是有些着急的,尤其是在这样的答案即将呼之欲出的时候,更是恨不得立马知道答案到底是什么。 否则的话就像是看看电视剧,看到精彩的部分,突然插入了几分钟的广告一样。 觉得十分的难耐,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一样,让人觉得十分难受。 对于云流月心里表现出的心思,即便不用对方说出来,江绝也已经从她的脸上还有眼神中观察出来了这样的细枝末节。 而他并没有故意卖太久的关子。 在见到时机成熟之后便终于开口,将游戏的内容说了出来—— “这个游戏很简单,就是我们来比比看谁先爱上对方,而规则就是最相爱上对方的那一方,就是输家。 而反之,最后爱上对方,或是没有爱上对方的那一人,则是赢家。 不知道云修士,敢不敢与我玩儿这样的游戏呢?若是不敢的话,现在认输还是来得及的,否则若是到时候云修士你输了,估计可要哭鼻子。” 江绝故意用着这样挑衅的语气,使用着激将法,希望能够引得云流月尽快上钩。 而事实上,也的确就像是江绝所猜想的那样。 毕竟以云流月的性格,自然是受不了这样的挑衅,否则在当初发生过事件的时候,她也不会拿其他人开刀,想要给江绝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 因此这样的激将法,立即就生了效。 而听见他刚才一席话的云流月自然是不服气的,觉得自己哪里会是随便做哭鼻子的性格,更何况自己外表虽然看上去是一个小女孩,但实际上早就已经成年了,又怎么可能会随便哭鼻子呢? 况且自己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哭过鼻子。 只是这样的游戏…… 就在云流月即将回答的时候,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立即就冷静了下来。 在望向江绝的眼眸中,划过了几分不解以及审视。 显然是觉得,江绝提出这样的游戏一定是有所预谋的样子,否则怎么可能突然提出这样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游戏呢? 更何况一般来说,即便是比试什么,也是比试实力之类的吧? 这种游戏所比试的,难道也是实力吗? 不管怎么看,似乎都与实力没有什么关联吧?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或许更倾向于个人的魅力。 但这种东西,又有什么好比试的呢? 在修真界,这种东西并不是最为重要的,就好比外貌这个东西一样。 即便有着丑陋的外貌又如何? 只要有着强大的实力,那么就会受到他人的尊敬,以及他人的畏惧。 反倒是他现在所提议的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存在,根本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 或许是觉察到了云流月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绪,江绝不由得失笑了一下。 耐着性子宽慰道。 “云修士你还请放心,这样的提议对于你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对吧? 况且如果是其他游戏的话,不就显得太过平常了吗? 太过寻常的游戏似乎玩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吧?咱们倒不如玩一点有新意的,就像是我刚才的提议那样,这种事情不是更有比较还有竞争的意义吗? 一不小心就深爱上对方这件事情,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尤其是如果当自己爱上一个讨厌的人的时候,这样的感情不是更为致命的吗? 既然云修士觉得,作为修士应该抛弃七情六欲,那么想必云修士你应该做到了这点。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这个游戏你获胜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吗?还是说,云修士你对于自己没有自信呢? 若是你的确对于自己没有自信的话,那么在下刚才的提议便就作罢吧,就当做我没有说过好了,也就不玩什么游戏了。 至于其他的,若是云修士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么在下就先离开了。 若是可以的话,在下并不希望与云修士有什么能够再次见面的机会,毕竟在下对于云修士你的观感到底是什么样的,想必你自己心里应该是清楚的。 既然如此,那么双方都给彼此留有一些颜面好了。 否则有的话若是说的太开,窗户纸直接捅破的话,对谁都不好,对吧?更何况这还是在宗门大比的比赛会场上,云修士你应该也不希望,自己被拉入宗门大比的黑名单吧?” 虽然,江绝的确是希望云流月答应。 但若是表现的态度太过积极或是热情的话,很容易就会让对方产生怀疑。 毕竟以云流月的性格,并非是容易轻信他人的性格,反倒是生性多疑的类型,既然这样自己就不能让对方怀疑什么。 因此不如按照反方向来进行操作。 自己故意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不定反倒容易获得让对方真以为自己即将离开,然后在那时候立马一口答应下来。 江绝心里这样想着。 在说完之后,他果真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 原本云流月是打算认真思考一番的,可但看见江绝这样的举动之后,她心里立马慌了神,连忙出声叫住了江绝—— “等等!我答应你刚才的提议!咱们就来玩这个游戏,就比比看到底谁先爱上谁!谁输谁赢! 不过事先说好,我反正肯定是不会输的!毕竟无论是玩什么样的游戏,我都从来没有输过!所以最终输掉的人一定会是你,也一定会是你先爱上我!”” 云流月自信十足的说着,听上去似乎对于自己十分自信。 对于这样的自信……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自负,江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往往最先说出这样的话的人,最后一定会输,这似乎成为了亘古不变的真谛。 只是对于这件事,江绝自然是不可能告诉云流月的。 看着对方一副沉浸于自己世界,以及一副过于自信的模样,江绝心中划过了一丝冷笑。 就先让你得意一下吧,等之后你会知道什么叫做后悔,什么叫做撕心裂肺的疼痛。 也会知道,有时候比起身体上的折磨,心灵上的折磨更让人痛不欲生。 我会将一切全部都还给你…… 不,准确来说是加倍奉还! 让你体会到更加的绝望,以及更加的痛苦,这才是对你最好的复仇—— …… 待到约定了游戏之后,云流月比起之前的时候,对于江绝的态度似乎突然间变得热情了起来。 说着关于自己的过往,自己的经历,以及更多关于自己的一切等等……让看见后的江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错觉。 那就是,眼前的云流月就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 而孔雀开屏是为了什么? 无非就是为了求偶。 难道说,这就是她想要让自己心动的方法吗? 还真是愚蠢还有可笑啊。 看着云流月可以堪称卖力的表演,江绝可以断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对方并不知道什么是情情爱爱,或者说完全不懂得这样的东西。 即便是知道,也只是自己看见的,自己所以为的,并没有真正经历过。 但正是这样宛如一张白纸的云流月,才最为可能对江绝产生喜欢这种东西,而对于江绝来说,却是决然不可能出现喜欢这种情感。 虽然的确有爱上仇人的存在,以及爱上自己所讨厌之人的才存在,但江绝坚信自己不可能成为这样的存在。 毕竟,如果这样轻易的就会被动摇的话,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模样了。 但自己也不能表现的太过冷酷无情。 倒不如假装出一副心动的模样,让对方以为自己所作所为的确有用。 是但这样的感觉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否则的话对方一定会觉得奇怪。 毕竟如果真的存在一见钟情,或是轻易就喜欢他人的类型,那么自己早在一开始的时候,或许就对她产生了心动这个东西。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的时候,对她进行冷嘲热讽,半点不给任何的好脸色。 想到这里,一时间江绝不免有些走神,但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了这点,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紧接着,便将自己的视线忽然放在了云刘月身上,然后向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是说,你现在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模样,并非是天生的,而是因为经历了某些事情……这所谓的某些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呢?你能不能详细的给我讲一下?” 江绝并没有完全忽视云流月所说的话。 若果真要说的话,那么江绝有一项特殊技能,那就是可以一心二用。 这也是为什么江绝回神之后,能够立马去提问云流月的缘故,而不是完全一脸懵逼的状态。 而面对这忽然提问的云流月,则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说实在话,其实对于这样的问题,她根本不想回答。 虽然并非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实,可对于自己来说,若是要回忆起从前那样不愉快的经历,对自己来说也是件格外影响心情的事情。 可既然对方都已经这么问了,而且自己也有意要让对方心动,那么就必须去回答对方方才的提问。 要知道自己之前在看九州书籍的时候,曾在书本上面看见过一句话。 那就是:如果想要一个男人对你产生心动的话,有很多种方法,其中一种方法就是让对方对你产生同情;当对方对你产生同情这样的情绪之后,随着对你了解的越深入,对方爱上你或是喜欢你的可能性,也就变得越大了起来。 因此在犹豫一下后,云流月最终还是选择了将那件事情说出口。 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秘密,或是不想提及的事情,只是这些懒得去提起从前的过往详情而已,尤其是这样令人不开心的过往。 