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现场请保持安静》 第1章 欢迎来到‘第四维\’~~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响声,六七个人鱼贯走进‘第四维’,原本就不大的铺子,一下子被挤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女孩出声:“请问——” 温颜头也没抬:“稍等。” 十分钟后,温颜放下毛笔,美眸轻抬:“讲。” 女孩迫不及待:“我叫苏甜,我阿姐苏微是前几年很有名的女赌神,三年前在参加‘世界赌神’争霸赛前惨遭杀害,凶手当场被抓获,案子也已经结了,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我总是梦见她,她让我找出真正的凶手,替她报仇,可我在这条街找了九十八次,都找不到她说的‘第四维’……这是第九十九次了,我终于找到了!大师,请你一定要帮我呜呜呜呜……” 温颜眉眼不变,公事公办道:“我会帮你,但你要用自已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 “只要你帮我阿姐找出真凶,我愿意把我的命给你!” 温颜凝视她半刻,摇头:“我的规矩,不取将死之人的命。” 原来她是将死之人啊。 苏甜惨然一笑:“除了命,我就只剩下钱了,大师,我把我所有钱给你,你帮我阿姐找出真凶好不好?” 温颜拿出一份协议:“盛惠,一千万。” ‘第四维’是这家小店的名字,面积三十多平方米,装修朴素,唯一的亮点就是那组红木家具和柜台后那一整面墙的书,许文广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营业执照之类的东西。 许文广瞥了一眼落款,推了下眼镜:“温小姐,三年前苏微遇害后,甜甜就出现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在时间上没有任何观念,今天的事会记成昨日的,十几年前发生的事,她又以为是刚刚发生的,这一段时间以来更是神思恍惚,一会说是苏微托梦给她让她替苏微报仇,一会又说苏微在梦里骂她不要脸……” 这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乍一看给人一种斯文俊俏之感,再多看一眼,便会发现他眉毛过短,且稀薄、眉尾不聚还缺损,眉压眼明显,是龙欺虎的格局、心胸狭窄的面相,如今他更是浑身萦绕着一股幽冷的黑气,跟他的长相极度违和。 非奸即恶之徒。 温颜眼神微冷:“所以?” 许文广推了推眼镜,掏出手机扫码:“这协议我们就不签了,但我想借你的地给甜甜休息半天,半天,给你一万块可以吗?” 温颜手指轻敲桌面:“出了‘第四维’,‘第四维’将不再对你开放,苏甜,你只有一次机会。” “温小姐,我说了,这协议我们不——” “你妈没告诉过你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乱插嘴是要被拔舌头的吗?”温颜轻呵,“哦,我忘了,有些人没有妈。” 许文广一脸忍耐:“温小姐,你打开门来做生意,这种服务态度——” “我做你生意了吗?”温颜怼,“想做上帝,换个别的地!苏小姐,时间已到,带上你的人,出门右转。” “不!我签!”苏甜将协议夺过来。 “甜甜——” “文哥,难道你不想替我姐找出真凶吗?” “我当然想,可是找真凶应该去找警方,而不是来这里。” 许文广企图说服苏甜:“我们可以用这笔钱聘请国际最有名的侦探来调查,一个不行就请十个,一百个,如果她是神探,真的能替苏微的死查明真相,别说是一千万,就是散尽家财我也乐意!可她摆明了只是一个神棍!” “没有本事的才叫神棍,有真材实料的,那叫凭本事吃饭。”门边一个男人突然出声,“就是不知道温小姐是神,还是神棍。” 温颜巡声望去。 世界上有一种人,当他静静站在那里时,整个人就像是蒙了一层灰,与天地一个颜色,毫不起眼,但当他主动出声,身上的那层灰褪去,他便像是将世间所有的光与美都吸了过去,光芒万丈,谁也无法忽略。 出声的这个男人,便是一个这样的人。 光芒之中,男人身姿笔直,样貌英俊,戴着金边眼镜,嘴角眉眼都含着笑,气息纯粹而舒服,但独独对她保留着莫名的敌意。 这时,柜台下的一猫一狗突然一改半死不活的状态,浑身汗毛倒竖,身体弓到极致,一边蓄力一边喵喵叫,汪汪叫。 温颜垂眼,若有所思。 她这一猫一狗可不是普通的猫狗,就算是世间最美味的小鱼干和骨头摆在它们跟边,它们也只是敷衍地吃几口以此来填饱肚子,懒得多给你一个眼神,这个男的却能让它们这么激动! 这个男人不简单,神秘,但也不是什么善类。 很好,她就喜欢这种身上有故事的神秘男子,不过,她更喜欢将别人的面纱,一把扯下来的过程! 那一定很爽! 温颜一脚踩猫尾,一脚摁狗头,三两下将它们暴力镇压,她冲对方挑眉:“我是神还是神棍,阁下稍后便能见分晓。” “听起来像是还有别的条件。” 温颜挑眉:“交易完成,你,随我处置,如此便抵了苏小姐的一千万。” “我知道我长得不错,肖想我的女人也有很多,但像你这么直接的,我还是第一个遇到。” “说明你很幸运。”温颜扯唇,“只是阁下为何那么笃定我是见色起意?” “难不成温小姐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就已经透过我的皮囊,看到了我高贵的灵魂?” “我确实有这能力。” “看来我们是一路人。你好,我叫梁瞻,高瞻远瞩的瞻。” “温颜,温柔的温。” 梁瞻走到柜边,看着温颜笑:“温小姐,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到时候,对我要杀要剐还是要……别的,随你处置。” “成交。”温颜报以微笑。 两张同样出色的脸,同样灿烂的笑容,四目相接间火花四溅,铺子内的气温好像一下子降了十几度。 苏甜全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抱歉温小姐,梁先生他只是我请的——” 梁瞻笑容一收:“温小姐,开始吧。” 温颜也收起笑容:“苏小姐最好保持情绪稳定,若是在过程中猝死,或是事后寻死,‘第四维’概不负责。” “我知道的温小姐!请你开始吧!” 这时,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从柜台右侧的小门出来,一股舒服的檀香味随即在铺子内铺开,所有人都作了个深呼吸,眼睛与灵魂都仿佛经过了洗涤,整个人十分轻松,清爽。 小女孩面无表情,走得笔直,且,目中无人。 ——原来,她眼睛看不见。 温颜将温宁抱到椅子上时,脚下那一猫一狗又开始躁了,她各给了一脚,将猫狗都拎起来放柜台上:“看好妹妹。” “喵~”委委屈屈。 “汪~”乖乖巧巧。 小猫将下巴放到温宁手心,小狗摇起了尾巴,温宁晃悠着双腿,奶声奶气道:“阿姐,加油加油加油!” 温颜亲亲她的小脸,扭头看苏甜:“时间线。” “2019年8月20日,我姐出事那一天。” 温颜握着苏甜的手,闭上眼。 她的脑海里出现一个时间装置,那是时间轴,她将时间轴拨到相应的日期。 睁开眼时,她已来到2019年8月20日这一天,站在另一个维度空间,俯瞰着这个世界。 第四维度,就是所谓的上帝视角,能看到万物,万物却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第2章 我不是谁的所有物 苏微与苏甜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苏微五岁、苏甜三岁时父母双亡,此后姐妹俩辗转在各路亲戚家讨生活,十岁时,苏微带着苏甜回了老房子,从此姐妹俩相依为命。 十六岁时苏微进了一家赌场餐厅工作,因缘际会下成为赌神刘一刀的入室弟子,短短四年间,她从一个传菜妹一跃成为国际有名的女赌神,不仅累积了巨额的财富,还有一份人人羡慕的爱情。 男友许文广是位画手,长相俊秀,身上艺术家特有的忧郁与清高,让他在一群浮躁的同龄人中脱颖而出,苏微在和他第一次碰面时就将他带了回去。 在苏微的财力支持下,许文广从一个落魄的画手,成为炙手可热的画家,两人在一起两年,成双入对,见过他们的人都说般配,且有传言称,两人计划在赌神大赛后就结婚,没想到在赌神大战的这一天,苏微没了。 眼前这栋房子是苏微在拉斯的房产,座落在此城隐蔽性最高的小区,独门独户。 许文广在画室枯坐了一晚上,半点灵感都没有。 出来看到苏微阴沉着脸,他赶紧走过去:“苏微,你不用担心,这次的赌神之战,你肯定胜出。你师父可是全球公认的赌神,你的技术与运气比他好,一定没有问题。” “我当然没有问题。” 苏微扒了下头发:“但林先开也不是吃素的!他早年也跟我师父学过艺,而且他师父的实力,跟我师父不相上下。” “你师父连续拿了十届赌神,他师父永远都是你师父的手下败将,这怎么能是不相上下呢?”许文广柔声,“实力上你没有任何问题,怕只怕,林先开会不会为了夺得这赌神之位,对你这位前女友动手脚。” 苏微原本就烦躁,听到这句‘前女友’立即炸了:“谁跟你说我是他前女友?” “……你刚带我回来时,林先开让我离开你,说你是他的女人,门里的师兄弟也在传,说你迟早是他的——” “放狗屁!我是我自已的,不是谁的所有物!许文广,你长耳朵就是为了听这些八卦吗?!你没有别的正经事做吗?啊?!一天天的,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你要是不想继续,现在就给我滚!” “对不起,我不应该——” 苏微没听,起身上了楼,许文广跟着上去,苏微当着他的面,狠狠甩上房门,将他拒之门外。 片刻后,房里传出苏微的吼声:“林先开!你特么的有种就直接出来打一架!散布小道消息搞我心态算什么男人?!” 许文广把耳朵贴上去想要听清楚一些,房门却咻然打开,苏微捂着手机,冷冷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下去,别让我发现有第二次!” 盯着许文广下了楼,苏微将门关上,移开手,美眸更冷:“林先开,你要是个男人,今晚十点咱们到1号公路比一场,输的那个,永远不再参加赌神大战!” “微微、”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浑厚的声音,“我知道,你还在对我当初的不告而别耿耿于怀。” “哈!你以为你是谁,你走了便走了,难不成我要大哭一场然后求你留下来?!” “我倒是希望你求我留下,但我不能。”林先开叹气,“从刘一刀收你为徒开始,你我就成了对立的两方,赌神传人只能有一个,这就代表我与你在参加赌神大赛之前就得先斗一番。” “那又怎么样?我从不害怕对上任何人!” “我承认你很有天赋,但我能在这么多人当中被刘一刀选为大弟子,证明我也不差。如果是你,两个同样优秀的人摆在你面前,你会选择哪个重点培养?你选不出,刘一刀也选不出,他选不出,就不会对你或是我传授他最核心的技巧。 但如果他只有你这一个选择,与此同时他的死对头也拥有一个同样优秀的接班人时,他就只能对你倾囊相授,让你拿下赌神之位来保住他的名誉。” 苏微嗤笑:“这就是你给自已当年背叛师父找的借口?听起来确实冠冕堂皇,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默默牺牲,让我得到师父的真传?” “你不要阴阳怪气苏微,不告而别是我不对,但有一个事实你不能否认,要不是我当初出走,你与我,不可能同时出现在这一次的名单上,苏微,我们都值得更大的舞台,而不是只能一个人站在光里,一个人永远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里。” 苏微没有说话。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是男人,我若是个男人,当初就该跟你明说这一切。”林先开又叹气,“这几年,我身边没有任何女人,苏微,等赛事结束,不管你我之间谁赢出,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当初说走就走的是你,现在想重新开始的还是你,合着我苏微就是没人要,得一辈子站在原地等着你回来打救?”苏微语气很冷,“既然今晚不敢赴约,那就明天赛场上见真章!还有,你我之间不存在重新开始,只有你死我活!”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苏微啪地挂了电话。 她在房间里整理完情绪,想了想,给刘一刀去了个电话,汇报了林先开散布的那些小道消息,随后直接向刘一刀询问当年林先开离开的事情。 苏微很清楚,同一件事,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很多时候往往会是两个不同的故事。 就像当年她和苏甜在几个亲戚家住,每天从早忙得晚,一天只吃一顿饭,晚上也只能睡柴房,但在那些亲戚嘴里,她和苏甜永远又馋又懒,哪怕她们回了老屋,亲戚们也没停止散布谣言,她们姐妹顶着‘白眼狼’的名头过了好些年。 “在比赛之前跟你说这些,明显就是搞你心态,这小子十二岁就跟在我身边了,我对他还算有几分了解,这小子啊,心眼跟马蜂窝一样多。小微,你耳根子软,心地又善良,往后师父不在了,记得要多长一些心眼,不然哪时候被人弄死都不知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些疯狗啊,只要闻到一丁点肉味就往上扑,小微,师父不愿意你成为疯狗,但是当疯狗要伤害你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有反杀的能力。”刘一刀每一个字都在为她着想。 “师父……” “林先开就是一条疯狗,当年,他不是自已离开的,是我将他赶走了的。”刘一刀的声音传来,“当时他是不是约了你去后山见面,说要送你礼物?” “……是。” “他的礼物,是一颗定时炸弹,你要是接了这礼物,世界上早就没有你,也没有我了。还记得小言吗?是她替你我挡了这一劫,只是可惜,没救回来。人就安葬在西竹园,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你也是时候去看看她了。” 苏微浑身发冷。 小言是她师姐,跟她和林先开关系都不错,当年林先开离开之后,她也跟着失踪了,师门里都在传她是不是跟着林先开跑了,原来她已经死了。 电话那边刘一刀开始了一连串的咳嗽,依稀能听到他身边人惊慌失措的声音。 苏微对刘一刀非常敬重,她决定前去探望刘一刀。 她先是陪刘一刀喝了会茶说了会话,等刘一刀睡着了才去找刘家的家庭医师,这才了解到,刘一刀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两年了,近期开始吐血。 家庭医生跟了刘一刀几十年了,苏微对他也十分尊敬。 家庭医生说:“老爷子不让我们告诉你,怕影响你明天上场,但我实在忍不住,苏小姐,老爷子没几天好活了,医院说他最多只有三个月时间,老爷子一生劳累奔波,门下弟子无数,但最放不下的人就是苏小姐你了,你平时空下来了,可要多来陪陪他啊……” 自从拜入刘一刀门下,刘一刀便对自己关怀有加,倾囊相授,苏微是把他当成父亲来看待的,可这样一个长辈,却快要死了。 苏微心情沉重,处理起门里的事务也有些心不在焉,她一直呆到天黑,陪刘一刀吃过晚饭了才离开。 刘家不远有一座桥,那是苏微回家的必经之路。 上桥开了不到三分之一,她就被拦下了。 前面十来辆车一字排开挡住她的去路,来路也被十来辆车切断。 林先开来拍她车门:“苏微,我们聊聊。” 苏微下车,一言不发,直接对林先开动手,两人你来我往,招招下狠手,一时分不出高低,但苏微毕竟是女子,体力不及林先开,耐力也比不上对方,于是虚晃一招就往桥下跳。 她只是作下样子,林先开却以为她是真跳,直接跃了下去。 第3章 我没有杀她的动机 苏甜尖叫一声突然掉出了第四维度。 她回到了当下,眼前是她找了九十九次才找到的铺子‘第四维’,眼前有猫有狗,有那个瞎眼的小女孩,有许文广有梁瞻,所有的保镖都在,就是没有她阿姐。 苏甜忍住泪意问:“我阿姐是20日下午六点半在一处废弃的城堡出的事,但刚才是在河里,跳下河的林先开,我阿姐一点事都没有,而且时间也对不上,刚才天都黑了,温大师,你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第四维’只负责展示,不提供案情分析。”温颜脸上波澜不起。 一个保镖小声道:“苏小姐,会不会是我们记错了时间?” 苏甜一脸茫然:“记错了时间?” 许文广给了那保镖一记眼刀,软声道:“甜甜,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就算是我们记错了,当时的报纸,网上的新闻报道还有相关部门的档案也不会出错! 甜甜,我早就跟你说过查案的事必须交给专业人士来做,国内这些神神叨叨的小店都是骗钱的!她刚才肯定对你催眠了,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她想给你看的!” 苏甜喃喃自语:“可如果没有记错,为什么刚才看到的阿姐——” “因为苏微不是死在8月20日,而是8月21日!” 一道男嗓传入,紧接着,走进来一个清瘦的男子。 许文广大惊:“林先开?!你不是死在牢里了吗?!” 苏甜一听到林先开的名字就扑过去:“就是你杀了我阿姐!我要杀了你!我要给我阿姐报仇!” 林先开一脚将许文广踹倒,再抓住苏甜的手腕:“苏甜!我不是凶手!如果我是凶手,苏微怎么还会叫你帮她找真凶?真凶,另有其人!” 苏甜愣住了。 是啊,如果林先开是真凶,阿姐为什么会托梦给她让她去找真凶?而且刚才画面的最后一秒显示,阿姐是笑着离开的,她没有死,连受伤都不曾。 那如果林先开不是凶手,那么谁是? 苏甜缓缓看向许文广。 许文广一脸不可置信:“甜甜,你不会怀疑我吧?我对你阿姐一往情深,这些年我的痛苦你也看在眼里的,你怎么能怀疑我呢?再者,我是苏微的未婚夫,只要我和她结了婚,我就能共享她的财产,我就是有杀她的心思,那也要等婚后再杀! 但林先开是官方定性的杀人犯,他自己当时也承认了,拉斯法庭也判决他需要服刑四十年,现在他却出现在这!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买通了拉斯国的上层! 可林先开你失算了!这里是国内!你钱再多也收买不了国内的执法部门!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快点把他抓起来扭送派出所!” “好啊,那就将我交给派出所!我倒要看看,他们在听了我的供词之后,是把我关起来,还是调查你!” 许文广一噎:“我问心无愧,谁来调查我都不——” “都别吵了!”苏甜指着林先开,“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林先开低声:“苏甜,我无比确定苏微正确的遇难日期是8月21日,你所看到的都是人为篡改过的,真凶收买了拉斯国高层,迫使相关部门连夜改了案卷,抹了监控,媒体也全部改了口供,要不是我突然梦到苏微让我替她找出真凶,我也以为是我手底下的人害了她。” “我阿姐也找你了?” “是。” “好,我信你。” 瞥见许文广还要狡辩,林先开一脚将其踹晕,林先开一手牵着苏甜,冲温颜伸出手,用脚踩着许文广的胸口:“2019年8月21日,麻烦你了温大师。” 在苏甜等人争执冲突时,温颜全程保持着事不关己的冷漠,便是那个瞎眼的小女孩以及一猫一狗,也毫无反应,那只猫后来甚至还在小女孩怀里亮出肚皮打起了呼。 梁瞻轻笑:“温小姐不愧见多识广,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 “泰山?他们还够不上。”温颜眉毛一挑,“梁先生不一起通个电?” “不了。”梁瞻一本正经,“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温大师加油。” “不用担心,你一定是我的。” 温颜说完冲林先开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而梁瞻的目光,则依次扫过端坐在椅子上像个洋娃娃的小女孩,以及那一猫一狗,凝视几秒,他突然笑了。 温颜睁开眼,眼前已不是‘第四维’,而是凌晨的清水湾别墅。 昨天上午苏微出门时一脸凝重,回来时却脚步轻快,还吹起了口哨,明显心情不错,半夜做夜宵时,还给许文广也做了一份,许文广见状便多说了几句好话,之后提起了另一个画家近期要举办画展的事,言语之中颇为羡慕,并邀请苏微陪他一起出席看展。 许文广的这点小心思瞒不过苏微,不过苏微今天捉弄了林先开,她心情很好,也乐于成全,于是立即电联负责许文广画展的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三个月后的全球巡展。 这是2019年8月21日的凌晨两点。 苏微说:“你能不能成为世界级的画家,就看这一次了,我希望你能拿出足够好的作品来,别让我失望。” 办一场全球巡回展,是许文广最大的心愿,他以为至少还要三年,没想到三个月后,他就能实现了,等巡回展出完成,他一定会成为本世纪最年轻的顶级画家,他的所有画作,在他封笔之后,都会成为传世佳品! 许文广一边高兴,又一边苦恼,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画出一幅完整的画了。 事实上,除了跟苏微在一起的头半年他佳作频出之外,后来他画的东西除了唬弄一下人傻钱多又想讨好苏微顺便装下高雅的外行人,根本就拿不出手。 而办一个画展,尤其是全球巡展这种规模的,至少也要一百幅作品以上。 正当他苦恼之际,苏微的电话响了:“……甜甜?什么?你在机场转机?下午抵达拉斯?简直胡闹!马上给我回去!” “好了我登机了,阿姐我不跟你说了,下午见,么么哒!” “苏甜?苏甜!” 嘟嘟嘟嘟…… 苏微差点砸了手机。 原本国外的治安就不比国内,乱七八糟的,尤其是这赌城,随意在街上遇到个人,身上都会带着兵器,苏甜一个没什么社会经历的女孩子,来了这赌城,简直是羊入虎口! 更要命的是,下午两点开始她就要参加一系列的媒体活动,晚上更是赌神大赛的第一场,她连亲自去机场接都做不到! 许文广攥着手:“微微,你放心准备比赛,甜甜那有我,我带上小刀和阿五。小刀和阿五是你师父给你挑的人,只对你一个人忠心,你不信我,总该信他们两个吧。” 苏微沉默了一会,出声:“你带小龙和小多去。” “小龙和小多他们要保护你,赌场那地方——” “我说了,带小龙和小多!”苏微一锤定音,“明天你做一些桂花糕,接到人后直接带回来,一定不要在外边停留,要是遇到拦截的,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你放心吧,我一定完成任务,就是我这条命没了,也一定会让苏甜平平安安。” 第4章 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还妄敢惦记我妹妹? 苏微的确不惧怕任何一场比赛,因为她有那个实力,但因为苏甜的突然起行,让她心态大变,她不得不怀疑是林先开故意让人怂恿苏甜来赌城,如果她的怀疑成真,她要弄死林先开。 早上的清水湾十分安静,苏微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快要入睡时刘一刀身边的人突然给她打电话,让她立即到刘家一趟,说是刘一刀十分钟前被袭击,受了重伤。 苏微想起苏甜还在飞机,就想再交待许文广几句,找了他房间与画室都没看到人,她觉得奇怪,想了想,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一分为二,小的那半许文广用来存放颜料,大的那半许文广用来存放他的画作,地下室足够安静,他有时也会在这里作画。 苏微给他安排了全球巡展,这会他应该在挑作品,或是在底下作画。 但地下室并没有人,只有一个画架立在最中间,画板背对着门口,苏微看不到他画板上的内容,只是顶上灯光柔和,旁边放了一个小沙发,小沙发上摆放着几个粉色的公仔,营造出一种很温馨的氛围。 而苏微讨厌粉色。 苏微皱了皱眉,转身关门,这时画架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倒下来了,她脚步一顿,走进去扶住。 转身之际余光瞥到画纸上的内容,她愣了愣,然后机械性地去翻许文广近期的画作,越翻脸色越难看,到了后头,她脸已经冷得能结冰了。 许文广是一位画功很不错的画手,尤其擅长人物塑造,苏微没读多少书,没有艺术鉴赏能力,只觉得他画的人物特别传神,她记得刚开始时,许文广天天画她,每画完一幅都拿来给她展示,她通常都会夸几句。 后来她忙起来了,天南地北的跑,有时候是给一些比赛做评委,有时候管理刘一刀门下的产业,许文广虽然每次都跟着她跑,但再也没有把画拿过给她看,她以为许文广还是热衷于画她,毕竟他自已亲口说过,她是他的缪斯。 但现在画纸上的人不是她。 如果仅仅是这一点,苏微不会这么生气,画家的素材本来就不应该单一而应该丰富多彩。 但画纸上的人,是苏甜,是她的妹妹。 她刚才翻看的那些画作里,十幅里有八幅是苏甜! 门口传来脚步声,苏微看出去。 许文广脸色苍白,脸上布满了秘密被看穿的慌乱。 苏微平静发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微,你听我解释——” “回答我的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个月。” “上个月?” 苏微抽出他最早画的那幅,直接砸到许文广脸上:“那这是什么?!2018年8月8日,你当我是瞎子?!” 画框的边角戳中许文广的额角,顿时鲜血流了下来,许文广顾不上擦拭,企图解释:“苏微,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苏甜的长相很适合入画,所以就拿她当素材——” “是拿她当素材还是对她有其他心思,不用你讲,这些画已经给出了答案。” “苏微,我——” “我不介意你平时用‘苏微男友’的名义在外头狐假虎威或是牟利,从我将你带回来开始,这些风险我都估算过,我负得起!但你算个什么东西,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还妄敢惦记我妹妹?!” 苏微声音很平:“许文广,你我之间的合约即日起作废,限你今天下午之前搬离,超过时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许文广可有可无,但刘一刀对苏微恩重如山,又刚刚遇袭,刘家这会肯定乱糟糟,苏微不愿在许文广身上多浪费半秒钟,况且苏微相信,许文广不敢不照她的意思去做,因为,她握着他的命脉。 她能将他捧上神坛,也能一手将他拽下来。 小龙、小多、小刀和阿五,四人站在车前等着,苏微如往常一样跟他们略点了下头便上了车。 没有人知道两分钟之前,她经历了怎样的愤怒。 她最珍视的人,竟然一直被人窥视,要不是她今天发现了,指不定苏甜哪天就得被那狗东西染指了! “下午五点,小龙小多,你们两个去接甜甜。另外,给许文广的私人账号打一千万。” 小龙张了张嘴,小多已先他一步应了下来,小龙又说:“师姐,一千万会不会太多了?他不值。” “许文广的确不值这么多钱,但冲他让林先开不痛快了两年,这钱我就乐意掏。” 小龙:“……我让人盯着他离境。” 苏微嗯了一声,闭上眼:“师父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师父一出事,刘家那几位就接到消息了,现在都往刘宅赶,师姐,我们必须在他们抵达之前赶到,师父受伤很重,龙一已经没了,要是刘家的人想要将师父带走,没有人拦得住。” “开快一点。” 车子如箭一般驶出苏家别墅,后头跟着五六辆车,上头全是刘一刀给苏微配的保镖。 画面转回清水湾别墅,许文广抱着苏甜的画像从地下室上来。 往常苏微出去,至少会给他留两个人,一是保护他的安全,二来也是为了监视他,防止他三言两语遭人套话,但是现在,整个屋子空无一人。 他真的被放弃了。 许文广花了四个小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共收了四个大行李箱。 将所有行李箱放到车上,许文广站在屋前看了很久,最后上了二楼。 往日苏微出门,她房间必定是锁着的,今天刘一刀突然出事,又发现了许文广的歪心思,她气得将这一茬给忘了,许文广也很意外这一点,但他没有犹豫,立即推门进去。 他一直想要真正走进苏微的世界,但一直不得其门而入,没想到到了最后,反而有了机会。 这是一间很简约的睡房,所有的家具都是冷色系的,就跟她给人的感觉一样,冷冰冰,让人不敢接近。 房内唯一的亮色,是摆在床边柜上的一个相框,上头是她和苏甜的合照,两人笑得舒心,青春无敌。 许文广着迷地盯着苏甜,又盯回苏微,眼里泛起丝丝迷恋,他喃喃地说:“原来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如果这两年,你肯对我像这样笑一笑,我又怎么会爱上别人?就算这辈子都只能是你的契约男友,我都会对你忠心耿耿的啊……” 他拿起相片亲了亲苏微,放下时意外发现桌上还有一个倒扣着的相框,许文广犹豫了一下,将它翻了个面。 几秒钟后,许文广大笑:“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第5章 我要你退出赌神之战 那是苏微和林先开的合照! 不是什么穿着西装礼服光鲜亮丽的媒体照片,而是两人在练功房练功时被人抓拍的。 苏微杏眼瞪圆一脸惊诧,眉宇间隐隐可见一抹怯色,而她对面的林先开则笑得一脸舒心。 这是一张没什么看头的合照,却被苏微放在房间里,与她和苏甜的合照放在一起,这足以证明苏微对这个合照的重视,不,她不是重视这个合照,她重视的是林先开! “我对你那么好!像狗一样日日摆尾巴讨你欢心你不要!林先开早就背叛你了,你偏偏还喜欢他!苏微你贱不贱?贱不贱啊!” 许文广发狠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地上,又疯了一样翻看苏微的抽屉。 在一个抽屉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份文件,拿出来一看,他愣了。 那是一份遗嘱,上面表明,如果苏微身故,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划归到苏甜名下。 除此之外,苏微还买了好几份巨额意外保险,每一份都高达千万以上。 许文广把文件合上,放回原处,把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最后端详着她和林先开的合照,喃喃地说:“我得不到你的人,我也一定要得到你的钱,苏微,这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神秘的号码:“你上次提的合作,我同意了,下午五点左右,苏甜会在拉斯机场降落,苏微空不出手,会让她身边的小龙和小多去接,你想办法把他们引开,另外,处理好机场监控……接下来?接下来是我的事,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赌神之战,你一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画面一转,到了下午五点的机场,苏甜下机了。 苏甜上了飞机就开始睡,一直睡到下机,等出了闸口才想起自已还没开手机,她刚拿出手机,就听到有人喊自已的名字。 “苏甜!” 许文广跑过去:“一直打你手机打不进,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谢天谢地,总算接到你了,不然你要是被别人接走了,你阿姐得削我一身皮。” 许文广伸手过来接行李箱,苏甜把手机塞回包包,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聊:“文哥,我姐她没空过来吗?” “师父出了点事,有些麻烦,现在还没处理完,晚上八点她就要进场了。别难过,文哥知你想面对面给她加油,我这不就是带你过去找她嘛?不过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们先不要让她知道,也不要让小龙小多他们知道,他们嘴上说不讲,转头就会把你卖了。” 苏甜也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已经二十六岁了,但做起这些孩子气的动作一点也不违和,反倒又可爱又甜美,许文广没忍住,伸手揉了一下她头发:“丫头乖乖的,文哥一会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甜毫不设防,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谢谢文哥。” 上了车,许文广立即递过去一杯奶茶:“喏,全拉斯最好喝的奶茶,你最爱的香草味。” 苏甜一口气喝了小半杯:“谢谢文哥!” 车子发动没多久,苏甜就感觉自已有点困,眼皮抬不起来了。 许文广体贴道:“机场离你姐那地方有些远,要差不多两个小时,你系好安全带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苏甜对苏微十分信任,自然也不会对许文广这个未来姐夫起疑。 怀着即将见到亲姐姐的喜悦,苏甜缓缓闭上眼,睡着的时候,嘴角都是上扬的。 许文广的车在路边停靠了一会,又继续开动了,只不过不是向着赌场方向,半个小时后,他把车子开进一座半旧的民居,将昏睡的苏甜抱到床上,捧着她脸轻轻亲了下去。 另外一边,刚把刘一刀送进重症病房的苏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接到小龙的电话:“师姐,我们没接到苏甜。” “你说什么?”苏微以为自已累出了幻听,“没接到谁?!” “师姐,苏甜不见了,机场监控被切断,我已经发散所有人手去调查了,暂时没有别的发现,不过,我在现场看到有林先开的人,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他们接走了苏甜。” 苏微挂掉电话,直接给林先开打去电话:“我警告你,如果甜甜有点什么事,我要你陪葬!” “微微,发生什么事了——” 苏微没有给林先开解释的机会,挂了电话还拉了黑,连微信也删了。 “小刀,阿五,你俩守着师父,谁来也不要放进去,护士和医生必须是刚才那两个,要是换了别的人,无需多言,直接动手!” 苏微一边吩咐一边跑,在电梯厅那里跟刘一刀的亲属撞了个正着。 “苏微,我早就跟你讲过的,你不让我们见爸爸是会遭报应的,这不,现世报这就来了!如果我爸活不成,你妹妹也别想活!” 苏微一脚踹过去,踩着对方的肚子,一脸阴狠:“是你动了我妹妹?” 刘宽被那一脚踹得老命都去了半条,这时哪还敢嘴硬:“不是不是!我怎么敢动大师姐你的人?我那是不想活了吗?是有人给我发了信息,说苏甜不见了,让我来医院看一场戏。” “谁发的?” “不知道,真的,我没骗你,不信你自已看。” 苏微正要查看刘宽的手机,她自已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踩着刘宽的胸口接电话:“你要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嗓音,分不出是男是女,语气平静又阴森:“我要你退出赌神之战。” “苏甜在你手上?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是心中有数吗?苏微,你自己过来,别想着耍花样,不然,你就只能给苏甜收尸。” 苏微还想再问,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原路打过去,显示已关机,半分钟后收到那个号码发过来的地址,苏微立即回拨过去,显示该号码是空号。 手机又叮咚一声响,苏微点开,发现那是苏甜发来的,她心想肯定是有人恶作剧,制造了苏甜被劫持的假象,以此来搞她心态。 然而当她点开微信详情,苏微整个人都疯了。 那是一张图片,苏甜被人绑住四肢正在床上昏睡! 苏微咒了一声林先开,将刘宽扔一边,油门一踩到底,向着那个号码发来的地址赶去。 另外一边,林先开也收到了苏微的动向,他直接抓起车钥匙下楼。 “林哥,还有一个小时就入场了,你去哪?” “找苏微!” “苏微不来正好,赌神之战,你赢定了!” 林先开发动车子,脸崩得很紧。 “赌神算什么?苏微不参加,赌神之名对我又有什么意义?” “林哥,你不要冲动!你三思啊!” 第6章 只有我才不会背叛你 落日点缀在云霄塔塔尖,霞光倒映在湖里,湖里映照着湖边的建筑,美轮美奂,车从桥上穿过,犹如误闯进了油画里的仙境,风吹过来,湖上那片晚霞便碎成了点点金光。 苏微却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像现在这一刻这么难过过。 她将车速提到最高,恨不得能缩地成寸瞬移到苏甜身边去。 因为不想让人注意到苏甜,给她带去危险,苏微成名之后就很少回国,她还在苏甜身边秘密安插了两个人手,吃穿住行都一手安排好,自己明明将对苏甜的保护做到了极致,却还是让苏甜出了事。 如果一早知道低调没用,她一开始就应该高调公开她与苏甜的关系,堂而皇之地替她请保镖,用她苏微的名头,镇碎那些宵小的贼胆! 苏微越想越懊恼,偏偏这时前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桥面发生了拥堵,车全停下来了,她降下车窗,烦躁得想在这桥上扔一颗炸弹。 就在她决定弃车跑过这道桥时,座椅上的手机猛然响起,来电显示又是一个假号码,她赶紧接起:“不管你要什么,我统统给你,只要你别动苏甜!” 手机那头传出的却是林先开的声音:“苏微,是我,你别急,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个世上只有我不会背叛你,你只能相信我——” 苏微烦躁到极点,她冲电话大吼:“不要再打过来!” 顺手拉黑那个号码,苏微开启了电话白名单,想了想又关了。 绑架苏甜的人不会只联系她一次,万一对方临时变卦换接头地点却打不进她的电话,说不定会迁怒苏甜,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苏甜受到伤害,那是她的妹妹,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耐着性子等了两分钟,前边开始通车,苏微赶紧上路。 桥长两公里,桥那头就是米高梅广场,此时她已行了大半。 如她如料,绑匪再一次打来电话时,就是改变接头地点:“米高梅广场左侧有一条小道,你从那里拐进去,至于在哪里停,等我通知。” “苏甜怎么样?” “睡得很好。” “你不要伤害她!” “你以为你有跟我谈判的资格吗?”对方嘎嘎笑,“苏甜可是在我手上呢。” 对方用的是变声器,苏微一时无法判断他是谁,但知道苏甜的存在还知道苏甜是她软肋的,不用猜,这个人肯定是自己身边的人。 苏微冷静下来,她从小龙小多开始,快速将门里的师兄弟各个排查了一遍,她觉得哪个都有嫌疑,但又分析不出他们的动机。 突然她心念一动,朝手机大叫:“许文广!” “这种时候还想到他,看来你是真的喜欢那个小白脸啊。不过你竟然将我跟那个废物相提并论,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是不是觉得我没胆子杀苏甜?” 男人啧了一声:“对,我是不敢杀人,但拿刀划点什么出出气总行吧?要不,我划花苏甜的脸好不好?” “不要!”苏微马上道歉,“对不起,是我出言不逊,你随便怎么罚我都行,请你放过苏甜,她身体不好,她胆子小,她会被吓着的,你别折磨她,求你。” “没想到你苏微也会有摇头乞怜的时候,难得,难得啊!” 对方哈哈大笑,突然笑声一停:“那你听好了苏微,现在,我要你把油门踩尽,将对面车道的车撞到河里去!” 对面车道有三四辆车正在驶过来,最前面的是一辆白色敞篷跑车,苏微视力好,能一眼看出那车上副驾坐着个孩子,她甚至能听到那个孩子快乐的笑声。 “不敢撞啊?还是不忍心?那行啊!我去划苏甜喽!” “不!我撞!” 苏甜握紧方向盘,朝着敞篷车的方向撞过去,两车快要相撞时她拼命一打方向盘! 敞篷车擦着她的车子而过,那个孩子的尖叫声与刺耳的刹车声混在一起, 车子避过了那辆敞篷车,原地打了几个圈,碰一声撞到了第二辆车,顿时引起了一片警报声。 手机早就掉到了座椅底下,电话那边的人疯狗一样叫:“苏微!你敢骗我!我会让你知道骗我的下场!我要弄死苏甜!我要弄死她!” 两车相撞,苏微胸口一疼,她瞬间失语。 下一秒,她噗地吐出一口血,苏微抓起手机,用尽气力大叫:“你敢动她,天涯海角,我都会拉着你同归于尽!” “哈哈哈哈……行,我不动她,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确实没有什么成就感,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令我受辱的是你,我就找你。苏微,你还能开车吧?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有一辆黑色的小车正在桥对面过来,车牌尾号666,一分钟之内他将抵达你所在的位置,我要你将这辆车撞进河里。” 黑色小车,车牌尾号666,苏微记下了:“我要听苏甜说话。” “你可以选择撞也可以选择不撞,如果你不怕我真的弄死苏甜的话。”对方根本不给她谈判的机会,“我也等着你来找我同归于尽,但是我敢保证,你没有那个机会,因为,你活不到那个时候。苏微啊苏微,你一定不知道吧?想要你死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许文广!你不要乱来!” “还胆敢提那个废物,你是有多见不得苏甜好啊?原来,你们姐妹之间也不是真感情呀。” 一个‘也’字,让苏微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苏微冷声:“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知道是你。不是想看我痛苦想看我狼狈的样子吗?放心,我一定会如你所愿。不过苏甜是我的底线,你碰了她,你就得死,许文广,你在身边两年,你该知道的,我一向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变声器关掉,传出了许文广的声音:“尾号666的汽车就在你前方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了苏微……撞!” 将手机扔进胸口,许文广的报数声像是催命符,苏微握紧了方向盘,很快,前方出现了许文广说的尾号666的黑色车子,她用力一打方向盘,在许文广的指令发出之后,穿过周围尖叫的人群,撞过去。 两车相撞,发出砰一声响,苏微整个人往前扑。 脑子有片刻的晕眩,额头有血往下流,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发现自己失语了。 变形的车窗外传来焦急的男嗓:“苏微,不要睡,快把手给我,把手给我!” 难怪许文广要她撞过去呢,原来是林先开啊。 苏微露出一抹虚弱的笑笑,嘴角沁出了血,她说:“林先开,救苏甜,算我求你。” “苏甜要救,你也不能有事,苏微,把手给我,拜托,把手给我!” 漫长的十五秒之后,苏微终于把手伸了出去,她被林先开拉着拽着离开了车子,两个人伏在地上喘气。 突然苏微腰间一紧,紧接着被林先开带着腾空而起,两人双双朝湖里坠落。 蓬! 车子爆炸了! 冲天的火光,映得整个湖面变了颜色。 触目惊心的红,而残阳像血。 而早一步跳到湖里,避过了爆炸的苏微和林先开,却迟迟没有露出水面! 第7章 我猪狗不如,但你就无辜吗? “阿姐!” 苏甜按着胸口大叫一声。 冲天的火光,血一样的湖水,人们的尖叫,刺耳警报声统统消失,苏甜大口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 “阿姐……” 苏甜泪流满面:“阿姐我错了,我不应该任性自己跑去拉斯,阿姐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呜呜呜……” 林先开握紧她的手,明知道没用,也徒劳地安慰她:“苏微水性很好,她在水里没事,你冷静一点。” 苏甜顿了半秒,一个劲点头:“对对对,阿姐会水,她游泳可好了,我小时候掉水里,都是阿姐救的我……阿姐你饿吗?我给你煮碗面吧!阿姐喜欢吃腊肠……家里没腊肠……呜呜呜没有腊肠,阿姐呜呜呜……没有腊肠……” 苏甜的神智又开始混乱了,她双手抓着头发,希望用痛感去拉自己的神智,但很快,抓头发已经不能让她清醒了,她开始捶头,最后捧着脑袋往墙上撞:“药,阿姐,药,我要吃药……给我药!!” 林先开先抱住苏甜,又用身体做垫,承受了苏甜的撞击,他冲那群一脸懵逼的苏家保镖大吼:“药呢!给她药!” “药药药!药在许先生那里!” “去搜!” 保镖过去一通搜,一无所获,林先开恶狠狠过去,一脚过去,踹得许文广再也装不了了,他痛叫一声坐起来,林先开又是一脚过去:“给她药!” 苏甜服了药,很快不再吵闹,十几分钟后,她恢复了神智,整个人冷静了下来,她盯着许文广,一脸厌恶:“所以你跟我姐只是合约情侣,并不是真正在恋爱?” “是。” “就因为她要跟你结束合约,就因为她留着她跟林先开的合照你就要她死?许文广!如果不是她,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你们有契约在先,她不喜欢你,你也一早就知道也接受了!她提携了你、改变了你的人生,让你拥有了名拥有了利!她对你这么好给你那么多,说是你的再世父母也不为过,可是许文广,你怎么就能恩将仇报?你不是人!” 许文广不说话,林先开瞥了他一眼,说:“因为他不止想做苏微的男朋友,他还想跟苏微结婚,他想共享苏微的一切,但苏微没有回应,还亲手掐断了他的妄想……苏甜,许文广,想独享这一切。” 可是苏甜不明白:“这世上没有哪个国家的法律支持男朋友继承女朋友的遗产!就算是结婚,我姐若是做了婚前财产公证,他也无法共享她的婚前财产。” “他做为男朋友没有继承权,但你是苏微的妹妹,你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许文广拿捏不了苏微,但你没有你姐那么聪明。” “我再不聪明,也不可能会跟差点成为自己姐夫的人结婚。” “如果你不聪明的同时也不清醒呢?”林先开垂眼,看着手中的药瓶,“这些药,就是操纵你的武器,你仔细想想,你的精神是什么时候变差的?你真的是被苏微的死击溃的吗?” 苏甜垂下眼,认真思考。 黑色的老狗在柜台上盘成一团,歪着脑袋一脸思考狗生的模样,温宁怀里的小猫则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小肚皮圆滚滚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如果忽略苏甜、林先开、许文广之间的剑拔弩张,这画面还颇有点现世安稳的味道。 梁瞻嘴角一勾,敲了敲桌面,打破了这安稳:“温小姐有本事打开上帝视角,让人身临其境去到罪案现场,一定也有本事分析苏小姐是被什么击溃的吧。” 温颜挑眉:“梁先生这是问我?” “如果这里没有第二个姓温名颜的女士的话。” “倒也不是不能分析。”温颜笑,“但那是另外的价钱了。” 梁瞻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梁某,任君摆布。” “梁先生这么大牺牲,我要是不接着就有些不知好歹了。”温颜一指苏甜,“苏小姐,你该想起来了吧。” 温颜的声音,就像是打开苏甜回忆的开关。 苏甜瞬间从思考状态回神,她点头:“是,我想起来了。” “那就麻烦苏小姐告诉梁先生,你是被什么击溃的吧!” 梁瞻表情裂开,一脸受到了欺骗苦大仇深样,温颜见状啧了一声,心想这男的装得还挺像,看上去很无辜啊。 苏微刚出事的时候,苏甜哭了三天,三天之后,她在苏微睡房里找到了一本日记,上头全是苏微对她的殷切期望,但每一篇读起来都像是遗书。 苏微说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希望苏甜不要悲伤,不要难过,要带着她的那份好好活下去,活出个人样,让那些曾经骂过她们、踩过她们的人通通后悔去。 苏甜看完遗书,决定振作,她要守护苏微打下的那些江山,她甚至想要拜师学习赌术,想去参加三年后的赌神大赛,想要拿下赌神的头衔来替苏微圆梦。 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时间悲伤,但后来是因为什么,她终日呆在别墅里伤春悲秋,连门口也不出去呢? “是你!” 苏甜指着许文广,“是你天天以泪洗脸,追忆你们的爱情,拉着我说你们都规划了什么,准备做什么,是你说我阿姐有多爱我,都替我安排了什么,是你说你不能朝前走,若是你开始新生活就是背叛她,就是对不起她,你说,以往都是她保护我们,现在,该我们守护她了……” 除了在亲戚家那几年受的苦以及村里人的白眼,苏甜实际上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浪,她知道人言可畏人心难测,可她并不知道,有些恶意是不会直接表达出来的,它们会变个模样,换个方式。 伤人的利刃在出鞘之前,会被包裹上层层漂亮的包装纸,你只看到它的漂亮,却不知道,你早已被它蛊惑,早就被它改造成了它所希望的样子。 许文广用那些包装过的对苏微的深情pua苏甜,将她一点点拖进他替她量身打造的黑屋子里,再用药物控制她的心绪,当她偶尔清醒,想要走出来时,他又利用她的善良与信任,将她困死在里头,将自己变成她唯一的救赎。 可苏甜不知道,这根本不是救赎,而是让她万劫不复。 “你说你帮我保管阿姐的钱财,你说你帮我打理我阿姐的产业,你利用我的无知与信任,让我在一些文件上签名,实际上那些东西已经被你转移出去,统统变成了你的,对不对?你每天给我吃的药,不止可以控制我的心智,还会损害我的健康,所以温小姐才说我是将死之人是不是?等我死了,这个世上,就没人再记得苏微,我阿姐的东西,就会彻彻底底成为你的了!” 苏甜懊恼,难过,愤怒,几重情绪之下,她噗地吐出一口鲜血:“许文广,你猪狗不如!” 许文广推了下眼镜,不狡辩了:“是,你说的我都认,我确实猪狗不如。可你觉得苏微真的是我杀的吗?她是声名赫赫的女赌神,我只不过是一个吃软饭的废物,我有什么本事杀她?还有你林先开!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但你就真的无辜吗?!” “他至少能和我姐一起赴死!他刚才救了我姐!” “哦,是吗?如果我说你姐的死也跟他脱不了关系呢?林先开,你敢说你自己问心无愧吗?” “你不要再攀咬了!就是你杀了我姐!” “不是我!”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温颜厉喝:“都闭嘴!再吵都给我滚出去!我重申一次,去到现场请务必肃静,因为不管你们怎么哭怎么闹,都改变不了当下发生的事,更改变不了事件的结局!” 第8章 你只是一个没用的恋爱脑 再次进入第四维度,苏甜首先捂住自己的嘴,她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怒了温颜,那她就永远不知道苏微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许文广看了林先开一眼,无声地说了一串嘲讽,而林先开只是站在虚空里,看着眼前的情形,也进入到那一天自己的回忆里。 平静的湖面被火光照得血红,两岸的人们被那声爆炸全吸引得走出家门看热闹,桥上桥下吵闹一片,十分钟后,救援队来到,一队‘水鬼’下河搜救,湖里的人头时沉时浮。 而这时的苏微,已经与林先开潜上了岸。 太阳快要下山了,只有天边那一抹光,再过不久,就连那抹光都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会是这个城市的灯火。 困着苏甜的地方,也会有灯光吗? 苏微浑身湿透,她趴在岸上喘着气,两条腿都还泡在水里,林先开与她同样的姿势,只不过他受的伤没她那么重,脸色看起来没那么苍白。 “你为什么会来?你怎么知道我走的这条路?林先开,你在我身边到底安插了多少人?” “有几个,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苏微,我知道苏甜出事了,我也已经发散人去调查去营救了,你不要担心,我——” 前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了林先开的话,苏微原本全身酸软无力,听到这铃声,反射性爬过去,果然那里放着一台全新的手机! 他们就在河里,一直往这边游来着,却没有注意到刚才有谁在这里! 苏微要去拿,半道被林先开阻拦:“苏微你别动,那有可能不是手机,有可能是炸药!” “炸药?是那天你约我到后山小树林,想要送我的那个那样吗?”苏微讥讽一笑,“你要是怕出现在我的死亡现场而被警方列为头号嫌疑犯,那你可以现在就滚!” “苏微,那个炸药其实是——” “滚啊!” 苏微用将林先开推开,抓起手机就跑,冲手机那边吼:“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去做了,许文广,你不要动苏甜。” “你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格。苏微,我对你一往情深,你叫我向东我不敢向西,我对你千依百顺,你怎么就能看不起我呢?我又不是阿猫阿狗,我也有自尊的啊!” “好在这一切都快结束了,苏微,我会将这两年你加诸在我身上的屈辱,一次过讨回来。现在,你把林先开踹河里,但凡他有一丝一毫影响到我的复仇计划,你最后看到的都会是苏甜的尸体,苏微,我做到做到,你最好不要有任何怀疑。 我说过,想要你命的不止我一个,好好想想为什么小多小龙这个时候不在你身边吧!你做人太失败了啊苏微,你身边的所有人,最后都会背叛你,不信你等着瞧!” 苏微不信小多小龙会背叛自己,他们两个是师父的人,而她是门里的大师姐,背叛她,就相当于是背叛了师门。 小多和小龙是从几岁的时候就开始跟在师父身边的,师父对他们一向仁厚关爱,如果有一天师父让他们杀她,他们肯定不会犹豫,但若让他们背叛师父?他们宁愿自己死。 苏微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林先开,林先开张开怀抱:“微微,只要能帮到你,你要我做什么都乐意。” “收起你廉价的深情吧林先开,我看到你,永远都只会感觉恶心!” “微微,是谁绑了苏甜,你告诉我,我一定能够——” “去死吧!” 苏微用力将林先开撞进水里,自己也差点因为收势不及跟着掉下去。 “苏微!” 林先开在水里扑腾,苏微一眼未看,头也不回地离开。 电话里传来许文广的声音:“苏微,你要不要回一下头看看林先开?他抽筋了,要沉下去了呢。” 苏微想起林先开抱着她跳湖的情形,但同时又想起替自己和师父挡了一劫而丢了命的师姐小言,她忍住了回头的冲动,淡淡道:“他是我的仇人,仇人的死活,关我屁事。” “连对自己以命相救的初恋都能如此决绝,要不怎么说你苏微无情无义呢?第三大道51号,十分钟之内赶到,慢一秒钟,我就在苏甜脸上划一刀。” “你别动她!” “加油吧苏微。” 一辆车子停在路边,车主和一个美女背对着车在看桥面上的热闹,苏微坐进去,油门一踩,车子呼啸而去。 林先开在水里一阵抽搐,快要窒息的时候被人救了起来,是他的两个手下,何久和何安。 “林哥,你有没有事?”何久一脸担心。 何安瞪了他一眼:“没看到林哥都快没气了吗还问有没有事?!手机呢,赶紧叫白车!算了别叫白车了,拉斯的灵车比白车来得还快一些。林哥,我们送你去医院。” 林先开喘了一阵,回过气来了,摇头摆手:“我没事。查出来是谁绑了苏甜吗?” “林哥,她都这样对你了,你干嘛还——” “我问你查没查出来!” 何安低下头:“没有,从苏甜下机到现在,整个拉斯的监控都是坏的,官方的技术人员技术不行,到现在还没修复,我们一连找了五个有名气的黑客,对方一听说跟苏微有关,立即就拒了。林哥,苏微这次只怕是得罪了拉斯的大人物,对方铁了心要苏微死,你就是把命搭上去,也没有用。” 何久说:“林哥,你这次突然从现场离开,被所有参赛选手认为是临阵脱逃,师父一个人在那撑着场面,尊严都快没了,你赶紧回去吧,师父对你寄予了厚望,你可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辜负他啊!” “是啊林哥,想想这些年她给你吃的苦头,想想这些年别人是怎么说你又怎么说她的。她是国际知名的女赌神,而你呢?在别人的眼里,你就是一个没用的恋爱脑!” 何安说完,担心地看了一眼林先开,嗫嗫嚅嚅:“这,这不是我说的,是我收集情报的时候听说的,怕林哥你不高兴,也怕这些流言影响你的状态,师父也下了令,不许让你知道。” “我和何安比你先拜师八年,对师父忠心耿耿,你曾是师父死对头的大弟子,曾经的赌神传人,随时会弃他而去,他却对你倾心相授,将门里所有师兄弟变成你的小弟你的跟班!师父对你恩重如山,他倾尽一切培养你,只为了今天晚上你夺得赌神之名,替他争一口气!” 何久盯着林先开:“各人有各人的运道,苏微这次遇上的这个局是死局,谁都救不了她了,林哥,你跟我们回去吧,师父在等你。” 林先开喘着粗气,静静地听何安何久说话,这些年的回忆也一点点被他们扯了出来,片刻后,他有了决定。 林先开说: 第9章 这份礼物,你还喜欢吗? “算我对不住师父,我要去找苏微。” “林哥,你可想清楚了,这一走,你就是我们洪门的叛徒了,洪门规矩,背叛师门的人,打死活该!” “我想清楚了。”林先开大步往路上走,“但这是我欠苏微的,我得还。” “人家有师父有师兄弟,这会指不定全在帮她呢,你去干什么?人家不缺你这一个!” “缺不缺是她的事,还不还是我的事,何久,何安,你们回去吧,替我向师父带句话,就说,这辈子来不及了,下辈子我林先开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他的恩情。师父宝刀未老,这一届的赌神争霸,他定然会是最后的赢家!” 目送林先开上了车,何安给洪天奇打电话:“师父,他去找苏微了。” 洪天奇叹气:“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心不够狠。我让你们做的事,都办好了?” “除了苏微,所有的参赛选手已经搞定,师父,林哥刚才祝您夺得赌神之名,他还说,您对他的恩情,他下辈子再报答。” “这辈子的恩,这辈子来还,给我画大饼算什么?”洪天奇笑,“我老了,对那个名头早就没有了执念,我跟刘一刀的恩恩怨怨,早就说不清谁错谁对了。其他选手心术不正,若是其他人当选,肯定会将我们这一行当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跟那些人相比,林先开至少不鲁莽还有底线,所以这一届的赌神,一定得是林先开。你们跟着他,关键时刻拦着他,别让他送死。我洪天奇的徒弟,可不能让刘一刀给祸害了。” 何安听出点意思来,张口就问:“师父,你的意思是,今天苏微的事,跟刘一刀有关?” “我是公认的小人,但刘一刀是不是真君子,这谁说得准呢?苏微是林先开的软肋,她活着,他总放不开手脚,她死了倒是省心了……且看看她最后什么下场吧。必要时候,你们可以……” 洪天奇没有把话说尽:“去吧,盯着那小子,我们洪门的笑话谁都可以看,唯独不能让刘一刀看。” 苏微很快抵达第三大道51号。 那是一间半旧的民房,一楼大门紧闭,二楼窗户开着,她直接攀窗进去。 进到卧室,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绑绳,绑绳十分眼熟,像是绑在苏甜身上那条,床头柜上摆着一台手机,苏微扑过去,用自己的生日解锁,一下就打开了! 这是苏甜的手机! 苏微大叫:“许文——” 手机叮咚一声响,是许文广的微信,苏微立即点开。 那是许文广与苏甜的合照,他绽放着大笑脸,苏甜揉着眼睛比了个耶,因为刚睡醒而一脸懵然。 图片右下角的水印显示拍摄于一分钟之前,也就是说,一分钟之前,苏甜还是活着的。 苏微控制不住地掉眼泪,然后就是后怕,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来晚一分钟,苏甜会面对怎样的危险。 这一刻苏微想,只要许文广能把苏甜完好地还给她,她就原谅许文广今天所做的一切。 定了定神,苏微给许文广打电话,电话一接通,苏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阿姐你不用急哈,我和姐夫马上就到了,我一定能亲自来给你加油哒!” “……嗯。”苏微忍住哭腔,“你让许文广接电话,我有话交待他。” “姐夫开车呢!” “甜甜乖,阿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讲,快把电话给他。” 半分钟后,许文广的声音传来,一语双关:“怎么样微微,今天这份礼物,你还喜欢吗?” “你不要乱来,我答应你的通通都会做到,你把苏甜放在附近的商量,我去接她。” “说什么呢苏微,我就是跟你开个小玩笑而已,你别生气好吧?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让她落在别人手里,更不会让她有半点闪失,她在我身边,一定会好好的,你时间来得着吗?不管怎样,我和苏甜一起等你。” 一无所知的苏甜在旁边也加了一句:“阿姐你快点哦,别弄到我们比你还先到哦!” “许文广——” “我到了再给你打电话,对了,甜甜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秋小姐板栗,我保证到你手上的时候它还是热乎着的,好了微微不说了,我要开——” 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苏微脑子嗡了一声:“苏甜!许文广!许文广!!” 对面无应答,只有一片警报声,很快,通话中断在一片嗞嗞的电流声中。 苏微跳窗出去,她刚回到车上,没等她喘气,她手里的另一支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瞪着屏幕上的那串虚拟号码,苏微有片刻的窒息,她抖着手接起来,只是喂了一声,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对面的声音沙哑暗沉,冷得像是淬了冰:“苏甜我带走了,想要她无事,你就到我说的地方来,如果你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做为奖励,我会把许文广的尸体奉上,如果赶不到,那我会送上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 苏微捏着手机,脑子一阵天旋地转,终于她承受不住,一下栽倒在地。 这时,第四维度内,不知是谁呵了一声,眼前画面消失,所有人从第四维度回到了铺子里,回到了当下。 温颜脸色漆黑:“我说过,去到现场要保持绝对的安静,再有下次,交易取消!” 在第四维度时,苏甜全程一直咬着唇,嘴唇都破了出血了都没有出声,这时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不是我,温小姐,不是我呜呜呜……” 林先开:“我没有说话。” 最后是许文广“……也不是我。” 第四维度就只有他们四个人,都不是他们,难不成现场还有第五个人?或者是有鬼? 旁边的梁瞻轻咳一声:“……刚才我有打电话,也许是我声音太大,影响到了温小姐作法?抱歉,是梁某不懂事了。” 这歉道得毫无诚意,但因为他那张脸实在太过赏心悦目,温颜便没有生气。 没办法,她对美女和帅哥,就是会有多些包容心的,人不好色,how are you吗? 温颜冲梁瞻挑眉:“这么急着打断进度,看来是害怕落我手里?” “温小姐说是,那就是吧。”梁瞻这笑倒是显得比先前真心实意一些,“只希望没有耽误大家办正事。” 倒是没有耽误正事,只是有些看不懂而已。 从面相上来看,许文广无疑是杀死苏微的凶手,但按照目前的发展来看,好像有好几方人马参与了进来。 “我说了,苏微不是我杀的。” 许文广两手一摊,看向林先开,眼神复杂:“看来我也错估了你,以为你跟我一样都是畜生呢。你能为了苏微放弃争夺赌神之位,还能对她以命相救,大情种啊,难怪你们分开几年了,她还是忘不了你。换了是我,我也忘不了啊!” 苏甜承认,之前许文广说林先开也不无辜的时候,她当时就怀疑林先开也是凶手,但刚刚在画面看到他的表现,苏甜立即推翻了自己的怀疑。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林先开对阿姐毫无保留的好,苏甜一边觉得安慰,一边又难过,因为她的阿姐,没了。 “谢谢。” 苏甜低声朝林先开道谢,并没有发现林先开的目光躲闪了一下。 “事不过三,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温颜沉声。 她再一次拨动时间线,去到8月21日这一天的现场。 第10章 上一个跟我谈判的人,已经被灭门 苏微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一个小时内抵达玫瑰古堡,过时不候。】 玫瑰古堡在拉斯城的最边缘,据说是一位神秘的东方女人在百年前建造的,占了好几个山头,城堡最鼎盛的时候,听说世界各国的皇室成员和各国政想要见她,都得提前一年预约。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位东方女人带着她的随从,一夜之间从拉斯消失了,它的城堡由于无人打理,便渐渐荒废下来。 苏微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的时候,她就跟苏甜讲,她要把玫瑰古堡买下来,到时候她们姐妹两个住进去,雇一些佣人和保镖,再造几辆南瓜车。 每天她们会在几米大的床上睡到自然醒,然后在摆满整个餐桌的食物里挑选自己喜欢的早点,穿上美美的衣服,坐上南瓜车在城堡里逛。 春天散步夏天看海秋天数落叶,一直没有悲伤,一直没有烦恼。 可惜她一直忙,忙到连玫瑰古堡都一次也没去过。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她反而有机会去了,但这个机会,她一点也不想要! 苏微按照指示重新上路,期间她给小多他们打电话,问许文广的下落。 小多答:“没有,许文广也好像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物业说他在我们离开不久也跟着走了,但机场和码头都没有他的出境记录,师姐,你是怀疑苏甜是被许文广挟持了?” 苏微嗯了一声:“但现在连他也失踪了,几分钟前我与他通话,他那边发生了爆炸,我不确定是他的车子爆炸还是别人的车子爆炸,小多,你马上去调取监控,看看爆炸发生在哪里。” “爆炸?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收到相关的事件反馈。还有一件事,师姐,从苏甜失踪开始,整个拉斯的监控就中了病毒,官方安全部也被攻击至瘫痪,所有定位系统都出现了异常无法正常提供服务。 在机场没找到苏甜后,我就立即联系了黑客,但国际上所有的黑客都不接我们的单,我报上了师父的名号,对方还是拒绝。 师姐,许文广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做到这一步,我们怀疑这是一起针对我们整个师门的打击行动,他们用许文广挟持苏甜的事件来混淆视听,让我们放松警惕,我们现在正在紧急处理,师姐你先冷静。” 小多他们的分析不无道理,苏微将嘴角的血擦去,说:“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要守着师父,从现在开始,到我回去之前,都不要让任何人进入病房,听清楚了,是所有人。” “要是医生——” “我说的是所有人。”苏微咬牙,“师父正在昏睡,不会那么快醒来,他情况虽坏,但推迟两个小时输液不会有大问题,小多,我要去找苏甜,我必须要找到苏甜。如果两个小时内我没联系你,你就将姓刘的一家统统送去挖煤,让他们永远没机会打扰师父,另外,帮我找到许文广,杀了他。” “怎么回事,小黑和小方他们还没找到你吗?师姐你现在哪里?你要去哪里?我让他们去帮你!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整个师门的事。” “有些事必须我一个人去完成,小多,照顾好师父,如果我活着,我会联系你,还有,不要报警。” 苏微是哭着挂掉电话的。 拜师刘一刀之后,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所受的苦所流的泪都结束了,但今天短短一个多小时内发生的事,让她明白,那些苦难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它就悬在自己的头顶,随时都会掉下来,将她们姐妹再一次压垮。 “老天爷!你好偏心好不公平!我只是想摆脱苦难,我只是想做人上人,我只是想让我和妹妹不再被人欺凌而已,我又不偷又不抢更加没有害人,你为什么不允许?你凭什么不允许?难道没有父母的孩子就没资格得到幸福吗?!” 苏微的灵魂拷问,没有人能够回答。 从第三大道到玫瑰古堡,需要经过三座桥,两条街道,一条盘山公路,如果路上没有意外发生,一个小时,满打满算,刚刚够。 苏微一脚将油门踩到底,一直到快要爬坡时才停下来。 她被林先开截停了,她怀疑林先开在她身上装了跟踪器,不然为什么她到哪里,他都能很快找来? “苏微,下车。”林先开过来敲车窗,“这是一个圈套,一个针对你的阴谋,你不要上当了!你一向聪明谨慎,怎么连这么明显的阴谋都看不出来?” 苏微降下车窗,反问道:“你觉得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苏甜在他手里,不管这是阴谋还是阳谋,我都非去不可。林先开,你知道苏甜对我意味着什么,我绝对不能让苏甜有万分之一受伤的可能。” 林先开走到车前张开双手:“如果我不让开呢?” 苏微眯眼看了两秒,缓缓踩下油门。 车子顶着林先开走了十几米,她一个急刹将林先开甩落路边,加速往山上疾驰。 林先开两只手肘擦伤了,腿也伤了一大块,正往外渗血,他一拐一拐地回到上车,踩下了油门,在城堡大门入口处,他再一次将苏微截停。 苏微正在接电话,电话里边的那道男嗓原本冰冷平静,这时竟然笑了出来:“苏微,你违背了我们的契约,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苏微握紧手机,立即道:“给我五分钟,我处理干净。” “上一个跟我讲条件的人已经被灭门了,怎么苏微,你也想试试整个家族成员都死了,只剩自己一个人在世上的滋味?” “30秒。” 苏微放下手机,将油门踩到尽,咬牙撞向林先开的车:“不想活就自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别连累我和我妹,我们还没活够!” 撂下一句话,苏微的车子撞开林先开的车,径直进了城堡的大门。 苏微撞上来的时候,林先开刚刚下车,他一个侧翻避过撞击,等他爬起来,只来得及看到苏微的车屁股,他拔腿去追:“苏微!停下来!苏微!苏微!” 车子却加了速,转瞬就消失在他的视线。 林先开全身骨痛,顿时一阵无力,他仰天长叹:“苏微,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听我的话?!” 兜里手机铃声大作,显示的是师父洪天奇的来电,林先开一边往城堡里走,一边接起了电话:“师父对不起,我——” “先别急着道歉,阿开,师父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讲,如果你听完了还是选择苏微,那师父就立即上场,这赌神之位,说什么也不能再让给刘一刀了。” 第11章 ……撞死你 林先开没有犹豫:“师父,您请讲。” “苏微的妹妹,叫苏甜?她男友是否叫许文广?” “是的师父。” “十分钟之前,我和他们在大赛入口处说了几句话。”洪天奇疑惑,“何久说苏甜不见了,被挟持了,说苏微消失是为了救苏甜,但现在苏甜好端端的就在入口那里,……阿开,这是一个阴谋。” “可是苏微不信这是阴谋,她疯了一样到处扑,我跟她讲——” “我的意思是,阿开,这是一起针对你而精心设计的阴谋。” 洪天奇打断他,“这届赌神大战,你跟苏微都是大热人选,但你在各方面都胜过苏微,你成为赌神的可能要比苏微高。但以我对刘一刀的了解,他是铁了心要让苏微赢。” “当然,除了你这个最大的路障,其余的参赛选手也个个不简单,不过据我所知,在现在为止,除了你,所有的参赛选手他都已经搞定,只要把你也搞定了,赌神之位就是苏微的囊中物,届时,他就能光荣退休。” 林先开脚步不停:“师父,这不合理,刘一刀想让苏微赢,那也要苏微能正常参赛,可苏微现在玫瑰古堡,我回不去,她也走不了。刘一刀胜负心很重,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他不会为了整我,而让自己有输的可能。” “你的确了解他,但又不够了解。”洪天奇笑,“刘一刀不止胜负心重,他操控心也很强,而且,为人极小心眼。” 林先开在刘一刀身边生活了十几年,他知道洪天奇说的是事实,没有半点夸大。 “苏微从锋芒初露到今天,外界就只知苏微不再谈刘一刀,刘一刀可是蝉联了十几届的赌神,在他还没有金盘洗手隐退江湖之前,他不允许自己被世人遗忘,苏微天分再好知名度再高,她目前也只能有‘刘一刀的爱徒’这个称呼,可惜她太高调,不知道收敛,这一次之后,她就会长记性了。” “刘一刀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苏微长记性?” “不然你真以为有人敢动苏甜?她是不是跟你讲是许文广动的苏甜?呵,许文广,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你觉得他敢吗?他有那能耐算计苏微吗?” 见林先开沉默,洪天奇就叹气:“刘一刀做了十几届赌神,他一时不舍得那些荣光是正常的,我已经被他压制了几十年,再被压制一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啊,就是担心你。 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接纳你还破格把洪门交给你吗?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赤诚,一个人的赤诚多难得啊,可不能轻易被人利用了。” “师父,你对我有大恩,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报不报答的,我并不在意,但人活在这世上总得有点追求,也至少不要让自己留下那么多遗憾,失败的滋味我自己受够了,你是我徒弟,我最得意的徒弟,我不忍心让你走我的老路,受我受过的苦。阿开,刘一刀和苏微师徒之间的事,你还是别插手吧。听师父的话,回来参赛,师父啊,也想赢一次呢。” 林先开差点被说哭了,他感觉自己特别不是人。 “你跟苏微郎才女貌,旗鼓相当,撇开所有的外因,我是很赞成你们在一起的。”洪天奇笑了笑,“何久和何安差不多到你那里了,有他们两个在,就算刘一刀不让她上场,她也不会有事,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茶呢。 不过,苏微性子太野,你可得当心点,必要的时候治一治她,男人呐,可不能一直让个女人在自己头上蹦哒,而整治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比她强。苏微是个狠人,你想得到她的心,你得比她更狠,更强。话师父我就说到这了,等会我给你发个视频,苏甜的事,我没必要说谎。” 视频即时发过来了。 视频里,苏甜捧着杯奶茶站在门口,一脸怯生生,许文广手里还拿着一袋‘秋小姐板栗’在跟门口的安保说话,视频最后,洪天奇入画,三人聊了好几句。 林先开松了口气,师父没有说谎,苏甜没事。 他得赶紧告诉苏微才行。 但是玫瑰古堡这么大,道路这么多,他要从何找起? 正在这时,前边道路的尽头,出现了苏微的车子,他心下一松,小跑过去。 与此同时,何久的车也从大门进来了,比苏微先一步抵达林先开身边。 “林哥!师父让我们来接替你——林哥你又受伤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苏微的车开过来,何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火气一下起来了:“是她撞的对不对?林哥!你为她做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她要是个人就不会这么对你!” 何安拉住何久,让他别说了,何久更生气:“别拉我!我还没说完!林哥!你是洪门的大师兄,苏微跟我们是敌对关系,你在她面前这么卑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洪门的脸面? 行,就算我们洪门在你心里比不上苏微,可你是个人,是个男人,一个男人连尊严都没了那跟狗有什么区别?可就算是狗,苏微也不会把狗弄得这么伤!你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 “行了阿久,别放肆!” “我说完了,林哥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林先开抿紧唇,在苏微的车子停下来之前出声:“行了,这事不要再说了,我等会就走了,苏微这边,拜托你们帮我盯着。” “……知道了,林哥。” 苏微的车子吱一声停下,林先开上去:“苏微,你——” “什么都不要说!更不要问!立即下山!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林先开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你打算怎么不客气?” 苏微好不容易去到那个神秘人指定的位置,神秘人又以有无关人员在场而拒绝见面,要她在五分钟之内处理完林先开,不然就杀了苏甜,她还听到了苏甜的哭喊,那一声声的‘阿姐’,听得她的心都碎了。 她盯着林先开,眼睛血红:“……撞死你。” “如果你狠得下心,那你就撞吧!死在你手上,我心甘情愿!” 苏微没有犹豫,油门一踩到底:“林先开,是你逼我的!” 车子撞上来的前一秒,林先开闪身避开,看着苏微的车子呼啸而过,他轻轻笑了。 何久一脸不忍:“林哥——” “你说得对,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一条狗,苏微她不会撞上来。”林先开笑,“我喜欢她,我爱她,为了她我可以不要赌神之名,也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但前提条件是,她喜欢我。可她不喜欢我。她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她了。” 林先开转身:“苏微和刘一刀师徒间的事情,你们不要插手,师父说得没错,只有我比她更强,她才会正视我的存在,依赖我,仰仗我,女人可以好胜,但不能次次都想压别人一头,苏微,这一次,我要你主动找我,主动向我认错。” 林先开开车走了,何久与何安双双松了口气,幸好这一切都只是刘一刀用来教训苏微的安排,不然他们这大师兄,今天可得栽在这了! 两人巡着苏微消失的方向追去。 十分钟后,林先开去而复返,他手里捏着一个半旧的毛公仔,那是他很久之前送给苏微的,今天却回到了他手里。 他可以忍受她的一些小脾气,甚至在她把许文广带回去,以男女朋友的姿态出双入对时,他除了无奈,就是理解,因为他觉得自已当时不告而别,心中有愧,但这个毛公仔,是他们定情的开始,当初两人有约定,只要毛公仔还在苏微手里,那就代表两个人的爱情还在。 如今…… 林先开讽刺一笑,将毛公仔往车窗外一扔:“苏微,从今天起,我们恩断义绝!” 毛公仔落在地上,发出嘎嘎的笑声,那笑声宛如是触动某些机关的开关,古堡各处,接连传来了爆炸声! 林先开脸苍白。 不是说刘一刀只是对苏微小小教训一下,不会伤及她的性命,那现在这爆炸又是怎么回事? 师父骗了他! “苏微!” 第12章 要用林先开的命来换 时间倒退回十分钟之前。 苏微按照神秘人的指示,来到古堡中最深处也是地势最高的一处平台,苏微回忆了一下,认出这是玫瑰古堡的校场。 传说中那个神秘的东方女人,每隔几天就会和她的随从在此处比武,说是比武,其实更像是绩效考核,每次比武的最后三名,在比武结束之后都会从古堡消失。 有人说是古堡主人将他们杀了,也有人说他们是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去了,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真正去了哪里。 而那个神秘男人将苏微约到这个校场,是想要和她来一场决斗吗?她赢了,对方就会把苏甜还给她?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比较好办了。 苏微拜入刘一刀门下之后,她就在刘一刀的安排下学了散打、格斗等各种技能,另外像周家拳,屠龙拳,小策打等这些东方古武术,她也有练,平时和小多小龙他们对打,十次有八次,她都是胜出的那方。 她相信自己跟这个神秘人交手,应该也有机会赢。 怕只怕,神秘人意不在此。 校场占地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却是满目荒芜,校场边上有一个高台,台上孤伶伶地立着一个绞刑架,上头爬满了植物,勾勒出一副奇怪的形状。 苏微再三确认,现场并没有其他人类的痕迹,她拿起手机:“我到了,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 手机屏幕黑了下去,对方已经挂断了通话。 已经快七点,天边只剩下一抹红霞,苏微站在那里,衣摆被晚风吹起,她就这么立在天地之间,被寂寥与未知的危险包围着。 在第四维度内围观的众人,一时之间都被这股寂寥感裹挟,便是温颜,胸口也升起一丝难受,余光瞥见旁边憋哭憋得浑身发抖的苏甜,温颜别过脸,拨快了进度条。 “出来!” 寂寥的旷野中,苏微放声大叫:“把苏甜还给我!还给我!听到没有!出来啊!” “不管你是人是鬼,我求求你出来啊……” 这时,不知从哪传出来一阵阴森森的笑声,打断了苏微的狂躁,可她到处看,都看不到现场除了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人,她在校场内奔跑,高喊,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 直到她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个喇叭。 她盯着喇叭大口喘息,她不敢拿起来,仿佛摆在她面前的不是喇叭,而是一个魔鬼,她伸出手,又缩回来,如此反复几次,她还是将喇叭拿了起来。 一阵铃声突兀响起,苏微脑中那条绷到极致的神经一下就断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这才发现,是兜里的手机在响。 是小多的来电。 与此同时,喇叭里传出了神秘男人的声音:“苏微,在你的三点钟方向,藏着一个好大好大的惊喜,你敢不敢看?” 苏微捏紧手机,身体向右转,瞳孔突地一缩。 高台绞刑架的方向,几分钟之前还满是植物,这时却无端多出了两个人! 一个短发男人背对着她,跪在绞刑架前边,而他面前,则是一个女人! 长发的,身材清瘦的年轻女人! 她被绑在绞刑架上,耷拉着脑袋,长发披散下来将她的脸全部挡住,距离又远,苏微无法看清女人的脸,可对方身上的衣服,苏微认得出来,那是她亲自设计然后找人手工制作的,全世界仅此一件。 苏微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苏,苏甜,苏甜呜呜……” 喇叭内,男人的声音继续:“哭什么,她还活着呢。” 苏微哭声一止,她爬起来,迫不及待往苏甜那边跑,但男人的下一句话,又让她脚步生生顿住,她像一只狗,被人耍得团团转。 男人轻笑:“……但你再往前一步,我就不能保证她还能不能继续活着了。” 苏微没有再向前,她死死盯着苏甜的方向,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一眨,苏甜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苏微咬牙:“我只要苏甜,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如果我说,想要苏甜平安,就得要用林先开的命来换呢?” “我对林先开恨之入骨,你要他的命,我求之不得。” “女人就是口是心非,明明爱得不行,嘴里非要说恨。你这么恨林先开,刚才怎么不撞死他?苏小姐虽不是专业的赛车手,但你如果真想要林先开死,这么近的距离,他就是长了翅膀也躲不掉。” 苏微咬唇。 男人又道:“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痛苦,既然杀了林先开会让你开心,那我就不杀了,恭喜你啊,又挽救了一个人的性命,不过我看林先开他未必懂你的心意。你想尽办法保住他的命,关键时刻他却将你扔下,啧啧啧,渣男。” 苏微不说话:“你要我的命,随时可以来取,但是请放过苏甜,她是无辜的。” “你也是苦命人,所以我愿意多给你一次机会。”男人说,“先接电话吧,接完电话告诉我,是把林先开的命给我,还是把你自己的命给我,我并不是一定得要你的命,只要是能让你痛苦的,我都接受。” 苏微只能先接小多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小多就迫不及待:“师姐!快回来!刘宽他们带人强闯病房,我们快挡不住了!” “挡不住就杀了!”苏微一脸阴狠,“师父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 “可是师父出事之前曾交待龙一,说无论如何都要给刘家人一条路走,师父现在昏迷着,没有他的命令,我们不敢动手。” “你们不动手,没有生路的就会变成师父!”苏微尽量令自己冷静,“小多你听着,我现在以大师姐的身份对你下指令:一旦刘家的人强闯,立即杀了他!所造成的后果,我一力承担!” “若是师父醒过来——” “我说了,所造成的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苏微吼,“立即按我的话执行!” “师姐,师父有交待过,你不在场时下达的命令,大家可以不认。你还是回来吧,我尽量拖着,师姐,刘宽已经说动了门里一些弟子,要向师父要一个说法了,师父这个样子,他们根本就不给他留活路。” “你们是师父亲自带大的,师父相当于你们的父亲,有人要动你们父亲,要怎么做,这一点难道还要我教吗?”苏甜很急。 “我可以杀了刘宽,可我杀得了刘宽,杀不了其他人!如果因为你不回来主持大局,导致师父最后丢了命,苏微你良心何安? 你不要忘记了,你原本只是一个人人都能欺凌的传菜妹,你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师父给你的,他从来没有要求你回报他,可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他身边!” 小多哭了:“苏微我求你了,你快回来,我真的,真的顶不住了!” 苏微哽咽:“给我一个小时,我一定赶回去,小多,拜托你一定要撑住!” “你现在回来!” “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回去,我已经看到苏甜了,我要救她,我不能扔下她——” 小多结束通话,走进病房,面无表情道:“师父,她要先救苏甜。” 病床上,刘一刀正在翻书,脸色红润,闻言轻笑了一声:“亲人和师父,她选亲人,不选师父,人之常情嘛,我理解。” 原来遇袭是假,昏迷不醒更是假的! “那接下来,师父打算怎么处置她?赌神大赛,还让她参加吗?” 第13章 断她一条腿 刘一刀没有立即回答。 他又翻了几页书,把那一章看完,才出声:“现在的网文写得挺有意思,小多小龙,有空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多翻翻,看看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生活的。” “师父——” “我快要退休了,你们几个,好好考虑考虑,是继续呆在这个行当,还是去做一个普通人,去拥有自己的新生活。你们都是在我跟前长大的,除了没有血缘关系,你们甚至比我的亲儿子还要亲一些。 我会给你们足够的钱财,我会给你们干干净净的身份,但是离开之后过得怎么样,那就得靠你们自己了,我啊,无能为力了。” “师父,我们永远跟着你。” “一群傻孩子,我都快死了,跟着我有什么前途?还是跟着苏微吧!苏微冷血心狠,天生就是吃这一碗饭的,你们是我的人,只要你们对她忠心,她不会亏待你们。 苏微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弟子,只不过不懂低调,不懂树大招风,天天把自己竖起来当靶子。到底还是年纪太小,分寸把握不准,容易飘,得吃些苦头,才会长记性。” 小多躬身:“师父,您说得对,有师父您在的一天,她苏微,就不要有越过你盖过你风头的想法,这是为人弟子最基本的尊师重道的道理。不过苏微没读什么书,出身又低,从小就备受白眼与欺凌,遇到师父后才有机会把巴掌扇回去。 一直处于深渊的人一旦爬到了地面站到了高处,就要想方设法往更高处爬,不要再给别人拉踩践踏的机会,师父,这是您之前教给我们的道理。” 刘一刀笑了笑:“你对她倒是维护。” “苏微是师父最看重的人,我们维护她,也是维护师父您,以及我们整个师门的尊严。” “小多,你们几个跟在苏微身边多久了?” “将近七年。” “七年了,也该知道自己应该效忠的是谁了。”刘一刀收起笑,重新拿起书,“赌神大赛推迟一个小时举行,苏微那边,断她一条腿,再让人接回来,赌神大赛,靠的是手和脑子,腿在不在,倒是其次,日后当她看到自己的断腿,就会明白怎么做了。” “知道了师父,我这就安排。” 小多拨了个号码:“断她一条腿,把人送回来。” 画面一转,回到玫瑰古堡。 戴着面具的男人从绞刑架后头走出,他一手握着一台手机,两台手机同时响起,男人同时接起,其中一台说:“断她一条腿,把人送回来。” 他挂断电话,对另一支电话说:“老板,刘一刀说任务结束。” “结束?