于是在思索决定之后,云流月便开始讲述起了那段经历…… 据云流月自己所说,她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即便是成年之后,也依然保持着这样体型的缘故,便是跟她的母亲有关。 至于云流月口中的母亲叫什么名字,云流月并没有回答,只是用着“那个女人”来作为代替。 很显然,云流月不想让人知道她的母亲到底叫什么名字,也或许是根本不想提到那个名字。 好在这个故事中的主角是云流月,因此即便不知道那个名字也无妨。 于是,江绝耐着性子继续听了下去,想要知道这个故事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紧接着,云流月自然继续讲述了起来—— “那个女人从小对我就十分严厉,不管是做什么,我都必须要比其他人更加的优秀,同时也绝对不能认输,不能轻易的去说放弃。 虽然那个女人的确对我这样要求,但或许是因为骨子里有着叛逆这个东西的缘故,我很多时候,都并没有按照女人的要求去做什么。 这也使得女人对我十分无奈。 但她并非只是嘴上由头说着无奈,而是用实际行动,例如把我吊在树上,用鞭子进行抽打,或是将我扔进满是毒虫的巢穴中。 这也算是她对我的一种惩罚方式,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能够长记性,牢记不要违抗她的命令。 可我偏偏不按照她所要求的那样去做,也在很多时候没有顺从他的心意……” 第241章 两个女人的质问 第242章 两个女人的质问 那个女人对于云流月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以及云流月到底都经历了什么……说实话,就算是对方不完全说出来,江绝也可以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出一些东西。 虽然都是没有得到本人亲口承认的猜测,但是江绝有一种直觉,那就是准确率一定是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而事实上,一切也果然与江绝所猜测的相差无几。 至于云流月之后所说的那些经历,用她之前自己的话来概括就是叛逆。 若是有谁会换位思考的话,一定会觉得云流月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可以被称之为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在对方如此极端的控制下没有任何叛逆,显然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对于孩子而言,有的人骨子里就生来叛逆。 江绝在心里这样想着,附近的云流月也终于讲述完了自己的过往。 虽然没有太过详细的进行讲述,但从那些三言两语中,江绝也还是得到了不少信息。 就当江绝想要继续开口,不着痕迹的向对方打探更多之际,没想到对方却先于自己一步开口,问起了有关自己的过往。 “说起来我刚才都已经说了这么多,却是没有见到江修士你开口说什么,不如你也向我分享一下你的过去怎么样? 毕竟我在你们九州的书籍上有看见过一句话,那就是礼尚往来,既然我告诉你了关于我的过去,那么按照礼尚往来的道理,你也应该把你的过去告诉我才对。 你要是不说的话,就是来而不往非礼也了。” 听着云流月的这番话,江绝一时间不由有些诧异,没想到对方把成语还有俗语运用的如此巧妙。 而且对方的九州话也说得不错。 若是她自己不说的话,兴许也没有多少人会知道她南疆人的身份。 不过关于自己的过去…… 江绝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说实在话,其实对于他自己的过去,他所知晓的并不是太多。 虽然并非是对于过去没有任何记忆,但对于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以及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被抛弃,这件事情他一直也想不明白。 虽然有的事或许是某个必定的事实,但无论做什么总得要有个原因吧? 就好比天空不可能突然下雨,也不可能突然打雷一样,蚂蚁也不可能突然搬家。 万事万物都是有个原因以及理由的,所以人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去做什么。 只是关于这个理由到底是什么,江绝自然是不清楚的,哪怕是到了现在也依旧不清楚,甚至对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父母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以及长相是什么样子,也是浑然不知的状态。 江绝的沉默被云流月看在眼里,见到他如此沉默的样子,自然这样觉得奇怪。 认为他是不愿意搭理自己,于是便表现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开口道: “我都已经把自己的过往告诉给你了,但你对于自己的过往却是一句话都不肯说,难道这就是你们九州人的待客之道吗? 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这样看来江修士你是故意想要对我无礼了!” 云流月有理有据理直气壮地说着。 听到这样的说辞,一时间江绝不免有些失笑,他望向云流月道: “云修士多想了,只是在下向来记忆力不好,因此多想了一会儿罢了,只是不管我怎么想,也实在想不起来曾经到底经历过了什么。 虽说修士的记忆力都不错,但也有像是我这样的例外情况发生,何况我的确是什么也回想不起来,云修士应该不会想要强迫我一定要想起来吧,这着实是一件太过为难人的事情了。” “九州人找理由和借口,你们九州人难道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吗?虽然你们也可以称之为聪明,但这样的行为在我看来就是狡猾。 不过我一点也不讨厌你的狡猾,毕竟若是你就这么直接的说出来,那么在我看来实在是太过无趣了。 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同时我也很喜欢跟有趣的人打交道,你不仅聪明而且还十分有趣,我想我们一定会相处的十分愉快!” 云流月说着,主动起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回去。 看样子,并不打算继续在这里久留。 不过看着云刘月这样的举动,江绝也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很显然这第二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对于这次宗门大比是否会夺得第一名这件事情,江绝根本没有任何的在意,因此他并没有紧跟上云流月,而是默默坐在原本的石凳上,目送着对方离去。 而等到对方离去之后,江绝也一直没有离开那个地方,只是就是默默地坐着,凝视着远处的山峰。 青峰的山腰上有着云雾缠绕。 若是单单只看这样的景色,似乎宛如一幅水墨画卷般,显得格外的迷人。 同时也有一种很强的氛围感。 要是再配上一壶清茶的话,光是坐在这里观景,也是悠然自得的闲暇时光。 只可惜江绝身旁边没有茶水,也没有任何点心,甚至也没有任何笔墨纸砚,能够将这样的画卷记录下来。 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就这样看着。 虽然说相同或是类似的景色,江绝也是见过不少,但忽然像是这样,坐着静静凝望远方景色的时间倒是显得极少。 “看你现在的样子,难道你是准备一直待在这里吗?还是说你准备在这里坐着,直到自己变成一尊石像为止? 现在第二场比赛还没有正式开始,你还有一定的时间可以前往,若是再在这里继续留下去的话,你就失去了参与第二场比赛的资格,你确定自己要这样做吗?” 就在云流月离开后不久,江绝的身后便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听着十分清冷,而对于江绝来说,一听就觉得格外熟悉,即便不转身去看所来的人到底是谁,光是听这声音就能将对方的身份肯定。 甚至在听到那个声音出现的瞬间,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了对方的名字——枫欲暮。 没错,枫欲暮——也就是江绝的师尊。 按理来说,枫欲暮此时应该是在评委席上,跟各派的掌门一同坐着才是,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了? 虽然按照枫欲暮的性格,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同一个地方,但场上有这么多人,这样突然离开,似乎有些不太符合她的风格。 除非是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否则她绝对不可能这样做。 江绝好歹跟在枫欲暮身边多年,自然对于枫欲暮有着不少的了解,甚至在很多事情上都可以做出笃定的猜测。 例如这像是现在这样。 而之所以能够让对方放弃评委席上的位置,来到这里,大概率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至于为什么会因为自己…… 不过就是因为上一周目的事情罢了。 一想起从前,江绝的心里一时间不免有些惆怅。 “我只是突然有些想要思考人生而已,何况宗门大比的第一名我已经拿过这么多次,即便这一次不参加也没有什么吧? 况且我也想要把机会留给其他人,否则老是我拿第一的话,似乎也没什么意思,总要给其他人一些发展,而不是扼杀了年轻人的希望,扼杀了对方对于未来的期待。” 虽然心中有所惆怅,但表面上江绝还是表现出了一副格外正直的模样,一脸严肃地说着。 对于他此刻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枫欲暮自然不清楚。 只是从他刚才的语气听出,的确是有几分严肃以及认真的模样。 若非是因为清楚江绝到底是怎样的性格,说不定枫欲暮在听着那番话后,立马就选择了相信他的说辞。 事实上,枫欲暮闻言后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 “你确定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我养了你多少年,你的脾气什么的我还不清楚?若是你不想参加,那么不想参加便是,我也不会强求你什么。 但若是错过了时间,你又突然想要参加的话,我也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要知道规则什么的事早就已经定下了,不是凭我一己之力就能够改变的。 虽然我在这上界的确有些实力,但我也绝非是无敌的存在,你不要对我抱有太大希望才是……不过说起来,你或许也没有什么期望吧? 否则为什么当初在幽都城的时候,你选择前往的会是另一个方向……” 声音越到最后越发微弱了下去。 若不是因为江绝注意力集中的话,或许根本没有听清枫欲暮在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虽然也并不算一字都没有听清楚,但对于枫欲暮真正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江绝还是有些是一种似懂非懂的状态。 不过有一个词他听得格外清楚,那就是——幽都城! 按照自己的猜测来理解,或许除了秦珂以外,以及除了桑榆和燕云薇以外,枫欲暮也跟着一同去了幽都城,所为的就是寻找自己。 枫欲暮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江绝自然愿意相信她的说辞。 只是…… 在当时,的确只有两条岔路口来着。 但若是这样的话,应该出现好几条岔路口才对,还是说另一条岔路口中,又有着其他岔路口呢? 但没办法,谁让江绝已经做出了选择,没有办法回头再继续重新选择一遍,或是存档看一看每条路所通往的是什么方向,以及最后的结果又是什么。 因此面对枫欲暮的这番话,江绝除了沉默以外便只有沉默。 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太让人觉得无趣,或许枫欲暮在看见后也是这样以为的,于是她便没有再继续停留下去。 因为相比较于其他人而言,枫欲暮很是在乎自己的尊严,也就是自己的颜面。 太过低声下气的举动以及卑微的举动,不适合在枫欲暮的身上出现。 或许是因为枫欲暮本就高傲的性格,使得她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一件十分难得的事。 但即便是枫欲暮鼓起勇气说出了这样的话,但江绝所给出的反应也着实太过冷淡,就好比一桶冰水一样,一下子就浇灭了枫欲暮的热情。 听见了动静,江绝知道,枫欲暮是选择离开了这里。 虽然不清楚对方到底想要说什么,以及目的又是什么,但事情发展到这里或许自己也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有些事情,早点理清楚或许更好。 否则一直不清不楚的,反倒容易一直纠缠下去。 纠缠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这好比乱掉的毛线球一样,如果想要把它还原成原本的样子,会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江绝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只是让江绝有些意想不到的是,当枫欲暮离开之后,又有一个人出现,而这个人同样是自己熟悉的。 感受到又有人想时,江绝的心里不由有些哑然。 这些人难道是打算排排坐吃吃果吗?怎么一个二个的都往这里来?难道是打算弃权不参加比赛了吗? 江绝不由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终于响起—— “一直以来,你都是在骗我的吗?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欺骗我的? 或许,是从一开始的时候吧?、明明我都把自己的一切告诉给了你,可你却一直隐瞒我,难道看我变成傻瓜一样的样子,看我被蒙在鼓里的样子,你觉得很开心很满足,对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若是你从前的时候根本不记得,而是突然想起的,或许我能够理解,可即便是你突然想起来了,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难道你是害怕暴露什么吗?” 不用听声音,光是听说话的语气以及所说出口的话语,就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没错,正是秦珂! 面对秦珂这样突如其来的质问,江绝心里虽然猜测到了一二的为什么,但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却是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去回答秦珂这样的提问。 如果要说有意欺骗秦珂的话…… 他并非是有意的。 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即便双方还是同一个地方又如何? 那时的关系并不亲密,自己对她的了解也不多,难保什么时候不会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但老乡坑起老乡来,才是真的毫不留情。 这样的道理,无论是穿越成还是穿越之后,江绝心里都是格外清楚的。 但对于之后,即便关系亲密起来了,也没有告诉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觉得,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再说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无论怎么做怎么说,都会引来像是这样的质问,以及让双方产生隔阂。 只是终究没想到,这样的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这一次来得如此突然张嘴……的确没有想好什么应对之策。 江绝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中,看上去就像是在逃避一样。 第242章 秦珂选择离开 第243章 秦珂选择离开 虽然看不见江绝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他的沉默却是被秦珂一览无遗。 说实话,其实对于江绝来说他早应该会想到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毕竟自己恢复记忆的时间并不短,如果留心点话很容易就会发现自己,毕竟自己从前的时候也接触过不少女生,自然对于她们有一定心得以及了解。 但…… 让江绝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来自于秦珂的质问,以及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事实。 虽然在之前的时候,江绝其实就有一种预感,但他没想到自己在不经意的时候,居然暴露的如此之快。 不过或许有的东西,是上天早就已经注定好了,就好比现在的情况一样。 当出现一个谎言的时候,就需要另一个谎言去填补。 可是谎言可是永远是不够的。 一个谎言的出现,需要另一个谎言的填补,而填补上另一个谎言之后,又需要其他谎言,去填补那个已经空掉的地方……这样慢慢的累积下去,或许原本不是很大的问题,因为自己的隐瞒而产生了无法弥补的地步,就好比现在这样。 如果早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兴许江绝当初的时候,就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以至于到了现在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样的情况,以及该如何去回答对方的提问。 但若是一直就这样沉默下去的话,看着仿佛就像是在逃避一样。 逃避虽然有用,但并非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最终仍然是要去面对的。 只是,该如何去面对以及如何给出自己的回答呢? 这是江绝一时间没有想到的。 正因为如此,落在秦珂眼中的只有江绝的沉默。 而江绝这样的方式,在秦珂看来,完全是在逃避自己,以及不愿意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 既然这样的话,自己为何还要继续等待下去呢? 反正对方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甚至也没有只是去想过,而是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淡化问题。 问题是需要解决的,而不是去逃避的。 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最终解决的只会是自己—— 这样的道理,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显得过时,反而显得十分有理有据。 这一点,或者说这样的道理,并非是秦珂所总结的,只是在她从前的经历中得到的体验。 虽然从前的种种经历与现在的截然不同,但两者之间自然也是有着共同之处的。 秦珂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真正的心动一次,没想到输得这么彻底! 她顿时就感觉自己像是小丑一样。 如此一来的话,自己从前的种种表现,是不是在他眼里也同样显得可笑之极呢?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只有江绝本人心里才清楚,但是江绝的沉默以及他这样的态度,在秦珂看来,其实就算是不用回答,自己也知道了他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毕竟沉默这种东西,难道不就是最好的回答了吗? 或许很多事情,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不过,这或许也能够解释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自己最初见到江绝的时候,心里会产生另类的情感。 本以为那样的情感是一见钟情,没想到是因为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毕竟,他们也算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老乡。 但没想到老乡与老乡之间,不只是有着真情这样的东西存在,有时候也会有着虚情以及假意。 “行了,你也不用给出什么回答了,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答案。 