这就想结束了吗?”这声音,赫然就是许文广。 许文广沉声:“想想小言,想想你这些年受的苦,苏微只是受一顿教训,但小言丢的却是性命!你的计划布置里不是还有最后一步吗? 反正都教训到这一步了,再多教训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又要不了她的命,最多就是要她一条腿而已,连这一点你都做不到,你有什么资格说爱小言?!” 男人扔下手机,快步走向苏微:“想好了吗?是想林先开死,还是自己死?” “我。” 苏微很干脆,她看着男人,余光一直在绞刑架那边。 男人缓缓取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伤痕累累,看不出相貌的脸,他偏头一笑,带动得脸上的肌肉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他叹了口气。 “我真羡慕你啊,你把你师父的风头全抢了,关键时刻你也只要你妹妹而弃他不顾,但他只是想浅浅教训你一下,还让我送你回去参加赌神大赛!苏微,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同样是底层出身,同样是刘一刀的徒弟,你享受到了能享受的一切,她却死了,你说,凭什么呢?” 苏微抓住重点:“你说,这一切都是我师父安排的,只是为了教训我?那苏甜她——” “对!这一切都只是做戏!苏甜她好得很!在开开心心喝奶茶!” 苏微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捋了捋前因后果,大概知道师父今天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出了,因为自己有时候,确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她舒出一口气:“既然是师父安排的,那就按照流程来吧,流程结束之后,麻烦你送我回去,我以后,一定低调做人。” “我一定会送你回去,只不过,你不能就这么回去。” “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啊!” 尖刀落到肩头,顿时一阵钝痛,鲜血直流! 苏微闷吭了一声:“还有几刀?赶紧来吧,晚了,我就赶不及参加赌神大赛了!” “就是这双手,赢过了她,赢得了一切,对吗?如果没有这双手,她就不会死!你的所有东西,就是她的了,对吧?” 男人越说越癫狂,他拔出刀,刺向苏微的另一边肩膀,最后一刀,狠狠刺向苏微的右腿。 何久与何安两人及时赶来,一人一脚将面具男踹飞,面具男落在地上,面前是他扔下的手机。 手机内传来许文广的声音:“绞刑架的底部,有一个开关,去找到它。苏微可以活着,但她不能活得这么轻松!女赌神的名头,清水湾别墅,全世界范围内的二十处房产,原本都是小言的!是苏微把这一切抢了!” 男人抓起手机,机械性地往绞刑架那边跑,很快,他在绞刑架底部摸到了一个凸起。 “按下它,你就能替小言报仇了,小言那么喜欢你,那么爱你,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为了不连累你,她狠心跟你分了手,现在,你只要按下那个开关,苏微就会付出应有的代价。东哥,按下它,快,按!!” 许文广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男人缓缓使力,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犹豫了。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嘎嘎嘎的笑声,一下刺激到了他的某条神经,他再次将手放了上去。 旁边的手机里,是许文广歇斯底里的嚎叫:“按下它!结束这一切!按!按!按!” 男人按下了开关。 第14章 全死了 蓬!蓬!蓬!蓬! 仿佛瞬间天崩地裂一般,整个校场被掀了个底,泥土飞扬,火光冲天。 苏微被掀起来,又狠狠摔下来,她躺在地上,血从嘴角,从眼睛,从身体各处同时涌出,她瞪大眼,费力地看着天空,嘴唇轻轻蠕动:“为什么?” 说好的只是教训一下她,为什么要她的命?难道这些年来师父对她的爱护,都是假的吗? 何久与何安并排倒下,他们看着彼此,眼里也是一片问号。 师父明明说刘一刀只是雇人来演一场戏,他们只需要把林先开从这游戏中摘出来就行,为什么他们会死? 绞刑架高台上的面具男,倒在了一片血泊中,他也在问:“为什么?” 手机里,许文广的笑声十分癫狂:“因为你们都该死!都该死啊!哈哈哈哈……” 蓬! 又一声爆炸声响起,许文广的声音彻底消失,苏微,何久,何安,以及面具男,同时没了呼吸。 画面转到拉斯医院。 那接连五六声的巨响,震得小多耳膜都破了,鲜血直流,他张大了嘴,却忘记了说话,整张脸都变了。 刘一刀手上的书也被那声巨响震得掉了地,他一个箭步下床:“小多,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小多耳朵流血,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他大吼:“爆炸!爆炸了!” 与此同时,小龙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在玫瑰古堡附近负责接应的弟兄打来的,他赶紧接起:“说!” “玫瑰古堡爆炸,整个古堡烧起来了,小龙,师姐她,师姐她出事了!师父,师姐出事了!” 小龙开的是外放,刘一刀听得清清楚楚,他连退几步,一屁股坐病床上,不停喃喃:“我只是想要教训她一下而已,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怎么会出事?怎么会出事呢?苏微,苏微不能死!小龙!小多!去救她!快去救她!” “师父——” “快去啊!” 这时,小五冲进来:“师父,大赛主办方拒绝延迟比赛,通知我们马上进场,不然就取消我们的参赛资格。” 刘一刀刷地站起来:“什么?拒绝延迟比赛?他们吃的喝的穿的都是老子给的,谁给他们这个胆子拒绝?!” 洪天奇带着几个人,大摇大摆进门:“还能有谁,当然是我啊!” 刘一刀一秒冷静:“洪天奇?你来这做什么?” “听说你遇袭,危在旦夕,作为几十年的老朋友,你落了难,我当然得来探望探望了,不过看来老朋友你没事,有事的反倒是你的得意弟子?”洪天奇笑,“徒弟不听话,该逐出门就逐出门,该管教就好好管教,但貌似老朋友你玩脱了啊?苏微这是没了?” 刘一刀咬牙切齿:“老东西,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还让我的两个弟子去营救你的好徒弟了呢,不过很遗憾,他们也回不来了,除此之外,我的得意弟子林先开,也赶不回来呢。你痛失了一个徒弟,我也损失了两位弟子,算起来,我更应该向你兴师问罪吧?” 洪天奇坐了下来:“刘一刀,你害得我没了两个徒弟,连林先开也赶不回来参赛,你说,你要怎么赔?” “赔?”刘一刀额上青筋暴起,“我送你下去跟你老婆团聚好不好啊!” 洪天奇冲过去。 两个即将六十岁的老男人随即扭打在一起。 各自的弟子也随即打成一团,一时之间,整个病房混乱不堪。 不一会,洪天奇的一个弟子接了个电话,才听了一句就大喊:“师父,别打了!主办方临时改变了规则,要求所有参赛选手半个小时内入场,不然就取消比赛资格!” 半个小时内入场? 洪天奇与刘一刀同时住手,刘一刀说:“老匹夫,这次我就先放过你!” “呵……你放过我?你是怎么按排人绑架苏甜,又是怎么计划去杀苏微,最后是如何害死我两个徒弟的,我手里都有证据,你说我现在要是报警,你还有没有机会参加赌神大赛?” “洪天奇!” “那你就是逼我报警咯,阿满——” “奇哥,是我出言不逊,抱歉,不过现在不是我们追究责任的时候,主办方原本是我的人,后来变成你的,现在又不知变成了谁的,很明显,对方是想让我们狗咬狗,他们好坐收渔利。” 刘一刀快速说:“我认为我们应该摒弃前嫌,结成同盟,今年的赌神,只能是你或是我,其他人,都不配。” “你说得对。” 洪天奇道:“那我就暂时放你一马,等大赛结束,我再来跟你好好算一算这些年的老账!” 两人没再提苏微和林先开,在关乎到他们脸面的赌神大战面前,两人的生死不值一提。 刘一刀和洪天奇同时下楼,分别上了自己的车,同时出发,在下一个红灯时,洪天奇的车子抢在红灯亮的最后一秒冲线成功,而刘一刀的则被留在了原地。 小龙愤怒道:“这洪天奇也太嚣张了!师父,要不要我给他点颜色看看?” 刘一刀将手上的游戏机递给他,淡淡道:“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经典手游,俄罗斯方块,我跟洪天奇年轻时最喜欢玩的,来,体验一下。” 小龙接过游戏机,端详了一会,发现没什么特别的。 “我们年轻时条件艰苦,哪怕拜了师学了艺,平时吃喝都要自己解决,入门足足十年之后,我才有了第一次出赛的机会,当时第一名是洪天奇,他得了一千块奖金,而我,得了这游戏机。” 刘一刀笑着说:“他以为我会因为没有得到第一名而伤心难过,但他不知道,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千块,而是这台游戏机。” 说完他侧头看小龙,一脸慈祥:“来,试一下。” 小龙点点头,摁下了开关键。 一阵悦耳的音乐声流出,随即,前方传来了砰一声爆炸声! 这根本不是游戏机,而是启动安装在洪天奇车上的炸弹的开关! 小龙捏紧了手机。 “小多小龙,阿五,还有你,小刀,你们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因为手握着对方的把柄而沾沾自喜放松警惕,因为,被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还有,一定要把自己的情绪藏好了,不要轻易让人看出你的真正目的。” 刘一刀不紧不慢道:“就好像现在,洪天奇以为我要的是赌神之名,但我要的,一直都是他的命,看,这就是他看不清状况的下场,你们,可要记住了。” 四人重重点头。 车子丝滑地向前,很快就看到了前边的爆炸现场。 火光冲天,人们拼命往后跑。 小多将车停下,四人护着刘一刀刚下到车外,旁边车子的车主也下车来了,他冲五人笑了一下。 小多脸色一变:“快跑!” 但已经晚了,那个车主扑过来,狠狠抱住刘一刀,下一秒—— 蓬! 六个人瞬间被掀起,在半空中变成了碎块,一片一片落下…… 第15章 我把我的眼睛给你…… 最后一片肉块落下时,时间轴的进度条也走到了最后,画面从洪天奇与刘一刀的爆炸现场一路滑过,最后定格在玫瑰古堡,定格在苏微的脸上。 她圆瞪着双眼,一脸迷茫与不甘,她手里握着一个精致的小猫刻件,小猫咪的瞳孔是神秘的蓝,通身雪白,身上没有沾半点泥土,像是爆炸过后才凭空出现。 温颜盯着那刻件眯了眯眼,瞥见苏甜已经昏厥,她小手一挥,大家眼前一花,瞬间从凶案现场回到了‘第四维’。 没有人说话。 铺子里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温颜鼻子动了动,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响声。 高椅子上的温宁不见了,一猫一狗也不见了踪影,温颜环视一圈,发现那个叫梁瞻的神秘男子也不在现场。 帘子后有动静传来,温颜挑帘进去,抱拳看着站在灶前忙碌的男人,挑起了眉:“梁先生挺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啊。” 梁瞻正在炖汤,汤味十分浓郁,温宁正坐在旁边的高椅上,小短腿一晃一晃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可爱得不行,她在梁瞻回答之前先出声:“是温宁让哥哥做饭的,阿姐,温宁很饿,七七和桃桃也饿。” 七七是那只猫,它原本抱着梁瞻裤腿,听到温宁点名,它兴奋地喵了一声,就地一滚,露出了自己的肚皮,故意吸了气,让它肚子看起来是瘪下去的,证明自己真的很饿。 桃桃是那只黑狗,尾巴极短,而且尾端那一撮毛,能看得出被烧焦过的痕迹,温颜当初捡到它的时候,它身上的毛东缺一块西炸一撮,丑到爆炸。 桃桃的主人说它钻进灶膛和家里孩子抢烤红薯吃,差点把自己烤没了,家里不要这么馋又这么傻的狗,怕把家里孩子带傻,所以将它扫地出门。 温颜喜爱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但丑到极致的也能引起她的兴趣,于是桃桃便凭借自己极致的丑,成为了这个家的一员,不过养着养着,这丑狗好像是长开了,各个部位分开来看,还是挺好看的。 桃桃占据了梁瞻的另一条裤腿,听到温宁点名,它汪了一声,顺势跳到灶台上,眼巴巴地看着锅,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温颜一手一只,将两只没出息的东西拎起来扔出去,再把温宁抱起:“那就辛苦梁先生了。” 梁瞻回头看她,四目相接,他也笑眯了眼:“我不辛苦,温大师才辛苦。” 温颜笑了笑,抱着温宁回到了前边。 苏甜已经醒过来了,她一脸迷茫,满目凄怆。 许文广并没有东窗事发的慌乱,他耸肩摊手,说:“看吧,我说过了,人不是我杀的,我啊,不过只是配合着你们的演出,再好心帮你们收个尾而已。” 林先开跌坐在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许文广蹲在他面前,笑:“我说了,我有罪,你也不无辜,怎么样,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送上黄泉路,这种滋味,好不好受啊?美不美妙?” “你,畜生!” “我对苏微而言,从来都是她用来刺激你惹你不快的工具人,但你对她而言,却是跟苏甜一样,是比她生命还重要的存在,只可惜啊,她遇人不淑,她拼了命的要让你们活着,你们,关键时刻一个放弃了她,亲自将她送上西天,另一个一无所知,天天伤心难过,感动自己恶心他人!哈!” 许文广哈哈大笑:“刘一刀!洪天奇!小龙小多!还有你,林先开!你们都是伪君子!只有我,说要她的命,就要她的命!说要你们死,就要你们死!” 林先开捂着脸,心里全是羞愧,也全是悔恨。 苏微死了,他害死的。 这个时候,苏甜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她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师父的维护是假的,许文广的喜欢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看向林先开,问他为什么要抛下苏微:“是不是在你们男人的眼里,男人的尊严大于世间一切?我阿姐在面临唯一的亲人随时都会死的时候,她最爱的人,她愿意用自己生命去交换的人,却逼她二选一……你自私自利,你薄情寡义,她的真心拿去喂狗都好过给你!” “我也是假的……我说她是我最爱的人,说她是我的命,统统是假的……”苏甜凄凉地笑,“明明是同一天出生的双胞胎,我只是比她晚出生两分钟,却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保护和照顾,遇事只知道躲在她身后,从来没有想过她也会害怕……我从未护过她半分,却在她死后,每天都在质问她为什么扔下我不管……” “统统是假的……假的!”苏甜笑得比哭还难看,“但所有飞向她的伤害,全是真的……” 她站起来,走向许文广,全尽力气朝他脖子就是一刀。 许文广还没反应过来,他摸了摸脖子,一脸疑惑,没等他回过神,苏甜又给了他一刀,他眨了眨眼,突然倒了下去。 苏甜走向林先开,往他胸口刺了两刀,跌跌撞撞往门口走。 几个保镖惊慌失措,想去扶她,又害怕她会无差别攻击,一下四散逃开。 苏甜都快跨出门了,又摇摇晃晃走回来,冲温颜笑:“我还有多少天?” 温颜如实相告:“也就在这几天了。” “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再背负着痛苦活下去了。温大师你看,我都快死了,也还这么自私,想的不是以后没有人记得苏微,而是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我这么恶心的人呢?我阿姐养只狗,狗还知道冲她摇摇尾巴呢,我只会顾我自己。” 苏甜咯咯笑,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声一收,她缓缓向温宁伸手,快触到的时候又往后缩了缩,说:“你叫温宁是吗?我把我的眼睛给你,长大后你好好保护阿姐好不好?一定要保护她,好不好?!” 温宁小手一伸,就抓住了苏甜,她一使力,就抱住苏甜:“姐姐,你想去哪里呀?” “我,我要去找阿姐,我要保护我阿姐。”苏甜心绪混乱,突然认不出人了,眼前也模糊一片,“下辈子,我来做苏微,你来做苏甜,下辈子,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好呀好呀。”温宁趴在她耳边,声音软软乎乎的,带着蛊惑的味道,“你出门,向左走,一直走一直走,就能找到你阿姐啦……” 苏甜出了门,向左走,一边走一边喃喃:“一直走,找阿姐,一直走,找阿姐……” 走过闹市,走过车流,走过田野,走过荒漠,走过高山,走过溪流,突然,她的面前出现一间老泥房,风在吹,雨在浇,老房子里传出一阵小女孩的哭声。 苏甜想要过去,却突然眼前一黑,下一秒眼睛恢复亮光时,她已置身老泥房内,而面前多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 那分明就是十岁的苏微! 苏甜哭着扑过去:“阿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16章 梁某愿赌服输 不知是哪个保镖报了警,苏甜离开‘第四维’时,警方来了,一部分人将林先开和许文广送去医院,最后的警官留了下来:“温小姐……” “2019年,女赌神死亡案。”温颜拿出一张光碟,“你要问的问题的所有答案都在这里了,老规矩,一块钱。” 警官一手拿光碟一手掏硬币,他还想再多问一句什么,便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门外。 警官抓抓头,有些迷茫,奇怪,他刚刚不是还有话要跟那位神秘的温小姐讲的吗?怎么突然就走出来了? 警官还是想再问几句,但是当他回头,面前哪有什么‘第四维’? 只有一间茶叶铺,一间麻将室,再过去就是卖少女饰品的铺子。 传说‘第四维’只对有缘人开放,看来他的缘分还没到啊。 警官摇了摇头,很快离开。 ‘第四维’内,温颜收回视线。 原以为许文广才是杀死苏微的凶手,没想到他只是凶手之一。 谁能想得到,那些围在苏微身边的人,全员都是恶人呢? 苏微是被这一群人围杀的,她死在自己的善良、对刘一刀的信任、以及自己的优秀里。 这样的真相,便是温颜见多了人性,也不免感觉唏嘘。 温颜摇摇头,瞥见温宁一脸的笑容,她忍不住去捏她脸:“好阿宁,你把苏甜送去哪了?” “让她去找她阿姐啊。”温宁腻在她颈窝小小声说,“她把眼睛给我,我帮她达成心愿,阿姐,我们不拖不欠哦。” “下次别这样了。”温颜将她抱起来,“阿宁,我们要藏好,不要被人发现你的本事,不然大家都会来抢你。” “哼,那本轴就将他们统统送去混沌未开时期让他们开天辟地为人类做贡献!”小姑娘晃晃小拳头,奶凶奶凶的,“我是时间轴本体,所有想利用我做坏事的人,都会被我抛弃的,哼!本轴很有原则的!本轴绝不可能被一只鸡腿收买的!” 温颜心念一动:“谁利用你做坏事了?” 温宁一脸茫然,又理直气壮:“哎呀你不要问这么高深的问题啦!人家才五岁,不记得辣么多哒!” 温颜笑出声,突然瞥见温宁手中雪白的小猫刻件,她立即拿过来:“这小东西你哪来的?” “苏甜给哒!这是她阿姐死前握着的遗物。”温宁又把东西夺回来,双手藏背后,“这是我哒!我哒!阿姐你不要抢!” 温颜摇摇头说不抢,结果一回头,就看到那小猫刻件挂在了那只肥猫脖子上,就连那只丑狗,脖子上也多了个红色的领结。 敢情只有她是外人啊? 七七原本上窜下跳,感觉到温颜的怨念,它飞扑过来替她捏肩膀,一脸的讨好,温宁腻在她怀里,一口一个阿姐,软软乎乎的喊得人高高兴兴的谁还记得她干过什么,黑狗桃桃更是把尾巴摇得快成风车了。 这时,帘子后的梁瞻喊吃饭,打破了这一室的温馨:“阿宁,温小姐,能吃饭了。” 炖得软烂的排骨,炒得香香的虾,鸡肉炒芹菜,还有一道番茄牛肉,三个人将三菜一汤吃了个精光,连七七和桃桃的肚子都吃得滚圆。 温颜养了它们三四年,这还是头一次见它们吃得这么满足,她不禁多看了梁瞻几眼。 这个男的居然能让家里这三只都这么热切,他到底是什么人? 梁瞻任她看,还报以微笑:“温小姐替我的雇主找到了杀害她姐姐的真凶,梁某愿赌服输,任卿处置。” “汤很好喝,所有的菜都很好吃。”温颜站起来,“饭菜都煮了,梁先生不如顺手把厨房卫生搞一搞?” “我的荣幸。” 梁瞻不但搞了厨房卫生,他还把整个铺子的地拖了一遍,还把垃圾拿出去扔了。 宁州夏天的午后,气温高达40度,普通人站在阴凉处都会出汗,‘第四维’没有开空调,梁瞻煮了饭,搞了卫生,又拎着垃圾来回走到十几米外的街口那边丢垃圾,却一滴汗没流,浑身清爽,连油烟味也没有。 在梁瞻搞卫生的时候,温颜已经将温宁以及那一猫一狗弄到了二楼,这会都睡着了,她与梁瞻隔着柜台对视。 梁瞻挑眉:“温小姐想好了要怎么处置我了吗?” 温颜指指门口:“梁先生可以走了。” “嗯?” “刚才的午饭,我们一家四口都相当满意,经过开会讨论,我们决定就用这顿饭抵了梁先生的赌注。”温颜笑了笑,“我要闭店休息了,梁先生请。” “一千万买一顿饭,温小姐,这并不是一桩好买卖。” “千金难买我乐意。不过、”温颜话锋一转,“梁先生要是觉得你的手艺不值一千万,我可以接受外卖。每日中午十二点半,梁先生可以将饭菜送过来,为期一个月。” “你这地方可不好找。” “对别人而言那确实不好找,但对梁先生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温颜笑,“原本苏甜要在外头转到一百次,她与‘第四维’的缘分才到,可她遇到了梁先生,这缘分便提前来了。” 梁瞻敛起笑容:“接下来一个月温小姐一家的午餐我包了,不过你刚才说的什么缘分不缘分的,梁某说过,梁某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完全听不懂。告辞。” “不送。” 梁瞻背对着‘第四维’站立,点燃了一根烟。 这些俗物,他平时轻易不沾,只不过今日特殊。 马路对面走过来一个西装男,西装男一脸恭敬:“先生,属下查过了,‘第四维’的主人叫温颜,今年二十岁,她是五年前带着刚捡到的温宁从江城来到宁州,开了这间‘第四维’之后,她先后捡了一猫一狗,住处在离这不远的老式小区紫竹园,每天两点一线,从不与周围人交流,除了一个叫送水工,没有人进过她的住处。” 梁瞻嗯了一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眯了眯眼,再回头看‘第四维’,那里朦朦胧胧的,像是被重重烟雾隔住。 西装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间茶室。 难道先生喝多了上等好茶,也想试一试路边这些俗物? “不用查了。” 梁瞻抬脚:“我决定留在宁州,你安排好。” 西装男一喜:“先生,您找到她了?” “嗯。”梁瞻吐出一口烟雾,眼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我又找到她了。” 西装男抓抓头,不明白梁瞻为何说是‘又’,难不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老板已经找到她一次,但是让她跑了? 那这也不对啊,自打他十五岁接过爷爷的班,老板的吃穿住行以及产业都是他在打理的,老板的形踪他也一直清楚,此前老板根本没来过宁州,而那个叫温颜的也才二十岁,总不能是十五年前,她就从老板手上逃掉,现在才找到? 这更不科学了,他家老板本事大得很,除非他愿意,否则,没有人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只不过,这个温颜到底是老板的谁?老板对她,好像不是十分友好啊! 一对中年夫妇,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阿婆迎面走来,阿婆嘴里直喃喃:“朱雀街,胡桃木的门头,门口有两盏长信宫灯,还有一串风铃,旁边是茶室和麻将室……就是这里啊,怎么会看不到呢?” 经过梁瞻时,老阿婆叫住他:“小伙子,我在找一家铺子,胡桃木的门头,有长信宫灯,有——” “‘第四维’吗?”梁瞻往身后一指,“在那里。” 老阿婆抬眼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叫‘第四维’的铺子,它门口有两盏长信宫灯,一边是茶室,另一边是麻将室。 “你爸没骗我啊。”老阿婆摇摇女儿,“阿晴啊,你看,我找到‘第四维’啦!” 第17章 确定了,梁瞻是她宿敌 温颜刚要上楼,瞥见门口的长信宫灯闪了两闪,她眉头一皱,丁丁当当的风铃声便响了起来。 有人来了。 可五分钟之前她分明算过,离下一个有缘人进店至少还有两个小时时间,可这会风铃响了。 她翻出铺门口的监控,看到梁瞻指路那一幕时,她默了默。 看来对于自己要他连续做一个月的午饭这件事,梁瞻本人并不十分乐意啊,不然怎么会连休息时间都不给她留? 确定了,梁瞻不是朋友,说不好不知道是她什么时候结下的宿敌。 温颜转身回帘子后,等她泡好一壶茶出来,那一家三口已经进来了。 “大师,我终于找到你了……”老阿婆眼泪浑浊,“你要帮我,你能帮我的,对不对?阿晴,阿深,跪下来给大师磕头!” 中年夫妻当真跪下来磕头,温颜也不拦,结结实实地受了他们的三个响头。 “好!好孩子!不枉老头子疼你们一场!”老阿婆看向温颜,“大师,我叫吴阿凤,我的丈夫叫陈海,1995年,我们夫妻俩吵了一架,我带着阿晴回娘家,刚到娘家就传来了他喝农药的消息……” 吴阿凤摇摇欲坠,陈晴与丈夫陈骆深一起将母亲扶到椅子上,她还问温颜要了一杯茶,看着母亲喝完了茶,脸色好转了许多,她才接过母亲的话头说下去。 吴阿凤和陈海居住在金狮镇,房子在街尾,再往外是通往别的村子的路,那有一大片的田野,再里走就是镇中心。 夫妻俩原本只有一个女儿,后来又收养了一个男孩。 夫妻俩感情很好,那天也不过是因为一些小事拌了几句嘴,吴阿凤没想真的要回娘家,但刚好娘家舅舅重病,嚷着要见她,她便带着女儿回去了,没想到陈海就这么死了。 吴阿凤一直觉得是自己脾气坏,不懂得低头认错才令陈海心灰意冷寻了死路,事情刚发生时她寻死过好几回,都被邻居救下了,后来为了女儿与养子,吴阿凤顶着流言活了下来,但几十年来,一直活在悔恨中。 陈晴抹眼泪:“连我和阿深都认为我爸是因为和我妈吵架才想不开自杀的,但前段时间我们一家三口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 她丈夫陈骆深,也就是陈海与吴阿凤当年收养的那个小男孩,他一脸难过地说:“我梦到了我爸,我爸说,他不是自己寻死的,而是被人谋杀的,他说他死不瞑目……我真没用!当年我为什么要去玩?要是我在家,我肯定能看见凶手!” 陈骆深扇了自己一巴掌,眼泪哗一下流出来了。 陈晴拉住他,眼泪也哗哗往下掉。 吴阿凤叹气:“阿深,你别责备自己了,这些年要不是你撑着,这个家早散了,你爸若是泉下有知,知道你把我和阿晴照顾得这么好,他只会夸你,只会感激你……” 一家三口哭成一团。 温颜依次打量这三个人。 吴阿凤还不到七十岁,看着比九十多岁的人还苍老,气色与精神都很差,这是常年经受失眠痛苦与身体疾病折磨的体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指甲也修剪得很干净,十只手指除了干瘦点,也看得出来是一双不需要干家务的手; 陈晴四十五六岁,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看不出牌子的民族风连衣裙,皮肤保养得很好,整个人透着一股雍容典雅的气质,眼神带着她这个年纪并不相符的纯粹,看样子她生活质量不错,也被人保护得很好; 陈骆深没有中年人的啤酒肚与地中海,穿着一套简单的休闲服,浑身上下看不出半个名牌,但他由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成功人士的气质,给人一种清爽温和,如沐春风的感觉。 陈骆深拿出手帕先给妻子和母亲擦了擦眼角,再度开口:“温大师,我爸的死,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心病,请你帮帮我们,只要能帮我爸完成心愿,我们愿意献上全部的家产!” “东州双陈药业的创办人、江湖人称‘药神’的陈骆深,与你是什么关系?”温颜突然问。 陈骆深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双陈药业是我们陈家的产业,不过‘药神’的称号不实,那是几个哥们酒后打趣时喊的,没想就这么传了出去,唉,真是丢人丢到宁州,丢到温大师跟前来了。” 温颜点点头:“我可以帮你们找出真凶,但你们得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 陈骆深毫不犹豫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一家三口名下的所有资产,各个单位都已盖章,只要你签上名字就能生效,温大师,我恳请您帮帮我们。” “陈家最珍贵的东西可不是这些资产。” “那温大师您是想——” 温颜缓缓道:“双陈药业三年前通过临床验证已经投放市场的那支药,从你们离开‘第四维’开始,降为五百块一支,并且承诺永不涨价。” 陈晴张了张嘴,吴阿凤说:“温大师,你能不能换个——” “好!”陈骆深一口应了下来,“我们制药人的心愿,就是希望研制出来的药,能真真切切用在患者身上,能对患者起到积极的预防或者治疗作用。” “陈先生如果真能依诺实行,‘药神’的称号,便实至名归。” “药神不药神的,我不在意,那都是虚名。” 陈骆深一手紧握妻子,一手拉着母亲,真情实感道:“我的命是陈家给的,我今天的成功,也离不开我妻子和我母亲的支持与理解,还有我爸的保佑。 我今年四十八岁了,父亲与丈夫这两个角色我自认为还算合格,但作为儿子,我令父亲当了几十年的糊涂鬼,我令母亲深陷于自责中痛苦一辈子……我实在枉为人子,无颜见人!” 一家三口又哭成一团。 温颜给吴阿凤添了茶,也给了陈晴和陈骆深一人一杯,三人喝了茶,情绪很快平静下来。 陈骆深立即打电话给律师,让他准备合同,另外通知了销售部,立即将价格降下来:“你跟医保局的同志联系一下,就说,这个药,双陈药业在他们心理价位的基础上再下调一个点。” “可是老板,这个价格我们会赔钱——” “按我说的去做!”陈骆深义正词严,“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比钱财重要的东西需要我们去守护,阿安,你记住,做人要有底线,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温颜打开电视机,十分钟后,新闻里出现了此项药物降价与已纳入医保目录的消息,她望向吴阿凤:“时间线。” “1995年,7月16日。” 第18章 我迟早要你们的命! 1995年7月16日是一个很寻常的日子。 吴阿凤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听着隔壁苏家传来的吵闹声,她头疼得很,感觉自己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妈妈,我要吃肠仔包,深哥想吃油炸鬼,啊还有豆浆,我要喝街口林阿婆家的豆浆!” 女儿陈晴今年五岁,镇上去年开了第一家幼儿园,她第一时间便将她送去了,为此还被婆婆念了几句懒惰和浪费钱,也不知道陈海跟婆婆说了什么,婆婆不再念叨她,反倒主动担起了接送陈晴的责任,陈家的婆媳关系因为有陈海从中平衡,还算和谐。 不过婆婆今年年初过了世,家里骤然少了一个人,吴阿凤总觉得哪里空空的,陈海更是直到上个月才恢复元气。 替女儿把风扇调偏了一些,她又去隔壁房看陈骆深。 陈骆深是两年前夫妻俩从街上带回来的,生身父母已经过世,爷爷奶奶和各个亲戚都不要他,两年前他六岁,懂得察言观色了,知道自己是个累赘,就自己出来流浪。 遇到夫妻俩的时候,他正和一群流浪狗抢食,他抢到了食物,但激怒了流浪狗,被咬了好几口,浑身是血。 夫妻俩将他送去了医院,天天去看他,看他实在可怜,出院后就把他带回来了,当是给陈晴找个玩伴,兄妹两人感情极好,除了晚上睡觉,兄妹俩都是腻在一起的。 陈骆深也被苏家的动静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看到吴阿凤,立即喊了一声:“妈,你好早哦。” “还早,你再睡一会,阿晴说你今天想要吃油炸鬼?” “可以吗妈妈?”小男孩眼睛里闪着渴望。 吴阿凤摸摸他头:“当然可以了,你和妹妹在家,我上街买早餐,记住,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知道了妈妈,我一定看好妹妹的。等爸爸回来,我再叫妹妹起来打篮球。” 吴阿凤出门的时候,陈海正好回来,脸色不是很好,吴阿凤问了一句。 “阿姑病重,想要回国,但是航空公司那边不允许她上机,客船那边也没谈下来。”陈海唉声叹气,“她一辈子都在给人做保姆,也没结婚,连个儿女都没有……凄凉啊!” “她的钱都寄回来给你爸了,要不是她的钱,你也活不到这么大,也不会有那几间铺子!你虽是阿姑的侄子,但她也算是养育了你,你就是她儿子!喊她一声妈你不亏!你给她送终,理所应当。” 吴阿凤恩怨分明,说:“阿姑想回国,无非是想见见国内的亲人,她回不来,你就不能出去吗?南洋又不远,到香港那边转个机就行了。坐船也行,阿姑上次回来不就是坐船?南洋到老码头,三天两夜而已。” 陈海纠结住,吴阿凤说:“我们一家都去,你现在收拾东西,我去给阿晴和阿深买早餐,顺便打听一下去南洋的船什么时候开!” 看着吴阿凤风风火火地出去,陈海摇了摇头,他心有些烦,在家里里里外外走了几趟,不但没有冷静下来,还更烦躁了。 隔壁苏家不知在搞什么,用锤子砰砰碰碰的敲,陈海只觉得那把锤子好像是敲在自己脑袋,在他原本就烦闷的心情上更添了一把火。 陈海扬声:“一大早的敲什么敲?赶着去投胎啊?晚一点敲会死啊?” 隔壁不敲了,但老苏拎着锤子到了陈家,他指着陈海,一脸阴狠:“我警告你陈海,今天再让我听到你一句唧唧歪歪,我杀了你!” “你吓我啊?”陈海的火气更燃了,他冲进厨房拎出菜刀啪一声拍门上,“牙擦苏!我警告你,你再敲一下,我杀你全家!” 吴阿凤脾气硬也火爆,陈海反倒是平和好说话,但今天因为姑姑的事,他性情大变,变得不可控了。 陈晴刚要重新睡着,听到动静赶紧爬起来,看到爸爸和老苏拿刀对峙,吓得放声尖叫。 陈骆深及时捂住她嘴,把她的叫声摁回去:“晴晴,爸爸和牙擦苏是闹着玩的,不要害怕,我们回房睡觉。” 陈晴眨了眨眼,用气声说:“可是他们拿了刀,老师说不可以玩刀!” “老师说得对,小朋友不可以玩刀,大人也不可以。来,哥哥哄你睡,一会哥哥告诉妈妈,让妈妈教育爸爸好不好?” “好呀好呀!”陈晴拍拍自己的枕头,一脸慷慨,“哥哥睡这里!” 陈晴很听陈骆深的话,陈骆深让她闭眼,她就真的闭眼了,没几分钟又重新睡着了。 陈骆深侧耳听了下,没听见外头有动静了他才悄悄起来。 陈海背对着堂屋站着,手里还拿着刀,隔壁老苏站在门外,两人还在对峙,陈骆深缩了缩头,悄悄从后门出去,跑街上去寻吴阿凤,到半路遇到正往回走的吴阿凤。 “妈,快回去,爸要跟牙擦苏打架!都拿刀了!” 吴阿凤把早餐往陈骆深怀里一塞,风风火火往家赶:“你也赶紧回去,真打起来你立即带妹妹跑,知不知道?” “妈,你不拦着爸爸吗?” “你爸平时不发火,但是一发火没人拦得住,我要是拦不住,我就加入!”吴阿凤大声说,“跑快一点!东西别要了!抽屉里有钱,你带妹妹自己上街吃!” 吴阿凤很了解自己男人,陈海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很好说话的样子,但一急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于是她路过肉档时,顺走了一把杀猪刀。 远远看到牙擦苏在陈家门前叉腰骂人,吴阿凤大喝出声:“干什么?!牙擦苏你是不是找死?!” 牙擦苏一脸阴狠:“想死的是你们!你们家两个孩子天天吵到三更半夜,我半句话没有,我今天就敲一下,你们就唧唧歪歪!我看你们就是针对我!” “谁叫你这么早敲?今天星期六,你看看谁家起这么早?”陈海大声,“早上我就跟你讲了,让你晚点再敲,你不听!我看你就是找屌!” 吴阿凤也跑到跟前了,夫妻两人一人一把刀,从人数和气势上就压倒了对方。 牙擦苏狠声说:“你们给我等着!我迟早要你们的命!” 第19章 我担心别人说闲话 第四维度内,吴阿凤突然骂了一声‘死扑街’。 她恨声说:“当年我就说是牙擦苏杀的,没人相信!派出所那几个都是吃屎的!我都把情况说得那么清楚了,他们非说不是不是不是!丢距老母!一定收了牙擦苏的钱!一班扑街仔!!” 陈骆深拍了拍她手背,温声说:“妈,派出所才六个民警,当年出事之后,他们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将整个镇子的人都排查了一遍,他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如果真是牙擦苏,那只能说明他很聪明,隐藏得很深,把警方都骗过了。妈,我们继续往下看吧,我们已经找到温大师了,温大师一定会帮我们把真相找出来,让爸爸瞑目的。” 陈晴也出声:“妈,深哥说得对,我们也盯了牙擦苏这么久,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妥。你先冷静下来,我们继续往下再看看?” 吴阿凤做了几个深呼吸,嗯了一声,但还是嘀咕了一句:“就是牙擦苏害的你爸,玉皇大帝来了他也是凶手!” 陈骆深和陈晴一脸无奈,陈骆深一脸抱歉:“抱歉温大师,老太太折磨了自己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知道真相,年纪也大了,老小孩老小孩,脾气上来了,有时候真管不住……让您见笑了。” “不会,老太太很可爱。”温颜冲老太太点了下头,“老太太挺有福气,你女儿女婿很好。” “你说错啦。”老太太更正,“是女儿和儿子,阿深是我儿子,亲儿子!” 这话落下,便见陈骆深刷地红了眼,他拉紧了旁边陈晴的手,夫妻俩对望之间,万种深情都在这个对望里。 温颜收回视线,重新带着大家进入第四维度。 牙擦苏放完狠话,吴阿凤还跑到苏家门前瞪了一阵,把牙擦苏老婆都给瞪怕了关门,她才回屋。 “好好的,怎么跟牙擦苏吵起来了?”吴阿凤把陈海手中的菜刀给抽走,“那就是个神经病来的,你跟他置什么气啊。” “心里烦,想静静,喊了几次他还是一直敲一直敲,又不是赶着去投胎,晚半个钟敲不成吗?这才几点?才几点?”陈海絮絮叨叨,“还不到七点!人家出殡至少也得十点以后!” 吴阿凤给气笑了。 谁说陈海是老婆奴没脾气的?那是他们没跟他住一起过,瞧瞧他这张破嘴,一大清早的说这些晦气话,别说是牙擦苏想杀他了,她都想撕了他的嘴。 “你想静静你就跟人好好说就行,牙擦苏虽然牙牙擦擦(逼逼赖赖),也不是不能讲理的,行了,今天就算了,对了,我买了早餐——哎,怕你吃亏,我把早餐都扔了跑回来帮你!整整五块钱呢!” 吴阿凤懊恼得拍大腿,陈海也不太好意思了,拉住她:“扔了就扔了,走,我们上街吃。” 这时,陈骆深从堂屋探出头来:“妈,早餐在这,没扔!” 一家三口吃完早餐,陈晴都还没醒,陈骆深自觉收拾餐桌,还帮陈海泡了茶。 “我问过了,下南洋的船每周一、周三和周五下午三点各一班。对了,阿姑的病情怎么样?”吴阿凤问。 陈海垂下头:“李家那边一直在用药吊着她的命,但是说也就是这几天了。” 吴阿凤就站起来:“那不等周一了,我们下午四点坐船过香港,然后坐飞机过去!诶你还坐那干什么?快收拾东西!” “阿凤——”陈海喊了一声,欲言又止,“要不我们,让李家想想办法,把阿姑送回来吧。” “你不是说李家出了面,但是航空公司和客船都不敢拉吗?难道你想让李家给阿姑包机?”吴阿凤叹气,“陈海,你醒醒吧,李家是显赫是有钱,但阿姑只是个佣人而已,要是换成你,你愿意给家里的佣人包机吗?” “阿姑也不是普通的佣人,她从李光扬一岁就带到他四十岁,阿姑总说李光扬没把她当下人,都是喊她一声‘姑姐’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李光扬心里有阿姑的位置。阿姑从十五岁到他李家,为了他李家一辈子不嫁,甘愿做自梳女,李光扬要是有点良心,就不会舍不得这点包机的钱。” 陈海分析得很有道理,吴阿凤叹气:“如果是阿姑不舍得呢?李光杨一直是她照顾的,在内心里肯定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李光扬又刚上任没多久,又已经搬出了李宅,天天多少事要忙,天天要见多少人,说不定连阿姑病了他都不知道。” 陈海哼哼:“这些都是借口,我看他就是不乐意送阿姑回来!” “李光扬是阿姑带大的,你是阿姑养大的,李光扬是她半子,你也是她半子,她肯定是想见你的。李光扬能坐到那个位置,肯定人品过关,你说他不愿意送阿姑回来,可能他也是想亲自送阿姑最后一程。” 吴阿凤分析:“退一万步,李家不愿意出这笔钱,那阿姑更没机会回国了,要是临终之前连个亲人都见不着,那该多难过。行了,你赶紧去收拾东西,我去帮阿深和阿晴请假。” 陈骆深丢完垃圾回来,听到陈晴房里有动静,以为她醒了,赶紧进去。 陈晴还在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咂巴着嘴巴,口水都流出来了,陈骆深一边笑一边帮她擦口水,见她一头的汗,又把风扇给调回来一些,陈晴舒服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陈骆深顺手把床头柜收拾了一下,拿着陈晴的水杯出来,见陈海坐在竹椅上发呆,一脸不开心的样子,陈骆深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爸爸,你怎么了?” 陈海拍拍旁边的椅子,让陈骆深坐,然后把阿姑的事简单讲了讲,问他:“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陈骆深说,“但如果在南洋回不来的人是你和妈妈,我游泳都要游过去,我不能把你们带回家乡,至少也要陪着你们,不让你们在最后一程孤伶伶的走。” 吴阿凤打完电话回来,刚好听到陈骆深这句话,她瞪自己丈夫:“就是,我们没有能力让阿姑在活着的时候落叶归根,至少在她人生的最后一刻,我们得陪着。 别的亲戚就算了,但阿姑不同,我们家能有今天,都是阿姑的帮衬,给她养老给她送终,我们理所应当。这样,你要是不想去,我带阿晴和阿深去,阿姑最喜欢阿晴了,有阿晴陪她,她肯定很高兴。” 陈海沉默了一会,总算憋出一句:“我又没说不想去,我就是担心,担心……担心别人说闲话。” 第20章 那你就去死啊! 吴阿凤奇怪了:“我们去看自己阿姑,别人能说什么闲话?” “总之别人就是会讲闲话。” 陈海反反复复就是这一句,但又不说是哪个会讲闲话,又会讲什么闲话,吴阿凤挤牙膏似的挤都挤不出半个有用的字来,直接就恼了。 “谁爱讲闲话谁讲去!你要那么在意你就住人家家里看人家脸色吃饭!反正阿姑你不顾,老婆的话也不听,你就听外人的,那你就滚出去!” 吴阿凤将陈骆深抓起来,“阿深,去收拾东西,要四套衣服,外套要一件就行!我帮你请假了,作业和课本你带过去!” 陈骆深应了一句马上回房收拾,吴阿凤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出来看到陈海还坐在原处不动,她这次不是恼了,是直接发火了,声音拔高:“陈海!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就给我滚去外头,别栋在(杵的意思)这里碍我的眼!” 陈海蹭地起来:“吴阿凤,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 “人话!”吴阿凤叉腰,“不想滚外头就收拾东西!” 陈海张了张嘴,低下头:“阿姑反正也没几天了,我们现在过去,也不一定能赶得上见她最后一面,别去了。” 吴阿凤一愣:“你说什么?不去?那是你阿姑,她在这个世上就只有你和阿晴两个血脉至亲了,你想没想过,她现在正巴巴地盼着你们过去?” “她当初选择不结婚,也应该料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她,她无人送终,也是,也是活该……”越说越小声。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是谁说的自己是阿姑的钱养大的?是谁天天说阿姑是自己的第二个妈妈、没有阿姑你们连饭都吃不上的?现在她等着你过去接她回家,你竟然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陈海,这些年你装得够像的啊!让全世界都觉得你是老婆奴!是好人!是孝顺仔!实际上你就是一个反骨仔!” “我,我没装啊,我就是——” “你别解释!总之我是恶婆娘,天天不是撩这个吵就是跟那个打,你是老婆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好人!行了吧?!” 吴阿凤委屈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反正南洋我去定了,你要不去也行,回来之后我们就离婚!我不要让我儿子和女儿跟着你这种无情无义的爸爸!” 陈海心头火起:“你再说一句试试?!” “说一句算什么,一万句我也敢说!”吴阿凤大吼,“我要和你离婚!我儿子女儿不能跟着你这种无情无义的爸爸!” “是是是我,我无情无义!那也总比你见钱眼开的好!”陈海也不甘示弱,“你这么积极去南洋,还不是为了我阿姑的钱!如果她没钱,你会去看她吗?你不会!” 吴阿凤彻底被激怒了:“姓陈的!你有种再说一遍!” 陈海秒怂:“是你先骂我的,我只是,只是——” “对!我就是见钱眼开!我这么积极去南洋就是为了你阿姑的钱!”吴阿凤气哭,她用力拍桌子,“你阿姑要是一分钱都没有,我连她电话都不接!我也不许你们来往!满意了吧!” “阿凤,我刚才——” “不要跟我说话!我现在就要去南洋谋你阿姑的家产!你阿姑无儿无女,只有你一个侄子,我是你妻子,阿晴是你女儿,阿深是你儿子,我们都有权分她的家产!陈骆深,叫你收几套衣服,咪咪摸摸的,你是不是也不想去南洋?!” 陈骆深赶紧跑出来,还没说话,就听见陈晴的哭声,吴阿凤心头火更旺:“哭哭哭!哭什么哭?我还没死你哭什么?” 陈骆深二话不说就跑去陈晴房间,捂住陈晴耳朵:“没事没事,再睡一会,再睡一会……” “爸爸妈妈,不要吵架呜呜呜……” 陈晴抱着陈骆深呜呜哭,陈骆深锁紧房门,抱紧妹妹,两个人都在发抖。 门外,陈海火上浇油:“吴阿凤你真是不知所谓!!大人的事你冲孩子发什么火?别拿离婚来压我!你就是说破了天,阿姑的家产都跟你没关系!除非我死!” “那你就去死!别栋在这影响我发财!”吴阿凤撂狠话,“阿深!把阿晴叫起来!我们去南洋!我们现在就去!” 陈晴害怕得抱紧了陈骆深:“深哥,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呜呜呜,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哥哥你不要走,阿晴要爸爸妈妈,阿晴要哥哥……” 陈骆深回抱过去小声安抚时,外头传来了桌椅倒地的声音与吴阿凤的哭声。。 这一次,连陈骆深也害怕得哭了。 原来是吴阿凤要继续收拾东西,陈海不让,还拽了一下吴阿凤,用力过猛,把吴阿凤的手给弄伤了! 吴阿凤的怒气彻底摁不住了,她扑过去将陈海摁地上,双手直挠,才几下就把陈海的脸给挠破了。 陈海原本就心烦,这时又被揍又是被抓,疼得他也没了理智,他挥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结婚多年,夫妻两人极少红脸,凡事都有商有量,偶尔有几句争吵,就当是小情趣,很快就会和好,吴阿凤从来没想过陈海会对她动手,她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定在那里足足十几秒,这才反应过来。 她又扑过去:“陈海,我丢你老母!” 陈海动了手,原本有些愧疚,听到这一句骂,反手又是一巴掌过去,直接把吴阿凤给掼翻在地:“你再说一句,我一巴掌拍死你!” 吴阿凤头撞到桌角,额头立即伤了,渗出了血滴,陈海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扇了自己一巴掌,赶紧去扶:“阿凤阿凤——” 吴阿凤抄起板凳就砸过去:“丢你老尾!去死!” 盛怒之下,吴阿凤下了重手,陈海被这一下砸得头晕脑胀,只听到这时家里电话响了,等他恢复清明,吴阿凤已经挂掉电话。 “阿凤,我——” “阿姑死了。”吴阿凤一抹额头的血珠,面无表情。 她转身进房,收了一个背包,出来时一手拉陈晴,一手拉陈骆深,她对陈海说:“陈海,我们离婚,阿晴阿深我带走,阿姑的钱,就留着和你新老婆花吧!” 陈海赶紧去抢包,抢到了包又去拦门,但吴阿凤没有理他,径直从后门走出。 “阿凤!你不要走!你走了我就活不成了!” 吴阿凤回头:“活不成,那你就去死啊,你死了,我就能拿阿姑的遗产了,你去死啊。” 第21章 还不如死了算了 眼睁睁地看着妻儿离家,陈海那叫一个懊恼,他赶紧去追,不敢上手拽,不敢出声,怕再一次激怒吴阿凤,吴阿凤火气冲天,走得飞快,陈晴好几次都被她拽得差点摔跤。 小姑娘害怕到不行,想哭又不敢哭,巴巴地回头望陈海,无声地喊爸爸,陈海被小姑娘这泪眼汪汪的样子看得心都碎了,他懊恼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试探地拉住吴阿凤的手。 “阿凤,你慢一点,阿晴快摔了。” 吴阿凤直接将陈晴抱起来,将女儿的脸摁在怀里,冷冷道:“松开!别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阿凤你别这样,我是说错话了,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我也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嘛?哎晴晴别怕,来爸爸这——” 陈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害怕地说:“妈妈好凶,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呜呜呜……” 被丈夫那样子说,吴阿凤原本就悲愤,但在两个孩子面前仍然能忍住,现在被孩子害怕,她再也忍不住,当场哭了。 “好啊!行啊!这些年我天天起早贪黑的侍候你们几个,管着这个拘着那个,生怕你们饿了冻了被欺负了,到现在我就成了恶人!行行行,妈妈凶,你要爸爸,那你去找你爸!统统去找你爸!” 将陈晴放陈海怀里一塞,再将陈骆深推过去,吴阿凤转身就走。 陈晴在陈海怀里,看着吴阿凤越走越远,她后悔了,一边挣扎着下地,一边喊着‘妈妈’,奔向吴阿凤。 陈骆深牵着陈晴沉默地跟在吴阿凤身后,走到街口了,吴阿凤才停下来,陈骆深立即牵着陈晴过去,仰高头望:“妈妈,你还要晴晴吗?” 吴阿凤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被惹出来了,她狠狠把眼泪擦去,一手牵一个:“要,怎么不要,晴晴是我生的,我肯定要她。” 陈骆深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妈妈,你还要我吗?” 吴阿凤一把将他拉到怀里,薅住他脑袋一顿猛揉:“臭小子,你说我要不要你?下次再这么问,妈妈就打你!记住,妈妈可以不要这世上任何人,都不会不要你和阿晴!” 陈骆深放心了,他把脑袋往前拱拱,让吴阿凤更方便揉,感觉到吴阿凤的怒气消了,他试探道:“妈妈,你能不能别跟爸爸离婚啊?我想要妈妈,也想要爸爸,但如果你们离婚的话,我就要妈妈,我要妈妈和妹妹。” 陈晴还不懂离婚是什么,只知道跟着自己哥哥选总没错:“我也要妈妈,我要妈妈和哥哥!” 吴阿凤深吸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气这才彻底咽了下去:“你们还小,我和你们爸爸的事情,等你们成了大人之后就会懂了。阿晴饿了没?妈妈带你和哥哥吃早餐,吃完早餐就回去,还有,我明日要去南洋接你们姑婆,阿深你要照顾好妹妹,知道不?” 母子三人在街上吃早餐时,陈海正在家里接待他的叔公陈标。 陈标七十多岁,比陈海父亲大半年,比陈海阿姑大两岁,但是跟陈海爷爷一辈的,在陈家剩下的长辈中,算是辈分最高的。 “听说阿娟病重?”陈娟是陈海阿姑的名字。 陈海没有瞒着他:“刚刚李家来电话,说已经没了。” 陈标就问他是什么章程,又问陈娟那边此前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陈海一问三不知,陈标让他去问吴阿凤,陈海低下头,说吴阿凤也不知道。 陈标就很气:“吴阿凤不知?她们每个月都要通两三次电话,阿娟有什么话都跟她讲,不可能不告诉她的!” 陈海茫然,他想了想:“那也是让阿晴阿深暑假去南洋玩,她供他们在那边读书这些。” “只是这些?” 陈海更茫然了,他又想了想,点头:“二叔公,没别的了,大概就是这些了。” “不可能!”陈标拍桌,“阿娟从小就是有计划的人,很多事肯定是早就做安排了,行,就算她之前没有做安排,那她病了之后,难道没跟你们家再通话?” “通了。” “那她就没有说她百年之后她的家产要怎么处理?” 陈海坚决摇头:“没有。” 陈标又是一拍大腿:“你这个傻子!又不是你接的电话,你怎么知道没有?你婆娘说没有就是没有?我问你,阿娟病了之后,你老婆是什么态度?” 陈海想了想,说跟往常一样,时不时会提几句。 陈标就说他是老实人。 陈海说:“二叔公,我阿姑就是个佣人,她每个月有多少工资,以前大部分都寄回来给我爸了,家里这些铺子,这间屋子,都是阿姑的钱起的,她哪还有什么家产,没有家产还怎么安排?反正阿凤不会骗我,一直都是阿姑怎么说她就怎么跟我讲的。” “你阿姑在外头几十年,多少都有些私房钱的,南洋总理李光扬都是她带大的,叫她一声‘姑姐’,平时肯定给她不少好东西,几十年攒着攒着,也不少了。当然,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想跟你抢东西,我也没有那个资格是不是,关系隔着一房呢,我主要就是觉得可惜。”陈标说,“要是你有个自己的儿子,那我就没有这烦恼了。” “我有儿子,阿深就是我儿子,拜了祠堂上了族谱的,还是叔公你主持的仪式。” “那总不是你自己生的,名义上是儿子,关系始终隔着一层。” “他不是亲生的,那他也是我儿子,我以后要是没了,他和阿晴都是能平分我的东西的。” “你也幸好是住在镇上,要是在村里,你们一家人不知要被怎么欺负,不过你既然已经有决定,那我就不说什么了,说多了惹人厌。” 陈海勉强露出笑容:“二叔公也是关心我,我是小辈,你说的,我都听着。” 陈标抽了烟,一脸语重心长:“阿海,你是个老实人,很多事情我不点破你又不知,点破了,我又坏人姻缘,唉,我真是左右为难!” “二叔公,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标一脸为难,在陈海的催促下,他才吞吞吐吐问:“阿海,你就没有发现,阿晴跟你长得一点也不像?” “她像阿凤。” “不止像阿凤,她还像另外一个人。” “外甥似舅,阿晴有三个舅舅。” 陈标:“像唐志永。” 陈海一听这个名字就愣住了。 “你们结婚之前,我就到他们村里打听过了,阿凤跟这个唐志永关系很好,要不是唐家嫌阿凤太凶,这两人肯定就成了。” 陈标说,“你还记得吧?当年阿凤死活不肯跟你相看,但有一天突然就松口了,以前我只当是她三个哥哥把她说服了,现在我看着晴晴一天天长大,总算回过味来了。这阿凤是把你……” 陈海脸色突变:“你胡说八道什么?阿凤不是那种人!晴晴就是我女儿!” “当年阿凤生阿晴时比预产期早了二十日,但医生说瞧着像是足月的,当时你二叔婆还感叹你把阿凤照顾得好,早产的都有人家足月的好,现在想想,这哪是早产,分明就是足月……如果是足月,这算算日子……不过事已至此,阿晴也喊了你五年爸爸,你也别想太多了,以后还是好好过日子吧。” 这时,陈标老婆在外头喊:“陈标!别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走了!” 陈标叹了口气,拍拍陈海肩膀就走了,连东西都没有拿。 陈海拎起东西追了几步,听到陈标跟他老婆说:“我要是替人养了五年女儿,我只怕是没脸活了,一瓶农药下去,死了算了。” 陈海坐在地上,一脸的失魂落魄,东西脱手而落,其中有一瓶正好砸到他的脚,他无意识地捡起来,望着上头的字念:“……敌敌畏。” 第22章 天王老子来了也是陈标杀的! 第四维度内,吴阿凤又气得拍大腿。 “我说当年我们家不耕田不种菜,家里哪来的农药,原来是陈标这只狗杂种拿来的!陈标狗杂种!狗扒灰!害人精!活该三个儿子一个养不活!没子送终!报应!报应啊哈哈哈哈……” 这是第二次因为老太太突然出声而退出第四维了,温颜原本要提醒一下‘第四维’的规矩,想了想还是算了。 对于美人、美男以及慈祥的长者,她的耐心总是多些的。 陈骆深轻轻帮老太太拍背顺气:“妈,你冷静一点,只是一瓶农药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哦对,只是一瓶农药而已,不能说明你爸是他杀的——不对!就是他杀的!他知道我跟你爸吵架,也知道我要跟你爸离婚,我们吵架的时候说不定他就在外头听着,等我带你们一走,他就直接拿农药进来! 你爸耳根子软,又敏感爱联想,但他也不是傻子!不是谁说什么都会听的!就是陈标太阴险!故意在我跟他闹离婚,还让他去死的时候,拿我跟那姓唐的事来刺激他!阿深快,快报警,让警察抓他!” 老太太一个劲拍陈骆深,像个想要吃糖就必须要马上吃到糖的小孩子:“马上报警!马上抓他!” “可是妈,陈标早就死了啊,而且这瓶农药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时爸喝的那一瓶,那天爸和牙擦苏不是吵架了吗?牙擦苏还说要弄死我们。还有,他家种了菜,耕了田,他家肯定有农药,说不定牙擦苏后来也拿了药来。” 说到这里,陈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妈,那我到底是不是你和爸的女儿?” “你不是我和你爸的女儿,你还能是孙猴子?”老太太冷哼,“陈标只扑街,真是死得太早了,不然我撕烂他的嘴!” “……那当初你是为什么不肯嫁给爸?” “你妈我可是念了书的,我十几岁的时候交了几个大城市的笔友,虽然我没有去过大城市,但受我那些笔友的影响,我对包办婚姻是十分不乐意的,我要的是自由恋爱,我坚信爱情与自由是可以兼得的,所以我就是不相看。” 老太太重重捏了一下陈晴的腰,以此来惩罚她刚刚的怀疑:“那个姓唐的,倒是一直想跟我谈朋友来着,我没同意。但是有他在前边挡着,媒人也不会总上门来说媒,说实话姓唐的也不错,但是吧,我俩一起长大的,小时候说不定还一起蹲过同一个屎沆,我只要想起这一条,我就没办法跟他谈……” “但你后来还是嫁给爸了。”陈骆深很感兴趣,“妈,后面是出了什么事吗?” 老太太一脸娇羞:“我,我在街上见到一个男的,长得很英俊,我就问我哥那是谁,他说是原本要跟我相看的人,那人就是你爸,我对他一见钟情。但是吧,我不能让他知道,男人都这样,知道女人在乎他,他就可以不珍惜了,你得凶,得让他有危机感!” 老太太害羞了一阵,想起正事来了:“诶,怎么画面没了?温大师,你是不是没力气作法了?那怎么办?我还没帮他们爸找到凶手!” 温颜忍住笑:“那我们拉个勾,一会不要再激动了,不然又得退出来了。” 老太太小小声叮嘱自己女儿:“阿晴,你盯着我,一会我要是忘记了,你记得捂住我嘴,就像现在这样……” 小老太太用力捂住自己嘴又拼命瞪圆了眼的样子,实在太过可爱,温颜没忍住,笑出了声。 带这一家三口回到第四维度时,温颜听到楼上传来温宁的咕哝,像是睡不太踏实,她便分出一缕心神到楼上看了一眼,这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根胡萝卜,这会正偷偷摸摸的啃呢! 七七和桃桃也想啃胡萝卜,被温宁用脚丫子死死摁着,她自己啃得欢快,把两小只给馋得口水都快滴出来了。 不过一根胡萝卜而已,怎么抢手成这样?又不是天上的仙果! 温颜收回心神,与陈家人一起看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陈海抱着那瓶农药好一会,打开了闻,盖上,又打开,又盖上,如此反复几次,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又一次打开了盖子,将药往嘴边送。 眼看着要喝进去了,他又住了手,将盖子盖好,叹了口气,将其他的瓶瓶罐罐收起来,一起放回到陈标拿来的那只袋子里。 陈海拎着东西到门口那里探头看了看,发现两人已经走了,他就将那袋子东西放在门外边,都进门了,又把它拿进来了,就放在门后头,关上门后,又把它提起来,挂在了门后的钉子上。 这个高度,他顺手能拿到,比他矮的要踮脚,小孩子的话,一般是拿不到的。 陈海回到堂屋,一脸茫然,想去街上找吴阿凤,又想起陈标的话,就很犹豫,偏偏这是时苏家又开始敲敲打打,陈海原本就没有完全压下去的火,一下子又被扯上来了。 他拿着刀过去:“牙擦苏,你就说你要做什么吧!” 牙擦苏先是探出头来,见吴阿凤不在,这夫妻俩才现身,两人手里一个拿柴刀,一个拿锯子,怒目而视:“已经八点了,你再牙牙擦擦,我就真砍你了。” “我给你钱,你明天再敲!”陈海一手拿钱一手拿刀,“二十块够不够?不然给你五十?” 牙擦苏瞬间火了:“拿钱砸我?哈!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二十块很多啊!也对,你老婆不要你,要跟你离婚,你女儿也不是你的,你一无所有,就只剩下钱了!我要是你,我也会到处找人晦气!” 他老婆接口:“是我我就不敢出门了,这么丢人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了就他自己不知道,真是可怜啊!陈海,我要是你,我现在就砍了吴阿凤!但你不敢,你为什么不敢?” “因为他没种啊!” 这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陈海没有二话,提刀就上,冲着牙擦苏面门挥刀就砍,但牙擦苏也早有准备,立即拿柴刀来接,紧接着他老婆打开了电锯加入了混战。 二对一,陈海明显落了下风,他持刀乱挥了一会,丢下刀跑回屋了。 牙擦苏在外头骂:“在家里吵架吵不赢,在外头打架打不过,你算什么男人?我要是你我都没脸活!” 第23章 我真为阿凤不值! 小老太太看到这里差点又爆粗口,被陈睛一把捂住嘴,她自己反映过来,也赶紧捂嘴,只瞪着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因为这些动作,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刚进来时有生机多了。 陈家母女俩对了几下眼神,小老太太把脏话全部咽回肚子里,又牵着儿子女儿的手,继续往下看。 牙擦苏夫妻隔着门在外头直骂,用词难听,骂得很脏,陈海一开始还对骂,后来不说话了,直接躺倒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力气。 牙擦苏嚷:“陈海!你要不是非要在今天惹我,我也不会扯下你们家的遮羞布!要怪就怪你自己!” 牙擦苏老婆姓何,叫何兰,何兰叫骂了一阵,停下来了,有些犹豫:“阿苏,你说陈海会不会想不开,真的寻死?” “应该……不会吧?” “可是……里面没动静了。” 夫妻俩对看一眼,一起来推门。 陈家大门一推就开了,夫妻俩看到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陈海,吓得当场尖叫:“啊!死人啦!快来——” “滚出去!”陈海随手将菜刀抓着,一跃而起,跑过去就砍,“你死我都不会死!丢你老母!出去!” 牙擦苏夫妻后悔没把刀带进来,这会被撵得屁滚尿流,某刻牙擦苏闪避不及,被陈海的刀擦中了手臂,顿时手臂血流如注。 牙擦苏原本还有些克制,一见了血,人就控制不住了,他让何兰挡住陈海,自己奔出去,拿了锯子和砍刀进来迎战,夫妻同心,没几下就把陈海逼到了角落。 在刚才的混战中,三个人都受了点伤,但都是皮外伤,只有牙擦苏见了血,手臂的伤口不浅。 陈海被逼到院子角落,双手抱头,牙擦苏挥刀过去:“我今天弄死你!” 何兰格了一下,拉住牙擦苏:“算了,你跟个疯子计较什么,原本就疯,一会他要是不要命,我们两个都得死。” “我们死,他也别想活!” “像他这样,活着比死更难受,你这么想想就气不起来了是不是?不管怎么样,我们家的孩子都是我们自己生的,我们还有两个儿子!” “有儿子有什么用。”陈海突然答腔,“牙擦苏,说不定你两个儿子都不是你的,到时候你就是帮别人养儿子了。” 牙擦苏回身就是一脚:“我看你是找死!” “对啊,我就是找死啊,你敢来杀吗?你不敢。”陈海哈哈笑,“你要是敢杀了我,下辈子你做阿公,我给你做孙子!” 牙擦苏冲过去就是一脚,还要再踹,被何兰拉住了,他指着陈海狠骂了一句,这才愿意走。 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挂在门后的那袋子东西,白色的塑料袋里,显示出老抽、生抽的牌子,何兰示意了一下,牙擦苏就将东西顺走了。 陈海在角落呆了好一会,突然大笑,他扇了自己一巴掌:“神经病啊陈海!阿凤骂得没错,别人说的话句句入心入肺,自己老婆的话一句不听!我就听我老婆的!阿晴就是我女儿!阿深就是我儿子!玉皇大帝来了都别想改变!” 陈海想通了,心头就不郁结了,他检查了一下手脚,抹了药油,然后收拾起院子来,收拾完院子,又收拾出两箱衣物,又去把厨房的卫生给搞了。 已经十点半了,陈海打算做饭,但吴阿凤还没回来,他就给街上的朋友打电话,问有没有看到吴阿凤。 对方说:“看到了啊,一个钟之前吧,我看到她跟他们村的人在我铺子对面聊天,后来两个一起走了。” 陈海顿了顿:“那人你认识?” “认识啊,唐志永嘛,我跟他姐是同学。好了有人要买东西了,我先忙,一会我看到阿凤,我帮你喊她回去吃午饭!” 陈海在电话旁傻站了很久,最后自言自语:“在街上碰到说几句话怎么了,我跟丁玲碰见也会聊天啊,只是没成而已,又不是仇人,这镇子就这么些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聊几句怎么了?” 他说服了自己,正想摘菜,门外有人喊:“陈海,陈海在家吗?!” 这声音听着不熟,陈海犹豫了一下才应。 门外站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穿着衬衣和皮鞋,看着很精神很有本事的样子,陈海确定自己不认识他:“我是陈海,你是哪位?” “我是唐志永,跟阿凤是同村也是同学,你们结婚时还是我送嫁的呢。”唐志永笑着说。 “当初结婚,你送嫁了?我怎么没印象?” “嗐,哪有新郎倌盯着送嫁的人看了?当然是盯着新娘看啦。”唐志永开了句玩笑,“不过我后来就去外地打工了,昨天才回来,正好今天圩日,就出来逛一逛,买点肥料农药,顺便看一看阿晴。” 去外地几年,一回来就来看阿晴…… 陈海心里不太得劲,盯着唐志永:“刚回来就来看我们家陈晴,唐老板有心了,我替阿晴谢谢你。” “说这些,阿晴喊我一声舅舅,我也是把阿晴当自己女儿的。” 陈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握着拳:“那今天,你来找我有事吗?” “我刚在街上碰到阿凤,跟她聊了几句,不过她兴致不高,所以我冒昧来问一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是啊,吵得很凶,凶到她要跟我离婚的地步。”陈海盯着唐志永。 唐志永大惊:“哎这好好的怎么就闹到离婚那一步?到底什么事啊?阿凤脾气是硬了点,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你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 “没有误会。”陈海阴阴沉沉地说,“只不过是刚刚发现自己当了五年的傻子。” “啊这——” “但是这个婚我是死都不会离的!陈晴是我女儿,你们别想打她主意!” 唐志永愣住:“喂,你什么意思?阿晴当然是你女儿,还有,谁打阿晴的主意了?” “装得还挺像,不过你最好一直装下去,要是让阿晴知道她不是我女儿,我要你的命!”陈海指着门,“出去!” 唐志永用手撑住门:“陈海你等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阿晴不是你女儿?她不是你女儿还能是谁女儿?” “她是谁的女儿你不是一清二楚吗?怎么,是想让我嚷得全镇人都知道她是你女儿吗?唐志永,我陈海是没用,但你们不能这么侮辱人!” 唐志永东西一扔,冲过去就揍,将人从大门打到客厅,又从客厅打回到院子。 “我告诉你陈海!我唐志永确实不是好人,你怎么说我都行,但你不该侮辱阿凤!我跟阿凤当年要是真有什么,哪轮得到你!行,你要离婚是吧?你说阿晴是我女儿是吧?” “行!你离!你上一秒离,我下一秒立即带阿凤回家!让阿晴光明正大喊我做爹!你离!你现在就离!” “哈哈哈哈……你休想!我死也不离!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唐志永又是一脚过去:“疑神疑鬼,又犹犹豫豫不像个男人!我真为阿凤不值!” 刚刚收拾好的院子又一片狼藉,瓶瓶罐罐掉落一地。 陈海挣扎着起来,没成功,一屁股坐了下去,他手一抓,抓到一瓶东西,他抓过来一看,随即握紧,接着打开,仰高头! 那是一瓶农药! 第24章 这神经病就是自己喝药死的! 眼看着陈海又要喝农药,一直捂着嘴的老太太忍不住了,破口大骂:“丢你老母啊唐志永!谁叫你去我家的?谁准你去我家的?啊?!你老尾!你去就算了!是个人都听得出来陈海那话有毛病,你是猪你还搭腔!跟你这种人做发小我真是倒了大霉!” “陈海也是猪!”老太太骂出了眼泪,“听别人的入心入肺,我说的一句都不听!活该你死!活该你死啊!” “妈,妈——” “叫魂啊叫!不看了!这神经病就是自己喝药死的!死了还折磨我几十年!到现在还不放过我!”老太太捶胸顿足,“我是猪啊!我大好的年华!全被毁了!陈海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老太太过于激动,一下晕了过去,陈骆深和陈晴赶紧扶住她,一个拍后背,一个摁人中,好一番忙活,总算将人弄醒了。 老太太不激动了,就哭,哭得像个被人遗弃的小孩子。 温颜端上一杯热茶,老太太喝了热茶,脸色马上好转了。 “还要再看吗?”温颜问,“你要是不想看,这个交易随时可以取消。” 老太太刚点头,陈骆深便道:“妈,爸性格绵软,想法也一时一变,之前二叔公那瓶农药,他不是打开要喝,结果也是没喝,唐叔叔带来的农药,他应该也没喝。” “对对对,妈,要不我们再往下看一会?”陈晴说。 老太太还在犹豫,陈骆深道:“而且这时间也不对,我当时跟你们分开之后就回家了,回去之后,爸还好好的,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打算做午饭,说晚点一起到外公家接妈妈和妹妹。” “看看看,继续看!”老太太又捂住自己嘴,想了想,看向温颜,“大师,你有胶带吗?我想封住我的嘴。” 温颜笑了笑:“不用,阿婆你想叫就叫想骂就骂,我刚刚吃了饭喝了汤,有的是力气‘作法’。” “大师你真是好人!好人一定会长命的!”老太太拉住温颜,眼睛里全是喜爱,“可惜啊,我孙子才十一岁!” 又埋怨陈骆深和陈晴:“你们当年要是争气一点,今天我就有孙媳妇了!” 温颜哭笑不得。 重新回到第四维度,画面继续。 陈海果然在最后一刻,又盖上了农药瓶的盖子,他边盖边骂:“想逼我自杀,好顺顺利利接收我的老婆我的儿子女儿,唐志永!奸商!这算盘打得真响!想让我离婚?我偏不离!想让我死?我偏不死!我要活到最后,让你们没办法一家团聚!” 一边收拾院子一边嗷嗷哭,哭完了,陈海冷静下来了,自言自语道:“阿凤跟我的时候还是黄花大闺女,唐志永也没有我靓仔,阿凤怎么可能会看上他?还有还有,爸妈都说了,阿晴出生时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有亲父女才会一模一样。” “唐志永肯定是胡说八道的,他得不到阿凤,就见不得我们好!” “二叔公也不安好心,他故意那么说,就是想刺激我去寻死!他好跟阿凤抢阿姑的家产!阿凤就是一个女人,阿晴是小女孩,阿深是男孩,但他还小,哪里够他争?到时候他要是说当初的入族不算数,阿深可能要被赶走!” “我没了,家里唯一的男孩也没了,阿凤和阿晴孤儿寡母,肯定会被逼走,到时候阿姑辛辛苦苦帮我置办的铺子和这间大屋,就统统变成他的了!” “好你个陈标!我把你当长辈敬,你当我懵仔来吓!”陈海拍桌而起,“我跟你拼过!” 他打开门,一眼看到挂在门把手的塑料袋,他想起来这是陈标的东西,而且里头应该有农药。 陈海打开袋子一看,果然里头有农药,农药味很挺浓,一闻便知农药开过了。 他挨个闻了闻,发现农药瓶打开过了,而装生抽和老抽的瓶盖上的那层包装膜也被撕下来了,他打开一闻,立即皱眉。 这生抽里头,被添加了农药! 带着农药去他家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扰乱他心神,又故意将药留下,想让他想不开拧开就喝,又怕他犹豫不敢喝农药,又另起心思,把农药加到生抽里,想让他炒菜时倒菜里,到时候一家人吃了,全死了,那警方调查时,也只会得出自杀的结论! 要他的命就算了,还想要他全家人的命! 二叔公,他好狠的心! 陈海拎起那袋农药就往陈标家去,隔壁的牙擦苏夫妇打开门,一脸不安。 “他怎么把东西拎走了?” “他不会是想在外头喝吧?” “那不行,外头这么多人,可能他还没喝就会被摁住了,到时候他不想死了,冷静下来一想,就肯定知道农药是我们兑进去的,他要是报警,我们就是杀人犯!” 夫妻两人越来越慌,两人团团转了一会,牙擦苏总算理出个章程来:“追!把东西追回来!” “要怎么追?我们要是明抢,陈海肯定也会怀疑我们啊!” “那总好过他真的因为喝我们弄的东西死掉!”牙擦苏说,“他可以死,但不能因为我们而死。” 夫妻两人急急去追陈海,牙擦苏又说:“而且,而且我们两家也没有多大的仇,只不过是今天这矛盾大了一些,但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对对对,他阿姑死了嘛,唉,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何兰也后悔,“当时我就应该摁住你的!那农药我们也不该拿!” 陈海走得飞快,不一会就到了陈标家,但陈标不在家,只有一条大黄狗哈着气堵在门口。 陈海一肚子气没处发,只能拿大黄狗出气,他一连踹了几脚,把狗踹得连连惨叫,最后将那袋子东西往门把上一放:“是你们想害人在先的,就别怪我以牙还牙!” 看着陈海走远了,牙擦苏夫妻赶紧冲上去将那袋子农药拿了,跑到路边全部倒了,做完这一切,夫妻俩腿都软了,脸也是白的。 “没事了没事了,陈海以后是死是活,都不关我们的事了,走走走,上街吃粉去。” 牙擦苏夫妻换了条道上街,陈海则回家收拾院子,之后躺沙发上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动静传来,陈海一跃而起,飞箭似的冲去开门:“阿凤对不——阿锋,你怎么来了?” 阿锋,就是刚刚说看到吴阿凤和唐志永当街聊天的那个朋友,他铺子卖粮种菜种,各种肥料,还有农药等。 阿锋递上一个红色塑料袋:“我进村有事,刚好顺路,阿凤就让我把这些东西给你拿回来。” 陈海打开检查,人就傻了。 一瓶生抽,一瓶老抽,一瓶醋,一瓶米酒,还有一瓶农药! 第25章 难道她真想我死? “这,这真是阿凤让你拿来的?”陈海不敢相信,“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了啊,不过她好像有急事,走了。” 阿锋发现陈海脸色不太对劲,顺口安慰:“兄弟,除了生死,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坑,你看开一点,想开一点,不要自己钻牛角尖,这日子啊,总得一天天过下去的不是吗?” “你,你都知道了?” “哪能不知道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别看我过得光鲜威风,其实我心里也苦,男人最怕什么?最怕自己拼死拼活为这头家,家里老婆却……哎呀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我先进村,出来再和你喝酒啊!” 阿锋开车直奔铺子,揪着自己表妹问:“你为什么要冒充阿凤给陈海送东西?为什么要我说那些话?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是不是对陈海还有那种心思?” 丁玲翻了个白眼:“他没结婚前我对他有心思正常,但现在他孩子都五岁了,人也老了,我对他还有心思我是不是傻?总之你别问,东西送到就行了。我走了!” “哎你什么时候回广东?” “志永哥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我搭他的顺风车!” 陈家。 陈海傻傻地抱着那袋子东西进厨房,他一瓶瓶摆好,最后盯着那瓶农药出神。 家里很多年前就不再耕田了,去年之后连菜都不种了,也就院子里种了几盆花,但这些花是用不着农药的。 吴阿凤先是跟他闹离婚,现在又让人给他带农药回来,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真的想他死? 陈海长吁短叹,嘴里一直喃喃‘活着没意思’,他抚摸着那瓶农药,打开了瓶盖,他又叹了一声,就往嘴边送。 “爸爸!”门外响起陈骆深的声音:“爸爸,开开门!我没带钥匙!” 阿深回来了!那阿凤肯定也回来了! 陈海把农药一盖,随手放回调料架,跑着出去开门,满脸笑容,打开门却见外头只有陈骆深一个,他不禁失望:“你妈和你妹呢?没回来?” 陈骆深扬了扬手里的食材:“老舅生病了,妈和阿晴去了外婆家。爸,妈买了猪肝大肠还有瘦肉,她说让我们中午炒这个吃!” 吴阿凤娘家离镇上有十多公里,路坑坑洼洼的,踩单车差不多要两个小时,开摩托车也要差不多一个小时,于是陈海立即掏了五块钱出来:“阿深,中午你到街上随便吃点,我去搭你妈和你妹回外公家。” “不用啦爸爸,唐叔叔开了车出来,妈妈搭他的顺风车,很快的,二十分钟就能到了。”陈骆深摸摸肚子,“爸,我有点饿了。” 陈海没听到这句,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你妈和你妹去外公家,你怎么不去?” “因为唐叔叔的车搭不了那么多人啊,而且我要留下来陪爸爸啊,我们做饭吧,我摘菜!” 看着认真摘菜的儿子,陈海心中五味杂陈。 陈晴是自己跟吴阿凤的女儿,这一点陈海觉得自己是不需要怀疑的,他也相信在今天之前,吴阿凤对唐志永是没有那种心思的,但现在,在她放出要离婚的话之后,他不敢确定了。 而且,唐志永的车是四个轮的,四个轮的车,挤一挤能坐八个人,阿深又这么瘦小,怎么可能会搭不了?唐志永分明就是借故将阿深支开,好趁虚而入! 陈海咬牙:“是唐叔叔让你下车的?” “不是,是我妈让我回来陪你的!” 那就是吴阿凤也不想陈骆深打扰她和唐志永培养感情! 陈海双手握拳:“好!好得很!” 陈骆深瑟缩了一下:“爸爸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妈妈真的对你很好的。你看她那么生气,都还带我们去买菜,要不是唐叔叔说外婆让她回去,她中午肯定回来吃饭。而且我觉得,爸,你今天早上不应该那么说妈妈。” “是唐志永说你外婆让你妈回去你妈才回去的?” “是啊!”陈骆深毫不犹豫,“妈还说了明天和你一起带我们去南洋送姑婆,她说你一定会去的。” 陈海就松开了拳头,原来不是阿凤主动回去的,是唐志永搞的鬼! “还有,姑婆的东西,我不要的。”陈骆深小声说,“阿晴才是姑婆真正的亲人,我,我不是,我是你们养的,我有饭吃有学上就很好了。” 确定了吴阿凤回娘家真的是急事,不是故意和唐志永走掉,陈海整个人都轻松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进了我家的门,那就是我的仔!阿晴有的,你一定会有,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知道了爸爸。” 陈海又叹气,“确实,我不应该那么说阿凤,阿凤虽然从小穷了点,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她也不是什么贪心的人,阿姑的东西,给她她就拿,不给她的,她就放起来,楼上那房间,她也天天打扫,说要等阿姑回来住……你妈跟你姑婆的感情原本就好,知道你姑婆病重,她肯定心急,她又是急性子,想到就要立即去做……我也是疯了,竟然说她为了谋阿姑的家产!” 陈骆深走过去抱他,陈海反抱回去,心里全是悔恨:“你妈骂得对,我就是太在意别人说闲话,我不是真的认为她是为了阿姑的家产才对阿姑好的。” “别人说什么闲话了?” “就是,就是怕别人讲你妈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你姑婆的家产。”陈海叹气,“你姑婆给我们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因为最后这点东西,弄得你妈被人说闲话甚至被人骂,可我这嘴啊,说出来就完全变了样!我只是怕别人骂她啊,我不是真的觉得她是为了家产啊!” “那你为什么不跟妈讲实话啊?” “我当时讲不出口,后来被你妈骂傻了,又想不起来讲了。唉,阿深,你要聪明一点,不要像爸爸这样这么傻啊!” 父子俩哭成一团。 好一会了,陈海冷静下来:“我摘菜,你去洗米煮饭,多煮一点,吃完我也去你老舅家,晚上我要是赶不回来,你就自己炒个饭吃。” 陈骆深请求:“爸爸,我也想去老舅家。” “乖,下次爸爸再带你去。” “是不是因为我不是妈妈生的,老舅才不喜欢我?不想见到我?”陈骆深很伤心,“我不会调皮的,爸爸你带我一起去吧!” 陈海还是摇头,陈骆深央求了几次,见陈海不改口,他也就不说话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掉,陈海看得很不忍,心软了:“行啦,这么大还哭,丢不丢人呀?好好好,吃完饭,爸爸带你去老舅家!” 陈骆深破涕为笑:“谢谢爸爸!” 陈海刚要摘菜,外头就传来二叔公气急败坏的骂声,他交待了陈骆深一句,拿了把刀出去了。 陈海这一脸阴狠的样子着实吓人,陈骆深吓坏了,赶紧冲进客厅,打算打电话搬救兵,家里的座机,在他刚进厅的时候早一步响了起来。 陈骆深赶紧接起,他一个‘喂’字还没说出去,那头就劈里啪啦说了一堆:“阿凤先听我跟你讲。你老舅快不行了,他有个曾孙,就是你表哥的儿子,还不到一岁的,叫阿宝,长得很好看的,你表哥说他养不了这么多,想给你一个。 你听我说,你家那个阿深好归好,可是他跟你终究没有血缘关系,你对他再好,以后他不养你,你也没办法对不对?阿宝就不同了,你不养他,你百年的时候如果阿深不管你,他也会帮你办后事的! 要我说,你就把阿宝抱回去养,想多一个儿子的,就把阿深留着,只想要一个儿子,那就把阿深送走……” 第26章 他不对劲 第四维度内,老太太气得一个倒仰,她一把抓住陈骆深:“阿深,妈从来没有想过要多养一个儿子,更没有想过要把你送走,从我和你爸将你带回家起,你就是我儿子,我亲生的儿子,谁问我要我都不给的!” “妈,我知道,你别气。” “我能不气吗?我和李凤娇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跟我那些堂姐妹还要好几分,她嫁给我三哥,成了我三嫂,我三哥对她好过对我,我也只是替她高兴,没有丝毫妒忌,可她倒好,巴不得把我的家搅散!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李凤娇她就是个垃圾!” 那是老太太气得都想冲去把李凤娇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的程度。 陈晴和陈骆深自然是又一番安抚。 温颜仔细观察陈骆深,见他还是一脸的平和儒雅,丝毫不受影响,情绪没有半点波动。 她皱了皱眉,这个陈骆深会不会太平静了? 陈骆深六岁就父母双亡,之后遭到各方遗弃,心思肯定敏感多疑,缺乏安全感,李凤娇那通电话,正好踩在他的痛点上,而当时他才八岁,到陈家才两年。 有大量研究表明,童年时期留下来的阴影,会影响人的一辈子,不管过去了多久,当再一次正视自己的阴影时,人们哪怕不会失控,也会心慌,气闷或是紧张,至少也会不自在。 而陈骆深实在太过平静了,平静得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温颜重新审视陈骆深,发现他这个人,还真的是一眼看到底,连他的眼神都是清澈见底的。 难道自己不仅看走了眼,推理的能力也下降了? 老太太又喝了一口茶,情绪稳下来了,她紧攥着陈骆深,再一次强调:“你就是我儿子,唯一的儿子!” “妈,我知道。” 再一次回到第四维度时,温颜又分神到楼上去看了温宁一眼。 胡萝卜只啃了一小半,小家伙又睡过去了,剩下的大半被她攥在手里,七七和桃桃在旁边虎视眈眈,又不敢明抢,张着嘴守株待兔,等着温宁抓不稳,胡萝卜自己掉到它们自己嘴里来。 这猫狗蠢成这样,也是世上无双了! 收回心神,温颜和陈家一家三口继续往下看。 八岁的陈骆深将李凤娇说的话全部听完,一言不发挂断,他面无表情,眼里却全是张惶,他冲进房间收拾东西,又把收拾好的衣物全部弄乱,然后又一件件折好,眼泪成串似地往下掉。 “我是陈骆深,我是吴阿凤的儿子,我是陈海的儿子,我不要离开陈家,阿晴不要弟弟,阿晴只要哥哥……”他喃喃自语,“我不能走!是我的!爸爸是我的!妈妈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统统是我的!” 他把衣服全部塞回柜子里,用力搓搓脸,又握拳给自己打气:“要对爸爸好!要对妈妈好!要对阿晴好!要乖要听话!要考一百分!不能走!我不能被赶走!” 说着说着,他突然捂住嘴,哭了出声:“不要赶我走,爸爸妈妈,我会乖乖的,不要不要我呜呜呜……” 八岁的小男孩,躲在房间的一角,抱住自己,哀伤与恐惧,随着哭声弥漫出来,无论是谁看到听到,都会跟着落泪。 老太太抽泣了一声,想要安抚陈骆深,想起一说话就会退出去,她忍住了,只攥紧了他的手,陈晴也握紧了陈骆深,一脸不忍,用眼神恳求陈骆深,像是问他要不要先停下来。 陈骆深摇摇头,示意大家不要关注他,继续看。 温颜注意到,陈骆深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且眼里闪着一丝兴奋,只是不知,这是即将看到凶手的激动,还是因为别的事? 陈骆深没哭多久,也就两三分钟的样子,人就冷静下来了,如果不是小男孩的鼻头红红的,眼睛也有些肿,谁也看不出来他哭过。 “我是男子汉,男子汉不能哭,要和爸爸一起保护妈妈和妹妹!”陈骆深握拳,深吸口气,“陈骆深,你姓陈!妈妈说过不要谁都不会不要你!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儿子!对!我永远都是妈妈的儿子!” 从房间出来时,客厅电话又响了,陈骆深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等响到第十声时才接,他故意不先出声,等那边问是不是陈海家时,他才应声:“是陈海家。” “陈海在家吗?”电话那边说着白话,口音却有些奇怪。 陈骆深刚想说‘在’,话到嘴边换成了:“我爸不在家,你是谁?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告的。” 他没有说谎,陈海的确不在家,他在外头跟二叔公吵架,没空接电话。 对方说:“我是南洋清律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姓梁,你手边有纸笔吗?你记一下号码,等会让你爸给我回电话。我找他是关于他阿姑的遗产处理问题……” 意识到跟自己通话的是个小孩子,梁律师很快止住话头,交待陈骆深:“记住让你爸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陈骆深记了号码,又念了一遍来核对,对方夸了他一句就要挂电话,陈骆深连忙问:“梁律师,我姑婆的东西,除了我爸,别的人,像二叔公三伯他们,也能拿吗?” “除了你爸和你爸的老婆、孩子,其他人都没资格拿。” “……我,我也有吗?” “有啊小朋友,你不是陈海的儿子吗?是的话,你就有哦。” “那我叫我爸不要跟二叔公吵架了,二叔公拿不到姑婆的钱!叔叔再见!” 陈骆深很开心,边哼歌边去厨房,经过天井的时候,听到二叔公一声断喝:“陈海!你个懵仔!阿深又不是真正的陈家人,你可以养他为什么不可能养阿城?阿城叫你一声四叔,他爸爸又跟你是同宗兄弟,怎么算都算是有血缘关系,你养他不比养一个外人好?” “阿深不是外人!” “他怎么就不是外人了?以后你落魄了他家发达了来找他了,你看他回不回去!退一万步,骆家起不来,那他还有爷爷奶奶,还有叔叔伯伯!你把他培养出息了,将来那些人找上门来了,他肯定得养他们,到时候你在他身上下的心血,不就全部喂狗了吗?要是我,我就立即将阿深送走!他又不是没有亲人,你一个外人,怎么轮都轮不到你养!” “阿海,大家都姓陈,是一家人,早上你就当我是嘴臭,你踹伤我家狗的事我也就不讲了,今天这话我是发自内心讲的,你就当我是小人也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答复,阿深是个好孩子,你要是担心他流落街头,我帮你送去别家。” 陈海不耐烦地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好好想!” 陈标满意地走了,陈海站在那抽烟,浑然不觉,一门之隔的天井内,有个小男孩因为他的话,一下子煞白了脸。 第27章 原来是他 第四维度内,老太太心快碎了,她红了眼睛,嘴唇不停地抖动,想要说点什么来安抚陈骆深,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将陈骆深的手攥得更紧。 陈晴也捂着嘴,无声地淌泪。 