反正现在这样继续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不是吗?既然如此,我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无论你心中的答案到底是什么,至少我所以为的这已经是这样了。 你也不用再来找我了。 看来当初我选择留在这个地方,可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也许是留在这里太久的缘故,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引起我的情绪波动,无法让我再像是以前那样置身事外。 或许,这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尤其是你对我产生的影响极其深刻。 这样看来的话,我或许也是时候该离开了,离开这个地方。” 没有等到江绝的回答,秦珂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而且语气听上去格外的洒脱。 她并没有选择与江绝继续纠缠下去,就像是枫欲暮那样,将事情处理得格外干脆利落。 秦珂的确是这样的性格。 虽然有些时候不如枫欲暮那样果断,但她也绝非是什么喜欢拖泥带水的类型。 毕竟若是她并非是这样利落的性格,也就没有办法成功完成这么多任务了。 只是让江绝不免有些意外的是,这个世界对于她的影响。 从前的秦珂只是将除自己以外的人当做npc,至多将自己还有她自己以外的人当做npc对待…… 可现在的她,却是因为这些npc而产生了别样的情绪。 是否就意味着她越发展融入这个世界了? 仔细想想,似乎在这之前的时候秦珂也提到过。 这的确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有时候或许会因此忘记了原本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逐渐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或许对于秦珂而言,她本不应该留下的。 毕竟这个地方对于秦珂来说,就好像是一个临时的驿站而已。 自己或许对他而言,不过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若非是自己的话,秦珂或许在当初的时候就早早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最终,也是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将其留了下来…… 所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原来是自己吗? 江绝心里不由得想到了这里。 既然罪魁祸首是自己的话,那么自己为何还要去说出挽留的话呢? 于是境界起身。 但他并没有转身望向秦珂,而是就这样站在原地背对着她,紧接着便说出了那番话—— “既然如此,那你就走吧,离开对于你来说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这本就不是属于你的地方,你一直留在这里对你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 反正你有着系统这个东西,即便是去了其他地方,也依然能够施展你的能力。 或许对你而言,还是从前那样的生活更好一些。 我给不了你什么,甚至也没有办法回答你刚才提出的问题……对于你而言,我或许并不是一个值得的人。” “那么一切就到这里为止吧。 及时止损,无论是对于你而言,还是对于我来说,都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若是再这样一直纠缠下去的话,只会是让双方都两败俱伤,甚至到遍体鳞伤的地步。” 江绝并没有夸大其词,而且他清楚知晓秦珂的性格是什么。 对方绝非是什么,可以跟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的类型,况且她本来也并非是从小在古代中生活的人。 即便是做任务,这么久以来,经历过不少位面,也还是没有改变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想法。 毕竟真正的她从小所接受的教育,一直以来都是一妻一夫制度的。 况且,即便是在如今的修真世界中,虽然也有一夫多妻的存在,但在上界往往都是一夫一妻的存在。 顶多就是一男多女,互相在一起搞暧昧,并没有结婚。 毕竟张三曾经说过,我同时跟八个女的结婚,但我就是不领证,请问我违法了吗?当然没有违法。 换而言之,自然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过江绝并没有打算这样做,毕竟他也并非是什么格外花心的类型。 毕竟,虽然他对于其他人,的确有着好感这个东西,或者也可以说是喜欢,但程度并不算深刻。 就跟可以喜欢路边的野花,路边的小草一样,只是比那样的喜欢更加强烈一点。 除此外,并没有到可以称之为爱的地步。 自然也没有到难以舍弃,或是无法舍弃的地步。 虽然这样的说辞的确太过残忍了些,但这就是事实,江绝也不想对此有任何的隐瞒或是欺瞒。 说实话这个东西,并非所有人都喜欢的。 有时候比起的的确确是实话,或许谎言要更受人的欢迎。 这样的道理,江绝的确是明白的,但他并不想要这样做,因为他所说出的谎言已经足够多了,若是再说出谎言去填补的话,到最终肯定会落得无法收场的地步。 只是很显然,江绝误会了秦珂真正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对于秦珂而言,她真正所想要表达的,并非是自己表面所说出的话,反而内心深处其实是极其渴望江绝来挽留自己的。 但没想到,他所做出的反应却是与自己所料想的,恰恰相反。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根本不知道如何去讨女孩子的欢心! 但这样的事情……自己又怎么可能太过直白的说出来呢? 毕竟她也格外在意自己的面子。 况且,要是自己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不就成了自己低声下气的去乞求什么了吗? 虽然坦白而言,她对于江绝的确是有着喜欢以及好感的。 但对他的喜欢还有好感,并不注意到让自己放下尊严的地步。 他的确可以选择去幽都城救江绝,但不会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的尊严,就好比我可以为你挡子弹,但绝不会为你去买早餐一样。 如今的情况便是这样的状态。 或许这样的说辞,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但等到自己真正经历的时候,就会切身的体会到这点。 就像是秦珂现在一样。 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也明白了其中所蕴藏的深意。 因此,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或是自己比起喜欢他人,更喜欢的是自己吧? 而自己当初留下来,不过也只是一时间突然兴起的念头,并非是真正因为喜欢某个人而想要留下来……秦珂在心里这样想着。 也不知道是在宽慰自己,还是给自己找一些理由以及借口,让自己能够接受江绝这样的表现。 说实话,江绝其实并非是一个特别无情的类型。 他敢爱敢恨,也有着自己的是非判断能力,并非是什么伪君子或是小人,也并非什么什么道貌岸然的类型。 相反,格外值得信任,也很值得托付。 只是他或许没有办法坚定自己的选择,没有办法坚定的朝着某个方向一直前进,就好像是在岔路口徘徊一样。 陷入了不知该如何抉择的境地。 秦珂其实在很早之前的时候,就有这样的猜想,就好比自己提出一些问题的时候,有时候并没有从对方口中听到准确的回答,而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只是从前的自己,以为这是因为对方心思玲珑的缘故,可如今看来……或许真的是容易摇摆不定的类型吧。 不过自己方才来的时候,路上遇见了某个人。 她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就连在看向自己的时候,视线也是冷冰冰的,说明她在江绝这里同样是碰了壁。 按照这样的情况来看,或许在江绝的心里……对谁都是一样的吧。 难道也是将除自己以外的人,全都看做了npc一样对待吗? 算了,还是别去想这事了。 再这么继续想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时间,秦珂的心里不明有些失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想要尽快结束这件事情,然后就此离开。 “算了,反正说再多的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这到此为止吧,或许你我的相遇本身就是一场错误。 就如我最初不小心,被传送到这个地方一样,本来就是错误的开始,又怎么会走向正确的结局呢? 错误的开端所走向的,必然是错误的结局。 不过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内,我也有过开心的时光,所以我并不想去否认那段过往。 至于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想的,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此去一别,或许之后都不会再相见了,那么就祝你一路安好,也祝你前程似锦,要是可以的话,也希望你与心爱之人能够白头偕老。” 到最后,秦珂并没有说出什么重话,故意去诅咒这江绝。 虽然江绝之前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并没有对其产生什么怨恨。 更何况对方也没有做出什么事情,让自己产生恨意,自己又何必去说出那些诅咒的话语? 既然要分开的话,不如就这样和和平平的分开,也算是对彼此之间的感情有一个交代。 至少不管,如何从前的时候,也有过对彼此认真的时候,也有过欢乐的时光。 人生在世,不要奢求太多。 若是奢求太多的话,很容易就会陷入空虚之中,这个道理其实在很早的时候秦珂就已经明白了。 于是这一次,秦珂再一次收敛了自己的心思。 或许本身应该像是从前那样。 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把除自己的出自己以外的人,全部都当做npc看待。 不再和任何人交心,也不向任何人交好。 这样一来就不会受伤了…… 心里这样想着,秦珂转身便要离去,但就在这个时候—— 第243章 剑尊大人这是吃醋了 第244章 “剑尊大人这是吃醋了?” “等等!” 就在秦珂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江绝却是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这一点倒是不免让秦珂觉得有些意外,甚至心里也不由得开始在猜想,难道是对方终于想明白了所以打算挽留一下我吗? 虽然他刚才的态度的确挺让我不爽的,但如果他想要诚心诚意地道歉的话,那我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他,毕竟人都是会有犯错的时候,而且男人的心思也不会太敏感,很多时候都比较容易表现迟钝…… 秦珂心里清楚这一点。 也是因为如此,她想要给江绝一个机会。 但是,还没有等到秦珂心中的喜悦彻底升起的时候,江绝接下来的话语成功让她原本正准备浮现在脸上的笑容,顿时一下子变得僵硬。 整个人也好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 “我记得你之前有提到过,当你选择离开一个世界的时候,可以选择让系统把你的记忆给封存起来。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一件事情,那就是等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一定要把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全都封存起来。 不管曾经经历了什么,也不管过去的情感到底是真是假,既然你已经选择离开了,那么就把这件事情当做是从前的过往,不要总是拿着去回想。 我不希望这件事情对你造成什么困扰,毕竟一切都是每个人的选择,以及每个人不同的命运……这或许,也是你我共同的命运。 反正这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便不想要再强调什么,或许真的一切都是早已注定好的,就像是现在这样。 不过有一件事我也想告诉你,至少在曾经的时候,我的确对你有过真心。 对于欺骗你这件事情我很抱歉,但我也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也都无济于事了。” “也祝你一路安好,前程似锦……” 江绝一口气说着。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离开了原本的凉亭中。 只留下秦珂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就像是一尊石像一样。 好半天以后,秦珂才终于缓过神来,眨了眨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凉亭之中,早就已经没有了江绝的身影。 除了自己以外,也再也没有其他人留在这里。 第二场比赛早就已经开始了。 而至于之后的比赛又如何,秦珂根本不想知道,也没那个兴趣知道,甚至也不想要去参加。 反正对她而言,无论是参加或是不参加也都无伤大雅。 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只是这一次…… 真的要选择离开吗? 秦珂的眼神不由晦暗了一下。 说实话,其实她内心深处是有些不舍得,毕竟很难再遇见,像是江绝这样的人了。 在其他世界里,虽说自己遇见过不少长相好看的男人,对于自己这样的颜狗来说可谓是一种福音。 但那些男人都不懂得什么叫做尊重,喜欢对着女性肆意的评头论足。 也喜欢将自己的观念强加于女性身上,希望女性能够顺从自己。 似乎只是将女性,当作了一种所有物来看待。 但江绝不同,他并没有这样看待女性,而是将女性当做了完全独立的个体,对于自己也有着充分的尊重。 并非是想要让自己成为他的附庸,或是成为顺从他的对象。 有时候不管是人或者事物,一旦错过了,就代表着再也无法拥有了…… 自己真的要选择错过这样的男人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吗? 反正在男频世界中,有不少人喜欢男主不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但那些女人不过都是匆匆过客,对于自己而言就像是npc一样,自己难道连一个小小的npc都不能搞定吗? 秦珂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若自己真的连小小的npc都搞不定,那自己还做什么任务?做什么穿越者,还拥有什么系统啊? 心里这样想着,秦珂心中的某种情绪瞬间变得高涨起来。 既然如此,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定要得到! 秦珂在心中做下了决定,也立下了自己的决心—— …… 宗门大比比江绝想象中的,更快结束。 因为这一次没有他加入的缘故,除了第一场比赛之外,剩下两场自然都以弃权而论。 自然而然的,江绝并没有夺得这一次宗门大比的冠军。 但对于江绝而言,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自己之前的时候已经得过了好几次第一,这一次就算不得也无伤大雅。 但其他人就不一定这么以为了。 认识江绝的人还好,可若是不认识江绝的人,自然会对他有所误会,认为他是惧怕云流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所以才选择弃权的。 哪怕在第一场比赛的时候,江绝成功战胜了云流月,也容易被其他人觉得不过只是运气好而已。 各式各样的猜测都有,但江绝懒得去做出解释,或者说他不屑于做出什么解释。 反正对于陌生人的误会什么的,自己根本也不在乎。 而且,就算是解释了又如何,难道解释了对方就会相信自己吗? 这显然是不一定的事情。 如果只是单纯解释之后,对方就会立马相信自己,从而消除误会,那么世上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误会产生。 也不会有这么多,因为误会而导致的惨案发生。 因此最好的方法必然是减少双方间的来往与之摩擦,这样一来即便是被误会了,也不会造成什么惨案或是悲剧发生。 身为修真者,若是凡事都选择太过斤斤计较的话,那么也修不好道了。 虽然江绝并非是什么抛弃了七情六欲的人,但因为从小是在领情长大的缘故,自然耳濡目染了不少东西。 心态也放得十分平稳。 事实上,面对他人挑衅的时候也依然如此—— “江修士,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一次宗门大比的第一名是我!不过,你为什么不选择参加呢? 要知道你第一轮的时候,可是成功赢下了我呢! 按照你的实力,就算是参加了也不可能输给我吧?你还是有着不少能够胜利的可能……” “……” 看着云流月在自己面前一副得意炫耀的模样,江绝一时间,竟不免有些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对方。 其实他对于这件事情根本不在乎。 可看着云流月那张得意的脸,不知为何他突然起了某种心思,想要捉弄一下对方,也算是对其小小的进行一下报复。 “没想到云修士对于一个小小的第一,居然如此看重。 要知道这宗门大比,又不是什么多么稀罕的东西,并非是参加过一次就再也不能参加了……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夺得了好多届的宗门大比第一名,又何必在意这一次的? 说到底也不过是我让着你,否则的话云修士是怎么觉得以自己的实力,真的能够拿到这次这么宗门大比的第一名?” 江绝说着,双手抱在了一起。 他故意高昂着头颅,表现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好像与对方中的第一名,对于他而言的确并不重要。 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野草一样,不是什么多么稀罕的东西。 这样的话,如果换作其他人来说,或许会觉得他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换作是江绝来说出这样的话,那么意义明显就显得不一样了。 反而显得格外有理有据的样子。 毕竟人对于山珍海味这种东西,吃惯了也会觉得厌烦。 第一名拿到手软,同样觉得厌烦,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甚至也觉得情有可原的。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云流月并没有把九州修士放在眼里,但九州修士也并非是她所以为的那般无能。 她能够夺得第一,说到底并非是多么轻松容易的事。 甚至在最后紧要关头的时候,若非是因为自己使出了小小的花招,根本不可能夺得胜利。 当然,这样的事情只有云流月自己清楚。 但她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因此江绝这样的话,对云流月而言,可以说是一个很不小的打击。 但以云流月的性格,怎么可能乖乖接受江绝这样的评价? 她也是有着自己的自尊心,以及好胜心的。 好比考试考了满分的孩子,心中本来是觉得兴奋以及激动的,可若是有人告诉那个孩子不要骄傲不要自满,那么原本的心情顿时就如同被一桶冰水浇下来了一样,格外的透心凉。 而这样的形容用在云流月身上,可以说是恰当好处。 因此,云流月自然是觉得不服气的。 可若换做了是旁人,她还可以说是对方嫉妒自己,嫉妒自己得到了这次宗门大比的第一。 但自己现在面对的人是江绝,自己又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 云流月表现出极为的不服气,可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举动去反驳江绝的话。 可要是就这样的话,岂不是完全丢了面子? 不行,自己必须要找回些面子! 云流月眼珠子很快转动了一下,立马就想到了一个能够给自己找回面子的办法。 于是,云流月弯起嘴角,望向江绝开口道出了一个提议—— “既然你这么瞧不上我,不如我们实地的比试一下如何? 若是不比试比试的话,又怎么知道你我之间的实力,到底是相差悬殊还是不相上下呢?又或者你是被我碾压的存在? 如果你若是怕了的话,可以选择拒绝我的挑战。 只是这样一来,就代表你输给了我。 剑尊徒弟输给我这件事情,我应该可以让其他人也知道吧?毕竟……” 云流月正说着。 可还没有等到她把话说完,就突然有一个冰冷锋利的东西,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似乎只要云流月轻轻一动,她的脑袋立马就会搬家一样。 