陈骆深抽出一只手,依次给老太太和陈晴擦眼泪,只不过比起之前,他这次擦眼泪的动作略显敷衍了些,但眼里的兴奋更明显了。 温颜扯了扯嘴角,继续往下看。 陈骆深踉踉跄跄地冲进厨房,淘米、煮饭,动作很快,又很僵硬。 接着先把大肠拿出来冲洗,但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他找来一瓶白醋,倒了一整瓶下去洗,还是没洗干净,于是继续找,很快便拿到了那瓶农药。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撕掉了包装,将一半的农药全部倒进盘子里,将大肠全部没过,他洗了一会,又找到一瓶米酒,他同样将米酒的包装撕开,倒了半瓶下去。 整个厨房充斥着米酒与农药的味道,他浑然不觉,一点点将大肠洗干净,之后是猪肉,猪肝,当全部洗好了,他拿过米酒和农药,一会将米酒倒进农药里,一会将农药倒进米酒里,整个人的动作都是僵硬的,机械的。 “阿深!” 陈海的声音突然响起,陈骆深被吓了一跳,他急忙转身,手不小心扫到旁边的米酒,米酒摔到地上,破了,一地的玻璃。 “爸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打扫干净!” “别动!”陈海一声断喝,“地上很多碎玻璃,踩到会受伤!” 陈骆深定在那里不敢动,听着陈海一边扫一边絮叨,很快,陈海把碎玻璃扫走了,他盯着陈骆深:“下次小心一点,不要这么毛躁,再饿也要慢慢来,我要是没进来,你刚刚就要受伤了。” 陈骆深张了张了嘴,陈海的下一句传来:“……要是不小心伤了你妹妹,我要你好看!” “知道了爸爸。”陈骆深垂下头,“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一定会照顾好妹妹的。爸爸,你要喝酒吗?我去给你打米酒吧!” “不用打了,这还有半瓶。” 陈海记得很清楚,刚才阿锋拿来的东西里有一瓶农药,一瓶米酒,还有一瓶醋,刚才他扫的时候,地上全是农药味,那摔的肯定是农药,那么剩下的这瓶就是米酒,半瓶米酒,够他喝了。 “这些大肠你都洗过了?用醋洗的?” “还有酒和——” “你去外头吧,得吃了我叫你。”陈海挥挥手,“看看电视,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陈骆深的脸色更白了,他去到客厅,打开了电视,电视里看着他最喜欢的《海龟力量》,可他什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不停回荡着陈海的那句‘以后就没机会了’,他知道,陈海要放弃他了,陈海不要他了,他又要被抛弃了,他又要和野狗抢食了。 他不要这样,他要做吴阿凤的儿子,他要做陈晴的哥哥! 陈骆深咬紧下唇,指甲把手掌划出了一道伤,伤口都渗血了,他都浑然不觉,他喃喃自语:“我不能走,谁都别想赶我走,我是这家的,我是陈骆深!” 厨房传来陈海的吼声:“阿深,你耳朵聋了吗?喊你几声都听不到!” 陈骆深跑出去时,陈标刚进门,看到他,陈标意味深长地说:“阿深啊,几日不见,你又长高了啊。看来这家的伙食不错啊!吃得高高壮壮白白胖胖的!跟你在街上闲逛的时候简直是两个人。但是你要小心啊,要是把家里的米都吃光了,家里养不起你,你就要去做小乞儿咯!” 陈骆深用仇恨的眼神瞪着陈标,陈海的声音传来:“阿深,你去买点葱和姜!” 同手同脚地走到门口,陈骆深停了下来,他听见陈海说:“大人的事你跟小孩子说什么?” “我也是为你好!” “你找我什么事?我要做饭了!” “我刚不是说要帮阿深找下一户人家吗?我刚回去,人家就找上门来了!” “哦?是哪家?” “就是村里那个……” 陈骆深没有听完,他同手同脚地往街上走,走到菜摊那里称了葱和姜,他才发现自己忘记拿钱了。 他又放回去,被老板娘叫住:“你不是陈海的儿子吗?” “……是。” “是就行了,东西你先拿去,让你爸妈以后都来我这买菜就行了,能不能做到?” “……能。” 陈骆深拿了东西,木然地往家走,后头传来老板娘与别人的闲聊声:“这么木,是我我就不养,陈海肯定后悔了,上次还跟我老公说想和阿凤再生一个……” 另一个答腔:“是啊,儿子就是自己生的好,外头捡的,跟自己就是不亲,以后老了分分钟被赶出屋啊!” “我说陈海就是傻,那孩子是个男的,骆家男孙又不多,他父母没了,他爷爷奶奶不把他当宝贝疼,也肯定不会把他赶出去的,你想啊,骆家那么多亲戚,也不是家家都有儿子的,那怎么没有人将他过继过去继承香火?反而是谁都不要他,那孩子肯定有问题!” “看起来也不像脑子有问题啊,他跟我儿子同班,一年级两个学期都拿了全班第一名,聪明得很。” “你懂什么?我说的不是他脑子有问题,我说的是会不会是他手脚不干净?或者是八字克亲!” “哦哟,要是八字克亲,那陈海和阿凤就要完咯!” 陈骆深捂住耳朵,跑了起来,一直到听不到那些议论声了才停下来,他喘着粗气,喃喃自语:“我没有问题,我没有克亲,我没有克亲……” 他木偶一样回到家,刚到门口,就听到陈标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然你想想,骆家亲戚无子的家庭最少也有五家,为什么一个都不要他?他肯定是克亲!” “……不,不会吧?” “不然还会是什么问题,让整个骆氏家族一个都不想说起他?这肯定是真的!你看,他来陈家才两年,刚来那年你爸走了,年初你妈走了,现在你阿姑也走了,这还不是克亲?行了你别考虑了,赶紧将人送走,不然迟早家破人亡!” “……好。” 陈骆深退出去,等了三分钟才进门,跟陈标擦肩而过时,陈骆深冲对方笑了一下:“二叔公,马上得吃饭了,一起啊!” “不了,我还有事,下次,下次吧!” 陈骆深抬头,看到陈海拿着瓶子往嘴里灌,那瓶身没有包装,那里头正是米酒与农药的混合物,他张了张嘴,陈海就吞下了一口。 陈骆深奔进去:“爸——” “买个葱去这么久?是不是去玩了?” “……嗯,玩了一会。” “一天天的只知道玩!作业做完了没?” “做完了。” “去收拾衣服,吃完饭立即出发!” “去哪呀爸爸?是去老舅家吗?” “叫你收拾就收拾,别问那么多!” 陈骆深响亮地应了一声,问陈海:“爸爸,酒好喝吗?我能不能喝一口?” “滚出去!!” 陈骆深转身就跑,到大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头。 陈海仰起脖子,将剩下的‘酒’全部喝了下去。 陈骆深一蹦一跳,嘴里哼着歌:“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一群小朋友在路边做游戏,陈骆深立即加入,他们唱着悦耳的童谣,不一会就跑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骆深被牙擦苏叫住:“阿深不好了!你爸喝农药死了!” 陈骆深哇一声哭了。 他跟着牙擦苏往家跑,然而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勾起了唇,他边跑边小声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第28章 对,我是凶手 画面定格在陈骆深那张漂亮的小脸上,不远处是围满了人的陈家,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又诡异。 第四维度内,鸦雀无声,好半天,陈晴的声音才出来:“阿,阿深,农药,那瓶农药……你,你看着他喝下去……” 陈晴很乱,脑子里嗡嗡地响,她不停说话,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突然边上传来老太太的断喝:“陈!骆!深!是你杀了你爸!!” 陈骆深左手拥住陈晴,右手轻拍老太太的背,帮她顺气:“不是啊妈妈,你们都看到了呀,是爸爸自己喝下去的。” “你明明知道那是农药,你为什么不提醒他?!”陈晴总算回过神来。 “你在用农药洗大肠洗猪肝时、你把米酒和农药兑在一起的时候,你在想什么?!”老太太将顶到喉咙的血给咽下去,“你在拿农药的时候,你就知道它是农药了是不是?你在那个时候,就想他死对不对?!” “不是的妈妈,你误会我了,刚才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我听到了那些话,我伤心了呀,你知道的,人在伤心痛苦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我不知道那是农药,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真的,妈你相信我呀。” 陈骆深的平静终于有了裂缝,他小声又温柔地解释:“妈,听到那些话,我真的好伤心呀,爸爸死了,我也很伤心的呀,你忘记了吗?你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是我陪你的呢。妈,我真的好爱爸爸,真的好爱你和妹妹,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我们家呀!” “所以你在知道你爸有可能将你送走时,你就下了狠手。”老太太气血翻涌,“陈骆深,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你在把米酒和农药兑在一起的时候,在想!什!么!” 陈骆深看着老太太的眼睛,然后笑:“妈妈,你干什么呀?你为什么突然生气啊?你真的觉得是我存心想要他死吗?我不是的呀,你怎么不信我呢?妈妈,这些年我对你如何,我对阿晴怎么样,你不是都看在眼里的嘛?我都快要把心都掏出来给你们的呀。” “回答我的问题!”老太太用尽力气大喝,“如果你还当自己是我儿子的话!” “妈,妈,你别生气,我这就回答,这就回答。”陈骆深矮下身子,将脸搁到吴阿凤腿上,“妈妈,你说过我永远都是你儿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哦。” “说!” 陈骆深抱住吴阿凤,整个人十分依赖她:“……爸爸他太烦恼了,他买了农药,肯定是不想活了,爸总夸我听话,说我孝顺,他叫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那爸想喝农药,我肯定也会帮他的嘛,谁叫他是我最爱的爸爸呢?即使他要放弃我,要将我送走,我也最爱他,妈妈,你不要生气,你说过,我和妈妈还有阿晴,我们要永永远远做一家人,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你爸,你爸从来没想过要把你送走!他连你上大学的钱都准备好了!陈骆深,你怎么下得了手?!” 陈骆深沉默了一会,松开了吴阿凤,他小声说:“所以,妈,你也要放弃我了,是吗?” 不等吴阿凤和陈晴回答,陈骆深就环抱住自己,他闭上眼,小声说:“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要的,如果最后我问他是不是带我去老舅家时,他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的话,我肯定会提醒他的,可他让我滚出去。” “我是个人啊,他怎么能让一个人滚呢?我不能滚,我已经失去了亲生的爸爸妈妈,我不能再失去现在的爸爸妈妈了。”陈骆深勾起唇,“他永远都会是我的爸爸,我永远都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我会兑现自己的承诺,好好长大,照顾妈妈,保护妹妹。” “我做到了呀妈妈。我把你们带离了小镇,我给你们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周围的人说起我,年长的羡慕妈妈你有个孝顺儿子,年轻的羡慕阿晴你嫁了个好老公……我是东州最年轻最成功的企业家,我是‘感动东州十大人物’,社区每年评选的‘孝顺儿子’‘优秀丈夫’都是我呀,妈,阿晴,我没让你们吃过一天苦,没让你们吃过一天苦呀……” 看着笑容满面的陈骆深,老太太胸口那口血,终于摁不住了,她噗一声吐出一大口血:“你杀了你爸!” “对,我杀了他。不不不,我没有杀他。”陈骆深笑,“我那么小,我才八岁,我连字都认不出几个,我怎么会杀人呢?一切都是巧合。” “你就是凶手!” “我不是!” “你就是!”老太太一脚踹过去,“你这个杀人凶手!我竟然认贼作子,跟杀害我丈夫的凶手住了大半辈子!” “我不是凶手,我不是凶手……对,我是凶手,我就是凶手。” 陈骆深笑:“可那都是他自找的,妈妈。” “我对他那么好,我不停地告诉他,我喜欢他,我想做他的儿子,我会好好照顾阿晴,我会好好孝顺你和他,可陈标过来说了几句话,他就要把我送走!如果不打算让我永远当他的儿子,为什么当初要把我带回来?我是狗吗?想带回去就带回去,想送走我就得走?凭什么?凭什么?!所有抛弃我的人,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不不不,我不是凶手,爸爸是自杀的,他是自己喝农药死的,对对对,他是自杀的,我只是个小孩,警察说啦,他不止是想自杀,他还想杀了我呢,不过我去玩了,我逃过一劫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对对对,我是无辜的,我也是幸运的……” 陈骆深喃喃自语了一阵,突然平静下来,他抬头看老太太,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口:“妈,你饿了吗?出门的时候我让春婶炖了雪蛤燕窝,现在回去刚好可以喝了。阿晴,妈身体不好,你扶着她点,平时也多陪陪她,别总惹她生气,她说什么你就受着,千万不要想不开,她已经失去了丈夫,可不能再失去你和我了。” 陈晴一个激灵:“陈,陈骆深?” “晴晴乖,我们和妈妈一起回家,爸爸抛下我们走了,但我答应你们,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们的,我发誓,永远。”陈骆深一脸深情,“妈妈,阿晴,我爱你们,我们回家吧!” 陈晴将手大力抽回来,与此同时,老太太抬手,一巴掌挥过去,陈骆深抓住她的手,一脸疑惑:“妈,阿深都没有做错事,你为什么打我?” “如果当时陈标来找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会杀了我?”老太太问,“是不是?!” 第29章 我把我的好运气分给他 “妈你说什么呀?你说过的呀,你谁都可以不要,都不会不要我和阿晴的,这是你亲口讲的呀,我永远都记得的。” “我问你会不会?!” 陈骆深歪头,答非所问:“所以妈妈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你真的想过将我送走?” “没有……我和你爸,从来都没有想过将你送走!” “不,妈妈你说谎,我都听到了。”陈骆深静静回忆,“那是我刚回来的第三个月,奶奶说既然你们那么想要儿子,那就找中医调理身体,过两年再生一个,但是要是生了,就必须把我送走,不然我会和弟弟抢家产,妈妈,你和爸爸没有坚决反对哦。” “刚回来的第三个月?” 老太太笑出声来,一开始很小声,后来很大声,最后她又吐出一口血,告诉陈骆深:“我们没有说谎,说谎的人是你!一直是你!” “妈你别诬陷我,我亲耳听到的,不会有假的。” “那就回去那一天!”老太太扭脸看温颜,一脸恳求,“大师,能不能回到他说的那天?我要让他正视自己的错误!” 温颜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骆深,见他一脸茫然,她皱皱眉,还是依言去到了那一天。 那是1993年的10月3日,夜里十一点。 陈骆深又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被狗追着咬,醒来后虽然身上没有伤口,他仍然觉得浑身疼,他起了床,想去找吴阿凤,刚下床就听到外头有人提自己的名字。 “……我去骆家问过了,他爷爷奶奶完全不讲理的,说我们家随便怎么养,但阿深身上流的是骆家的血,他长大了就是当了国家领导,他也得养骆家人。他叔叔也说,以后他长大出去打工,工资也要全部上交到骆家的。阿海,阿凤,你们仔细想想吧,别到时候自己花心思养大的人,最后便宜了别人,自己凄凄凉凉的。” “妈,阿深实在是可怜,我和阿凤要是不管他,他会死的。” “我没说不让你们管他,但管他有很多种管法。你们可以让他继续在外头荡,三餐定点到家里吃,只要给他一口饭,饿不死他,你们就是他的大恩人!” “妈,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既然已经将他带回来了,那肯定要管到底的——”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你们没有自己的儿子!行了,明天我就去找你们婶婆拿药,阿凤你记得三餐煎服,阿海你也管一管别喝那么多酒吃抽那么多烟,你们啊,是时候生一个自己的儿子了!” “妈——” “这事我说了算,行了,都回房去睡!” 外头很快没了动静,陈骆深爬回床,躲在被窝里擦眼泪,哭着哭着,很快就睡着了。 楼上的陈海和吴阿凤却睡不着,两人回房,各自翻了几页书看,吴阿凤问陈海:“妈说的话,你怎么想?” “她说她的,我们做我们的,我已经有阿晴,现在又有了阿深,还生什么生啊,不生了。” “说得倒轻松,到时候那些药是我喝的。” “趁她不注意,倒掉就行了。”陈海合上书,“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想生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见阿深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跟他有缘分,我就觉得他就是我的儿子。”吴阿凤笑,“我觉得这就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但是前世来不及续,这辈子才终于成为一家人。” “那就行了。”陈海温柔地将她拥入怀,“我也觉得我跟阿深是命中注定的父子,有他就够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不关有没有血缘的事。” “你说得对,像街口卢婆婆,生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年轻时带儿子女儿,老了带孙子外孙,孙子外孙结婚了,生了曾孙了,四世同堂说起来好听,但她快九十岁的人了,早上还要起来给一家人做早饭。” 吴阿凤叹气:“血缘上他们是母子,是母女,是婆孙,实际上那群年轻的是主子,卢婆婆只是一个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免费丫环!” “所以说多子多孙并不全是福气,生下来得教育好,知父母辛苦,懂得感恩,这样的孩子才是父母的福气,只不过好孩子不是那么好培养的,家里有金山银山,那怎么生都没事,像我们这种普通家庭,生一个两个,专心培养就行了。” 陈海想得很开,“我看阿晴很喜欢阿深,阿深也很疼阿晴,不过阿晴是女孩子,得多宠一些,她心思也细腻一些,你不能太过专注阿深,让她感觉失落了,不然到时候她会怪到阿深头上,两兄妹相处得不好,那家里就不得安宁了。” 吴阿凤翻了个白眼:“我肯定做不到一碗水端平,阿晴是我怀了九个月,又拼了命才生下来的,我跟她生来就亲密无间,阿深都快六岁了,他又被人抛弃过几次,对人有防备,我得花时间花精力跟他相处,这种相处出来的感情,肯定跟阿晴没法比,但既然已经将他带回来了,我就会尽量让他跟阿晴一样,有吃有喝有书读。” “他在外头流浪了两年,身上的坏习气很多,应该也很难改,万一我们改不过来,没办法把他教育好……” “天底下没有教不好的孩子,只有不会教的父母,真到了那天,那也怪不了他,是我们没有用对方法,或者是放的心思不够。”吴阿凤叹气,“总之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他的……我也是抱养回来的,我运气好,到了吴家,父母愿意对我好,三个哥哥也愿意宠着我,我要是去了别家,可能都活不到十八岁。” “是啊,幸好你到了吴家,不然我们两个都遇不到。” “我们家是普通了点,但我确定我们可以让阿深有一个健全的家庭,可以让他生活在一个有父母疼爱的家庭,要是我们把他送走,他运气不好,去到了不好的家庭,或是又被抛弃……我愿意分一些我的好运气给他,让他平平安安长大。” “我老婆真善良,那这样,你分好运气给他,我给他准备别的。” 陈海拿出三个盒子,一脸神秘:“猜猜这是什么?” 吴阿凤从面霜首饰猜到纽扣,都没猜对,陈海干脆自己揭开谜底:“这一份,是阿晴上高中和大学的学费。这一份,是你的养老金,还有这一份,你猜猜是什么?” “还用猜吗?肯定是阿深的学费!” 陈海打开,拿出里头的存折:“对,这是阿深的学费。他从初中到大学的学费有了,他还有你分出来的好运气,现在你不用担心了,他以后肯定好好的。” 虽然陈海是是怂了点耳根子软了点,但也是有担当的,吴阿凤很感动,她觉得自己没嫁错人。 “睡吧,要是妈弄那些中药,你就喝一口然后给我喝,我是死都不会将阿深让给别人的!” 第30章 演技精湛到把自己都骗了 随着房间里灯光的熄灭,大家也从第四维度回到了现实。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骆深从吴阿凤膝上抬起头,平静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1993年小年夜,奶奶说你要把我送走——” “那是你骆家的奶奶到处散布我们抢走她孙子的谣言并到派出所报案,你奶奶担心把你送回去你会被卖掉,她就拒绝了,后来你骆家奶奶以死相逼说要死在我们家门口,你奶奶害怕了,就想着让全家人陪你一起回去看看,但我们没同意,后来你也知道了,你骆家的奶奶死了,但不是因为我们拒绝,而是因为她跟人吵架吵输了,想通过喝农药逼对方低头认错,但拿错了毒性最强的农药,喝太多了,没救回来。” “94年洪水,水灌到了二楼,我半夜起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们跑了,把我抛弃了!” 吴阿凤木然回忆:“94年大洪水,那天刚吃过晚饭,你舅舅家就塌了,两个舅舅被压在房下,你爸去救人了,晚上十点,阿晴突然高烧,我送她去医院了,你奶奶和你在家,凌晨三点,水淹上二楼,你奶奶把艇仔放出来,打算叫醒你一起逃,但她在阳台摔跤了,晕倒了,直到第二天水退我回来才发现……只要你到阳台一趟,你就会发现她,陈骆深,没有人抛弃你。” “那爸爸为什么要拿那个香港老板的钱?牙擦苏都说了,香港老板要带我走!爸爸要把我卖了!” “他叫黄维先,是你爸妈的老板,你爸妈是在他车上出的事,他出于内疚,想要把你接去香港生活,你爸拒绝他把你接去香港,但接受了他的钱,因为那是那个香港老板欠你的。你第一次做生意时的本金,除了阿姑的遗产,剩下的都是那个老板给的赔偿,我们一分没花。” 吴阿凤说完,冷冷地看陈骆深:“还有哪一天,哪一件事,让你认为我们对不住你的,都讲出来!” 陈骆深坐在地上:“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亲生的儿子,是奶奶的亲孙子,但奶奶死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守灵?” “因为你发高烧了,因为那个喃么佬(做法的道士)要你喝符水。” “那,那后面龙舟节,你们带阿晴去看赛龙舟,把我送去了外婆家,足足过了五天才把我接回去!我功课都跟不上了!” “你骆家叔叔打算在龙舟赛时把你强行抢走,你爸和他们决斗了,为此,你爸三天没能下床,过后还因为打架扫了半个月的大街。你爸为了你连命都豁得出去,你最后却要了他的命,陈骆深,你个畜生!” 陈骆深纠结了好一会,才勉强相信这些真相,好半晌之后,他说:“就算这些全都是我误会的,那你们对阿晴好过对我,这一点你们也无法反驳吧?” 吴阿凤并没有说话。 陈骆深以为她是心虚,立即大声嚷:“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儿子,你还不是一样区别对待?你和爸公平一点,我也不会让他死!都是你们的错!我的心都是被你们伤透的!我没有错!对!我没有错!” 吴阿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脸怜悯,连陈晴都不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一对善良温厚的母女,她们的温厚却被辜负了个彻底。 温颜无名火顿起,她接连给了陈骆深三巴掌。 “想要公平,凭你也配?” 温颜冷冷道:“你原本只是一个流浪儿,老太太一家把你带回去,愿意对你好,那是人家善良,要不是他们,你早就死了,就算你去了别家,也不会有后面的造化!别说人家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花心血培养你,给你本金让你创业,让你功成名就!撇去这些,单单他们能让你活命,你就该一辈子感恩戴德!” 陈骆深狡辩:“可他们明明说过不需要我报恩!” “他们可以不要你报恩,但你不可以不感恩,这是身为一个人类最基本的操行,但很明显你没有,哦我忘了,你压根就不是人。” “可他们收养我也不是没有私心的,他们就是想把我养大,等他们老了以后照顾他们的他们对我的感情也不纯粹,更不无私!” 温颜淡淡道:“养狗的目的是为了陪伴,养儿是为了防老,不然他们把你捡回去,是要把你供起来当自己祖宗吗?想要做祖宗之前,你就没想过自己配不配吗?” “不,是他们不公平在先,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 “阿晴是我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亲女儿,我和她天生就比任何人更亲厚,我若对你和她一样,我对她就不公平。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我对我女儿不公平。”吴阿凤轻声。 “你说出来了!你终于说出来了!我就是比不上阿晴,我就是比不上她!可你就不该骗我,说我是你的命!爸爸骗人!你也骗人!陈晴也骗人!你们一家人都是骗子!都该死!我还是太善良了,当初我就应该将你们统统药死!” 看着面前陌生的丈夫,陈晴觉得以前很多想不通的事,突然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陈晴说:“不,你不是善良,你不杀我们,是因为你杀了我们之后,陈家的东西你守不住,你甚至会被赶出陈家,最后你又会变成流浪儿。” “你不想回到跟饿狗抢食的日子,于是你让自己沉稳,让自己懂事,让自己优秀,让自己孝顺,你还娶了我,对我百般照顾,对我妈也言听计从……到了后面,你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孝子,你成了大企业家,大慈善家。” “你真心实意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投入到这个角色的扮演中,你的演技越来越精湛,你不止骗了我们骗了所有人,你还骗了你自己,你相信自己是善良的,你相信自己是大孝子,你相信自己就是人们看到的那个人。” 对于父亲的印象,陈晴其实已经很模糊了,后来的印象,都是陈骆深每次提起时一点点强行给她种进去的,在陈晴和吴阿凤面前,陈骆深完美得无懈可击,可谁能想到,这只是他演出来的呢? “你演了一辈子戏,你才是那个最大的骗子!” 陈晴冲他吼:“陈骆深,你是个大骗子,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 “从今天起,”吴阿凤轻声说,“我与你断绝母子关系,收回‘陈姓’。阿晴,报警吧,以骆先生现在的地位,我们动不了他,那就让法律去惩罚他吧!” “妈,你要和我断绝——” “别喊我妈!你不配!” “我真后悔当初把你带回来!我就应该让你在外头被野狗咬死!” “妈,妈妈我错了,妈妈你不要不要我,你说过我们要一辈子做家人的,你说过谁都可以不要,也不会不要我的,妈妈你忘记了吗?妈妈,妈妈呜呜……” 直至此刻,陈骆深才明白,他费尽心机抢夺东西,家庭美满功成名就,可陈家不要他,他就还是当年那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小男孩。 任凭陈骆深如何痛哭流涕,吴阿凤都不为所动,她很清楚,自己若是有一丝丝的动摇,她都对不起陈海,对不起陈晴,对不起陈家所有人。 陈骆深见无法说动吴阿凤,一旁的陈晴也一脸平静,他终于撕下了那层伪装,露出了自己丑恶的嘴脸:“骗子!统统是骗子!骗子都该死!!” 陈骆深狠狠掐住吴阿凤的脖子:“我要跟你们同归于尽,你们别想逃,到了地府,我们还是一家人!” 蓬! 陈骆深轰然倒地。 第31章 梁瞻是你故人? 第31章 温颜收回手臂粗的钢管,给陈晴和吴阿凤各斟了一杯茶,两人喝完茶,直接拖着陈骆深走了。 楼上传来些动静,应该是温宁醒了,温颜收拾了茶杯正要上楼,余光瞥见吴阿凤刚才坐的凳子底下,有个白色的小东西。 移开凳子,一只造型精致的白色小猫挂件静静地躺在地上,那双蓝色的猫瞳神秘又迷人。 温颜将它拿去跟七七脖子上的一对比,顿时惊讶了。 这两只挂件除了用的材质不同,小猫的造型,动作,神态等几乎一模一样,可以看得出,这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又或者说是出自同一个模板。 她顺手将另一只挂件挂到桃桃脖子上,将温宁手中的胡萝卜抽过来。 还一脸懵的小姑娘瞬间清醒,她扑过去:“我的萝卜!把我的萝卜还给我!” 东西还没拿稳,温颜就被扑了个结实,胡萝卜瞬间脱手而飞,落到了七七和桃桃中间,两只小东西对视一眼,同时扑过去。 眼看着七七就要抢到了,一只小胖手横空而出,又一次将胡萝卜抓住,还顺带各赏了两小只一脚,“这是我的!不许抢!” 咔嚓咔嚓就吃了起来。 两小只又开始流口水了,那眼巴巴的样子,温颜都快怀疑温宁啃的不是胡萝卜,而是天上的什么仙草仙果,吃了能原地飞升成仙的那种。 将两小只的脑袋强行分开,温颜实在没眼看:“以前也没见你们这么喜欢吃胡萝卜。” “喵喵……”不一样! “汪汪!”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胡萝卜。” “真的不一样哦,这根胡萝卜,梁瞻哥哥拿过的。”温宁夸张地闻了一口,“特别香,特别甜,特别特别好吃!” “喵!” “汪!” 两小只附和。 温颜不信,拿过来咬了一口,她皱眉了:“我尝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哎呀阿姐你不懂的啦,总之梁瞻哥哥拿过的东西,都会特别好吃的啦!”温宁咔嚓咔嚓吃完了,一抹嘴巴,“阿姐,我要吃小布丁,冰箱里有!” “我没做小布丁。” “梁瞻哥哥做了,说给我做下午茶!阿姐你帮我拿来嘛,帮嘛帮嘛……” 温颜扛不住,下楼了。 冰箱里除了小布丁,还有一锅绿豆海带糖水和一个蛋糕。 温宁的声音传来:“阿姐,梁瞻哥哥可厉害了,这些都是他在做饭的时候顺手做好的,我就没见过这么能干的人!” 温颜转身要牵温宁,却见她稳稳当当地走了下来,并没有扶着扶栏,她心中一动,快步过去:“阿宁,你能看到东西了?” “能看到一些些啦!” 温宁吃了一客小布丁,感觉自己视线又清晰了少许,她歪着头说:“阿姐,我好喜欢梁瞻哥哥。” 温颜在捡到温宁时,这个才刚刚生下来的婴儿突然张口说话自报来历,温颜怕别人知道温宁的异常,还想跟她约法三章,让她一岁半之前不许说话,但温宁在自报身份来历之后就不再开口,成长过程就跟别的小孩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不爱理人。 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见过她的人都会想与她亲近,但温宁一个不睬,对门住着的那个老婆婆慈眉善目,从她们姐妹住进去起就一直表达善意,一直想要抱一抱温宁,但每次离温宁还有两步远,温宁就开始吵闹,等温宁会走路了,感觉到有人的气息,她立即就跑了,像是对方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但是今天梁瞻这个人一来,温宁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主动,变得活泼,吃了人家做的一顿饭,就一口一个梁瞻哥哥,一口一个喜欢。 这个梁瞻,到底身上有什么玄机? 温颜问:“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温宁歪头想了想,“梁瞻哥哥身上,有阿宁特别喜欢的味道,阿宁闻着特别舒服特别开心,跟阿宁原本呆的地方的空气一模一样。” 温颜也想起梁瞻身上那股能让人一秒平静的气质,顿时皱眉:“你是说他有可能是你以前认识的人?” “哎呀我头好痛,我想不起来了。”小姑娘嘟嘟嘴,撒娇撒得顺理成章,“你问七七和桃桃,它们吃得比我多,比我聪明。” 七七和桃桃一脸幽怨。 说它们比她聪明这是没错的,但说它们吃得比她多? 呵,刚刚那根胡萝卜,现在的小布丁,它们,一!口!未!沾! 温颜用脚尖踢了踢七七:“七七你说,梁瞻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喵~~”不知道,不确定,它活得太久了,那么久远的事谁还记得。 倒是桃桃‘汪’了一声,表示梁瞻身上的气息很纯净,比从珠峰和天山顶上的采集回来的空气还纯净。 “这就是灵气,这个地方除了珠峰顶和天山顶有一丝丝灵气之外,别的地方都没有哒。” 温宁插完嘴,发现温雅颜在看自己,她立即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喊起疼:“阿姐我吃太多了,我要上厕所!” 温颜将人抓回来,仔细观察她的眼睛:“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能看到的?” “吃完梁瞻哥哥做我饭后,我就能感应到光了,刚刚睡了一觉起来,我就能看到一些东西了。”温宁说着拿起了第三客小布丁,“我觉得我只要再吃一块蛋糕,我的眼睛就能完全变好了!” 温颜将小布丁夺过去放回冰箱:“小孩子不要吃这么多冰东西,着凉了会拉肚子。在遇到合适的眼角膜之前,阿宁你记住,你还是一个小瞎子,知道吗?” “知道知道,不能让别人发现阿宁跟别人不同,不能让别人知道阿宁就是时间轴——阿姐,你一天说一百二十遍,我和七七还有桃桃都会背啦!” 温颜气结,抬手就打,温宁抱头就跑。 打不着温宁,温颜就把矛头转向七七和桃桃:“你俩站住,不许跑!” 一时之间,小小的‘第四维’尖叫声和吼声不断,鸡飞狗跳。 回到紫竹园已经下午六点半,温颜正要洗手做饭,门铃响起。 第32章 预算一个亿 第32章 外头站着一个陌生男子,温颜没有开口,对方就自报家门:“温小姐,我是水生纯净水行的送水工,老板他伤了腿,人在外地回不来,让我来给您送水。” “放门口就行。” 等她将五桶桶装水扛进屋,隔壁那对老夫妻慢悠悠地回来了,两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跟温颜说句话时,温颜已经砰一声关上门。 老阿婆就埋怨自己老伴:“我都说你了,不要这么严肃,要常常笑,看看,人家住对门五年了,还是看到你就跑,你太吓人了!人家小姑娘又不是贼!” “我这不是严肃,我这叫一声正气。”老头振振有词,“是你太啰嗦,别人怕你啰嗦……” 对门的老夫妻开始每日一拌,温颜接起电话。 温宁来历非凡,一般的水养不好她,经温宁指点,温颜就请专业的团队去珠峰顶和天山顶取水,天山顶不好走,珠峰顶更不好去,而且也不是什么时候的水都能喝,一定要是每个月十五号零点到两点之间的水,对温宁才有滋养作用。 水价值万金,这取水团队更贵,毫不夸张地说,温颜这些年赚到的钱基本上全贴补在这些水上了。 这打电话来的,就是取水团队的负责人水生,水生说:“老板,珠峰和天山出现问题,封山了,下一次开放最少要三个月之后,那五桶水,你省点用。” “好。” “还有。”水生犹豫了一下才劝道,“老板,其实养小孩不用那么金贵,吃喝用度跟普通人一样就行了,你自己都还是个小姑娘,这么精养一个小孩子,哪里负担得起,你要多为自己着想啊。” “我会考虑的。对了,你空下来的时候,帮我物色一个住处,要环境清幽,隐私性很强,物业专业周到,一级安保,另外,邻居一定要是不多事不多嘴的。” “预算多少?” “宁州的房价多少?一个亿够不够?” 水生挂了电话,感觉自己有些麻,他的队员碰了碰他:“水哥,老板有没有讲什么时候打钱过来?” “……我没问。” “诶这最重要的事你不讲,你都讲什么了?” “我跟她说,生活可以不用那么金贵,钱赚得再多,光是买水就要买穷她。” “然后呢?” “她要换房子,让我帮找一个。” “那简单啊,宁州又不是大城市,空房子一堆,你随便找一处——” “预算一个亿。” 他们这帮大老爷天天担心老板没钱开饭,结果人家开口就要换一个亿的房子。 同伴只想来一根华子。 一分钟后,这一次的酬劳打进来了,足足两百万,比平时多了五十万。 随之而来的是温颜的短信:【取水暂停,恢复会另行通知,老规矩,我的所有资料都保密。】 【收到。】 清晨的宁州非常热闹,刚过九点,温颜就来到了‘第四维’,算算时间,今天的第一个有缘人,还要一个小时才会上门。 看着外头那位有缘人一次次打门前经过,还剩最后两圈时,温颜起身去了楼上。 毫不意外,温宁又在吃东西了,这次总算不是蛋糕布丁之类的,而是苹果,一边咔嚓咔嚓吃着,一边翻书:“七七,还有多久才到十二点半?” 七七瞥一眼旁边的闹钟,没出声。 温宁又用脚尖踢桃桃:“桃桃,报时!” 桃桃‘汪’了一声,拒绝报时,还跑了。 温颜啧了一声:“阿宁,等你眼睛好了,我送你去幼儿园吧,你得跟别的小朋友一样。” 温宁只想赶快到十二点半,她好快点吃到梁瞻做的饭菜。 温颜烧了一壶水,桌上的座机响了,她刚接起来,那头便响起激动的叫声:“打通了!老板,我真的打通了!” 随即换上了另一道声音:“温颜?我是林安南!” “林先生有事吗?” “我前段时间接了个案子,非常棘手,我查了差不多两个月都没有头绪,所以我想请你——” “我在‘第四维’等你。” 林安南苦笑:“温颜,你那地方不好找,这两个月我几乎每天都来,一次也没找到过。” “那代表你跟‘第四维’的缘分还没到。”门口的宫灯发出柔和的灯光,有缘人到了。 温颜淡淡一笑,“林先生,我要忙了,一会见。” 电话挂掉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一个七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瞪大眼睛走了进来。 “竟然真的有‘第四维’!”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看到温颜时更是恨不得生扑上来,生生忍住了,“你,你就是我女儿说的‘温大师’吗?” “我的确姓温。”温颜倒了一杯茶放柜台,一指柜前的凳子,“请坐。” 女人很激动,她有很多话要说,那些话争先恐后地往嘴边冲,被她生生憋了回去,她颤着手喝完那杯茶,人也跟着冷静下来。 女人自我介绍:“我叫田春燕,今年六十八岁,我女儿叫周以沫,2008年,她即将大学毕业,却突然死了,我原以为她是因为还没找到实习单位,想不开而跳楼的,但是最近我一直做噩梦,她说她不是自己跳楼的,而是被人设局害死的,她让我来找你,你能帮她找出真正的凶手,大师,求您帮我。” 跟田春燕一起过来的是五个三十多岁的男女,三男两女,谈吐不凡。 田春燕指着长得最高的那个男人说:“他叫罗奕,他们都是我女儿的同学,我女儿出事之后我就崩溃了,老公也跟我离了婚,要不是他们几个一直关照着我,我可能都活不到今天……” 说着说着,田春燕又落了泪。 温颜抬眼。 罗奕长得很高大,虽然略有发福,但从他的面部轮廓可以看到,他瘦的时候是一个斯文清秀的男生,他的妻子也来了,叫林晓娇,另外两个男的都是中等身材,头发地中海的叫刘清泉,挺着啤酒肚的叫莫锦辉,都戴着近视眼镜,长相很普通,举止倒挺得体,另外一个女同学叫高雅,人如其名,漂亮优雅。 这五个人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年的人精,眼神不纯粹这是必然的,而且在经过昨天两次看人都看走眼后,温颜就不再相信气息、面相等第一印象了。 有句话说得好,真正的恶魔,往往会以天使的模样出现。 温颜朝五人略一点头,视线转向田春燕:“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 “好。” “时间线。” “2008年5月20日。” 第33章 她好像白活了四年 2008年5月20日,在室友们还在甜梦中时,周以沫就起来了,她拿着刚刚买回来的彩妆,悄悄去了洗澡房。 天还没亮,洗澡房里空无一人,周以沫简单地洗了个澡,就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化起妆,但在那之前她从来没有试过化妆,于是一番精心涂抹出来的效果并不如意。 周以沫洗掉,涂护肤品,重新画。 接连三次都画坏了眼坏,周以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了,她再一次洗掉脸上的化妆品,狠狠地将冷水往脸上扑,又大力擦脸,大力涂护肤品,等到上妆步骤时,她的脸已经有些发红了。 她看着镜子里打湿了头发的自己,突然有些想哭。 她一直坚信过好自己,不随波逐流,用各种知识充实自己,才能彻底改变命运,她很努力,做什么都比常人多付出一倍甚至两倍的精力,但她的运气好像一直不太好,所有事情的结果,都不如人意。 学习上她没有突破,在人际关系上也没有很自如。 她常常游离于寝室之外,在室友们聊偶像剧时,她在图书馆看书,在室友们在外头逛街吃夜宵时,她在图书馆看书,在室友们照着女星们的脸学仿妆时,她还是在图书馆。 四年下来,她学业一般,朋友没有半个,现在连妆也化不好。 她好像白活了四年。 洗澡房外传来一声轻笑,周以沫立即像作贼一样将那些瓶瓶罐罐拢在一起,她转过身,看着只穿了一件吊带裙子当睡衣的女同学。 女同学很脸熟,但周以沫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女同学一头酒红色的头发烫成了波浪卷,长度及腰,身材极好,走动之间有一种很魅惑的美。 周以沫移开视线,手指揪着衣角,有些不自在。 女同学走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肩,另一只手撩了一缕她的头发,轻笑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原来仙子在偷学凡人化妆呀?怎么,仙子也动了凡心,想趁今天这个日子,向喜欢的男同学表白?” 近几年开始流行谐音梗,520,也被人们赋予了‘我爱你’的含义,过去两年,周以沫对这个节日没什么感觉,但今年不一样。 她有喜欢的人了,她想趁今天的日子,向对方表白。 周以沫将女同学的手拿下来,往旁边移了移,拿了东西就要走,被对方攥住手:“不是化妆吗?走什么?想要化什么风格?我帮你。” 周以沫一犹豫,对方就在她脸上涂画起来。 “你平时不用护肤品吧?这皮肤太差了。不行,不能直接上妆,你等会,我给你拿面膜。” 敷面膜的时候,对方上上下下打量她:“其实你皮肤底子不错,就是没有好好爱惜,你这张脸其实也没那么普通,你看、” 对方拿化妆刷在她脸上比了比,“你的五官轮廓其实很立体,又是黄金比例,鼻子特别优越,这些脸上的小斑点也不是大问题,护理个半年左右就能消了,眼镜就不要再戴了,白瞎了你这双这么漂亮的眼睛,还有这对眉毛,啧啧啧,眉形漂亮极了,都不用画,稍微修一修就很好看了!” 周以沫家庭情况不太好,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母亲在生她的时候伤到了根元,导致再也不能受孕,因此她虽然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父亲对她却是怨气多多,爷爷奶奶更是动不动就骂,骂她丑八怪,骂她灾星,母亲虽然每次都维护着她挡在她前头,但母亲性子怯懦,除了和她一起难过悲伤之外,并没有教她如何反抗,久而久之,她越来越自卑。 大学四年,她喜欢学习想要获得更多知识是真,但因为自卑不敢与人交往也是真的。 爷爷奶奶和姑姑一直说她丑,周以沫也一直觉得自己是丑小鸭,没想到在这个她不知道名字的女同学嘴里,她竟然这么好。 周以沫被夸得有些无措,幸亏有面膜纸挡住脸,不然对方肯定能看到自己脸红,好半天,周以沫才想起来跟对方说一声谢谢。 “现在说谢太早了,等我替你画完妆,你要是满意,那就请我吃个早餐,我要求也不高,二食堂的叉烧面就行,不贵,七块钱一碗,要是你特别满意,那就给我再加个太阳蛋。” 面膜敷好了,妆也很快化好了,周以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惊讶得失声。 她真的这么漂亮吗? “我果然没看走眼,你根本就是个美人!啧啧啧,你要是天天顶着这样的脸,校花早就换人做了!等着,你这身衣服可不行,我给你找一身!” 也不是多华丽的服装,就是一条嫩黄色的吊带连衣裙,之后女同学又拿来剪刀和夹板,帮她把头发修了修,又弄了个一次性的卷发,最后是坡跟鞋和锁骨链,搭配的小包包。 镜子里头,是一个身材完美,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时尚美女,周以沫隐隐在自己脸上看到了港星阿娇的影子,她瞪着镜子,镜子里的女孩也瞪着她。 对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然后诶了一声:“还差一点就完美了。周以沫同学,你现在是美女,想一想校花平时是怎么走路的?站着不动的样子又是什么样的?对,背给我挺直来!屁股扭起来!手甩起来!对!就是这么自信!ok,记住这种状态这种心情,我保证你不管向谁表白,一定手到擒来!” 周以沫胀红着脸:“我,我只是想想,并不是一定要表白。” “只是想想啊?那正好!咱现在是美女了!美女是不需要向别人表白的,美女是等着别人来向你表白的!你很紧张?没事没事,我教你一个方法,保证百试百灵!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静静看着对方别说话,他不移开眼睛你也别移开,如果向你表白的人你不喜欢,你也这么看着他,他肯定会羞愧,觉得与不上你的!” 这姑娘看着高傲,让人望之生畏,但相处的这一个多小时,周以沫觉得她人很好。 她总算主动了一回:“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天啊,我跑前跑后这么久,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记住了,下次要是还不记得,我就揍你哦。我叫苏燃,你喊我‘燃哥’就行。” 周以沫跟着苏燃去二食堂的一路,收获到了前所未有的注目,这些注目,大部分都是欣赏和仰慕,期间有三四个胆大的男同学上前来索取联系方式,都被苏燃帮她对付了过去。 吃完早餐,周以沫已经能很坦然地面对这些目光了。 学校不远处有一间咖啡厅,苏燃提议去那边坐一坐,说要教她一些‘驭男秘籍’。 苏燃薅着她就走:“这有什么不好的!你现在知道自己有多美了吧?我跟你说啊沫沫,人要正视自己的优点,并想办法让这些优点应用到实际生活中去!你跟我去,我保证你从咖啡厅出来之后,不再是书呆子周以沫,而是撩汉高手周大美人!” 周以沫只想逃。 她跟苏燃满打满算才认识三个小时,苏燃对她这么热情,她总觉得对方别有用心,万一苏燃把她带到咖啡厅,却故意让她出洋相怎么办? 第34章 有麻烦一定要找我! 觉得苏燃别有用心的不止周以沫,还有第四维度内的周以沫的五位同窗。 林晓娇最先出声:“沫沫很勤奋,性格也有些冷,除了我们几个室友,据我所知,她平时不跟别人结交,这个苏燃平时仗着家里条件好,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我和高雅都被她刁难过,我不止一次听到她在她室友面前诋毁沫沫,说沫沫土,灰朴朴的,是村姑,看不起沫沫。” 高雅接口:“晓娇说的没错,苏燃根本就看不起沫沫,她天不亮就跟着沫沫到洗澡房,又是帮她化妆又是借她衣服包包,还要带她去外头咖啡厅,教她什么‘撩汉秘籍’,这一看就是不安好心。唉,沫沫平时跟她没来往,应该也没惹过她,她犯不着来整沫沫吧?” “人善被人欺吧。”地中海同学推了推眼镜,“苏燃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吵架是小事,还常常喝酒打架,她这种人,看谁不顺眼就整一整给自己找点乐子是常事。只能说沫沫涉世不深,不知道人心险恶。” 啤酒肚张了张嘴:“沫沫她,她其实挺聪明的,就是朋友不多,要是我们多叫她跟我们出去玩,要是我们多关心她一点,她也不会被苏燃说几句好话就骗到。” “是我和高雅的错。”林晓娇一脸懊恼,“只是沫沫太上进了,我们担心影响她的学习,就不敢喊她,现在想想,唉,哪个年轻人不想有朋友,不想周末出去放松呢?作为室友和朋友,我们对沫沫真是太不关心了!” 高雅也红了眼。 五个同窗,都一脸难过。 温颜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她关注的点跟他们几个都不同。 之前她带人进入第四维度,只要有人出声,他们就会立即被弹出去,今天好奇怪,这几个轮流说了这么久,他们却还在第四维度,画面上的进度,也并没有受到影响。 难道是温宁眼睛的恢复,第四维度的一些问题也得到了修复? 这个可能性很大,但还得继续求证,如果她的推测是真的,那以后回到案件现场,就能更连贯了,还能边看边推理分析,真正的沉浸式破案了。 这时,田春燕说:“这个苏燃,我见过。沫沫出事,她比警方来找我来得更早,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她跟我说沫沫不是自杀的。可惜,没有人相信她,包括我。如果当初我信了她,沫沫就不用做这么多年的糊涂鬼了!” “阿姨你别自责,你已经很坚强了,这么多年都在努力活着,沫沫才有机会给你托梦。”林晓娇小声说,“阿姨,不是我对苏燃有偏见,而是我想不通,苏燃既然那么肯定沫沫不是自杀的,那她肯定知道内情,但当初她为什么不和警方讲?” “是啊,如果她对警方讲了,杀害沫沫的凶手肯定当场就被抓获了,但据我所知,警方好像从一开始就排除了他杀。”高雅分析,“而且这个苏燃在沫沫出事后就搬出了宿舍,再也没有回过学校,连毕业典礼都没有来参加。” 地中海同学点头:“我有个发小跟她一个专业的,当初我听我发小说,苏燃应该是犯事了,被抓到牢里去了。” “会不会是沫沫的事真跟她有关,但她家里有权有势,把事情压下来了,只让她到牢里玩了几天意思意思一下?”啤酒肚猜测。 五个同学都嘶了一声。 罗奕下最后的结论:“这个可能性极大,但是当时大家都不知道沫沫跟苏燃有过交集,就都没有怀疑过她,现在事情过去了十几年,当年经办这个案子的人退休的退休,调岗的调岗,就算现在怀疑她,我们也拿不出证据来。田阿姨,你别伤心,至少沫沫让我们知道,凶手就是苏燃,法律不能拿她怎么样,但还有我们,我们一定会让也付出代价的。” 田春燕摆摆手:“我女儿是夜里十一点没的,这一天才刚起了个头,她性格再孤僻,也不可能跟别人完全没有来往,饭堂的阿姨,楼里的管理员,咖啡店给她送咖啡的小七,图书馆和她一起温书的同学她都必须有所接触,在接触过程中,随时会结下怨仇。 所以现在说她是凶手还太早了,当初我就是太早下结论,才导致沫沫做了这么久的糊涂鬼,现在好不容易有替她找出真凶的机会,我一定会从头看到尾,看看真凶到底是谁,也要看看,她身边到底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这是温颜见过的最冷静的求助人,难得的是思路还很清晰。 画面里,周以沫已经被苏燃拽到了咖啡厅门口。 苏燃显然是咖啡厅的常客,店刚开门,还在清洁打扫阶段,‘营业中’的牌子都还没挂出去,但服务生一看到她就立即放下手上工作迎出来:“燃哥,今天想喝什么咖啡?咦,这是燃哥的新朋友?” “新什么朋友,这是我好朋友!你们以后每天给她送两杯咖啡,早上和下午各一杯,直接送到图书馆。”说话间苏燃已经拉着她进去了,“三楼c区f12号,我没记错吧?” 周以沫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苏燃挑眉,“我的朋友我肯定要知根知底!小七,两杯卡布其诺,一杯正常糖一杯不要糖但是不能苦!” 小七就是那个服务生,她苦着脸:“燃哥,不加糖的咖啡肯定苦啊,你这样,威哥肯定烦死了。” “连这都做不出,那他活该烦死。”苏燃挥了挥手,就让小七赶紧走,“沫沫,我的朋友,你记住这个地方,以后要是有什么麻烦,就到这里找威哥或是小七,喏,这是电话号码,你可要记住了。” 周以沫不习惯苏燃的示好,而且这苏燃也太自来熟了,她们才认识两三个小时,充其量只能说是比陌生人更进一步的校友而已,但在苏燃这里,她们仿佛已经认识了十几年的发小,感情非常深厚的那种。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她实在想不出苏燃对她示好的动机是什么,又有什么好处。 周以沫连忙摆手:“燃哥,谢谢你今天请我吃早餐,一会的咖啡我请你,但是——” “让你拿着就拿着,是不是不给我面子?!”苏燃很坚持,脸都沉下来了,“别让我说第二遍。对面有条巷子进去有家做刺青的,或许你想我拖你过去把号码纹到你身上?” 周以沫顿时害怕了,抖着手将字条接过来。 “我给你一分钟把号码记下来,能做到吗?” 不用一分钟,半分钟,周以沫就将号码倒背如流了。 苏燃一共给了她五个号码,都让她熟记了,最后丢给她一台很小的手机:“这台手机你拿去用,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这是我买来玩的,平时用不到,但你记着,从今天起,你要去到哪带到哪,每隔一个小时我都会打电话给你,要是超过三次你不接电话……后果自负。” 周以沫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你,你不是说教我撩汉的吗?为,为什么——” “你先答应我。” “我可以不答应吗?” “你可以试试。”苏燃一脸森然,“我保证让你——” “能做到!我一定能做到!” 苏燃缓了脸色,重新露出笑容,接着果然向周以沫传授了她总结出来的‘撩汉十八式’,从咖啡厅出来时,周以沫的脸还是红的。 苏燃将她送进校门,旧事重提:“周以沫你记住,一定要带着我的手机,有麻烦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或是来找威哥!” 周以沫一头问号,连忙追问为什么。 “因为……” 第35章 有人想害你 苏燃犹豫了一会才接着说:“我没有足够的证据,总之你这几天小心点,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燃哥,很感谢你对我这么好,但我觉得——” “有人想害你。” 五个字,让周以沫变了脸。 苏燃说:“具体是谁我还没查出来,我手上也没有足够的证据,你就当我是道听途说吧,总之你万事小心,有任何需要帮助的事都可以给我电话。” 想了想,苏燃又补充了一句:“没有遇到麻烦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周以沫,我观察了你四年了,觉得你跟别人都不一样,我一直想跟你做朋友,但又担心自己会带坏你,要不是这次我无意中听到有人想捉弄你想害你,我估计都不好意思来打扰你。” 周以沫瞪大眼,十分惊讶:“燃,燃哥……” “我苏燃,性别女,爱好男,但我有一腔热血,看不得别人欺负弱小,况且你还是个大美女,谁能眼睁睁看着大美女被欺负啊?行了你快去吧,晚了就该迟到了。对了,今天520,你要是不打算表白了,晚上我俩烛光晚餐啊!我把我朋友介绍给你认识,放心放心,虽然他们看起来不靠谱,但为人十分仗义,能为朋友两肋插刀!” “燃哥,谢谢你。”周以沫认真地向对方鞠躬,“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晚上。” “等什么以后啊,就今晚!对了,你喜欢我们学校的校草吗?我跟他是发小,你要是对他有好感,你大胆地说,你这么漂亮,他不接受是他眼瞎,不关你的事!” 苏燃还想拉着她多说一些,但她手机拼命的响,一句话被打断三四次,苏燃彻底怒了,把手机关机了,对周以沫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六点,我让校草来接你,知道怎么化妆了不?算了我让小七来帮你!” 一辆重型机车飞速驶来,经过苏燃时吱一声停住,机车手长手一伸就将苏燃拎了起来,然后发动,加速,一气呵成,不一会就跑远了,只有苏燃的声音远远传来:“沫沫,晚上见啊~啊~啊~~~” 周以沫愣在原地,就这愣神的功夫,就有几个学弟怂恿着其中一个上来找她要联系方式,换做两个小时之前,周以沫遇到这样的情况,第一反应肯定是自己是不是闯祸了或是无意中得罪了谁,然后马上弯腰道歉,现在的话…… 周以沫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对方,直把对方气得面红耳赤,开口说抱歉:“学,学姐对不起!” “没关系。” 留下三个字,周以沫从容不迫地离开,身后,是几个学弟的赞叹:“学姐好有气场啊,刚刚被她这么看着,虽然我感觉好羞愧,但是又很骄傲怎么办?你们就没被学姐这么注视过!” “气质好优雅,一看就家教良好学识渊博!要是我能跟学姐单独吃个饭,或者牵牵小手,我就死而无憾了!” “连个联系方式都要不到,连名字都没问出来,还想单独吃饭牵小手,你在想屁吃!” “虽然没问到名字没要到联系方式,但我刚才拍了照,等会我把她照片发到论坛,到时候名字,联系方式,哪个系的,住哪个寝室,性格怎样,爱好是什么……都有人贴出来,吃饭牵小手,那是时间问题!” “不过好奇怪啊,我在a大呆了两年,竟然不知道a大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学姐!是我们眼瞎了还是她会隐身术,竟然没有人发现她吗?” “会不会她不是学生,而是新来的讲师或是往届校友?” 几个学弟聊得火热,而周以沫越跑越快。 被人肯定容貌,知道自己不是丑小鸭,找回一些自信心这是好事,但被人注目甚至被人调查起底,这是周以沫害怕的。 她后悔化妆了,更后悔穿苏燃的裙子,现在好了,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但立即就为自己招来了麻烦,周以沫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她顶着这张脸这身装束去上课,不出十分钟,她的信息就会全部被扒出来,到时候不管是夸她的还是贬她的话,她可能都承受不起。 思前想后,周以沫决定翘课,先去把这一身行头给换了。 这是她大学四年第一次翘课,从做出翘课决定的那一刻,她就充满了负罪感,好几次都忍不住往回走,最后还是咬咬牙,真的翘课了。 周以沫没有回寝室,她不想让室友们看到现在涂脂抹粉的自己,自己跟她们虽然交往不多,但也天天见面,要是那几个男的真的把她的照片到论坛,难保不会被她们认出来。 周以沫躲在不起眼的转角处,等到那几个男生走远了,她才跑出校门,一头冲进了旁边的咖啡厅。 “欢迎光——沫沫同学,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落下什么了?”小七扔下抹布过来,一脸关心,“先别急,我这就找找看。” “不用!”周以沫一把抓住小七的手,“我,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十五分钟后,周以沫素着一张脸,身上穿着跟小七一样的咖啡店的制服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迎着小七惊讶的眼神,周以沫坦然一笑:“这才是真正的我,对不起,吓到你了。” 小七收回惊讶,有些不好意思:“我原本以为所有的美女都是靠化妆,但看到了你,我才发现其实不是,沫沫同学,你底子真好,不化妆也很好看的,就是吧,这头发太长太厚重,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还有那副眼镜,让你看上去太过老成。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不这么遮起来的话,你可能都没办法安心学习吧?” 这回不好意思的变成周以沫了,她把换下来的衣裙交给小七,拜托她转交给苏燃,之后捧着小七强塞给她的咖啡重新走入校门。 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她好像被人跟踪了! 周以沫拔腿就走,但身后的人很快追上来,一下薅住她的衣领,冲她举起了手! 第36章 高高在上的好意 周以沫瑟缩了一下,那手就落在了她的肩头:“周以沫,真的是你!” 是她的室友之一,高雅。 高雅是a城本地人,活得很精致,衣服每天都不重复,几百块一支的香水,她随时能从包包里拿出七八支,每回从高雅旁边经过,周以沫都觉得自己从她身上沾的香,能香一整天,平时出去吃饭出入的也是a城的高端场所,周以沫没听高雅透露过家庭情况,但她觉得高雅是完全不需要在学校和她们挤一个宿舍的。 偏偏高雅住进来了,大概是体验民间疾苦? 周以沫在高雅面前向来都自卑,她小声叫了一声‘高雅’,就耷拉下肩膀,干巴巴地说:“早上好,我要回宿舍了。” “一大早起来没看到你,以为你去图书馆了,但你是去咖啡厅打工?真那么缺钱?”高雅说着就打开了包包,从里头抽出五张百元大钞,“打零工能赚几个钱?这些钱你拿去用!” 周以沫的脸瞬间红透:“高雅,我不缺钱,我只是——” “你是想说你只是去体验生活?怎么,你是觉得生活还不够苦,不能激发出你的文艺细胞,想要再去吃一吃苦头?”高雅松开手,笑,“那你给我打工吧,一天我给你一百块,一个月算下来也有三千块了,三千块,在a城那是中等全职职员的工资水平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周以沫嘴唇哆嗦了一下,她想大声反驳,想用力将高雅推开,但最终还是选择小声道谢:“谢谢,但我觉得在咖啡店打工挺好的,打工没有你想的那么辛苦,我,我——” “随你的便。”高雅一把薅住她往外走,“我记得你今天有课?这是翘课了?既然翘课了,那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开开窍!” “去,去哪里?” “清吧!”高雅说着就拿出手机,“我把晓娇和梦妍叫出来,咱们一起出去玩!” 电话打过去,林晓娇说白梦妍刚刚跟男朋友出门了,要到晚上才回来。 高雅骂了一声,一脸扫兴,周以沫不敢触她的霉头,悄悄地挪,想要趁对方不注意溜走,但她才挪了三步,就被高雅一把薅了回来。 “跑什么跑?我会吃了你吗?做了四年室友,一顿饭都没吃过,传出去像话吗?走,跟我去转一圈,然后吃午饭!”高雅松开手。 “我,我刚刚吃了早餐,还不饿,我就不——” “是还不饿还是看不起我?” “高雅你误会了,我真的是——” “不是就跟我走。” 高雅踩着高跟鞋走了几步,没听到周以沫跟上来的动静,顿时就生气了:“周——以——沫!” “周以沫!”另一道声音在高雅身后喊,“你怎么还不去教室?教授让我出来找你,你再不去她就发火了!这可是毕业前的最后一课,很重要的,你怎么能缺席?就不怕导师不让你毕业吗?赶紧跟我走!” 是周以沫的班导,一个长得很不错的男生,他看了高雅一眼,不由分说拉着周以沫跑。 高雅追上来,再一次拉住周以沫:“周以沫,我向我爸的公司推荐了你,公司对你很满意,如果你现在跟我走,你的工作立即就能落实,要是你跟这个男的走,那这份工作我就给别人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是要一份稳定的工作,还是去上一节不重要的课!” 班导松开手,也劝周以沫:“周以沫,这实习的事很重要,不过有一点你室友说得不对,今天这课不是不重要,是真的很重要。而且,毕业不毕业的,对于有些人来说不受影响,但对于我们这些普通家庭出来的人来说,努力四年,都是为了能够顺利毕业,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在最后一刻犯蠢。” 周以沫点头:“我当然——” 高雅打断她:“我爸的公司很有前景,凭你的努力以及与我是室友这一点,不用三年,你肯定能坐到组长级别,三年,月薪从三千到一万,这种速度,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现在我提前把这机会送到你面前,是缺一节课换一个好单位以及三年晋升的承诺,还是去上课,然后之后和其他同学一样去人才市场找工作,用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等机会……你那么聪明,一定懂得怎么选的吧?” “周以沫,她真的是你室友?不是你仇人?真正的室友,不应该盼着你好吗?你上这一节课,也就一个多小时,又不会影响她爸爸公司的运转,公司是她爸爸的,她真想帮你,别说是帮你把职位多留两个小时了,就是多留十天半个月,那都不是问题!根本用不着要你二选一。”班导一针见血,“我看你这室友不是真心帮你,而是想要对你施恩,看你对她感恩戴德,以此来满足她的操纵欲!” 高雅不说话,就盯着周以沫看,笃定周以沫会为了工作而忍气吞声。 周以沫认真思考了两分钟,她下了决定:“我比较笨,你就是把一百万捧到我面前,现在的我也没有实力去拿,三年时间,我也一定不可能坐到你说的那个职位。我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我的实力还撑不起我的野心的时候,我只敢去拿自己稍微努努力就能拿到的东西。所以高雅,对不起,也谢谢你。” 周以沫跟着班导走了,高雅留在原地又是跺脚又是踹花坛里的树:“这人是不是傻?!那破毕业证有什么好拿的?我说了她能坐到那个位子就能坐到那个位子,她怎么就不信我?四年的室友,连一点信任度都没有吗?” 旁边站了好一会的男生走过来:“我都说你不要用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了,你看,现在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 “谁说我贴她了?我就是看她可怜!哪知道她这么不识好歹!” “行了不讲她了,清吧还去不去?店里新来了个驻唱的,长得不错,你要不要——” “不去了,烦!”高雅摆摆手,“你自己玩吧!走了!” 男生看着高雅走远,拿出手机打电话:“大哥,有个叫周以沫的不识抬举,把大嫂惹毛了,大嫂说不去清吧了,可我们都按照您的吩咐,什么都安排好了,您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阴冷的男声:“做了。” 第37章 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鬼 随着画面上那道男声的落下,第四维度内的众人都看向高雅。 林晓娇一脸震惊:“高雅,原来你当时谈恋爱了?怎么藏得这么深,我天天跟你在一起都没发现!不过这男的太不好惹了,他是谁啊?该不会他为了帮你教训沫沫,真的把沫沫杀了吧?” 高雅比林晓娇还震惊:“不对,电话里的那个是谁啊?我根本就不认识!我天天跟你们厮混在一起,我手机在你身上的时间比在我身上的时间还多,我有没有谈恋爱,估计你比我更清楚。” “对对对,其实我家里条件也不好,但当时我虚荣心比较强,总是装着不缺钱的样子,但我又买不起手机,你就每天把你的手机给我用……我记得很清楚,一般有事找你的都会直接到寝室来,给你打电话的都是约你去玩的,你一般十次会出去两三次,而且多数都会带着我跟梦妍。” 林晓娇越说越疑惑:“那这个男的喊你大嫂,又是怎么回事?” 画面上显示周以沫和班导到了教室听课,地中海移开视线:“估计是高雅的追求者,我们男人吧,只要是兄弟看上了谁,不管女孩子什么态度,身边的兄弟都会用‘嫂子’来称呼。” “对,当初罗奕追晓娇的时候,我们也是一口一个‘嫂子’的喊她,这一套对女孩子特别受用,这会让女孩子觉得,自己是得到男孩身边所有朋友的认同的。”啤酒肚补充。 罗奕看了一眼田春燕,一脸担心:“田阿姨,您还受得住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田春燕摆手:“不用,继续往下看吧,没有什么能比失去沫沫更打击我的了。” 罗奕抿唇,不再说话,倒是高雅十分不好意思:“田阿姨,我小时候挺不懂事的,也不知道言语伤害过沫沫多少次,后来我意识到自己过分了,意识到自己也许做错了,但已经没有机会亲口跟她说抱歉了。” “这些年,你对我的照顾,早就抵了不知多少万句的‘对不起’了,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如果我在她小时候能勇敢一点,硬气一点,做个好榜样,教会她反抗,沫沫也不至于这么胆怯,不敢跟你们正常来往。” 田春燕叹了口气,“过去的事,都别放在心上了,谢谢你们照顾我,也谢谢你们陪我来找真相,是我们沫沫没福气与你们继续做朋友……” 五人同时垂下头,第四维度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温颜突然出声:“下课了。” 周以沫被教授留了下来。 对于她迟到一事,教授很生气,冲她发了好一通脾气,但发完脾气还是很关心她,拿了两百块钱出来:“这两百块钱,你先拿去顶着先,工作的事你不要着急,我这边在帮你联系了。但是你听我一句劝,以后出了社会进了职场,你这张嘴可不要再像现在这样这么金贵了,得多问多说多答,没有任何一个老板会喜欢一个木讷的员工。” 周以沫捏着钱,眼泪都出来了:“叶教授,谢谢您。” “我女儿要是活着,今年也是跟你一样的年纪了,她也从小内向腼腆,不爱说话,那时候我就天天愁,这样的性子以后可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啊?可等到失去她后我才明白,话痨也好,腼腆也罢,只要她活生生地站在我身边,每天令我操心十二个小时,我也是愿意的啊。” 周以沫不懂得安慰人,便也跟着掉泪,一抽一抽的,把叶教授都给弄笑了。 “你这孩子,怎么哭得比我还伤心?”叶教授叹气,“无论什么时候,如果不能由心地做自己,那就尽可能让自己开心一点,知道吗?” “知道了叶教授。” 周以沫兜里只剩下二十块钱,这两百块真的是救她于水火,她目送叶教授离开,忍不住捂着脸哭。 “听叶教授的课,就那么有感触吗?” 一道男声突然传来,吓了周以沫一跳,回头见是罗奕,她脸一红,胡乱抹了下脸就要走,被罗奕拦住了。 罗奕给她递了纸巾:“怎么一见我就跑,我是会吃人的老虎吗?” “不,不是,我只是……” “是要回宿舍吗?我送你。” “不,不用了,我,我——” “周以沫同学,有没有人告诉你过你,其实你很可爱?”罗奕突然说。 第四维度里的林晓娇突然望向罗奕,罗奕移开目光,林晓娇狠狠瞪了他一眼,倒是没再看他了,罗奕松了好大一口气,只是转眼对上温颜似笑非笑的目光时他迅速垂下眼,再抬起来时,脸上没有半点异常。 高雅和地中海在这时同时看向罗奕,罗奕摆摆手,把视线撇去一边,并拿出手机拨弄,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温颜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罗奕紧张了。 是因为被妻子发现自己曾夸赞过另一个女孩? 温颜再一次审视这五个同窗,笑意又轻又淡。 高雅和地中海看到她的笑,立即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开脸。 而田春燕一直盯着画面里的女儿看,一眼也不舍得移开,并没有发现这几个人的眉眼官司。 有趣。 温颜挑了挑眉,无声地笑了。 画面里,周以沫被罗奕那一句说得脸更红了,她根本不敢看罗奕,结巴了半天就挤出两个字:“谢,谢!” 罗奕笑开,本就斯文的大男生因着这一抹笑更显清雅,他帮周以沫整理了一下额边的乱发:“我跟晓娇初中高中和大学都在一起,感情很好,你和她是室友,我们也不算是陌生人,我知道你不爱说话,但也不笨,应该知道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周以沫飞快地说,“谢谢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一跑,又被罗奕抓回来,说几句又松手,等她一跑,又抓回来。 从课室到寝室楼下,罗奕一路上就是这样,像猫逗老鼠似的,把周以沫的心态都快弄崩了。 “女生寝室男生止步!”周以沫胀红了脸,“你,你不要再抓着我了!” 罗奕收起笑容,递上一个小袋子:“这是给晓娇的,麻烦周同学帮我捎给她,刚才我不是故意要逗你的,是真有事要你帮忙,给。” 周以沫接东西,罗奕转身就走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捂住脸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到久违的女儿的笑容,田春燕不禁泪如雨下,冷静下来后她忍不住感叹:“原来我们沫沫,曾经喜欢过罗奕啊。” 罗奕一顿:“抱歉,我不是故意逗她的,我跟晓娇,高一的时候就确定关系了,我们——” “我没有怪你,你也很有分寸,我只是有些难过而已。”田春燕摆摆手,盯着画面里的女儿,目光慈祥,“我们沫沫喜欢你,说明你曾在某些时候温柔过她,她是个傻孩子,只要有人对她丁点好,她就会记一辈子的……” 说到这里田春燕突然停下来,指着画面一脸着急:“沫沫怎么了?怎么到了寝室门口不进去?怎么哭了?!” 温颜依次扫了五个同窗一眼,淡声道:“老太太不要着急,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你女儿身边的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鬼,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第38章 她这是心虚了吧? 温颜的声音刚落下,高雅就‘啊’了一声,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她引了过去,与此同时,画面消失了,一行人掉回到了‘第四维’,回到了现实中。 “小雅,怎么了?大师,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就出来了?”田春燕很着急,“我还没看到凶手!沫沫她哭了!” 林晓娇一脸不认同:“高雅,大家都想快点看到凶手,你怎么突然叫这么大声?现在好了,画面消失了,大家都看不到凶手了,沫沫要是在天有灵,肯定会怪我们的!” “我也不想叫这么大声,但突然有人踢我,我疼到了,就忍不住叫了。”高雅十分内疚,“田阿姨对不起,是我害大家看不到凶手,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地中海和啤酒肚对看一眼,啤酒肚一脸遗憾:“真是太可惜了,只差一点点,我们就能看到凶手了!” “也不是差一点点,是差很多,沫沫是晚上十一点出的事,刚刚才中午。不过高雅那个爱慕者放了那样的狠话,应该就是他动的手,沫沫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肯定不会得罪别的人。高雅,你仔细想想,当年追你的人当中,有没有符合那个声音的人?或者是平时行事做风比较狠的。”地中海推了推眼镜,“比如说,社会闲散人员,或是混黑的。” 高雅皱眉想了想,摇头:“我真的没有任何印象。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平时比较爱玩,一周至少有三个晚上都会去蹦迪,迪厅那地方人多又复杂,跟我玩的人我不一定个个都认识……我打电话问下白梦妍,她认人的本事比较厉害,她应该有印象。” 电话打过去却提示关机,高雅扔了电话,一脸不悦:“这都几点了还不开机?一个项目经理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本职工作的?昨天就跟她说了今天她来不了没关系,但要随时保持联系,看来她是将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啤酒肚同学连忙出声:“梦妍才下机不到三个小时,纽约那边现在是凌晨,她手机应该也没电了,替沫沫找真凶的事这么重要,她肯定心里有数,不会故意失踪的。” “这可不一定。当年沫沫出事之前我就觉得她奇奇怪怪的,像是在酝酿什么阴谋,现在大家都在这里,偏偏一联系她她就出差,现在还失联了!”高雅皱眉,“她这是心虚了吧?”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梦妍当年确实举止奇怪,可惜隔了太久,我都想不起来她当时在忙什么了。”林晓娇摇头叹气,“可惜,也没机会看了,只能等联系上她了再问一问了。” “是啊,当年梦妍一大早就跟她男朋友出去了,会不会是跟她男朋友闹不愉快了?”地中海说着碰了啤酒肚一下,“当年你跟梦妍是不是吵架了?” 啤酒肚挺不好意思:“是吵了一架,因为梦妍看中了一款香水,三百块钱,当时我手头上没有那么多钱,就问她能不能挑别的款,她不愿意,说我是想把那款香水送给别的女孩。 我真是冤枉,我家里经济条件不太行,每个月只有一千来块的伙食费,跟她恋爱之前我省一省,每个月还能余下一两百,跟她谈恋爱之后,我要同时打两份工才勉强够开支。那支香水要是买了,晚上就没办法带她吃大餐了。于是吵了几句,她当场就撇下我走了。” “难怪回去脸色那么差。”林晓娇瞪了他一眼,“你也真是的,520多重要的日子啊,她也不是爱慕虚荣的人,平时跟你在一起也是吃路边摊的,也就指着这日子,能收到一份合自己心意的礼物了。”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那这么说来,梦妍也不是心虚才失联的了。”林晓娇拍拍高雅,“你别气,等会联系上了再跟她讲讲今天的事,她也很关心沫沫的。” 罗奕揽了揽田春燕:“田阿姨,你要坚强,你要好好保重自己,说不定再过不久,我们就会找到别的能找到真凶的方法。” “我撑不了多少日子了。”田春燕一脸悲伤,她问温颜,“大师,我们还能回去吗?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的,我保证不会大惊小怪,我一定要替我女儿找出真凶,求你了!” 温颜还没说话,林晓娇就将她抱住:“田阿姨你别这样,大师她也尽力了,不然那画面肯定继续。你放心,我们几个会管你一辈子的,日后你走不动了,沫沫那里,我们也会经常代你去看她。” “大师,我求求你了,我想要知道真相,我想要看到真凶,我想要知道她那么乖的一个人,怎么会被人害死!” 这下连高雅也来抱她,田春燕却激烈挣扎:“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替我女儿找出真凶!” “快,给她打镇静剂,让她冷静下来,不然会伤到她自己!” 地中海同学立即掏出一瓶药水和一套注射器:“摁紧她,别让她伤着自己了。” “不要!不要给我打针!我不要睡觉!我不要冷静!我要找凶手!罗奕!让他们住手!” “田阿姨对不起,我们不能让你伤到自己。”罗奕一脸抱歉,“我向您保证,我等会一定会去警局,申请将沫沫的案件重审。田阿姨,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警方调查出来的结果,总比我们自己推断来得强。” “有些痛,田阿姨你忍一下。” “不!我不要冷静!住手!你们统统住手!” 但任凭她怎么哭喊,地中海同学都不为所动,而摁着她的那几双手,一丝也没有松开。 “大师!大师帮我!我不要冷静!我不能睡觉!我一定要找出凶手!大师帮帮我!帮帮我!” “田阿姨别叫了,大师她也没有办法,而且你要是在她这里出了事,你还要连累她的生意。田阿姨,大师已经尽力了,但可能天意就是如此,她也没有办法了。”罗奕眼泪滴了下来,“田阿姨,你先放下吧!” “不!我不要放下!我要沫沫!大师!我要沫沫!我要沫沫!” “大师她没办法了,阿姨你不要任性!动手!” 眼看着地中海同学的针头就要刺进田春燕的手臂,温颜一下将地中海推开,顺手将注射器抢过来,轻轻一使力,注射器便动成了几段。 地中海脸色一变:“大师你——” “我什么时候给了你们错误的信息,让你们觉得我只有那么点本事?” “大师,你,你是说——” “真相还没浮现,真凶还没出现,‘第四维’与田女士之间的交易就没有结束。”她将田春燕从罗奕等人手里抢过来,一脸讥诮,“你们在害怕?害怕什么?害怕看到周以沫死亡的真相?你们原本就知道知道凶手是谁?还是说,凶手就在你们几个人之间?” 第39章 我敢说自己问心无愧! 这话一出,五人脸色都变了。 高雅第一个发作:“你这人怎么回事?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就空口白牙说我们是凶手,你这叫诬蔑!田阿姨,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一句,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对你怎么样?要是你认同这个神婆,也觉得我们有嫌疑,或者是觉得我们就是凶手,那就当我们这些年的真心全都喂了狗。” 罗奕试图摁她:“高雅你别激动,田阿姨只是——” “我没有激动,我只是摆事实讲道理,我也不想让田阿姨上当受骗,更不想自己付出的真心落得这么难堪的下场!每年死亡的大学生这么多,但是有多少受害者的同窗,能像我们这样十几年来一直照顾受害者家属的?我们跟周以沫的关系原本就很淡,甚至可以说是关系不太好,但就因为跟她是室友,我们在没有受到她嘱托的情况下帮她照顾田阿姨!” “我原本毕业了就要接手高氏,林晓娇也早就通过了深圳一间大公司的面试,6月就可以进去实习了,还有你们几个,他原本可以去bj的律师事务所实习,罗奕你原本可以留校任教,可是为了周以沫,我们来了宁州这个小城市,一呆就是十几年!” 高雅激动大喊:“我们把我们人生中最宝贵的最应该奋斗的十几年都搭上来了,我们所有人的人生都脱离了原本的轨道,为了一个关系不太好的室友,我们已经做得太好,好得过了头!今天就是周以沫死而复生,站在我面前,我也敢说自己问心无愧!” 激动之下的高雅没有了一开始的优雅,她浑身充斥着戾气,那长长的手指甲随时都会挠人。 她做了五六个深呼吸,拿起了旁边的包包:“我公司还有事,这里我就不呆了,田阿姨,以后我不会再来看你了,但是每个月会按时给你打钱,你好好活着吧!” 林晓娇看了田春燕一眼,也拉着罗奕走,地中海和啤酒肚也摇了摇头,叹着气往外走,五个人,都一副被田春燕伤透了心的样子。 田春燕抽泣了一下,冲五人说了一声对不起,却紧攥着温颜:“大师,你现在就作法可不可以?我的沫沫哭了,我的沫沫哭了呜呜呜……我,我要抱抱她,我要抱抱她!” “你只能看着她,碰不到,摸不着。”温颜不习惯安慰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哪怕你亲眼看到凶手杀人,你也什么都做不了。” 田春燕擦干眼泪:“我只是想陪着她。沫沫她让我来找你,说不定她也在这里,我得让她知道,妈妈爱她,直到她死后很多很多年,妈妈都是爱她的。” 温颜点点头:“好。” 她闭上眼,心里默念时间线,带着田春燕去2008年5月20日这一天。 画面即将跳转之时,高雅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我怎么又进来了?” 接着是林晓娇,罗奕、地中海和啤酒肚,五个人依次从门口进来,看到刚刚闭上眼睛的温颜,几人再一次走出去,但是下一秒,他们依然回到了‘第四维’。 五人又不信邪,第三次走出去,但是跟前两次一样,他们明明是朝着门外移步的,但下一秒,还是再一次跨进了‘第四维’这个奇奇怪怪的铺子。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困住我高雅!”高雅怒了,她朝温颜冲去,并招呼其他人,“还愣着做什么?拉着这神婆一起走!” 这时,只听到一声猫叫,所有人只觉得脸上一疼,伸手一摸,一脸的血! “七七,住手!”温宁奶凶奶凶的声音延迟出现,“再挠人,我就不和你分享小布丁了哦!一会梁哥哥的饭来了,阿宁也不给你吃。” 七七喵呜一声,小小的身体一跃而起,尾巴狠狠在五个脸上扫过,这才伏在温宁怀里撒娇:“喵~~” 桃桃跳到柜台上,伏在身子,两条腿绷直,蓄力,‘汪’一声,如离弦之箭砸向离自己最近的高雅。 高雅面门中了一‘箭’,顿时眼睛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汪!” 桃桃冲罗奕吠,仿佛在说,你过来呀,你过来呀,我保证不打死你。 罗奕和林晓娇对看一眼,同时蹲下,将高雅弄醒,五个人缩在‘第四维’的角落,跟一人一狗一猫对峙,越是对峙,越是抖。 “完了,我们出不去了……” 林晓娇哭:“早知道今天会是这样,我打死都不要过来!” 罗奕盯着柜台上的一猫一狗,一脸忌惮:“这个铺子太离奇了,刚刚怎么找都找不到,突然一抬头就看到了,现在又怎么都出不去……我们是遇到鬼打墙了。” 高雅醒过来了,她摸着脸上的红肿,十分不爽:“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鬼,你们就是见识少,这铺子只不过是设了一些精密的机关而已,等我们找到开关就能出去了。” 啤酒肚推了推眼镜:“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田阿姨真的会看到真相。” “看到又怎么样?人又不是我杀的!”高雅哼了一声,“果然做人不能太善良太心软,要是当年我们没有心软,哪有今天的屈辱!” 五人都后悔了。 “凶手真的不是你们吗?”温宁突然问。 “不是!当然不是!”高雅激动,“我不是凶手!他们也不是!你要是再乱说,我扇你嘴巴!” “不是就不是,这么凶干嘛呀?”温宁委屈巴巴,“阿宁都害怕了,七七,桃桃,阿宁害怕,他们好凶……” 七七和桃桃弹跳而起,像两颗小炮弹一样朝五人砸过去,顿时现场响起了阵阵惨叫声,而温宁趁乱摸进厨房,悄悄摸了一杯小布丁。 正想美美地开吃,温颜的女声响起:“阿宁,放下。” 小姑娘二话不说把小布丁往嘴里一塞,双手捂住嘴:“我没有吃!你没有看到!阿姐!工作的时候要专心!你要带好头,不然等我去幼儿园了,我也不听老师的话,天天揍别的小朋友!” 温颜笑了一声,把心神收回来,扭头看了一眼田春燕:“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我们去了。” 第40章 这口气我咽不下! 寝室外,周以沫泪如雨下,而宿舍里有关她的议论,还在一句句传出来。 “高雅你别拦我!我看得清清楚楚!刚刚周以沫就是故意跟罗奕拉拉扯扯!我要找她当面对质,我要扇她耳光!”林晓娇很激动,“整天穿着旧衣服跑图书馆啃书,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没想到却干出抢人家男朋友的勾当!贱不贱啊!我要撕开她的真面目,我要将她的丑事发到论坛曝光,我要她在a大呆不下去,我要让她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高雅你帮我!” “我说你至于不至于?就算她想勾引罗奕,但她是周以沫啊,又土又丑又穷的丑八怪一个,看着就倒胃口,罗奕又不是瞎的,她想勾引,罗奕就会上当吗?就算是想贪一时新鲜,他也该找个好看点的尝鲜,更何况我看罗奕刚才那样子,就跟逗一只狗似的,你慌什么慌呀?跟一只狗争风吃醋,你就这点出息啊?” 高雅敲林晓娇的脑袋:“你真就这么点出息,那以后也别跟我出去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林晓娇眼珠子转了转,哼了一声:“你说得对,罗奕刚刚对周以沫就跟逗一条狗,我跟一条狗计较什么呀?狗再好,能越过人去?何况那是周以沫啊,全校最穷最丑最无趣的女生,罗奕要是真瞎了眼受她勾引,那我才懒得要他了,换一个人爱!” “这还差不多。” “那一会我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吧,刚好也可以再观察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对罗奕有那种不轨的念头,要是确定她真的喜欢罗奕,我肯定要教训一下她的。觊觎室友的男朋友,她不要脸,那我就帮把她脸一次性全丢了!” “也没几天就毕业了,跟她你犯不着。”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都四年了,我们无数次邀请她参加寝室聚会,她一次面子都不给,连一起去食堂吃饭都不乐意,我们把她当室友,她把我们当什么?” 林晓娇越说越生气,同时打开了电脑,登上了论坛,“不行,我得上论坛发帖!问问广大校友她这样仁不仁义,是不是有病!” “发什么帖,我说了你犯不着跟这样的人计较,毫无成就感你知道不?” “这口气我咽不下!” 一个开电脑,一个要关电脑,两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高雅脾气差,上火了:“行行行!你发!你发!你发到报纸上去我也不管你!真的是,好心被雷劈!” 清脆的开机音乐声中,周以沫推门进来了。 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晓娇,我刚碰到你男朋友了,他托我给你带个东西。” 林晓娇不作声,高雅替她把小袋子接过来,随口问周以沫:“你眼睛怎么了?” “楼下管理员洒水扫地,沙子进我眼睛了。”周以沫揉完了,一脸不好意思,“你们都吃饭了吗?我,我买了两个包子,你们要不要吃?” “不用了!”林晓娇没好气地说,“你两个包子,中午吃一个,晚上吃一个,我们要是吃了,你中午不吃,晚上没得吃,饿死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害死人。” 周以沫低下头,有些难堪。 她想把叶教授刚才给的钱拿出来,说自己有钱能请她们吃饭了,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能这么做,叶教授是把她自己女儿的那份钱移到她身上去的,如果她为了一时虚荣花了这钱,那好就是辜负了叶教授的爱护。 她去接了一大杯开水,往开水里撒了一把盐,拿出包子默默啃。 林晓娇已经拆开了那个小袋子,见是上次自己看中了但是没舍得买的香水,她心里舒坦了,又想想高雅跟她说的周以沫就是一条狗这种话,心里更舒坦了,这时再看周以沫,已经没多少怒气,只有深深的怜悯了。 “天天包子配盐水,也不怕营养不良把自己饿死!” 林晓娇哼了一声,丢过去一只苹果:“放太久,有点烂了,你要吃就吃了,不想吃就顺手扔垃圾桶去!” 苹果没烂,光光滑滑的,又大又香。 周以沫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洗了苹果,一口包子一口苹果,眼泪又往下掉了。 高雅看不得她这副模样。 她长这么大,一直都好强骄傲,上学时围在她身边的每个人也都会受她的关顾,跟她一样骄傲,偏偏这个周以沫,她们住在一起四年了,自己拿她一点都没有办法。 人穷还丑性格还窝囊,有一个这样拿不出手的室友,高雅觉得脸上无光,现在是看到她就烦。 “晓娇,晚上叫上罗奕和白梦妍他们,大家一起吃饭,吃完饭直落去酒吧!”高雅拿起手提袋,“老规矩,你们尽管玩,我买单。” 高雅正要出去,白梦妍回来了,一回来就哭,砸东西,把高雅给惹毛了:“有事说事,在这闹什么闹?我给你脸了是吧?” 白梦妍就马上哭诉男朋友对她如何不上心,连支香水都不舍得买,一定是外头有小妖精了。 白梦妍哭得实在伤心,周以沫犹豫自己要不要安慰几句,嘴巴刚张开,就被林晓娇抢了先,林晓娇一通安慰,白梦妍总算不哭了。 高雅阴阳怪气:“有什么好哭的,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已经知道了他就是这么穷的吗?那时候我就劝过你了,是你自己说的,人这一辈子总要跟着自己的心来选一次,好,人是你选的,路是你自己走的,恋爱也是你自己执意要这么谈的,现在吃到苦了,你哭什么?这不都是你应该受着的吗?” “小雅你快别说了,再说下去,梦妍该自杀了。”林晓娇小声安抚白梦妍,同时瞪了周以沫一眼。 周以沫第二次张嘴:“白——” 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就被高雅盖住了,高雅指着白梦妍劈头盖脑骂了一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白梦妍被骂得满头包,哭得更伤心了。 “男朋友而已,这个不行咱们就换!今天不是520吗?你长得也不差,多的是人向你表白,不就是香水吗?男朋友不送,我送!” 得了高雅的香水,白梦妍这才不哭了,这才发现周以沫也在寝室,她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跟林晓娇一起挤在电脑前。 高雅又拿了一香水出来,扔给周以沫一支:“用过了,退不掉,你拿去用吧,不用谢!” 周以沫一脸感激,却还是跟从前一样没有收:“谢谢,但是我平时不用香水,别浪费了,你给林晓娇吧。” “她的我会另买,要你操什么心!爱要不要!不要就扔!走了,晚上见!” 周以沫也吞下了最后一口包子。 早上换下的睡衣还没洗,趁现在有大太阳,洗了晚上能干。 拿了桶刚拉开门,身后便传来林晓娇的惊呼:“哇这个帖子热度好高啊!高价悬赏最神秘的美女?林水仙校花头衔不保?谁啊?竟然能把林水仙比下去?咦,这人身形看上去怎么这么像周以沫?” 周以沫整个人僵住,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被发现了,麻烦来了。 第41章 谁再逼我,我杀谁! 周以沫被高雅薅回去了。 寝室门合上,锁上,周以沫被三个室友团团围住,被扫视了个遍。 她觉得自己被一只扒光了毛的鸡,下一秒要被丢进油锅了炸,而自己毫无反抗的能力。 “你,你们干嘛?我,我要去洗衣服,一会,一会我要去图书馆——” “都快毕业了,你去图书馆有什么用?哦,想去那里勾搭校草?”林晓娇恶意满满,“就你这样的,罗奕搭理你都觉得掉份,校草看你一眼都觉得脏眼,你觉得你能勾搭得上吗?周以沫同学,人贵有自知之明,但好像你没有啊,看这么多书,这书是用屁股看的吗?” 白梦妍捂嘴笑:“娇娇真是我的嘴替,每一句都是我想说的!” 高雅则是盯着电脑上的女生背影看了一会,移眼过来看周以沫:“这上面的人,是不是你?” “不,不是我,我,我这么土,这么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 话没说完,那副黑框眼镜就被高雅拿了下来,她赶紧捂住眼:“高雅,眼镜还我!” “原来你眼睛这么漂亮。”高雅眯起眼,“摁住她!” 林晓娇和白梦妍不知道高雅要做什么,但是她们一向都围着高雅转,说是高雅的腿毛也毫不过分,于是高雅一声令下,周以沫就被摁住了,直接动弹不得了:“高雅你做什么?!你们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就要叫了!” 很快周以沫就知道高雅想对她做什么了。 高雅帮她化妆,水、乳、精华,还有一堆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层层往她脸上涂,每多涂一层,她的心就下沉一分。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好看,相反她一直觉得自己丑,但是今天早上苏燃说过她好看,她就知道,可能她真的有点好看,而在高雅她们面前自己一直都灰朴朴的,高雅她们会不会认为她是故意弄丑来戏弄她们? 妆上完了,周以沫的担心也成真了。 林晓娇冷笑:“我说你怎么敢勾搭罗奕,原来是用这张脸啊,真不错啊,瞒了我们四年!” “看了我们四年笑话,周以沫,你是不是很得意啊?”白梦妍掐她脸,“你这个贱人!原来搁这装呢!天天晚上寝室快关门了才回来,我看你不是在图书馆看书,而是在图书馆干勾引人的勾当吧?啧啧啧,演技很好啊,玩得挺花的啊!骗了我们四年,要不是这张照片,我们还得继续做傻子!” “我没有演戏!我就是又穷又土又丑!我从来没有骗你们!我过我自己的生活,从来没有打扰过你们也没有得罪过你们,你们凭什么骂我?放开我!” 周以沫激烈挣扎,林晓娇和白梦妍还没骂够,自然不会放开,摁得更用力了,骂词越来越难听。 推搡之中,周以沫被推倒在地,脑袋一下子嗑到了桌角,顿时额头破了,有血渗了出来。 林晓娇像是没有看到她额头上的血,还要冲过来打,周以沫盯着手上的血,那一刻她脑子里的弦断了。 她先是抓起脚边的凳子朝林晓娇砸过去,然后是桌上的瓶瓶罐罐,书本,最后是电脑显示器。 正好砸在白梦妍脚背上,疼得她嗷的一声大叫。 那是高雅送给林晓娇的二手电脑,林晓娇把它当命来宝贝的,现在整个呆住了,她指着周以沫,全身哆嗦:“你,你敢砸我电脑?赔钱!赔我钱!” 周以沫随手在隔壁桌上一抓,抓着了一把水果刀,她在林晓娇冲过来之前将刀尖怼出去:“要钱没有,命也不会给你!是你们先欺负人的!你们不要逼我!谁再逼我,我杀了谁!” 林晓娇等人一脸惊恐,而第四维度里的田春燕已经泪流满面。 “我真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每次沫沫打电话来,我问她还有没有钱,她都说有钱,我问她跟同学相处得怎样,住一起的人性格和脾气如何,她都说特别好,说身边所有人都愿意宠着她,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她……我竟然相信了……” “人善被人欺,我的沫沫啊,一直都在被欺负一直都在受苦……看看这些人,把她逼成怎样了啊……” 田春燕抹完泪,又瞪大眼睛往下看,难过得要死还要强撑坚强的样子,不禁让温颜动容,她带着田春燕回到现实,给她喝了一杯热茶,温宁则大方地分了一客小布丁。 热茶暖胃,甜食改善心情,喝完茶吃完小布丁,田春燕的脸色好转了,她偏头看向被七七和桃桃逼到角落的五人,好半晌才开口:“晓娇,高雅,你们为什么这么恨沫沫?她是离群了些,但也没惹着你们吧?为什么你们要去恨一个跟自己没有丁点冲突的人?” 高雅咬牙道:“我家境好,身边的人一直都捧着我,周以沫是第一个不听我号令的,我就总想征服她,在我看来,征服同性比征服异性有成就感多了。那个时候我年少轻狂,目中无人,认为自己就是地球的中心,认为自己说的就是真理,所有人必须依着我的性子来,完全不管会不会别人怎么想…… 我肯定言语中伤过沫沫,田阿姨,这点我不否认,但不管怎么样,你这十几年来吃的喝的穿的都是我张罗的,就是生病,也是我陪着你跑前跑后,不管我之前辱骂过周以沫也好,打过她也好,这十几年,怎么着也抵消了。” 田春燕不说话。 高雅指着温颜:“这个女的不可靠,她有可能不是神婆,而是出色的催眠师,你看到的,其实都是你心里想的,你看到的真相只是你内心的渴望被具象化并且被放大了而已。田阿姨,总之我还是那句话,我高雅对周以沫,对你,我问心无愧!” 林晓娇也附和了一句。 田春燕说:“我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的女儿与你们所有人都告诉我,你们和沫沫是好朋友,并且关系很好,但我刚刚看到的,是你们可着她一个人欺负。你说大师在对我催眠,那这十几年来,你们不也一样催眠了我?” 高雅一脸不爽,当场就要发作,林晓娇扯了扯丈夫的衣袖:“罗奕,你说句话呀!” 罗奕摇了摇头:“真相还没出现,田阿姨就对我们下了结论,那我没什么好说的,就当我们全员恶人,这十几年来也是因为心虚,才一直照顾田阿姨。” 罗奕眼神坦荡,田春燕却是别过脸:“大师,我们继续吧。” 温颜点点头,重新进入第四维度,这一次,她将罗奕他们五个也带了进去。 发现自己眼前景象变了,林晓娇立即大喊大叫,但任凭她怎么喊叫,眼前的画面并没有消失,她攥紧了手指,指甲进到肉里都不知道。 “老婆、”罗奕安抚她,“我们没有杀她,我们不是凶手,你不要害怕。” 第42章 周以沫不是杀我们,是杀你们 做了四年室友,林晓娇她们都不知道周以沫竟然敢拿刀杀人,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白梦妍倒是脑子转得快,也对,刀尖指着的不是她,她当然不害怕了。 “周以沫,我劝你还是先把刀子放下吧,伤到了人你可就得坐牢了,你这是持械伤人,故意伤人,少说也要三年以上,别说三年了,你的履历上就算是只得一个行政处罚,你这四年大学就白读了。”白梦妍轻声,“你家里送你上学不容易吧?你好像没有弟弟,那说明你妈生不出儿子。” “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农村妇女,她在家里过的是什么生活呢?我告诉你吧。她会天天被人骂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因为女儿不算后代。她会被你爸爸嫌弃埋怨,因为她生不出儿子,导致他遭人嘲笑,说他没有后代;她会被你奶奶指着鼻子骂,说她断了你们家的香火,说不定为了让你们家香火不断,没少从旁支叔伯里抱男孩回来逼你妈养。你妈倒是硬气,愣是没给你多整一个弟弟出来。” “一个农村女孩子,爸爸爷爷奶奶不支持,全村人不看好,只靠妈妈一个人供养上学,这期间吃了多少苦,周以沫你算过没有?你肯定算过,否则你不会这么努力,没日没夜的看书,连跟我们一起出去逛街都不愿意。” 白梦妍头头是道:“只差这么几天了你就能出去工作回报你妈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伤了人,坐了牢,你妈就算没有伤心死,也会被你爸爸和你家里人骂死嫌弃死,以后你从牢里出来,你的人生也已经毁了,没有一家公司会要你!” “周以沫,你妈排除万难将你送上大学,日日盼着你有出息,让她能骄傲一回,让她在村里能够抬起头做人,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吗?周以沫你是不是人?你是不是人?!” 手中刀子滑落,周以沫瘫坐在在,捂脸痛哭。 林晓娇一脚将水果刀踢走,与白梦妍一起扑向周以沫。 “行了。” 一直抱着双手的高雅喝止了她们的霸凌行为:“行了,把这里收拾好!” 林晓娇愣住:“高雅,你不生气吗?” “我应该气吗?” “周以沫她先是骗了我们四年,把我们当傻子来耍,现在又砸坏了我的电脑,还要杀我们,你不应该生气吗?” “更正一点,周以沫不是杀我们,是杀你们。”高雅一脸嘲讽,“我只是帮她化了个妆,让你们和她自己正视她自己的容貌而已,我生什么气。” 林晓娇不说话了,默默收拾地上的凌乱,越收拾越委屈,眼泪都出来了,在那抽抽嗒嗒的哭。 “哭什么啊?被你们打骂的人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先委屈上了?”高雅说着丢过去一千块,“这一千块,拿去修你的显示屏,啊不对,我想起来了,这电脑原本就是我的,只不过是借给你用而已,这电脑修好之后记得还我。还有你,白梦妍,周以沫是我们的室友,今天这样的事,我不允许再发生了。” 白梦妍和林晓娇对视一眼,白梦妍出声:“高雅,你不是不喜欢周以沫吗?不是说511宿舍只有我和林晓娇两个室友吗?现在怎么、怎么——” “我高雅不缺朋友,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但要得到我的认可,至少要有优点,我们511寝室,林晓娇听话你嘴毒,都算是有可取之处,周以沫要什么没什么,我喜欢她做什么?” “但是现在不同了,周以沫她有优势了,她的优势就是她的容貌,身边跟着个漂亮女生,总比带你们两个草包出去来得有面子。” 林晓娇听得火大,但自己平时受高雅的恩惠太多,再气也不敢顶嘴,自己的实习单位都还是高雅帮联系的呢。 白梦妍就没忍住:“高雅,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我们好歹是朋友,你不应该这么说我们。” “是我不懂事了,不应该戳你们的肺管子。”高雅笑着又拿出一沓钱,“我说话不好听,伤到你们的自尊心了,那这些钱够不够修复?” 白梦妍脸色难看,但都跟林晓娇一样,不敢朝高雅发火,就只盯着周以沫,企图用眼神将周以沫杀了。 高雅翻了翻包包,里头只有两百块现金了,她一脸不爽,立即打电话让人送现金过来,给林晓娇和白梦妍一人分了两千块:“今天是我在511住的最后一天,这些钱你们拿去买两身好衣服,好好捣腾下自己,晚上我让人来接你们。” 两千块钱,对普通人家的人来说可以说是巨款了,白梦妍和林晓娇都没有将钱推出去的骨气,况且她们也不是第一次花高雅的钱了,再怎么推拒,体现的也不是骨气,而是笑话,高雅也不会因此高看她们一等,反倒会被激怒。 两人收下了,白梦妍问晚上去哪。 “1974电音吧,有个新来的香港歌手驻唱,我朋友介绍来的,你们和我一起去捧他的场子,长得很帅,而且家境不错,出来唱歌纯粹是因为好玩,不过你们两个也别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心思,人家门庭高着,不会娶娱乐圈出的明星,更不会娶普通人家的女孩。” 说到这里,高雅意味深长地总结:“人哪,要有自知之明。” 这些话几分钟之前是白梦妍用来骂周以沫的,现在被高雅用回到她自己身上,白梦妍心里憋着一股气,对周以沫更憎恨了。 这个时候,周以沫哭完了,她木偶一样走出宿舍,将倒在地上的桶提起来。 中午时分,走廊里人来人往,身边经过的人都盯着她看,人人都发出‘这是哪来的美女’类似这样的感叹,羡慕声不绝,周以沫却觉得那些夸赞声像是刀子,人们对她每多一句夸赞,她身上就多一把刀子。 拧开水龙头,周以沫麻木地洗脸,不一会她便又是那个普通的灰朴朴的女孩。 她默默洗衣服,表情平静,眼泪却一滴滴往下掉。 这种无声的哀伤,比歇斯底里的哭喊更能牵动人心,温颜做了无数次的旁观者,这一次,她忍不住有些心疼。 一个普通女孩想要认认真真平平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呢? 洗完衣服,周以沫的情绪也平稳下来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桶回宿舍。 她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不回去又能怎么样? 高雅挑眉:“能让我高雅主动等并且一等就是一个小时的人,你周以沫绝对称得上是第一个。了不起啊周以沫同学。” 周以沫没理她。 “这里这些钱,你拿去买几套衣服,好的化妆品也买一套,晚上我让人来接你和晓娇她们一起到酒吧去。”高雅发出邀请。 “我——”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你发出邀请,你不能拒绝。” 周以沫不作声,林晓娇主动过去,像没事人一样拉她衣角:“沫沫,你别犟了,高雅能帮你找实习单位,你不要不知好歹。” “我不去酒吧,就是不知好歹?”周以沫望着高雅,“是吗?” “是,所以你要去吗?” 第43章 用钱来砸人啊? “不去。” 无视高雅瞬间变难看的脸色,周以沫去阳台晾衣服。 寝室楼下有一小群人嘻嘻哈哈打着闹,不远处有几对小情侣卿卿我我,夏风吹过带来一阵阵燥热,周以沫回头面对这三个恨不得将她生吃掉的室友,心里凉飕飕的。 她出生在那样的家庭,生长在那样的环境,自卑与敏感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善意的感受不大,但是对恶意却是天生的敏锐。 高雅家庭优越,她是天生的强势,对周以沫来说她就是强者,强者对上弱者时,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散发出来的气场是十分明了的,周以沫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与高雅碰面时,对方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她自卑。 至于林晓娇与白梦妍,她们虽活得不如高雅,至少她们身后还有家庭和父母做后盾,她们能有棱有角,只有自己,前路迷茫,背后撑着自己的那双手随时都会断掉,她没有底气与这个世界对抗,她只能磨圆自己,祈求自己不要伤得那么狠,至少让她能养活自己,让背后撑着的那双手能有片刻休息的机会。 将桶往床书桌下一塞,周以沫默默爬床,不料才爬了几下,被高雅抓住了腿。 “我再问你一次,晚上你去不去?” “不去。” 高雅呵了一声:“你就不怕我故意找人搞你?” 周以沫犹豫了一下,才又开口:“对不起,我跟别人有约了。” “不管是谁,都推了!” “不行。”周以沫摇头,“她对我有恩,我——” 话还没说完,手里就多了一沓钱,周以沫茫然:“你——” “只要不是生养之恩,就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恩!”高雅很自信,“你拿着钱去,跟她说这是你爽约的补偿,我保证这比你陪她吃饭更能让她高兴!” 周以沫正要拒绝,门外就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哟,这是怎么回事?用钱来砸人啊?” 是苏燃! 不过半日没见,苏燃就变了样,她变成了黑长直,身上穿的也不再是吊带裙,唇钉和耳骨钉也没了,只留下耳垂上那一颗,脸上也没有化妆,素净着一张脸,看起来乖乖巧巧的,跟平时判若两人。 不过,化浓妆穿小吊带的苏燃有张扬的美,不化妆的苏燃则是另一种美,纯坏纯坏的,让人更移不开眼了。 高雅脸色难看:“苏燃,这是511寝室的私事,我怎么样都与你无关,我不想惹事,但你要是多管闲事,我也不会怕你,你最好现在就自己出去,不然我就要将你‘请’出去了。” 苏燃走到周以沫身边,一拽就将她拽了下来,将她摁到书桌前坐下,转身冲高雅抬了抬下巴:“想‘请’我出去?怎么请?让我开开眼吧高雅同学。” 高雅和苏燃不对盘,这是整个女生宿舍楼都知道的事,但平时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今天苏燃却主动上门,插手别人寝室的事,这简直就是挑衅啊。 很快,511寝室围满了人,大家都想看看这两个最不好惹的女生打起来会是什么光景,更想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周以沫不想让事态升级,但是刚张嘴就被苏燃塞了只石榴:“这石榴酸甜酸甜的,说是你们家乡的品种,我吃不出来,你尝尝,看看卖水果的有没有说大话。怎么样高雅同学,我等着你来请呢。” 高雅脸色更难看了:“苏燃,今天这闲事你是管定了?” “沫沫的事怎么能算闲事?我苏燃出了名的仗义,为了朋友,我可以两肋插刀,还可以插别人两刀。” “原来是傍上了苏燃,有苏燃当靠山,怪不得有底气跟我叫板。”高雅脸色跟墨一样黑,“周以沫,短短半日,你就骑我脸上三四回,好啊,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诶,你这语气我听着不对啊,一股子怨妇的味道!”苏燃一脸嫌弃,“这味可太冲了,怎么,是你单方面暗恋我们沫沫求而不得从而由爱生恨,还是对我们沫沫付出了真心却被我们沫沫始乱终弃一脚踹开?” 苏燃一口一个‘我们沫沫’,长了耳朵的,都听得出苏燃的维护。 周以沫咬着石榴,眼睛噙泪。 四年了,苏燃是第一个冲在她面前帮她反击的人,这个朋友,她决定要高攀了。 她拉了拉苏燃的衣摆:“燃哥,我——” “现在是我跟高雅之间的事,你别插手,乖,好好啃你的石榴,一会带你出去。” 这一脸宠溺的表情,这万分维护的样子,周以沫但凡有一丝不够坚定,当场就要变蚊香。 她点点头,又坐了回去,专心地啃起石榴。 活到二十四岁,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护在身后,淡定吃瓜的滋味。 在四年大学生活快要结束的时候,让她得到这份好意,周以沫想,一定是妈妈在家早中晚三次上香的诚心感动了上苍,上苍才派了苏燃来打救自己。 苏燃嘴皮子很厉害,这会又怼上高雅了:“不要羡慕我跟沫沫的友谊,你该反省一下,为什么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生活了四年,你却没有成为人家的朋友!是不是你做人太刻薄啦?是不是高高在上啦?是不是言语无状伤害了我们沫沫的心?我以前想不通,她这么用功,这么好学上进,你们怎么会不喜欢沫沫。现在我想通了。” “因为她越是努力,越是上进,就越衬托出你们是废物啊!”苏燃呵了一声,“弱鸡才会互啄,而强者只会惺惺相惜,一起进步!你们大家,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外头看戏的都点头:“苏燃说得有点道理。” “我这是有点道理吗?”苏燃看出去,下一秒笑了,“原来是你啊,那就不奇怪了,你年年挂科,我能指望你懂些什么道理呢?但凡上过九年义务教育,都知道强强联手这个道理吧。” 那位女同学被怼得脸色通红,哼了一声走了,而高雅也被气得不轻,她不理苏燃,再一次问周以沫:“周以沫,我最后一次问你,今天晚上的寝室聚会,你来还是不来?!苏燃只能帮你出一次头,她不是每次都能出现帮你的!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不去。” 周以沫斩钉截铁:“我不去。” “好!” 高雅指着她,一脸阴狠:“你给我记着!你一定会后悔的!你给我等着!” 高雅踩着高跟鞋下楼,包里的手机腾地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她咒骂了一声,接了起来:“什么事?!” “听说你被一个小东西气着了?怎么样,要不要我替你做了她?” 第44章 试试一个巴掌拍不拍得响 第四维度里的高雅看着2008年的自己,有些不忍直视,她别过脸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晓娇脸色更是阴沉如冰,但还是咬着牙:“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是骂了她,我是看不起她,但当时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了,谁小时候没做过几件错事?周以沫是弱势但她弱她就有理吗?更何况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周以沫太气人,我们也不会欺负她。” 田春燕看着往日对自己嘘寒问暖的人,在进入‘第四维’的短短时间里就变得这么尖酸刻薄这么陌生,她震惊,难受,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天生软弱自卑,凡事都第一时间反省自己有无过错,也是周以沫过世之后,她才慢慢变坚强的,但她受了林晓娇等人十几年的接济与照料,此时再气,她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温颜突然冷笑。 “苍蝇叮不叮无缝的蛋我不知道,不过,一个巴掌拍不响?”她扬手给了林晓娇三巴掌,“这样够不够响?要不要再来三巴掌?” 林晓娇在听到温颜冷笑的时候脑子里就闪过不好的预感,这会突然被甩了三巴掌,她人直接僵住了,又麻又恼怒,半晌后嗷的一声,扑过去挠温颜。 跑到半道被罗奕拦腰抱住:“娇娇你冷静,冷静!” “我冷静不了!” 林晓娇挣扎不开,开始骂罗奕:“看着自己老婆被打,罗奕你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男人?啊!放开我!你不是男人!” 罗奕手一松,林晓娇就摔了个狗啃泥,她又是一声痛嚎:“罗奕!” “是,我不是男人,你现在知道了,那你就自己上去跟她拼命吧,我就不奉陪了。”罗奕冷冷地说。 罗奕这句话的杀伤力,比温颜那三巴掌大出一百倍不止,林晓娇当场捂着脸嘤嘤哭了起来。 地中海同学想做和事佬,才张口就被啤酒肚摁住了,啤酒肚努了努嘴,提示继续看,因为画面里头,高雅好像思考完,要下决定了。 画面里,高雅一手握紧手机,另一只手刮着墙面,发出吱吱的刺耳的声音,半晌后,高雅开口了:“一个小玩意而已,动她一下都是抬举她了。” “我们小雅长大了,知道权衡利弊了,我很欣慰啊。”对方叹气,“但又好失落啊,小雅,我还想你多仗一仗我的势。” “别了,你这势还是留着你们家水仙仗吧,我可无福消受。”高雅翻了个白眼,“没别的事挂了!别打来了,烦!” “小雅!”对方叫住她,“你之前说毕业之前不会考虑感情的事,那现在呢?为了跟你谈恋爱,我可是从初中排到了大学毕业,怎么样,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少来,你要真那么专情,林水仙又是怎么来的?我有喜欢的人,你没机会了。” “别说这些,阿狗说你今晚1984请客,我晚上过去,就这样,挂了。” 高雅快要挂机时,对方又来了一句:“听说今天出了个神秘的美女,比林水仙还要美,这人就是周以沫?” “你想做什么?” “给她个机会,和我谈一谈恋爱。”对方笑得嚣张,“我不弄她,但耍一耍她总可以吧?” “随你,但别玩太过,周以沫跟别的女生不同,别真招惹了,到时你甩不掉。”高雅提醒,“你们这种玩咖,不是最忌讳玩弄良家妇女吗?周以沫就是良家妇女。” 高雅挂掉电话就走了,围在511宿舍门口的看客也随着寝室门的关闭而一哄而散。 周以沫红着脸向苏燃道谢,苏燃捏捏她脸,望向林晓娇和白梦妍:“她脸上的伤,是你们弄的?” 两人同时后退,但已经晚了,苏燃一个箭步上前,一人给了一巴掌,两人惨叫一声要还手,手刚举起来,苏燃的第二第三巴掌就来了。 二对一,两人在苏燃手下却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嗷嗷叫。 苏燃打人的时候,周以沫就在旁边看着。 她虽自卑软弱,但并不圣母,这两个人刚刚是怎么辱骂她怎么推打她的,她都记着,只不过自己没有打人的底气,只能憋着,现在有人替自己出气,当然要趁着机会把气出完了,不然就辜负苏燃的一片好心了。 苏燃战斗力很强,平时在外头一个人能对付两个成年男性,要不是顾忌着会给周以沫带来大麻烦,苏燃能把这两个人当场打死。 “你俩听好了,周以沫是我罩着的,骂她就是骂我,动她就是动我,你们要是确定能惹得起我躲得过我,那就尽管可着她欺负,要是没有那贼胆,那就把你们的贼心管住!”苏燃把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袖子,“还有,离高雅远一点,这人很邪性,小心坑得你们没有回头路!” 周以沫被苏燃拉到了她的宿舍,她脸上有一道小口子,还在渗血,她自己不当一回事,苏燃却心疼,大呼小叫的,上药上到一半,叫着要过去再揍一顿林晓娇和白梦妍。 周以沫拉住她:“燃哥我没事,今天真的谢谢你。” 苏燃就盯着她嘿嘿笑,那眼神赤裸祼的,但又不会让周以沫觉得冒犯或是反感。 她分得清的,苏燃对她就是纯纯的欣赏。 苏燃很忙,刚上完药手机又开始响了,她接起来敷衍了几句,就亲自把周以沫送回511寝室,末了返回503,交待几个室友多多留意周以沫。 室友应下了,但是不明白:“燃哥,你怎么突然管起511的闲事了?那个周以沫再漂亮,你也不是男的,为了她跟高雅那种人杠上,我觉得不值得啊。” “不是做什么事都要去计算值不值得的。”苏燃轻笑,“我苏燃做事向来凭自己的心情,你们就当我是看到美女心情好,想要当一回救世主吧!” 三个室友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将苏燃拉到一边:“燃哥,这周以沫是不是得罪了谁啊?” “不晓得,最好是没有,但万一有,我苏燃的名头应该能挡一挡,阿新,我还有事,你多注意一些。走了。” 周以沫回到寝室时,林晓娇和白梦娇正在互相帮对方上药,看到周以沫进来,两人张了张嘴,甩出一句话来:“周以沫,你别得意得太快,你真以为你傍上了苏燃就万事大吉了?你得罪了高雅,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你就嚣张吧,高雅肯定会让你后悔!” 周以沫用沉默来应对。 下午五点,周以沫从图书馆回来,林晓娇和白梦妍也午睡结束,三个室友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大家都不出声。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天啊,他真的是来找周以沫的吗?周以沫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我都要嫉妒她了!” 周以沫第一反应是自己会不会惹到麻烦了,等到白梦妍开门,她看清外头的人是谁时,她确定自己是真的惹到麻烦了。 第45章 校草魏莱 是校草魏莱。 魏莱身高186,篮球社的社长,长得阳光帅气,自带主角光环,去到哪都是焦点,虽是打篮球的,但性格又十分温雅斯文,给人一种翩翩公子美如玉的感觉,再加上他家庭条件优越,自然而然的,他便成了a大的校草。 如传言一样,魏莱很温雅,他无视旁边一群花痴的惊呼,站在511寝室外轻轻一笑:“周同学,我来接你。” 魏莱一笑,大家魂都要失了,魏莱一说话,大家的魂又回来了。 人家是来找周以沫的,她们激动个什么劲? 魏莱又笑了一下:“周同学,回魂喽。” 周以沫脸一红,正不知怎么回应,就听高雅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咦魏莱?你怎么来了?” 她从包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未接来电,她嗔怪道:“你也真是的,来找我之前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万一扑空了怎么办?” 说完发现气氛怪怪的,高雅环视一圈,逮住身边离自己最近的人问:“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那女生一脸尴尬:“魏,魏莱是来找——” 高雅打断:“我知道他是来找我的,我已经知道的事就不用你再说了。” 女生更尴尬了,声音小小的:“不是,他是来找周以沫的,不是来找你。” “魏莱,你不是来找我?!”高雅声音都变了,“你来找她?你凭什么来找她?周以沫,你什么时候勾搭上魏莱的?” 高雅发飙,林晓娇赶紧将人拉进来,小声说:“高雅你别——” “别拉我!”高雅甩开林晓娇,“周以沫,你还没回答我是什么时候勾搭上魏莱的?果真是不叫的狗最凶!但我告诉你周以沫,魏莱不是你能肖想的!你自己多照照镜子,不要以为长得好看就行!” 魏莱皱眉:“高雅,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在一分钟之前,周同学并不认识我。” 高雅松了口气,魏莱的下一句便来了:“但我留意她已久,早就倾心了,你要说勾搭,那也是我勾搭她。” 周以沫呆住了。 魏莱对她早就倾心了? 高雅大受打击,指着魏莱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魏莱,算你狠!” 魏莱不再理高雅,他递给周以沫几个纸袋子:“先去洗澡换衣服,一会小七会来帮你化妆,你是哪个床铺?我在这等你。”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周以沫在魏莱眼里看到了惊艳与果然如此的神色,她颇有些不自在,揪了揪裙角:“魏,魏——” “我叫魏莱。” 魏莱朝她伸出绅士手:“周同学,我们走吧!” 周以沫这回连耳朵根都红透了,被魏莱牵住手时,她整个人晕乎乎的,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一走出寝室,外头有人大叫:“预备,叫!” “莱嫂好!” 周以沫腿软,几乎站不稳了。 魏莱微微侧身,在她耳边低声:“这是苏燃的剧本,你别紧张,跟着剧本走就行了。苏燃这是在给你撑腰呢,你别把戏演崩了。” 周以沫松了口气,她笑着冲那群人点头:“叫我名字就好。” “莱嫂您可别折煞我们了,给我们一万个胆子,我们也不敢直呼您的名字呀!莱少、莱嫂,小心路,这边请……” 周以沫被簇拥着往前走,某刻她突然回头,看到的是高雅极度扭曲的脸,以及林晓娇与白梦妍的愤怒,她有些不安,想要停下,魏莱没给她机会,直接将她一个公主抱抱起。 从魏莱出现到离开校园,周以沫都有一种自己在梦境中的感觉,特别不真实。 她被欺负了,有苏燃替她出头,她被人骂不自量力,有魏莱站出来说是他先动的心,她腿软走不动道了,魏莱给了她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公主抱…… 那一刻,周以沫觉得女生宿舍楼就是全世界,而她是这个世界的焦点与主宰。 那一声一声‘莱嫂’仿佛还在耳边,周以沫已经回过神来,她冲魏莱诚意道谢,随后扭脸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周同学这是对我有意见?”旁边的魏莱突然出声。 周以沫赶紧转过头来,看着对方说话:“不,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 “紧张?” 周以沫重重点头。 魏莱笑:“你要是对我没有别的想法,那就不用紧张,把我当普通同学就好,我没有那么可怕。” 并不是这种紧张,但周以沫没有解释,再一次重重点头。 那郑重其事的样子,把魏莱给逗笑了,周以沫不明所以,也跟着笑,魏莱见状,笑得更灿烂了,等到车子停下时,魏莱突然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周以沫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魏莱的下半句来了:“如果没有,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你很有趣,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也有趣起来了呢。” 魏莱说完这话的时候就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替她开车门,见她呆呆的,又问了一句:“对了,我可以跟苏燃一样喊你沫沫吗?” 周以沫心头鹿撞,忘记了反应,魏莱明显被她这样子给可爱到了,竟然在她头上摸了几下:“下来吧,我的姑娘。” 周以沫下车时,感觉背后灼灼的,好像有人盯着,她立即回头,果然有人正隔着车窗盯她。 是高雅。 高雅摁下车窗,冲周以沫笑了一下,径直下车走人。 周以沫这才发现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这家酒店是a城最豪华的酒店,超五星,没点家底的人都没底气去,从前高雅带林晓娇去过一次,后来林晓娇在整整三个月,三句都不离‘xx酒店’,现在周以沫来了,光是站在门里边,都油然生出一种优越感。 难怪林晓娇会把来过这酒店当做一种无上的荣耀,换了是她,她也得飘。 眼下是不敢的。 饭局是苏燃攒的,魏莱带着周以沫进去时,大家都非常给面子地喊了一声‘莱哥’‘莱嫂’,魏莱笑笑没解释,直接拉着周以沫往留出来的空位走。 坐下来之前,周以沫结结巴巴道:“你们好,我叫周以沫,我跟燃哥和魏莱都是今天才认识的,很高兴看到大家,谢谢大家。” 说完微微鞠躬,动作神态都十分标准,一看就是好学生。 有人起哄:“莱哥,莱嫂有点意思啊,不过今天才认识,莱哥这是想玩一见钟情嘛?” 一个‘玩’字,让魏莱、周以沫,以及刚走到门口的苏燃同时变了脸色。 第46章 原来是她的生日 “可不就是玩嘛!” 第四维度里,高雅嗤笑出声:“魏莱是什么人,说一声云州太子都不为过,她周以沫是什么人?一个小玩意而已,人家说几句好话恭维一下,她就当真了,真当自己有那个好运气,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这一次,田春燕没忍住:“高小姐,我们沫沫是出身穷困,但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她也从来不去肖想她努力不来的东西,沫沫已经过世十几年了,我不清楚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但请你口上留德,尊重死者。” 高雅只当她在放屁:“你怎么知道她没有肖想?” “你怎么知道她想了?我女儿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了,她和魏莱还有苏燃是第一天认识,如果她对魏莱有想法,她完全可以一句话不说,直接默认。”田春燕一脸难过,“她马上就要毕业了,不管魏莱对她什么态度,她只要默认下来,她的工作就会有下落,可她没有让人误会,我的女儿她虽然样样不如你,但她坦荡,磊落。而你们……” 沉默了几秒,田春燕下半句终于落下:“而你们,这十几年来打着照顾我的名义不让别人来探望我,谁知道你们是真的照顾我,还是因为心中有愧?或是心中有鬼?” 高雅一顿,林晓娇就嚷了:“斗米养恩担米养仇,说的就是我们这几个大怨种!当初我们就不该替周以沫收尸!就该让她脱光衣服被人看光!罗奕你看,为了这么个老太婆,把我们的青春和未来全葬送在这里,值得吗值得吗?!” 田春燕别过头不再看她们,她贪婪地看着画面上活生生的女儿,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被她用力眨了下去。 画面继续。 苏燃大步进来,脸上泛起一抹笑:“让我看看是谁嘴巴那么臭。哦,原来是杨公子你啊。” 说话音她已经走到杨青州跟前,笑眯眯的:“好久不见,怎么,这段时间杨家是破产了吗?没钱给你吃饭了吗?天天吃的是屎啊?” “燃哥,燃哥对不住,我只是——” “既然那么喜欢吃屎,多哥,请我们杨公子到隔壁吃个够吃个饱!” 杨青州勃然变色,刚想张嘴,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破布,紧接着人就被两个壮汉拖出去了,不过两分钟,包厢里又热闹起来。 魏莱侧头看周以沫:“吓坏了吧?” 周以沫没能吭声,苏燃挨着她坐下并拉起她手,轻轻捏了捏:“沫沫别怕,杨青州不是我们这个圈了的,我也没有邀请他,也不知是哪个傻蛋把人带来的,实在是扫兴,差点我就没有胃口了,好在有沫沫你在。” 桌的另一边有人举手:“傻蛋在此,傻蛋对不起燃哥,傻蛋为了将功折罪,愿意让今天的寿星许三个心愿,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本傻蛋绝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以沫的笑点就这么奇怪被点到了,她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桌上的所有人再一次被惊艳到了。 傻蛋啧啧啧:“什么叫美女,我们沫沫这样的才叫美女,那个林水仙在我们沫沫面前就是洗脚婢呀!” “夸沫沫就夸沫沫,拉踩其他人,也不嫌掉份。”苏燃十分不齿,然后把脸贴在周以沫手臂上,“傻蛋出了名的一毛不拔,难得铁公鸡愿意拔毛,沫沫你赶紧想想一会许什么心愿,省得他过后赖账。” “我?许愿?”周以沫一头雾水。 “你这么震惊,让我今天整整一天的准备顿时觉得有意义起来。”苏燃开心地说,“当然是你许愿啊小笨蛋,忘记了吗,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她的……生日? 好半天,周以沫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今天之所以会一大早起来去洗澡房化妆,就是因为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她想让今天区别于别的日子呀,哪知道这一整天下来发生这么多的事,竟然让她把这事给忘了。 傻蛋又举手:“今天有两位寿星,一位是我们的新朋友沫沫,另外一位就是我们的燃哥!” 见苏燃一脸惊讶,魏莱扑哧一下笑了:“你不要告诉我,你记得今天是沫沫的生日,反倒是把自己给忘了吧?” 苏燃想了想,好像是那么回事,傻蛋又开口:“不然你以为我们今天人怎么会这么齐?虽然能替沫沫庆祝生日是我们的荣幸,但要不是也是燃哥你的生日,我们这会可不在a城。” 傻蛋说话直不经脑子,话里话外都直指今天的饭局的主角是苏燃,苏燃偏头看向周以沫,周以沫眼眶一红:“谢谢你燃哥,那今天我就沾你的光,让你的朋友们也帮我庆祝庆祝。” 她很激动,差点就哭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替我庆祝过生日。” “怎么会没人替你庆祝生日?你的家里人呢?你的朋友你的邻居呢?你做人不会那么失败吧?怎么可能一个、”傻蛋快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屁话,在这里硬生生顿住,妄图扭转局面,“那他们了太没眼光了吧,竟然让我们得了这机会!” “算你反应快,老子的四十米长刀差点就刺出去了。”一个方脸男孩往傻蛋嘴里塞了块苹果,“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了,这大好的日子,谁要你晦头。是不是啊燃哥。” 苏燃摆摆手:“行了,既然今天也是我的生日,那就让酒店再送一个蛋糕过来。” “放心啦燃哥,莱哥早有准备了,你的事,他从来不含糊!”傻蛋一边吃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魏莱微笑:“傻蛋确实说得没错,苏燃是我妹妹,她的事我从小到大都不会含糊,沫沫的事,我也不会含糊。” 说着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旁边的周以沫:“沫沫,祝你生日快乐,往后一生顺遂无忧。” 周以沫手足无措,这份礼物,她怎么能收?它不但贵重,还很有可能是魏莱给苏燃准备的,她要是拿了,那就是不识抬举。 她连忙摆手:“不用了我——” “给你的你就拿着。”苏燃抢过来放在怀里,“魏莱不是今天才知道今天也是你生日,他这个人谨慎又周全,不会出现两个寿星他只准备一份礼物的情况,你放心拿吧。” 话音刚落,魏莱便拿出另一份礼物,同样的盒子,只是颜色不一样,他丢给苏燃:“小玩意,你拿去戴着玩。” 苏燃接过往口袋里一放,便替周以沫打开了礼品盒。 是一条项链,吊坠是水蓝色的水滴状玉石,周以沫不懂这是什么玉,但看着流光溢彩的,十分美丽,肯定价格不低。 苏燃起哄让魏莱帮周以沫戴上,魏莱戴了,吃饭的时候,苏燃和魏莱分坐周以的沫左右,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是周以沫从前不敢肖想的关爱,这两个人在这顿饭里,一股脑全给她了。 傻蛋开始拉着人拼酒,魏莱和苏燃都被他缠着喝了几杯,后来苏燃喝起兴了,满桌子的拉人喝酒,周以沫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觉得生活真美好。 “沫沫你害羞啊?大家都是朋友,快吃菜啊,来,喝点酒啊!” 应付完傻蛋,某刻周以沫抬头,发现苏燃不在位置上了,她有些紧张,趁傻蛋他们都在拼酒,悄悄往洗手间而去。 不想在路上碰到高雅,高雅指着她,冷冷地笑了一下,她不想跟她起冲突,加快了脚步。 刚关上洗手间隔间的门,她就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来了,还不止一个。 紧接着,周以沫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47章 为什么让我去接周以沫? “苏燃,你什么意思?” “这里是女厕,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问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让我去接周以沫?为什么要我替她戴项链?先不说她会不会误会我对她有意思,你就从来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吗?苏燃,从十五岁到现在,我追着你跑了多少年?我的心思你一清二楚,你现在不接受我的感情,还把我推给别人?” “魏莱,你不觉得周以沫真的很好很值得人怜惜吗?” “你可以自己怜惜,但不能把我推出去让我怜惜!我对她没有半点感觉!” “为什么?她不漂亮吗?不乖巧吗?她动不动就脸红,不正是你们男人喜欢的那种纯情女生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她没有感觉。如果我是男的,我一定做不到不对她心动。” “你又想说你喜欢女生?是吗?”魏莱气急,一改在外人面前温文尔雅的样子,“你用这个烂借口拒绝我多少次了你说?这个借口已经没用了!” “可我就是喜欢女生多过喜欢男生啊。女生多好啊,香香的软软的,除了不可以结婚生孩子,有什么是我们女生不可以一起做的?魏莱你想过没有,我为什么宁愿去喜欢女生都不想接受你?是因为我不想让我们都成为家族利益之争的牺牲者?” 苏燃拨动了下头发:“我是无所谓的,我哥早就替我找好退路了,如果家里非要我跟谁联姻,我就假死,换个身份到国外定居,你能吗?你不能。而以你在家族内的受宠情况,好的联姻对象轮不到你,你很有可能被逼着娶一个不但自己不喜欢而且长得不好看性格也不好的女人,更糟糕的是,她娘家实力雄厚,你在她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你觉得我这辈子都打不赢前面那几个?” “我怎么看你不要紧,我的重点是,如果你必须得结婚,结婚之后还想拥有一定的自由度,沫沫会是最好的选择。她不会出卖你,她漂亮,她懂事,她需要你呵护,而她给不了你任何助力,失去了外头的助力,你不会再被其他人针对,你和她还有你妈,能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 苏燃盯着魏莱:“我是真心喜欢沫沫,我希望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原本我可以将她交给别人,但交给别人都没有交给你放心,魏莱,我知道你对沫沫也有些心动,你听我的,好好考虑清楚,是要继续跟我纠缠,然后被家族里的人继续针对,还是跟沫沫在一起,从此远离纷争,让你妈最后过一段安安稳稳的日子。” 魏莱没有作声,隔间里,周以沫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发出声音,打扰了外头两个人的交谈。 过了好一会,魏莱才出声:“苏燃,你口口声声说真心喜欢沫沫,那你将她推给我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她的意愿?喜欢她,不是以尊重她为前提吗?” “她的意愿不重要,离开她现在的环境,比她个人的感受重要得多。”苏燃轻声,“只有远离她现在的环境,脱离她的原生家庭,她才有那个能力去关注自己的情绪与意愿,魏莱,你们应该互相救赎。” “我不信你没有喜欢过我。” “那不重要。”苏燃笑,“我会过得很好,喜欢谁又被谁喜欢,一点都不影响我的未来。魏莱,你好好考虑吧。对了,沫沫不能晚归,你得在宿舍关门禁之前将她送回去。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那我来送。” “我送。你哥一会来接你。” 两人交谈至此就结束了,周以沫一直等到外头没有了声音,才敢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 回去的时候,周以沫又碰到了高雅,对方眼眶红红的,明显哭过,怕被高雅迁怒,她赶紧低头,假装没有看到。 手臂却被人拉住,高雅一脸戾气地盯着她:“贱人,你别得意得太早!我迟早要你好看!” 周以沫一惊,刚想要挣扎,高雅就松开了手,她皱了皱眉,看着高雅的背影有些担心,因为她看到,在高雅离开后,被苏燃从包间里赶出去的杨青州,悄悄跟了上去。 周以沫在要不要提醒高雅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跟高雅说一声,那个杨青州……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至少在今天之前,她不知道长得那么帅气的人,竟然会那么嘴臭。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苏燃的叫声:“沫沫!你去哪里?!” 不想让苏燃知道自己刚才就在洗手间,周以沫撒了个谎:“刚到那边透了个气,现在想上个厕所。” “那你快去快回。” 周以沫去到卫生间,见高雅和杨青州在那拉拉扯扯,她喊了一声高雅,那杨青州就赶紧松开高雅,跑了。 “真是去哪都遇到你,真是阴魂不散。”高雅冷嘲热讽了几句,语气缓下来,“……谢谢。” 周以沫笑了笑就要走,高雅又喊住她:“做为你刚刚替我解围的回报,我给你一句忠告:离苏燃远一些,也离魏莱远一些,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刚才没有听到苏燃与魏莱的谈话,周以沫一定会怀疑高雅的用心,认为她是跟苏燃之间有仇,才故意这么说的。 她冲高雅笑了笑:“知道了,谢谢。” “诶你真的知道了?” “知道。” 回到包间,傻蛋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还嚷嚷要去下一轮,魏莱要派人将他送回去,傻蛋拼命摇头:“切蛋糕!还没切蛋糕!许愿!燃哥许愿,沫,沫沫许愿!” 苏燃轻哼:“还知道没切蛋糕,看来还没喝到傻。” 唱生日歌,许愿,切蛋糕,吃蛋糕,跟朋友们一起嘻闹……这些画面,周以沫肖想了很多很多年,终于在自己二十三岁生日这一天实现了。 顶着一头一脸的奶油被魏莱送回宿舍楼时,还差十五分钟就到十一点,周以沫想,她会牢牢记住今天。 “魏莱,谢谢你送我回来,也替我跟大家说一声,谢谢你们替我庆生。”一晚上下来,周以沫从容了不少,她说完调皮了一下,“虽然我是沾的燃哥的光,但今晚确实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夜晚。” 魏莱心念一动:“沫沫,其实——” 管理员在后面大叫:“要关门了,男生赶紧离开!不然我要拿扫把了!” 周以沫回到寝室,室友们都不在宿舍,她跑到阳台那往下看,果然,魏莱的车还停在那,她冲对方摆了摆手,车子才开走。 洗澡洗头洗衣服,花了周以沫将近一个小时,等她出来,高雅已经回来了,没有看见白梦妍和林晓娇。 “喂,有你的信。”高雅指指她桌上的信封,嘴巴一撇,“你最好祈祷不是魏莱的,不然我撕了你。” 周以沫打开。 【十分钟后女生宿舍小树林水榭见,有要事跟你说。】 落款是刚刚分开的人。 高雅盯着她:“是不是魏莱?” “不是。”落款确实没写魏莱,周以沫认为自己没有说谎。 她将信揣兜里,转身出了门。 高雅想了想,也跟着出了宿舍。 第48章 谁心里有鬼? “这时间不对。” 第四维度,田春燕皱眉:“警方说沫沫的死亡时间是午夜十一点,但现在快十二点了!高雅,这是怎么回事?” 高雅低头看手机,答非所问:“我公司有事,我留在这里也没用,大师,你放我出去。” 高雅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要求离开。 温颜冷呵一声:“天大的急事,也不急在这几分钟,你们不敢往下看,难不成是心里有鬼?” “谁心里有鬼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林晓娇笑了一下,“反正我和罗奕光明磊落,这十几年来对田阿姨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的,我们对自己的父母都没这么细致!” “对一个不熟的甚至可以说是关系很差的同学照顾母亲,用心程度还超过了照顾自己的父母,这该是怎样的一种崇高的情愫啊。”温颜啧啧啧,“十几年前你们才二十出头,原来这么早就当妈妈了啊!” 地中海同学一脸懵:“妈妈,什么妈妈?谁当妈妈?” “蠢货!她说我们是圣母!” 被高雅这么一骂,地中海同学就不干了:“高雅你什么——” “行了!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人反正不是我们杀的,我们不是杀手,再多耽搁十几分钟又怎么样?”罗奕出声,“高雅,你别闹了。” 林晓娇刚想说高雅怎么可能不闹,没想到罗奕一出声,高雅果真不闹了。 “这可真稀奇。”林晓娇醋意满满,“罗奕你什么时候这么能耐了,竟然能叫高雅说不闹就不闹,这些年,你俩背着我都做了些什么?” “神经病!”罗奕和高雅同时翻起了白眼,却在视线对接时轻轻一顿,又立即分开。 高雅强调:“人不是我杀的,留下来就留下来,我没什么好怕的!” 深夜的小树林也还很热闹,一对对的小情侣在交颈厮磨,一路走来,周以沫不知道惊扰了多少对‘鸳鸯’才抵达水榭,只不过那里也有一对情侣,而且正在干羞羞的事,周以沫贸然闯入,多少有些不懂事了。 “等等!” 脱了上衣的男生叫住她:“那边那张字条不知道是不是留给你的,拿去吧。” 黑暗中周以沫没好意思去看那男生的脸,更何况人家正在办事,她只觉得这把声音有些熟悉,但又觉得不可能,再加上男生说完之后又马上啪起来了,她更加慌乱了,拿了字条就走。 【选址失误,请沫沫移步到隔壁的天台。】 纸条上的字跟宿舍里拿到的字条的字迹一致,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周以沫没有怀疑,直接奔去纸条上的地方。 身后传来那个男生的低语:“三更半夜玩躲猫猫,挺有情调的啊,小宝贝下次我们也试一试?” 女生正要说话,男生一个挺身,女生就说不出话了,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开口:“是挺刺激的,哥哥,下次我也要这么玩。” 这声音一出,第四维度里的气氛瞬间就僵了。 罗奕转头看林晓娇,一脸不可置信:“林晓娇,原来你早就劈腿了!” “我劈腿?!罗奕,你该不会忘记自己在见过周以沫的真容之后就跟我提分手的事了吧?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林晓娇一点也不慌乱,她指着高雅,冷笑,“别以为你们藏得够好我就不会发现,高雅,你就说你在我床上睡了几次吧?我也是想不明白,你年轻的时候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到这个年纪了,反倒是荤素不忌,连罗奕这种大肿脸也啃得下嘴!” “林晓娇你闭嘴!再不闭嘴我撕了你的嘴!”罗奕的斯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扯下遮羞布的气急败坏。 相比之下,高雅就镇定多了,她轻飘飘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到了这个年纪才跟他在一起的?罗奕家境虽然不怎么样,但禁不住他活好啊,男欢女爱多正常啊,你不也背着罗奕在婚后跟刘清泉搞在一起?要不是他现在成了秃子,你舍得结束这种刺激吗?” “那你跟这个啤酒肚搞在一起也是为了刺激?他那么丑而且,而且活也不好!”林晓娇冲口而出。 一句话,暴露了自己跟啤酒肚也有一腿的事。 一连戴了几顶绿帽子,罗奕气得要杀人。 高雅摁住他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撩了下头发,笑:“不然还能是什么呢?不求好丑,但求就手,你不也一样?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谁又比谁高贵?对了罗奕,我一直想问问你,我、晓娇还有梦妍,你到底最喜欢谁?” 这下轮到啤酒肚脸色难看了,因为白梦妍是他老婆,他背着白梦妍和高雅以及林晓娇搞在一起的时候,还窃喜自己这么普通却能一下搞到三朵姊妹花,原来自己的妻子也早就不忠诚了! 罗奕反握住高雅:“当然是你。” 林晓娇气得黑脸,高雅咯咯地笑,地中海和啤酒肚捏手成拳,又松开,觉得自己像背着绿色龟壳的千年王八! 林晓娇突然扑向罗奕,开挠,被罗奕一格一挡一推,人顿时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地上。 挣扎几下起不来,林晓娇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破口大骂。 现场又乱又吵。 温颜冷眼旁观,并没有阻止这一出闹剧的想法,田春燕则早在他们起争气的时候就撇过头去,一直盯着画面里的女儿,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关心。 “哭什么?!吵什么?不就是男人吗?从这里出去后我给你找十个八个男大体育生,让你爽个够!”高雅一声断喝,“行了,她快到天台了,谁再吵出去之后我就炒谁!” 纸条上所说的天台,离女生宿舍不远,之前是给一些返聘的老教师当宿舍的,只有三层,后来学校在别的地方规划了新的安置点,这栋楼便用来弄成家属招待所,以便外地的学生家长过来看望学生的时候在此休息,但是仅限女性家属,收费不高,学生们时不时会带自己的外校同伴回来住。 楼道门大开着,灯也亮着,只不过有些昏黄,周以沫上去的时候,还听到了电视声和说话声,她原本有些害怕,听到这些声音,她冷静下来,很快上了天台。 天台上,有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楼梯口站,从那背影来看,很像是魏莱。 第49章 魏莱,是你吗? 周以沫没有直接过去,她压低了声音叫:“魏莱,是你吗?” 黑夜之下,男人缓缓转过身来,但由于距离有些远,又有些逆光,周以沫还是看不清,但她记得男人身上那件衣服,送她回来的时候,魏莱刚好就是穿着这样的衣服,加上身量和发型都很像,周以沫便认为,他就是魏莱。 她往前几步,又停住:“魏莱,请问你这么晚叫我上来,有事吗?” 魏莱不作声,只是指指她脚边,周以沫这才发现那里有个盒子,她狐疑地拿起来。 对方示意她打开。 周以沫又看了魏莱一眼,这才打开,当她看到盒子里熟悉的本子时,她的脸刹地大变,她赶紧抱盒子合上,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头也抬不起来,期期艾艾地解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不是故意——” 魏莱这才出声:“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偷偷喜欢我,又不敢让我知道?沫沫,这个学校偷偷喜欢我的人很多,但你是最特别的。你过来。” 周以沫抱紧盒子,犹豫着上前。 想起了苏燃和魏莱在洗手间里的对话,她又停下来,摇头否认:“你误会了,我不是真的喜欢你,日记上的那个男的,是我自己假想出来的,只不过是套用了你的名字,写的也不是我的亲身经历,而是,而是小说的情节,魏莱,我不管你是怎么拿到这日记本的,但是能不能请你统统忘记?” “为什么忘记?难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不想。” “我不好?” “不是。是我不好。” “小傻瓜,你要是不好,燃哥怎么会那么喜欢你?”魏莱向她走来,“我也喜欢你。” 周以沫紧张得一连退了好几步,眼看着对方越来越近,她紧张大叫:“不要过来!魏莱你不要过来!” 魏莱果然停住了,他的脸半垂着,一大半都隐在阴影里,周以沫还是没能看清他的脸,她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她只是退,一直退,很快,她退到了天台的另一边,而魏莱已经到了楼道口,看样子是要追过来。 魏莱一动,周以沫就大叫:“你,你别过来!你赶紧走!” “你一个人在这里行吗?” “我可以!” “那那些日记……” “请你忘掉,真的!我真的对你没有意思,我有真正喜欢的人,他叫——算了。已经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但是请你一定要记得,我没有肖想你,真的。” 周以沫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了,魏莱定在那看了她几秒:“原本我还给你在那边准备了礼物,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沫沫,其实我真的挺喜欢你。但既然你不喜欢我,那就算了。不过你是苏燃的好朋友,以后就也是我的好朋友,我能抱抱你吗?” 周以沫拒绝,还背过身去抓着栏杆,可以说是拒绝得很彻底了,但是魏莱还是过来抱了,还亲了一下她的头发,之后松开她:“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是礼物……不管你想不想要,那都是你的。” 魏莱大步往楼道那边走。 月光与灯光同时照到他脸上,他的脸终于清晰可见,他闪身进了楼道,像是意识到此处有第三个人,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低喝一声:“滚!” 第四维度的所有人看到这里,包括温颜都惊讶了。 他根本不是魏莱,而是杨青州! 高雅直接跳起来了:“杨青州?他是杨青州?不是魏莱?竟然不是魏莱?!” 她在那走来走去,几次都想要跑,但不管她跑往哪个方向,最后都会跑回来。 “别跑了,这是次元壁,没有我的操作,你们永远出不去。” 高雅抓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往墙上撞,被罗奕一下扯住:“冷静!就算他不是魏莱,周以沫也不是你杀的,你慌什么?!冷静!” “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高雅大叫,“我被害惨了,我被害惨了!!” 田春燕静静地看着画面,这时转过眼来:“可以闭嘴吗?你吵到我了。” 语气平静,但双手已经紧握成拳,因为在警方的通报里,女儿就是死在这个天台的楼下的,也就是说,自己即将要看到真相了。 这里有五个女儿的同窗,这十几年来自己一直受着他们的照顾,田春燕十分希望女儿的死跟他们都无关,但是从高雅此时的反应来看,只怕她不是凶手,也脱不了关系。 她想捂着眼睛,又怕错过,没法替女儿找出真相,只能忍住各种情绪,狠狠咬了下唇,她尝到了血腥味,人也再一次冷静下来。 高雅嘴里喃喃‘对,人不是我杀的,跟我没关系’,样子有些癫狂,其余四人都咬紧唇,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或者是两者兼有。 温颜拧了拧眉,收回了视线。 她之前推测凶手就在这五个人之间,但现在看来,这五个人都太奇怪了,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杀人,但又一脸心虚不敢往下看,那么,周以沫在人生的最后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叫杨青州的,为什么要假冒魏莱来约周以沫出来?他又是怎样杀死周以沫的? 画面里,周以沫抱紧了盒子,一滴眼泪掉到盒盖上,她赶紧擦去。 四下黑沉,她有些害怕,转身就要下楼,快到楼道口的时候一只猫突然窜出来,吓了她一跳。 那只猫往先前魏莱站立的地方跑去,她视线跟随过去,发现栏杆旁边隐隐放着一个盒子,眼看着那只猫要踩过去了,她冲过去:“喂!” 猫尖叫一声窜上栏杆不一会就不见了,周以沫将地上的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条项链,很漂亮的红宝石吊坠。 底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知道你听到了我跟苏燃的谈话,但是沫沫,她的提议,我心动了。如果你没有心动,但万一你想打救一下我,我就在楼下,你喊我一声,我这一生都是你的,这一辈子,我会让你和你妈,以及我妈,过上人过的日子。】 周以沫原本没有多大感觉,直至看到最后一行,她没忍住,直接哭了:“妈,如果我用婚姻来换取我们未来几十年的安逸,你会不会骂我不要脸?可是妈,我太没用了,我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妈,我答应他好不好?” 她一手握着纸条,一手握着项链,扶住栏杆往下看,她没有看到魏莱,于是身体更加往外探。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栏杆咔嚓一声断裂,周以沫收势不及,整个人往楼下坠落! 第50章 凶手 高雅刚走出楼道,一道黑影就从自己头顶掉落,摔在了她的脚边,她吓得原地跳起,往前一摔,正好看到了那阴影的样子! 高雅屏住了呼吸。 那是周以沫!她从楼上掉下来了! “救……命……” 周以沫发出的微弱求救声,打断了高雅的胡思乱想,她爬起来,第一时间找电话。 刚要拨打急救电话,余光突然扫到‘魏莱’从楼道出来的身影,她迟疑了,手机在指间转了一圈,她拨了出去:“杨青州,不管你在哪里,现在立即到学校来!” “怎么了宝贝?” “接魏莱!魏莱出事了!” “魏莱出什么事了?” “你别管!总之你把车开到学校后门,快点来!” 不给杨青州回应的机会,高雅又打给魏莱:“你在哪里?!” “高雅,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再纠缠就没意思了,就这样,挂了,以后别再打来了。” 高雅再打回去,已经变空号了,她被拉黑了! “救……命……” 高雅低头,周以沫正费力地想要张眼,她想也没想直接一巴掌过去! ——贱人!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他也不会这么对我!这都是你自找的!你该死!该死! 她将周以沫扇晕,又往周以沫身上踹了几脚这才解气,她双手叉腰,心想周以沫运气怎么这么好,为什么不当场摔死她呢? “小雅,你在做什么?” 高雅一僵,她快速回身,迎上罗奕探究的脸,她还没想好措词,罗奕已经奔了过来。 “周以沫?你杀了周以沫?!” “我没有!” “我看见了!” “我说了我没有!” “我亲眼看见了!” “她从楼上掉下来了,我,我想救她!” “我看见你扇她脸,踢她踹她!小雅你——啊!” 罗奕摔在周以沫身上,周以沫发出微弱的一声痛叫,一动不动了。 罗奕一脸不敢置信:“你——” “先别说话,有人来了!快走!” 两人闪身躲到旁边的树后,高雅捂住罗奕的嘴:“如果周以沫死了,你也脱不了关系,你也砸过她!所以——” 罗奕把她手拿开,抢先道:“你想堵我嘴?但是小雅,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和你结盟?” 高雅抱过去,在他耳朵吹气:“那么现在呢?结不结盟?” 罗奕浑身僵硬,然后抱住高雅:“……结。” 外头有人来了,是一声尖叫声,罗奕听着这声音熟悉,伸头出去一看,竟然是林晓娇! 林晓娇慌慌张张地从周以沫身上爬起,这时地上周以沫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晓娇想也没想直接摁掉手机,听到又有脚步声之后赶紧找地方躲,那么刚好,就躲到了罗奕和高雅的藏身处。 三脸懵逼中,白梦妍和莫锦辉来了,白梦妍照样踩到了周以沫,莫锦辉踩到了周以沫的手机,顿时手机那边传来了苏燃的声音:“沫沫,怎么了?” 白梦妍低叫一声,那边立即警觉:“沫沫,是不是出事了?你别怕,报告你的位置,我立即——” 白梦妍摁断通话,脸色极其难看,扒拉着莫锦辉:“周以沫好像没气了,快走!” 莫锦辉犹豫了下,就被白梦妍拉着走,这个时候有脚步声传来,两人急忙寻找藏身的地方,这一藏,又藏到了高雅和罗奕那边! 来的人是刘清泉,见倒在地上的人是周以沫,他没有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而是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人后,他竟然脱了周以沫的衣服,像个变态狂一样又亲又摸! 周以沫的手机在这时又突然震动起来,楼道里也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叫:“刚才什么声音?有人听到吗?” “不知道,下去看看吧!” 刘清泉一震,正想跑,高雅和罗奕他们从树后出来。 “刘清泉,你杀了周以沫?”林晓娇一脸惊讶,“你,你怎么能杀她?!” “你还亲她摸她!我们都看到了!” 刘清泉百口莫辩,还是高雅替他做了决定:“先别管那么多,有人要来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高雅捡走了吊坠,莫锦辉捡走了手机,在路过人工湖的时候,他们将东西全部扔进了湖里。 几分钟后,楼里的人终于发现了周以沫,人们惊慌失措,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现场做起了急救,但周以沫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第四维度内,没有人说话。 良久后,地中海刘清泉第一个开口:“难怪我求你们不要说出去的时候,你们一口答应,原来你们也心中有鬼!” “……总之,人不是我杀的。”罗奕强调,“我只是被高雅故意扯扯,摔到周以沫身上而已,我没有杀她。” 林晓娇冷冷道:“我也没有,我甚至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快被吓死了!这十几年来我一直梦到那一天,被吓到的人是我!她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罗锦辉:“我什么都没做,就算我不扔她的手机,她也早就死透了,这么多人当中,我最无辜。” 田春燕泪流满面,过了很久很久,她才一一看过这五张曾经让她倍感亲切的脸,这五张脸,如今在她看来,十分的粗鄙可憎,她指着他们,一字一句:“你们就是凶手。” “我们不是!”高雅下意识反驳。 “落井下石见死不救的人也是杀人凶手!你们五个,不不,你们六个,都是凶手,你们都该下地狱!都该去死!” 田春燕扑向高雅:“我女儿没有得罪过你,还替你解过围,她从楼上掉下来了,你明明可以救她的,你为什么不救她?你救过猫救过那么多流浪狗,你那么有爱心,可为什么你不救我的沫沫?你只需要打个电话!一个电话就够了!” “还有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救?她在向你们求救啊!你们都是冷血动物吗?为什么你们不救?小辉!小辉啊!你哪怕只是说一句话,苏燃立即就会报警的,我女儿说不定不会死,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小罗!你喊我田妈妈,你说一直把沫沫当自己的妹妹,你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断气而什么都不做?你说,你说啊!!” 五人任凭田春燕怎么打怎么骂,都不还手,只有高雅喃喃自语:“我被毁了,杨青州,你毁了我一生,你毁了我一生……” 田春燕很快因为情绪激动晕了过去,温颜深深地看了高雅一眼,意味深长:“毁了你人生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勿以恶小而为之,做恶的人,永远不知道将来自己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第51章 你有证据证明我们是凶手吗? 苏燃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看到魏莱,她张了张嘴,魏莱也张了张嘴,下一瞬,两人同时别过脸。 十几年没见,昔日的青梅竹马,在此时连陌生人都不如。 一辆小货车摇摇晃晃地从街角驶来,撞上路基后又失控地往人行道上撞,那里,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背对着马路玩球,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浑然不知危险将至。 苏燃和魏莱同时冲过去,一个抱起小女孩,另一个直接跳上车夺方向盘。 在车子撞进路边的店铺之前,苏燃及时将车子停下,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人群聚集,周围响起掌声,魏莱将小女孩交给她的父亲,抬头冲苏燃笑:“身手还是这么了得,不愧是你。” “你也不赖。” 沉默了一会,魏莱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如果我说不知道,你信吗?” 魏莱抬手拉住苏燃,等车子过去了,他才松手,两人一起过马路:“我信,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这里。” 话音刚落,他突然抬头,一脸不可置信:“真的有‘第四维’!” 苏燃猛地抬头,一句‘你也’出口,立即上前拽他:“进去看看!” 魏莱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不知为什么,眼睛热热的. 十几年了,十几年了啊…… 苏燃和魏莱踏进‘第四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高雅,接着是罗奕,林晓娇,刘清泉和莫锦辉,最后是捂着脸哭的田春燕。 苏燃喊了一声‘田阿姨’,想要过去,走了两步又把脚步缩了回去,旁边的魏莱也是一样,两人低垂着头站在那里,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孩。 田春燕冷静下来,她冲苏燃和魏莱招了招手,两人这才过去,但都不敢看田春燕的眼睛。 他们心中在愧。 “小苏,小魏,阿姨已经很久很久没见你们了……” 苏燃鼻子发酸:“田阿姨对不起,我,我还是没有找到杀死沫沫的凶手,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一直走访,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所有的证据都告诉我说沫沫是自杀的,可我在她出事时,分明听到了别人的声音,那个人就是凶手,可是我太没用了,我明明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一直抓不到!” “小魏也跟小苏一样,因为找不到杀害沫沫的凶手,才不敢来见我,对吗?”田春燕问。 两人又同时低下头:“田阿姨,对不起。” 田春燕抽泣了一下,低声喃喃:“善良的人会因为没有及时营救而良心不安,真正的凶手却忙着美化自己,试图用善行掩盖自己的罪行。” “闭嘴!我不是凶手!”林晓娇突然大叫,“死老太婆,我让你闭嘴啊!我不是凶手!不是不是不是凶手!” 她边喊边往外冲,被魏莱一下拽住:“林晓娇,你刚刚什么意思?什么凶手,你是凶手?!” “我不是!”林晓娇不断挣扎,“是罗奕,是高雅!是刘清泉!是白梦妍!是罗锦辉!是他们害了周以沫,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罗奕,是你杀害的沫沫?”魏莱拿出警官证,一一看过刘清泉他们,“我想你们应该跟我回警局一趟。” 四人齐声:“不!我们不是!” “不,你们六个人,全是凶手!”田春燕一字一句,“你们不但见死不救,还趁她重伤不能还手的时候殴打她贱踏她!你们,就是杀死沫沫的凶手!” 高雅却突然出声:“田阿姨,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几个是凶手,你有证据吗?如果你有证据,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交给警方?是想要放我们一马吗?田阿姨,你年纪大了,你得放宽心来,你女儿就是表白失败加上找不到实习单位才想不开自杀的,听清楚了,她是自杀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别再想七想八了,把自己身体搞垮了就不好了。” 高雅这是仗着刚才是在第四维度没警方的人在场,死无对证啊! 温颜啧了一下,觉得有些手痒,想要找个人揍揍。 罗奕他们回过神来,都附和高雅的话,纷纷劝说田春燕要想开点。 刘清泉甚至提议将她送去精神病科做精神鉴定。 林晓娇卡壳了一下,快速道:“原本她说要来这什么‘第四维’时我就该阻止的,这两三年来,田阿姨的臆想症是越来越严重了。唉,如果我早点跟你们讲,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罗奕握住田春燕的手,一脸关切:“田阿姨,你病了,我们送你去医院,你要乖乖的听医生的话,以后病就会好起来的,知道吗?” 田春燕顿时迷茫了:“我,我病了?沫沫,沫沫她——” “沫沫早就过世了啊,你刚才睡着了,你是不是做梦了?” “是啊田阿姨,你天天想着沫沫,肯定梦到她了。” 田春燕突然思维乱了,分不清现实,她喃喃自语:“我病了,我做梦了?” 五人齐声:“对,你在做梦!” “看来我不出声,你们是把我当死人啊。”温颜淡淡出声,“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老太太,你们可真够不要脸的。” “这位小姐请慎言,我们把田阿姨当亲妈看待的,怎么可能欺负她呢?不信你自己问问她是不是这样,是不是我们几个养了她十几年,孝顺了她十几年!”高雅微笑。 温颜注视田春燕:“老太太,你刚才没有做梦,我给你做证。” 田春燕立即恢复清明。 她哇地一声哭了,几步冲向苏燃和魏莱,躲在他俩身后:“小苏,小魏,是他们害死了沫沫,真的是他们,我没病,我没做梦,我刚才亲眼看到了,就是他们!温小姐也看到了,她说她做证,她说她做证!” 高雅目露警告:“这位小姐,你年纪小,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一次两次我能原谅你,但是有些话可不要随便讲,侵犯了我的名誉权,我告你诽谤。” 温颜:“我好怕哦,要不你现在就告一个?” 高雅被温颜这态度弄得有些恼,她对田春燕说的:“田阿姨,沫沫已经过世十几年了,你是想说你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案发现场,看到了沫沫是怎么死的吗?别闹了,我们回家吧,明天一早,我们大家都陪你去看沫沫,你想沫沫了对不对?我们也想她了。” 苏燃忍无可忍:“放你妈的狗屁!沫沫活着的时候你们天天排挤她欺负她,她过世了你们反而跟她姐妹情深!要说你们心中没鬼,我敢把头砍下来!要不是我实在找不到证据,我早就把你们抓起来了!” “既然你没有证据,你在这说什么呢?苏燃,你是警察,警察是要拿证据说话的,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田阿姨就算了,她生病了,也思女心切,说什么我都可以原谅她,但是你身为执法人员,空口白牙就给人定罪名,你对得起你这身衣服吗?我看你们警察也不过如此!” 苏燃握紧双拳,差点就控制不住冲上去撕了高雅。 “哟,想打我啊?来啊你打啊!打死了我,你就能欺骗自己说已经帮周以沫报仇了呀!来,朝我这来,左脸——啊!” 第52章 第三个小猫刻件 温颜一连给了高雅十几个耳光,直接把她一嘴牙扇掉了一半,把高雅都给扇晕过去了。 温颜冷冷望向林晓娇等人:“还有谁想要找揍的?举个手来,我满足你们的愿望。” 四人齐齐往门外跑,又立即被弹了回来,四人又躲去角落,林晓娇瑟瑟发抖:“你,你想怎么样,我,我们真的没杀人!你没有证据!你只会催眠!” 柜台后的温宁看了好一会热闹了,这时忍不住出声:“谁说我阿姐没有证据的?七七,上证据!一会奖励你一客小布丁!” 七七和桃桃为了那一客小布丁当场大打出手,最后还是七七依靠自己的灵活性胜出,成功成为运送证据的使者。 魏莱手里被一只猫强塞进一个u盘,他惊讶了:“这,这是什么?” “周以沫被害的证据。” 这句话一出,林晓娇等人顿时面如土色,他们没想到温颜竟然留了一手!竟然录像了! 她到底是谁?这个‘第四维’为什么这么奇怪?为什么他们可以去到案发当天?这个女的是怪物! 罗奕安抚林晓娇:“没关系的晓娇,人不是我们推的,而且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我们一定要救她,而且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又是脑袋先着地,我们碰不碰她,她迟早都会死的,法医——” “法医判定周以沫的致命伤,不符合高空坠落的规律,她是坠落之后遭到二次伤害才死的。”苏燃冷冷地说,“当然你们可能不服,但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回警局再说吧!” 她将田春燕扶住:“田阿姨,我们回家。” “等,等一会啊孩子。” 田春燕抖抖索索地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一张纸,交到温颜手里,眼泪也掉下来了:“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谢谢你啊孩子,让我在有生之前,还能再见我的沫沫一面……” 魏莱他们把高雅等人带走了,‘第四维’恢复了安静。 一个银色的小猫刻件静静地立在角落,蓝色的瞳孔漂亮又迷人。 这是第三个小猫刻件了。 “阿姐,快到十二点半了没有?梁瞻哥哥什么时候送饭来啊,阿宁都快饿死了!” 将小猫刻件扔进抽屉,温颜望向挂钟。 梆! 十二点半到了。 一道修长的男人身影准时出现在‘第四维’外。 温宁欢呼:“梁瞻哥哥来了!好耶好耶!阿宁不用饿肚子咯!” 将温宁摁坐在餐椅上,温颜抱着双手。 这个能让温宁和猫猫狗狗这么热情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她真的好奇极了。 梁瞻一进门就对上温颜探究的眼神,他立即挑眉:“温大师,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如果我说,我是被梁先生的风采迷倒了,你信还是不信?” “我信。” 梁瞻把食篮子里的饭菜全拿出来。 六菜一汤,将不大的餐桌摆了个满满当当,这才落下后半句:“毕竟我的长相比较讨小姑娘喜欢。” 温颜心想她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那头温宁和一猫一狗就欢呼着要吃了,一个两个的嗷嗷叫,温颜只能先将梁瞻放一边,她拍拍手掌:“开饭了!” 温宁伸出小胖手,一手抓一个鸡腿,嗷呜一声咬下一大块:“好次好次!好好次!阿姐,真的好好次啊!” 七七和桃桃一人占一只凳子,同样捧着一个鸡腿,一人一狗一猫吃得满嘴油。 温颜给温宁擦了擦嘴角快要滴下来的油就在旁边的空位坐下,却见梁瞻也跟着坐下,她震惊:“梁先生?” “我带了自己的份。”梁瞻拿出另一个保温盒,里头果然是小份的饭菜,跟桌上的菜式一模一样,“一会还要办事,来不及回去吃了,就借用一下温小姐的地方,你不会介意的吧?” 温颜还没说话,温宁就挨坐过去,空出一只小手去揪梁瞻的衣袖,梁瞻一顿,小姑娘就到他怀里去了,他浑身僵硬,低头对上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温宁嘿嘿直笑:“不介意不介意!一起次一起次!太好次了!梁哥哥的鸡腿好好次!” 干净平整的衬衫被印上几个手印,梁瞻眉头轻皱,下一秒,衬衫上的手印越来越多,他眉峰蹙了蹙,尽量平静道:“鸡腿好吃,别的菜也不错,宁宁你正在长身体,荤素要吃,才能营养均衡。” “嗯嗯嗯!我吃!我吃!” 用筷子夹了一小碗青菜和蘑菇,温宁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梁瞻冷不防说:“宁宁,丸子不错,你试一下。” 温颜刚要阻止,温宁已经将丸子夹过来,啊呜一下咬了半个:“好次!” “豆腐也好吃。” 温宁用勺子舀豆腐。 “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鱼,就弄了个酸菜鱼,希望合你们的胃口。” 温宁用小漏勺给自己舀了一勺,也不忘给温颜舀一勺:“阿姐快吃快吃!” 一口吃了四五片鱼片,温宁吐出一根很小的鱼刺:“阿姐你看,这鱼刺太小了,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温颜捂额。 我的宝啊,你昨天还失明来着,今天就能看到这么小的鱼刺了,你掉马了你知道吗? 梁瞻果然一脸狐疑地看过来:“所以阿宁并没有失明?” 温宁顿时觉得碗里的饭菜不香了,她吱吱呜呜咿咿呀呀:“哎呀我被卡住了,梁哥哥救命!” 是真的被鱼刺卡住了。 小姑娘眼泪汪汪的样子能把铁石心肠的人都看得化掉,她又紧紧抓着梁瞻的衣服,鱼刺取出来后,她一头扎进对方怀里拱啊拱:“啊啊啊啊好害怕好害怕,阿宁不要吃鱼了,不要再吃鱼了!” 七七和桃桃也挤进来,一人两宠争抢着梁瞻的怀抱,那不值钱的样子看得温颜十分眼热。 她一手一只先将猫猫狗狗扒拉出来扔一边,又将温宁挖出来,哪知道这头挖了温宁出来,梁瞻的怀抱立即被猫狗给占了。 温宁哪肯啊,连饭也不吃了,将一猫一狗揪出来扔角落,两手叉腰,霸气极了:“梁瞻哥哥是我的!你们!不许跟我抢!”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阿姐也不行抢!” 一猫一狗自然不听她的,又要挤过来,你挤我我推你,又打起来了。 温颜再一次将猫狗揪出来扔在梁瞻脚边:“你俩给我老实一点!不然统统关小黑屋!” 猫狗乖乖趴在梁瞻脚边进食,温宁这才消停。 梁瞻的手艺不错,分量也把握得刚刚好,每一道菜都光盘之后,大家刚好吃饱且没有饱胀感。 “以后午饭就按这个规格来。”温颜把汤汁倒进垃圾桶,“阿宁比平时吃得多。” “那么明天的菜谱——” 被一道男声突兀地打断:“诶我进来了?!我竟然进来了!我真的进来了!温颜!我进来了——他是谁?” 第53章 又一个小猫刻件 梁瞻微微偏头,冲对方轻轻点头:“你好,我叫梁瞻。” “梁瞻是谁?温颜,他是——” “梁瞻哥哥,阿宁明天要吃酸汤肥牛和炒花甲!啊还要吃狮子头!”温宁双眼直直的,冲门口方向轻轻点头,“林叔叔好。” “林叔叔?”林安南指指梁瞻,再指回自己,一脸崩溃,“温颜你说,我看起来比他老那么多吗?为什么他是哥哥我是叔叔?” 温颜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她示意林安南到旁边去:“事情很棘手?” “是很棘手,关于一个公众人物的。”林安南没有往下说,并警觉地看了梁瞻一眼,“温颜,这人到底是谁?你这地方挺难找的,他怎么能找到?他信得过吗?他会不会把你们的秘密——” 梁瞻突然出声:“宁宁,晚上想吃什么?” “佛跳墙可以吗?” “没问题。” 梁瞻走向温颜:“阿宁吃佛跳墙,你吃什么?” “我阿姐吃红烧排骨啦!我阿姐最喜欢吃红烧排骨啦!梁哥哥,你以后天天给她做红烧排骨就行啦!” “没问题,那我先走了。” “梁哥哥再见,宁宁想你哦!嗯嘛!” 一猫一狗摇头摆尾,一路将梁瞻送到门口,那依依不舍的样子,着实让林安南眼睛疼。 林安南每次来‘第四维’,温宁都不怎么出声,不是呆在楼上睡觉,就是一个人坐在高椅上发呆,他一直以为温宁眼睛看不见,性格自卑内向才这样,没想到她在梁瞻面前这么活泼这么热情,还给了临别飞吻! 再看温颜,虽然她脸色是一贯的冷淡,但林安南注意到,梁瞻刚刚出去时,她余光一直关注着! 林安南脑中警铃大作。 那个男的长得又帅气质又好,温宁又喜欢他,自己毫无优势啊! 温颜一连叫了林安南两声都没得到回应,她直接敲柜面:“林安南!” “诶到!” 林安南回过神来:“事情相当棘手,你等等,我把委托人叫进来。” 温颜将温宁和一猫一狗赶上楼睡午觉,同时把冰箱里最后一客布丁拿出来吃了,把小姑娘气得鼻子差点歪了:“坏阿姐,最后一个布丁都不给我次,七七桃桃,我们不要理她了,哼!” 小姑娘虽然来历不凡,但毕竟是小孩子,小孩子肠胃不太好,容易着凉,温颜又不太会带小孩,只能是一刀切——凉的辣的湿气重的统统不能吃! 但小孩子叛逆心重,她哪怕不喜欢,你禁着她,她就非要跟你作对一下,闹一下,买回来的十次有八次都不会吃,但这次不一样,梁瞻做出来的东西,明显不是寻常物,温宁吃起来不知节制,刚吃完饭就吃冻的东西,一会该闹肚子了。 林安南是一名私家侦探,他本人以及他所创办的侦探社在业内不算知名,在跟温颜第一次合作时帮一个娱乐圈内的大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后,他在圈内的口碑就起来了,加上十分注重隐私,渐渐地便在圈里有了名气。 当然,林安南也不是什么都接的,他也有一套接活的标准,有时候接的案子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他就会找温颜,因为委托人都是知名度很高的公众人物,给的也多,可以这么说,温颜的钱,大部分都是这些公众人物提供的。 “我叫涂思夜,我有个……知己,半年前过世了,警方排除了他杀,可我……不信。” 温颜认得涂思夜,昨晚她还陪温宁看了一部他的电影。 