这样的感觉,让云流月立马止住了自己原本的声音,一句话也没有再说,甚至连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就连呼吸声也是听不见,完全就是屏息凝神的样子,像是生怕自己不小心做了什么,或是因为细微的举动,惹得自己身后的人有所不快。 “吵吵闹闹的,真是让人觉得厌烦。 本想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宗门大比既然已经结束了,你们俩人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难道是准备在这里谈情说爱,或是准备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不成? 下一次宗门大比会是多久开启,也是不一定的事情……还是说你们两人都有足够的自信以及实力,能够凭自己的一己之力,打开这里的禁制? 若是果真如此的话,似乎显得是我多管闲事了。” 那个声音听着很冰冷,就连说话时候的语气也是如此,给人一种她仿佛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以及克制自己怒气的模样。 这个声音的主人…… 虽然对于这个声音,云流月听着并不觉得有多么熟悉,但她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但她心中也浮现出了某个猜测。 那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江绝的师尊——枫欲暮! 而事实,也的确就像是云流月所猜测的那样。 在她心里这样想着时,江绝正好出声对她身后的人换了一声称呼。 而那声称呼,的的确确就是——师尊。 “师尊为何还留在这里?难道不是应该与掌门他们一同离去吗?” “怎么?我还在这里让你不高兴,还是我出现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谈情说爱了?” “师尊,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江绝开口想要解释,但很显然枫欲暮根本不想听,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收回自己手中的剑刃。 反倒是对于云流月的脖子更加用力。 似乎只要自己轻轻一划,云流月的脑袋就会马上搬家一样。 对于枫欲暮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江绝一时间有些不明了。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若是自己再不加以阻止什么,或许自己所预想的情况的确会发生。 虽然他心里清楚,云流月并非是什么会乖乖就范的类型,但若是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即便再怎么有心机或是计谋,也依旧无济于事。 “不知道剑尊大人,为什么要突然如此?还是说因为我与江修士的举动,惹得你不快了?比如……” 说到这里,云流月突然停顿了一下,像是故意卖什么关子一样。 紧接着,云流月低笑了几声,微微侧头似乎打算看向枫欲暮。 但也正是因为自己这样的举动,导致她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血痕。 不过对于这件事,云流月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固执的扭头望向了枫欲暮,道出了自己接下来想要说出的话—— “难道说剑尊大人其实是吃醋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第244章 向云流月赔罪 第245章 向云流月赔罪 吃醋?谁?枫欲暮? 不得不说云流月这样的猜测还真是胆大妄为,要知道以枫欲暮的脾气最讨厌的就是对自己无端的猜测,以及对自己的侮辱之类……像是吃醋这样的情绪,怎么可能出现在枫欲暮身上? 因此对于枫欲暮来说,这完全可以称之为是一种侮辱吧?那么接下来,要是枫欲暮克制不住自己的话,该不会直接把云流月一剑给咔嚓了吧? 虽然枫欲暮并非是什么太极端的性格,但是……凡事说不定真有例外呢? 正当江绝在心里这样想着时,枫欲暮突然收回了自己手中的剑,但云流月脖子上那道明显的血痕,依旧存在着。 对云流月来说,这样的血痕或许无伤大雅,因此她根本没有去在意,只是望着枫欲暮不由得笑了笑。 “没想到我竟然猜对了……堂堂剑尊大人,居然也有吃醋的时候。 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江修士应该是你的徒弟吧? 师父爱上了自己的徒弟,若是让其他人知道,或是让天下人知道,他们会如何看待你们呢? 要知道你们如果哪天果真在一起的话,可是有违伦理纲常呢。” 云流月也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当真不怕死,居然当着枫欲暮的面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对于她的说辞,枫欲暮一直摆出一副格外冷淡的表情,眼神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语产生什么波动,看着也毫无波澜起伏。 仿佛不管是什么,都不会对她造成影响一样。 可若事实真是如此,那么在刚才的时候,她就不会对云流月做出这样的举动。 只是如此一来……枫欲暮的心里,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呢? 一时间江绝有些想不明白,毕竟不是所有时候自己都能准确分析出对方的内心情绪是什么。 就好比现在枫欲暮的表现一样,难道说她是打算承认这件事吗? 虽然爱一个人可以不顾对方的身份,不顾对方到底是人是妖,是神是魔等等……似乎都无所谓。 可师徒这样的关系若是选择在一起,就像是云流月刚才所说的那样,在世人眼中是一件有违伦理纲常的事情,很容易会受到他人的闲言碎语,即便他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光是师徒关系这一点,就足以成为阻碍。 何况流言蜚语,也很容易的就会轻而易举毁掉他们。 哪怕自己能够做到不在乎又如何? 终归只是表面的不在乎,实际上却是心里在乎的紧。 就像是枫欲暮这样。 虽然她现在表面看上去一副毫无波澜,仿佛什么也不放在身上的样子,可实际上心里总会是在意的。 江绝正这样猜想着。 就在这时,收回了对云流月打量视线的枫欲暮终于开口,似乎是对方才的问题进行回答—— “吃醋?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猜测,不过在我看来,这样的说法是不是显得有些贻笑大方了? 我向来对吃醋什么的不感兴趣,无论是菜里还是其他什么地方,我都不喜欢吃醋……我只是觉得你们叽叽喳喳的模样,着实让人觉得厌烦。 更何况本应该离去的你们,却依旧留在这里,更加让人的感到不快;难道是因为宗门大比结束了,所以不打算继续遵守规则的吗? 要是真是如此,我不介意让你们一起留在这里。 至于能否在这个地方活下去,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虽说江绝确是我的徒弟,但我向来都是放养的状态,若他执意要选择做什么,我自然也不会拦着,并且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 在某些时候,这或许也是一种命数。 既然是上天已经注定的东西,我为何要选择去改变?” 枫欲暮的态度看上去似乎依旧冷淡。 但不知为何,江绝总觉得这样的表现是枫欲暮故意而为之,甚至隐约的对方带给自己一种赌气的感觉。 像是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惹得她一时间有些不高兴了似的。 这样的做法着实有些小孩子气,让江绝一时间没有办法联系到枫欲暮身上,毕竟在它过往的记忆中,基本上大多数时候枫欲暮,都是一副十分可靠的状态。 即便偶尔有捉弄他人的时候,也绝对不会表现出像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果然,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吗? 毕竟有第一周目的影响存在,那么枫欲暮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以及有这样的举动,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谁让恋爱中的女人,总是容易失去自己的智商呢? 不过这件事先暂且不提,以目前的状态,若是放任枫欲暮再这样这样继续下去,只怕是二人会就这样直接打起来。 要知道,以枫欲暮的实力,想要杀掉一个云流月,无疑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虽然枫欲暮并非是随随便便,就会动手的冲动性格,但在云流月三番五次的挑衅下,枫欲暮是否还会按耐住自己的情绪以及克制自己,还是一个未知数……万一真的正好踩中雷区了呢? 毕竟若是无底线的一直忍耐下去,那不就成了忍者神龟吗? “师尊,我们不是故意一直在这里停留的,只是一不小心忘记了时间而已。既然已经到了该离开的时候,那么我们便先离开了——师尊再见。” 在云流月即将开口的时候,眼疾手快的江绝立马反应了过来,连忙出声打断了她。 紧接着便伸手拉着云流月,朝着外面的方向跑去。 虽然修士可以御剑飞行,但修士在没有成为修士之前只是普通的凡人,自然会下意识的使用奔跑的动作,而并非是飞行的动作。 而被江绝这样拉着手离开的云流月,并没有任何反抗,反而表现得一副十分顺从的样子,多少让江绝心里有一种错觉。 那就是,自己所拉着离开的人并非是云流月。 但除了是云流月外,还能是谁呢? 或许只是自己多想了而已。 在离开福地的那一刹那,江绝心里不由得冒出了这样的想法,紧接着在停下之后便扭头看向了一旁的云流月,询问道: “怎么样,你还好吧?抱歉,突然有点着急了……不过我师尊并非是个好脾气,若是你再继续挑衅她,说不定真的一剑把你送到幽都城去。 要知道你并非是九州修士,而是外来者。 外来者进入九州的地界,并不会被大家太过放在心上,尤其是面对非九州之人死亡的时候,不过只是匆匆过客,亦或是过眼云烟。 对于大家而言,很快也将会忘记……不过说起来,之前不是有个大块头跟着你一起的吗?为什么没有见到他呢?” 江绝说着,环顾四周开始寻找那个大块头的踪迹。 但除了青山绿水之外,似乎再也没有其他的,如果真要是有的话,那便只有自己还有云流月二人。 并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这就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了。 要知道之前的时候,那大块头还好端端的,就在宗门大比的现场上。 如今宗门大比一结束,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难道会什么飞天遁地不成? 可说到底,那大块头也不过只是被云流月操纵的一个傀儡,傀儡怎么可能掌握这样的奇门巧术? 所以…… 江绝正在心中猜测之际,站在他附近的云流月见状,忽然开口对他说出了一句话—— “江修士,你还要这样牵着我的手,直到多久呢?我怎么感觉,你似乎是想要故意占我便宜的样子?” 云流月一脸调笑的表情,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见着这样的表现,江绝不由得一顿,紧接着便顺着云流月的视线看去。 当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他立马明白了,为什么当时云流月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于是,他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随即轻咳一声,紧接着便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刚才应该是云修士你看错了,不如你现在再仔细看一看,是不是并没有像你所说的那样。” “没想到江修士还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一面,着实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云流月笑着,脸上并没有丝毫的不快,就连眼神中所透露出的情绪,也依然如此。 看得出来,对于方才的肢体接触,云流月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讨厌,或是有什么厌恶的地方,这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若是云流月讨厌自己的阶肢体接触,那么想要继续自己的计划,无疑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 倒不如趁此机会,稍微缓和一下彼间的关系。 于是,江绝看向云流月,对其提议道: “方才在下并不是故意的,若是云修士对此有所在意的话,不如在下给云修士赔罪如何?” “赔罪?你要怎么赔罪?若是什么灵石之类的我并不缺,而且在南疆我们所用的货币并非是灵石,就算是你给了我也没有什么意义,那不如换些其他东西。” 对于江绝的提议,云流月并未拒绝,但也没有太快的点头答应。 不过这样的言语也说明是有戏的,并非是完全没戏。 只是,江绝有些摸不清楚,云流月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与其就这样一直猜测,倒不如直白的向对方询问,况且对方也并非是什么喜欢拐弯抹角的类型,这点从对方近来的表现就可以看出。 于是,在听见于云流月刚才的一句话后,江绝认真思索了一下,紧接着便向云流月问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云修士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呢?只要是在下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都可以办到。 无论是去什么地方或是吃什么……这里距离最近的城池是汴京,若是云修士愿意的话,不如我带着你前去汴京城,常尝尝那里的美食如何? 而且我记得今天汴京城内,是有什么节日来着,很是热闹,到了晚上的时候还会有烟火会。 不知道云修士对此是否感兴趣?若是不感兴趣的话,咱们再议吧……” 江绝正这样说着。 在描述的同时,他不由得多使用了一些词汇,进行更加详细的讲述。 尤其是关于美食的内容,几乎到了可以写出一篇文章的地步,真是容易叫人口水直流三千尺。 对于一直都想要尝试九州美食,向往九州美食的云流月来说,江绝的提议无疑是正好戳中了她的心窝。 要知道自己从前在南疆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吃上什么像样的食物。 正因为如此,自己对于九州的食物,完全可以用“期待”来形容。 但像是自己这样身份特殊的人,绝对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喜好如何,否则会换来他人的针对。 因此,自己一直以来都竭力控制着自己。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兴奋的样子,否则对方正好用此来让自己做什么,或是以此作为威胁,那就有些难办了…… 不得不说,云流月考虑的很是周全。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云流月故意表现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只是在表演方面,云流月似乎并没有什么天赋,再加上江绝从前看过太多影视剧的缘故,自然知道什么样的演技就好,什么演技加差,或是什么样的演技叫做尬。 而云流月的演技不偏不倚,正好是属于又差又尬的类型。 偏偏,她还没有什么自知之明。 在故作沉思之后,便假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对着江绝道: “既然江修士都如此诚心诚意的想要赔礼道歉了,那么我自然不能斤斤计较,不然不就太显得我心胸狭隘,以及小心眼了吗? 放心吧,我们南疆人与你们九州人是不同的! 我们南疆人大都性格直爽,有什么事从不会藏着掖着,而且对于自己做过的事也绝对会承认,不像是你们九州人一样,有时候明明是自己做过的事情,就是不会承认。 即便是把证据什么的,摆在他面前也不会承认,完全就跟一头倔驴似的!” 云流月这样形容着,听上去语气有些不好。 无辜躺枪的江绝,心情自然也不太美妙。 云流月一口一个我们南疆人,你们九州人的……看样子,对于九州人,似乎有着很大的偏见。 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偏见…… 虽然江绝心中有所猜测,但至于真正的答案是什么,自然是要询问云流月才能得知。 而且这样的偏见如果一直存在的话,根本不利于接下来的计划发展。 江绝心中思索着,决定直接向云流月摊开来讲—— “云修士似乎对我们九州人,有什么很大的意见。不知云修士可否具体说说,到底是谁做了什么事情,惹得你如此不快? 若是那个人我认识的话,说不定还能帮云修士你找回颜面,让对方付出相应的代价。” 第245章 虚与委蛇 第246章 虚与委蛇 “江修士还真是喜欢乐于助人呢,如果不是我清楚你我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我说不定都快要怀疑江修士是不是爱上我,或者对我一见钟情了……不过很显然,这样的事情并不可能发生的,对吗?” 云流月这样说着,忽然笑了一下。 但她的笑容并非是对于江绝的嘲笑,似乎反倒觉得江绝这样的所作所为让自己感到有趣。 这样的表现倒是让江绝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只是觉得云流月果然跟自己想象中,以及自己从前所接触的人有所区别。 她或许就像是自己一样,不喜欢按套路出牌。 对于这样不按照常规出牌的云流月,江绝明白,若是用寻常的方法自然无法对付他。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只能迂回尝试一下。 于是,江绝否认了云流月的说辞。 “一见钟情或是爱上你,这样的事情的确不可能发生,但或许也是另一种情感呢?” “什么样的情感?你这样说是该不会打算告诉我,你是喜欢我吧?我宁愿上相信你喜欢之前那个被我杀掉的女人,也不会喜欢我,除非你有些不太正常。 毕竟的确会有爱上自己仇人这样的事情出现,我在看你们九州的书籍时,看见过这样的片段。自然印象深刻。 不过对于我而言,却是根本不相信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所以,你如果想要告诉我这样的事情,我劝你还是就此作罢吧,毕竟我清楚,如果你果真按照这样的说辞告诉了我,那么你的目的,或许就是让我误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紧接着一步又一步接近我。 最后趁着我沦陷的时候再给我致命一击,给那个叫顾展眉女人报仇。 我虽然不喜欢什么弯弯绕绕的,你若是想要如此,倒不如直白一点告诉我,或许我会任你宰割,也不一定。 但也存在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会把你也顺便杀掉。 要清楚,我们南疆人并非像是你们九州人那样;我们南疆人世世代代,每个人都擅长用蛊以及毒虫这样的东西,能够在不知不觉间下毒,是一件很容易就能办到的事……说不定就在我们现在聊天的空隙中,我就已经对你下毒了。” 云流月说着,突然靠近了江绝。 她脸上洋溢着笑容,但这样的笑容一时间竟然将就有些看不出,她心中到底藏着怎样的情绪。 或许是挑衅,也或许想暗示自己什么。 还是说…… 这是对自己发出的一个小小警告呢? 江绝有些不明白,但他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即便对方嘴上这样说,但自己却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哪怕对方的猜测的确是事实,也绝对不能承认。 毕竟有些人嘴上说的好,但心里却并非是这么想的。 于是,对于云流月方才的一番猜测江绝矢口否认—— “若我果真对你动了杀心,那么你此时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对我说出这些话了。 虽然我的修为境界并不高,但若是对付你,我想或许是足够了。 即便无法彻底打败你,但至少也是与你五五开的地步;况且如果我真的对你动了什么伤心,那么早就出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虽然我并不赞同你所说的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我也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人死不能复生。 