涂思夜今年三十岁,十岁时作为童星出道,迄今为止演了三百多部电影电视剧,在业内口碑不错,虽然不温不火,但因为他演技好,为人谦逊稳重,被各大导演称为定海神针,业内人士都愿意给他点面子,多年下来,大家都喊他一声‘四哥’。 跟涂思夜相反的是他的知己叶朦胧。 叶朦胧今年二十三岁,五年前在一档选秀节目中爆冷拿下c位,出道就各种资源拿到手软,好角色一个接一个,不到两年,他便成功闯进了电影圈,并在半年前夺下飞花奖的影帝,成为飞花奖设立以来最年轻的影帝。 涂思夜神情恍惚:“朦胧虽是选秀出道,前期也被贴上了‘流量’的标签,但他天生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天赋好,又肯拼肯学,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撕掉了这个标签,他的走红与成功都是他应得的……他不缺钱不缺名,也前途无量,我找不到他自杀的理由……” 林安南有些同情他,见他又要哭了,他倒了杯热茶:“涂先生,你节哀顺变。” “我们明明前一晚还在庆祝,我走的时候他还跟我说,四哥,下次我们一起去看极光,可我只不过是上了个夜戏,他就没了……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我一次也没有梦到过他……他连问都不许我问,我把他当知己,他却一声不吭就抛下了所有人,他怎么能这么自私……” 三十岁的男人优雅坚强,最难过的时候也只是无声淌泪,可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林安南拍拍他肩,将自己准备好的资料递给温颜:“这是叶朦胧的资料,跟涂先生说的出入不大,我研究过了,结论和警方一样,是叶朦胧不堪被私生饭的骚扰,从而冲动之下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啊对了,他的原生家庭也挺正常的。 我接触过他父母兄弟,都是很体面的人,对于叶朦胧的死,叶家人十分崩溃,他们用了半年时间才接受叶朦胧过世的事实,慢慢从悲伤中走出来了,只有涂先生还放不下。哦对了,涂先生,叶先生的遗物,你带来了吗?” 涂思夜拿出一个小盒子,慢慢打开:“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他的遗物,我从未见过。但他过世的时候,就放在他枕头边,警方说,这东西上全是他的指纹,警方猜测他在过世之前曾拿着它把玩了很久。我请人鉴定过,警方那边也检测过,这就是普通的挂件而已,没有任何致幻的物质……” 又是一个小猫刻件! 温颜坐直:“这是留在现场的东西?你确定你之前没见过?” “我十分确定,所以我怀疑,送这个小猫刻件给他的人,就是凶手!温大师,请你帮帮我,我真的不信他会自杀!那么难的时候都走过来了,他没有理由自杀啊!” 温颜将小猫刻件捏在手里,脸色凝重:“时间线。” “2022年3月12日。” 第54章 他当街抢小孩! 晚上要参加飞花奖颁奖典礼,叶朦胧在凌晨五点从象山出发。 “九点有个采访,十二点有个直播,下午三点是飞花奖的采访预热,五点……”经纪人花姐将今天的通告念到一半就不忍心往下念了。 助理给叶朦胧递上一杯牛奶,“叶哥,这是四哥让准备的牛奶,你趁热喝。” 为了参加今天晚上的颁奖礼,叶朦胧这个月拍的都是大夜戏,他年轻,平时也很喜欢健身,身体素质不错,但连续小半个月都熬夜,铁打的身体也有会受不了,这时坐在车里脑子一阵阵晕眩,他捧着牛奶好一会才喝。 涂思夜是个细心的人,叶朦胧身边的这个助理就是涂思夜亲自物色的,专门盯着他一天两杯热牛奶与三餐,助理姓姜,叫姜阳,上个月刚满二十三岁的女生。 姜阳拿出手机:“叶哥,四哥大概十点钟能回来,他让你尽可能推掉上午九点的采访。” 叶朦胧还没说话,花姐就直接否决了:“上午九点的采访很重要,不能推!” “叶哥不是刚出道的小艺人,那种小视频号的采访完全没有必要。”姜阳皱眉,“花姐,四哥说了——” “别再把你四哥抬出来了,这次你就是把你四哥抬一百次出来也不顶用。”花姐也很心疼,“那个采访的主持人,是老板的女儿,她是朦胧的粉丝,老板说了,朦胧可以什么都不讲,但一定要出现,并且不能让他女儿的场子太冷。” “这不是让我叶哥去当轿夫吗?老板他是怎么想的?” 姜阳很不解,“虽说今年角逐影帝的都是一些老戏骨,但我们叶哥去年的那部电影叫好又叫座,他的角色不好演,一个当红小生,还长这么好看,去演一个大反派,这本来就是一种突破,而且他演技也到位了,如果评委眼睛没瞎,今年的影帝肯定是我们叶哥,就算老板不看好叶哥,但也没必要在开奖之前就把叶哥的名声与口碑做坏吧?退一万步,我们叶哥没有获奖,但提名就是肯定,名气肯定是再上一层楼的!” “叶哥跟飞云公司还有两年合约呢,这两年叶哥最少也能替他赚几十亿,他这么做是不是脑子有病?”姜阳拿出手机,“不行,我要告诉四哥,四哥认识的人多,肯定有办法的!” “行了,半个小时的采访而已,去就去吧,没什么的。” 叶朦胧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牛奶,还给姜阳看了看杯底,好脾气地说:“四哥也有自己的戏要拍,他现在应该刚刚上戏,这点小事就不要打扰他了,姜阳,还有牛奶吗?再给我一杯。” 保温壶里有整整两升的牛奶,叶朦胧先吃了一块蛋糕,再一口气喝了满满一杯牛奶,看起来精神多了,姜阳松了口气,花姐却嘀嘀咕咕,说他最近熬夜熬得本来就有些虚胖,这蛋糕一吃,牛奶一喝,今晚肯定会被嘲胖和丑。 “我们叶哥这张脸要是被嘲胖和丑,那内娱就没有帅哥了!叶哥你别听花姐的,身体健康最重要,来,再吃一块蛋糕,这是四哥亲手做的,外头买不到的,你不吃就得浪费了。” 在花姐铁青的脸色里,叶朦胧又吃了半个,剩下半个不吃,是怕花姐想不开当场跳车。 “九点钟的采访结束后我就不休息了,健个身练个形体,保证晚上不让您丢脸,行了吧?” “臭小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你家四哥,不吃这一套。”花姐哼哼,“姜阳你盯着他,别让他练太狠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获奖感言的稿子我给你提供三版,你记得抽时间看一看,最好能背熟,我跟姜阳一样,都觉得这影帝非你莫属。” “对我这么有信心?那如果我不是呢?” “要不是你,那这奖也干脆别叫飞花奖,叫跳水奖吧,这影帝也别叫影帝了,叫水帝。”花姐哼哼,“行了还有好一会才到呢,你抓紧时间休息,到了我叫你。” 叶朦胧这一路睡得并不踏实,眯一小会又睁一下眼,看到姜阳和花姐还在车里,他又闭上眼,但不到十分钟他又睁眼,再一次确认,之后再一次入睡。 车子开下高架桥时,叶朦胧突然从梦中惊醒,他喊了一声‘四哥’,车子就一个急刹,他差点因为惯性被抛出去。 姜阳和花姐也同时惊醒,一左一右抓着叶朦胧,姜阳大喝:“怎么回事?” 副驾驶室的保镖汇报:“有个小孩子突然从路边冲出来,司机差点撞到。” 司机惊魂未定:“这还不到七点,这小孩才三四岁,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叶朦胧让姜阳下车看看。 小女孩被一个年轻的女人抱住,见姜阳下来,她立即捂住小女孩的嘴,一个劲地道歉,小女孩眼泪哗啦啦地流,挣扎、跺脚,还一口咬到女人手臂。 “不是!妈妈!” 小女孩转身就跑,女人拔腿去追,一边追一边叫:“别跑了,妈妈追不到你了,前边危险,快回来!” 姜阳皱眉,回身向叶朦胧汇报:“叶哥,是一对母女……” 车子重新发动后,叶朦胧往后头看了一眼。 年轻女人已经将小女孩抓到了,正一巴掌甩小女孩脸上,小女孩哇哇大哭,挣扎得更拼命了。 叶朦胧定定看了几秒,就这几秒里,小女孩与她妈妈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刚闭上眼,突然心念一动,问姜阳:“姜阳,刚刚那小女孩喊的是什么?” 姜阳想了想,突然嘶了一声:“她说不是,妈妈!” “会不会那个女的不是她妈妈?”花姐也觉得事情好像很大。 “不到七点钟,她这个年纪的小孩一般都在睡觉……掉头回去看看!” 司机将车掉了个头,远远就看到小女孩被打得卷缩在角落的情形,叶朦胧一下子心头火起,车子没停就大喝:“你干什么?!” 女人一下抱住小女孩,一脸警觉:“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想抢我的孩子?!” 小女孩哇哇大哭:“不是妈妈!她不是我妈妈!” 叶朦胧上手就抢,女人放声大叫:“救命啊!人贩子当街抢孩子啦!” 叶朦胧人多,没几下就把小女孩抢了过来,他将小女孩抱到车里,冷冷地说:“姜阳,报警,小妹妹说了她不是她妈妈!” 女人一听到要报警,转身就跑,姜阳追了几步没追到,眼睁睁地看着她跑了。 “先带这小妹妹去派出所,她可能是被偷的。” 车子向附近的派出所开去,不远处一辆黑色车子缓缓停过来,车上的人下来走了一圈,将那个年轻女人找到了:“请问你跟叶朦胧是什么关系,那个小孩是他什么人?” “他当街抢小孩!” “来,对着摄像头,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一遍,你放心,叶朦胧是明星,他跑不掉的……” 第55章 诬陷 小女孩在叶朦胧怀里哭了一阵就睡着了,到派出所的时候睡得更熟,两只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叶朦胧试着移动她的手,小女孩睡着了也哭:“不要,不要打心心呜呜呜……” 姜阳和司机去报案,叶朦胧很快被请进了里头的休息室,有女警想要接过小女孩,小女孩被惊醒了,哇哇大哭,叶朦胧好一番安抚,又给她喝了一杯热牛奶,这才没继续闹腾。 小姑娘还是很警觉,揪紧了叶朦胧的衣袖,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女警。 “小妹妹,她是警察姐姐,是帮你找爸爸妈妈的,是好人,不要怕,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你妈妈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用了一个多小时,小女孩总算放下心防,背出了自己妈妈的电话,当小女孩的妈妈添加了叶朦胧的微信,两个人在视频里哭成一团时,叶朦胧才重重松了口气。 小女孩的父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而离今天的第一个采访只有一个小时不到,叶朦胧把姜阳留下,自己匆匆往采访地点赶。 半路时花姐脸色突然变得铁青,叶朦胧原本闭目养神,这时立即睁眼:“花姐怎么了?” “河西公司来挖小九,老板很生气,让我去找小九聊一聊。” 花姐撒谎了。 她的微信里是助理小燕发来的一个微博新话题的截图,内容是#叶朦胧当街抢小孩#,还有一段视频,视频掐头去尾,不明真相的网友上来就骂,说要叶朦胧退出娱乐圈,已经有了艾特了飞花奖的官博。 花姐看完视频就上微博查看,还不到九点,这个话题就上了热搜高位,花姐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人花钱在背后推波助澜。 姜阳还在派出所,叶朦胧也有心心小朋友家长的联系方式,他们的车里也装了行车记录仪,到时候将视频和报案记录以及小女孩父母的聊天截图一发,这事就肯定会得到了结,并且叶朦胧会因此得到更多的赞誉。 这事处理起来不难,花姐撒谎是不想叶朦胧看到了糟心。 花姐第一时间将这事告诉了公司老板,请示是不是立即上证据,老板那边却说不急,发来的微信短短几句,却尽显冰冷无情:【免费的热搜不用白不用,急什么。】 【可是这会影响小叶的名声和口碑,要是不处理好,小叶以后就完了。】 【你们不是有证据吗?只要他是清白的,什么时候都不会完。先瞒着他,另外,不要让涂思夜跟他联络。想跟我抢人,他还嫩了点。】 花姐的手机不断有新微信进来,因为快速上升的热搜,被一些合作公司注意到了,对方的高管发微信询问是什么回事,花姐一个个解释,但对方显然不信,问花姐要行车记录仪,花姐被老板警告过,根本不敢给。 【既然这样,那我们的合作就先停一停吧,我们公司很注重艺人的个人形象,现在我觉得叶朦胧先生跟公司的品牌形象可能不太贴。】 一个是这样,两个是这样,花姐都快哭了。 一只手伸过来挡住手机屏幕,叶朦胧说:“就按老板说的去做吧。” 花姐处理事情太过专注,连叶朦胧凑过来看了半天都没发现。 花姐犹豫:“可是这样你会很被动!就算这事后面澄清了,你的个人形象也会被打折,更会被各大品牌列为风险艺人。” “我挺理解他的,毕竟我是飞云的人,合约还没到就想出去单干,相当于摇钱树自己长脚跑了,换了是谁,谁都会心里不平衡,哪怕我早已替他赚够了钱。人的欲望是个无底洞,永远都填不满。”叶朦胧闭上眼,“名利场上只有你死我活,没有共赢,这是商人本性。” “可是——飞花奖的影帝,就与你无缘了。” “我还年轻,这次拿不到就下次,四哥说了,我未来可期。” “四哥四哥,敢情你心里就只有你四哥啊。”花姐揶揄,然后叹气,“行吧,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也不劝了,只不过啊小叶,老板始终是老板,你能有今天除了你自己的运气之外,老板也给了你不少支持,日后在别的场合见面,你还是劝你家四哥悠着点,别把人打太狠了,小心连他都没戏拍,哦我忘了,你四哥拍戏是兴趣爱好,不为名不为利。” 叶朦胧从花姐那里拿回手机,他打开微博时,花姐又拦了拦:“要不你还是别看了,网友骂人都是往死里骂的,你看了只会生气。” “我不生气。” 嘴里这么说,但当叶朦胧看到词条里密密麻麻都是问候他父母、亲人和朋友的骂词时,他还是动气了。 他将手机一扔,叫停车:“多哥,把行车记录仪拷贝出来发给我!” 司机却期期艾艾不肯交出,花姐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把记录给删了?” 司机这才说实话:“你们在派出所的时候,微博上就有新闻出来了,老板给我打电话,让我删了,现在这个盘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报警回执呢?” 保镖咬牙:“老板让我撕了。” 花姐抢过叶朦胧的手机,她给心心的家长拨打视频通话的请求,果然显示他们已不是好友。 “心心爸爸把你删了,刚刚这手机,一直在我手里,我发誓我没有删。”花姐举起手。 “那就是心心爸爸单方面删了。我问问姜阳。” 电话一接通,姜阳就骂骂咧咧:“心心这是倒了什么霉,竟然有这样的父母!叶哥你是不知道,那对父母一来到就控诉你抢孩子!这对夫妻是不是有病,在电话里的时候不是千恩万谢吗?怎么来了就变了另一副嘴脸!早知道就不救那孩子了,让他们一辈子哭去!” 不用想,心心父母在进派出所之前就被人收买了。 “行了我知道了,我们快到采访的地方了,一会在那集合,对了,我让你给心心的钱,你给了没?” “给了给了,塞她玩具里了。”姜阳叹气,“你说心心那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有这种父母呢?那钱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到心心身上去,我听说她上头有个姐姐,底下有个刚刚出生的弟弟,这钱大概率是要用到她弟身上去的……” 叶朦胧没听完就结束了通话。 花姐忧心忡忡:“现在我们没有行车记录仪,没有报案回执,也没有了心心父母的联系方式,相当于没办法自证清白……小叶,我们要怎么办?” 叶朦胧闭了一会眼,说:“采访不去了,去公司。” “去公司?” “老板做到这么绝,无非是想要我去见他,既然他想见我,我便去吧。” 花姐更担忧了:“你等一会,我先通知四哥,让四哥陪你。” “不要告诉四哥,我跟老板之间的事,我自己解决。”叶朦胧叹息,漂亮的脸上染上忧郁,“我……不想让他知道那些事。” 第56章 如果向警方揭发…… 第四维度内除了温颜就只有涂思夜,很显然,他不想让林安南这个外人看到叶朦胧死前的样子。 时隔半年再看到叶朦胧那张生机勃勃的脸,涂思夜又想哭了:“阿眬,阿眬……你真的好傻,你明知道我会替你解决的,你为什么要自己去啊?” “涂先生知道他跟他老板的事?”温颜一般不会主动与人交谈,除非实在好奇。 她对叶朦胧的观感谈不上好坏,只不过对涂思夜有种好感,因此便多问了一句。 叶朦胧出事后,涂思夜就很久没有跟别人谈起过叶朦胧了,因为每想起一次他都会愤怒和不甘,更别说是谈论了,而且旁的人说起叶朦胧时除了惋惜之外,更多的是幸灾落祸,认为叶朦胧心理素质差,命太薄,承不起这么重的运气,死了活该。 但是他在温颜脸上没有看出这种情绪,她脸上只有好奇。 涂思夜放下了心防,他低声回答:“他的事,我都知道,但是他以为我不知道。” “都是些不好的事?” “一个干净漂亮的小男生,被家里人保护得滴水不漏,不谙世事,刚参加选秀就遇到一个说要将他捧红的老板,尤其是那个老板在圈内的名声烂出天际时,他能遇到什么好事?”涂思夜有些激动,“要不是我还没弄清他是怎么死的,我早就弄死姓谢的了!” 飞云娱乐的老板一共四个,其中最大的老板姓谢,叫谢放,当初就是他在选秀节目现场看到了不争不抢的叶朦胧,然后在后半段使了手段,让叶朦胧爆冷出道的。 按照一般的故事走向,谢放应该算是叶朦胧的伯乐,但事实很是残酷。 谢放这名字听着很坦荡大气,其实不然,他名声非常坏,老少不忌男女通吃,只要是长得好看的,只要是成了年,他都不会让人有逃脱的可能。 偏偏谢放又长了一张能让人放心的脸,所以那天谢放递过来的果汁,叶朦胧仰头就喝了,等他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他被谢放毁了,并且被握住了把柄,这五年来,谢放每次都用那个把柄逼他去接不愿意接的剧,去给不想去的商业站台,次次屡试不爽。 叶朦胧比其他人幸运一丢丢的点是,叶朦胧有天赋而且非常努力,靠自己在谢放那拿到了一些话语权,没有被谢放转手送出去来换资源,但这一点点的幸运,对于出身良好且家教很严的男孩子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他从根子里否认了自己整个人,他开始抑郁,并且开始有自残倾向。 当然因为他在外头有足够的自控能力,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在人前,他永远都是那个元气满满,活力四射的少年。 涂思夜遇到叶朦胧的时候,叶朦胧十分狼狈,身上全是伤,他一个人卷缩在地下停车场的角落里,涂思夜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需不需要去医院或是报警,叶朦胧都拒绝了。 他说伤是假的,因为刚下戏没来得及卸,想要回酒店再卸,但是刚回到酒店就遇到了私生。 他这种不温不火的,也偶尔会遇到几个不太理智的粉丝,更别说是叶朦胧这种顶流了,所以当时涂思夜没有起疑,只将人带回自己住处呆了一晚上。 还是一个多月后他在某活动后台,看到谢放跟人提起叶朦胧时那一脸的猥琐后才察觉出不对劲的,然后又过了一周,他亲眼看到谢放想要欺负叶朦胧时才确定自己的猜想被坐实了。 那一次他坏了谢放的好事,被谢放记上了小本本,那一次之后,他跟叶朦胧便开始走得越来越近,随后,他用了将近三年时间,才取得叶朦胧的信任。 只不过…… “快三年了,我问过三次这个事情,他都说是因为私生埋伏在酒店房间,他被吓到了,所以才会跑到停车场去,他并没有告诉我实情,而我明知道实情,却没有透露过半分,天天假装不知道……如果我们开诚布公谈一谈,或者直接向警方揭发谢放,事情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涂思夜苦笑:“我跟所有人说,叶朦胧是我弟弟,是我的好友知己,我希望他在圈子里的路能走得更顺一些,我希望他有一天能自己说出这些事,彻底放下这些事,然后我们一起向那些潜规则与圈内黑势力作斗争……我该多关心他一些的……” 温颜没有朋友,不知道友情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是她想,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如果身边有个涂思夜这样的朋友,哪怕自己因为一些事最终没有坚持下来,那到死的那一刻,大概也是幸福的。 前提条件是,她是自愿死的。 “我不信他会自杀,一定是谢放做了什么!” 涂思夜说出这句话时,平行空间内的叶朦胧已经回到了公司。 花姐一脸担心:“叶哥,我陪你上去。” “老板每次见我的时候,什么时候让你上去过?” “那等一等姜阳,姜阳在回来的路上了!” “不用了,谢放他弄不死我。”叶朦胧安慰花姐,“你在楼下等我,如果你有权限,帮我安慰一下我的粉丝朋友,别让她们去冲官方账号,别让她们因为我被抓典型。” 花姐将他送到电梯口就被拦下了,谢放的助理小田居高临下地说:“花姐,金姐让你去公关部一趟,叶朦胧今天可闯了大祸,你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饭碗还端不端得住。” 叶朦胧被小田接了进去,花姐咬牙下了楼,她没有去找回金姐,而是在门口等姜阳,但是姜阳在路上遇到了车祸,一时半会来不了。 “我通知四哥吧!” 姜阳半条腿都折了,她双手都是血,却是一声不吭,“花姐,你要是上不去找谢放,你就想办法控制一下网上的舆论,我立即返回派出所找——啊!” “姜阳!姜阳!姜阳!” 但是姜阳在这声惊叫过后就没有了声音,电话不一会也被掐断了,花姐又急又怕,手机又不停地响,都是合作方打来的,一个都不能耽搁,她只能让司机去接应姜阳,又让保镖赶紧通知涂思夜。 在花姐焦头烂额的时候,叶朦胧也见到了谢放,他出奇的平静,这让谢放很不爽。 第57章 你敢发,我弄死你! 谢放晾了他好一会才出来,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艺人,叶朦胧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公司上个月才在另一个选秀节目中签下来的选手,叫单(shan)凉,今年刚十八岁。 “乖乖的跟着我,公司不会亏待你的,你放心,我说过会把所有资源砸你身上,就一定不会食言,你看你前辈叶哥,不就大红大紫了吗?” 单凉被叶朦胧撞见自己跟谢放一起时原本还有些窘迫,一听谢放说这话,他就松了口气,同时对叶朦胧也少了一层滤镜,他一直认为叶朦胧是草根逆袭的典型,没想到他跟自己一样,都是靠男色上位。 刹时间,单凉的眉眼间就有了轻慢:“叶哥,我原本应该是你的粉丝,但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请前辈多多指教。” 这多少有些示威的意思了。 叶朦胧面不改色:“我指不指教的,没多少意义,老板说了,只要你乖乖的就行了。” 单凉咬唇:“谢哥~~” “前辈在向你传授经验呢,还不谢谢你叶哥?” “谢谢叶哥。” 谢放拍拍单凉的脸,当着叶朦胧的面亲了他一口,小男生只是轻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明显的挣扎举动。 对此,谢放十分满意:“我与你叶哥有重要的事要谈,你先出去,有事直接打给我,嗯?” 单凉经过叶朦胧的时候,故意加重了步子,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浅哼。 看着小男生恃宠而骄的样子,叶朦胧拧了拧眉,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叫单(shan)凉,一周前刚满十八岁,作为前辈,你要有胸襟和格局,好歹给个好脸色。” 谢放说完就要坐过来,叶朦胧先一步坐到了对面的沙发去。 “老板眼光独特,小单有大爆的特质,我哪敢对老板的新摇钱树甩脸色,相反,我还要先预祝老板财源滚滚,公司业务蒸蒸日上。” 谢放眼神直勾勾的:“我当初签你,倒不是因为你有大爆的特质,单纯是因为我觉得和你有缘……阿眬啊,你不觉得小单跟你五年前刚参加选秀的样子很像吗?表面不争不抢,但一旦有镜头扫过来,又一定会有让人一眼记住的东西。” 叶朦胧尽量令自己保持平静:“所以老板今天将我逼到这个程度,让我主动回公司找你,就是想跟我讨论单凉吗?说实话我在公司只是一个艺人,单凉能不能红,不是我应该参与更是我左右不了的。” “你有怨气了。” 谢放很笃定:“你不甘心只当艺人,你想成为公司合伙人,你想拥有话语权,但我没有满足你,所以你才故意跟我唱反调,跑去跟涂思夜,对吗?你也不想想,涂思夜要是对你没有企图,他凭什么对你好?” 叶朦胧避重就轻:“我喜欢演戏,没有兴趣当什么合伙人,我也没有那么缺钱。老板,我来只想问你一句,今天这个事,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你就不怕我报警?”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东西公之于众,让全民一起讨论你的身体美不美?迷不迷人?” “五年了,你以为你还能用这点来拿捏我吗?” “看来你家四哥已经知道你不干净了,知道了还能真心关心你帮你,啧,这年头在这圈里还有这种兄弟,阿眬,你这运气好得让我好妒忌啊。” 叶朦胧没有说话,他捏紧了双手,竭力控制住自己不往对方脸上泼茶水:“老板说笑了,我运气再好,不也斗不过你吗?” “那么说来,这份视频,发给我们四哥看看应该也没事的吧?” “随便你。” “既然这样,那我就发过去了。小田!” 小田跑进来,谢放扔过去一个u盘,“将这个u盘,拿到叶相逢先生的办公室去。” 叶朦胧脸色大变,他瞪大了眼:“谢放,你——” “很好奇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跟叶相逢之间的关系的,对吗?” 谢放好整以暇:“让我们看一下,如果当世人知道我们刚冒头的政界新贵叶相逢先生有个用身体混娱乐圈的弟弟,舆论会怎么评判他呢?” “谢放,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 “如果世人知道,着名的经济学家叶怀民专家有个这么不自爱的儿子,他会不会被嘲晚节不保呢?” “如果世人知道,当代最出色的作家秦湖秦老师的小儿子竟然这么放荡不羁爱自由,你说她的文章会不会被教科书除名呢?” 谢放越说越兴奋:“如果世人知道,我们的顶流小生叶朦胧是已故首长叶季良的亲孙子,却不知自爱、故意败坏叶首长的名声,你说他在九泉之下能不能安乐?” “如果他们知道你奶奶的身份,他们又会不会——” “谢放!” 叶朦眬泼了谢放一脸茶水:“你敢发,我弄死你!” “你想怎么弄死我?让你哥,还是让你爸,或者是用你爷爷的那些老关系,让我无声无息消失?” 谢放将脸上的茶叶轻轻弹开,肆无忌惮地笑:“哦,忘记告诉你了,我这办公室新装了监控,录像高清,收音效果比常规产品好千倍以上。” 谢放欣赏着叶朦胧苍白的脸色,十分满意:“啊对了,它每小时都会自动同步云端和发送指定邮箱,换而言之就是,你和我站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只要我愿意,下一秒它就会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当然,它也会出现在你哥、你父亲,以及你哥、你父亲的竞争对手的电脑里。所以,你还要弄死我吗?” 叶朦胧浑身颤抖,眼前一阵发黑。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对这个圈有好奇心,他后悔想要向家里人证明自己的优秀为什么不在其他行业,非要来娱乐圈这个大染缸,他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听母亲的话,为什么非要跟家里人对抗,造成了现在这种不可逆转的局面! “或者你除了弄死我,还想弄死你自己?但是不管是弄死我还是弄死你自己,我都劝你三思。上高中的时候历史老师说过的吧?历史都是由成功者书写的,成功者永远都是正义的,而失败者无一例外全是反贼。” 谢放走过去,将手搭在叶朦胧肩上,轻轻捏了两下:“你知道的吧?我有个媒体蓝v方阵,你这秒死了,下一秒新闻通稿就会将你的‘平生’挖出来,你会变成爱慕虚荣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大家都会骂你死不足惜,你家也会因为你蒙羞。” “而我,会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每年在你的忌日发一条纪念的微博就能轻松赢得全行业的盛赞,哦,我还能割你粉丝的韭菜,我还可以推一个你的替代品出来,引导她们激情消费……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很想死?” 叶朦胧恶心得直接吐了。 谢放勃然大怒:“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小田,你——” 叶朦胧夺过小田的手机,恨得眼睛都快滴血:“谢放,你到底想怎么样?” 嗯,上架了,得吃饭了。 第58章 反制 谢放哈哈大笑。 “早这样不就好咯?每次都非要我把丑话说尽了才肯服软低头,真是让人不省心。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有个性懂反抗的,不像小单,一味的顺从,没两天就让我生厌了。小田,这里没你的事,你出去吧。” 小田低着头匆匆出去,关门的时候,犹豫地给了叶朦胧一个眼神,不过叶朦胧全部精神都用来应对谢放,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里头有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我们再来谈正事,阿眬,你该知道,我只对你有这样的耐心,但我不是每天都这样有耐心的,明白了吗?” 谢放准备的衣服不会有多正经,叶朦胧也知道对方一定会再次羞辱他的,但他尽可能不给对方机会。 他把上衣换下来,用浴巾包住自己,将衣服洗干净,又找到个吹风机,直接将衣服吹到半干,重新穿回去。 手机早就在上楼的时候被小田收走了,眼下没办法联系任何人,更不知道现在网上的舆论有没有扭转,他用冷水泼到脸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叶朦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他很确定自己的黑料只有五年前谢放迷醉他之后拍的那个视频,其次他也十分确定,谢放在这个圈子得罪的人不少,多的是人想要他倒台,从而瓜分他手里的资源,再来,以谢放的为人和贪婪的本性,他手脚肯定不干净,只要自己掌握到其中一点,就能反制对方。 这个圈子很乱,谢放年轻的时候就玩得很花,现在他财富与人脉积攒到这种地步,只会玩得更花,且圈内人士都心知肚明,相关部门应该也心中有数,但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因为私生活被诟病过,说明用私生活是反制不了他的。 那就只能用其他方式了。 叶朦胧在浴室里呆得有些久,谢放来敲了两次门,叶朦胧故意弄出水声,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已经屈服,以此来拖延时间。 这一刻他无比希望涂思夜能够出现,但他也知道,涂思夜就算立即从拍摄现场往回赶,那也要到两个小时之后才能赶来,而且他还没准备好,怎么开口向他解释他跟谢放之间的事。 五分钟后,谢放第三次来敲门:“五分钟之内再不出来,我不介意进去跟你一起洗。” “马上。” “你要记着,想要过安生日子,就要顺着我,不然我心情不好,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叶朦胧出来的时候,谢放已经在隔壁的会客小厅了。 见他还是穿着他自己的衣服,谢放脸一沉:“看来你还是——” 叶朦胧硬声:“你要是真想来个鱼死网破,那你就尽管去做,大不了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洗个澡就有了底气,叶朦胧,你以为——” “你不会觉得我在飞云这么久,手上真的没有一点飞云的黑料吗?去年我那部爆剧,广告商追加的广告费去了哪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利用境外企业来改变收入性质,你说我要是将情况举报到税务部门,不知道我们飞云需要补缴多少个亿呢?还是说,有些人会喜提十年公家饭?” “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真不愧是叶家人,你这种风骨,那帮替代品拍马都追不上。” 叶朦胧忽略他的讽刺,在他对面坐下:“所以谢老板,我们之间,应该是能平等对话的。” 两人对峙着,谁也没有开口。 叶朦胧脸上不显,内心却在发虚,要不是他演技过关,这会脸上肯定已经显现端倪了。 他知道飞云不干净,谢放等人做事也向来干净利落,一次也没有经过他本人的手,应该不会落下手尾,但谢放生性多疑,哪怕确定叶朦胧手里没有料,他也不敢冒险的。 谢放用了三十年,从一个小地方的混混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他除了有计谋和胆量之外,也因为他足够谨慎,哪怕已经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也会先观望再出手,他永远不会当那只出头鸟,他只会在时机成熟的时候,从别的鸟儿嘴里将肉抢过来,一口吞食。 但叶朦胧要的就是他的犹豫。 如果花姐的公关手段没有起作用,涂思夜身边的人或者他本人已经看到网上的新闻了,如果涂思夜的速度够快,这个新闻应该能力家里人看到之前压下去,但如果涂思夜没有及时处理到呢?如果家里人知道了呢? 叶朦胧不敢往下想。 谢放很生气,但也有了忌惮,他态度比刚才要缓和不少:“一直以为你是一只小白兔,没想到是只会咬人的狗,你这么疯,你家四哥还不知道吧?” “为了赶回来陪老板喝茶,我已经推了你女儿的采访,老板要是再不说正事,中午的商业直播,怕是也得耽误了。”叶朦胧笑了一下,“既然知道了我的出身,那你应该知道我还留在圈里不是为了钱,更不是为了商务,所以这场直播会亏多少钱,会不会影响到我的商业价值,我一点也不在乎。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而且、” 叶朦胧坐直来,忍着恶心说:“你觉得我真的不敢让我哥和我爸知道我的事吗?老板,我没这么怂。我不说,是因为当时我对老板你确实是有些情意在的,这么多年来,每次我想要将这件事告诉我爸时,我都会想起你在后台找到我,对我说,跟我走,我会让你光芒万丈,我会让所有人看到并承认你的优秀时的情景,只要一想到那天,我就无法狠心让曾给我的世界带来过光的人从这个行业消失。” 谢放有些动容:“阿眬……” “说正事吧!”叶朦胧往后一靠,“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谢放直勾勾地盯着叶朦胧,意图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来,但叶朦胧因为掌握了主动,这时底气更足,他姿态十分放松,身上的那种清俊贵公子的气质自然而然地散发了出来。 谢放皱眉,很显然,这样的叶朦胧让他十分迷恋,但也十分忌惮。 “我要你,退出今晚的飞花奖影帝之争。” “……可以。” 谢放摆摆手:“……滚。” 从小田手里拿回手机,叶朦胧立即冲进电梯,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在三楼跟花姐汇合,叶朦胧问花姐:“现在网上是什么风向?四哥知道了吗?” 第59章 全网审判 “四哥还没下戏,我让他助理先瞒着了,至于网上的风向……”花姐捏紧手机,“不是很好。” 何止是不好,现在的社交平台,说是大型的审判场也不为过。 粉丝发小作文脱粉回踩,黑子联合营销号编造了无数子虚乌有的‘黑料’安在他身上,路人当场转黑,人人化身正义斗士,誓要将叶朦胧这个人渣败类当场凌迟处死,因为晚一点事情说不定就会反转了…… 至于合作方,在第一个品牌作出解约声明时,他们不得不纷纷出了终止合作的声明。 劣迹艺人,人贩子,犯罪分子等帽子一顶顶往他头上扣,所有人都让他滚出娱乐圈,短短两个小时,国内最大的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前五十都是他,各个属性的媒体蓝v方阵倾巢而出,站在道德的顶端批判他,整个社交平台都是他的遗照,他的粉丝只要发一句‘等官方蓝底白字的通告’,就会被一涌而上的黑子辱骂,被某些‘官媒’扣上邪教式追星的标签。 叶朦胧的粉丝后援会发文喊:【叶朦胧,只要你站出来,只要你说不是,我们就挺你到底!】 此博文刚发出不到两分钟,一个叶朦胧的高仿号在底下回复了一句‘对不起’,粉丝后援会就被换上了黑头像,接着号就被炸了,紧接着,叶朦胧的个超全部被炸,一些粉丝体量比较大的大粉账号,也一个接一个的被禁言,或是炸号,一些视频播放平台第一时间下架了他的所有作品。 到花姐见到叶朦胧的前一秒,所有社交平台,再无一人为叶朦胧说话,有的全是义正词严的批判,以及对叶朦胧本人和他家里人的辱骂,那些骂词恶毒难听,看到的人第一印象就是,叶朦胧这个人,真该下十八层地狱天天被下油锅。 可谁又能知道,他仅仅是出于好心,救了一个被偷走的孩子而已。 叶朦胧从花姐的脸色中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他打开社交平台,花姐摁住他:“叶哥,你还是别看了。” 电梯下到一楼,刚出电梯就被保镖堵了回去:“外头全是记者,叶哥我们走地下停车场吧!” 花姐顺势将他的手机抢过去:“叶哥,你跟老板谈得怎么样,他有没有说——” “他要我退出今晚的飞花奖影帝之争,我答应了。”叶朦胧低声,“花姐,你留意一下电话,公关部应该会有相应的章程了。” 花姐尖叫:“退出飞花奖影帝之争!老板他疯了吗?他知道一个演员要获得飞花奖的提名有多难吗?!叶哥!你为什么要答应他!这件事还远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要派出所那边出了相关的通报,这些黑帖和骂名自然就会消失的!现在离晚上还有大半个白天,就算公司不出面,就算警方和心心的家长不出来为你澄清,四哥也不会不管的,你怎么能答应!” 花姐的反应这么大,让叶朦胧有些意外:“花姐,我不一定能拿到影帝,这个时候退出,说不定还能赢得有自知之明的好名声,过后你们也不会因此被嘲。” “可我通稿都买好了,就算拿不到影帝,在开奖之前我们也可以把你炒热,你的热度上去了,商业价值更高了,你在公司的话语权就会更高,到时候老板也奈何不了你!” 叶朦胧自嘲一笑:“以前他们常说黑红也是红,你看,我现在全网黑,按照圈内的逻辑,我是不是要红得发紫,会成为麦大师嘴里的明年娱乐圈的紫薇帝星?” “叶哥——” “你电话响了。” 花姐低头一看,果然是公关部经理金姐的来电,而在叶朦胧和谢放谈判的这一个小时里,花姐也在跟金姐谈判。 金姐认为叶朦胧的名声没有挽回的可能,不值得搭上公司的名声去公关,她认为公司应该放弃叶朦胧,来一招断尾求生,花姐摆事实讲道理,但金姐最后只来了一句‘你说破了天也没用,没有当时的视频,叶朦胧就算是受不了骂名跳楼死了,那他也是活该’。 但现在金姐又主动来电,让事情瞬间有了转机,花姐明白,谢放做这么多,都是为了逼叶朦胧退出竞争,为某些人让位。 今年进入飞花奖影帝提名的网传名单一共只有两名中青代演员,一个是叶朦胧,另一个是方煜,对方也是飞云的艺人,比叶朦胧年长五年,在一个男人的而立之年,方煜要是能拿下这个影帝,这对他个人以及公司来说,无疑都是双赢的。 而叶朦胧只剩下两年合约,且越来越不受控,花姐想,如果自己是老板,那她也会放弃叶朦胧,改为捧方煜的。 就是不知道在今天的这场全网绞杀行动中,方煜的团队有没有下场。 名利场上利益至上,真诚是最稀贵的东西,花姐今年快四十岁,在圈内将近二十年,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见过不少,就算是方煜本人亲自下场带节奏,花姐也不会觉得惊讶。 但她不甘。 电梯在负一楼停下,电梯门打开,花姐立即摁了关闭,接下公关部的楼层后,她叹气:“这件事我什么力都出不了,既然你已经跟老板谈妥,那我等会就去撤通稿。” “接电话吧。” 花姐刚想接电话,对方就挂了。 电梯回到八楼,门一打开,就看到金姐站在电梯口:“叶哥,你的事公司研究过了,给出了三种解决方案,你看看你想用哪一种?” 从花姐手里拿回手机,叶朦胧懒洋洋道:“我晚点有直播,就不参与讨论了,你们跟花姐对接就好,我相信我们公关部的专业,以及金姐你的危机处理能力。” 金姐一脸尴尬:“叶哥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会好好处理的。” 从另一个通道回到车上,保镖拿出报案回执:“叶哥,回执还在这,我没敢撕,对不起,我当时就应该拿出来的。” 司机也很内疚:“叶哥对不起,我,我当时真的没想到那么多,我应该先备份的。” 叶朦胧把报案回执拿过来看了一会,轻声笑了。 “吉哥,多哥,你们从我出道时就跟着我了,虽说你们的人事关系在飞云,但你们每个月的工资是我发的。我不求你们替我赴汤蹈火,但是对于给自己发工资的人,我认为你们应该要具备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但目前看来,你们并不具备这样的品质。” “叶哥,我——” “从今天开始,你俩不用再跟着我了。下车。” 保镖和司机下车的时候,脸色十分阴郁,叶朦胧只当没看到,油门一踩就驶离了公司。 离直播还有一个半小时,开快一点,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车开至半路,突然有电话打进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叶朦胧脑子嗡的一声,足足过了半分钟,对方第三次打进来,叶朦胧才做好心理建设,滑下接听…… 第60章 退圈声明已经替你拟好 叶朦胧家有兄弟三人,叶家老大叶相逢今年四十岁,从政,一路晋升顺利,老二叶宣,三十五岁,从小就显露出了出色的数学天赋,五岁起就师从上一代的数学天才童铮,与他老师在世界数学领域里是绝对权威的存在。 大哥和二哥从小优秀出色,而叶朦胧小时候受到的夸奖最多的,就是长得漂亮玉雪,等到长大一些,大哥二哥开始在各自的领域露出锋芒时,叶朦胧的漂亮和可爱便不再是优势,别人再夸他长得真好看时,他母亲就会来一句:“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令人迷恋。” 母亲才华横溢,幽默风趣,但她并不知道,她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对叶朦胧来说却是打击。 两个哥哥反倒是经常安慰他,说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快乐,说他们对他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他平安快乐就行。 这些安慰很暖心,但叶朦胧听着,觉得那又是另一种打击。 同是叶家人,他也想不普通啊! 电话接通,叶朦胧喊了一声大哥,竭力让自己不那么心虚:“这个时候打给我,大哥是不是想我了?唔,让我考虑一下,今晚要不要赏脸让你陪我吃个饭。” “阿胧啊~~” 叶相逢的声音十分疲惫:“我是你大哥。” “你当然是我大哥啊!”叶朦胧俏皮,“总不能是我大嫂吧!” “别皮了。你现在就回家,网上的事我替你摆平。”叶相逢用交待下属的语气,“五年了,你也该玩够了,是时候回家挑起自己的担子了。” 玩? 叶朦胧发笑:“原来我演了这么多的作品,塑造了这么多的经典人物,在行业内外都肯定我的成就时,你们所有人都还是觉得我是在玩?” “我不反对你去搞文艺活动,年轻的时候多涉足几个领域,对你眼界的开拓有起到积极作用,用心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全情投入到自己的热爱里,原本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朦胧,我们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在我们家,热爱只能是爱好,不能把它当终生事业来做。” “我记得妈妈经常说,你从幼儿园开始就喜欢当班干部,小小年纪就有了领导的派头,过家家时扮演的角色也一定是领导,喜欢当班干部管束别人,应该也算是一种兴趣爱好吧?你现在从政,当了官,而且还做得不错。二哥从小喜欢数学,现在他成了出色的青年科学家。你们都把兴趣爱好当成了终生事业,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呢?” 叶朦胧靠边停车,降下车窗透气。 车外走过三个小男孩,三人手牵着手,最小的那个被两个大一点的牵在中间,两个大的一个说长大了要做科学家,一个说长大了要开大飞机,小的那个大概还不到两岁,走得不是很稳,一张小嘴叭叭叭的:“我卖气球!很多很多气球!” 两个哥哥顺着他:“好好好!我们小宝长大以后做个卖气球的老板,一天卖一千个气球!” 小兄弟三人嘻嘻哈哈走过,叶朦胧把车窗关上,再问叶相逢:“大哥,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呢?” 对方呼吸一顿,叶朦胧就笑了:“那是不是因为我的爱好在长辈们眼中上不了台面,我就是做到了这个行业的顶尖,我也没办法给光宗耀祖呀!” “……不要乱讲,我们叶家已经够显赫了,锦上添花的事有我和你几个哥哥来做,你只负责开心快乐就好,你——” “得了吧!只负责开心快乐就好,这话我要是再小个十年就信了!”叶朦胧有些激动,“你们都是骗人的,嘴里说对我没有要求,但我说演戏能让我开心能让我快乐的时候,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支持!” “那你现在开心吗?快乐吗?你是演戏开心,被骂被诬陷开心,还是被p遗照开心?抑或是看到全网诅咒你和爸妈的时候觉得开心?”叶相逢犀利发问。 叶朦胧张嘴就想争辩,最后发现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演戏开心,但被骂不开心,被诬陷不开心,被p遗照以及连累家人被辱骂,自然也开心不起来。 可在这一行,荣誉与骂名原本就是相依的,他想要走到顶尖,成为叶家的第三个骄傲,原本就要付出代价的,但是这些话,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口。 他想要成功,但没想过要连累父母与家族。 叶朦胧选择沉默。 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叶相逢也没有把话说得更难听:“把你经纪人电话给我,今天的活动全部取消,你现在先回家,奶奶她想你了,昨天还念叨着要换一副新牙,吃你做的牛仔骨。” “大哥……” “乖,回去吧,最多半个小时,网上的声音会全部消失,以后谁也不敢再说你半句不是。” “大哥——” “放心,我不会捂嘴,我只是让事实自己站出来说话而已,阿胧,我们既然姓叶,这么多年也享受了这个姓氏带给我们的优势与便利,就要有维护这个姓氏的自觉,必要的时候,我们个人是要做出一定的牺牲的。” “可是我不想牺牲,我只是——” “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喜欢从政吗?” 叶相逢突然说,“你回家,打开我房间书架最底下的那个抽屉,就会知道我真正的理想到底是什么。哦对了,你二哥其实只想当个蛋糕师。 你一出生,爷爷就希望你能从军,日后能继承他的衣钵,不辱他的威名,是你三堂哥四堂哥放弃了自己对古籍研究的热爱进了军营,并在你六岁之前爬到了令爷爷满意的位置,才有了你这后面的随心所欲。” “你三个堂姐也各有各的热爱,最终她们都选择了放弃,走上了家里安排的道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影响到叶家,她们都以自己的方式维护着这个家,自由是什么,她们从来没有拥有过。” “你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也只比她们只小了两三年而已,你从小时候到现在,大家都愿意宠着你顺着你,家里没要你担过任何一点责任,大家是真的希望你开心快乐,但是阿眬,你长大了,是不是应该主动去承担一些东西,让你的家里人,也轻松那么一下下?” 叶朦胧只觉得透不过气来,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好字:“……我现在就回去。” “退圈声明已经替你拟好,今晚八点,我会给你安排一场记者会。另外——” 这个停顿,让叶朦胧不安,他赶紧出声:“大哥,我——”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跟涂思夜联系。” 第61章 如果我不听话呢? 叶朦胧心想果然,家里人就是嘴上说着让他开心快乐,实际上他们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剥夺他的快乐! 他火气上来,叛逆的劲又出来了,连大哥也不喊了,直呼其名:“叶相逢,我可以回家,可以退圈,只有这个不行!” “阿胧,听话!” “如果我不听话呢?” “涂思夜家庭条件不错,但我要是出手,你觉得涂家能扛得了几时?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 “叶相逢你敢!”叶朦胧激动跳脚,“你除了以权压人,你还会不会点别的了?四哥他很好!如果不是他,我在圈里不会走得这么顺!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他还是我的恩人,我——” “所以你能有今天,也不是全靠的你自己,你也靠别人!怎么,你在那个圈子里靠别人不觉得丢人,却嫌弃抗拒家里人的关心!阿胧,你觉得你这事做得公道吗?他对你好,我对你就不好?别的哥哥姐姐对你不好?家里其他人对你不好?” “四哥不是别人,他是——” “他姓涂,你姓叶,他怎么就不是别人?” “总之四哥他——” “叶朦胧!” 电话那边的声音拔高,“你有六个哥哥,哪个哥哥对你不是关爱有加?你到外头跟别人认兄道弟,对自己家兄弟十天半月没有一通电话问候,却对别人一口一个四哥!你就没想过我们几个哥哥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叶朦胧,难道整个叶家都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听话,别再跟家里闹了,事情我替你摆平,爸妈和奶奶那边不会知道这些事,回去吧。” 叶朦胧眼泪流了下来,他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喊‘书记’,他连忙说:“大哥,我——” “进旁边的咖啡厅点一杯咖啡,接你的车子一个小时后抵达,你只有半个小时时间跟涂思夜讲清楚。” 叶朦胧抬眼看出去,前方十几米处,xx咖啡厅的招牌十分显眼,他的眼泪顿时凝住:“大哥,你在我车上放了追踪器?” 那种窒息的被束缚感被监视感又来了,并且在短短几秒内让他脑子缺氧,不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你有什么权力跟踪我?你以为你是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做着监视我的事情,叶相逢你恶不恶心?!” “叶朦胧!” “别叫我!我不会听你的鬼话!更不会听你的安排!” “我不会退圈!更不会跟四哥断绝关系!你有本事就封杀他!你这头封杀他,我那头就跟飞云公司签终生长约!我还要召开记者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叶朦胧!” “你们想要我光宗耀祖,我偏不!我不要成为你们希望的那种骄傲!我不舒坦,我也要你们所有人陪我一起难受!!” “小七——” “滚!” 叶朦胧吼了个痛快,挂掉电话的那一刻,理智却悄然回来。 他后悔了,伏在方向盘上痛哭:“不是那样的,我想让家里人高兴的,我不想让大家难受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只是病了,他已经很努力跟这个病对抗了,他平时都能管住的,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才一时管不住,对,是今天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才会这么失控的,等他处理好今天的事,他一定能战胜那个病的,到时候他再求大哥原谅。 大哥那么好,那么疼他,一定会原谅他的,对吧? 大哭了一场,情绪得到释放,叶朦胧稍稍冷静,他刚要下车去前边的咖啡厅等大哥的人来接,车窗就被人敲了几下。 窗外是一位满头白发的阿公,阿公脸上带着笑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弯,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老人家应该是迷路了,想要问路。 叶朦胧降下车窗:“老人——” 一股黄色的液体泼到他脸上,迅速流到他眼睛和嘴巴里。 阿公扔了剩汤,又抄着拖鞋劈头盖脸的打,破口大骂:“人贩子!斩头鬼!我叼你老母!去死啊你!快来人啊!那个当街抢小孩的明星在这里!大家把他抓起来,别让他跑了!打死他!” 叶朦胧脑子空白了十几秒,还是剩汤的辣味刺激了他,让他及时恢复了清明。 在阿公的高呼声中,五六个路人往这边跑来了,叶朦胧下车,将阿公推了几下没推开,干脆将人往车上一塞,在路人靠近之前迅速离开。 阿公中气十足,在车上又骂又踢,还要来夺方向盘,车子走出了蛇形,好几次都差点撞到前车,在又一次险险踩住刹车后,叶朦胧的火气被激出来了,他车子一停,几巴掌挥过去,又从座椅底下拿出一把钣手:“老东西,你给我闭嘴!再骂一句我弄死你!” 他常年健身,力量很足,这几巴掌又是在盛怒之下,力气自然没得说,直接就将阿公的牙齿打飞了三四颗。 阿公要和他拼命,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叶朦胧冲动之下直接抄起钣手往他肩膀一敲,只听得喀嚓两声,阿公的两只胳膊都折了。 “再骂,下一次我敲的就是你的头盖骨了!” 叶朦胧一脸戾气:“别逼我!别惹我!不然我真的会杀人!我真的会杀人!” 阿公将嘴里的血吐出来:“……人贩子!” “我不是!我没有抢孩子!我是救她!我把她送到派出所了!这是报案回执!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报警了!报警了报警了!!” 阿公不看也不听,只有一句:“……人贩子!” 叶朦胧气血翻涌,他盯着阿公嘴边的血,眼睛渐渐血红:“我不是人贩子!” “……人贩子!” “我不是!” “人贩子!人贩子!” “我不是!我说了我不是!你看报警回执!你看啊!看啊!” 叶朦胧将报警回执展开怼到阿公眼前,对方却闭上眼:“……人贩子!该死!” 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冲,叶朦胧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断掉,他再一次抄起钣手,狠狠往对方头盖骨敲去:“去死!!” 第62章 叶朦胧,你没鬼用! “铃……”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让叶朦胧的手滞了一瞬。 这是他给涂思夜专设的特定铃声,是一首热情奔放动感十足的电音,这是涂思夜亲自谱的曲子。 理智回来,钣手落地。 看着一嘴血的白头阿公,叶朦胧悔恨交加,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叶朦胧,你没用!没鬼用!” 涂思夜的电话还在响,白头阿公还在拼死辱骂他,叶朦胧没有勇气接电话,也不敢看阿公,他捂住耳朵,手动屏蔽白头阿公的辱骂,他怕自己再多听一句,又会忍不住拿钣手敲他头盖骨。 电话终于不响了,叶朦胧第一时间打给叶相逢,电话接通那一刻,他如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大哥我闯祸了,你快来……” “保镖离你还有五公里,最多十分钟就能过来,小七你不要慌,先冷静下来,来,跟着大哥一起深呼吸……来,告诉大哥,你做什么了?” 叶相逢的声音沉稳有力,在最大程度上安抚了叶朦胧,而这时副驾驶室上的白头阿公难忍疼痛,这时也没力气骂了。 叶朦胧渐渐冷静下来:“我闯祸了,我把一个阿公打了……” 磕磕绊绊把事情讲完,叶朦胧忍不住哭:“大哥怎么办?怎么办?” “人还活着吗?” “还有气,骂不动了。” “你冷静下来,打开音乐,不要再去想任何事情,相信大哥,我能处理好一切。” “好。”顿了一下,叶朦胧鼻腔又一酸,“大哥,对不起。我以后……都听你的。” “你是我弟,我管你,你不服管,这不是正常的吗?你又不是不懂得思考的傻子。好了,别慌别怕,我现在去接你,以后我们一家人就不要再说两家话了,知道吗?” 叶相逢越是温和,叶朦胧就越觉得自己不是人,挂了电话后,他捂着脸又哭了一场。 那个阿公又张嘴喊他‘人贩子’,但叶朦胧只是看着他,没有了任何想要敲头盖骨的冲动。 “……人贩子。” 白头阿公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丢下这一句后就闭上眼了。 叶朦胧探了探鼻息,发现他只是痛晕了过去,他松了口气,小声骂:“老东西,算你运气好,我四哥的电话晚一秒钟打进来,你头盖骨都要碎掉。” 刚说到涂思夜,涂思夜的电话便又打来了,这一次叶朦胧没有犹豫,第一时间接起来:“四哥,你下戏了吗?”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接你。”涂思夜语速很快,“不用着急,不用怕,我能处理,一切都交给我,ok?” 叶朦胧笑出声来,轻松道:“这事可轮不到四哥你哦,我大哥会帮我处理的,不信的话你等会再上网,看看网上还有没有人骂我。” “真的?你跟你哥的关系修复好了?阿胧,你不要骗我,我正在卸妆,你把定位发来,我卸完妆立即过去。” “我跟我几个哥那是猫狗兄弟,今天打架明天就会和好的,你不用担心,对了,你还是想想今天晚上如果我得了影帝,你送我什么礼物吧!”叶朦胧笑,“太普通的就不要送了,我一抽屉全是。” “花姐说你要退出——” “我凭本事杀入的决赛圈,我凭什么退出?我父母都没喊我退出,他谢放只是我公司的老板,他哪来的资格对我的人生指指点点!” 两人聊起来了。 在这期间,涂思夜让助理上网。 助理划拉了几下,发现热搜上关于叶朦胧的黑词条已经全撤下来了,只有最高挂着的那一条#叶朦胧派出所#的词条,助理赶紧点进去。 第一条博文,是处警的那个街道派出所出的蓝底白字通报,上头明明白白地把叶朦胧救下陌生被偷小女孩的过程作了简述,最后肯定及夸赞了叶朦胧的见义勇为之举,顺便号召全社会向叶朦胧学习。 第二条博文,是被救的心心小朋友的父母手写的公开感谢信以及没有及时站出来澄清的致歉信,另外还有一个心心的视频,视频中,心心向叶朦胧表达了想念,还说长大后要嫁给他。 第三条博文,是一个刚注册却获得大量官媒关注转发的账号发出的行车记录仪内的视频,视频内容正是从叶朦胧的司机踩下刹车,到叶朦胧掉转车头亲自下去抱孩子,最后抱着孩子走进派出所的过程。 第四条博文,是报警回执,以及小女孩在叶朦胧怀里安睡的图片。 几条博文底下的评论清一色都是粉丝们的‘果然,我就知道我没有粉错人’评论,至于黑子及路人的道歉转发,只有寥寥数条,跟两个小时前全社会抵制叶朦胧的壮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眼下就是这句话的真实写照。 对于大部分的吃瓜网友来说,在随大流发表了激动之论,在自己自以为的‘正义感’得到合理宣泄之后,这件事就已经结束了,后续如何,根本就不是他们想要关心的,至于当事人是不是含冤,他们会一脸无辜,说自己也是被营销号误导的,被追得急了,还会甩下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么多见义勇为的怎么不被冤枉大家为什么偏偏冤枉他,说明他平时风评就不好,做好事没人信,是他自己人品不好怪不了别人’。 涂思夜在圈内浸染了十几年,对这些所谓的吃瓜网友的嘴脸已经看腻了,原本就对他们没什么好期待的,见各大官媒的统一改了风向,飞云公司也出了告黑的律师信,这件事也算是完美处理了,他松了口气。 听出来叶朦胧情绪平稳,没受什么影响,涂思夜想了想,便听了叶朦胧的安排,道:“那我把今晚的戏补完就过去找你。” “嗯,我一会还有个直播,先不说了,四哥,再见。” 这一声‘再见’,是再也不见的意思,但在涂思夜听来,是晚一点再碰面,两人又说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就跟涂思夜通个电话,以及上网刷一会微博,这时间就过去了。 叶相逢派了四个人过来:“叶哥,你坐那台车吧,这车子和阿公交给我们,书记在路上了。” “先把他弄醒。” 将白头阿公弄醒,叶朦胧强制怀地让他看完整个视频,最后问阿公:“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嗯?所以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牙齿掉了,胳膊断了,我要告你,你要赔钱!还要登报向我道歉!” 就知道这老东西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叶朦胧讥讽一笑,上了另一辆车子。 “先回家还是先跟书记碰面?”司机问。 叶朦胧说先跟叶相逢碰面,话才说完,又有电话进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原本要摁掉,操作失误,点成了接听,于是干脆接起来了:“喂,哪位?” 是一道陌生的男声:“没想到叶老师的身体这么美,我真想让全世界都欣赏欣赏……” 那个视频,谢放竟然发出去了? 他怎么敢! 第63章 闯进房间的女生 叶朦胧脑子嗡嗡响,瞬间又慌乱起来,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捂嘴:“你是谁?方便现在见一面吗?” “当然。”对方笑得舒心,“你原先要去哪里直播来着?一个小时后在那里见面,叶老师从哪里来,你来得及吗?” “那就一会见。” 叶朦胧挂掉电话,回答司机的问题:“先不回家,去中环大厦吧。” “那书记那边——” “我给他打电话,开车。” 叶朦胧给叶相逢打电话,还没说话,叶相逢便说自己已经到了,那么刚巧,就在中环大夏! “那一会见。” 路上,叶朦胧想了很多个不立即回家的借口,还想着要是叶相逢不同意的话自己要用什么方式解决,是撒泼还是耍赖,还是两样一起用,反正这两个招数他小时候就经常年用,现在他又刚刚受了惊吓,任性一些也是正常的吧? 快到的时候他甚至想,如果叶相逢不同意,他就找机会尿遁。 招数不怕老,有用就行。 车子在中环大厦门口停下,叶朦胧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的叶相逢。 他穿着很普通的衣服,手上只握着一台手机,眉眼是叶家人特有的清俊,叶朦胧有好几年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这位大哥了,这次多看了几眼,赫然发现大哥的两鬓都有了白发。 他才四十岁! 叶朦胧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要不是大厦门前还有不少人,他当场就要抱着叶相逢痛哭。 兄弟俩有着十五年的年龄差,叶朦胧出生时他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年了,冷峻的少年对一切都严肃得很,只有在自己的幼弟面前放松柔软,那个时候他的功课很多,学习任务很重,每天只有睡前那一个小时能放松一下。 别人的放松方式是听音乐或是看剧,叶相逢放松的方式就是去哄弟弟,以至于后来叶朦胧都六岁了,每晚都要听了叶相逢讲睡前故事才能睡着,后来叶相逢去外地求学,然后听从家里的安排,跑到一个贫困县去做基层,兄弟俩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叶朦胧随着年岁的增长,也慢慢戒了对叶相逢的依赖。 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独立了,但今天的事让他明白,自己有多不成熟,要不是大哥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大哥对不起~~”叶朦胧抱着叶相逢胳膊,说是道歉,其实更像是撒娇。 掏出手绢给他擦眼泪,叶相逢无奈:“多大的人了还找大哥撒娇,羞不羞?叶时前几年就不撒娇了!” 叶时是叶相逢的小儿子,今年十岁了,大儿子十五岁,小兄弟俩的个性跟叶相逢如出一辙,从小就稳重,也无趣,叶朦胧以前在家里撒泼的时候,还被这对兄弟联手‘教育’过。 想起两个懂事的侄子,叶朦胧更加羞愧,他缩了缩脑袋:“大哥,对不起。” 叶相逢揉揉他脑袋:“先去把你这一身给收拾干净,我有个会,开完就带你一起回家,奶奶是真的想你了。” 中环大厦七楼以上是酒店,俗称公务员酒店,很多政府部门举办的会议或是别的官方活动都会选择这家酒店,隐蔽性挺强,叶相逢的助手办事滴水不漏,酒店前台也训练有素,哪怕亲眼见着正在其网上掀起巨浪的当事人,也没有人表现出任何惊讶,十分专业。 叶朦胧从踏入住酒店到进入房间,这一路都十分舒服,他心想,以后不做明星了,他也要开一个像中环国际这种水准的酒店,他还可以利用自己在圈内的影响力,开设一座专为明星艺人开放的酒店。 叶相逢实在是忙,只把他送到房间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门一关上,叶朦胧脸上的轻松就立即褪下,想起那个视频,想起五年前自己醒来时看到谢放那张放大的脸是的情形,他全身轻颤,刚刚在叶相逢和涂思夜身上获得的治愈与勇气,又一丝丝被剥离。 跟那个有他视频的人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叶朦胧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迅速洗了个冷水澡。 套上浴袍站在镜子前,叶朦胧对自己说,没事的叶朦胧,那个人有视频又怎么样?自己现在名声正好,就算他发出去了,他完全可以说对方是移花接木张冠李戴,反正他今天是完美的受害者,这种风头之下,不管他说会什么,都不会有人敢质疑的。 如此想着,他心情逐渐平稳。 外头传来细碎的声响,应该是叶相逢的助手送衣服来了,叶朦胧做了个深呼吸,打开浴室的门。 门打开的同时,门边一道身影突然扑过来,一把将他抱住:“老公!啊啊啊老公!!” “啊!!” 叶朦胧吓得尖叫,整个人失控暴走:“啊啊啊!!”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生,女生被他推倒在地,也完全不生气,她爬起来,当无事发生一样,笑着向他打招呼:“嗨老公,看到我是不是很惊喜呀?为了跑来见你,我足足跑了五个城市,终于见到老公你了!老公,过来抱抱~~” “离我远点!啊!不要过来!滚啊!” 他想要冲出房间,女生就横在门口,笑容满面:“老公你为什么不抱我?是不是在外头有了别的狗?立即和她断了!不然我到网上曝光你!我还没到十八岁,你把我哄到酒店来,是诱骗未成年少女,我要报警,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女生说着阴狠的话,却笑容可掬,叶朦胧惊魂未定,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恶魔,他冲去浴室,那女生也同时冲过去,在门关上的前一秒再一次抱住叶朦胧。 叶朦胧一边尖叫一边推女生,但怎么也推不走! 在女生再一次抱过来的时候,他终于控制不住,一个拳头挥过去,在女生的尖叫声中,他的拳头雨点般落在女生身上。 女生尖叫,辱骂,但声音越来越小,在他又一个重拳之后,女生彻底没了声音,叶朦胧又拿凳子砸了她好几下才停下来。 叶朦胧拿着凳子,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的陌生女生,过了好一会,他的理智才渐渐回来,他丢掉凳子去探女孩的鼻息。 没气了! 叶朦胧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自己失声痛哭。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与此同时,微信上有新的好友添加请求,时间显示在五分钟之前,验证信息只有三个字:【我到了。】 叶朦胧听着门铃,握着手机,游魂一样走进浴室,在洗手台子的小抽屉里,他找到了一把剃须刀。 他把剃须刀抵在喉咙,手,渐渐使力…… 第64章 丢人现眼的玩意! 门外传来叶相逢的声音:“小七,是我,开门!” 叶朦胧放下剃须刀,赤脚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叶相逢,以及叶相逢的助手小苏,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他的父亲叶怀民也来了。 叶怀民严肃着脸,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皱眉:“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刚干嘛去了?保镖呢?怎么不穿衣服?” 叶朦胧反手关上房门,低声叫了声爸,小声解释说自己刚刚洗澡。 叶怀民冷声:“从小我就告诉过你,除非是真的睡觉,不然不管你在哪里,都必须衣着整齐!” 又上下扫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小时候你就比别人懒散,这五年我不盯着你,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相逢,你怎么管教的你弟?你弟变成现在这样,你要负最大的责任!” “爸爸,不关大哥的事,是我自己自甘堕落,我——” “你自甘堕落自然是天大的错!你大哥身为长兄没有管束好自己的弟弟,他的责任也逃不了!” “可是——” “小七别说了。爸说得对,我没有管束好你,没有保护好你,确实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会注意。” 叶怀民对这回答并不满意,他抬手给了叶相逢一巴掌,巴掌声十分清脆,还有回响,叶朦胧咻地抬头:“犯错的是我,你要打就打我,大哥又没有错!” “他身为叶家长子,有责任——” 叶朦胧大叫:“我大哥是叶家长子,你还是我的亲生爸爸,你还是叶家的一家之主!我哥对我有管束责任,难道你就没有吗?我哥要是有错,那你也有错!我爷爷要是还在世,你也要被打!你就是仗着我没有爷爷撑腰!” “丢人现眼的玩意,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叶怀民一巴掌过去,“给我滚进去!” 叶相逢动作已经够快了,但还是未能拦下叶怀民的巴掌,他立即将被打傻了的弟弟拉到身后:“爸!今天的事小七没有做错,他见义勇为,他——” “让整个叶家陪着他一起被骂,他还没做错?” 叶怀民将人从叶相逢身后拖出来,像抓一只小鸡仔似的,见他缩着双肩耷拉着脑袋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那手指都戳到叶朦胧额头上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给我站直来!抬起头!” 叶朦胧照做,叶怀民又调整了一会他的站姿,继续往下训:“你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啊?什么是家庭荣誉!什么是叶家家训!你都忘了吗?叶朦胧,你还记得自己是叶季良的孙子吗?!” “我,我记得!——” “进去!给我背出来!” 里头那个女生还不知道是死是活,这门可不能开,不然被爸爸看到,他会连累大哥被打的。 大哥都已经四十岁了,也从政多年,在社会上和系统中也拥有一定的地位与政绩,要是让人知道他当众被自己父亲教训,外人会怎么看他? 至于他自己…… 原本家里就对他没有期待,他自己也一手好牌打得烂,爸爸就是当场将他打死,他也没有怨言。 叶朦胧用身体挡住门,鼓起勇气:“爸,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早就大学毕业了,早就不背课文了,我——” “谁要你背课文了?我要你背叶家的家训!” 见叶朦胧不动,叶怀民一脚踹过去:“丢人现眼的玩意!简直是家门之耻!家族之辱!让开!” “我不!” “我再说一遍,让开!” “我不!” 叶怀民气炸了,他立即抬手,反手一巴掌过去。 叶相逢这回及时挡住了:“爸,小七他——” 叶朦胧打断叶相逢的求情,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来:“大哥你别拦他!是!对!没错!我是家门之耻家族之辱!那又怎么样啊!爸爸你要不要杀了我啊?!反正外边也没有人知道我是你叶怀民的儿子,你不如一刀杀了我,我死了,你叶怀民的脸面这辈子都不会再丢!来啊!你杀啊!杀我啊!!” “叶怀民!你要敢动我小七一根汗毛,我跟你离婚!” 母亲秦湖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地上的笃笃声中,人很快就到了跟前。 她一把抱住叶朦胧,扭头骂叶怀民:“叶教授好大的威风啊!来,老大身为长兄没有教好小七,我是小七的妈妈,他犯了错我也有责任,你不是觉得自己公平吗?小七有错你打小七,老大有错你打老大,我也有错你打我啊!” “秦湖,你别闹了。” 叶怀民拧眉:“他这次闹得实在是满城风雨,叶家消息要是慢不步,爸爸的那些旧部下都要插手了,要是那些人插手,我们脸面何存?秦湖,我爸虽然过世了,但这才几年啊,我不能让旁人觉得他的后代无用——”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死要面子关我小七什么事?别说小七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就是他真的犯了错,应该反省的也是我们父母!来,说什么小七,来打我,你来打我。” “秦湖!” “行,你不打我是吧?你不打我我打你!你也有错!” 秦湖风风火火,抬手就是一巴掌过去,被叶怀民及时格开:“你们真是……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 “得了吧,你是严父你厉害,但小七长这么大你管过他吗?你自己数数你陪他吃过几次饭陪他玩过几次游戏!他上初中了我让你去接他放学,你跟去小学还跑错了!什么是0分爸爸,你这样的就是!” 秦湖突突突好一番输出,最后冲叶怀民后头那两个助手抬抬下巴,“他不是要开会吗?不是要当主讲人吗?还不过来把他弄走!真想我在他脸上赏几个手掌印吗?” “秦湖——” “把他弄走!” 两个助手赶紧架着叶怀民离开,秦湖抱住叶朦胧好一顿安抚,最后说:“小七,你已经二十五岁了,是个大人了,所以妈妈问一问你,你愿意请妈妈进去坐一会吗?” “妈,我晚上要参加颁奖晚会,你一会哭哭啼啼的会影响我睡眠,我要是睡眠不足,上镜会不好看,你也不想要一个丑儿子吧?” “胡说八道什么,你要是丑儿子,那这世上就没有好看的男生了。”秦湖拍拍他肩,扭头扭叶相逢,“那我就不进去了,老大你那个会议要是不那么紧要就推掉,小七最喜欢你了,你在身边,他能睡得安心些。不过小七啊,你也玩了五年了,是时候该回家了,我不求你能给叶家锦上添花,但你对自己的未来总得有清晰的规划……” 玩…… 就连最疼他的母亲,也认为他做演员是来玩的。 兄弟俩目送秦湖离开,叶相逢从助手手上接过纸袋,叮嘱他把监控处理掉。 房门前只有兄弟两个人了,叶相逢拧眉:“出什么事了?” 叶朦胧一颤:“哥,我,我杀人了……” 他哥脸色不变,用另一张房卡将门滴开。 下一秒,叶朦胧胸口一窒,又不受控制地尖叫:“啊!!” 第65章 大哥,她死了吗? 一个满脸是血的长发女生站在门内,阴恻恻地冲他笑:“老公,我死得好惨啊,你赔我命来,赔我——呃!” 女生轰然倒地。 叶相逢收回拳头,将失控的弟弟拉进门来,关门时注意到走廊那边好像有人出没,他立即联系助手:“将中环国际包下,清场,我不希望我和我弟今天在这里出现过的事被外界知晓。” “知道了书记。” “嗯?” “知道了,大少爷。” 叶朦胧被吓得不轻,他全身颤抖,咬着唇捂着嘴,不让自己再尖叫,那脆弱无助的样子,让叶相逢再一次拧眉,难怪爸爸这么生气,他这副样子,可是一点男人的阳刚之气都没有啊。 “小七,小七?小七!” 叶朦胧终于听到了,他扑进自己大哥怀里,哭出声来:“大哥,她死了吗?” 叶相逢探了探鼻息,女生气息微弱,地上一滩血,他面不改色道:“还活着。我让人进来处理,你去床上躺着,不想说话就给我发短信或是写纸条,手机在这,笔和纸在这。小七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你几个哥哥都会帮你处理掉。” 叶朦胧用被子裹住自己,听着大哥有条不紊地下达各项指令,忍不住又打了自己几下。 从小不优秀就算了,还总给大哥找麻烦,光今天一天,他就让大哥替他收拾了好几回烂摊子,爸爸说得没错,他就是个丢人现眼的玩意,是叶家的耻辱! 这时手机突然亮屏,微信又有新的好友请求弹出来,叶朦胧打开来: 【还有最后五分钟。】 叶朦胧捏着手机,脑中乱七八糟的根本无法思考,只剩最后一分钟的时候他通过了对方的好友请求:【我在中环大厦,你在哪?】 神秘男子:【或许我们可以找个隐蔽的地方,好好地、深入地聊一聊,毕竟事关你的隐私……】 【可以。】叶朦胧发,【等我通知。】 正好叶相逢走过来,叶朦胧喊了声大哥,鼓足勇气说:“大哥,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叶相逢没听完,人就已经暴走了,他走过来走过去,好半天才指着叶朦胧骂:“臭小子!你要气死我!你是叶家人!你的骨头都给狗吃了吗?!” “大哥对不起——” “别再跟我说对不起!说了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我是你哥!你亲大哥!遭遇了这样的事,你竟然不跟我说半个字!五年了!难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啊?难道我会害你吗?啊?!我对你比对我自己的儿子还上心,你就是这么防着我的?叶朦胧,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大哥,我——” “让他来!”叶相逢满脸戾气,“我弄死他!” “大哥,不,不能杀人——” “你闭嘴!” 叶相逢斯文稳重的脸上满是杀意,他指着叶朦胧,第一次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从现在起你不要再说话,否则,我把涂思夜给弄了!” “你不要迁——” “嗯?!” 叶朦胧不敢再说话了,他给那个神秘的男子发完微信,就站在门后反思了,那又怂又乖的样子,让叶相逢的火怎么也发不起来了。 “过来,站那干嘛?” “给他开门。” “你就不怕他进来就抱你?” “有大哥在,我不怕。” “现在才知道有我在,早干嘛去了?” 叶朦胧又不说话了。 “那个涂思夜,知道你这些事吗?” “不知道。” “你确定?人家童星出道,在这个圈子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觉得你能瞒得过他?” “四、涂思夜虽然一直在圈里,为人也比较圆滑,但是在圈里,只有他对我最好,也最毫无保留,大哥你不要对他有偏见。”叶朦胧弱弱地说,“我是真心将他当好兄弟好知己的。” “下一句你是不是想说,士为知己者死?” “……我没想。” 叶相逢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余光瞥见叶朦胧黯下去的脸色,他又说:“一会把那个人演过的作品编个目录发过来,还有他的个人资料和家庭背景资料都给我一份。” “大哥——” “你是叶季良的孙子,你的父母与所有兄弟都有头有脸……我得确定他接近你是不是对叶家有企图。” 叶朦胧没说话,手上动作奇快,立即就给叶相逢发过去一个文档,叶相逢一看文档的最后修改时间,骂了一声‘臭小子’。 “他真的很好,涂家需要比不上我们叶家,但他们的家庭氛围特别欢乐,我,我很喜——” “你还去过人家家里?!” “去好兄弟家里怎么了?你年轻的时候难道没有去过别人家里吃饭吗?”叶朦胧怼回去,“如果没有,那说明你没有朋友没有好兄弟,你可怜!” 这一句怼得叶相逢真是无言以对,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臭小子,真是长能耐了!” “我再能耐最后还不是要大哥你帮我擦屁股?所以还是大哥你最厉害!” “马屁精!” 秦湖还是了解叶朦胧的,有叶相逢在,叶朦胧果然能在最短时间内放下防备。 不一会,门铃响了,叶朦胧有些紧张:“大哥,我,我开门了。” “开。” 叶朦胧还穿着浴袍,他一手揪着浴袍,一手去开门。 外头的人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身量比叶朦胧高出半个头,一眼看去挺壮实,但叶朦胧没看到脸,无法从身形认出对方是谁。 他往里退了半步,一脸防备:“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冲手机发语音:“叶老师,开门。” 叶朦胧手机亮屏,有新的微信进来了,他点进去,果然是那个神秘男子发来的,他没有立即点开,只抬头看那人:“你是谁?” “叶老师这是不敢点开?” 叶朦胧点开,正是眼前这人刚才说的那句。 他作势要把门合上,那人立即挤了进去:“都这个时候了,叶老师还忸忸怩怩的,装过头了吧。进来——啊!” 叶朦胧瞪大眼,从背后袭击那人的保镖冲他笑了一下:“小少爷,好久不见,快让让。” 保镖扯下那人的口罩,真容顿时露了出来。 叶相逢问:“小七,你认识他吗?” 第66章 竟然是他 竟然是方煜! 方煜,就是跟叶朦胧同时入围飞花奖影帝提名的演员,也是飞云娱乐的,跟叶朦胧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线,他从出道起演的就是各种正剧红剧,从跑龙套到首次担纲男主角,他用了十年,而从男主角到入围飞花奖,他又用了五年。 三十而立,如果能有一个影帝头衔的加持,往后方煜的星途会更加灿烂。 偏偏杀出个叶朦胧来。 叶朦胧不太高兴:“阿勇,把他弄醒。” “好咧!” 方煜很快醒了,他瞪着叶朦胧正要说狠话,阿勇上手就给了他十几个耳光,直接打下他两颗牙。 “叶——” 阿勇又两个耳光过去,叶朦胧这才开口:“这里没有外人,方老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顾忌。” “叶,叶朦胧,我手上的东西……” “你不说我还忘了。大哥,他手上有我的东西,你快打死他。” 方煜不敢置信。 叶相逢瞪眼,这个时候还想皮,看来自己在这里,他真是无法无天了! “阿勇,拖到里头去,别太吵,别脏了地,一会小七要睡觉。” “没事的大哥,我可以换一家酒店。” 叶相逢又瞪了他一眼,下一秒没忍住笑了出来,叶朦胧也笑了,这个笑,是感激,更是如释重负。 第四维度内,涂思夜也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难过了。 “温小姐你看,他家庭显赫,有个能力超群而且愿意事事为他的大哥,他就算是把天捅出个窟窿也不会有事,你说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自杀呢?” 温颜也觉得叶朦胧没有必要自杀,对于那些不雅照与视频,只要自己不在乎,别人就威胁不到自己,而且她觉得叶相逢这个宠弟狂魔,既然知道了那种视频的存在,就肯定会想尽办法把东西毁掉,顺便把传播的人给处理掉的。 在她看来,叶朦胧目前的被动局面都跟这个视频有关,如果视频不存在了,他的困局就自然解开了,一个背景深厚长相优越又有影帝之名的年轻男人,就算暂时患有抑郁症,当他真正放下之后,情况一定会好转的,而且叶相逢这么精明的人,不可能看不出叶朦胧的精神状态,只要看出来的,就肯定会干预的。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毕竟叶朦胧最后是真的死了。 温颜没有回答,涂思夜显然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紧盯着画面,好一会才深深吸了口气:“或许,是我害了他。” 温颜心中一动,好奇心上来了,想要问一句为什么,但这时画面里显示保镖把方煜拖出来了,便把好奇心压了下去。 她原本就只是个旁观者,旁观者,不需要好奇心,不需要个人情绪。 方煜被揍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阿勇报告,说已经问出来了,叶相逢给三堂弟叶闻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后叶闻回电,说已经搞定,那个视频不会再在世上出现。 叶朦胧心头那块大石头,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方老师,你是我入行以来就很敬重的前辈,我一直认为你的演技与人品都非常好,所以就算我和你在飞花奖成了竞争对手,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也不会对我用这种手段的。”叶朦胧提问,“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走这一步?谢放跟你说了什么?那段视频,是谢放给你的?” 方煜沉默了好几分钟才回答:“我大约高中的时候跟一位黑客学过几天,那天无聊,用公司的电脑看电影,一时心血来潮想要试一试自己的黑客技术能不能入侵公司内网,没想到公司内网的防护这么脆弱,一攻就破了,我发现了那段视频,就一时鬼迷心窍……” “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 “是。” 叶朦胧点点头,扭头对叶相逢说:“大哥,放他走吧。” 方煜和叶相逢都很意外,叶相逢皱眉:“你刚刚还让我打死他。” “我还是愿意相信,方老师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 方煜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开口:“我稍后会让团队发布退圈声明,还有,对不起。” “难道你不想知道飞花奖影帝花落谁家吗?”叶朦胧轻笑,“你确实对不起我,所以我希望你以后能拍出更多更高质量的作品,我会是你最忠实的观众。” 方煜脸上火辣辣的,身体上的伤与痛,都比不上叶朦胧此刻对他的宽容,他鞠了一躬:“你一定会是影帝。” “谢谢。” 从天不亮到现在,就这半天时间就发生了一系列的不好的事,叶朦胧的精力已经耗尽,他仰面倒在床上,抱着他哥胳膊撒娇:“大哥,我要睡觉,你在这陪我,妈妈说了,让你在这陪我。” “好,我陪你,但这房间不能住了,换一间。” 中环国际没有总统套房,但是有家庭套房,叶朦胧睡觉的时候,叶相逢也在旁边的小床休息,期间叶家几个兄弟挨个发微信询问情况,他嫌逐个回复太浪费时间,便拍了一张叶朦胧睡觉的照片到大群里:【小七睡了。】 叶宣刚下飞机,看到叶相逢发在大群里的照片,他立即艾特叶相逢:【左边被子往上提五公分,右边枕头往下拉两公分,小七头发梳一下。】 【是啊大哥,小七这睡姿真是要把二哥这强迫症给逼死。】叶闻回。 叶相逢摆弄了叶朦胧一会,又发了一张照片过去,叶宣不满意,问他在哪,他要亲自过来。 【小七好不容易睡了,你别来。】 床上的叶朦胧突然哭出声,整个人也卷缩在一起发抖,叶相逢顾不得叶宣了,立即丢开手机将近抱住:“小七,大哥在。” “四哥呜呜……” “四哥在。” 好一番安抚,叶朦胧才重新入睡,叶相逢盯着他的睡颜看了看,没有犹豫,到洗手间给叶闻去了个电话。 这一觉,叶朦胧一直睡到了下午四点。 睁开眼发现这是陌生的地方,他立即惊跳坐起:“四哥!” 叶相逢从卫生间奔出来:“小七你醒了?” “是大哥啊。”叶朦胧松了口气,“我还想再睡一会。” “别睡了,起来收拾一下,带你见个人。” “谁?” “一个医生。” 叶朦胧脸色一变,整个人又不受控了:“大哥,我没有生病,我没有受伤,我不要看医生!” 第67章 有病的是我 “你当然没有生病,是我病了。” 叶相逢面不改色:“医生是你大嫂的同事,很有名的心血管方面的医生,我最近气血不顺,中医让我先去医院做个检查,但你也知道,我这身份不太方便过去,要是叫家庭医生,传出去也影响不好。爷爷在世的时候就天天叮嘱我们,能多低调就多低调,一时的繁荣不重要,长久的平安富贵才是我们的追求。” 叶朦胧一脸狐疑:“真的不是带我去看病?” “你生病了吗?” “没有。” “既然没有生病,我为什么带你去看医生?但我陪了你大半天,这个时候也该轮到你陪我了。” 叶朦胧刚刚做了噩梦,又刚醒来,这会脑子不是很清醒,他想了想,觉得连天天跟在身边的花姐与姜阳都不知道他患有抑郁症的事,他跟大哥上次见面聊天已经是一年之前了,平时他就算回家,也是吃了饭就走,有时候连面都碰不上,叶相逢应该看不出来才对。 于是他点头,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不一会就跟在叶相逢身后出了酒店,从地下停车场离开。 快到目的地时,叶朦胧接到了花姐的电话:“叶哥,怎么回事,方煜怎么要退圈?” “我不知道啊花姐,我和家人在一起,手机被没收了,刚才拿到手。”叶朦胧打太极,“你要不要再去打听一下?如果方煜退圈,那我这影帝之位是不是坐定了?” “……应该是坐定了,但是老板不是要你退出竞争吗?” “方煜如果退圈了我就不需要退了吧?老板那么精明,不可能让这荣誉落空的,飞云系除了我和方煜,四年之内怕是没有人能比我们有资格入围了吧?” 电话那头的花姐沉默,过了好一会才有声音传来:“小叶,如果你被绑架了你就咳一声。” “总之,之前你准备的那些通稿不用撤了,我就算要退出,也要在关注度最高的时候退出——” “不要退出!” “好,我听你的,不退出。”叶朦胧笑,“这是我应得的,我凭什么退出对不对?花姐,你现在可以准备从飞云辞职了,今晚过后,你的身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叶哥,我不换公司,我还想跟在你身边。” “还想跟着我啊?”叶朦胧看了旁边的叶相逢一眼,无奈了,“我也想继续跟你一起工作,但是我的家人,对我另有要求,所以很抱歉,怕是不能了。不过你放心,你如果没有中意的公司,我让四哥替你找……” 快要结束通话的时候,花姐提起了姜阳:“姜阳那孩子也太拼了,半路被车撞了都不去医院,拖着半条腿去派出所找人,所长跟我说差点被她吓死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叶朦胧捏着手机,每隔一分钟就瞄一瞄他大哥的脸色,到第五次时,他哥还没有任何表示时,他没办法了,又使出了撒娇大法:“大哥~~” 叶相逢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个样子,心马上就软了:“帮花姐找靠谱的公司,给姜阳治腿以及安排后续,还有呢?” “没有了大哥!大哥你真好!大哥我爱你!” “少贫嘴!顺着你时就大哥你真好,不顺你意的时候我就是爸爸的狗腿子,扼杀你梦想的帮凶,臭小子,这世上还有人比你更没良心吗?” 叶朦胧嘻嘻一笑:“没关系啊,我大哥有良心就好啦!” 兄友弟恭,其乐融融,开车的司机几次回头,都发自内心的为他们兄弟俩高兴。 目的地很快到了,是在西堤路的一处小洋房,叶朦胧以前来过,这是大哥大嫂谈恋爱的时候一起买的房子,里头的装修、陈设都是两人一起挑选布置的,十分温馨,当年叶朦胧第一次来到时就喜欢上了,磨了两人大半年两人都不同意将房子卖给他后,就干脆搬进来当起了电灯泡。 他的房间在二楼,叶相逢让他回房等一等,说是医生还没来:“给你准备了小惊喜,进去看看。” 叶朦胧不疑有他,推门就进去了。 “二哥三哥?”叶朦胧撇嘴,“你俩哪点长得像惊喜了?” 叶宣和叶闻同时上前,叶宣这个强迫症自然是对他的外观做了好一番整理,至于叶闻,则在叶宣好不容易将弟弟收拾完美后直接冲叶朦胧发难。 叶朦胧一开始仗着自己年纪最小也最受宠,应付得很是敷衍,被叶闻两次反扭住手摁着打之后,他怒了:“叶闻,我跟你拼了!” 叶闻十六岁从军,现在三十四岁,十几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整个人很是冷肃,他出手如电,招招都发了狠,叶朦胧虽然天天健身,身体素质看起来也很良好,手臂也很有力量的样子,但在叶闻这个绝对的强者面前,他感觉自己就是小孩打大人,不痛不痒。 “不打了不打了!” 叶朦胧耍赖了,抱着叶闻的腰,要不是长手长脚的,整个人就要挂上去了:“对自己的亲弟弟都这么狠,难怪你三十四岁了还是光棍!” 叶闻一言不发,将叶朦胧又拎起来对打,叶朦胧一边躲一边故意嗷嗷叫,很快叶宣就受不了了,喊了停:“老三,别把他当你手底下的兵来训,他是你弟。” “我们老叶家可没这么弱鸡的孩子!叶朦胧,你要还当自己是叶家子弟,你就别躲在你二哥后头,出来打一架!” “激将法对我没用,我不吃这一套!” 管他吃哪一套,叶闻又将他拎出来,叶朦胧消极了一会,终于被激出了火气,使出了全身的劲,跟他这个三哥拼了。 真正的打斗往往在五分钟之内见真章。 叶朦胧跟叶闻的对打只维持了两分钟,就以叶朦胧被反剪双手摁在地上结束。 叶朦胧气喘吁吁,像条死鱼一样被叶闻扔到了床上,叶闻还一脸轻蔑地哼:“原本我以为你是弱鸡,没想到你真是弱鸡。” 叶宣忍无可忍:“叶闻!我刚给他收拾好的!谁让你把他弄这么乱的?!出去!看到你就烦!” 叶闻和叶宣打起来了,叶朦胧躺在床上一边笑一边拱火,整个房间鸡飞狗跳,让他有一种回到小时候在叶家老宅跟几位哥哥一起胡闹的感觉。 他闭上眼,整个人放松下来。 门外,叶相逢冲自己妻子李海桐的同事轻轻点头:“那就拜托聂医生了。” 聂医生进了房间,叶宣和叶闻退了出来,兄弟三人脸色凝重。 李海桐轻声:“聂医生很专业,放心,小七不会有问题。” 话音未落,里头便传出了叶朦胧的尖叫声,兄弟三人脸色大变,同时往里冲,李海桐手一横,拦住他们:“你们现在进去就是火上浇油,让我先跟他谈谈。” 第68章 全是骗子 李海桐三十八岁,家庭条件一般,但家世清白,长相温婉,说话轻声细语,她还没嫁给叶相逢的时候,叶相逢是把她当姐姐看待的,有些他不愿意跟自己父母和哥哥姐姐说的话,他通常会说给李海桐听,整个叶家叶朦胧最信任的第一个人是叶相逢,第二个无疑是李海桐。 因此叶相逢点点头:“注意点他的情绪,实在不行就算了。” “小七还小,从小到大你们都说对他没要求,但他去了娱乐圈之后你们又觉得他这不行那丢脸……我看他要是有病,那也是家里人逼的!”李海桐摇头叹息,“他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身上小女生的特质很明显,但这只能说明他比别的男生心思更细腻,需要更多的关爱罢了。” 叶闻直言:“大嫂,你的意思是不是他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 “老三今年三十四了吧?其实我觉得你喜欢男人的可能性比小七大太多了。”李海桐幽幽道。 此言一出,叶闻脸都绿了:“我堂堂叶家子弟,八尺男儿,顶天立地——” “行了,你们叶家男儿是该个个顶天立地,但小七不同。”她顿了一下,望向叶闻,“他是需要要呵护与理解的****。” “****?那是什么?” “身体是男人,但心理上介于男人与女人之间的那一类人。” 叶宣皱眉,“这个世界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哪来的第三类人?不男不女,那不是怪物吗?” 话音刚落,门里便传出叶朦胧的吼叫:“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你们骗人!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 他拉开门往外冲,速度之快力量之大,叶家三兄弟联手都没能拦住! 叶相逢大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叶闻动作很快,在叶朦胧才刚跑到一楼时就将人截住了,然而对方眼睛血红,明显已经失控了。 “小七——” “骗子!” “小七——” “不要过来!” “小七——” 指间多了一枚刀片,叶朦胧将刀片抵在脖子上:“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死给你看!” 叶相逢和叶宣下楼看到这一幕,两人脑子都嗡了一下。 “站住!都别过来!” 聂医生捂住脖子也冲到了一楼:“小七你不要——” “闭嘴!” 叶朦胧刀片往里压了压,顿时他脖子渗出了血丝。 叶相逢额头全是青筋,这一刻他后悔极了,妻子说得没错,他太急了,他才刚刚和叶朦胧重新建立了信任,他就迫不及待地插手他的事情,小七原本就心思敏感,如果他的病情真的到了不可控的地步,自己这么做一定会逼死他的! “好,我不过来,你别激动,先深呼吸,来,跟大哥一起——” “你这个骗子,我不会再信你了!” 叶朦胧流泪:“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说什么事都会替我摆平,实际上我都付出了代价!你要我退圈,你要我跟四哥分开,你瞧不起我的职业,你把我的热爱当成玩笑……你们都是骗子,都是骗子啊!” 叶相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闻继承了叶家人的刚直与暴脾气,这时不禁怒骂:“叶朦胧,你要是有种你就用力!” 刀片又往里压了压,血流得更多了,叶闻还要再激他,被叶相逢怒吼:“你闭嘴!叶宣你也闭嘴!你们两个都出去!” “都不许动!”叶朦胧吼他,然后指着李海桐,“你开车,送我走!” “小七——” 李海桐摁住叶相逢,应下了:“好,我送你走。” 坐到李海桐的车上,叶朦胧也还没有放下刀片,他警告叶相逢他们不要跟上来,不然他就不活了。 李海桐发动车子,叶朦胧确定叶相逢等人没有跟上来,他才丢开刀片,捂住自己的脸。 “要喝奶茶吗?前边有个奶茶店。”李海桐问。 “不要。” “那我陪你去江边坐一会。” “大嫂不怕我想不开,当着你面跳江?” “你会吗?”李海桐反问,又自己回答,“你不会,因为你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身在豪门却从不恃宠而骄,你这种品质,很难得,也……令人眼红和妒忌,也让人羞愧。” 远离了叶家兄弟,被窗外的风一吹,叶朦胧理智了一些,他将所有消极的情绪压下去,问李海桐是什么意思。 李海桐把车停下:“陪我喝一杯?” “我——” “那你自己在这呆一会冷静冷静,我相信你能控制。”李海桐下了车,绕到他这边来,“从我跟你大哥开始谈恋爱,我就特别喜欢你,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你这么好,一定不会死在我车上,让我被叶家人责骂的,对吧?” 叶朦胧点头,随后跟着下了车。 他没有化妆,穿着也是跟平时风格完全不同的服装,头发乱七八糟的,除了那张脸还是那么优越,没有人会把他跟大明星叶朦胧联系成一个人。 他把连帽衫的拉链拉到最高,又把帽子扣上,跟着李海桐进了那间奶茶店。 店面不大,也就百来方,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上班族还没下班,离学生放学也还有半个多小时,铺子里人不多,也就几个角落坐了几对情侣。 叶朦胧挑了个最角落的地方,发了一会呆,李海桐已经拿着两杯奶茶回来了。 甜食下肚,叶朦胧脑子的缺氧感淡去不少,他问李海桐:“大嫂,你刚刚说羞愧是什么意思?谁羞愧?” “我啊,眼红,嫉妒,羞愧。” 李海桐盯着他:“我嫁进叶家十五年了,生了两个儿子,我不说我对叶家有什么大的贡献,但在叶家总不应该是外人。” “大嫂是叶家的长媳,当然不是外人。” “我是叶家的长媳,在身份上我当然不是外人,但是在情感上,我在叶家从来没有归属感。叶家就是一个大企业,你爸妈就是老板老板娘,我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自己要怎么做、做些什么,才能让老板和老板娘满意——啊,我还得让你满意。” “你说我好,你亲近我,老板老板娘就对我露出笑容,你要是不高兴了,我身为长嫂,对小叔子没有足够的关心,我就罪大恶极。你妈可以在我的诊室与我一聊就聊一个上午,我完全没办法给病人看诊,主任和院长找我谈话,你妈就去找人家喝茶。” “我是凭自己的本事进入的医院,凭自己的本事得到的晋升,但因为你,因为你妈,我成了走后门的关系户。” “那种自己用尽全力,却被所有人否定的感觉你一定很熟悉吧?我现在每天都要经受一遍。” 李海桐撩起自己的衣袖,给他数自己的手腕。 那里,满布着刀伤,细的,长的,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 “大嫂,你——” “没有人知道我想死,我无时无刻都想死。” 叶朦胧咬唇:“我会配合治疗,不会再寻死了。”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李海桐露出笑容,一字一句,说出让叶朦胧无比震惊的话。 第69章 你能不能先写好遗书? “你知道的,我一向通情达理,理解并尊重每个人的选择,所以,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真打算死,能不能写好遗书,自己悄悄的死,死远一点,不要连累我,不要连累你大哥?” 李海桐啜了一口奶茶,表情平静:“叶家家世显赫,我能成为叶家的媳妇,可能真是上辈子烧了好香,如果因为你的事,我又失去了这一切,我这辈子都会恨你。还有,你大哥对你比对他自己的两个儿子还好,如果有一天你和他两个儿子同时掉下水,他一定会放弃自己的儿子,选择救你。”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是叶家人啊。叶家人必须要以大局为重,不能有个人利己情绪,即使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不行。可是小七你知道吗?在叶家,你竟然才是那个大局!你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竟然是全家人的重点保护对象,你说讽刺不讽刺?” ‘怪物’两个字,让叶朦胧呼吸急促:“大嫂,我,我不是怪物!” “那些视频我看了,我为你感到羞耻。身为叶家人却不知自爱,自甘堕落,自私自利,你要是受不住了,真的去死了,我只会拍手掌说死得好,叶家没有你,叶相逢才会成为叶家的大局。” 李海桐又啜了一口奶茶,奶茶滋味不错,她发出了惬意的轻叹,她敲敲桌面:“是送你回叶家,还是回你和你四哥的家?” 叶朦胧慢慢坐直,他问李海桐:“大嫂刚才是故意说反话还是真的觉得我是怪物?” “你觉得呢?”李海桐站起来,“反正我要是有个你这样的儿子,我在外头是不会承认的。” 叶朦胧脸色苍白。 “相信整个叶家对你持同样态度的人不是我一个,别人我就不知道了,但你爸,你妈,还有你三哥四哥,他们要是知道你私底下一直是女孩子做派,我想他们一定会恨不得回到你刚出生的时候,将你扼死,免得你丢人现眼!” 叶朦胧看着李海桐,脑子嗡嗡作响,这一刻很多他以前认为理所当然的东西完全被推翻,他想要努力重塑,但是被李海桐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审视着,他只想要找个地缝藏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你们那个家。”李海桐看了看手表,一脸不耐,“为了你,我进了手术室又出来了,五分钟之前我的助手告诉我那个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在宁州,我是这个病的权威和专家,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这意味着,如果是我主刀,这个病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不会死。” “知道吗?他原本不用死的。是你,让他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李海桐笑,“想死的人死不去,想活的人活不了,你说讽刺不讽刺?” 叶朦胧嘴巴发苦,嘴巴张了几次,才发出声音:“我……自己回去。” “不行哦,你几个哥哥都看着我将你带走的,如果你出了事,我就会成为叶家的罪人,这辈子都要在佛堂里帮你祈福,保佑你下辈子投胎成女孩哦。” 叶朦胧拿出手机,拨通了叶相逢的电话,威胁道:“让大嫂回去,你派两个保镖远远跟着我,不然……你知道后果。” 李海桐走了,叶朦胧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满嘴的苦,他捂着胸口,痛苦的感觉缠了上来,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身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吭,温颜侧头,看到涂思夜满脸痛苦,目光下移,对方一手的血,她皱了皱眉,将人带出了第四维度。 林安南正在绞尽脑汁讨温宁的欢心,温颜和涂思夜突然回来,他也顾不得温宁了,大步过来:“温颜,出什么事了?啊,涂先生你手怎么流这么多血?天,你这是怎么弄的?我去,你这指甲全嵌到肉里去了!” 林安南虽然咋咋乎乎,处理起伤口来还是很麻利的。 涂思夜喝了半杯温颜递过来的热茶,情绪很快稳定下来。 林安南这才问他:“怎么这么快出来了?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了吗?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涂思夜将目前看到的内容简单提了提,林安南听完皱眉分析:“这么说来,叶朦胧确实不是自杀的,就算是自杀,也是因为他家里人特别是他那个大嫂的态度。” 涂思夜沉默,林安南又自己往下说:“我当时跟叶家人接触的时候,他那个大嫂表现得非常难过,哭得比他妈还伤心,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是就算李海桐曾经言语诱导过叶先生,但那个时间点离叶先生死亡的时间,中间还有差不多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小时里,或许叶先生又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让他决定自杀呢?” 涂思夜点点头,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如果不是林安南将他带到‘第四维’,回到了案发现场,他也不会知道叶朦胧曾经历过那样跌宕的心路历程,更不会知道他经历多么痛苦的挣扎。 “但我还是觉得,阿胧的病情还没到自杀的程度,那天晚上,我们还在计划三个月后去罗马旅游,他说他要到许愿池丢硬币,他希望我大红大紫。”涂思夜竭力平静,“我们还规划好,环游世界之后,就找一个大家都喜欢的地方定居,再也不回国了,他比我还期待那一天,他怎么舍得死?” 林安南抓抓头,提出不情之请:“那个,涂先生,我可以和你一起到现场吗?” “不可以。温小姐,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会再发生类似刚才的事了,麻烦你带我回去。”涂思夜摇摇欲坠,“拜托了。” 温颜又给他喝了一杯热茶,瞧见他脸色终于正常了,才道:“涂先生不用担心错过细节,我可以让你回到我们出来的那一秒。” “不一样的。” 涂思夜喃喃自语:“这一秒跟那一秒是不同的。” 温颜拧眉,都是同样的时间节点,哪有什么不同? “那就回去吧。” 面前的画面果然还是温颜将涂思夜带离时的情形,叶朦胧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好一会,他才将手松下来。 一口气将甜得发苦的奶茶喝光,叶朦胧起身离开,刚走了两步,他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脸色一变。 第70章 赶紧封杀他 刚推门进来的,是爷爷的旧部下,姓王,今年应该有七十五岁了,跟他一起进来的那几个跟他年纪差不多,最年轻的应该也有六十五了,叶朦胧也很眼熟,都是他时候经常看到的,爷爷退下来之后,这些人每逢年节都会到叶家来,那个时候,他们都会摸着他的头,说小七真好看,并羡慕爷爷有个这么漂亮的孙子。 叶朦胧与那几个老头只隔了一到三米,躲是来不及了,要是直接冲出去,反而更加不好。 这时,为首的那位王爷爷突然抬头看过来,视线定在他身上。 叶朦胧一僵,但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对方又挪开视线了,对旁边那人说:“我这两年眼神越来越不好,刚第一眼看去以为那个小哥是叶家那位。” 旁边那几人闻言都往叶朦胧脸上看,叶朦胧又紧张了。 但好在这些人年轻的时候伤病多,上了年纪就精力不如从前,一个个的不是白内障就是青光眼,大概也是叶朦胧今天又是哭又是闹的十分狼狈,形象跟他们之前见的截然不同,几人只看了两眼就移开了。 “你眼神确实不好,叶家那位可是少年意气,非常有精神的,眼前这个像落水狗似的,哪里像叶家那位了?” 擦肩而过时,叶朦胧低下头屏住了呼吸,奶茶店的店员以为他要点单,礼貌发问:“请问还想喝什么?” 叶朦胧还没说话,那几个老头又走回来了:“哎哟人老了连自己来干什么都忘记了。三杯芋泥啵啵,两杯烧仙草,一杯杨枝甘露,全部少冰!” 点完单又继续往里走,边走边聊:“话说叶家那位的事,你们谁出手了?” “我倒是想出手,方案都议好了,没叶家老大动作快,被抢先了,哎。” 说这话的姓李,他叹气:“我从十八岁就跟在老头身边了,老头对我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恩,没有他就没有我,我作梦都想替他做点什么,但是叶家这些儿郎也太有骨气了,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忙。” 叶朦胧原本要走,听到他们谈起自己的爷爷,鬼使神差的,又坐了回去,背对着老头们坐。 其中一个老头叹气:“叶家也不是个个都有骨气的,像刚刚说的那位,不就是典型的软骨头嘛?” “天子立长子,百姓爱幺儿,小七是叶家最小的儿子,大家多宠他一些也是应该的,好在也没闯下什么祸事,叶家兜得住,就是叶家兜不住,不是还有各位嘛!” “倒也不是我们不想兜,我也只是为老头悲哀而已,想他那么好强样样都拔尖争先的人,一屋子的儿孙个个优秀出色,偏偏最喜欢的小孙子不成器,不务正业就算了,叶家也不是养不起,偏偏要去做明星!” “明什么星,这就是戏子,在过去,三教九流都轮不上,他那叫下九流的行当,就算进了皇家内院,那也是上不了台面的,家里要不是没吃没穿,谁会愿意让孩子去做这一行?” “得亏老头已经过世,不然非要被这小七给气死不可。” “……不过这小七的模样也实在漂亮秀气,看着能让人高兴,他小时候你们一个两个的不是抢着抱抢着带嘛?”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如果他是别家的小孩那就算了,但他姓叶啊,叶家的儿郎怎么能自甘堕落丢人现眼?诶老李,你儿子不是文旅部管广播、电视内容这一块的吗?让他下个内部封杀令,让小七赶紧回家去吧!” “说丢人现眼有些过了,但他确实不应该在外头再浪荡了。老头过世了,但我们还活着,叶家不舍得管他,我们总不能放着不管吧?现在的网友很厉害的,说不定下次就能查他查到老头身上,再顺着查,也能查到我们几个头上。我是无所谓的,早就已经退下来了,被人说几句又没什么,我怕的是影响到现在还在职的那些……” “是啊,我们几个能有今天的成就不容易,叶家这一代的根基也还没稳,可不能就这么被败坏了,大家都动动手,再帮叶家一把……” 叶朦胧起身走掉。 他实在是没有脸面再呆下去了。 宁州的夏天热得让人受不了,叶朦胧又点了一杯奶茶,捧在手上没喝。 放学时间到了,远远看到成群结队的学生往这边走,叶朦胧走到马路对面去,给叶相逢发微信:【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一分钟后,叶相逢回复:【路上出车祸了,你站那别动,我马上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 叶相逢的电话马上打进来了,叶朦胧主动说自己开定位,让叶相逢不要再逼他,叶相逢这才作罢。 打车回到上林小区,推开门回到熟悉的家,叶朦胧整个人都虚脱了,他来不及关门,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 身后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叶朦胧以为是涂思夜,便没有回头,低声撒娇:“四哥,我好想你啊~~” “是吗?我也很想你。” 这声音不是涂思夜,而是—— 谢放! 叶朦胧反手一个过肩摔,但因为力气不继,没摔倒谢放,倒把自己摔倒了,两个人摔成一团,叶朦胧立即补了一拳过去,但谢放也不是吃素的,立即反击,不过这是在自己家中,叶朦胧占有地形上的优势,不一会就将谢放摁住,一花瓶过去,谢放晕过去了。 探了探鼻息,谢放呼吸正常,叶朦胧松了口气,一抹后背,全是汗。 休息了一会,叶相逢发微信来说保镖已经到位,并发来了对方的微信,叶朦胧添加之后让对方马上上来。 两个保镖很专业,进门看到晕倒过去的谢放也没有问什么,直接就将人拖走,其中一个留了下来:“叶哥,我守在这里,你可以先休息。” 叶朦胧倒头便睡,他感觉自己睡了好长一觉,醒来一看,这才六点钟。 手机快被打爆了。 叶朦胧先给涂思夜、花姐和姜阳都回了电话,然后给叶相逢去了一个电话:“退圈声明改到明天晚上八点,明晚八点之前,我不给你打电话,你不许打给我,也不许插手我的事情。” “小七——” “我已经让保镖过来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想我死?” “好,我不插手。那今晚回来吃饭吗?” “最晚明天下午四点,我会回老宅,你放心,我不会主动寻死,除非被你们逼。” 吃过保镖准备的晚饭,花姐和姜阳一起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叶朦胧追问下去,花姐才交出一个视频。 第71章 影后送的东西 “不知道是谁拍的,不知道是谁传的,估计很多营销号手上应该都有这个视频。”花姐忧心忡忡,“老板得罪的人那么多,哪天真的被人砍死了也不出奇,但他在这个时候出事,对我们很不利,要是这视频被对手公司拿了放出去,飞云旗下所有艺人都会受影响,也会影响今晚的飞花奖的评奖。” 正是保镖扛着谢放,将他塞到汽车后尾厢的视频。 叶朦胧看完暗暗松了口气,因为这个视频只有保镖将人塞进汽车后尾厢这一段,没有透露更多的,比如人是从哪扛的,是哪个停车场。 但对方既然能拍到这一段,难保他手上没有别的视频,于是叶朦胧将这事交给保镖:“这个视频的拍摄者,半个小时之内你能找出来吗?” 保镖看完,点头说没问题,随即立即替他安排了另外两个保镖。 上了车,姜阳欲言又止,还是花姐先问:“叶哥,方煜是不是来找你了?” “没有。” 姜阳不明白:“方煜对这个奖项十分看重,今天早上还买通稿造势,怎么突然就做这种决定?脑子难道坏掉了?” “也许他觉得自己争不过我,现在退出还能保持一份体面呢?” “现在退出哪来的体面,我要是黑子,只会说他输不起。” 叶朦胧不出声,明显不想谈这个话题,姜阳便立即闭嘴,花姐问起姜阳的腿,叶朦胧这才想起姜阳的腿还伤着,一时有些心疼,责怪她怎么跑来了:“财哥,转个弯去医院,姜阳你别跟来了,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要是瘸了腿要怎么办?我可负责不起你的下半生。” 姜阳笑:“放心吧叶哥,只要钱给够,我肯定不赖你和四哥。” 上林小区离举办颁奖活动的酒店有三十公里,送姜阳去医院拐了一圈,因此比原定计划晚到了十五分钟。 不过叶朦胧今天不同昨日。 今天早上踩他骂他那是立场正确,今晚往死里夸他才是立场正确,从他下车到走红毯,到后头的采访,叶朦胧受到了从主办方到主持人再到现场提问的记者的‘疼爱’,一句重话也没有,任何与今晚的主题无关的问题也被问。 去到活动现场,叶朦胧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三排,因为前两排是评委以及官方部门的工作人员,所以按照他的资历被安排在第三排这个位置,可以说是所有青年艺人从来没享受过的礼遇了,就连花姐这个名气不怎么样的经纪人,也被捧到了行业顶级经纪人的高度。 在位置上坐下时,叶朦胧提点了花姐一句:“花姐,站稳了,别飘。” 花姐尴尬地笑笑,瞧见自己最崇拜的行业前辈就在前边,她赶紧去搭人脉去了,留下一个助理照看。 叶朦胧风头正盛,现场媒体还没有入场,花姐一走,很多人就走来跟他打招呼套近乎,连飞花奖的组委会也派了工作人员过来,对他非常客气,只差没大声宣告奖项就是颁给他的了。 叶朦胧笑得脸都快僵了,才终于等到花姐回来。 活动开始前十分钟,涂思夜终于来了,他的座位被安排在中间往后的位置,叶朦胧几次回头看都看不见,干脆拿着自己的牌子跟他隔壁那位换了,旁若无人的将头靠过去:“四哥,我好累啊。” 涂思夜和叶朦胧的关系,在圈内那是公开的秘密,除了一开始有人悄悄围观,后面都见怪不怪了,毕竟场上也有好几对仗糊行凶,搂在一起贴贴的,比他们亲密多了。 涂思夜是直接从片场赶过来的,只在房车上匆匆洗了个澡,妆还是在路上化的,可能是刚洗完澡的原因,他身上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叶朦胧就这么靠着脑袋,只觉得自己要睡着了。 “阿胧醒醒,要开始了。” 叶朦胧坐直,一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小指头轻轻上翘,在涂思夜的手心挠了一下。 涂思夜抓住他手:“别闹,安静。” 接下来就是颁奖过程了。 这典礼就像是一块照妖镜,现出明星们在名利场上的众生相,可笑的,可怖的,可怜的,都有,但不管是半年前他身在现场,还是半年后以旁观者的身份在另一个维度审视,他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但他看着这众生相,只觉得每个人的脸都是扭曲的,每一个人都不像杀人者,每一个人又都像杀人者。 涂思夜胸口疼得不行,温颜担心他受不住,便再一次将他带回现实。 林安南帮倒茶帮擦汗还帮按摩,就想跟涂思夜去现场看一看。 没办法,他虽然不关注娱乐圈,但他也算是叶朦胧的路好,半年前看到他过世的新闻时还觉得可惜,现在知道他有可能不是自杀,他就坐不住了,再加上涂思夜这状态,他实在担心涂思夜会看漏什么重要的细节啊! “林先生,你跟我一起去吧。”涂思夜脸色苍白,“如果我撑不到看完,温小姐也不要管我,让林先生看完,拿到证据,揪出凶手。” 温颜点点头,再一次回到了2022年3月12日这一天。 飞花奖的影帝影后得主在最后公布,影帝自然是叶朦胧,公布的时候台上台下掌声雷动,直播间也被‘实至名归’这几个字刷了屏,叶朦胧上台领奖时,感谢了父母兄弟,最后感谢了涂思夜。 镜头给到涂思夜时,涂思夜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影后的得主是一个在圈里奋斗了将近二十年的演员,但跟涂思夜一样,演技过关,角色红火,但真人一直不出圈,长相婉约好看,但又辨识度不高,当大屏幕上出现她的脸时,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没办法,太糊了。 叶朦胧带头尖叫:“曾姐!曾姐v5!曾姐我爱你!” 场子一下被他炒热了。 结束后两人在后台拥抱,曾燕哭着感谢他,并递给他两个盒子:“我听小涂说你这段时间熬夜熬得厉害,这是洛神花茶,独立包装的,有安神的作用,你平时可以泡来当开水喝,对你睡眠有用。还有这里头的、” 曾燕神秘一笑:“是我送给你和小涂的礼物,记得看说明再服用,走了,拜拜。” 林安南看到这里,问了第一个问题:“涂思夜原来你跟叶朦胧是真的啊?” 第二个问题:“涂先生,曾燕送的是什么东西?药吗?安眠药?” 涂思夜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 到底是什么东西,曾燕送了,但是涂思夜又没见到——那么它到底去哪了?是被叶朦胧扔了,还是被其他人拿走了? 第72章 凶手会是姜阳吗 进度条已经进行到三分之二,大家对这个神秘礼物的去向保持了疑问,继续看接下来的画面。 作为新晋的影帝和影后,两个人需要一起接受采访,之后又各自接受了五分钟的现场采访,两个采访都以直播形式呈现,所有人都能同步观看,涂思夜在采访场外看同步直播,结束后第一时间去接叶朦胧,期间他看到两个眼生的保镖,其中一个保镖跟他说,叶先生找他。 涂思夜以为保镖说的叶先生是指叶朦胧,就点头应下:“我现在就去。” 接到叶朦胧时,那个叫阿天的保镖一脸的欲言又止,叶朦胧解释道:“这是我家里人给我找的保镖,对我绝对忠诚,只听我们叶家人调配。” 酒店外头挤满了媒体记者和热情的粉丝,涂思夜的意思是直接从特殊通道离开,但叶朦胧提出想要感谢粉丝。 粉丝们原本以为都等不到叶朦胧了,有些从早上就开始在这等的人等了整整一天都得不到回应,难免心焦,个别还生了怨气,这时看到叶朦胧来了,大家都十分惊喜,尖叫,痛哭,喊叫,要不是保镖以及现场安保们足够给力,热情的粉丝可能就要冲上去抱他了。 叶朦胧特地下车与大家拍了一个大合照,还叮嘱大家回家小心:“拜拜,晚安,祝大家有个好梦。” 车子发动时瞥见人群里有些十来岁的小姑娘,叶朦胧不禁皱眉:“都快十点半了还不回家,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姗姗姐,你留下来盯着那几个,别让她们被哄骗了。” 张姗是涂思夜的助理,闻言笑道:“做叶哥你的粉丝也太幸福了吧,老板,你不介意我爬墙过去粉叶哥吧?” “爱爬哪爬哪,我不介意。”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回到上林小区,张姗打来电话,说已经把那几个小姑娘送回家了,叶朦胧才松了口气。 花姐和姜阳等团队成员先一步回到家里布置,叶朦胧和涂思夜回去后,大家又闹了一通,直到凌晨时叶朦胧打起了呵欠,涂思夜第三次赶人时,大家才陆续离开。 最后是那个叫阿天的保镖还留在家里,看着涂思夜,又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叶朦胧已经困得不行,涂思夜让他先去洗澡,等到洗手间里响起了水声,涂思夜才问保镖:“你要是没别的事,明天早上六点再过来。” “叶先生想见你。”阿天压低了声音,“叶相逢叶先生,叶哥的大哥。” 涂思夜让阿天留在屋里,自己到外头见叶相逢,等他与叶相逢谈完事回来,叶朦胧已经睡着了。 “那我明天早上六点再过来。” 保镖走了之后,涂思夜熄了灯,去替叶朦胧盖了盖被子,就到隔壁的房间睡下了。 林安南又憋不住了:“等一下,你们谁刚才有看到曾燕送的那两份礼物?” 涂思夜茫然摇头,他刚才只顾着看叶朦胧了,果然错过了不少细节。 温颜出声:“在车里,没拿下来。” “根据法医的说法,叶朦胧是13号早上9点在梦里去世的,原因是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叶先生的医生也证实他有睡眠障碍,很多时候需要服用一定剂量的药物辅助入眠。涂先生,你在家里发现过叶先生的药吗?” “家里没有那种药,只有维生素。” “维生素跟安眠药长得很像,不仔细看是区分不出来的,而且、”林安南一脸不忍,“叶先生对你隐瞒了他的精神状况,很多这类型的病人会把药放进装维生素的瓶子,所以会不会是叶先生早上起来时神智不清,误把安眠药当维生素服食了?” 虽然林安南的推断很符合逻辑,但涂思夜拒绝了这一说法,原因是叶朦胧很小心谨慎。 林安南抓抓头,他还有话要说,但没机会了,温颜淡声打断:“别讨论了,现在离9点还有7个小时,我把时间调快一些,很快就能看到真相了。” “不,不要调快,调慢点!”涂思夜焦急,“我,我想多看他几眼。” 林安南受到了触动,别过脸好像要哭。 温颜不太理解林安南这强大的共情力,皱了皱眉,倒是没说什么,继续往下看。 凌晨五点,涂思夜起来了,他今天九点有一场重头戏,然后晚上还有一场打斗的夜戏,并且拍摄地点略远,所以下午虽然有几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剧组也不会让他离组的。 叶朦胧睡得并不踏实,涂思夜赤脚走路,刚到门口他就醒了。 “四哥?” “是我。” 两个人在黑暗中聊了一会,约好三个月后去罗马旅游,涂思夜甚至当场给经纪人打电话,要他把十月整个月的时间都给他空出来,叶朦胧很满意,也给花姐发语音:“花姐,接下来不用给我接活啦,我要去旅游了~~” 涂思夜快出门时,保镖阿天来了,另外一个也长得很安全,涂思夜多问了一句:“你们都是叶家的保镖?” “是。” “我想问一下,这个叶家,是叶上将的那个叶家吗?” 阿天没正面回答,他看了看时间:“涂先生,你该出门了。九点之后,三先生会来接叶哥,在此之前,我们会一直呆在这个屋子,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多派一个人留下来。” 昨晚涂思夜跟叶相逢见面聊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两个保镖,在叶相逢那确定了这两个保镖是值得信任的,但没有自己的人在这呆着,他确实也不放心。 他在团队群里发微信,问谁能挤出时间,不巧的是,除了来接他的张姗和一个助理,其余人已经先行一步去片场安排了,涂思夜正焦急间,姜阳打来了电话,说自己的腿没什么事了,要求上工。 姜阳家里出了点事,前阵子花了一大笔钱,她本人支付不起,有一大半都是从涂思夜这里拿的,所以她总想用一百分的精神在工作上给予回报。 “你如果能出门的话,那你就到上林小区来,阿胧要是醒了,你给他先喝杯热水,牛奶不要空腹,早餐做些简单些的……” 快七点时,姜阳来了,她一手拄着拐杖,脖子上挂着一个透明的袋子,正是昨晚曾燕送给叶朦胧的那两份礼物! 奇怪,昨晚姜阳根本就没去颁奖现场,那礼物也是放在了车上,而车子被花姐开走了,那么姜阳是怎么拿到这两份礼物的? 凶手,会不会是姜阳? 第73章 真相竟然是这样! 姜阳带来的东西没有拆过包装,两个保镖检查过后就还给她,告诉她不要发出大声音:“七少爷还在睡。” “七少爷?”姜阳吃惊,“我叶哥真的是豪门少爷?这是哪家的少爷?” 两个保镖没再理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让她呆着,两人便一人去阳台,一人守在客厅,每隔十分钟会到叶朦胧的房门前贴耳听一会,又走开。 姜阳叹为观止,她想要拉两个保镖聊天,无奈两人不理她,她只能在自己的微信群里发疯,等到差不多八点钟她那些冤种朋友们都醒过来时纷纷询问她说的是谁时,姜阳已经按捺住情绪了,矜持地告诉大家不要那么八卦,给钱再多她也不会泄露秘密的。 聊天打屁到差不多八点半,叶朦胧的房里传来微小动静,姜阳刚要过去,手机突然嗞嗞震动,她原本不想理会,但是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她错愕了半秒,连忙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发现两个保镖都在警戒,没有理会她时,她立即接了起来。 姜阳压低声音:“你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来叶哥这吗?” “哦对,我忘了,你现在是叶朦胧的助理。昨晚你叶哥走得急,旁边人也多,我没机会跟他道喜,你帮我带一句恭喜,就说,恭喜他得偿所愿,实至名归。” “方煜,你不要这样。”姜阳心疼,“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只不过是这一次运气不够好,碰到了叶哥~” “那我还是比不上你叶哥啊,不过你叶哥有颜值有作品有演技,输给他我心服口服。”方煜笑,“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公司了。” “你今天没有通告。” “你家叶哥没有告诉你吗?我打算退圈。退圈声明已经拟好了,稍晚一点就会发出来。外界说我输不起也好,说我犯事了也好,我已经不在乎了,其实我早就计划好在飞花奖之后退圈的,不过那个时候以为能拿个影帝,给我的演艺生涯划一个圆满的句号,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叶朦胧~~万般都是命,一点不由人啊!好啦姜阳,跟着你叶哥好好干,我祝你前程似锦。” “方煜你什么意思?你退圈就退圈,你还要跟我分手吗?我从十八岁就跟了你,现在都五年了,我——” “阳阳,我爱你。” 方煜挂了电话,姜阳又打回去,对方关机了,再打过去,提示不在服务区,姜阳知道,自己被拉黑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罐子,上头写着维生素的字样,她拍照,用微信发给方煜:【接我的电话,不然我死给你看。】 这里头装的是安眠药,方煜知道的,她相信方煜这几年对她是真心的,她相信方煜如果看到微信,一定会打给她的。 姜阳握着手机等回复,几分钟过去,方煜都没有动静,她不免有些心浮气躁,正要再多一条逼一逼问他,这时叶朦胧在房里叫她:“姜阳!” 姜阳将手机一丢,抱着小蓝罐进去:“叶哥我在!” 已经八点多了,昨晚拉了窗帘,这时房里还黑漆漆的,姜阳将小蓝罐随手往旁边的床头柜一放,就去将窗帘拉开。 叶朦胧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姜阳的腿还伤着,他连忙过去扶她:“哎哟我的小阳阳,你要吓死我吗?来,我扶你出去。四哥也真是的,你还伤着呢,怎么能让你过来?我是那种为了自己舒坦不顾别人死活的人吗?咦,你也吃这个牌子的维生素?” 床头柜上放着两罐一模一样的维生素,只不过是一罐多点,一罐少一点,叶朦胧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就问姜阳:“姜阳,这维生素你吃几片了?” 姜阳心里惦记着方煜回没回微信,看也没看就说:“没吃几片。” 伸手就去拿。 叶朦胧将她往外头扶:“你到外头坐着,我一会拿。” 没吃几片,那姜阳的应该是多的那罐,自己的应该是少的,于是他拿了多的那罐出来,帮她放回包里。 姜阳要给他做吃的,也被摁住了:“你这腿是为我伤的,今天就让我做个早餐,好好报答报答你吧!” 大家都很熟了,姜阳也不推辞,笑笑应了声好。 叶朦胧打算煮鸡丝粥和云吞,煮粥要些时间,而云吞是涂思夜前几天包好的,现成的,粥快好的时候拿出来煮就行,他洗了两棵小青菜,拿出几个鸡蛋,打算一会一人煎一个荷包蛋。 房里的手机响了,叶朦胧喊保镖进来看火,他顺便倒了杯温水进去接电话。 是叶相逢的来电,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中午能不能回来吃午饭,说哪个舅舅哪个伯伯要来,叶朦胧心不在焉地应着,一边打开了装着维生素的罐子,当牛奶片一样一颗接一颗的嚼。 叶相逢大概也听出来了,不禁叮嘱:“小七,牛奶片不要多吃,一天吃个半板就行了。” 叶朦胧嗯嗯啊啊地应着,嘴里吃个不停,等到结束通话,罐子里只剩下几片了,想着晚点反正要回家,到时候在路上会再买一罐,于是干脆将这几片也吃了。 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温水,叶朦胧将手机往床上一扔,心情极好地吹起了口哨,末了又想起今晚的退圈记者会,他又笑不出来了。 他拿了飞花奖的影帝,这个时候退圈,可以发一波‘急流勇退’的通稿,留下美名,对他来说也算是完美的句点了,只不过这事他还没跟涂思夜聊过,不知道他若是知道他退圈,会不会急眼会不会生气。 还有,大哥昨天明明还很坚决地要他跟涂思夜断了来往,刚刚在电话里竟然夸了一句涂思夜的演技,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大哥的态度好像是松动了? “叶哥!” 姜阳在外头喊:“叶哥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叶朦胧看着与姜阳站在一起的方煜,他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禁打趣:“我以为姜阳是四哥放我身边的眼睛,没想到她是方老师的眼睛啊!” 姜阳和方煜自然又是一番解释,说他们是前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公开。 叶朦胧自然是不信,不过他想着自己马上就要退圈了,也就不计较了,于是给姜阳发了八个月的工资以及奖金共计二十万,让她以后别过来了。 送走姜阳和方煜时,鸡丝粥和云吞也好了,味道相当不错,叶朦胧却觉得索然无味,他随便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告诉两个保镖:“我要睡觉了,除非天塌下来,不然都别喊我。” 叶朦胧拉好窗帘,拉好薄被,眼皮越来越重,他咕哝了一声:“刚睡醒又困了,我是睡神投胎吗?” 很快他就陷入了睡眠,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 第74章 这是畏罪自杀? “所以,叶先生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而是各种巧合之下的误食?” 林安南打死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涂思夜比他还愕然,他看着面前被定格住的叶朦胧的睡容,怔怔然看了很久,最终吃吃笑了起来。 “竟然是误食!误食哈哈哈哈……竟然是误食呜呜呜……” 涂思夜又哭又笑,情绪已经崩溃了,林安南一个手刀劈晕他,朝温颜露出讨好的笑:“阿温,我们出去吧?” 温颜正要离开,余光突然瞥见叶朦胧的枕边,悄然出现一个小猫挂件。 林安南也发现了,他指着它惊叫:“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刚刚我怎么没看到?是我眼睛太大看过界了吗?阿温你有看到吗?” 温颜皱眉:“没有。” 这个小猫挂件,是凭空出现的! 她将进度条往回拨了两秒,果然画面中,那个小猫挂件,是从画面上方突然掉下来的,那里,明明只是天花板! “这天花板没烂,那小东西是怎么来的?阿温啊好可怕啊,我们赶紧出去吧!” 天花板没有烂,画面中也没有出现除叶朦胧之外的第二个人,这只有一个可能,这小猫刻件,是从别的维度掉下来的——姑且算是自己掉的吧,毕竟她只是推断。 温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焚了香,涂思夜一回到现实世界就醒了,他喝了两杯热茶,心情彻底平静下来,他站起来朝温颜鞠了一躬:“温小姐,谢谢你。” “叶朦胧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子。”温颜拍拍他肩,“你要红起来。” 涂思夜喉头又一哽,这时小腿处贴上一个暖软软的东西,他低头。 温宁仰着脸:“叔叔抱~~” 涂思夜依言将人抱起来,发现她眼睛的异样之后,他摸了摸,说:“小妹妹,你的眼睛一定会好的。” 吧唧吧唧~ 温宁一连亲了四五口,高兴地拍着手:“叔叔,你会梦到心里想的那个人,而且会大红大火哦!” 林安南酸得不行,也想要温宁亲亲,被小肉手一把推开:“咦惹~” 小姑娘那嫌弃到不行的模样,实在惹人发笑。 涂思夜找遍全身都没找到适合小朋友的礼物,他万分窘迫,只能填了一张两百万的支票:“温,温小姐,谢谢你妹妹的祝福,我一定会拍出更多作品,我会成为他的骄傲。” 林安南安慰涂思夜,让他多往好处想:“就算叶先生是误食,东西也是姜阳带来的,姜阳怎么着也要负一个过失杀人的罪名。” “不用了。” 涂思夜深深叹息:“姜阳已经过世了。” “啊?这是畏罪自杀?” “也许是,也许不是,不管是与不是,我的阿胧都回不来了。” 涂思夜走出‘第四维’,看到外头的叶相逢等几个叶家兄弟,他没有惊讶,他将温颜给他的u盘交给叶相逢:“真相全在这里了,要不要看,就看你自己了。” 他强调:“叶先生,阿胧是你一手带大的,他姓叶。” “谁是杀手?” “不知道,也许是我,也许是你,也许是……命运。” 涂思夜说完冲一旁的李海桐笑了笑,到底是没有当场扯下她伪善的面具。 u盘就在叶相逢手上,叶家人虽然对叶朦胧当初自杀一事震惊不解与不原谅,但他们一定也想要搞清楚他为什么想死。 当叶家人看到她如何诱导叶朦胧去死那一幕时,李海桐在叶家一定呆不下去。 李海桐不是杀叶朦胧的凶手,但她恶心过叶朦胧,pua过叶朦胧,叶朦胧大度善良不与她计较,但涂思夜不。 他偏不想让她好过,不想让叶家人好过。 这才半年,叶朦胧尸骨未寒,他们就怎么能这么轻松就往前走呢? 涂思夜上了车,叶家几兄弟也离开了,林安南叹了口气,想要再回‘第四维’,但当他回头时,眼前只有茶馆和饰品店,哪来的‘第四维’? “林安南你是猪吗?为什么要跟出来!人家又不会少你的尾款!阿温!开门哪!让我进去啊——” 林安南捶胸顿足,懊恼得不行,旁边走过的行人和麻将馆里的人都跑出来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咦惹一声,抱紧了自家大人的脖子:“奶奶,他好像一只黑猩猩啊!” 林安南更难受了。 是,他穿的是黑西装黑皮鞋,但他长得这么好看,身材又这么好,再怎么失态也不可能是黑猩猩啊! 林安南恶狠狠瞪过去:“你这小朋友什么眼神?!赶紧去医院看病吧,别到时候小小年纪的真的瞎了!” 小孩家长拿着扫把就撵,林安南落荒而逃,小孩咯咯笑,一边笑一边扮鬼脸:“大猩猩!大猩猩!” 突然听到身后也有小孩子笑,他立即回头,见是一个长得很漂亮很可爱的小妹妹,他哇了一声:“奶奶奶奶,那里有个小妹妹,好漂亮哇~~” 他奶奶回头:“有多漂——小妹妹在哪?” “就在这啊!” 小男孩拉着他奶奶往前去,指着‘第四维’里的温宁:“就是她啊!奶奶你看,她朝我笑呢,还叫我哥哥!” 但他奶奶以及周围的大人眼里,那里只有空气,哪来的小妹妹! 吓得他奶奶赶紧捂住他眼睛和嘴,急匆匆拉着他走人,而茶馆和饰品店的老板则是见怪不怪,等到没有人了,茶馆老板拿了刚做出来的蛋糕,饰品店的老板则拿了昨天刚到的小玩意同时出了店,两人同时往两家店中间轻唤:“宁宁?” 不一会,一只黑猫从两间店中间凭空走出,一只黑狗跟在它身后,瘸着一条腿,跑得狗身一颠一颠的。 正是七七和桃桃。 七七‘喵’了一声,叼走了水果蛋糕,桃桃冲两位老板摇了摇尾巴,拿走了新玩具,一猫一狗很快消失在了两家店中间。 两位老板对视一眼,但什么话都没说,继续回去做生意了。 在梁瞻出现之前,温宁只对隔壁茶馆的老板娘做的蛋糕有兴趣,想想也有十来天没吃到漂亮老板娘做的蛋糕了,温宁就问温颜:“阿姐,多少点了呀?” “快五点了。” “梁瞻哥哥五点才来,那我先吃两口蛋糕垫垫肚子,阿宁真的好饿啊!” “你不是肚子饿,你是嘴巴饿。” 温宁嘻嘻笑,嘴巴饿就是肚子饿,一样的一样的! 柜面上放着四个一模一样的小猫挂件,温颜不禁想要知道它们之间的联系,不过她看了好一会,又翻了一些资料,一无所得。 “诶嘿,姓梁的你别——诶,进来了?阿温!我还有案子要你帮忙,你怎么就把我丢出去了呢?!” 第75章 放弃温颜,他会死! 温颜收起资料书,看着扒拉着梁瞻的胳膊不放,毫无形象的林安南,无奈地叹气:“林大哥,你把梁先生放开。” 林安南第一时间跑过去抱桃桃,不管桃桃怎么挣扎,就是不松手,不仅如此,他还告状:“阿温,这男的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他能直接进来?他是不是握住了你的命门?如果你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温颜后悔了,她刚才就不该出声,梁瞻这男的不好惹,要不是她出声,这会林安南已经被扔出去了。 “阿温你快眨眼!快眨眼啊!” 温颜捂额。 温宁跑过来抱梁瞻大腿:“阿瞻哥哥,林叔叔他傻的,对不起啊是阿宁没看好,阿宁这就把他栓起来!” 栓? 林安南正要抗议,被桃桃一狗爪捂住嘴,再想扒拉,七七的连环无影爪已经拍过来了,林安南手忙脚乱,一分钟后倒地,再一次被两只宠物给撂倒了,捂住脑袋哎哟哎哟地喊疼,企图想要唤起温颜的同情心。 这下子,连温宁都有些后悔怎么不直接将人扔出去了。 林叔叔实在太吵了,要是吵得梁瞻哥哥不高兴,不给她做好吃的怎么办? “阿瞻哥哥对不起,我这就让林叔叔滚出去。” 梁瞻无声地笑了一下:“阿宁没有做错事,不需要道歉。” “可是林叔叔吵到你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人的错,不能让小孩子出来承担。” “喂姓梁的,不就是扒拉了你一下吗?至于这么阴阳怪气吗?再说了,我们自己家人闹着玩关你什么事?管真宽!” “原来是一家人。”梁瞻望向温颜,勾唇浅笑,“那我去做饭了,如无意外,一个小时后开饭。” 梁瞻去厨房,温宁与一猫一狗也跟着,去哪都要贴贴,外头林安南看得实在眼热,小声逼逼:“一个做饭的,靠美色与美食笼络人心,有什么大不了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才是这个家的老大!” 温颜正在做记录,被林安南叨叨到头疼,她把毛笔一放:“交易已经结束,你怎么还不滚?” 林安南伤心欲绝:“阿温,我饿。” “‘第四维’不管饭,出去。” “我真的饿~~” “闭嘴。” 不到一个小时,小小的店面内就满是食物的香气,温宁与一猫一狗躁动是不必说了,林安南也说服自己暂时忘记自己跟梁瞻的‘过节’,跑去厨房打下手,嘴巴说个没完。 还差最后的总结,温颜迟迟未能落笔,鼻端萦绕的香气,又将她的大半心神都夺了去,她摇摇头,干脆搁下了笔,打算吃过饭后再写总结。 梁瞻的厨艺相当好,一顿佛跳墙吃完,林安南已经变成了梁瞻的厨艺粉,张着星星眼眨啊眨:“梁瞻哥哥,明天做什么菜,多准备一份呗?” 温颜十分嫌弃:“你该走了。” “哦,好!” 到了门边又跑回来:“不对不对,我还不能走!阿温!我这里还有个案子,是从我发小那里顺过来的,他是系统内有名的神探,但是嘛神探也有失手的时候,这个案子他都跟了五年了,一点头绪都没有,不对,也不是说毫无头绪,他有锁定几个嫌疑人,但是都找不到他们的动机,而且监视了他们五年,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异样,其中嫌疑最大的是——” “停。”温颜头也不抬,“时机还没到,你回去吧。” “我不管,反正我现在在这了,你要是不帮我发小弄清楚这个案子我就不走。” 林安南耍完赖又有些懊恼,明明来的时候他想展示的是他睿智成熟的一面,让温颜和温宁觉得他有安全感,值得依靠来着,哪知道从看到梁瞻开始,他就乱了阵脚,这会的自己恐怕只有三岁,不能再多了。 温颜开始收拾桌面,指尖突然碰到梁瞻的手指,两个人都停住了。 “温小姐?” 温颜原本要移开手指的,听梁瞻这么一喊,她改变主意了,指尖攀过去,搭在他手上,轻缠他手指:“你的手真好看,怎么保养的?” 梁瞻试着缩手,没成,他不动声色,任她把玩:“或许……多做饭?” 温颜的手指就顺着他的手掌到了他的胳膊,然后是肩,她淡淡一笑,极显清冷,却像一只狐狸一样在他耳边低语:“那……不如替我做一辈子的饭?” “我可以理解为温小姐在向我告白吗?” “那要看你怎么想了。” 女孩儿外表清冷,搭在他肩上的手却是温温软软的,还很香,梁瞻寂寞了许久的心有被抚慰到。 他摇头:“不愿意。” 温颜啧了一声:“真可惜。” 梁瞻继续收拾桌面,十只手指修长漂亮,不像是会沾阳春水的样子,但他的饭菜又做得这么绝,像是有千百年的功夫。 温颜目光追随,对梁瞻越来越好奇了。 林安南走到温颜跟前,酸溜溜开口:“阿温,你看他干嘛,你看我呀,我多好!” 美景被林安南挡住,没得看了,温颜无声地啧了一下,上下打量林安南:“毫无看头。” 林安南有被打击到,西子捧心般往外走:“那,那我明天再来啊,明天我还能找到这里来吧?” “能。” “具体是什么时候呢?我得找个吉时。” 温颜:“吉时。” 他还不如不问呢! 林安南骂骂咧咧出了门,回头看着夜色下的那两盏长信宫灯,又咧嘴笑了。 虽然他被梁瞻的厨艺收服了,但这不代表他会放弃啊,真爱就是谁来都抢不走的,少吃一口佛跳墙又不会死,顶多只会难过几天而已,但放弃了温颜,他会难过一辈子的啊! 梁瞻动作很快,温颜这头写完报告,他就把铺子里里外外都收拾妥当了,两人带着一孩一猫一狗离开‘第四维’时,颇有些老夫老妻的味道。 老夫老妻? 温颜偏头打量梁瞻,撇去梁瞻突然出现的时间点,撇去他神秘的背景,这脸蛋这身材这气质,她是愿意跟他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 梁瞻像是有读心术:“我不愿意。” “啧。” 温颜抱着双手:“我挺好奇的啊梁先生,你故意接近我,又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我很难不怀疑你是精分啊!” “精分?” “说你有病的意思。” 梁瞻顺手将生活垃圾扔下垃圾桶,回身冲温颜淡笑:“嗯,我有病。” 梁瞻绝对是个绅士,哪怕前一秒跟温颜闹了些不愉快,下一秒还是开着他的豪车将她们送回家。 “那就明天中午见。” 梁瞻上车,车窗慢慢合上,温颜一连看了几眼,非常确定在他脸上看到了一团雾,再偏头看看身边,要不是自己拉着,只怕当场就要跟人走的温宁以及不舍到流泪的猫和狗,温颜更好奇了。 这个男的,到底是谁?他从哪来的?为什么温宁会这么喜欢他? 第76章 温小姐是不是看上你了 翌日清早,温颜接到水生的电话,说是昨天他找到符合她要求的房子了。 房子就在宁州的城芯,楼盘叫金源世家,住在里头的人非富即贵,水生帮她找的那一栋房子就在小区的山顶,屋主原先是一名老先生,老先生去世后,他的后人纷纷出国发展,就空了下来,一直没有装修。 “是独栋来着,离你最近的是隔了条园区的33栋,原先也是空着的,我听我朋友说昨天才有人搬进来,是两个长得很高贵的男人,带了司机和佣人的,听说是京都来的世家子弟……暂时不知道对方什么脾性,老板你要是不等着住,我让我朋友再观察几天再告诉你。” 温颜没急着住,就让水生的朋友先观察,同时帮她再留意别的房子,结束通话之后,温颜给水生打了两千块的辛苦费。 温宁还在沉睡,一猫一狗窝在她枕边也睡得很熟,温颜简单做了个早饭,吃完后就出门了。 在楼道遇到对门的那对老夫妻,温颜主动点了点头,那位老太太顿时一喜:“温小姐你出门呀?小孩谁带呀?要不我们帮你看着吧?” “那就谢谢您了。一会等她醒来,麻烦老太太给我打个电话,我回来接她。” 终于拿到温颜的联系方式,老太太别提多高兴了,她早就看上温颜了,觉得她跟自家儿子简直是天造地设,就是性子冷了些,正好她儿子会闹腾,又有个温宁和两只宠物,三个人在一起,日子肯定过得红红火火。 温**着小绵羊,先到金源世家门口观察了一会才去‘第四维’。 等小绵羊彻底见不着影了,西装男才掏出电话:“老板,她走了。” 一辆黑色车子从旁边的车道开出来,车上正是梁瞻。 西装男钻到车上:“隔壁34栋昨天来了好几个人,看样子是要把它买下来,老板,要卖吗?” “调查清楚买家身份。” “调查清楚了,来看房的是一个水行的老板,社会关系很简单,只不过、”西装男犹豫了,不知道当不当讲,不知道又该用什么样的情绪讲。 梁瞻挑眉:“阿德,什么时候,你也跟你爷爷一样开始吞吞吐吐了?” 阿德憨憨一笑,这才露出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来:“老板,那我就直说了啊,你听了不要生气。” 梁瞻发动车子,行进方向是五公里外最大的综合性菜市场。 “水行老板叫苏水生,五年前开始他每年都会到珠峰和天山顶取水,再给一个神秘的客户送去,这个神秘的客户,是温颜小姐。34栋的准买主,也是温颜小姐。” 说到这里阿德眨了眨眼:“老板,温颜小姐前天才见到你,就一天时间就能跟你做邻居了,她肯定是看上了——” “嗯?” 阿德赶紧改口:“她本事不小啊!老板我觉得我对温颜小姐的调查可能还太过表面了,我决定再往下查一查,老板你在前边路口放我下车就好。” “舅舅。” “啊?” “你爷爷没有告诉你,我跟你们家有亲戚关系?” 阿德努力回想,摇头:“老头临死前只告诉我一定要好好服侍你好好替你办事,还有就是,我们家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提醒我不要有觊觎之心。哈,老头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倒是想觊觎舅舅你的家业来着,那也得我有那个能力才行啊……再说了,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啊,公司有人打理,每个月我就去开几个会,然后跟着舅舅你到处跑,不要太舒服……” 实在太吵,没到前边的路口,他就被他刚认的舅舅赶下车了。 “舅舅!舅舅你生气了吗?舅舅你不要生气啊,我真的觉得温小姐看上你了,不然怎么会跑来跟你做邻居呢——” 汽车尾气喷了阿德一头一脸,他咳咳咳,冲远去的车子追喊:“舅舅,那我卖了啊!” 车子看不见了,阿德也咳完了,他猛一回头,突然吓一跳:“靠,你谁啊?突然站我在我身后不出声,你是不是想对我干坏事?” “你省省吧,温颜不可能看上你舅舅!” 阿德瞪着那人背影看了一会,认出来了。 名侦探林安南,跟温颜来往最密切的少数几个人之一,温颜能这么快就知道他家舅舅的住处,这位名侦探肯定功不可没。 上午十点零八分,‘第四维’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林安南。 进门没看到温宁和一猫一狗,林安南心中窃喜,如果不是身边还有别的人他必须保持稳重睿智的形象,他早就笑出声了。 林安南带来了六位客人,他挨个介绍:“这位是江愿……” 江愿,年龄二十六岁,初恋脸,恬静坦荡,能让人一眼就起怜惜之心,是一家培训中心的舞蹈老师。 方美娴,二十七岁,长相大气,是一家公司的hr,短发,眉眼锋利。 罗晓妍,二十八岁,长相普通,一脸哭相,她是某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老师。 一对五十出头的老夫妇,老先生姓杨,满脸愁苦。 最后一个,林安南说:“阿温,他就是我说过的发小兼兄弟林文东,在永宁专案组的,今天要解决的案子就是他负责,他跟了差不多四年了……阿东,这是温小姐,只要价钱合适,她一定会帮你解决你的问题。” 林文东一脸正气,可能是常年作息不正常,他看起来比林安南要大个三四岁,他看了温颜一眼,合上档案本,直言不讳:“我原本以为你说的温小姐,至少在三十五岁以上。” 但眼下这女孩子年轻得就像在校学生,就她,能替他解决困扰他四年的难题? 林文东表示怀疑。 林安南将人拉一边:“喂你小子你不要胡说八道!惹火了阿温,这案子你这辈子都别想破了!我告诉你啊林文东,要不是实在怕你猝死,我才不会将你领过来!三年前的女赌神被杀一案前两日破了你知道的吧?我家阿温破的。” “她?” “就是她!总之我家阿温本事大着,我劝你态度好一点,兄弟我那是豁出了脸面才说服阿温让你过来的!你不要不知好歹!” 林文东这才正色看温颜:“女赌神被杀一案,真的是你破的?” “林警官可以继续保持怀疑。”温颜态度淡漠,她挨个看过几位客人的面相,冲林安南点了点头,“委托人是谁?” 林文东上前一步:“我。” “那他们……” “全是嫌疑人。” 第77章 四个男人之死 温颜神态自然,林文东并没有从她脸上看到惊讶,他有些失望。 林安南知道这小子想摆什么谱,气得捶林文东:“别废话,赶紧讲案情!” 林文东顺着台阶下,正色向温颜解释:“不知温小姐有没了解过四年前南华西苑的一桩失火案?他们五个,都是那次死在火灾中的死者家属……” 南华西苑在宁州老城区,离骑楼街只隔了两条街,二十年前建的,当时用来作宁州造船厂的安置房,后来宁州高速发展,南华西苑原先的住户很多都另外置业了,小区内的房子十房九租,物业公司换了几批,一批比一批差,到后来只剩下四个看门的阿叔以及三个打扫卫生的阿姨,小区内十个监控十个都是坏的。 四年前失火的楼层在19栋的四楼,19栋共11层,一梯六户,火最先是从404房传出来的,起火原因是电瓶车在室内充电时突然爆炸。 404房住着的便是杨姓老夫妇和他们的儿子杨志刚,杨志刚他是一家保险公司的保险经理,当天开了个大单,当晚喝了不少酒,直接就睡在客厅了,电瓶车爆炸时他还在睡着,也没挣扎就死了。 404对门是401,住的是罗晓妍和她丈夫冯伟,冯伟同样是小学老师,教三年级英语的,火灾发生时他从阳台往下跳,手折断了,胸骨也断了两根,这些伤都不致命,但他最后还是死了,原因是缺氧。 401旁边是402,402住着的是一对姐妹,事发时没在家。 403住着江愿与她丈夫胡海源,胡海源是一家公司的码农,有睡眠障碍,睡前必须服用两片褪黑素,起火时他还在睡梦中,没逃出来。 406住着的也是一对姐妹,事发时逃得及时,没事。 405在404和406的中间,住着方美娴与她丈夫唐业平,唐业平在一家物流公司做司机,当天刚从外地回来,唐业平跟其同事在屋里喝酒到十点,后来起了肢体冲突,双方不欢而散,起火时间在凌晨两点,他也没能跑。 四年前温颜刚到宁州没多久,白天要忙案子还要顾小孩,根本没多余的时间关注别的,这个事情她还是晚上回来时听路过小区广场听阿姑阿婶讲过一嘴,印象不深。 她静静地看着林文东,并没有发表意见,林文东看了她一眼:“既然起火原因是电瓶车室内充电,这应该算是意外。原先我也认为是意外,直到看到唐业平的尸检报告。温小姐要不要猜一猜他的死因?” 温颜不答腔,林文东便自己往下说:“唐业平的尸检报告表明,他在起火前就已经死亡。另外,褪黑素有助眠的成份,胡海源胃里那点量,还不至于让他睡得那么死,导致他死亡的,是另外一种化学药物,市面上买不到;第三点,冯伟身上的伤势并不严重,虽然他是扑了火之后才被消防队找到,但他所在的位置是东南角,烟雾并不浓,并且当晚吹的是北风,按理说他最多痛晕过去,但他却因吸入浓雾过多而缺氧死亡。” 说到这里,林文东依次看那五个嫌疑人:“第四点,起火时,他们五个人都不在家,且都有合理的不在场理由。江愿下午就回了娘家,罗晓妍在事发前一周都没有回过南华西苑,杨老先生夫妻早上也回了老家,方美娴在外地参加公司团建。” 林安南出声:“合理的不在场理由,不合理的死亡原因,这哪是意外,这分明是谋杀啊!” “但是我跟了将近四年,跟踪监视了她们四年,所有人都没有疑点!这太奇怪了!温小姐,我希望你能像阿南说的那么厉害,可以把这个案子解开,帮那四个死者申冤。” 杨老太太突然开口:“我儿子酗酒,经常发酒疯打人,我们跟他说了很多次电瓶车不要放家里充电,他偏不听,他这次不死下次还得死,但我也没想到,他会连累别人跟他一起死。” 杨老先生牵住老太太的手,咬牙切齿:“那个畜生!死得好!生个叉烧都比生他好!” 老太太叹气,然后抹泪:“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们两夫妻不会教孩子,小时候什么都顺着他,把他宠坏了……那天早上,他对他爸和我动了手,我们被他伤透了心,这才回了老家,并打算再也不出来了。他死了,我们也解脱了……是我们没教好儿子,对不起你们几位了!” 罗晓妍捂脸哭:“当时我已经怀孕了,我们结婚三年才怀上,冯伟出事之后,孩子也跟着没了,它已经两个月了啊!因为我们吵了架,我发现自己怀孕时故意不告诉他……我后悔没告诉他,如果我告诉他了,他肯定会知道分寸,不会胡来的,我后悔,我后悔啊呜呜呜……” 杨老太太一脸怜悯,林文东却道:“据我调查,胡海源胃里的那些化学药剂,是出事前一周你从你同学的实验室拿到的,麻烦罗女士解释一下你拿的药剂,为什么会出现在胡海源的胃里?并导致他的死亡?” “我哪里知道啊!我跟你们警方解释几百遍了,你们不了查过无数遍了吗?我为什么杀胡海源啊,我跟他甚至都不熟!” “你和胡海源不熟,但你老公冯伟跟胡海源起过冲突,402和406的那四个女孩子表示,她们至少看到两次他们在楼道里推搡,有一次还见了血。” “那你去问那四个女孩子啊!我一次都没见过你问我做什么?林警官,我是受害者的家属,我也是受害者,你们警方不想着赶紧破案给我一个说法,反而天天找我麻烦!有证据你就抓我啊!判我死刑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这几年来,林文东每次跟罗晓妍接触,都是以这样的对话作结束,他盯着罗晓妍:“刚才你也听到了,三年前轰动一时的女赌神被杀案是温小姐在零证据的情况下破的,罗小姐,任何时候你都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会做为呈堂证供。” 罗晓妍悲愤大叫:“我问心无愧!随便你怎么来!” “罗女士说她问心无愧,那么方女士你呢?”林文东点名方美娴。 第78章 美貌,善良,都是没用的东西 方美娴原先把玩着刚做好的指甲,闻言看了过来:“我要说我问心无愧,林警官你也不信。我跟唐业平已经谈过离婚的事了,约定等我出差回来就去民政局离婚,他突然死了,我反倒省事了,但是作为我孩子的爸爸,他死了,我还是很难过的,我女儿的人生中没有爸爸这个角色,她以后的路会走得很难,不过我会尽全力,让她每一步都能走得稳妥平安。” “刚谈离婚他就死了,房子车子有家里的存款都不用被分割,方女士何止是省事,还赚了。” 方美娴讽刺一笑:“世人想要毁掉一个女人,千百年来都逃不开这两种方式,对她荡妇羞辱以及质疑她拜金,要是角色对换,提离婚后死的是我,林警官是不是会说,谁让你提离婚,死得活该。不过你也没说错,我确实利益至上,因为你们的赞美,不会让我和我女儿的生活变好,反而会成为拖累我们母女的枷锁。” 谁都看得出来方美娴在嘴硬,因为她说以上那些话时嘴唇都是颤抖的,指甲也一直掐着手掌心,那种又悲伤又愤怒的情绪交替上来,她控制得很艰难。 林文东深深凝望她一眼,偏头看江愿:“江女士,你呢?” 江愿长了一张初恋脸,很美又气质柔弱,她表情平静:“如果你有证据证明火是我放的,人是我杀的,随时可以将我带走。” “也就是说,你没什么好说的?” “对,我没什么好说的。” 林安南手手肘碰林文东:“哎,我觉得你的怀疑有些立不住啊。” “要是立得住,我至于跟了几年都没查出什么不对吗?”林文东叹气,“现在,只能寄望于温小姐了,温小姐,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温颜表情平淡:“‘第四维’可以出手,但必须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 “没问题!” “等一下等一下!”林安南大叫,“他们是受害人的家属,要换也应该拿他们的东西来换,你是办案的,你是办案的!你最珍贵的就是你这一身正气,你把这身正气给了温颜,你以后还怎么做警察?” 林文东尴尬了。 江愿最先出声:“美貌是我身上最珍贵但也是最无用的东西,只要温小姐能还我一个平静的生活,这美貌我可以不要。” “我只有钱,虽然不多,但是、”方美娴笑,“我愿意把卡里所有钱都给你。” 罗晓妍哭了两声,下定了决心:“善良宽容是自欺欺人的东西,它只会约束自己,但是会让原本就想欺负你的人欺负你时更加肆无忌惮。这善良我不要了,以后谁让我不自在了,我也一定要让他们不舒坦!” 杨姓老夫妇对视一眼,杨老太太说:“我们两个老东西最珍贵的,就是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反正我们也没几天好活了,这感情就不要了吧!” 温颜点头:“可以,但我必须提醒你们,一旦达成交易,任何人都无法反悔。” “绝不反悔!” “好。”温颜抬头看林文东,“时间线。” “2018年9月20日,事发前三天。” 所有人闭上眼,听到温颜提醒后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换了景象。 这是2018年9月20日的零时十分。 一阵女子的哭声从403房未关紧的门缝泄出去,哭声细碎,绝望,冯伟刚爬到楼梯口就听到了,他巡着哭声走到403门口,看到了未关紧的房门,他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昏黄的灯光下,江愿被一个男人摁在客厅的沙发上侵犯,地上是被撕碎的衣服。 江愿看到了冯伟,她眼睛里泛起一层亮光:“救命,救我……” “别叫了,你再叫,我就把你老公叫醒,再把左邻右舍都叫醒,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们是出轨偷情而不是我强上你!” 冯伟瞪大了眼,这男的声音他熟啊,404房的杨志刚,前几天他们还一起在外头喝酒! “小娘们,我对你那么好,我天天对你献殷勤,我对我老婆都没那么讨好,你一个正眼都不给我!反而跟姓冯的那小子眉来眼去!你就是看人家长得比起帅还比我有钱是不是?臭娘们!我弄死你!弄死你!” 江愿盯着门外的冯伟,一直恳求:“救命,救救我……” 冯伟手刚举起来,就发现杨志刚有回头的迹象,他吓得往后直退,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回到了自己家,后背紧贴着门板不停喘气,几次手都差点碰到门把手了,最后还是没敢拉开门。 杨志刚是疯子,喝点酒就直接不做人,连他父母都打的,刚才他闻到了很浓酒气,说明杨志刚又在发酒疯,他长得牛高马大,自己一介文弱书生,个子小还瘦,力气没有几两,去了只会挨打不说,要是杨志刚反咬一口,说自己跟江愿有一腿,那自己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江愿长得好看,但她老公胡海源极其小心眼,人又偏执,到时候胡海源闹起来,传到学校去,他的名声就坏了,做为一名老师,如果传出私德败坏,那他的职业生涯基本就算是完了——反正江愿已经被侵犯了,他就是阻止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对不对? 冯伟在权衡利弊天人交战的时候,404房外又多了一双眼睛。 唐业平。 江愿同样向他求救,但唐业平没有救她,反而推门进来,与杨志刚一起侵犯了她,完事后两人将江愿随手一扔,勾肩搭背,扬长而去。 江愿像一块破抹布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死了一般,屋里,丈夫鼾声如雷,对她所遭受的一切毫无所知。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毛毯突然盖到她身上,给她带来了一丝温暖,她缓缓偏头,认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昏黄的灯光之下,冯伟眼神闪烁,他结结巴巴:“地,地上凉,你,你回屋睡吧。” “为什么不救我?”江愿喃喃自语,她一把抓住冯伟,“为什么你们都不救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冯伟浑身僵硬:“江,江愿,你,你先冷静下来——” “我冷静不了!你说啊,为什么不救我!啊?为什么不救我?!” 江愿崩溃大哭,而冯伟在她的逼问之下无法自处,落荒而逃。 而罪恶并没有结束,快天亮的时候,杨志刚撬开江愿家的门,再一次侵犯了她,并拍了视频。 这一次,江愿没有挣扎,她默默流泪满目仇恨,好几次都拿了刀想要了结这一切,最后都放弃了。 第79章 同流合污 第四维度内一片诡异的安静。 林文东明显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幕,被震得连连后退,他咻地回头看江愿,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神,顿时像是被打了一巴掌,脑袋嗡嗡的,脸也火辣辣地疼。 旁边的林安南受到的震惊也不比他少,嘴唇张了几下,愣是没骂出来。 杨老太太破口大骂:“畜生!这个畜生!我早就该打死他的!姑娘,姑娘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害了你,是我们害了你啊!” 方美娴也很震惊,但也只是一瞬间:“我跟唐业平认识时,他就是街上的小混混,这种同流合污的事以前他就没少干,如果真是你杀了他,他罪有应得,我也会向法院帮你求情。” 罗晓妍不敢相信自己丈夫竟然那么软弱,一点文人的风骨与男人的担当都没有,她脸色苍白,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可能’,然后突然朝江愿望去:“杨志刚说你和冯伟眉来颜去,是真的吗?什么时候开始的?不对不对,这不是我想说的,我,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愿表情平静:“不知道想说什么就继续往下看吧,我这个当事人都不激动,你们这些看客就别装了。” 林安南动了动嘴唇:“为什么不告诉你丈夫?为什么不报警?” 江愿一脸坦荡:“不报警我还能屈辱地活着,报了警,我只能屈辱地死去,我这张脸,注定在我死后,会被泼上无数脏水。林侦探,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罗女士方女士,你们会怎么选?温小姐,你又会怎么选?” 罗晓妍和方美娴都别过脸没有说话,倒是温颜难得地回了一句:“活。” 江愿这才红了眼,她别过头,很快又转回来,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人不是我杀的,火不是我放的,信不信由你们。” 在杨姓老夫妻的忏悔声中,画面继续。 天亮了,江愿把自己收拾好了,家里也重新整理过,并在胡海源起来前去做了早饭。 七点半,胡海源终于伸了个懒腰,醒了,闻着屋里的饭菜香,他十分满足地进了洗手间洗漱,期间他母亲打电话过来,叮嘱他看好江愿:“你老婆长那么脸,又天在扭来扭去,我看她早晚要跟人跑!” 胡海源吐出一口泡泡,恶狠狠回:“她要是敢,我杀她全家。” “你杀她全家有什么用?你得让她怀孕!让她给你生儿子才有用……早就跟你说了让她留在老家别出来,在老家我天天给她找药吃,你们现在城里,我要给你们邮药还要十块快递费!” “喝中药没用的,楼下有个女的喝到人都肿了,丑死了。” “都是自己老婆了要那么好看做什么?要这么好看你看得住吗?” “我看不住,我就把她弄老家用铁链栓起来让妈你帮我看着!” 胡海源有个习惯,看视频喜欢外放,接电话也喜欢外放,而且声音会调到最大。 安置房的套房面积不是很大,隔音不好,卫生间和厨房隔得不远,因此胡妈妈和胡海源的对话内容,江愿是全程都能听到的。 她面无表情,动作也没有半点停顿,等胡海源出来,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把早饭端上桌。 牛奶温度正好,三明治蛋糕的松软度恰到好处,鸡丝粥软濡清香,江愿连衣服鞋袜都帮他搭配好放一边。 娶的妻子长得美,身材好,又温柔贤惠,自己的妻子这三样但凡占个一样,正常男人都会觉得这是自己的福气,是自己炫耀的资本,但胡海源并不满足,他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他觉得江愿就应该这么付出,甚至还应该更顺从。 胡海源一边栓腰带一边吩咐:“把你舞蹈室的工作给辞了,我妈不喜欢。” 江愿低声应:“等我找到了下一份工作,立即辞掉。” “别找了,直接辞。我爸妈身体不好,你回去伺候着。” 没听到江愿回答,胡海源立即变了脸,他一把薅住江愿将她脑袋往餐桌上撞,抽出皮带狠狠往她身上招呼:“不愿侍候我爸妈?想在城里招蜂引蝶?啊?说,你是不是早就跟你的男学员不清不楚了?这层里的所有男人你是不是都勾引过了?这一栋的男人没有人逃得出你的手掌心是不是?我打死你!打死你!!” 江愿一声不吭,直到胡海源把皮带抽断,外头传来了楼长挨家挨户敲门让下去开业主大会的声音,胡海源才放过她。 “三天之内把你工作辞了,不然我把舞蹈教室给拆了。记得工资一分不少全部拿回来,少一分我要你的命!” 胡海源打人极有经验,脸和手臂从来看不到伤,刚才皮带也全部抽在江愿的背,衣服一穿,谁也不知道她身上累累的伤痕,江愿点头:“我听你的。” “你只能听我的,就跟当初你必须嫁给我一样,江愿,我是疯的,你知道的吧?” “我愿意嫁的。” “这样才乖。” 胡海源过来帮她整理头发,又亲了亲她脸,却在江愿没有第一回应时,又突然将人推倒在地。 “我就知道不能对你好,你就是欠揍!” 胡海源穿戴整齐,出现在人前时又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 隔壁杨志风同时拉开门,他冲胡海源露出笑容:“兄弟早啊!真羡慕你天天穿得这么整齐,嫂子这样的女人真是难得啊!我开车送你?晚上让嫂子烧几道菜,回来我们兄弟俩一起喝酒?” “好啊,晚上一起喝酒。”胡海源笑容满面,又说自己有东西忘记拿了,“我回去拿点东西,马上下楼。” “行,那小弟我就在大门口等你。” 门里的江愿刚松了口气,听见动静她脸色又是一白,果然下一秒胡海源推门进来,她立即说:“海源,我,我没有跟杨志刚说过话。” “没有说过话怎么知道人家的名字?我看你是早就惦记人家了!省省吧贱人!” 用力在江愿腰间拧了一把,在江愿哭出声来时满意离开。 舞蹈教室十点才开门营业,江愿在九点准时走出房门。 在楼梯处看到冯伟时,江愿没有任何意外,她问:“冯老师是不是后悔了?” 冯伟低下头:“是,我后悔了。” “我老公今晚值夜班,杨志刚和唐业平一定会来,你随时可以加入。” 第80章 我没有勾引他 “江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那就是后悔昨晚没有救我了。”江愿讥讽一笑,“那今天晚上杨志刚他们再来的话,就请冯老师救救我,可以吗?” 冯伟脸一红:“我,我……你要不要搬家,或是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原来冯老师是后悔昨晚没有加入。”江愿平静地道,“那你今晚来吧,一个或是两个,或是三个,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在冯伟的错愕中,江愿平静地离开,身后,冯伟突然捶向墙面,满脸痛苦。 “冯老师,你可以让一下吗?我们快要迟到了。” 是402房的那对姐妹中的姐姐陆燕凤,她把妹妹陆燕妮护在身后,一脸小心翼翼:“冯老师?” 冯伟回过神来,给两人道了个歉,连忙让开路。 陆家姐妹到了一楼,同时往后看了看,发现身后只有406那对姐妹,两人才松了口气。 “诶燕凤姐,你们等一下!” 406房的姐妹姓周,一个叫周兰,一个叫周莲,四个女孩都长得挺不错的,都在前边两站路之外的珠宝大楼上班,陆家姐妹在三楼的美西珠宝外贸部,周家姐妹则在五楼的星悦珠宝的财务部,因着离公司不远,四人一般都是步行过去,路上顺便解决早餐。 周兰提起冯伟:“刚才你们有没有碰到冯老师?” “怎么没碰到?可太吓人了!一拳就打在墙面上!这要是打在脑袋上,脑袋不得搬家啊!”陆燕凤压低了声音,“不过冯老师平时都很好说话的样子,今天怎么会突然发火啊?” “前几天我听到冯老师和他老婆罗老师吵架了,原因是罗老师想要参加学校组织的去外地学习的活动,冯老师不想去,还不许罗老师去,说那都是吃吃喝喝,没有人真心搞学习的。”周莲啧了一声,“罗老师没同意,说这两年要攒房子的首付,她去年寒暑假和今年的暑假都没有出去透过气,天天在外头兼职打工,现在有免费的旅游机会,她不要放过,冯老师就说罗老师嫌他穷咯,两人就吵起来了。” 周兰接过话头:“后面你去冲凉了没听到,罗老师骂冯老师不仅对老婆抠,对外头的小三也抠……然后两个人直接动手了,你冲凉出来时都结束了,只听到罗老师哭。” “原来冯老师有外遇?真看不出来啊,老实巴交一男的,没想到玩这么花!但是他长得这么普通,身材也不高,也没钱,哪个女的愿意给他当小三哦?那个女人怕不是脑子有病!” 四人你一句我一句,快到珠宝大楼时陆燕妮突然说:“你们说,跟冯老师搞外遇的,会不会是江愿?” “江愿?怎么可能!她那么美!她跟冯伟?她图什么呀?”周兰不信,“你说冯老师跟江愿,还不如说跟方美娴!” “怎么就不可能了?刚才冯伟就是因为跟江愿讲了几句话就突然生气的!你们想啊,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事情,怎么会突然这样啊?如果是邻里之间的矛盾,那也应该是冯伟骂江愿啊,怎么会自己捶墙?这不都是小情侣之间女朋友闹分手,男朋友哄不好,只能怪天怪地怪空气的幼稚行径嘛?” 四人都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并且一致决定晚上去舞蹈教室时,找机会试探一下江愿。 江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别人的谈资,她已经到了舞蹈教室。 舞蹈教室的创办人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姓鲁,鲁小姐有个男朋友,长得很端正很结实,叫康永乐。 江愿来的时候,机构里只有鲁小姐的男友康永乐。 康永乐在楼上的健身房做健身教练,身量又高,通常会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平时江愿遇到总会远远避开,因为康永乐的眼神太具侵略性。 今天也是这样,他喊了一声‘江老师’,人就朝她走过来,江愿一边应一边往外退,但对方人高马大,一步能抵她三步,她没能退到外头去,反而被康永乐堵到了门后,路过的人如果不刻意往里伸头是看不到的。 江愿尽量装出面无表情:“康先生,学员马上就要来了,我得先进教室做准备工作。” “迟个几分钟没什么的,早上学员不多,江老师不用急。来,江老师陪我聊聊天吧!” “正好我有两个新学员的情况需要向鲁小姐汇报,鲁小姐没来,跟康先生你说也是一样的,不如你到那边坐着,我站着讲给你听?” 康永乐笑着凑近:“江老师,我不想听你汇报工作,我想听你……叫。” 江愿脸色一变,康永乐已经亲了过来,她一侧脸,康永乐就落了空,他也不生气,笑着离开了江愿:“开个玩笑,江老师不要生气。” 正好有学员进来,江愿只能先去教室做准备工作,十点十分,十个学员全到了,江愿进入了教学模式。 她长了张清纯脆弱的脸,身材很好,换上舞蹈服的时候更显火辣,来报她课的学员一大半都是因为她的身材来的,大家都想拥有她这样的好身材。 江愿教得很投入很认真,90分钟的课时结束时,她还有些依依不舍。 “林小姐周小姐你们刚才有两个动作做得——” 鲁小姐的声音突然响起:“江老师下课了到我办公室一下!” 江愿跟两个学员聊完,第一时间去找鲁小姐。 鲁小姐表情平静,江愿却有些忐忑,她小心翼翼:“请问鲁小姐——” “这是双倍工资,你以后不用来了。” “鲁小姐,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江老师专业能力强,实在太优秀,我们彩虹舞蹈室庙太小,给不了你想要的舞台。”鲁小姐站起来,“我祝江老师以后,前程似锦。” 江愿的眼泪刷一下流下来:“鲁小姐,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如果有,我向你道歉,鲁小姐,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 “既然不知道哪里做错了,那我就告诉你吧。”鲁小姐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她,“我也不找你要解释了,男人嘛,多的是,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拿着我的钱来勾引我的人!” 是监控视频,是一个半小时前康永乐将她堵在门后差点亲她那一幕。 江愿脸色苍白,她张了张嘴:“我没有勾引他。” 鲁小姐一脸轻蔑:“你长成这样哪用勾引啊,你只需要一个眼神,所有男人都会乖乖替你做事!” “长成这样不是我的错——” “长成这样当然不是你的错了,你错就错在,令所有男人都认为你可以随便欺负。”鲁小姐叹了口气,“康永乐那个男的我就跟跟他玩玩而已,原本就打算过段时间就踹了他的,出了今天的事,我还省得找借口了,江老师,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张脸对你来说是很大的优势?” 第81章 当众被打 江愿低下头:“像我这样的背景,这张脸只会为我带来灾祸。鲁小姐,我这就走。” 鲁小姐更加不忍心了,她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名片:“我发小在玥州开了个少儿培训班,缺个舞蹈老师,我向她推荐了你,你要是想好了就过去。江老师,你也别问我为什么非要把你弄走,事情有些复杂,你记住,我是为你好。” 江愿拿了钱,拿了名片,沉默地离开教室。 身后,传来鲁小姐意味深长的声音:“玫瑰不带刺,那就成了谁都可以随便采的路边野花,善良但没锋芒,只会变得人人可欺,江老师,你要正视你的优势,保护好你自己。” 江愿掉了泪。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让她要保护好自己,可惜鲁小姐的提醒来得太迟,她已经被人抓住了软肋,抓住了弱点,她只有挨打的份,除非胡海源死了,不然她这辈子都被人拿捏。 平时去惯的餐厅人满为患,江愿看了看包里的那沓钱,她将钱存进卡里后,直接进了旁边人均288西餐厅,给自己点了一个388元的套餐。 用餐环境令人十分放松,她一个人坐在双人卡座里,没有上来找她要联系方式的男人,没有令人不舒服的注目与议论和哄笑,东西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吃,但午餐还没结束,江愿已经暗暗定下了下次过来吃的日期了。 “原来江老师在这里,让我好找。不介意我坐下来吧?” 康永乐自顾自坐下来,看了看桌面她快要吃完的食物,他叫来服务员,快速点了个餐,并叫了两个舒芙蕾。 江愿站起来要走,被康永乐拦住:“这家的舒芙蕾味道不错,女孩子都喜欢吃,江老师尝一下吧?” “我不喜欢——” 康永乐坐到了她旁边去,将她挤到了座位最里头:“害你丢了工作,真的很对不起,今天这午餐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罪,江老师赏个脸?” 江愿没有说不的底气。 一个半小时的用餐时间,江愿如坐针毡,好在康永乐在他的餐品上来后就坐回到对面去,也没有再用那种不舒服的眼神看她,只不过对方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江愿快速吃完甜品,第二次站起来要走。 这一次康永乐没有拦她,只说:“江老师,那我就当你接受了我的赔礼咯?” 江愿用跑的冲出餐厅,外头的人都诧异地看着她,有人还伸头进去,以为西餐厅里发生了什么事呢。 江愿松了一口气,余光瞥到康永乐也跟着出来了,她抬脚就走,走没两步,突然感觉后脑有风声袭来,她下意识回头,脸上腾地一痛! 胡海源接连给了她三巴掌,最后一巴掌直接将她掼到了地上! “我兴冲冲过来找你吃午餐,给你打十几个电话都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了事!我差点就报警了!你他特么的竟然跟别的男人吃西餐!江愿!你给我戴绿帽子,我今天打死你全国人民都会说你该死!” 江愿反应过来一边尖叫一边躲,但胡海源的拳头还是如雨点般落了下来,就在江愿以为自己会被打死时,她听到了胡海源的痛呼,接着是他的嚎哭和求饶声。 一直到康永乐将胡海源打晕过去,江愿还处在怔忡之中。 下一秒被康永乐拉了起来:“江老师,我送你去医院。” 江愿反应过来,掩面痛哭,康永乐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眼看着胡海源醒来了,他去补了一脚,回来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江愿冷静下来了,想要笑一笑,笑不出来。 “哎,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我真没事。”江愿把眼泪和嘴角的血擦掉,“我只是太感慨了,康先生,这么久以来,你是第一个出手帮我的人,谢谢你。” 