既然顾展眉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到幽都城后又投胎转世,那么我或许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否则,若是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耿耿于怀的话,就没有办法展开新的人生。 也许放弃对我来说,反而会是个更好的决定。” 江绝回答着,此时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格外平静。 说出的话语则是让人觉得有些心寒,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一点也不在意顾展眉,也不在意顾展眉的生死如何。 哪怕对方是因为她才早早离开了这个世界,也同样如此。 真是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心这个东西。 可事实上,这一切都不过只是表现罢了。 江绝故意表现出这样的状态,便是为了勾起云流月对自己的兴趣。 毕竟云流月是在主张修士应当抛弃七情六欲的那一方,既然如此,那么自己所能够做的便是顺势而为。 而不是用自己的观念去一直反驳对方。 否则那样的话,只会让对方对自己心生厌恶。 但…… 江绝当时在擂台上的时候,却并不是这样的表现。 因此当看见江绝表现出这样的反应时,云流月不由得失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江修士是个对于感情格外看重的人,没想到却是跟我差不多,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之前在擂台上所说出的那番话,岂不是可以称之为道貌岸然? 原本还以为像是江修士这样,出身名门正派的人会有所不同,没想到果然你们九州人人人都是一样的,同样的道貌岸然,同样的为君子,一点也不真诚和坦诚。 也难怪我们南江人,向来与你们九州人合不来。” 听着云流月的这一席话,江绝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没想到云流月竟然直接开启了地图炮。 虽然自己知道,刚才说出口那些话,并非是自己内心中的真实想法。 但被人这样以为的话,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快的。 于是,江绝轻咳一声纠正道: “逝者已逝,生者当自强。 若是不这样,那么按照云霄睡的意思,难道是要我整天以泪洗面,茶饭不思,然后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才能对得起对方的离开,才能对得起这份感情吗? 虽然在云修士以及旁人看来,我或许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太过伤感的情绪,但这一切不过都只是表象罢了。 更何况真正伤心的人,怎么会把这样的情绪一直都挂在脸上呢? 真正的难过,往往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刹那间席卷而来……即便在白天的时候,表现出一副根本毫不在意的样子,但等到了某个时候,也会流露出失落的情绪,亦或者其他表情浮现在脸上。 对于我们九州人而言,向来都是如此。 大概只有你们南疆人,才会一直将情绪明显的表露在脸上吧,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亦是如此。” 当江绝说完这一席话后,本以为会再次得到云流月的反驳,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听完自己所说的一番话后,去是并没有立即给出什么回应。 而是陷入了难得的沉默中。 这点倒是让江绝有些出乎意料。 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能让云流月突然有了这样的改变。 是自己所说的话,还是自己所说的话让她在当时想到了什么? 江绝在心里不由得猜测着。 而就在他猜测之际,云流月终于抬头重新望向了他,然后再一次张口—— “你说的没错,一个人真正伤心的时候,并非是整天都将愁眉不展的表情挂在脸上,也可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个人伤心或是落泪,毕竟这生活总得继续。 算了,还是不提这个了。 江修士之前的时候,不是说要向我赔罪吗?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汴京城看看吧,我倒是很好奇你们九州的节日会是什么样子的,以及你所说的烟火大会又会是什么样。 毕竟在我们南疆只有篝火,并没有烟火这个东西。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我虽然有所了解,但不过都只是在书籍上有所了解,并没有真正看见过。” 看样子,云流月是故意想要转移话题。 不过这样的做法,倒也是正确的。 毕竟若是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只会让氛围变得更加的沉重。 这并非是一个好的话题。 于是,江绝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顺着云流月的意思继续往下道: “既然云修士对于烟火大会有兴趣,那么在下这就带着云修士前往即可。 从这里到汴京城,所需的时间并不多,如此一来说不定还能顺便去汴京城的酒楼品尝一下美食。 九州美食自古以来,就征服了不少食客的胃,甚至有不少人愿意从千万里前来,只为尝一尝九州的美食。 云修士尝试过九州美食后,或许也会被它的味道所征服。” “是吗?看来江修士对于你们九州的美食很是自信。 虽然在这之前,我从未尝试过九州的美食到底是如何的,但在我看来九州美食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南疆的美食! 只是因为我们南疆的地方,不如你们九州的领土辽阔,否则的话最为出名的一定是我们南疆的美食,而非是你们九州的美食!” 对于江水的话,云流月似乎并不是太相信的样子。 见状,江绝并未去反驳什么。 毕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己所喜欢的食物,对方不一定会喜欢。 同样的道理,对方所喜欢的食物自己也不一定会喜欢。 无论是什么样的食物,都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并且让所有人都觉得满意。 但南疆的美食,也配与九州的美食相提并论? 说好听点,南疆的食物叫做美食,可要是说难听点,南疆的食物不都是一群虫是吗?而且有的还是毒虫! 对于江绝而言,自然是难以接受的,至于其他人能否接受,就不在江绝的考虑范围内了。 不过,既然云流月说出南疆美食胜于九州美食的话,自己自然是不可能赞同的。 于是,江绝主动提议比试比试—— “云修士,不如这样可好?我请你全去吃九州的美食,而你请我吃你们南疆的美食。 就让我们看一看,到底哪一方的美食更加动人心弦,更加能捕获他人的胃口。 不过在比试之前,我们必须要先签下契约,否则若是有一方说谎的话,那么这比赛就没有任何公平可言了。 在下并非是不相信你,只不过凡事都要确保一下,毕竟我们九州人向来都是这样的谨小慎微,希望云修士可以理解。” “就这点小事也要定什么契约,你们九州人还真是如此麻烦。 算了,入乡随俗嘛!既然我来到了,那么理所应当按照你们九州的规矩来办。 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说谎的。 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九州美食更为好吃,就是九州美食更为好吃,南疆美食更为好吃,就是南疆美食更为好吃,我向来都只按照事实说话。 绝对不会是虚构,或是特意讨好什么。 所以到时候,要是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南疆美食,江修士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啊。” “既然所说的是事实,那么又有什么可生气? 好了,既然已经做下决定的话,闲话就不多说了,咱们还是先赶去汴京城吧,否则要是去晚了,说不定就是人山人海的景象。 到时候,若是云修士不小心在人海中走散了,那么在下再想要寻找到云修士,可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毕竟为了确保活动顺利进行,到了那个时候,汴京总会开启属于自己的护城阵法,而在那样的规则限制下,是无法使用灵力的。 即便是元婴境界以上的人能够使用灵力,但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并非是自己原本的实力,最多发挥出二分之一都不到的修为。” 此时,江绝正带着云流月改赶往汴京城。 但云流月并没有御剑飞行,而是与江绝同踩在一把飞剑上。 虽然云流月是修士,但在南疆大家都不会御剑飞行。 若需要去到哪里,不过是凭借着自己灵巧的身姿,或是让傀儡托着自己前去,多少有些麻烦,不如御剑飞行来的快。 因此对于御剑飞行这个东西,云流月倒是觉得有些新鲜。 站在江绝身后的时候,一直时不时地往附近进行打量就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似的。 而她在听完江绝所说的一番话后,心里也不由得产生了好奇。 “你们九州竟然有这样的政法……难道是每个城市中都有吗?若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即便有人要攻打,也会被限制?” “并非是每个城池都有,不过只是恰汴京城的城主,曾花过一笔大价钱请我师尊出手,布下了这阵法,况且每次启动这样的法阵,都需要消耗不少的灵石……普通人自身没有灵力,若想要启动法阵的话,自然需要灵力,因为自身没有只能利用灵石中的灵力。 因此在万不得已,或是非一般的情况下并不会使用。 而且开启阵法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若真到了有谁攻打过来的时候再开启,只怕是已经晚了。” 江绝清楚云流月询问的意图是什么,但他并没有对此有任何的掩饰。 说到底,江绝并不怕云流月知道这样的事,毕竟这样的事对于其他人而言,根本算不上是什么秘密。 况且只要对方向自己打探的多,自己也能够趁机了解的多。 很多东西都是相互的。 就像是现在他们彼此间一样——一样的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