康永乐诧异间,胡海源醒过来了,他指着江愿骂,骂词极其难听,江愿没说话,任他骂任他打,康永乐又过去,动手了。 “康先生!”江愿出声,“他是我丈夫,他误会了我和你——” “我没有误会!你就是跟他不清不楚!江愿,今天他打不死我,回去我就打死你——啊!” 一只高跟鞋砸到胡海源嘴上,紧接着一个女人过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最后一巴掌甩到胡海源脸上:“只会对女人逞凶的垃圾玩意,我呸!” 是鲁小姐! 鲁小姐将另一只鞋子砸过去,挽过康永乐胳膊:“江愿你让开,我倒要看看他要怎么打死我男朋友!” 胡海源吐出一口血沫:“他是你男朋友?江愿,他们是谁?” “江愿,告诉这垃圾我们是谁!”鲁小姐盯着江愿。 知道鲁小姐有心帮自己,江愿赶紧说:“海源,我没有对不起你,这是我老板和老板的男朋友,刚刚我们一起吃饭。” “那我给你打那么多次电话为什么不接?你就是故意想让我出丑想让我挨打!我知道你嫌我穷嫌我长得不好看,你早就想离开我了!但长得这样不是我的错,你好狠的心竟然想要我死!” “……昨晚忘记充电,手机没电了。” 江愿没有说谎,昨晚她接连几次受到杨志刚他们的侵犯,身心交瘁,恨不得死在睡梦中,哪里还记得给手机充电?今天来到舞蹈教室,又被康永乐逮着玩,她惊惧交加,更加不记得了。 胡海源明显不信她的解释:“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你解释我会不听吗?我会不相信吗?你什么都不说,就看着他打我!我半条命都没了!哎哟……老婆我胸骨断了,我,我要去医院!你们要赔钱!” 鲁小姐冲过去又是一脚,在胡海源还手时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哭叫:“救命!我站不起来了!永乐快报警!他推我!我要瘫痪了!” 胡海源爬起来就要跑,被康永乐抓住揪回来,顺手又打了两拳,然后四个人一起去了派出所。 鲁小姐和胡海源在派出所扯皮时,罗晓妍跟冯伟的关系也并不融洽。 两人是同一所小学的任课老师,以前在学校里时,两人表现得十分恩爱和睦,因为学校每年评出来的模范夫妻是有五千块的奖金的,结婚四年他们已经拿了三年。 两个人午饭是在一起吃的,冯伟压低了声音:“晓妍,你什么时候回家?” “你什么时候跟那个女的断掉?” “我解释过了,我跟她没什么的,就是——” “离婚吧。”罗晓妍站起来,“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冯伟,你对我不仁,我对你不义,这下子谁都别说谁,我们扯平了。” 第82章 罗晓妍这是有恃无恐 第四维度内,林文东第一时间朝罗晓妍发问:“你不是说直到冯伟死,你也没告诉他你怀孕的事?罗女士,你在隐瞒什么?” 罗晓妍脸上的苦相不见了,她平静回答:“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不管你信不信,当时我真的很想跟他离婚。” “你在外面有人?” “算是吧,他很懂我,我们有聊不完的话题,他也舍得为我花钱,但在冯伟出事之前,我们一直发乎情止于礼。” “这四年我找你谈了不下三次,你一次也没说过这个男的!你为什么不讲?你知道了什么,你在包庇他?”林文东步步紧逼。 罗晓妍平静道:“我跟冯伟是相亲认识的,不到三个月就结婚了,不是因为我多爱他,是因为我被下套了……他老妈给我喝了一碗加了料的汤,当晚我就没能回去,我爸妈找了一晚上,第二天找到冯家时我还没醒来,冯伟跪着向我爸妈保证,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原本就不满意冯伟,我觉得他这个人不像表面那么老实,事实证明他就是个混蛋!我那天已经跟他明说了以后不会再联系,他也答应了,但是希望我能亲口和他父母讲,让他父母知道这是我的意思,不然以后他父母还得逼他来找我,我不想以后再纠缠不清,就答应了,没想到我吃了个鸿门宴。”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不同意可以抗议,再不济也可以跑,可是你最后还是结婚了。”林安南插嘴。 罗晓妍咯咯笑,笑出了眼泪:“对啊,我为什么不跑?我当然可以跑啊,可我跑了,我父母怎么办?我两个妹妹怎么办?幸福镇就那么大点地方,从我跟冯伟相亲,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了,那天我人还在冯家,来冯家的邻居嘴里说的是什么,林侦探不如猜一下?” “这个我哪猜得出来,我又不在场。”林安南嘀咕。 “他们恭喜冯家即将添丁——我这才知道,从我和冯伟第二次见面开始,冯家就在造势了,他们让所有人觉得,我罗晓妍对冯伟非常满意,相亲见的第一面,就跟冯伟有了夫妻之实!那个人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我衣衫不整地从冯伟的房间里出来,请问我要怎么证明我的清白?” “我父母也知道我们中了圈套,我妈想让我走,但是我爸越想越生气,得了脑溢血,我哥远在国外打工,一时回不来,我妈也跟着病倒了,两个妹妹年纪又小,我一个人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冯伟就跑前跑后,出钱出力……”罗晓妍眼泪又出来了,“我妈说,木已成舟,我要是就这么走了,我就成了忘恩负义的骗子,小人,不光我的名声臭掉,全家人的名声都要搭进去。” “我哥也打电话回来,说虽然冯伟骗婚在先,但从我爸这事来看,他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堪,我被说服了,其实也没有退路,于是我就想先结婚,等时机到了再离婚。我跟冯伟签订了婚前协议,协议上表明一年之后离婚,可我还是太天真了啊,冯家处心积累把我套进来,又怎么会这么轻易让我离婚?” “林警官,林侦探,你们试过每天跟毁了自己的仇人同床共枕,还要和他表演恩爱的感觉吗?你们一定想象不出那有多恶心。”罗晓妍又笑,“好在他死了,我解脱了,我和我喜欢的人也结婚了,啊对了,我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今天讲出来,也让你们替我高兴一下。” 林安南和林文东对视一眼,杨家那对老夫妇也没有出声,显然在他们的观念里,是无法接受罗晓妍这种对婚姻不忠的行为的。 倒是江愿和方美娴送上了真诚的祝福,江愿说:“一会去金店给你宝宝挑对镯子,我买单。” 林文东盯着江愿:“如果那天晚上冯伟出声救了你,你后面不一定会遭遇类似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悲剧,冯伟要付一部分责任,罗晓妍是冯伟法律上的妻子,按照常理,你应该恨她,而不是给她未出生的宝宝买手镯。” “我和方女士、罗女士的家庭条件与成长环境还有受教育程度截然不同,按照常理我们这辈子都不应该有交集,但我们却成了住在同一层楼的邻居。”江愿一脸坦然,“方女士强大自信、罗女士温柔有学识,按照常理,她们都是我愿意去结交的人,但事实上我们成为邻居至少三年,没有正正经经聊过一次天。” “你什么意思?” “人的下意识反应多半来自于自身眼界学识以及社会环境中约定俗成的一些规则影响,这就是林警官嘴里说的‘常理’,对一个人的喜恶可以用‘常理’去驱使自己的行为,但在查案件的时候,我认为林警官还是抛弃‘常理’,同时也抛弃一些对我,以及对女性的偏见吧。” 温颜一脸玩味。 江愿太淡定太坦然了,如果她真的不是纵火者,那只能说她在脱离了胡海源的要挟之后日子过得不错,活得有尊严有自信;反过来说如果她是纵火者,那她这样的淡定和坦然对林文东来说,无疑于是挑衅与有恃无恐。 林文东倒是没生气,他皱了皱眉道:“我为我曾让你不愉快道歉,但直到现在为止,我对你仍然保持疑问,虽然你是受害者。” “抱歉,我无法成为完美的受害者,得不到林警官的怜惜,不过也无所谓了,我解脱了。”江愿淡淡一笑,“继续看吧林警官,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大家继续看画面。 罗晓妍说完离婚的原因,冯伟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一连追问了好几次。 罗晓妍凑近他耳边,声音拔高:“我说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这样,你听清楚了没?” 足足愣了五六分钟,冯伟才回过神来,而罗晓妍早就离开了食堂,他食不知味,连餐具也没收拾,追着去办公室,他追过去不是想兴师问罪,他是想为上次动手的事向她认错。 冯伟认为刚才罗晓妍说的是气话,虽然当初自己做了不光彩的手段逼迫她跟自己结婚,但婚后两人相处得也算和谐,极少红脸,冯家条件不好,罗晓妍也从来没说过什么,自己上次怀疑她跟别人不清不楚,又没有及时认错道歉,所以今天她才说这些话来报复的。 路上冯伟想好了至少三套解决方案,他也信心满满只要自己认错态度良好,罗晓妍一定会原谅自己,只不过当他找到罗晓妍的办公室,看到那一幕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罗晓妍,我弄死你!” 第83章 打起来了 没等罗晓娇回过神来,冯伟已经冲进来,拳头像雨点般落在她身上。 “冯老师你疯了吗?!” 周业初将罗晓娇护在身后:“不管你们夫妻之间有天大的矛盾,作为男人也不应该对女人动手!” “周业初!我把你当兄弟,你当我契弟(此语境下是傻子的意思)!让你勾搭我老婆!我打死你!打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罗晓妍!你忘恩负义!当初你爸中风入院,没钱没人!要不是我跑前跑后,你爸早就死了!我救了你爸,你却给我戴绿帽!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是不是他的?!” 罗晓妍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打,原来冯伟是怀疑她和周业初有一腿! 她捂着脸咯咯笑,冯伟听得怒火攻心,跳起来还要打,被周业初一拳头砸过去:“冯伟你个神经病,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你侮辱我就算了,你骂你老婆?谁不知道你们家当初是做了什么肮脏事才逼得罗老师嫁给你的?” “好啊罗晓妍,连这个你都敢告诉他!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周业初又一拳过去,冯伟脑袋嗡了一下,倒到地上起不来了。 周业初是学校的体育老师,体型又比较高大结实,这接连两个拳头过去,冯伟自然吃不消,他在地上足足坐了五分钟才有力气说话:“周业初,你们——” “那个,冯老师,我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角落有人出声,“刚才我东西找不到了,让罗老师和周老师帮我找来着。” 是学校一年级组的组长张秀梅。 张秀梅五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常年不是黑就是灰,是一个不出声的时候存在感非常弱但是一出声就能震慑全场的人物,所以冯伟看到她的时候,脑子又嗡了一下。 张秀梅帮罗晓妍检查伤势,一脸严肃:“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刚才业初说得对,任何时候,男人都不能随便对自己的女人动手,一旦动了手,你有天大的委屈都没有用,更何况今天是你误会罗老师在先。” 脑子那股热血迅速退去,冯伟又恢复了老实拘束的模样,他不安地问:“张,张组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不是说了吗?我东西不见了,让罗老师和业初帮我找,你还问我什么时候来的,我当然是一开始就在这里!”张秀梅声音拔高,“身为一位老师,连重点都不会抓,我很怀疑你的教学态度和教学能力!今天下午第三节课,我会和校长以及各科老师去旁听你的课,到时候你通不过考核,那就——” “张组长,这是我和罗老师的私事——” “既然是私事——我记得冯老师去年还有假没休完?正好利用这几天,把私事解决完了再过来。冯老师,我们学校对你还是抱有很大的期望的,这几年你的表现我们也是非常肯定的,等你解决完个人私事,我们欢迎你归队。” 张秀梅不容分说就将冯伟安排好了。 “罗老师,麻烦你再帮我找找看,找不到就算了。” 罗晓妍朝张秀梅投去感激的目光,她正要矮下身子继续找,周业初却将她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在这坐着,东西我来找。” 冯伟盯着周业初按在罗晓妍肩上的手,眼睛充血:“挪开你的脏手!” 周业初回身,差点又要一拳过去。 张秀梅淡淡瞥过去,冯伟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又失言了,他嗫嗫嚅嚅,最后朝罗晓妍说了句‘我在外头等你’就出去了。 冯伟下了重手,罗晓妍疼得嘶嘶叫,张秀梅叹了口气,找出一个药箱来,亲手替她上药,某刻冯伟伸头进来,看到这一幕,顿时又闷又气,心里极不是滋味。 周业初找了一通没找着,打算把后头的书架给整个挪出来再找找看,张秀梅就说不用了:“也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找不着就不找了。” 周业初就生气了:“既然不是多重要的东西,干嘛折腾我和罗老师帮你找?还一找就找这么久!” “主要是折腾你,罗老师是被你拖累的。” “张秀梅!” “嗯?” 周业初脾气一软:“妈,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重新帮你去买好不好?你别折腾人。刚才要不是你把我喊过来,罗老师会挨这一顿打吗?罗老师对不起啊,我连累你了,我向你道歉,你大人大量原谅我吧?” 罗晓妍一脸惊讶:“张组长,原来周老师是你儿子?” “算是半个儿子吧,我跟他爹离婚时,他跟了他爹,恨了我许多年,长大之后知道他爹做的那些肮脏事之后才愿意跟我相认。”张秀梅意味深长,“小罗啊,婚姻对于女人来就说相当于投胎,出生时我们无法选择自己出生的家庭,但婚姻要是不幸福,两个人要是实在过不下去,是可以随时结束的。小罗,我也放你十天假,等假期结束,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勇敢自信的罗老师。” “谢谢张组长,我,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儿子,罗老师怀孕了,刚又摔了,算起来这责任我们要付一半,去,你送她到医院去,好好处理一下伤势,再做个全面的检查,可千万别影响到胎儿。” 冯伟在外头一直竖着耳朵听,听到张秀梅叫周业初送罗晓妍,他立即冲进来:“不用了张组长,我也休假,我送她去就行了。” “你?我可不敢让你送。你都怀疑她对你不忠,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谁知道一会你脾气上来的时候会不会把罗老师推下车?冯老师你留下来,儿子,扶一扶小罗。” 冯伟自然不乐意,但这时校长突然过来找人帮忙,见到冯伟立即抓过去,等到他忙完再给罗晓妍打电话,罗晓妍不接,打给周业初,周业初也不接。 冯伟的疑心病又起来了,他跑去找张秀梅:“张组长,你让周业初把我老婆带去哪里了?” “医院。” “两个人都不接电话!” “她不接你电话,你心里不是有数吗?” “我明白了。”冯伟一脸阴郁,“张组长这是替自己儿子找老婆啊!不过这罗晓妍可是有夫之妇,她都被我睡烂了,就算你不嫌弃她,你就不怕你儿子犯恶心?” 张秀梅拍桌:“冯伟——” “你只是个年级组长而已,有什么权利强制我休假!我告诉你张秀梅,我手里可有你不少黑料,你再敢用职务压我,我就写举报信,我当不成老师,你的名声也别想要!臭女人!我不发飙,你把我当病猫!臭女人!贱女人——啊!” 第84章 杀、了、他 张秀梅用一部英文原文书将冯伟撂晕的时候,罗晓妍也和周业初到了医院。 “今天这事我妈做得不地道,我再次向你道歉。”周业初十分不安。 “没事,张组长也是替你着急。” “再怎么着急,也应该在你还没离婚的时候让我俩呆在一块,今天幸好是她也在现场,我们也确实是在找东西,要是换了别的场所或是她没在现场,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周业初叹气,“你伤口疼不疼?这急诊人也太多了,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要不我给你买点喝的回来?” “不用了周老师,我没什么事的,我记得周老师下午还有课,这快到下午上班时间了,你先回去上课吧。” “你一个人可以?” “我没事。” 周业初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回去,而是在去外头买热饮的时候,给张秀梅打电话请假,张秀梅还打趣:“这不就对罗老师上心了?还说绝对不会上心。” “妈你就别再拱火了,人家还没离婚,我对她上心有什么用?再说了,她现在怀了冯老师的孩子,难道你要我帮别人养孩子吗?” “怀了又不代表生得下来。” “妈!” “罗老师她虽然软弱,但我觉得她是拎得清的,冯老师今天怀疑了她还对她动了手,她先前又提了离婚,这个孩子她未必会留下,总之不管你怎么想,先对罗老师好点吧,今天这顿打,确实是因为我们母子挨的。” 周业初买了东西回来,发现罗晓妍不见了,一问才知道她被抬走了。 一个老太太一脸谴责:“你也真是的,老婆伤成那样你也敢放心出去!知不知道你一转身她就晕了?要不是我正好去上厕所,听到了蓬一声响,她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人发现!” 周业初张了张嘴,但是老太太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薅着他到不远处的一间病房:“小罗,你老公来了!” 罗晓妍刚上了药躺下,一听到‘老公’这两个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等看到周业初时,她松了口气。 周业初也被老太太那一声‘老公’给弄得脸色涨红,顿时进也不是,走也不是,老太太看得眼疼,一把将他推进去。 “那个,老太太她误会了,我没来得及解释。”周业初有些局促。 罗晓妍原本坦然,被他这样子也弄得有些不自在,周业初干站了一下,问要不要帮她联系家里人过来照顾,罗晓妍拒绝了。 “吊两天液就没事了,我哥家离这里不远,输完我就直接回去了,我妈能照顾我。” “……那,那我先走了。” 周业初人是走了,但没过一会,张秀梅来了,对方直勾勾地看着她,气得罗晓妍有些不安:“张,张组长,你——” “我跟业初他爹的故事很烂俗,比古代老太太的裹脚布还长,这里就不赘述了,我就说说我是怎么逃离周森文那个神经病的吧!” 罗晓妍意动,立即追问,却听到张秀梅用泛凉的语气,一字一句道:“杀、了、他。” 画面里罗晓妍倒吸了一口气,画面外林安南倒吸了一口气。 林安南问自己发小:“这个张秀梅,你没有查过?” “查过,但确实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就算当时知道张秀梅曾经怂恿过罗晓妍,我没找到罗晓妍动手的证据,定不了罗晓妍的罪,张秀梅就不算教唆杀人。” 林文东说到这里看了罗晓妍一眼,见她脸色没什么变化,又往下说:“不过我今天才知道罗女士跟周业初有过交集,很显然张秀梅隐瞒了,张秀梅为什么隐瞒呢?是不是因为冯伟的死,是周业初动的手?” 罗晓妍笑:“你猜。” “你别得意,继续往下看,看我怎么一层层剥掉你的皮!” 罗晓妍眉毛一挑:“警官,我好怕。” 温颜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人类可能算是这个世界上最善于伪装的生物了,当人类一旦伪装起来,面相、骨相、表情、甚至是眼神,都会跟着做出相应的调整,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能让所有人觉得他就是角色本身,眼前的罗晓妍在她开始挑衅林文东之前,就连温颜对她的第一印象,都是软弱,愁苦。 女人像一本书,你不知道她有多少故事,你更不知道你翻到的这一页的故事里,她是什么样的人设。 察觉到温颜的注视,罗晓妍冲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继续看着画面,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电视剧。 江愿如此,罗晓妍也如此,那么方美娴呢? 温颜心念转动之间,眼前的场景也跟着转换,时间进度条往后退了四个小时,主角也从罗晓娴变成了方美娴。 方美娴正在市中心广场组织一场规模很大的招聘会,招聘会是市保障局牵头举办的,参加的企业多达三百家,基本上本地有名的企业全到场了,只不过前来应聘的人人数没达到预期,一个两个的态度也不太积极,方美娴从为数不多的几十份简历中挑了几个进行现场初筛,差点没被这些00后气得脑出血。 他们哪是来上班赚钱的啊?他们就是来‘杀’人的! 助理小兰拿着一小沓简历过来:“美娴姐姐,那边十几个都是来应聘司机的,我刚才稍微面了一下,虽然整体质量比之前下滑了不少,离我们的要求还有一段距离,但对比之下,后面这几个比较稳重,但前边这几个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梁经理那边急着用人,您看看要不要挑几个来面一下?” “没达到要求的还面什么面?浪费时间!” 方美娴说完又立即改变主意:“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面一下吧,你把他们带过来。” 她一份份翻简历,翻到最后一份时愣了一下。 唐业平? 她以为自己看错,又拿起来从头看到尾,等到她确认简历上的人确实是自己丈夫时,唐业平也和那些应聘者一起来到了跟前。 方美娴想问唐业平为什么会来,见唐业平跟旁边的应聘者聊得高兴,明显没有要跟她相认的样子,她只能先面其他人,将他留在最后一个。 唐业平明显跟排在他面前的那个小伙子很投机,来面试的时候那小伙子还在不远处等他:“唐哥,一会喝酒去啊!” 夫妻俩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差不多中午了,方美娴把助理小兰支开去买午饭,这才问唐业平:“你怎么来了?” “来应聘啊,你们老总不是缺个司机吗?我肯定合适啊,以后我们可以天天一起上班,多好啊。” 方美娴在唐业平面前,根本没有在公司时的强势,她面对唐业平时甚至有些讨好,她压低了声音:“可是做我们老总的司机是要24小时待命的,你……可以吗?” “你这是瞧不起我呢,还是怕我知道什么呢?” 唐业平冷笑:“你跟你们老总的那点子事,你以为我打听不出来?可以啊方美娴,攀上高枝了啊!” 第85章 谁在怂恿 方美娴一听就知道他根本不是来面试的,而是来故意找碴的,她担心唐业平乱来,于是把怒气压下去,小声说:“平哥,你别说这种话了,那梁总的年纪都能做我爸爸。而且我是有老公的人,我再缺钱也不能背叛自己的老公和婚姻。” 唐业平盯着她一连看了几眼,重新露出笑容来:“你从十六岁就跟我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老婆,我对你的人格是毫无疑问的。” 方美娴松了口气,但她这口气还没松完,听到唐业平提出了很过分的要求:“我跑物流,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五六千,给你们老总做司机,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八千,虽然二十四小时待命,但总比一跑就离家十天半个月好吧?老婆,你是hr,你把我招进去吧!” “老总对司机的要求很高,我——” “那就是不愿意了。别人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什么好处都紧着自己家先沾,你跟别人相反,不主动告知家里有这种好处就算了,我自己都上门应聘了,你还推三阻四,好像这八千块是要你付的一样。”唐业平冷笑,“你就说吧,招不招我进去?” 方美娴也有些动气了,她站了起来:“你不要胡搅蛮缠,我虽然是管人事这一块,但没有直接帮老总留下人的权利,老总要不要你我哪能保证?” “那你就把我留下,让我自己跟老总谈!” “老总他不会见你!” “连他会不会见我都清楚,还说你跟你们老总没事情?” “你不要——” 这个时候,一道男声从后头传来:“小方,面得如何?” 方美娴连忙汇报:“梁总,这是来应聘司机的,是上午的最后一位了,您要看一眼简历吗?” 梁总没接简历,只看了唐业平一眼就摇头:“不用了,继续招吧。” 方美娴将简历塞给唐业平的时候安抚性地捏了一下他的手,眼神恳求,并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首付。” 唐业平抢过简历,看看方美娴,看看小梁总,呵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目睹唐业平走远,方美娴才重重松了口气,刚刚要不是小梁总来得及时,唐业平可能当场就得撒野。 “刚才那个男的,叫唐业平?”小梁总突然出声。 方美娴僵了僵:“……是。” “我记得美娴姐姐的丈夫,也叫这个名字。”小梁总戏谑,“他该不会刚好就是你的丈夫吧?” 这种诧异的语气比直接的奚落还让人难受,方美娴难堪地点了头。 小梁总就叹气:“我以为美娴姐姐的丈夫不说是天之骄子吧,怎么着也得是行业精英,没想到是这种滑头鼠脑的混子,一想到你竟然为了这种小混子拒绝我,我就觉得心痛。美娴姐姐,你要是愿意跟我,山盟海誓那些就不说了,太假,但我提供给你的生活质量,绝对是你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 混子。 方美娴张了张嘴,根本无从反驳,因为她年少时候眼瞎时喜欢上的人,她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嫁的人,就是这么不堪。 她越发难堪,头垂得更低了,不远处的两个助理见状,以为她正在被小梁总训斥,不由得心惊惊,小吴低声说:“难怪说小梁总是笑面虎呢,连我们那么厉害的美娴姐姐都怕他。” 两人说得小声,方美娴没听到,但小梁总听到了,他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除了做我的女人,我还可以把你调到总公司去,你自己要是够聪明,总公司的人事总监那个位置,我让给你。” “谢谢小梁总,但我能力有限,野心也不大,只想在这里过一些安安稳稳的生活。” 被方美娴拒绝,小梁总也不生气,知道小兰去了订盒饭,他一个电话把人叫了回来,带着方美娴等人去了广场对面的餐厅吃海鲜大餐。 方美娴十四岁认识唐业平之后就天天跟着他游荡,三餐不准时,很多时候一天只吃一顿,没两年就把肠胃搞坏了,不能吃辣,不能喝酒,火锅也不能多吃,像海鲜这类食物她更是一吃就腹胀腹痛。 她原本想忍到将小梁总送走再去买胃药的,但没能忍住,小梁总正要上车呢,她肚子就绞痛得站不稳,刚好前边不远处有个诊所,小梁总二话不说将她抱了过去。 知道她是吃海鲜吃坏了肚子,又知道了她肠胃的情况,小梁总叹息一声,走了。 方美娴也是打完点滴才发现小梁总在她包里放了一沓现金的,她知道这算是小梁总对她的赔偿,但因为对方对自己有过那样的心思,这些钱她不能收也不敢收。 这钱要是一收,以后就更说清楚了。 小时候傻,以为标新立异就是酷,以为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被所有人谩骂时别人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时,那才是真正的关心,后来当方美娴意识到那种行径非常错误时,她开始自救,目前来说算得上是比较成功的,但这钱她要是一收,她就是自己把自己踹回泥坑里。 正要打车回公司还钱,唐业平突然又出现了,他二话不说就将她拖进旁边的巷子里,朝她后腰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一个年轻小伙子,骗我说是能当你爸爸的老头!是不是觉得我人傻好骗?是不是早就想踹掉我跟他双宿双飞?我告诉你方美娴,你要是敢有那种念头,我先弄死他,再弄死你!” 就在方美娴以为自己会被踢死时,巷子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一道男人的声音:“喂你干嘛?放开她!我报警了!” 唐业平抢了她的包迅速跑了。 方美娴被扶起来时,才发现救自己的人是小梁总,她张了张嘴,小梁总就说:“你别讲话,我看到他的脸了,他是你丈夫。” “守在这样一个男的身边,你说你图什么呢?你就不怕哪天被他打死?”小梁总将她抱到车上,让司机开车。 方美娴张了张嘴,耳边就传来小梁总蛊惑人心的声音:“对付这种人,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杀、了、他。” 第86章 动不动就怂恿杀人! “这些人怎么回事啊!动不动就怂恿别人杀人!” 林安南又忍不住吐槽,最后不太确定地看向方美娴,“方女士,是不是你让小梁总杀了你丈夫?” 问完又觉得这问题很傻,实在有损他名侦探的名头,于是又自顾自分析下去:“火是从杨志刚房间起的,起火之前唐业平还和他那些兄弟喝了酒,是因为喝醉了酒睡得太死,起火时根本没醒,这才活生生被烧死的,这中间应该没你什么事。” “有。”林文东出声,“唐业平的胃里,有头孢的成份。” “喝酒不能吃头孢,吃了头孢就不能喝酒,按理说唐业平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说完想起江愿刚才对‘按照常理’的那一顿揶揄和批判,林安南僵了僵。 男人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总是这样无措的,越是一门心思想要表现好,就越是弄巧成拙,想到这里,林安南悄悄望了一眼温颜。 正好温颜也看过来,他俊脸一红,连忙说:“阿温,我平时不这样的。” 温颜幽幽道:“确实,平时也没见你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林安南心梗得想死,决定一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再发表意见了,反正在温颜这里,所有人的意见都不重要,因为温颜会把一切真相都呈现到所有人面前,让人无从辩驳。 林文东原本来找自己这发小,是觉得对方跟自己一样聪明睿智,现在看来自己这发小突然降智,变成了猪队友。 忍住将猪队友踹出现场的冲动,林文东开口:“方女士为何不向警方交待你和小梁总的事情?” “跟案情无关的小事,我觉得没有任何交代的必要,而且、”方美娴两手一摊,“你也没问啊。” 三个女人,不同的性格,但对待差不多的质问时,三人的表现都惊人的淡定从容,有恃无恐——她们这是笃定就算她们真的动了手,警方也抓不到她们的把柄? 这一桩纵火杀人案回溯到这里,事情变得好玩起来,温颜逐渐有了兴趣,她依次看了三个女人一眼,淡漠道:“你们很聪明,不过希望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方美娴笑了:“谢谢温小姐的好心提醒,不过我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往我头上扣,头孢可是家庭常用药呢,我人都不在家,药也是他自己吃下去的,如果说我准备常用药都有罪的话,那这世上犯罪的人可多了去了,他们抓得完吗?” “事实会让你们闭嘴。”林文东咬牙,“如果你们有罪,我一定要把你们绳之以法!” 方美娴不作声,她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指甲,突然笑了:“我等着。” 画面上的场景换成了医院。 方美娴被小梁总送到急诊时,遇到了被康永乐扶进来的江愿,认出对方时都有些尴尬。 医生帮忙处理伤口的时候,小梁总和康永乐被请了出去,美娴这才开口:“他又打你了?” “嗯。”江愿声音虚弱,“你还好吗?” “死不了。”方美娴咬牙扛过伤口传来的疼痛,闷吭了一声。 直到医生替她们把伤口处理完成,转去输液室之前,她们都没有再交谈。 “第三病房还空着,小杨,把这两个带过去输液……”医生交待了一通,又去忙别的了。 第三病房是小病房,只有三张床。 江愿在8号床躺下,方美娴靠坐在7号床,9号床前拉了半扇帘子,只隐约看到有人背对着门口躺着。 “我问过护士了,你今天有五瓶水要吊,全部吊完要到晚上去了,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小梁总说完就走了,康永乐打了个电话也走了,说要给江愿买吃的。 凉凉的液体透过手背输送到身体里头,江愿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门外突然有人发出尖叫,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旁边9号床的病人,也迅速爬了起来。 9号床躺着的,竟然是罗晓妍! 江愿张了张嘴,罗晓妍眼睛一红,捂着眼睛流泪,方美娴一脸不耐:“连打个点滴也没法子安心,这又不是太平间,哭个毛线啊!” 罗晓娴这回连嘴巴都捂上了,见状,方美娴更加不耐烦,张嘴就要骂人,江愿小声劝,反被方美娴骂了个狗血淋头:“我想骂人就骂人,还要挑日子吗?江愿,你自己都管不好自己,就少来掺和别人的家事了!” 江愿张了张嘴,目光里突然有了怨恨,她问方美娴昨晚去哪了。 方美娴皱眉:“胡太太,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熟到可以互相通报行程的地步,我昨晚去了哪里,关你什么事?有空管我,不如管管你自己丈夫,让他少盯着别人的老婆!” 江愿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外头就传来鲁小姐的声音:“这位大婶中气十足,看着就不像是需要打点滴的样子,看着像是要被打死的样子啊!” 鲁小姐冲方美娴晃晃拳头:“再啰嗦半句,信不信我揍死你哦!” 有人帮腔,且这个人看起来非常不好惹,方美娴别过脸,哼了一声。 鲁小姐给江愿带了一份粥一份汤,江愿吃了粥,汤实在是喝不下了,鲁小姐也不介意,自己端起来就喝。 “鲁小姐,谢谢你。”热粥下肚,江愿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 “我改变主意了江愿,你不用辞职了,明天要是没什么大碍,明天就可以继续到舞蹈教室上课。”鲁小姐自信一笑,“工资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五百。” 江愿一喜,随即又黯然:“谢谢鲁小姐,但我还是辞职吧,你别误会,跟今天的事无关,我本来就想辞职了,我家公家婆身体不好,家婆前几天摔了一跤,现在下不了床,我得回去照顾……” “你就不怕你回去之后被他们用铁链锁起来,替那男的生一辈子孩子?” 江愿一僵,没等她问鲁小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鲁小姐的第二句又来了:“江愿,我跟你说过,女人要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想知道什么方式能最快逃离你目前的困局?” 江愿皱眉,而旁边的罗晓妍和方美娴莫名紧张。 果然下一秒,鲁小姐说:“那就是,在他弄死你之前,你先杀、了、他。” 第87章 迟早弄死你! 江愿浑身一震,回过神来她第一时间就是去看左右两个邻居的反应。 罗晓妍张大了嘴,方美娴惊得手机都掉了,江愿连忙说:“鲁小姐是我舞蹈教室的老板,她比较喜欢开玩笑,她只是——” 鲁小姐打断:“你要是愿意把它当玩笑也无所谓,但如果你真的想要逃离,那就最好不要把它当玩笑,当然,杀人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自己动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你们呢?一个两个都是被丈夫打进医院的,我就不信你们没想过以后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只有他们死了,你们才能开启新的生活!我认得你,大安实业永宁分公司的hr方小姐,强势有能力,你,罗老师,去年永宁教育系统评选的优秀教师入围者,离优秀教师只有一步之遥,江愿,你长了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只要你愿意,你做什么都能成。” 鲁小姐蛊惑道:“只要你们想,我就帮你们达成心愿,放心,他们会死得无声无息,谁也不会怀疑,你们不会成为凶手,更不会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说完她从包包里拿出两张名片,罗晓妍和方美娴一人一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一定让你们心想事成。” 鲁小姐走了,一时没有人说话,第三病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护士进来帮罗晓妍换瓶,气氛这才有所改变。 等护士走了,罗晓妍开口打破了这个诡异的气氛:“胡太太,你老板真幽默。” 方美娴呵了一声:“幽默什么幽默,人家说了不是开玩笑,人家是认认真真替江愿出主意。” “如果是认真出主意,那就应该出一些靠谱的主意,而不是怂恿她去杀人!杀人是犯法的,到时候人杀了,自己去坐牢了,那就是从这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而已,算不得是逃离。” “罗老师这么睿智,不如给我和江愿出个好主意?教教我们怎么逃离目前的困局?” “……总之,不能杀人。” “人家也没叫江愿自己动手啊。她这张脸,只要随便勾勾手指,多的是男人愿意为她杀人放火!”方美娴恶意满满,“你就不同了,你想逃,只能自己动手了,不过你是胆小鬼,我给你一百个水缸作胆,你也不敢对你家冯老师动手。” “你这么厉害,不如你先把你老公杀了,给我和江愿打个样?” “神经病!关我什么事啊!” “知道不关自己的事能不能闭嘴啊?整个房间都是你呱呱呱的,你当自己是鸭子吗?!” 江愿劝得了这个劝不了那个,反倒被方美娴无差别攻击,最后也动气了,加入了互掐对骂的行列。 三个女人在病房对掐的时候,杨志刚正在自己前妻林丽的单位玩,说是玩,其实是想伺机闹起来,想问林丽要钱。 两人结婚两个月就离婚了,原因是婚前杨志刚人模狗样的,婚后就立即现出原形,喝酒必发酒疯,发酒疯必然动手,一动手就必然得进医院。 林丽也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格,被杨家二老连夜送去医院之后立即通知了家里并报了警,家里有五个哥哥十几个表哥,知道自己妹妹被打,立即组团上杨家闹了一通并把林丽带走,一开始杨志刚不愿意离婚,被林丽那帮哥哥暴打过几次之后,这才老老实实跟林丽离了婚。 林家退还了所有彩礼,额外给杨家补了五万块钱,其中两万算是当初杨志刚在老家摆结婚酒的费用,剩下的三万块,是林丽执意要给的,杨志刚拿钱的时候也拍着胸脯保证以后绝不纠缠。 确实这两年他不敢纠缠,实在是被林家那些哥哥打怕了,不过这段时间他手头紧,两个老东西的钱都被他榨干了,他已经走投无路,只能到林丽这里来。 林丽自然是不会给钱他,不过看在他这两年确实老实没来纠缠过自己,林丽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你就出门右转,往前走个一百米左右,路口那里,有间银行,门卫今年五十岁了,只有一条腿是真的,你把他推开,直接拿麻袋进去装钱,想装多少装多少,我保证不报警。” 杨志刚恼羞成怒,一把薅住林丽的头发将她脑袋往墙上撞:“贱人!我弄死你!” 林丽的表弟今天来林丽单位办事,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于是不由分说将人弄到小巷子那边暴打了一顿,又通知了家里的大小男孩子,那一群人直接将人打进了医院。 杨志刚没钱交费,又被追债的追到医院来,液都没输完就拔了针头走人。 方美娴输完液后被小梁总带去走了,罗晓妍则回了哥哥家,江愿没有别的去处,她婉拒了康永乐的好意,自己坐公交车回来。 刚进小区大门就看到从里头出来的杨志刚,江愿反射性找地方躲,但杨志刚已经发现她了,追过来将她堵在楼栋的一处死角,一手抢她的包,将她里头的钱全部抢了,又要侵犯她:“江老师,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啊?今天去哪里了?是不是出去钓凯子了?你老公知道你这么——啊!” 方美娴三个板砖抡下去,杨志刚痛得嗷嗷叫,他想要还手,江愿却先一步攻击,杨志刚劲大,一手薅一个就将两个女人推到一边,正要继续耍狠,这时找他追债的人听到动静跑过来,杨志刚拔腿就跑:“江愿你等着!迟早弄死你!” 江愿一屁股坐在地上,方美娴也腿软得站不起来了,两人靠坐在角落边,不知道谁先开始的,两个人笑得停不下来,等到终于停下来时,两个人都是一脸的泪。 两个人没有任何交谈,各自回家去了。 这个点,唐业平竟然和胡海源在家喝酒,看到江愿回来,唐业平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嫂子回来了?干喝太无趣了,麻烦嫂子帮忙炒几个下酒菜呗?” 方美娴听到动静过来喊唐业平:“我买了两斤猪耳朵,你回家吃。” 唐业平抢过猪耳朵打开塑料袋就这么吃:“海哥请我喝酒,我请海哥吃猪耳朵,有来有往才叫礼数是不是?” 胡海源哈哈一笑:“你说得没错,江愿,去做饭,今晚我要和平哥不醉无归!” 两个女人忙到十点,两个男的终于喝够了,桌上十几个菜,盘盘清光,地上堆着几十支啤酒瓶子,还有三支白酒瓶,全喝光了。 “我先将人弄回去,明天一早等我过来一起收拾,你早点睡。”方美娴扛着唐业平回去。 将胡海源弄到床上,江愿稍微收拾一下就到隔壁客房睡下,她没有安全感,就在枕头下放了把菜刀。 大概凌晨两三点时,江愿被一阵悉索声吓醒,她立即抽出菜刀握在手上等在门后。 大门终于被推开,江愿使尽全力砍了下去! 第88章 每一个都死有余辜 预想中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江愿因为太过害怕而力气不继,不仅那一刀失了准头,还反过来被别人夺了去! 进来的是杨志刚,他像昨晚那样,进来就扒她衣服,江愿不敢声张,只能无声挣扎,最后还是被杨志刚摁倒了墙上。 她以为今晚自己又躲不开时,外头响起了冯伟的声音:“喂,110吗?我这里是南华西苑19栋4楼,我家遭贼了,麻烦你们来几个人……” 江愿和杨志刚一僵,杨志刚恶狠狠地说:“今晚放过你,但你记着,你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的!贱人!” 杨志刚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趁着夜色出了门,因为白天冯伟家没人的时候,他确实进去摸过了,在警察那边,他有前科是掼犯,一会警察来了,少不是对他一番盘问。 江愿拢紧衣服,只觉得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冯伟鬼鬼祟祟拿进来一包东西:“这是电棍,你用得上的!” 江愿抬头看冯伟,忍不住哭了,透过朦胧的泪眼,她清楚地看到了冯伟喉结偷偷滚动的样子,她突然对男人这种生物感到无比的恶心。 杨志刚和唐业平自不必说了,那就是两个畜生,冯伟看起来衣冠楚楚,他私底下也打老婆,现在出手来救自己,只怕也是目的不纯,只不过杨志刚和唐业平一个没念几年书一个是混子,做事直接粗暴,而他懂得用职业将自己包装成君子,可想而知等她对他充满感激卸下防备的时候,他一定会会褪下伪装,露出真面目。 恶心! 江愿突然扑到冯伟怀里,在冯伟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他推到了门外,用力甩上门。 门外,冯伟才反应过来江愿刚刚抱了他,他整个人僵住,他想要进去问一句,偏偏这时屋里响起胡海源的质问声:“三更半夜不睡觉,说,是不是刚出去会情夫了?你让开,我要看看你的情夫是哪一个!让开!” 冯伟拔腿就跑,而胡海源听到这脚步声更是火起,他将江愿掼倒,猛地拉开门! 楼道里响起了方美娴的哭声与唐业平的辱骂声,胡海源听了一会,狠狠呸了一声:“平哥骂得没错,女人天生就是贱,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去乱来,天生欠揍!还站在那干什么,进去睡觉!” 胡海源说的睡觉,其实就是将江愿往死里折腾,江愿还不能露出半点不情愿,不然就会加倍折腾,江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等到胡海源完全睡过去,她整个人都散架了。 看着呼呼大睡的胡海源,江愿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突然拿过枕头,猛地往胡海源脸上蒙! 胡海源原本就醉了酒,刚刚又耍了大半个小时的横,又在熟睡中,他只是身体条件反射性地挣扎了,没挣扎几下,他的挣扎就逐渐无力,这时楼道里突然响起方美娴的尖叫,江愿如梦方醒,连忙把枕头挪开。 灯光之下,胡海源脸色通红并有转紫的迹象,江愿去掐了几下人中,他的呼吸又续上了,鼾声继续。 江愿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她的哭声凄楚绝望,听到的人都不禁心酸。 第四维度内,杨家老夫妻哭出声来:“姑娘,姑娘对不住啊,是我们对不起你啊……” 江愿没有答腔,反而朝方美娴看去:“你救了我。” “你也救了我。”方美娴勾唇,“要不是你突然哭起来,我也把唐业平闷死了。” 两人相视而笑,看得林文东眉头直皱。 刚才的画面已经很明显了,江愿和方美娴都有杀死各自丈夫的动机以及能力,现在只要搞清楚她们两个是不是联手作案,以及杨志刚的电瓶车起火是不是有她们的手笔,这个案子基本上就能清楚了。 不对,还没有,罗晓妍的表现也很不对劲,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起纵火案,是她们三个人联手策划的? “温小姐,你觉得——” “我没有讨论案情分析案情的爱好,或许林警官等不及看余下两天的事,想直接跳到结尾?” “不!我一定要搞清楚她们是怎么作案的!我一定会替这几个死者讨回公道!” “但是很显然,不是所有的死者都是无辜的。”温颜两手一摊,“比如这起案子里的几个男人,每一个都死有余辜。” 林文东皱眉:“至少冯伟罪不致死!而且就算他们死有余辜,那也应该由法律定他的罪!” “法律?哈哈哈哈……” 江愿突然无比激动:“我顶着这一张脸,只要案件一爆出去,法律还没定杨志刚他们的罪,我就已经被社会和舆论处死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她穿成这样别人不强她强谁啊?女人就该呆在家里相夫教子安安分分!为什么别人都没事就她有事,一定是她给了别人不该有的错觉!她就不该走那条路!一个女人出去聚会喝酒,就是明显给别人机会!她是跳舞的啊?腰扭成那样不就是我还要再要吗?女生晚上不出门真的会死吗?第一次被强的时候要是报了警,那不就没有之后的事了嘛,分明就是财色交易,得不到想要的就毁掉……” “江女士请你冷静——” “这几句就受不了了?我还有很多啊!来来来,你过来,我讲给你听啊!现在不想听也行,我一会发给你微信啊,让你看看你嘴里的法律到底能为我们女性做什么?!又到底为我们女性做了些什么!” 林文东被江愿这气势逼得往后直退,好半天才说:“我从来不会那样想。” “可有些人杀人,不需要动手,不需要动嘴,有时候是一个轻蔑的眼神,有时候是高高在上何不食肉糜的姿态,就可以将人杀死。”江愿注视着林文东,“林警官觉得,你是眼神轻蔑,还是高高在上?” 林文东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安南动了动唇,‘对不起’那三个字像是会烫嘴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等他真的想要说出来时,温颜突然出声:“看来这交易是无法完成了,那行,那就这么结束吧!” 第89章 好,我杀了他 话音刚落,画面一变,所有人都回到了现实生活中。 江愿从极度激动的状态一秒变平静,速度之快堪称变脸,方美娴和罗晓妍则担心地看着她,见桌上的那壶茶还冒着烟,方美娴倒了一杯过去:“都过去了,以后你走的都是阳关大道。” 江愿一口喝光,苍白的脸蛋浮出一抹粉色来:“谢谢。” “这两个字,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来着,但现在说出来,好像也不太合适,但不管怎样,我们问心无愧。” “是啊,问心无愧。”罗晓妍接口,“火不是我们放的,药不是我们下的,人更不是我们杀的,我们不需要任何愧疚,温小姐刚才说得对,不是每个死者都是可怜的,他们四个,都死有余辜,死得其所!” 林文东又皱眉:“罗女士,就刚刚看到的东西而言,冯伟那是第二次向你动手,你对他的恨会不会过于强烈了?” “看来林警官记性不太好啊,我之前不是跟你们分享过我和冯伟的故事吗?冯伟毁了我一生,从那天早上在他家醒来,我就天天希望他出门被车撞死,我能解脱还能得到一笔赔偿!这怎么就不强烈了?还是对于你们这些男人来说,我们女人就活该被打?只要没被打死,就该忍受忍受继续过日子?” “我没有这么说过……抱歉。”林文东真心实意,“社会上对女性的恶意和偏颇,这是我身为男性从来没有感受到的,我现在才知道一些我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东西,是你们女性用尽努力才争取来的,对不起,我为我刚才的轻慢与偏见道歉。” 三个女人没有答腔。 “但是我对你们穷追不舍,不是因为性别的偏见,而是基于我对案件的重视以及它呈现出来的无法自洽的疑点,所以三位女士,在真正的凶手露面之前,在我眼里,你们依然是嫌疑人。” 林文东说完朝温颜望去:“温小姐,麻烦带我们回去,我一定要弄清楚这一切。” 温颜不说话,林文东悄悄看了自己发小一眼,于是林安南就出来刷脸了:“那个,阿温啊,虽然我这发小他说话不太好听,但确实不是坏人,而是有一腔热血的警察,这眼看谜底就要揭开,你让他停在这里,这案子又成了悬案,我怕他想不开去寻死啊!所以阿温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在我这里没有面子。”温颜毫不留情,“交易可以继续,但我有一个条件。” “别说是一个条件了,为了我兄弟,十个条件一百个条件我也答应!” 温颜刚刚张嘴,梁瞻就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了,她灿烂一笑:“我的条件就是,你离我远点。” 林安南直愣愣问:“离多远?” “七八百……公里吧。” “我——” 林文东捂住兄弟的嘴:“他答应了!温小姐,我们继续吧!” 林安南呜呜叫着,只来得及扑过去抱住梁瞻,下一秒就被温颜带到了第四维度。 他指着梁瞻,哭兮兮问温颜:“阿温,我跟你五年感情,你不能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而且这个人神秘得很!身上一堆疑点!我刷光了脸都查不出他是从哪里来的!你们年轻小姑娘不要光看脸啊,要透过表面看内里!这个人他就是虚有其表,其实一肚子坏水!” 梁瞻一脸淡漠,轻轻将林安南的爪子弹开,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将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安南被伤到了,别过头直瞪自家发小,恶狠狠骂:“白眼狼!” “别吵,接着看吧!” 天亮了。 罗晓妍隔着门听嫂子和大哥在外头讲话:“晓妍昨天下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怕不是跟冯伟吵架了,一会你打电话去探探冯伟的口风,我晚点找机会晓妍聊几句。妈,那个豆腐花给晓妍热着,刚买回来的,一会她起来了你记得让她吃。” 嫂子还让母亲晚上别忙活,把饭做好就行,等她回来再炒菜:“我上次做那个酸汤肥牛,晓妍挺喜欢的,晚上我做一锅。” 罗晓妍心头暖暖的,恍惚中以为自己还在娘家,还没出嫁。 但冯伟的微信打碎了这一切。 冯伟:【老婆,我在楼下,还没吃早餐,能不能上你家吃个早餐,再谈一谈?】 不等罗晓妍回复,冯伟的微信接二连三的来了:【对不起,我昨天不应该那样说你,我也不应该对你动手,我昨晚已经向周老师道歉了,他也原谅了我,你能不能也原谅我?我真的没有别的女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老婆,我们生个孩子吧,生了孩子,我们就会更相爱了!】 罗晓妍瞪着‘更相爱’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动手删了聊天记录,原本她要拉黑冯伟的,但冯伟下一条的信息是:【晓妍,如果你觉得实在过不下去了,那我们也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离婚的事,而不是避而不见,避而不谈。】 【好。约在和乐咖啡厅吧,我一会要过去办事。】 罗晓妍原以为冯伟是真的同意跟自己离婚,去的路上她还想一会谈妥之后,就给自己买一束香水百合,晚上还要加菜,自己跟冯伟的这段婚姻,她痛苦,家里人也不舒坦,只要这个婚一离,她和家人就能得到解脱了。 但她天真了。 冯伟在咖啡时谈得好好的,却在离开咖啡厅后将她拉到巷子里往死里打! “离婚?跟周业初双宿双飞吗?我告诉你罗晓妍,我冯伟不存在离婚,只有丧偶!你立即跟我回家,不然我弄死你,还要弄死你全家!” 冯伟打完了,他整了整衣服,走出小巷子时面带笑容,十分温和。 路过一对摊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时,他还停下来跟人家聊了半天的育儿经,末了一脸幸福地说:“我老婆已经怀孕了,听说生孩子养孩子女人最受罪了,我多学一点,以后我老婆就能少受一点罪了。” “好男人啊,你老婆可有福了!” 他们不知道,冯伟嘴里的老婆,正晕倒在小巷子里,生死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罗晓妍听到了一声叹息:“女人啊,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软了。罗晓妍,杀了他,你就能解脱了,杀了他!” “好,我杀了他。”罗晓妍喃喃说。 第90章 他们太奇怪了 张秀梅拍拍她肩膀,一脸慈爱:“小罗啊,做人可不能这么善良,一旦你不善良了,别人就会对你善良了。” 罗晓妍扑到张秀梅怀里,疯狂落泪:“张老师,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不是说了吗?杀了他。” “我要怎么杀?我不想坐牢,我不能坐牢!我两个妹妹还没嫁人,我哥刚刚被单位升职,我妈去年才做了心脏搭桥段手术,我要是杀了人,成了杀人犯,我妈会死的,我两个妹妹也嫁不了人了,我嫂子会恨我哥一辈子的……我不能这么自私,张老师,我不能这么自私啊!” “既想日子过得舒心,又不想冒半点风险,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呢?”张秀梅叹气,“小罗,看到你这样,我就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为了妹妹,为了哥哥,为了父母,我牺牲了自己的梦想,牺牲了自己的婚姻,看到我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们只需要说几句关心的话语,什么实质行动都没有,我就又傻傻地继续牺牲。” “直到有一次我被打得被连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我的家人都没有想过让我离开那个牢笼,在我躺在床上只剩下一口气时,我的父母我的哥哥弟弟,他们在干什么呢?我的哥哥弟弟在找那个男人谈赔偿,我的父母,则在跟人谈价钱——原来我死之后,还可以再卖一次,给别人死掉的儿子做媳妇啊!” 罗晓妍缓缓抬头。 她想起出门前听到的哥嫂的对话,想起上次那一锅酸汤肥牛,想起她决定要结婚时父母拉着她的手哭着说‘晓娇你要受委屈了’,想起三朝回门时,两个妹妹笑嘻嘻问冯伟要红包时,一口一个姐夫喊得那么欢…… 她想告诉张秀梅她的家人不是那样的,她想说自己是自愿牺牲的,可是话到嘴边溜了一圈,又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他们,说我受委屈了,可是从来没有主动替我撑过一回腰,每次我跟冯伟闹矛盾回到娘家,不出三天,我哥必然会让冯伟过来将我带走,嫂子嘴里说得最多的,就是家和万事兴,就连母亲也常说,夫妻哪有不吵架,上牙齿还会磕到下牙齿呢,生了孩子就好了……我的两个妹妹,只要冯伟愿意给钱,她们转头就能把我卖了……张老师,我好傻,好傻……” “知道自己傻就行,以后谁让你不痛快了,你就别让他活,明白了吗?” “明白了。” “走,我送你去医院。” 19栋四楼的三个女人,再一次在医院相遇,注意到彼此比昨天更明显更严重的伤势,三人都默契地没有说什么。 稍晚一点,小梁总来了,鲁小姐来了,张秀梅让周业初来陪护,自己回学校去了。 三个女人被押着去做了全面的检查,等她们检查完,拿到了所有的检查报告时,小梁总和鲁小姐已然十分熟络,周业初话少一些,但三人瞧上去,竟比江愿她们三个邻居的关系还要亲密一些。 方美娴直接问小梁总:“梁总,你认识鲁小姐?” “听公司的小姐姐说过,但今天才算是真正认识,怎么了宝贝?” ‘宝贝’两个字让方美娴脸色爆红,她低斥:“梁总,请你不要再胡说八道,别人会误会的!” “要是让别人误会就能让你下定决心,我不介意再多说一点。” 鲁小姐笑了笑:“小梁总出身豪门,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方女士要是能说服自己,以后的日子一定过得顺心。” 周业初也表示方美娴和小梁总男财女貌,是天仙配,接着深情地看着罗晓妍,直把罗晓妍看得恨不得挖个地洞藏起来。 好在她们输液的时候,鲁小姐他们几个都走了。 罗晓妍松了口气,侧头看方美娴,她有些好奇:“方小姐,你真的对小梁总没有感觉吗?” “有。” “那——” “我是有夫之妇,虽然我恨不得唐业平立即被车撞死,但我跟他的婚姻一天不解除,我就不能做出越过我底线的事。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正常人都会歧视这种对婚姻不忠的行为,小梁总是花花公子,没有道德底线就算了,鲁小姐不歧视还怂恿,那个姓张的老师年纪那么大,老封建一个,居然鼓励你出墙,还亲自帮你找好出墙的对象,找的人还是自己儿子,罗晓妍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认为你还没优秀到张老师可以为了你而搭上自己儿子婚姻的地步。” 江愿皱眉:“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对劲,那个鲁小姐,昨天还让我辞职,但看到我被胡海源暴打之后,她就突然改变了态度,要重新请我回去,还要加工资,难道她不怕胡海源到舞蹈教室去闹吗?舞蹈教室的学员大都是年轻女性,胡海源如果去闹了,大家会觉得安全没有保障,以后肯定不会再续费……我跟她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她为什么愿意自找麻烦?” 罗晓妍也回过神来:“张老师劝了我两次,要我杀了冯伟。” “鲁小姐也是。” “小梁总也是。” 三个女人倒吸了一口气,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江愿打破了沉默:“我觉得,鲁小姐虽然目的不纯,但她说得没错,想要彻底逃离目前的困局,只有杀了他们。” “你疯了吗江愿?你杀了人你能逃得掉吗?” “鲁小姐不是说了吗?这世上多的是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杀人方法,我觉得,我一定能找到。”江愿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来。 罗晓妍想起被冯伟暴打时的绝望,以及家人的冷漠,她也动摇了,她说:“我也想他死。” 方美娴从小在社会止混,没有那么天真,她没有说话,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这一整个白天,三个女人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下午输完了液,唐业平出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小伙,方美娴认出来,他昨天也来应聘司机了,唐业平跟他聊得很投机。 “这就是我老婆。”唐业平指着那个小伙子,“你们公司又招司机了,这次不是跟老总招司机,你把他招进去,昨天的事我们一笔勾销,以后不再提起!” 小伙子笑:“原来你真是嫂子啊,我以后平哥喝多了两杯吹牛呢。嫂子好,我叫王辉。” 方美娴眼珠子转了几下,冲王辉点头:“我记得你,行,我招你了。” 唐业平一时极有面子,回去的一路对方美娴温柔到不行。 小区外头不远处就是市场,唐业平和王辉去买熟食,方美娴则去了药房,买了两盒头孢,晚餐的时候唐业平看到了,方美娴便说自己头疼,吃这个能缓解头痛:“还能帮助睡眠。” 入睡之前,唐业平觉得头有点疼,他按照说明书吃了两片头孢,想了想,又多加了两片,果然这一晚他睡得十分舒服。 “晚上我几个兄弟上家里喝酒,你给准备一桌菜!” “我下午要出差,我把酒和菜准备好,大菜你晚上回来热一下,小菜现炒也不难。十个菜够不够?” “够了。那个头孢你别带走,留给我吃。” “好。” 第91章 怎么解决?杀了我吗? 罗晓妍刚到学校就被校长叫去办公室谈话,内容就是学校希望她能平衡好工作与家庭的关系,不要因为家庭私事影响到工作质量。 校长语重心长:“罗老师,你是个熬得住的,性格好,教学能力学校和局里以及学生和家长都是很肯定的,这几年你拿过学校的新人教师奖、风云教师奖,局里的优秀青年教师奖,应该说在你这个年龄段,该拿的奖你全都拿了,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你该往上挪一挪了。” 见罗晓妍还是有些呆呆的,校长直接挑明了讲:“张秀梅老师最迟明年这个时候就会退休,到时候年级组长的位置会空出来,目前有个科组长的位置空缺,你先上去干一年。” “校长,我——” “半年前张秀梅就向我举荐了你,所以这半年来,我是重点考察了你的,罗老师,你没有让我失望,你确实非常优秀,优秀的人理应得到更好的未来。”校长拍拍她肩,“罗老师,年轻人应该多多重视事业,如果你想抓住这次机会,那你跟冯老师就要谈清楚,最起码在你上任之前,不要怀孕。” 罗晓妍先前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她拿奖也只是因为这些奖或多或少都能得到一笔奖金,至于升职,她觉得那是她三十五岁之后才会考虑的事,没想到校长在这个时候提起来了,还把路给她指得这么明,她有些意外,毕竟这还没在自己的规划之上,更让她意外的事,张秀梅竟然在半年前就向校长举荐了她! 昨天方美娴说她还没优秀到可以让张秀梅为了她愿意搭上自己儿子的婚姻时她深以为然,毕竟她长相学历和家庭背影放在那里,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毫无亮点,但是跟校长谈完话,罗晓妍依稀有一种感觉,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挺优秀的。 最起码现在的她,是冯伟衬不上的,所以他总会想办法pua她,在精神打击她的信心,在身体上又加以伤害,冯伟在害怕,害怕她越来越优秀之后,他无法再完全掌控她。 可她已经决定不再受任何人的道德与感情绑架,更不会再给机会让冯伟掌控她了,她要逃离这牢宠,去寻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未来。 罗晓妍自己想通了,自然是积极回应了校长的看重,看到校长如释重负的样子,罗晓妍知道自己做对了。 冯伟在楼下等她,一副等着她上来求和的样子,罗晓妍明白过来,校长突然找她谈话,一定是因为冯伟去告状了,这个男的,当初为了和她结婚就使了下三滥的手段,几年过去他毫无长进,手段还是这么低级! 罗晓妍收起笑容,换上了平时的苦相。 “你跟校长说什么了?”罗晓妍主动出声。 冯伟上下打量她,见她眼睛发红,他笑了一下:“我能说什么?你是我老婆,我们闹矛盾肯定是因为我的错,可不能因为我的原因,影响我们优秀教师的教学水平啊!校长骂你了?” “没有。” “我在学校对面的餐厅订了位,中午别去饭堂了。”冯伟一副施舍的样子,“校长那个人就是那样,突然生气,你以后别把情绪带到工作上就行了,以后家里的事家里解决,别给他机会骂你。” “怎么解决?”罗晓妍突然笑,“用拳头解决吗?像昨天一样,把我拉到巷子里暴打一顿,还是当着我们上级和同事的面,把最脏的水往我身上泼,恨不得把我当场弄死?” “我那不是被气急了吗?再说了你不也打我了吗?周业初也打我了,全校的人都知道他打我了。你说一个外人还是个男人,他凭什么替我老婆出头?你知不知道我要怎么跟别人解释,别人才愿意相信你跟周业初没私事?”冯伟越说越气,火气又上来了,“罗晓妍,你就是恨不得我被人取笑!” 罗晓妍跟平时一样低声道歉,冯伟又说他没钱了,让她想办法找点钱,罗晓妍应下了。 两人分头去备课后,罗晓妍立即给婆婆打电话要钱。 理由是自己没用,工资太低了,想要给冯伟买几件像样点的衣服都不够钱。 罗晓妍抽抽泣泣:“妈,你要是了没办法的话,那阿伟只能天天穿球服和旧衣服了,最后要是因为形象问题评不上优秀教师,阿伟他肯定活不下去的。” 婆婆质问:“你没有钱,你妈你哥没有吗?你哥那么大的房子都买了,给阿伟买几件衣服怎么了?” “我妈和我哥当然愿意啊,我哥说了,如果阿伟需要,他把新房子卖了供阿伟吃喝都没问题,可阿伟是个男人啊,他怎么可能会要老婆的娘家养呢?要是传出去他还要做人吗?说不定还会影响他的评选。”罗晓妍小心翼翼,“妈,要不我让我哥悄悄给钱,我们大家都不要告诉他?” 婆婆不加思索:“那肯定不行,我儿子是男人,他是靠自己本事评上的优秀教师,关你们家屁事?要多少?” “我昨晚熬夜做了个清单,一会我发给你,妈您看过觉得合适的话,那咱们就买,如果有哪里不合适,妈您给删一些或是增一些,阿伟很重视这次评选,做为他的家里人,我们苦一点没关系,一定不能让他难看了,妈您说是不是?” 清单的确是连夜做了,列表上全都是冯伟的尺寸,连牌子,折扣最晚打到什么时候,最低可以打到什么程度都标出来了,满满当当的表格,拉下来差不得有三万。 婆婆收到清单,还没看就先发微信语音骂了一顿,主要是骂她不会过日子,看完之后又发微信骂了一顿,说她虐待她儿子,竟然买这么点东西,档次也不够高。 等到罗晓妍上完第二节课回来,婆婆给她连续发了几十条信息,四十条语音骂人,十条是加东西和换牌子的。 婆婆对冯伟十分重视,别管有用没用,反正是显档次就行,罗晓妍自然没有意见,因为她收到了婆婆的转账,足足五万块。 完全没听那四十条语音,罗晓妍给婆婆回复:【妈,我这就把钱给阿伟转过去。】 婆婆的电话马上追过来了,先是骂,再是警告她不要把钱给冯伟,最后是叮嘱她,不要让冯伟知道钱是她给的:“你一个女人连一分钱私房钱都存不下来,怎么这么没用?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第92章 难不成你能帮我杀了他吗? 婆婆这种程度的骂词已经不能让罗晓妍有感觉了,她嗯嗯啊啊的,对婆婆提出的要求全数应下,特别是生孩子这一条,她表现得比婆婆还积极还苦恼,并且答应等这个学期结束,立即回镇子上看老中医:“妈,我特别希望能有一个孩子。” “还不是你不争气!” “是是是,我不争气,我们家祖宗也不争气,真是白瞎了每天早晚三注香,再不显灵再不冒一次青灯,冯伟可要扒祖坟了!” “罗晓妍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想扒我冯家的祖坟!” “那我们家阿伟那么优秀,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评上优秀教师?一定是祖宗不争气!总不能是阿伟不争气!妈,这不能够啊,我们家阿伟那么好怎么会不争气!我可想好了等他成为校长的时候我要穿什么衣服了!” 那是不能够,反正别的人管他是死是活,反正自己家儿子就是第一优秀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么说! 三言两语将婆婆安抚过去,罗晓妍有些懵。 冯伟的妈妈很强势,罗晓妍在她面前一向只有乖乖听训的份,绝不还口,但即使这样,婆婆也是不满意,就连她得了优秀教师,她也不高兴,总要打电话过来阴阳怪气一波,话里话外都怀疑她这个优秀教师的头衔来得不光彩,又骂她一个女人不甘寂寞,天天跟男人争这争那的,不要脸。 通常这种时候,罗晓妍都会难堪得掉眼泪,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在婆婆面前占口舌之利,怼得婆婆回不过嘴,还能从她手里要回自己的钱。 张秀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发现了吗罗老师,当你开始下定决心要改变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得不跟着你改变,别人我就不说了,你婆婆,我见过,那是个厉害的老太太,对上她,我也不敢说一定能赢,但你轻轻松松就赢了,还一下子得了五万块,在这一点上,你比我要厉害,我由衷地佩服你。” 罗晓妍心情极好,因而忽略了张秀梅为什么会连婆婆转了多少钱给她都知道,张秀梅走后她握着手机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答应冯伟的午餐之约,而是约了自己的一个女同学,并且在第三节课上完之后就直接离开了学校。 女同学姓林,叫林秋凤,是一个生物实验室的实习生,在罗晓妍邀约她之前,林秋凤已经在实验室里吃住超过半个月了,今天因为项目刚好到下一个阶段,她这才有空出来。 罗晓妍来的时候,林秋凤正一脸无奈,原来她出来得急,把一份实验样本给带出来了:“原本想着吃完饭能跟你逛一下午,这小东西,还得把我弄回去一次。” “离着也不远,还回去再出来也行。” “不,你太不了解我老板了,他就是个工作狂,今天大家都抢着休假,他身边没助手,我回去的话,那就是自投罗网啊!” “现在才十点多钟,先逛一会街再说。” 林秋凤是个耿直的理科女,出门连个包都没有背,她那样本就放衣兜里,试衣服的时候掉出来两三次之后,她干脆把东西放到罗晓妍包包里。 两个女孩子从街头逛到街尾,又转战另一条街,罗晓妍长这么大,终于体会到了买买买的快乐,她知道只要自己彻底摆脱冯伟,这样的好日子以后就会变成常态。 罗晓妍关了手机逛得十分开心,另外一边的冯伟在餐厅前等了五分钟不见她出来,又打了几次电话都打不通后,怒气值飙到了最高,他打电话回去向母亲数落罗晓妍的不是,由于罗晓妍提前说了自己会给冯伟添置衣物,婆婆这次破天荒没有跟着骂,反倒是数落了冯伟几句,让他差不多得了,说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 冯伟正在气头上,当然是听不进去的,当下就觉得遭到了背叛,冲母亲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挂了电话还站在原地一顿骂。 骂得最狠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女声:“冯,冯老师?” 冯伟猛一回头,看到江愿时他整个人僵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手足也无措起来:“江,江愿,你怎么来了?” “我想找罗老师聊几句。”江愿小心翼翼,“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冯伟面不改色:“她临时有事回娘家了,你找她什么事?” 江愿犹豫了一会,摇头说没事:“也不急,等她回家的时候我再跟她讲,对了冯老师,罗老师什么时候回家?” 这个他怎么知道啊! 可是看着江愿一脸期待的样子,冯伟立即决定,不管怎么样,就是帮绑的,今晚也要把罗晓妍绑回家,他说:“今晚。” 江愿果然开心了:“那太好了冯老师,冯老师那我先走——” “你吃饭了没?要是没吃我请你吃。” “我……吃了。” “那就陪我坐一会,我随便吃点。” 说是随便吃,但点菜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全是餐厅的招牌,他还点了一小瓶百年糊涂。 菜还没上来,冯伟就只能斋喝,他只抿了一小口,但看着对面安安静静的江愿,他感觉自己已经醉了,他问江愿:“江愿,那畜生是不是又打你了?” 江愿摇头:“今天没有。” 冯伟昨晚睡得沉,整个晚上醒过一次,只听到方美娴哭,所以他以为江愿昨晚逃过了一劫,现在听来,江愿是被折磨得不轻,她耳后根甚至是肿的。 他迟疑了一下:“是那畜生打的,还是杨志刚?” “你别问了。” “我不能不问,我——” “知道是谁干的你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冯老师是想帮我报仇吗?”江愿眼泪滚滚落下,“你想怎么帮?你能怎么帮?难不成你能帮我杀了他吗?!” 美人落泪的时候还是美的,还多了一种柔弱的楚楚动人,这一幕对冯伟来说太具诱惑力了,他有些难以自持,一把抓住江愿的手:“江愿你别激动,我可以帮你,我真的可以帮你!” 江愿挣扎了几次没挣脱得了,眼泪流得更凶了:“你能怎么帮我呢?我的人生已经完了,谁也打救不了我了,我自己也立不起来,我怕死,我连离婚都不敢提。我每天都希望他出门被车撞死,那样我就能解脱了……我是不是很坏?对,我就是这么坏。冯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吧!” 冯伟追出去:“江愿,我一定会帮你的!你记着,我一定会帮你的!!” 第93章 一声阿瞻哥哥,喊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第四维度内,罗晓妍突然笑出声来:“不然说怎么叫一物降一物呢,冯伟这种人,就应该被江愿你折腾来折腾去。” “男人都喜欢被折腾,你越是顺从,他越觉得无趣,哪天你要是对他下死手,他还更高兴,恨不得死你手上。”方美娴漫不经心,“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要是我早知道,唐业平那狗东西……早被我弄死了,他要是早死了,我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这话林文东听着极不舒服,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非常程序化和正统的,世界非黑即白,为人也十分坦荡真诚,在他的心里,不管唐业平多么该死,那也应该由国家的公检法机会审判,再由暴力机关执行,像方美娴她们这些三句不离‘死’字的,他打心里是不认同的,并且瞧不上。 但这次他没有急于表态,而是试图跳出中立者的角色,站到方美娴的角度去看问题。 林安南知道对上江愿她们,在嘴皮子上是占不了任何便宜的,而且回溯到这里,这三个女人严格算来都是受害者,虽然她们三句不离‘死’字,也满身戾气,但她们到目前来说,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行动。 当他开始忽略她们的态度与戾气时,他很容易就发现了问题。 林安南问温颜:“阿温,我记得往常的案件回溯时都是从死者的视角为第一视角,这一次怎么那四个男的没有视角?” 温颜一脸理所当然:“美女与人渣,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看美女。” “可时间轴它应该只是个虚拟系统吧?” “每一台机器都有自己的属性,它就喜欢美女,这有什么问题吗?”温颜幽幽反问。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林安南说着拍了拍被自己拖进来的梁瞻,“瞻哥你喜欢美女吗?” “他不喜欢美女,他只喜欢我。”温颜极度自信,“阿瞻哥哥,你说呢?” 梁瞻心想自己活了几万年,一朝朝一代代这么走过来,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什么样的诱惑没经历过,更何况是温颜这种程度的言语调戏! 但温颜的这声‘阿瞻哥哥’,将他喊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太奇怪了。 梁瞻把大包小包提起来:“时间差不多,我该做饭了,温小姐或许希望阿宁饿肚子?” 温颜右手搭到他手背,小手指轻轻挠了挠他手心:“阿瞻哥哥,我带你出去。” “诶还用带啊?你直接把他扔出去就行了,就像你上次扔我那样——咦,这么快?阿温你脸这么红,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什么好吃的了?” 温颜笑得像一只偷吃了小鱼干的猫,她舔了舔唇:“对,我吃到好吃的了。” 她吃到梁瞻的嘴了,味道……唔,软的。 相对于温颜的回味无穷,梁瞻那脸色就很阴郁了。 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轻薄他! 真是太可恶了,这个女的怎么一点矜持都不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拿那种想将她拆吃入腹的眼神看他!等等,好像当时,他也顺势而为,跟她暧昧了几句——所以他今天被轻薄,都是那天自己不够矜持! 梁瞻懊恼得俊脸发红,把菜刀剁得笃笃响,一边盘算要怎么样才能拿回一城。 第四维度里,温颜将林安南的脑袋推开,冷若冰霜:“离老子远点!再过来,我把你丢出去!”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林安南觉得自己跟‘第四维’之间的交情已经完全没有了! 画面一转,转到了方美娴这边,时间是早上九点。 王辉来报到了,他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头发也专门打理过,看起来十分精神,还有几分帅气,方美娴亲自将王辉带到外勤部,将司机队长叫过来:“阿辉,这是孔哥,是你们的队长,以后你的工作由他安排,孔哥,阿辉人比较灵活,嘴巴也比较甜,我觉得比较适合陪你去收款。” 孔哥秒懂,方美娴走了之后对王辉十分客气,知道王辉是方美娴丈夫的朋友之后,孔哥的表情就不太好,王辉很会看人脸色,当下就问了几句,孔哥见左右没人,王辉又拍着胸膛保证听过就忘,于是两人就干脆讲起了八卦。 主要是说方美娴经常身上带伤来上班这些,末了孔哥跟王辉说:“辉仔,你这嫂子对你真是没得说,如果是我老婆,我打了她,她别说是帮我兄弟安排工作了,她不下毒毒死我和我兄弟就不错了!” 王辉跟唐业平本来也刚认识几天,一起喝过两顿酒,酒肉朋友,算不上有交情,但是这两次和方美娴抵触下来,他就觉得方美娴真的很好,长得好看又有能力,如果他有这样的老婆,当女王来宠都乐意,唐业平竟然不知足,还动手打人! “辉仔,我们美娴姐真的不容易,你有空就多劝劝你兄弟,当然了,大家都是劝和不劝分的,夫妻一场不容易是不是。” 王辉脑子灵活,他嘴里应下帮忙劝,但到底是劝离还是劝和,目前来说谁也不知道。 快十一点的时候,方美娴拿了个蛋糕过来给王辉,说是庆祝他入职,同时还给整个外勤部的人都点了奶茶,王辉吃着蛋糕喝着奶茶,在旁边看方美娴跟孔哥聊工作上的事,不知不觉,眼神变了。 方美娴走的时候,王辉追了出去:“嫂子——” “在公司就喊我美娴,或是跟他们一样,喊我方姐就行。怎么样,还习惯吗?要是不习惯,我让孔哥多关照关照你。” “美娴,这杯奶茶给你喝。”王辉脸有些红,“你跟平哥的事我听孔哥说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劝平哥的,你这么好,平哥肯定会好好珍惜你的。” 方美娴喝了一大口奶茶,冲王辉笑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我请奶茶时有人特意帮我留,谢谢你啊阿辉。” 王辉被那个笑容弄得恍惚了一下,他上前抓住方美娴:“美娴,我是真心觉得你好,我没有骗你,我只是——” “你觉得我好有什么用呢?”方美娴叹气,“得你平哥觉得我好才行啊。好了,不跟你说这个了,我走了啊。” 王辉又追过去:“美娴,你为什么不跟平哥离婚?” “离了婚,我就没有家了,怎么,你平哥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了跟他在一起,是跟家里断绝了关系的?” “不会没有家的!”王辉压低声音,“我,我给你一个家!美娴,我喜欢你!你跟平哥离婚,我娶你,我疼你!” 第94章 你帮我出口气 “小伙子,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跟你未来的老婆说吧,跟我一个有夫之妇讲,不合适。”方美娴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唐业平是一个很警醒的人,你可千万别让他知道你有这些心思啊,还有,你这眼神收一收,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美娴,我不瞒你说,我在面试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你了,我看出你跟平哥关系不一般我才继续跟平哥来往的,我其实就是想跟你多呆一会,美娴你信我!” “好好好,我信你我信你。好啦,我该走了,中午我把饭菜准备好,晚上你陪你平哥喝几杯,但不要多喝,他头疼的话,麻烦你帮我催他吃点药,药就在玄关柜的抽屉里,上面有用量的,对了,喝酒之后就不要给他吃头孢……” 方美娴交待了一通才走,她刚回到办公室,内线电话就响了,前台打来电话,说是外头有她的亲戚,方美娴心知来人必定是唐业平,她故意晾了几分钟才出去。 唐业平鼻青脸肿,一看就是刚打完架,而且是打输了那种,方美娴大呼小叫:“老公你——” “少废话,给我钱!”唐业平一脸理所当然,“我也不要多,两千块就行了!” “老公,我的工资卡都在你那里,我每个月有多少钱你都知道的,这个月的还有半个月才发,上个月发的你也全部拿走了,我——” “两千块!赶紧给我!” 见方美娴不动,他干脆直接上手来抢,方美娴被抢了钱包不说,人还被推倒在地上。 唐业平拿了钱,扔回空钱包给方美娴就扬长而去,方美娴慢慢爬起来,理了理头发和衣服,露出一抹笑容,这才回头,这一回头,就跟王辉来了个四目相对。 “美娴——” “上班时间,谁让你擅自离岗的?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还在试用期中,你要是态度不端正起来,我也保不了你!” 方美娴吼了一句,眼泪哗一声流了下来,“你们还想要我怎么样,你们都说出来嘛,能不能不要再搞我了?工作我替你安排好了,他要钱我也给钱了,晚上你们要喝酒,我还要提前帮你们备好酒菜!我已经做了这么多了,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啊!” 王辉一脸心疼:“美娴,平哥他太不是人了!这工作我不要了,我决定不跟他来往了!” “随便你。”方美娴推开他,“反正被骂的被打的都是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方美娴往里走了几步,王辉又跟进去:“美娴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教训平哥的!” “怎么教训?”方美娴一脸好笑,“帮我杀了他还是将他撞个半身不遂?王辉,我谢谢你啊。” 方美娴走得没影了,王辉转身出了公司,径直走向旁边的小巷,唐业平一见他就问:“怎么样?那女人在公司安不安分?” 王辉将一个钱包扔过去:“嫂子在公司挺有威严的,平哥,你真想要我勾引嫂子啊?不是我吹捧你,而是嫂子跟了你这么多年,我也长得不出众,我感觉嫂子瞧不上我啊。” “你管她能不能瞧得上你呢,我就是寻个由头教训她一顿!女人就该安安分分的呆在家里!我又不是养不起她!非要出去抛头露面!这不是打我的脸吗?我在我兄弟面前都快抬不起头了!”唐业平咬牙,“那个小梁总,你想办法接近一下,这狗逼天天撩我老婆!” “接近以后呢?” “套他麻袋!打他一顿!将他打得不能自理!” 王辉吓了一跳,连忙说自己没那么胆子,不敢动手,唐业平嘲笑了他一顿,再许以重利:“如果你能帮我出了这口恶气,我给你一个大甜头!” “什么甜头?” “我有个女邻居,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反抗得特别激烈,压起来也特别带劲,今晚哥带你开开眼!” “是那个长头发,很有气质的那个吗?不能吧平哥,人家看着就高不可攀,会乖乖给你压?你可别给我开空头支票!” 唐业平嘿嘿笑,压低声音把自己跟杨志刚是怎么得手的过程分享出来,末了呸了一声:“女人都这样,越是清高的,越是好征服,像江愿这样的,她只要还有一口气,她都不敢将这些事说出去,她那个老公又是个废物,说不定她还很享受被我们那个呢……” 王辉回到公司的时候,方美娴刚好陪小梁总到外勤部来,两人身边跟着好些人,个个说起话来都很专业,特别是方美娴,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他觉得自己的心神全部被她带走了。 “王辉,王辉?!” 孔哥推了他一把:“小梁总和美娴姐要出门,点名要你接送,来,钥匙接着,记得机灵一些,要是小梁总对你满意,你可能就直接能成为小梁总的专属司机,工资翻两倍不说,话语权比底下的部门主管还要大!你小子真是走大运了!” 王辉拿了钥匙就走,身后一个老员工酸酸溜溜地说:“他那是走大运,那是美娴姐徇私!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比不过他一个新来的!如果他一表人才也就算了,但他看起来贼眉鼠眼,小梁总眼睛瞎了吗才会挑中他!美娴姐真不够意思,竟然这么看得起这个新来的,诶孔哥,你说王辉会不会是美娴姐在外头养的小白脸啊?” 小白脸? 王辉心头激荡,如果方美娴瞧得上自己,他一点意见都不会有,更何况唐业平都拜托让他勾引了,他要是不顺势而为一次,那是不是太对不起这样的好机缘? 王辉将小梁总和方美娴送到中环大厦,小梁总和方美娴一起上去,五分钟后方美娴一个人下来了,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受委屈了。 “美娴,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 “没事,你别问。” 王辉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去买了奶茶,买了小吃,又说笑话逗方美娴,方美娴喝了半杯奶茶,这才叹气:“你在公司也有小半天了,应该也听到过我和小梁总的一些传闻吧?” “听过,小梁总在追你,但你没答应,你为什么不答应?我还是那句话,平哥不值得。” 方美娴笑了笑:“我从十六岁就跟着唐业平了,我对他的感情深到什么样的程度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总之,只要他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背叛他离开他,阿辉你明白我的心情吗?不是我不想离开唐业平,是我离开他之后我活不下去,他是我的阳光是我的水啊……” 小梁总打电话过来叫方美娴到楼上去,她冲王辉笑了笑,让他帮她把刚刚的话保密,特别是不能让唐业平知道:“如果让他知道我离不开他,他打起我来,会更加肆无忌惮的,阿辉,虽然你是唐业平的兄弟,但我觉得,我不会看错人,你,不会帮他的,对吧?” “对!我不会帮他!” “那我就放心了。” 方美娴走了,王辉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写下唐业平这三个字,又飞速把它涂掉,他满心满脑都是同一个问题:离开了唐业平,方美娴真的活不下去吗? 第95章 各怀鬼胎 罗晓妍跟林秋凤逛街到中午,顺便在购物广场吃午饭,刚刚吃完,林秋凤便被她老板一个电话召了回去,罗晓妍下午没课,干脆就去输液,江愿和方美娴也来了。 三人在角落挨着坐下,包包全部放对面的空椅子上,都是同样的牌子同样的款式和颜色,乍一眼看去,根本分不出哪个是哪个的。 三人一脸倦色,都没有交流,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罗晓妍接到了林秋凤的电话。 林秋凤大呼小叫:“晓妍,你快看一下我那个样本在不在你包里?” 罗晓妍打开包包看了看:“你们实验室的安神水吗?在呢。” “妖!吓死我了快!” 罗晓妍就问了一句是不是很重要,林秋凤压低了声音:“是我老板刚第一次做的实验样品,有麻醉与助眠的作用,但因为是第一次调配,比例什么的都是乱的,对人体副作用挺大的,用量不当的话,会在短时间内引起心脏衰竭……东西你先帮我收好,晚些我来拿,哦不行,我马上就要到外地去,明天这个时候应该能回来了。” “我可以帮你送到实验室。” “还是别了,新来的实习生中有两个好奇心特别重,什么东西都想要上嘴来尝,这东西太危险了,万一试出个好歹,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罗晓妍结束通话时,方美娴和江愿都还闭着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她也重新闭上眼,一直到输完液了才睁开。 江愿和方美娴已经不见了,对面的椅子上也只剩下一个包包,她将包随意往身上一挂,一边看手机回微信,一边往外走。 这个时候,方美娴已经回到南华西苑了,在小区门口碰到冯伟,方美娴喊了一声:“冯老师,你是现在上楼是吗?” 冯伟点点头,方美娴就拜托他帮忙先把菜拿上去:“我忘了买酒和酱油、姜,你帮我放到门口就行了,冯老师,晚上有空也过来吃饭呀!” 在外人面前,冯伟还是很热心助人的,二话不说就帮方美娴把菜给提上去了,唐业平竟然在家,接过菜的时候,唐业平很热情地邀请他过来喝酒。 冯伟原本不想的,自从那天晚上看到唐业平和杨志刚狼狈为奸欺负江愿之后,他对这两个男的就全无好感,看到都觉得恶心,但是唐业平说杨志刚和胡海源晚上也会来,他也就应下了。 总得给他们一些教训,帮江愿出一出气。 冯伟微笑:“我们也做了这么久的邻居了,还从来没有一起喝过酒,正好今晚就当是4楼的联谊会了——那四个女孩,你约了吗?” “都说在隔壁市参加公司团建,会很晚才回来,其实就是瞧不起我们。”唐业平说着眼睛闪过一层狠色,冯伟知道,他迟早会对那四个女孩下手。 冯伟赶紧说:“男人喝酒,有女人在旁边,总喝不尽兴,晚上我带酒来。” 冯伟离开小区时,方美娴刚好抱着酒进来,她又邀请了一次,这一次,冯伟直接应下:“那就叨扰了!” 回到家方美娴马上开始洗洗切切,过了一会唐业平接了个电话说要出门,出门的时候又去翻方美娴放在玄关的包包,把里面的几百块现金全拿了。 方美娴准备好食材就准备出门,在玄关处穿鞋的时候发现自己包包被动过的痕迹,她笑了笑,换了个包包就走了。 江愿回到舞蹈教室时,康永乐和鲁小姐正在吵架,场面一度很尴尬,还是鲁小姐将康永乐赶走了,江愿才自在一些。 “江老师,下午我们没有课,不过我需要你陪我去外地一躺,你回去收拾一下,四点半我去你小区接你。” “鲁小姐——” “刚才你老公来教室闹过,如果你不想再挨打的话,我劝你还是跟我去避一避风头吧。小姐身,丫头命,说的就是你啊,真是可怜。”鲁小姐一脸心疼。 想起胡海源将自己往死里打的样子,江愿打了个冷颤,她点点头:“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先准备三天的衣服,目前我收到的通知是有两场学习交流会,要是时间再长一些,我们到了再买。” 在楼下被康永乐拦住时,江愿没有特别意外,她靠墙站好:“康先生?” “我送你回去。” “好。” “我以为你会拒绝。” “你跟鲁小姐已经分手了,而我如果拒绝,你会接受吗?” “不会。” “那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康永乐审视着江愿,笑了笑:“你跟昨天不一样,看来江老师是想通了。” “大概吧,日子总要往下过,至于什么时候才到头,谁知道呢?康先生你知道吗?” 康永乐笑得神秘:“你的苦日子快到头了。” “那就承你吉言了。” 19栋四楼隐隐飘着饭菜香,江愿闻了闻,香味是从方美娴家传出来的,她笑了笑,打开了房门——一道黑影扑了过来,是杨志刚! 江愿在玄关处藏了一把刀,她假意迎合杨志刚,趁机拿到刀后,狠狠给了杨志刚一刀! 刀砍到杨志刚的手臂,顿时鲜血飞溅,江愿还要再来一刀,杨志刚一脚踢过来,掉头就跑,江愿下意识要追,对门的冯伟突然开门将她拽进屋:“江愿你再忍一忍!很快就能结束了!” “结束?什么时候能结束?我死了就会结束了!” 江愿胡乱捡了几套衣服,她拉着行李箱出门时,又碰到了冯伟,她抬眼看他,不一会眼睛里就盛满了眼泪,冯伟情难自禁,冲过去抱了她,亲了她,江愿一把将他推开,踉跄地往楼下冲。 “江愿你放心!我一定让你逃离苦海!你相信我!”冯伟在身后大叫。 江愿跑得更快了。 下午五点半,唐业平回来了,他买了些下酒的毛豆和两包酒鬼花生,到厨房里瞧了瞧菜式,八菜一汤,汤正在电炖锅里小火炖着,香味浓郁,八个菜都已料理好,大菜只要蒸热就能吃,别的菜只要下锅炒熟就行,他一边哼着歌一边炒菜,时不时喝一口小酒,往嘴里丢几粒花生米。 六点,冯伟回来了,他抱了几支红酒,不一会,杨志刚也回来了,带了个兄弟,两人带了一箱啤酒,胡海源最后一个回来,他是跟王辉一起上的楼,两人都没有空着手,王辉拿了两瓶白酒,胡海源拿了茶叶瓜果和两三盒熟食。 王辉一来就钻厨房:“平哥,我们家有没有插线板啊?十五米长线的那种。” “干嘛要那么长的线?” “电动车没电了,想充会电,不然一会得走回去了。” “要什么插线板!”杨志刚在外头笑,“直接推上来充就行了!阿乐,你去帮帮我们辉哥!” 电瓶车推上来了,王辉原本想在玄关这里充,杨志刚嫌它碍地方,主动让王辉把车推到他屋里去:“我爸妈不在家,你把车子推过去充,今晚大家不醉不归啊!” 王辉说谢谢刚哥,冯伟主动提出帮他推过去:“你去帮你平哥,刚哥家的插头你不一定知道哪个能用。” 冯伟将车推到404房,给车子充电之前,他发现那个排插闪了闪,像是有些漏电,他犹豫了一下,咬牙把插头接过去,还关上了房门。 排插那嗞嗞一阵火花溅出,不一会又恢复了平静,冯伟再一次推门进来看了看,摇了摇头,低声喃喃:“怎么不爆炸呢?” 第96章 动手了 方美娴原本就准备了八菜一汤,加上唐业平和胡海源拿来的那些,摆了满满一桌,大家推杯换盏,说球星、谈女人、行酒令,吃吃喝喝到十点多,期间杨志刚和他带来的兄弟阿乐争了几句,阿乐脾气暴躁,又有酒气上头,当下就推了杨志刚一把,兄弟反目,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将阿乐赶走,杨志刚十分内疚:“各位哥,今晚是我不对,是我让大家扫兴了,我自罚三杯!” 杨志刚喝了三杯就要走,被唐业平拉住:“你说得对,你确实是让大家扫兴了,所以你得把这场子热起来!来,再喝!” 几个男人又喝了一会,桌上的菜全部吃光,酒也只剩半瓶白的了,杨志刚他觉得不太得劲,抱着手臂说:“我这手,这手有点麻了,得先回去了啊!这半瓶,留着,留着下次喝!” 胡海源跟他勾肩搭背,哥俩好似的,一路将人送到404门口,杨志刚醉得差不多了,他抱着胡海源,一副难分难解的样子:“海哥我要和伱睡觉!海哥江老师怎么不回来呀?海哥我要和江老师睡觉!” 一把将杨志刚推到沙发上,胡海源狠狠甩上门:“睡你老母啦!” 唐业平还抱着那半瓶酒菜唱着粤曲,唱了几句又喊头疼,王辉问药在哪里,唐业平嗯嗯啊啊的答非所问,胡海源刚好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玄关柜上的药箱,便喊了王辉一句:“辉仔,药箱在这!” 王辉在药箱找药,不小心碰到旁边的包包,包包掉到地上,里头的东西全掉了出来,胡海源帮忙捡起来,看到有一个小包装里装着两支药,像极了电视广告上写的什么安瓶原液,一看,上头贴着的标签上写着xx安神水,而且标识上是xx生物实验室。 “xx生物实验室?”冯伟凑过来,“我老婆的同学就在那里工作,经常从那里拿药回来,好东西来着,平哥你给我一瓶吧,正好我睡不着。” 胡海源手一缩,拿了一支,剩下一支递给王辉:“让你平哥吃了。冯老师,这种好东西你老婆随时可以拿到,今天就让给我们吧!” 胡海源将安神水带回家就喝了,作用很明显,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另一边,王辉先给唐业平喂了八颗头孢,再把安神水灌到他嘴里:“平哥,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中午我过来收拾啊!” 唐业平摆摆手:“房门帮我带上。” 王辉就去拿电瓶车,敲404的门敲了半天敲不开,冯伟笑了笑:“刚子喝太醉了,你敲不开的,住得远不远?不如到我家住一晚?” 王辉连忙说不用,摆摆手就跑了,冯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确认他已经下楼之后,他用钥匙打开杨家的门,他看了一眼电瓶车,见它充电充得好好的,他叹了口气,看到桌上杨志刚的烟和打火机后,他没有犹豫,立即点燃了烟,然后将烟放到沙发上,这才快速回到自己家。 将近十二点,陆家姐妹和周家姐妹从外头回来了,冯伟翻了个身,睡意袭来。 凌晨两点,404房突然传来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冯伟在一片浓烟中醒来,他赶紧爬到阳台,直接往下跳去。 天太黑,落地时没控制好姿势,冯伟一下子就痛晕过去。 几分钟后,一个黑影从惊慌失措的人群后头绕过来,他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冯伟,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保鲜膜轻轻贴到冯伟脸上,等到冯伟彻底没了呼吸,他将保鲜膜揭下,从容离开。 刚出南华西苑,周业初就接到母亲张秀梅的电话:“儿子,你去哪了?” “没去哪。我马上回来了。” “嗯,给你热了宵夜,就放在锅里,你记得吃。” “知道了妈。” 周业初结束通话,他回头看了看火光冲天的南华西苑,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连走路都要飘起来了。 凌晨的马路车流极少,周业初走一走跑一跑,十分高兴,路过一条小路时,他突然一脚踏空,掉进了下水道中,整个人昏迷过去,等到早上环卫工人发现时,他早已没有了呼吸。 第四维度内,气氛有些诡异。 过了一会,杨姓老夫妇摇头叹气:“我都说了,她们三个姑娘没有杀人,林警官你就是不相信,现在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林文东脸色有些难看,他不太相信刚才自己所看到的。 江愿、方美娴、罗晓妍,她们真的没有动手杀人,她们连怂恿或者教唆都不曾。 “我想方女士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拿错罗晓妍的包?而罗晓妍你也一整个晚上都没发现拿错了包?” 方美娴微笑:“三个包包都一样的,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拿错就是拿错了,你也看到了,我回去之后就洗洗切切,出来时也没有背那个包,我要是背了,说不定就能发现了呢。可惜啊……” 罗晓妍接口:“我刚回到我哥家,就接到了我嫂子的电话,说和我哥在回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人已经在医院了,让我捡几身衣服过去,我背的那个小挎包除了装个手机一包纸巾,连个钱夹都放不进去,我当然不能继续背啊,我换了个黑色的背包,里头装了水杯雨伞充电器之类,接到小区火灾的消息时,我哥刚出急救室,那里的护士和我嫂子可以作证,整个晚上,我都没有离开过医院半步。” “江愿你有什么好说的?” 江愿一脸惊讶:“事实摆在眼前,我什么都没有干,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三个女人一脸的坦然和解脱。 林文东咬牙,拿出另一份文件来:“江源、罗晓妍、方美娴,资料显示,你们丈夫出事的时候,你们都怀孕了。” 江愿笑:“那林警官一定也清楚,我们是在事后去检查时才发现的。” “好,那你们解释一下,你们的孩子呢?” 江愿一脸坦然:“打了。” “丈夫死了,孩子打了,然后公公婆婆那么刚好也死了?”林文东蹙眉,“这么巧?” “不是巧。” 江愿微笑:“林警官真想知道?” 第97章 这一伙人,太奇怪了 “江女士,请你如实回答。” 江愿把玩了一会指甲,这才缓缓道:“胡海源意外身亡,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给了十万的慰问金,加上我和胡海源这些年存下来的钱,也有二十万了,出事前半年,胡海源拿了他们公司的优秀员工,当时除了现金奖励,还有一份价值五百万的保险、” 她顿了一下,看着脸色凝重的林文东,收起了笑容:“我的公公婆婆是两个吸血鬼,他们也从来没有把我当人来看,知道我有这么多钱之后,就来家里闹,要把钱全部拿走,我原本只想要我自己存下来的那份,但他们实在太过分,我只能改变主意了。对了林警官,想不想知道他们都对我做了什么?” “江女士请说。” “在一次跟他们扯皮之后我晕倒了,邻居们把我送到医院,他们要在邻居们面前维持好人设,也跟着去了,那次在医院,我被检查出了怀孕,已经三个月了。” 江愿脸色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们原本只想要钱,知道我怀孕后就改变主意了,他们想要钱,想要孙子,但不想白白养着我,于是他们写了一份协议,让我拿胡海源的死亡证明去民政局申请注销我们的婚姻关系,并自愿放弃继承胡海源的五百万保险赔偿金,另外在我回老家养胎期间,我必须每个月给两千块的伙食费和护理费,如果孩子生下来是男孩,他们会给我两万块钱带走,算是我生孩子的辛苦费,但是以后不许来往。如果生下来是女孩,我就得立即把孩子带走,还要给他们五万块的精神抚慰金,如果实在没钱,那就用铁链把我锁起来,给我公公再生几个孩子了。” 林文东低声骂了句畜生。 “我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于是就把孩子打啦。”江愿笑,“五个月的孩子了,已经看得出性别了,是个男胎呢。所以,我带着胡家的大孙子去找我公公婆婆要钱去啦啦。哪知道公公婆婆刚刚痛失爱子,却喜得爱孙,一时高兴过头,乐极生悲了,一起去跟他们的儿子、孙子作伴去了!一家人啊,就是要齐齐整整!” 原来胡家老夫妻是这么死的! 林文东看着笑容灿烂的江愿,他想说她残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江愿打胎,是被逼的,她要不打胎,她肯定活不下去——被锁起来跟自己的公公生孩子,这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警官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统统告诉你,什么细节,什么心情,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文东动了动唇,别过了脸,望向罗晓妍:“你的孩子,又是怎么没的?” “我公婆逼着打掉的。” 罗晓妍淡笑,“有人说我跟周业初周老师不干不净,说我的优秀教师的称号都是我用身体跟校长做的交易,张秀梅还去跟我婆婆谈了一回,至于谈的什么内容,我没有问,总之他们一向强势,他们要我把孩子打掉,我就只能打掉咯。打掉了这个孩子之后不久,我就重新遇回了我的初恋,我们结婚了,不久就有了孩子,是个男孩,两岁了。” 罗晓妍态度坦荡,实在没什么好问的了,而且事实也相当清楚,她确实没有动手,她甚至跟周业初都没单独讲过几句话。 林文东望向方美娴。 方美娴快要笑死了:“林警官,我女儿伱也见过不止十次了吧?你还想要什么解释?她跟唐业平长得一模一样,难不成林警官怀疑她不是我和唐业平的女儿吗?” 林警官忽略她的阴阳怪气,直接指出问题:“你恨唐业平,恨不得他出门被车撞死,唐业平死后你应该是得到了解脱,按照常理,你应该不会生下这个孩子。” 方美娴眼睛一红,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是,我恨唐业平,可有句话叫做,现在有多恨,当初就有多喜欢。我从十六岁就跟了他,我的整个青春,不,直到他死了之后,我的整个人生都是围着他的,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同学也羞于跟我来往,我总得找到一个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这个孩子,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现在,她不仅是我的动力,还是我的命,我爱她,最爱她,只爱她。” 林文东沉吟不决,林安南出声:“我觉得现在最奇怪的就是周业初了,罗老师明确拒绝过他,而且跟他没单独讲过几句话,他怎么会在那个时间点去南华西苑,就为了结束冯伟的性命。还有周文初的母亲张秀梅,那个鲁小姐,康长乐,小梁总,他们也太奇怪了,总是动不动就怂恿人杀人!” 案件现场的进度条已经到了100%,画面定格在周业初被环卫工人拽出下水道那一幕。 撤出第四维度的瞬间,温颜突然回头,一只小猫刻件突兀地出现在周业初身上,周业初满身脏乎乎,这个小猫刻件却一尘不染,就好像是电视剧里后期p上去的特效。 温颜若有所思。 回到‘第四维’,所有人都缓缓舒出一口气。 林文东迫不及待打电话回队里:“三年前南华西苑的案子,江愿所在的舞蹈室的老板鲁小姐和她男友康长乐——什么?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半分钟后,林文东结束通话,他盯着江愿说:“鲁小姐和康长乐死了,张秀梅失踪,小梁总也改了国籍去了国外,江女士方女士和罗女士,如果你有关于他们的线索,请你们一定要找我反映。” 江愿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猫刻件:“这是鲁小姐现场刻了给我的,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只要亮出这个刻件,就会有人联系我。” “你亮过没有?” “没有。”江愿摇摇头,“我不是傻子,虽然胡海源的死看上去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但鲁小姐和康长乐都怂恿过我让我杀了胡海源,我不相信他们会无偿帮我。胡海源是魔鬼,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这个魔鬼,既然他死了,我解脱了,摆脱了这辈子最大的桎梏,那这世上应该没什么事能再难到我了。天大的困难,我自己努力一下,应该都能顺利跨过去的。” 方美娴和罗晓妍也各拿出了一个小猫刻件,三个小猫刻件虽然颜色不同,但是神态和雕刻的细节处理,从手法上可以看出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这太奇怪了! 第98章 因为,你死了呀 罗晓妍犹豫了一下才下定决心:“张秀梅跟我提过一个地方,地名用中文来讲很长又很拗口,我一时没想起来,张秀梅讲,她原本想让我和周业初去那里度蜜月的,既然周业初死了,我也成不了她的儿媳妇,她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她说,那里是她心灵的国度,是她的灵魂所向。 因为她太过神神叨叨,周业初死后她就提前退休了,之后她来找过我几次,我觉得她精神上可能出现了问题,就劝她去看精神科,那次之后她就没再来找过我了,不过我和我老公结婚的时候,她来喝喜酒了,跟小梁总和鲁小姐一起,除了一千块的随礼红包,她还送了这个小猫刻件,说是她一个很尊敬的长辈亲手刻的,被圣光淋浴过,是吉祥物,让我以后有孩子了,天天放在孩子身边。” 不过罗晓妍的丈夫觉得这个小猫的神情看起来不太正常,有些邪性,当时就要将它扔了,罗晓妍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这么随手扔掉人家的祝福不太好,就把它放角落里了,接到林文东的电话时,她突然就想起了这个东西,就顺手带来了。 方美娴的小猫刻件来得算是最正常的了,它是小梁总送的,说是自己亲手刻的,说在他心里,方美娴就像这只猫,娇贵慵懒。 林安南皱眉:“这太奇怪了,这三个东西明明看起来就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但张秀梅说是她的一个长辈刻的,小梁总说是自己刻的,鲁小姐甚至是现场自己刻的……就连出自同一块模具的东西都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他们三个人做的手工,又是怎么做到一模一样的?” 林文东也觉得这事很棘手,南华西苑火灾案之中,江愿她们彻底没有了嫌疑,可以说这件案子查到这里可以结案了,至于这件案子延伸出来的其他问题,在这里也找不到答案,于是他没有逗留,跟温颜说了一声就走了。 罗晓妍把小猫刻件留下,她丈夫的电话也打进来了,说和女儿在学附近玩,问她事情办完没有,罗晓妍一脸幸福,一边往外走一边逗女儿:“心心有没有想妈咪?妈咪好想好想心心哟~~” 方美娴留下小猫刻件也走了,倒是江愿留了下来:“温小姐,你这里的茶很好喝,我可以再喝一杯吗?” 温颜给她倒了一杯,袅袅茶香中,她问江愿:“江小姐想跟我做交易?” “不算交易,只是想要提醒温颜小姐一句。”江愿一口气喝光杯中茶,又贪心地多倒了一杯,“鲁小姐曾跟我说,到了合适的时间,我会见到一个姓温的女孩,见了她之后,我就可以更坦荡地生活了。鲁小姐不像是有预知能力的人,毕竟她未能预见自己的死亡,但我今天确实见到了你,现在,我心里没有半点愧疚,我觉得自己坦坦荡荡,没有任何人能束缚我走向美好与光明,温小姐,你之前认识鲁小姐?” “不认识。” “那就奇怪了。”江愿想不明白这事,她摇了摇头,想起一个事,“哦对了,我把鲁小姐的舞蹈教室盘下来了,但她的办公室我没有动过,温小姐想要知道些什么,可以随时来舞蹈教室找我。” 温颜淡淡一笑:“虽然我对鲁小姐没有任何好奇心,但还是谢谢伱,你原本不用特意讲。” “我淋过雨,被人坑过,但我运气好,不管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我总算是解脱了,所以,我也想做一回别人的运气。” 温颜用目光将她上下扫了一遍,笑容暖了些:“你以后走的都是康庄大道,放心吧。” 江愿心满意足地走了,林安南进厨房看了看,见里头没有温宁,也不见一猫一狗,他欲言又止:“阿温~~” “如果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阿宁呢?七七和桃桃呢?是不是姓梁的为了跟你二人世界,故意不让她们过来?” 温颜皱眉:“我看起来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你看起来挺精的,但那个姓梁的长成那样,我一个男的见了都隐隐想弯了,我怕你突然恋爱脑……”林安南嘿嘿一笑,“你多看看我啊,你要是跟我在一起,那肯定不会恋爱脑的,你肯定是人间清醒,我也绝对不会为了让你二人世界而故意让你和阿宁分开的!” 这时,前堂与后院之间的帘子挑起一角,梁瞻端着托盘出来:“阿宁来了。” 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林安南嗤笑一声刚想阴阳怪气一番,外头就传来了温宁的声音:“谢谢阿公,谢谢你阿婆,阿公阿婆,我阿姐泡的茶很好喝的,我阿瞻哥哥做的菜也很好吃的,你们真的不一起吃饭吗?” 对门的老太太将温宁牵进了铺子里,亲手将小孩交给温颜:“姑娘,我们临时有事,就提前将阿宁挖起来送过来了,路上吃了两块小蛋糕,一会小心别让她吃撑,小孩子吃个八分饱就行了。” 老先生刚想多叮嘱几句,手机就拼命响,夫妻俩尴尬一笑,老太太摸了摸温宁脑袋:“这孩子这么乖,怎么就这么苦呢?真是可怜……” “不苦不苦,阿宁一点都不苦!”温宁从小口袋里扒拉出几颗糖塞到老太太手里,“阿婆,阿宁给你糖,嘴巴苦的时候吃一个就不苦啦,阿宁都这样的!” 对门的老夫妻拿着糖匆匆忙忙走了,温颜盯着两人的背影,幽幽叹息。 温宁扁起嘴:“阿姐,我不要阿公和阿婆出事,阿姐你帮帮他们好不好?” 梁瞻将托盘里的菜挨个放饭桌上,直起身子看过去,四目相接时,他想起不久前被温颜压着强吻的情形,不由得俊脸一红,开口时声音都哑了几分:“那对老夫妻会死?” “他们不会死,但是、” 温颜突然住了嘴,她望着门外,声音变得很轻,“小朋友,你怎么了?” 小朋友?怎么会有小朋友来‘第四维’? 所有人都看了出去。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一脸好奇地跑进来,一见温宁就高兴得跳起来:“妹妹!是你!我找到你了!” 温宁也认出来了,是昨天见过的那个叫小宝的小男孩,温宁当时冲他笑了,小宝的奶奶什么都看不到,还以为小宝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匆匆将人拎走了。 温宁一蹦一跳:“咦,是你呀!你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呀!”小宝抓抓头,一头问号,“我阿婆(奶奶)好奇怪啊,我就在她面前,她怎么都看不到我,一直往这边跑,我也只能跟着她来啦,你听,她还在外头呢!” 门外传来女人的嚎哭:“小宝!我的小宝!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别吓阿婆了,你快出来啊!!” “阿婆我在这里啊!” 小宝跑出去,在老太太跟前跳来跳去,可老太太就是看不到他,他伤心地跑回来,问温颜和梁瞻:“哥哥姐姐,我阿婆为什么看不到我呀?” 温颜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因为,你死了呀。 第99章 你到底是谁? 老太太嚎哭着走远了,小宝又尝试了几次还是没能让阿婆发现自己后,重新回到‘第四维’,他垂头丧气地坐在铺子一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奶奶不要我了呜呜呜……” 温宁蹲下去,递给他一颗糖:“小宝哥哥,你阿婆要你的。” “真的吗?” “真的,阿宁从来不骗人!给你糖!” 嘴里有了甜味,小宝不哭了,他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捧着肚子:“可是我饿了,阿宁妹妹,我可以在伱家吃饭吗?” 温宁抬头看温颜,温颜看梁瞻,梁瞻长腿一伸,两步就到了小男孩跟前,一只手就将他拎到了餐桌前:“先喝汤还是先吃饭?” “吃肉!小宝要先吃肉!再喝汤!最后才吃饭!” 林安南见他一脸泪,手也黑乎乎的,就想牵他去洗手洗脸,哪知道手伸过去抓起来的是一团空气,他当下就愣住了:“你——” 梁瞻又将小男孩拎起来放地上:“阿宁,带小宝先去洗手,我还有最后一道菜。” 温宁和小宝在水龙头那你挤我我挤你的,林安南不信邪,又去牵小宝,结果还是跟刚才一样,只抓到一团空气。 这个午餐,三个大人吃得十分沉默,一猫一狗也没有昨天那么闹腾,吃饱了就挨在梁瞻脚边睡觉了,只有温宁和小宝一边吃一边讲,吱吱喳喳的,骨碟都换两次了,还没吃完。 梁瞻的饭菜做得很美味,小孩子有了伴,无形之中有了好胜之心,你比我多吃一块肉,我就要比你多吃两条青菜,比赛似的,根本不知节制,温颜估计他们有了九分饱了,就不许他们吃了。 吃饱喝足,温宁呵欠连连,小宝也困得眼皮睁不开了,温颜一手一个,将两人扛上楼。 温颜一走,林安南就迫不及待质问起梁瞻:“喂姓梁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刚刚吃的饭,我煮的。” 吃人嘴短! 林安南客气不少:“瞻哥,那个小孩是不是死了?” “不知道。” “为什么你能碰到他,温宁和温颜也能碰到他,七七和桃桃也可以,只有我不行?” 梁瞻想了想,说出一个十分有说服力的理由:“小宝的审美标准比较高,大概是你没达到他的要求。” “你就忽悠吧!” 林安南翻了个白眼,郑重其事道:“总之,我丑话说在前头,虽然我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不知道你接近阿温他们有什么目的,但这是宁州,在宁州,你想动阿温,得问过我同不同意!”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动温颜?” “你只差没把‘不怀好意’刻在脑门上了!” “哦~”梁瞻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想动温颜。” 林安南立即扑过去:“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也就我家阿温单纯,以为长得好看的都有副好心肠!今天我就要把你这黑心烂肺的皮给扒下来,让阿温看清你的真面目!” 林安南做这一行,自保能力还是很强的,无论是近身格斗还是华国古武,他都很有造诣,普通人在他手下一般过不了三招,但梁瞻连脚都没移,左闪一下右避一下,十几招起来,林安南竟然没有捡到半点便宜! 他怒了:“你有本事闪,你有本事攻——啊!!” ‘啊’字未落,人已被梁瞻一脚踹飞,重重撞到墙上,慢慢滑落。 梁瞻收回腿,若无其事:“许久不动,生疏了,看来武功还得多练。” 林安南被那一脚踹到心梗,他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又酸又疼,一点劲都使不上来,他都想直接把自己报废了得了! 好半天,林安南才缓过劲来,他扶着墙站起,冲梁瞻露出奇怪的笑:“阿瞻哥哥你过来——” 梁瞻又补了一脚,林安南这才老实。 他靠墙坐着,觉得自己快要废了,他问梁瞻到底是什么人:“五年前阿温还是个小女孩,我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大冬天的穿着人字拖和短袖,怀里抱着才刚刚出生的温宁,她问我信不信命。” “我说不信,她就让我在这条街上走三圈,走完三圈我会感谢她的。我不信邪。我走了两圈,最后一圈的时候我给她和孩子吃了穿的喝的,心想她肯定得感谢我,我这才想着呢,就有个案件委托人来找我,我东西已经买了,就想先把东西给阿温,哪知道看到阿温之后那委托人就二话不说给阿温打钱,足足一千万,也是那个时候起,我的名气一下子打了开来。” 林安南盯着梁瞻:“但知道阿温的人,除了我便只有宁州公家那几位,梁先生知道为什么吗?” 梁瞻挽起袖子来:“一般来说,跟‘第四维’的交易结束之后,委托人不会再有机会踏入‘第四维’,不会再有缘分见到温小姐,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林先生的功劳。” “功劳算不上。”林安南摆摆手,“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将她的消息瞒得实实的,就是不想让别人把她当异类,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为什么接近她,但是如果你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善意,你就应该跟我一样,帮她维持现状,而不是妄想加入她们的世界,让她们的生活出现变数。” “林先生言重了,梁某没有要给任何人改变人生的爱好与能力。” “你也看到了,阿温自己也还是个小姑娘,阿宁眼睛又那样,说白了离开了‘第四维’离开了宁州,她们根本没有自保能力,我看得出来阿温对你有好感,她那个人简单,一眼就看透了,但是你,我看不透。” 林安南眼神逐渐凝重,“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是梁瞻,如果你敢动,我让你好看。” “林先生想让我怎么好看?” 林安南哼了一声别过头,几秒后又转过头:“诶那个孩子真的已经死了吗?” “这事,你应该问温小姐。” 梁瞻开始收拾桌面,林安南原本想瘫着不动,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从上往下,他愣是爬过去和他一起收拾。 两个男人挤在水盆前,一个洗碗,一个擦灶台,一个安静,一个咋乎,将这小小的厨房占了个满满当当。 温颜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挑开帘子。 “对了温小姐。” 梁瞻突然回头:“是不是只要有具体的时间,不管什么朝代,你都可以去到现场?” “理论上,时间轴不受空间以及时空的限制,只要有具体的时间和具体的人物,都可以去到当下。怎么,梁先生要替人伸冤?”温颜眼睛亮晶晶的。 梁瞻将洗好的碗放在碗架上沥水:“替人伸冤算不上,只不过前段时间看了本书,对书里其中一个案件比较感兴趣,但是作者挖坑不填坑,对这个案件没有出任何交待,不知温小姐要什么条件,才能带我回去解开这个疑团。” “别人一百万起步,你的话,那就一个月的晚餐?” “成交。” 两人相视一笑间,似乎瞬间生成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小世界,林安南即使跟梁瞻手肘碰着手肘,都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他哼了一声拒绝吃这碗狗粮:“阿温,小宝他阿婆好像要进来了。” 门口那两盏长信宫灯闪了闪,风铃响起,小宝的奶奶于秋莲哭着推开了门。 第100章 我只有小宝一个孙! 于秋莲找孙子找了整整一个晚上和一个上午,滴水未进,整个人头重脚轻,一进门就栽倒了。 温颜给她喝了一杯热茶,于秋莲整个人放松下来,她抓紧温颜的手,如同在大海中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她觉得温颜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又不知道在哪见过,她的心中有一道声音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能替自己找到孙子。 “求你,求你救救我孙子!” 于秋莲跪下来,重重磕头:“只要能救我孙子,我愿意倾家荡产!姑娘,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吧!” “我救不了他。” 温颜脸色淡淡的,并没有因为于秋莲的跪拜而有所动容,她原本就跟这个世界没什么感情,要不是十五岁那年在孤儿院门口捡到温宁,她可能会一把火烧了孤儿院之后自己也找个地方死了去。 而于秋莲在听到温颜的话之后又崩溃了一次,又哭又笑的,状似癫狂,等温颜点上安神香,于秋莲才慢慢冷静下来,她问温颜:“伱说你救不了他,是不是因为他……没了?” 温颜不答反问:“他是不是没了,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于秋莲长长地抽泣了一声,头发一下子全白了,她流着泪问温颜:“你救不了他,那你可以帮我找到他吗?他还那么小,外头那么乱,他一个人在外头会害怕,会被欺负的,姑娘,老婆子我求求你,帮我找到他好吗?我要带他回家,小宝,阿婆带你回家……” 于秋莲的夫家姓王,王家家境普通,她此生最珍贵的东西,可能就只有王家在市郊村里的那座自建房了,她表示只要温颜能替她找到小宝,她愿意把房子赠给她。 “我不要你的房子。” “可我——” “你最珍贵的东西,是你对你孙子的拳拳爱护之心。你如果愿意舍弃这份爱护之心,我一定能替你找到你孙子。” 于秋莲迟疑了一下:“那可以找到害他的人吗?” “能。” “我愿意舍弃!”于秋莲哭喊,“小宝都没了,我还能爱护谁?姑娘,如果你要我老婆子的命,你也拿去,小宝不在了,我也活不了了,等把小宝接回家,等把害小宝的人揪出来,我会下去陪我的小宝,小宝还那么小,他会害怕的,他会害怕的……” 温颜淡淡地看于秋莲哭,冷不丁冒出一句:“于女士只有小宝一个孙辈?” “是!我只有小宝这一个孙子!” “我指的是,孙辈。” 于秋莲反应过来,但也斩钉截铁:“是,我只有小宝一个孙!” 温颜正待说话,柜台后的帘子突然被挑开,小宝的惊呼声传了出来:“姐姐!我姐姐来了!” 门外,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伸手叩门,小心翼翼问:“我可以进来吗?” 于秋莲听到声音,慈爱的脸立即变了色,她冲过去将人薅进来,二话不说就冲小女孩脸上甩了一巴掌:“我让你在家看弟弟!你为什么要走开?为什么要走开?!” 小女孩蹲在地上捂着脸不敢说话,只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于秋莲见状更加上火:“你给我滚出去!找不到小宝你也别回来了!” “可是阿婆——” “还敢驳嘴!我打死你!” 于秋莲扬起手时,小宝冲了过去:“不许打姐姐!阿婆不许打姐姐!” 小宝却没抱到小女孩,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从姐姐身上穿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宝冲过,只带起了一阵微凉的风,根本就起不到阻挡作用。 眼看着于秋莲的巴掌就要甩过来,小女孩闭上眼,缩成了一团,打算就这么受着。 于秋莲的大巴掌就要甩到小女孩脸上,梁瞻微一伸手,架住了于秋莲的手:“你刚才说,你只有一个孙辈,那她是谁?” 于秋莲哽了一下,梁瞻淡声:“既然不是你孙女,那你有什么资格对她动手?” “她是我孙女!”于秋莲极不情愿地抽回手,“我打她,是因为她没看牢小宝,小宝才会跑出去,小宝要是没有跑出去,他就不会出事!我不打死她,就对不起我的小宝!” 大概是因为有了梁瞻的出声,小女孩突然有了底气,她小声说:“阿婆,我走出去是因为你让我去摘菜,我出去的时候你也在家的,是你只顾着打牌聊天不理小宝,小宝这才跑出去玩的!阿婆,是你对不起小宝!” 小宝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一个劲点头:“嗯嗯嗯!是阿婆打牌,不理小宝,小宝要去找小黄玩,小黄带小宝去玩……姐姐,小宝真的死了吗?可是小宝不痛啊!” 小宝如往常一样揪住姐姐的袖子摇晃。 小女孩听不到,但是好像感觉到什么,她低头看着某一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唇蠕动,不知道在喃喃些什么。 于秋莲见状再次火冒三丈,甩开梁瞻的手再一次朝她甩巴掌,这次小女孩没有再缩成一团,她扬起小脸大声问:“阿婆,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于秋莲没有回答:“死丫头,我打死你!” 梁瞻再一次格开,俊脸一沉:“回答她的问题,她叫什么名字?” 梁瞻手劲很大,于秋莲疼得大叫:“王小玲!她叫王小玲!” “你是叫王小玲吗?”林安南问。 小女孩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的叔叔,我叫李晓琳。因为我妈妈生我的时候爸爸妈妈还没有领证,我又不是男孩,阿婆说我不算王家的人,就让我姓李。阿婆,我叫李晓琳,不是小玲。” “管你姓李还是姓王!总之就是你害的小宝,放开我!我要打死她给小宝陪葬!” “那阿婆你只顾着打牌聊天,你不也是凶手吗?”李晓琳问,“阿婆,你说我害了小宝要给小宝陪葬,那你是不是也要死啊?” “死丫头还敢——” “行了!” 温颜冷喝一声:“于秋莲,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决定要用自己对孙辈的爱护之心,来与我做交易?” “是!我只有一个孙子!我的爱护只会给他一个!姑娘我求你帮我——” “求字不敢当,你情我愿的交易罢了,只希望你承受得住真相与后果。” 温颜深深地看着于秋莲:“时间线。” “2022年6月16日,也就是昨天。” 第101章 重男轻女 2022年6月16日,对王小宝来说,这就是个很普通的日子,无非就是吃和玩,但对九岁的李晓琳来说,周六意味着,她要比往常干更多的活。 不到六点钟,李晓琳就把粥煮好了,通常等她喂完鸡和鸭,将鸭赶去村中水塘时,奶奶于秋莲才会起来,七点二十分左右,她把小菜炒好后,父母和爷爷也相继起床了。 一家人围坐着用餐。 爷爷王景只吃了一条青菜就搁下筷子,不等王景出声,于秋莲就拍了桌子:“死丫头,菜煮这么咸,盐不用钱的吗?” “对不起。”李晓琳低着头缩着肩膀,端着粥不敢再吃,“阿公,我再去炒一份。” 王景依旧没有说话,于秋莲哼了一声,拉长了脸。 李晓琳偷偷看向父母,见他们一个帮王小宝夹菜,一个哄王小宝张嘴吃粥,她眼神黯了黯,端着自己的那碗粥去厨房,就着眼泪喝了半碗白粥,快手快脚又炒了一碟青菜上来。 王景比平时少吃了一碗,说是心口疼,于秋莲认定是因为李晓琳先前煮的那一碟菜所致,一直骂骂咧咧,李晓琳就任她骂,麻利地擦着电视柜上的灰,左耳听右耳出。 突然面前多了一个小人儿,小人儿献宝似地递上一个肉包子:“姐姐你辛苦了,姐姐,请吃包子。” 小宝下个月就六岁,是大班生了,这个学期幼儿园引进了礼仪课,小宝学得很认真,递包子的时候,姿态模样都挺像一回事的:“姐姐,请吃包子。” 李晓琳眼睛一红,她停下来:“谢谢小宝。” 伸手正要接,包子却被于秋莲夺了去,她收回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于秋莲狠狠剐了一眼李晓琳,面对王小宝时迅速切换到慈爱模式:“小宝乖,这肉包是阿婆买给小宝的,小宝是小孩子,正在长身体,要吃好好的,长高高的,要比你阿公还要高!” “可是姐姐也是小孩子啊!”王小宝捏了捏自己肉肉的脸,又揪起衣摆拍拍自己的小肚皮,“阿婆,小宝太胖了,老师让我少吃一点!不然跑不动!” “你老师是傻的,跑不动就跑不动,不吃就长不高的!” “可是姐姐不吃也长不高啊,阿叔说啦,姐姐比其他人矮,姐姐是全班最矮的,二狗天天嘲笑姐姐!”小宝说着把包子抢过来,跳进来往李晓琳嘴里塞,“姐姐吃包子,要比二狗高!” 他又去拿了两个,一个塞于秋莲嘴里,一个塞自己嘴里:“我也要比二狗高,帮姐姐打他!阿婆也要长高,打二狗!” 于秋莲心肝宝地喊了一串,却是不舍得吃,瞪了李晓琳一眼就把肉包子放回碗里,交代王小宝一会饿了再吃。 王小宝牵着李晓琳在门口吃肉包子,不一会,父母换好衣服,要出门上班了。 母亲李丽娟,今年三十五岁,因为当年王家不同意她跟王辉文交往,一直到李晓琳四岁时,她生下了王小宝,于秋莲才松口让他们领证。 李晓琳的户口当初是记在李家名下的,李丽娟结婚后提出要把李晓琳的户口转过来,于秋莲不同意,还是李晓琳的舅舅李海和李河两人来王家交涉,才把李晓琳的户口弄回王家,但姓没改回去,理由是叫惯了,不想改口。 当时因为这事,两家闹得并不愉快,李丽娟夹在中间常常感到左右为难,而李晓琳性子内向木讷,从不亲近自己,加上于秋莲总借打骂李晓琳来内涵她当年未婚先孕没家教,她心里越发烦闷,久而久之,思维也被于秋莲带着跑了,以为自己不被于秋莲看重,都是因为李晓琳。 王辉文对李晓琳倒不厌烦,但总觉得一个女孩子文静些、懂得多些、多干些活是应该的,不然以后嫁到别家去要是什么都不会,会遭到婆家的厌弃,就像李丽娟一样。 所以,他很满意李晓琳往日的表现,同时母亲与妻子对李晓琳的打骂与漠视,他也不是全然不知,但李晓琳不说,他也就以为她没事。 小孩子不都这样吗?摔倒了,疼了自然知道哭,不疼的话就拍拍膝盖爬起来继续跑。 李晓琳从来没找他这个爸爸说过什么更加没哭过自己的委屈,王辉文理所当然就忽略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李晓琳九岁了,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她只是不愿意,只有在两个舅舅偷偷摸摸给她零钱花时,她才会流露出孩子的特质,表露过自己内心的诉求,两个舅舅疼她怜她,肯定跟父母提过,但李晓琳没有在父母那里得到半点正面的回应,于是她从不愿意,演变成后来连跟两个舅舅都不说实话了。 倒是在两个舅妈面前,李晓琳哭过几回,两个舅妈是好人,一到寒暑假就会借口让她回去帮忙带带表弟表妹,把她接回舅舅家,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王小宝刚出生时李晓琳也才四岁,什么忙也帮不上,于秋莲也不管她,李海他们把人接回去,家里少一张嘴吃饭,她乐见其成,李晓琳七岁之后,王小宝也三岁了,小男孩天天往外跑,跑得又快,于秋莲追不上,常常追着追着就不见人了,于是就不许李晓琳再去舅舅家了。 这一来二去,李晓琳跟舅舅家的情谊,也随着时间慢慢淡了。 没有了李海等人时不时的过问,李丽娟对李晓琳更加漠视。 这时看到李晓琳姐弟排排坐吃包子,她突然心血来潮,将李晓琳叫过来谈话,在谈话之前,她抱了抱自己这个并不讨喜的女儿。 小女孩瘦瘦的,却也软软的,身上香香的,李丽娟想起自己怀着她时的期盼,以及第一眼看到她、第一回抱到她时的那份激动,她的母爱瞬间涌了上来,她牵着李晓琳回屋,又拿了两个肉包子:“晓琳,伱多吃一点,太瘦了。” 小孩子对母亲有天生的孺慕,李丽娟的拥抱和温柔,李晓琳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她捏着包子,眼眶热热的,她重重点头,鼻音出来了:“嗯!” “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买。” “想吃……姜记葱油鸡。” 李丽娟亲亲她额头,捏捏她脸,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舍不得走,还是王辉文在外头嘀了好几声喇叭,她才依依不舍:“晓琳,活不用干那么多,包子吃完了我再买,看好小宝就行,小宝,二狗要是欺负你姐——” “我拿棍子打他!” 李丽娟坐上摩托车,接过王辉文递过来的头盔,抱住丈夫的腰。 王辉文踩响油门,回头看站在门口的一双儿女,他露出笑容,挥挥手:“好了,我们要去上班了,小宝,不许欺负你姐啊!” “知道了爸爸!爸爸妈妈再见!” 王辉文油门一踩,不一会摩托车就跑没影了,姐弟两人在车后追了一段也停了下来,牵着手慢慢往回走。 路过二狗家时,他家的大黑狗突然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小宝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而与此同时,大黑狗的嘴巴,已经凑到王小宝跟前,露出了森利的牙齿! 第102章 第一个被扔出去的人 大黑狗一下叼走王小宝嘴里的肉包,速度极快地跑了,二狗从院子里冲出来,边追边喊:“小黑!回来!” 王小宝惊魂未定,哇一声哭了:“我的包子!我的包子呜呜!” 啪! 第四维度内响起的清脆巴掌声,竟是将画面中王小宝的哭声掩了过去。 谁都没有料到于秋莲会在这个时候对李晓琳动手。 看着李晓琳高肿的脸颊,温颜怒火中烧,她抬手就朝于秋莲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于秋莲打李晓琳的那声音还要响! 于秋莲被打傻了,张大着嘴说不出半个字。 李晓琳也傻了,她愣愣地看着温颜,连眼泪掉了都顾不上擦。 林安南大叫一声打得好,要是温颜不出手,打人的就是他了。 而梁瞻一脸意外,他以为温颜会继续冷眼旁观,不会出手呢。 温颜又补了两巴掌,这才告诉于秋莲:“既然到了‘第四维’,就给我守着我‘第四维’的规矩,要是再敢在我这里动粗,这笔交易,我就不做了!” 麻意散去,痛意涌上来,于秋莲这才回过神来,她强势惯了,日常无理都要争三分,当下跳起来就要还手:“收了我的钱,你要是敢不做,我拆了你这铺子!叼你老母!我打死伱!” 温颜脸刷一下黑了,她一下将于秋莲扔了出去,耳根瞬间清净了。 于秋莲摔在马路边,整个人都懵了,又满心后悔,她想要重新回去,但左右看了看,竟然没看到刚才那个铺子,眼前只有一间茶馆,一间饰品店! “小宝?小宝!晓琳!晓琳!开开门!让我进去!” “温小姐!温小姐我错了,你让我进去吧!我要找我的小宝!我要找我的小宝啊!!” 茶馆老板娘听见动静,端着茶杯倚在门边,她吹了吹茶水,啧了一声:“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到,这还是第一个被扔出‘第四维’的人吧?” 饰品店的小姐姐伸出半个头回了一句:“可不是嘛?温小姐脾气这么好,这都能惹急,这老太太本事不小啊!” 于秋莲就朝茶馆老板娘和饰品店小姐姐不停磕头,求她们帮忙让她回到‘第四维’去,饰品店的小姐姐笑了笑:“我们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你还是等等吧,缘分到了,你自然就能进去了。” 可她的缘分,什么时候才到啊! 屋里,温颜用茶包给李晓琳热敷。 她身上香香的,有令人安心的味道,她的动作温柔却有力,给人无尽的力量,李晓琳忍不住扎进她怀里,哇一声哭出声来:“为什么你不是我妈妈呜呜呜……” 王小宝突然醒了,他噔噔下楼。 王小宝很喜欢自己的姐姐,看到姐姐哭,他急吼吼冲过去要抱,一连几次都没抱着,当下就急得哭了:“姐姐姐姐,姐姐不要哭呜呜呜……” 一边哭一边还在试着接近。 温颜冷不防被李晓琳抱住,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她下意识要推,小女孩的眼泪已将她胸前的衣服打湿,想起刚才画面中看到的情形,她愣是忍住将人推开的冲动,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什么都没说。 这个小女孩,怕是从懂事起,就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关爱吧。 这样的小女孩,有父母等于没父母,有家等于没家,跟个孤儿一样,真是可怜。 温颜又轻拍了李晓琳的背七八下,这才将人推离一些,李晓琳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但因为被于秋莲连着打了几个耳光,她的脸肿了,把眼睛挤得小小的,刚才又哭了个痛快,眼皮红红肿肿的,看上去十分可怜。 林安南看不过去了,骂了一连串脏话,问于秋莲是不是经常打她。 李晓琳一脸迟疑,倒是旁边的王小宝噼里啪啦全招了:“阿婆说姐姐是扫把星,是小货儿,不值钱……姐姐不能吃肉,吃饭只能吃一碗,姐姐天天早上很早很早就起来,要喂鸡喂鸭,要给我们做早餐……阿婆还扯烂姐姐的课本,她说女孩子不用上学,要让姐姐快点长大打工给我赚钱……” 刚睡了一会就被吵醒的温宁原本就生气,听到王小宝这话,嘴里的糖一下子不甜了:“气死我了!阿姐,我要打人!七七,桃桃,我们走!” 温颜并没有拦阻,在‘第四维’门口,温宁不会有事。 于秋莲正缠着饰品店的小姐姐非要人家帮她回‘第四维’,不然就吊死在她家门口,小姐姐烦不胜烦,后悔刚才自己管不住嘴巴出声了。 默默吃瓜不好吗?被这泼妇缠上了,以后时不时过来撒一下泼,她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茶馆老板娘幸灾乐祸了一会,回店里拿了两个扫把,两人齐心协力将于秋莲拍了一顿,但于秋莲战斗力实在太过惊人,她们两个联手都搞不定! 正想着要不还是报警吧,突然听到汪汪的叫声,紧接着是两声猫叫,两人一喜,回头看,果然是温宁! “阿宁!” 林艳平和唐妮娅哪还管于秋莲啊,两人冲过去抢着抱温宁,最后还是林艳平凭借自己身高力气大的优势,一把将温宁抱了个满怀,吧唧吧唧疯狂地亲:“这么久都不出来,小宝贝真是想死我了!” “给我给我给我!”唐妮娅一把将温宁夺过来,吧唧吧唧亲,“啊啊啊太可爱了太可爱了,阿宁是世上第一可爱!” 林艳平也凑过来亲另一边脸。 温宁的脸都要被亲变形了,她一手撑开一个姨姨的脸,神气下令:“七七,我命你为大元帅,桃桃,我命你为大将军,你们两个立即去把敌人杀了!” 一个大元帅,一个大将军,温宁可真是端水大师啊! 一猫一狗得了封号,叫着跳着朝于秋莲扑去,直将人弄得狼狼狈狈,趴在地上说不敢了不敢了,最后被七七咬着头发拎到温宁跟前。 一尾巴甩往于秋莲脸上,七七一脸傲娇,喵了一声等待嘉奖,桃桃没有七七聪明,但它会学啊,有样学样,也给了于秋莲一尾巴,也汪了一声,仰高了脸等着主人奖赏,可惜它们家主人被两个热情的姨姨亲得脸都变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于秋莲被桃桃那不知轻重的一尾巴打得整个摔倒,下巴磕到路边的石墩,牙齿当即掉了一半,她张着一嘴的血哇哇哭,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心肝宝不见了,自己付出了所有来找孙子,她是可怜人啊,为什么没有人同情她还要打她? “老天爷你不长眼!老天爷你不长眼啊!!”于秋莲手指天空,狠狠吐出一口血沫,“我叼你老母!” 轰隆! 天上天雷突然响起,大家下意识捂耳朵蹲下,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划过,只听到一声女人的惨叫,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于秋莲所有头发都焦了,整个人黑漆漆一片! 这是……死了? “阿宁,将人带进来。” 话音刚落,于秋莲嘴里吐出一道黑烟,胸口那口气续了上来,她望着几步外的古朴的门头,挣扎着爬进去,温宁也从两个怪姨姨怀里挣脱下来,带着七七和桃桃,神气地班师回朝。 第103章 是不是李晓琳害的你? 于秋莲被教训了一通,乖觉了许多,进来之后就先向温颜认错道歉,然后流下几滴眼泪,假惺惺地关心李晓琳,说自己是太担心小宝,不是真的以为是她害了小宝的。 “阿婆总是这样。”王小宝哼了一声,“她总是骗小宝,说了不打姐姐,过一天又忘了,姐姐你不要信他!” 可能是姐弟连心,李晓琳没看到王小宝,但还是看着王小宝的方向轻声说:“我不会信她了,以后都不会了。” 王小宝看着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抱不着的姐姐,嘴巴一扁又要哭了。 “哭什么哭,阿宁比你还小都不哭!”温宁神气极了,“上楼,睡觉!” “我不哭了!我要陪我姐姐!不许阿婆打我姐姐!” 王小宝冲于秋莲冲过去拳打脚踢,但他根本碰不到对方,仅仅只能让于秋莲的衣服动一动而已。 铺子里开的是空调,没有风,于秋莲看着无风自动的衣摆,她突然泪流满面:“是你吗小宝?是你在跟阿婆说话吗?小宝,你告诉阿婆,是不是李晓琳害了你?是不是她,是不是她?!” 王小宝气死了,又伤心,他站到李晓琳身后,明知道没有用,还是作出了拥抱李晓琳的姿势。 温颜眼睛突然有些痒,她迅速低下头。 林安南一直关注着温颜,这时知她心里凄苦,连忙要过去安抚,一杯清茶却早他一步,被梁瞻送到温颜手中。 梁瞻大掌厚实干燥,将她的小手全部包于掌中,他沉声说:“我要开始做饭了,你抓紧点时间,饭菜凉了不好吃。” 大掌移开,温颜无端有些怅然若失,望着梁瞻在帘子后的高大身影,温颜轻轻眯起了眼。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一个复杂的个体,谁也无法保证自己正在来往的那个人就一定是自己全部了解的,是人都有秘密,梁瞻的秘密无非就是比旁的人来得更多更神秘一些罢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将人拐回去当厨夫啊!林安南说他对她另有所图,她对梁瞻同样有所图啊!你需要我,我需要你,这不正是人际交往的基本要素吗? 温颜跟于秋莲约法三章,这才重新回到昨日。 梁瞻看着空无一人的铺子,想起她刚才被他抓住手时一闪而过的诧异,他嘴角往上翘了翘,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嘴角又压了下来。 阿德的电话便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大概是因为认了亲,这人没有了一开始的拘谨,人设大崩,咋咋乎乎又唠唠叨叨反反复复,重点只有一个:那个叫水生的人又去了宁州城另外几个高端住宅区看房,看样子是温颜对33栋不满意。 阿德说:“瞻哥,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半卖半送,就和温小姐做邻居吧?” 跟温颜做邻居? 不说那一猫一狗,就温宁一个小孩,应该就能闹得鸡飞狗跳,这要是做了邻居,自己的生活节奏一定会被打乱……不妥不妥。 梁瞻切了一会菜,阿德又问时,他冲口而出:“……降一成。” “噢耶!我快要有表婶咯!” 梁瞻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口而出,转念一想他本来就对温颜有所图,近水楼台,她有什么不对劲,自己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身在第四维度的温颜对梁瞻的纠结毫不知情,她冷冷地看着于秋莲做戏,有种想吐的冲动。 于秋莲做戏,是因为她在画面中看到了令她很意外的一幕: 邻居王二狗领着大黑狗回来吓王小宝时,李晓琳用身体挡在王小宝跟前,为此还被二狗揪着头发打了一顿,而自己不清楚前因后果,只看到王小宝身上有泥,就不问青红皂白,上去就一顿打骂。 “晓琳,阿婆是太急了,其实我,我很喜欢你的。”于秋莲说这话时是很心虚的,她原本可以不解释,但她害怕自己不解释,温颜会又将她扔出去。 于秋莲不明白,李晓琳就是一个赔钱货,有什么好护的,她家小宝比李晓琳可爱多了,为什么温颜不救小宝!一定是李晓琳提前跟温颜说了什么! 该死的李晓琳,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出生,如果当初刚生下来就将她掐死,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自己也不会当众被打,更不会被雷劈! 于秋莲满心怨恨,直到这个时候,她还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像她一样疼爱王小宝,而李晓琳这样不值钱的丫头,就该多干活少吃饭! 李晓琳只有九岁,但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又对于秋莲十分了解,见于秋莲嘴里说着软话,那眼神却恨不得将她就地杀死,她缩了缩脖子,往温颜身后站了站,躲开了于秋莲的视线。 死丫头,等回家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于秋莲一边恶狠狠地想,一边继续看画面。 林二狗恶人先告状,回去告诉自己爷爷奶奶,说李晓琳打他。 林二狗也是家中的独孙,被爷爷奶奶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见林二狗眼角有抓痕,林家二老立即就过来找晦气了。 于秋莲跟林二狗的奶奶陆冬梅从年轻时就关系不和,三天两头吵架,于秋莲嘴巴厉害,但也没有陆冬梅那么猛,陆冬梅上来就骂,机关枪似的将于秋莲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还拿刀砍了王家大门好几下,于秋莲被吓住了,等林家人走了,她就把气撒到李晓琳身上,打李晓琳打得扫把都断了。 “下次再敢跟人打架,我把你卖了!” 画面中传出自己恶毒的声音,于秋莲连忙捂住眼睛,见温颜的手抬起来了,她赶紧解释:“我,我那是刀子口豆腐心,我就是嘴上说说,不会真的把她卖了的,毕竟是自己的孙女嘛。” “是啊,刀子口豆腐心,把扫把都打断了,要不是杀人要坐牢,我看你是恨不得当场就将你孙女打死!”林安南气得不行,“阿温,这种恶毒的老东西,就应该痛苦一辈子,你帮她做什么!” 温颜眼皮一献,于秋莲突然指着面前的画面大叫:“小宝不要跟他走!三水是疯子,他是疯子!是三水!一定是这个三水将小宝骗走的!” 第104章 姐姐救命! 画面显示,于秋莲打完李晓琳之后就去了地里,李晓琳被打得浑身疼,躲在房间里哭,不一会疼得受不住,晕了过去。 过了一会,一个高壮的年轻男人来到王家,男人朝小宝嘿嘿一笑:“小宝,我饿,要吃包子。” “不给!我阿婆说你是疯子,包子扔了喂狗也不能给疯子吃!” 王小宝说完将包子往嘴里一塞,一边吃一边扮鬼脸:“不给你吃,就不给你吃,略略略……” 三水目露凶光,一把将王小宝提拎起来:“给我包子!” 王小宝吓得哇哇大叫:“救命,阿婆救命!姐姐救命!!” “给我包子!” “桌子上桌子上!你自己去拿!” 三水拿到了包子,也不管王小宝了,席地一坐,大口大口地吃,王小宝躲在旁边,悄悄咽了下口水,三水吃了两个,手上还有三个,他想了想,给了一个小宝:“好朋友,一起吃包子!” 王小宝往桌子那里伸头看了看,见桌上已经没有包子了,他也实在想吃,就接了过来。 包子吃完,王小宝和三水已经玩在了一起,他浑然不知自己的姐姐被姐姐打得痛晕过去,此时就睡在房间的角落,他跟着三水出了门,径直往村尾走去。 于秋莲哭天扯地让王小宝不要跟三水去,李晓琳不得不提醒:“阿婆,小宝是晚上不见的,三水只是带他去玩,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小宝不会有事?三水是你叫来的是不是?小小年纪就和男人勾勾搭搭,跟你妈一样,不要脸!” 于秋莲话说出口就后悔了,但覆水难收,她只能指着画面大呼小叫,企图蒙混过去。 温颜手一抬,第二次将于秋莲扔了出去。 梁瞻已炒出第一道菜,第二道菜正要下锅,这时只听得蓬一声,门外传来于秋莲的尖叫,他眼皮子也没掀一下,沉声道:“还有五道菜,先吃饭。” 第一道菜是菠萝咕噜肉,铺子里弥漫着酸酸甜甜的味道,令人食指大动,就是梁瞻不说,温颜也打算吃完午饭再说。 于秋莲那种人,是该彻底治一治才会真正学乖。 七个菜加一个蔬菜蘑菇汤,色香味俱全,李晓琳长这么大,第一次碗里被盖了这么多的肉,她眼睛红红的,抽泣了一下,站起来鞠躬:“谢谢,谢谢大家。” 九岁的小女孩,在旁人家还在撒娇卖萌的年纪,她被逼学会了察言观色与世故,真是可悲,可怜,可叹! 温颜给她打汤:“托你的福,五菜一汤变成了七菜一汤,应该我们说谢谢,瞻哥,你说呢?” 梁瞻稳稳捧着汤碗,汤水只起了一圈涟漪,他沉眉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嗯。” 李晓琳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在温宁的热情下不一会就放开了,而门口的于秋莲,坐在门口求爹爹告奶奶,蓬头垢面,说话颠三倒四,差点被路人当成精神病报警送走。 吃饱喝足,温宁心满意足,她十分自然地爬到梁瞻膝头,抱住他脖子:“阿宁困了,要睡觉了,谁都不要吵我,不然阿宁会生气!” 七七和桃桃也想爬上来,被温宁一脚踹走,自己霸占了梁瞻的怀抱,眼睛一闭,一秒入睡。 满桌狼藉还没收拾,温宁又已经歪在自己怀里睡着,梁瞻眉头紧皱,在思考要不要先将人扔下,他没办法做到对面前这个摊子无动于衷。 好在林安南和李晓琳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温颜倒了几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梁瞻,梁瞻来接的时候,她故意用小手指挠他手掌心,梁瞻手一缩,手中茶水倾洒,差点烫着他手。 “你!”梁瞻脸都红了,“你自重!” “阿瞻哥哥第一次来‘第四维’,对我暗送秋波、骚话连篇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自重?等我上了钩,你就要我自重?”温颜一副伤心的样子,“欲擒故纵这一招,阿瞻哥哥也太会玩了吧!可我年纪小,才二十岁,分不清真假,我当真了呢。” 梁瞻脸胀得更红,他往后退了两步:“总之,你离我远点。” “怕我占你便宜,你可以不来啊!”温颜笑,“我又没有求着你来!” “温小姐是想反悔?我们做了交易。” “啧,真没趣。”温颜耸肩摊手,“开个玩笑都不行。” 林安南见缝插针:“恭喜阿温你这么快就看清这个男人,我实话实说啊,梁瞻他除了厨艺很好,嘴巴不甜又整天阴阴沉沉的,拿来当厨师就好,男朋友就该找我这样的,你要是想,我可以二十四小时给你讲笑话逗你开心,绝不重样!” 温颜幽幽道:“厨师可以,小丑就不必了。” 林安南深受打击,凭什么他就是小丑啊! “有劳梁先生帮我照顾一下阿宁,我很快结束。” “温小姐放心,有我在,温宁不会有事。”梁瞻看了看时间,“温小姐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放心,不会忘,等王小宝的事情结束,我立即陪你去一趟书中的世界,给你解开疑团!” 于秋莲哭得快晕过去时,她再一次抬头,赫然发现了那扇古朴的门,她连滚带爬进去,这一次是彻底乖觉了,进去就捂住自己嘴巴,眼睛也不敢乱转。 温颜扭头看李晓琳:“你和温宁去午睡。” “不,我也要看。”李晓琳态度坚决,“小宝是我弟弟。” 于秋莲看着李晓琳,还是觉得她面目可憎,怎么也喜欢不起来,不过,王小宝是她弟弟,李晓琳敢留下来看,是不是代表她心中无愧?难道自己真的错怪她了? 不对不对,她没看稳小宝导致小宝过世,她就是凶手! 温颜只消一眼就看出于秋莲那是嘴服心不服,她也不管她,再一次约法三章后,将人带了进去。 再一次在画面中看到王小宝,于秋莲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嘴里喃喃地喊着小宝,好在没有激动大喊大叫。 王小宝跟着三水往村尾走了一会,李晓琳醒过来了,她喊了几声小宝,没听到回应后,不顾浑身的伤挣扎着往村尾跑。 半路看到三水,李晓琳问:“三水,看到我弟弟了吗?” “死了!死了!他死了!” 李晓琳腿一软,一头栽倒,但又很快爬起来,冲三水吼:“他在哪里?!” 第105章 阿婆一定会把她打死的 “水里!水里!” 三水蓬头垢面,一身的湿,大呼小叫的:“王小宝掉水里啦!被水冲走啦!芜湖~死啦,死啦死啦!” 李晓琳腿软得几乎走不动道,她机械性地往小河边去,嘴里不停喃喃:“不要有事,小宝不要有事……” 如果小宝出事,她也活不成了,阿婆一定会把她打死的! 旁边有大人经过,李晓琳慌乱得不行,根本没想到要喊人帮忙,她疯了一样往河边跑,鞋子全跑掉了都没发觉,还是一个叫四叔的大人看到她慌慌张张的,拉住她问了几句,知道情况后立即随她往小河边跑。 村里的这条河很小,与其说是河,不如说是沟,之前是用来引水进稻田的水渠,后来城市发展,村里种田的少了,这水渠就没人维护了,水越来越浅,但是渠底的淤泥越积越多,曾经有狗掉进淤泥里出不来,活生生被闷死了。 李晓琳听过这个故事,因此更怕了,也跑得更快了。 远远看到小河边有几个小孩子在追逐打闹,有一个小男孩从身形上看很像王小宝,李晓琳心一松,以为三水那个疯子乱讲话,没想到跑过去,那个小孩不是王小宝,而是村头唐家的小孩,叫唐四。 “唐四,小宝呢?你看到小宝了吗?” “没有呀!” “有呀有呀!小宝在那边玩泥沙呀!”一个小女孩往后边一指,“喏,就在那边呢!” 李晓琳已经跑不动了,哭着求四叔快去看看,等她跑到小女孩说的王小宝玩泥沙的地方,四叔已经跑没影了,而王小宝根本不在那个地方! “小宝!小宝!小宝!!”李晓琳发疯一样叫,“你出来啊小宝,姐姐来找你了,你在哪里呀,你快点出来呀!” 没有人回答。 李晓琳没力气了,她在地上爬着走,一边爬一边喊:“是不是衣服脏了?不怕的,姐姐帮你洗干净,阿婆不在家,她不会发现的,你快点出来,我们悄悄回家去,晚了阿婆回来,发现你衣服脏了,阿婆就会打我了……小宝,你出来好不好?姐姐求你快出来呀……” “姐姐……” 一道声音从渠边一丛杂草中弱弱传上来:“我在这里,姐姐,小宝在这里,快来救我呀……” 李晓琳精神一震,赶紧爬起来往水渠里跳,她人小,水一下子就到了她胸口,脚下又踩到了烂泥,抬腿艰难,等她爬到王小宝所在的地方,拨开杂草看到王小宝时,王小宝只有肩膀以上还露在水面,肩膀以上全在淤泥里! “姐姐救我,姐姐对不起,小宝再也不调皮了……” 小男孩抽抽嗒嗒着道歉,李晓琳全部听不进去,她又急又怕,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王小宝从淤泥里拉起来,王小宝得救,她自己却陷进了淤泥里,她没有力气挣扎,干脆不动,等感觉有力气了,再一股作气爬了上去。 姐弟俩在岸边把一身的泥稍微洗了洗,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往家跑,跑没几步遇到四叔,李晓琳赶紧停下。 “四叔,我,我找到小宝了。” “是我自己玩水不小心掉下去的,我一点事都没有,四叔,你不要告诉我阿婆,阿婆会打我姐姐的。” 李晓琳眼泪汪汪,一脸紧张,生怕四叔不答应。 村里重男轻女情况很普遍,王家的情况尤其严重,每次四叔经过王家,都能听到于秋莲辱骂李晓琳,有好几次李晓琳被打,还是他进去阻止的。 四叔家也有个女儿,同样被他父母不喜,推己及人,四叔又怎么会不答应? 四叔叹息一声,将姐弟俩带回自己家,从家里翻出了干净的衣服让两人换上。 四叔家的女儿叫刘媛媛,跟李晓琳同岁,两人原本就玩得比较好,但因为李晓琳放学后就要回家做家务,两人在一起玩的时间就变少了,今天李晓琳被四叔带回去,两个小姑娘借此机会好好说了一会话。 王小宝则跟四叔的小儿子刘天同岁,四叔家家境比王家好太多,刘天的玩具一直都是村里最多也最全的,王小宝换完衣服,看到刘天摆在院子里显摆的各种车子,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哒哒哒跑过去。 “刘天,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可以呀!我要开大挖掘机!” “那我要小挖掘机!” 院子里有一堆沙,旁边有一大一小两台绿色的挖掘机,几岁的小孩玩刚刚好,王小宝爬上去就恨不得跟这挖掘机焊死在一起,两人比赛挖沙,玩成一团,乐得不行。 李晓琳则是和刘媛媛聊够了,就在旁边看书,不一会就看入迷了。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吼:“李晓琳你作死啊,整天想着玩玩玩,一点事都不干!几点钟了你看!还不回去做饭,是要饿死我吗?又懒又馋,我们王家是作了什么孽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丫头!小宝呢?我小宝去哪里了?我小宝要是摔着了我打死你!” 骂着就要冲进来撕书,刘媛媛眼疾手快把书一抢一收,这时四叔也从屋里出来了,于秋莲不好向刘媛媛发作,却是反手甩了李晓琳一巴掌。 还要再打第二巴掌,王小宝已经跑过来,伸出双手挡在李晓琳面前,非常生气地嚷:“阿婆你骗人!你答应过我不再打我姐姐的!阿婆是坏人,是骗子!我再也不喜欢阿婆了!姐姐我们走!” 于秋莲看到王小宝,那张老脸立即阴转晴,她抬手想摸摸李晓琳的脸以示亲近,李晓琳以为她又要动手,连忙往后一躲,于秋莲生气之下,抬手就打,不料王小宝也快,一把推开李晓琳,于秋莲的巴掌正正落在他后脑勺! 王小宝疼得大哭,对于秋莲又推又踢,最后拉着李晓琳一溜烟跑了,于秋莲又气又怒,赶紧追。 刚到家,李晓琳就动不了了,她原本身上就有伤,又到水里折腾了半天,头疼得不行,浑身也没有力气了,王小宝一脸担心,扁着嘴把药箱搬出来。 李晓琳吃了两片止疼药,可能是心理作用,她感觉自己不疼了,就是想睡觉,但是她还得做饭,不然阿婆回来会打死她的。 王景拿着个鸟笼回来,看到李晓琳脸蛋通红,他问了一句是不是病了,李晓琳不敢说是,只轻轻摇头,王景哦了一声,说中午想吃面条,就回屋里看电视去了。 “阿公!”王小宝大声叫,“姐姐病了,小宝饿了,你去煮面条!” 王景头也不回:“晓琳,动作快点,小宝饿了!” 李晓琳强撑着不适去煮面条时,于秋莲跟别人起冲突了。 第106章 再吵就卖了你 原因是于秋莲在追王小宝姐弟俩时,差点撞到了迎面走来的王秀兰。 于秋莲年轻时嘴巴毒做事也损,村子里的妇女没有不跟她吵过架起过冲突的,其中跟于秋莲冲突最多,也最激烈的,就是王秀兰,她俩还没嫁过来时就当众干过架,具体原因是什么除了她们两个之外没有人知道,但是据知情人透露,应该是因为王秀兰的丈夫李临,说是李临跟于秋莲相看过,但李临没看上她,最后跟王秀兰成了。 这段内情大家都靠猜,但两人嫁到村里来之后,确实三天两头吵架打架,特别是于秋莲,逮着机会就要骂王秀兰,骂王秀兰不要脸,狐狸精,王秀兰也不甘示弱,骂不过就直接动手。 眼下也是,王秀兰骂于秋莲不长眼差点撞到自己,于秋莲骂王秀兰不要脸以为是个男人都去倒贴。 两人一言不合,又扭打起来了。 扯头发,挠脸,捶胸,哪里够得着就薅哪里,从站着打,不一会就进阶到在地上搏斗。 没有人敢拉架,都怕被两人挠破脸,只能等她们打得没力气了,再上去将她们分开。 有人悄悄拿一百块钱打赌,赌王秀兰赢,因为王秀兰体格和力气都比于秋莲大。 很快分出胜负了,竟然是于秋莲胜出! 于秋莲踩着王秀兰的脸,叉腰骂:“你个不要脸的臭女人,嘴巴再不干不净,我见一次打一次!” 两人被拉开,王秀兰抹了一把脸,满脸阴沉:“于秋莲你给我等着,最好别让你孙子落单,不然我让你王家断子绝孙!” “你才断子绝孙没有人送终!死了没有人帮埋,被野狗抢吃!被丢进粪坑沤肥!我咒你全家死绝!” 两人被打得死开死开的,动不了手,只能对骂,骂词又毒又脏,听到的人都表示回去至少要听三十遍广东佛曲才能能耳朵和身心都彻底净化。 于秋莲干了一上午活,又打了一架,这时肚子也饿了,这时被大家劝着,便顺势回家,临走的时候回头看王秀兰,只见王秀兰眼睛阴阴森森的,想起刚才王秀兰的威胁,她心头一跳,觉得这个王秀兰实在太讨厌了,刚才真是打少了,再有下次,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打到她怕,看她还敢不敢有动小宝的歪主意! 于秋莲进屋时,李晓琳的面条也刚刚煮好,她将面条端上来,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就回房休息了,于秋莲刚才打赢了王秀兰,心情很好,没有阻止,还破天荒地在餐桌上夸了一句她的面条,可惜李晓琳没在现场,什么也没听到,不过就算她在现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这些年,于秋莲通常都是打几棍子就给她一颗枣子,她不会当真的,因为下次煮得不合她心意,于秋莲的巴掌还是毫不犹豫直接挥过来。 小女孩很快发起了烧说起了胡话,她喉咙很干,意识快要模糊了,她用最后的理智,发出了求救声:“阿公,救命……” 客厅里头,电视被于秋莲调成了无声,王景昏昏欲睡,李晓琳的这声求救在这时特别清晰。 王景睁开了眼,但他不是去看李晓琳,而是将电视声音调大,电视声很快盖过了李晓琳虚弱的求助声,他咕哝了一句,闭上眼沉沉睡去。 王小宝的房间与李晓琳的房间隔了一整个客厅,这时于秋莲正在哄他睡觉,王小宝原本快要睡着了,突然睁开眼:“阿婆,我要找姐姐!” “找什么姐姐,睡觉吧我的祖宗……” 于秋莲抱紧王小宝,强迫他睡觉:“小宝好好睡觉,一会在梦里就能见到姐姐啦~~” 王小宝挣扎了几次挣脱不开,急得大哭,哭声传到客厅那边另一个房间的李晓琳耳里,李晓琳也急了,她张嘴叫了一声小宝,奋力爬起,但一爬起来,就立即天旋地转,再一次倒了下去,这一次,是彻底昏过去了。 十几分钟后,王小宝终于挣脱了于秋莲,哒哒哒地跑去找李晓琳。 一进门就看到李晓琳倒在地上,他吓得哇一声哭了:“姐姐!姐姐!” 他人小力气不大,怎么也拽不动李晓琳,急得团团转,碰到李晓琳额头烫手,他更害怕了,哭着回去找于秋莲:“阿婆,姐姐发烧了,叫不醒,叫不醒!” 于秋莲刚要睡着就被叫醒,十分不耐烦,原本不想去理,王小宝哭闹个不停,她只能去看,去之前她接了碗水,进去就把水泼到李晓琳脸上。 “阿婆!”王小宝大惊失色,“阿婆我姐姐——” 李晓琳眼睫毛动了动,眼睛睁开来,王小宝顾不得于秋莲了,连忙扑过来:“姐姐你醒了,姐姐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李晓琳身上烫烫的,脸上的水全到了脖子,湿湿的凉凉的,让她舒服了一些,她告诉于秋莲,自己发烧了,让于秋莲给她吃药。 于秋莲翻了个白眼:“一点小病就要死要活,好像谁都没有生过病似的!就你金贵!谁有你这么会装!” 然后把药箱抱进来扔过去:“生病就吃药,别想着我伺候你!小宝,回去睡觉!” “我不要睡觉,阿婆你自己去睡吧,我要照顾姐姐!” 于秋莲将人提拎起来:“照顾什么照顾,一会她传染给你,你病了就要打屁股针!” 王小宝很害怕打针,但是看看动不了的姐姐,他还是决定要留下来,但是于秋莲不许,不管他怎么哭闹都还是将他拎了出去,为了不让他偷偷摸摸跑进去,还把李晓琳的门从外头锁了! 房门关上,王小宝的哭闹声远去,李晓琳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她生吞了两片退热片,又吞了两片止疼的,用最后的力气爬到床上,再一次昏了过去。 王小宝哭闹了一会就睡着了,于秋莲也翻了个身,睡过去了,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孙女正在发高烧。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王小宝突然醒来,他下床跑去找李晓琳,发现门被锁了,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吓得不行,赶紧去找钥匙把门打开。 扑到床边,他又喊了好几声李晓琳,没得到李晓琳的回应,看到李晓琳嘴唇开裂了,他想起自己生病时阿婆给他喂药喂水的情形,他有样学样,找到那瓶粉色的药,先给李晓琳喂了三勺,再给她喂了半碗水。 李晓琳醒来时,看到的就是王小宝哭着喂自己喝水的情形,她心头一酸,忍不住抱着王小宝哭了起来。 姐弟俩的哭声吵到了王景,王景眼睛也没睁,大骂:“再吵就卖了你!” 李晓琳不敢哭了,低声安抚王小宝,不一会,姐弟俩依偎着沉沉睡去。 第107章 旧事 王小宝的案子回溯到这里,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除了李晓琳与王小宝之间深厚的姐弟情谊之外,勉强算得上有杀人动机的,就只有跟于秋莲打了一架还打输了的王秀兰,毕竟王秀兰当众说过,要王小宝小心点,不然就要让王家断子绝孙。 于秋莲捂着嘴不敢说话,她怕又被温颜丢出去。 温颜心情沉重,为李晓琳的命运与遭遇,更感叹王小宝这条幼小的性命,说没了就没了。 李晓琳抹了把泪,昨天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那种被遗弃的恐惧,以及随时都会死去的绝望,她觉得再过一百年,她都会记得。 冰冷的手被温颜牵起,热度从指尖传来,李晓琳仰头,温颜轻声:“我送你出去。” 李晓琳摇头:“不,我不出去,我想知道小宝为什么死。” 年纪小小,心志这么坚韧,温颜再一次心疼,同时对于秋莲这个人已经不存半点好感了。 薄凉的视线在于秋莲脸上一扫而过:“有话要说?” 于秋莲感觉自己被冻住了,她弱弱地说:“我,我觉得小宝是王秀兰杀的,我能不能看看王秀兰?” “王秀兰中午就去她女儿家了,晚上就没回来。”李晓琳提醒,“不是她。” “那就是三水。” 李晓琳:“三水跟他哥打架,被他哥打断了一条腿,下午就去医院了,没回来。” 于秋莲瞪眼:“你为什么这么清楚?” “因为我一家一家去找过了。”李晓琳低声,“跟你打牌的那些人,我也找过了,都没有看到小宝。” 提起打牌,于秋莲就心虚,她看着画面里的王小宝,眼泪又出来了,她低声嚷:“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难道是小宝自己杀了自己吗?!” “阿婆,你再想想你最近还有没有得罪谁。” “我又不是这几天才得罪人!吵吵架动动手,怎么可能会要我小宝的命?一定是你——” “阿婆,昨天你跟阿公吵架了,你还推了阿公。”李晓琳更小声了,“阿公说要打死你。” “我不但说要打死他,我还真的打了他!我们是夫妻,打打架怎么了?难道你想说是小宝阿公杀了小宝?”于秋莲摇头,“不可能,小宝是他唯一的孙子,他就是杀了你也不会动小宝一根头发的!” 李晓琳听了这话就低下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秋莲察觉自己又可能说错话了,吓得脖子一缩,赶紧解释:“我,我没有骂她也没有动手打她了,我就是实话实说,小宝他阿公真的不是凶手!” 温颜眸色更冷,于秋莲是没有骂李晓琳,也没有动手,可杀人诛心,她刚才那句话,跟当众辱骂李晓琳,当众打死李晓琳有什么分别? 在孤儿院的时候,她常常会想自己如果有父母,有爷爷奶奶,自己肯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现在看来,有父母有爷爷奶奶,也不见得幸福。 有亲人不算有家,被关怀被爱,才算真正有家。 她低叹一声,轻抚了一下李晓琳的头发,柔声道:“你要看,那我们就接着看。” 李晓琳眼泪又出来了。 为什么自己的妈妈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对过自己呢?是自己不够好吗? 于秋莲见她掉眼泪,心里更火大,但杀害王小宝的人还没见到,她不敢再说话,想着等抓到了凶手,她就回家炮制李晓琳。 画面转到了王小宝的父母王辉文和李丽娟这边。 王辉文是一家钢厂的普通工人,每个月工资三千多点,他脾气不太好,但因为在厂里不怎么与人交往,别人也不知道他真正的脾气怎么样,就觉得他这个人挺老实的,除了爱抽烟,也没啥大问题。 王辉文二十岁就到钢厂打工了,跟他同一批进去的,不是去了广东做生意,就是升了职成了领导,只有他还窝在厂房里头,做着刚进去时的那个岗位,工资相比起刚进去时也只不过是多了一千块而已。 钢厂的副厂长就是他原来的同事,叫陆肖林,陆肖林与李丽娟是同学,当初王辉文跟陆肖林一起追求李丽娟,李丽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王辉文,而且死心塌地。 中午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王辉文和李丽娟在吃饭,陆肖林和厂长办完事回来,刚好看到他们,远远就喊:“辉文!” 王辉文端起碗就要走,被陆肖林拉住,陆肖林开玩笑:“一看到我就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呢!诶,你应该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吧?” 王辉文胀红了脸,挣扎了几下才将手抽回来,他重新坐回去:“不要胡说八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陆肖林顿了一下,冲李丽娟笑:“丽娟,我想跟辉文喝两杯,你同不同意?” 李丽娟被这笑弄得不太好意思,她摇头:“辉文下午还要上班的,陆厂长你自己喝吧,辉文,走喽!” “你先走,陆厂长找我,我肯定不能不给面子。” 李丽娟走到饭堂门口,回头看陆肖林和王辉文对坐着吃饭的情形,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安。 路过拐角,她听到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连忙停下来听。 “诶,那个李丽娟好可惜呀,你说当初她要是选了陆厂长,她现在就是厂长夫人了啊!” “李丽娟蠢得要死,她不可惜谁可惜呀?王辉文随便找个人到她跟前挑拨几句,都没有找陆肖林求证就直接拒了陆肖林,是她自己把福气往外推的,能怪谁啊?可惜我们陆厂长到现在还对她痴心不改,快四十岁了还是单身!这是要给李丽娟守身如玉啊!” 陆肖林为她守身如玉? 王辉文找人到她跟前挑拨? 李丽娟僵住。 陆肖林和王辉文以前一起追求过她,陆肖林家里条件比王辉文好太多,长得也比王辉文好看,李丽娟对陆肖林的好感也比王辉文多,她心里是属意陆肖林的,但就在她想要答应陆肖林的追求,厂里另一个女孩子找到她,说陆肖林是她对象,让李丽娟离他远点,不然就弄臭她的名声。 陆肖林有了对象还来追求自己,这事令李丽娟非常恶心,对陆肖林的所有好感瞬间清空,陆肖林向她表白时,她当众拒绝了他,并接受了王辉文的追求,让陆肖林非常没有面子,但是令她意外的事,她跟王辉文在一起不久,那个叫陈梅的女孩子就辞职了,不久有人在街上看到她,说肚子已经大起来了,她老公对她非常体贴。 李丽娟以为孩子是陆肖林的,还鄙视陆肖林都快当爹了,还在厂里装单身,直到有一天她自己在街上看到陈梅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手挽手,她才知道陈梅的老公另有其人,当时她也没多想,以为陆肖林辜负了陈梅,陈梅才嫁给别人。 李丽娟每次看到陆肖林都庆幸自己没有被他骗,但是现在听这两个人聊天的内容,自己对陆肖林的态度急速变坏,是王辉文在背后搞鬼? 第108章 当年的内情 李丽娟的心砰砰直跳,以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这个时候好像都能想通了。 那两个人还在绘声绘色地讲:“我亲眼看到的,王辉文把整整一个月的工资都给了陈梅,我还以为这两个人要在一起呢,我偷听了一会,才知道王辉文收买了陈梅,让她故意在李丽娟面前说陆肖林的坏话,陈梅也有两把刷子,三言两语就让李丽娟上当了。” “李丽娟那么好看,跟陆肖林那就是天生一对,站在一起多好看啊,谁知道跟了王辉文,啧,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可惜了。” “陆肖林还拜托我帮他向李丽娟说情,还要给我钱,我哪里会收他的钱?” “对啊,你怎么会收他的钱帮他追李丽娟,整个厂子谁不知道你喜欢陆肖林啊……” 那两个女工还说了什么,李丽娟没有再听了,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在路边坐下,脑子乱七八糟的,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当时选的是陆肖林,自己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胡思乱想中,有人跑过来冲她大叫:“丽娟原来你在这!快来!你老公和陆厂长打起来了!” 李丽娟跟着工友匆匆往饭堂去,到的时候王辉文正好倒在地上,被陆肖林踩住胸口,她下意识冲过去推陆肖林:“陆肖林你干什么?!” 陆肖林被推了个踉跄,不得不移开脚。 看着李丽娟扶了王辉文起来,夫妻俩相亲相爱的样子,陆肖林心头火起,他大声喝:“都聚在这里做什么?不用做事吗?都给我散了!” 等工人们都散了,陆肖林说:“丽娟你来了正好,有件事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李丽娟心头一跳,她想起了刚才偷听到的那些事,她侧头看看阴沉着脸的王辉文,再看同样阴沉着脸的陆肖林,她松开了手。 王辉文低喝:“狗东西以为自己当了厂长就高人一等,我胸骨都断了,你快扶住我!” 李丽娟将人扶到旁边坐下,王辉文又说胸口疼,又说嘴巴疼,干咳了几声,说要喝水,李丽娟帮他倒了水,沉默地看着他喝完,然后问:“还有吗?” “没听到我说胸口疼吗?我胸骨断了!送我去医院!” 看到李丽娟不动,他火了,推了李丽娟一把:“你聋了吗?!我说送我去医院!” 李丽娟被推得站不稳,陆肖林一把将她扶住:“王辉文你疯了吗?有脾气冲着我来,跟女人逞什么威风!” “我跟我老婆说话关你什么事?”王辉文脸色更阴沉了,“李丽娟,送我去医院!赶快!” 陆肖林将李丽娟往身后一带,一把揪起王辉文:“二医院是吧?胸骨断了是吧?行!那就去医院!你想做什么检查就做什么检查,想做什么手术就做什么手术!走!” 王辉文被架着往外走,瞧见李丽娟站在原地呆呆的,他又火了:“李丽娟!你老公都快死了你还站在那里,是巴不得我死是吗?没想到你心这么毒!是不是早就想我死了?李丽娟,你——” “陆厂长,你刚才说有事跟我说清楚,是吗?”李丽娟出声。 王辉文大急:“李丽娟,你耳朵聋了吗?我说了我快死了!” “辉文你等一会,陆厂长,什么事你说吧。”李丽娟态度坚定,一改在王辉文面前的沉静,“刚好有些事我想向你求证。” 王辉文脸色已经黑得不像话,陆肖林有些犹豫:“要不,还是先把他送去医院?” “不用。说几句话而已,用不了几分钟时间,辉文他能熬。” 李丽娟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让王辉文不安,他看看陆肖林,再看看李丽娟,突然反应过来:“你们!你们背着我乱来!奸夫!淫妇!我杀了你们!” 陆肖林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只不过是当了厂长,需要注意形象,这些年才收敛一二,这时听王辉文满口喷粪,他脾气又压不住了,上去就是两巴掌,扇得王辉文嘴都歪了。 王辉文要还手,陆肖林根本不给他机会,拳打脚踢,没几下就将王辉文彻底打趴下了。 “陆厂长,现在可以说是什么事了吗?” 李丽娟这么冷静,陆肖林反倒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丽娟,我,我,我——” “既然那么难开口,那换我来问吧。” 李丽娟觉得自己过了这么多年的糊涂日子,是时候清醒一下了,她沉声问:“肖林,当年你在追求我的时候,是不是同时跟陈梅交往?” 陆肖林皱眉:“陈梅是谁?我当年追求你的时候没有女朋友——丽娟,我一直想不通,当年我明明感觉到你也喜欢我的,但是突然就跟王辉文在一起了,直到这几天,我听到一些说法,说你是听到了一些事情,以为我花心。那个陈梅,是不是就是在你面前胡说八道的那个?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们是一对,让我离你远点。”李丽娟突然想笑,“刚才我在那边听到有人八卦,才知道陈梅之所以到我面前说这些,是受人指使的,有人给了她一整个月的工资,让我对你反感。” “她成功了,我确实对你反感了。” 陆肖林脸色铁青:“要让我知道是谁误我姻缘,我杀了他!” 话才说完,他突然向王辉文走去,一拳挥过去:“是不是你?!说!是不是你!” 王辉文鼻子冒血,但是一声不吭。 陆肖林还要再来一拳,被李丽娟拦住了,她说:“陆肖林,够了。” “不够!如果要不是这卑鄙小人,我们早就结婚了!丽娟!这些年我一直忘不了你,我一直没有找女朋友!我一直在等你们离婚!可是等着等着,你二胎儿子都快六岁了!我不能再等了!丽娟,你现在就跟他离婚,我们结婚,我会把晓琳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我也会好好照顾你,你现在就跟他离婚!” “可是肖林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没能在一起,除了王辉文搞鬼之外,还因为我们对对方不够信任?”李丽娟低声,“肖林,我都三十几岁了,两个孩子的妈了,王辉文虽然脾气不好,但对我还是很好的,而且——” “好个屁!刚才要不是我拦着,他都能对你动手了!”陆肖林哀求,“丽娟,你答应我,跟他离婚好不好?” 李丽娟摇摇头,自己一个人走了。 王辉文哈哈大笑:“陆肖林,你当了厂长又怎么样?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最后还不是跟了我!她给我生了两个孩子!” “王辉文!”陆肖林一脸阴狠,“你再嚣张,信不信我灭了你全家?!” 第109章 陆肖林肯定是凶手 第四维度内,于秋莲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贱人’,见温颜转脸看过来,她小声解释:“那个陆肖林,昨天下午他确实到我们村来了,还来了我们家!如果不是李丽娟跟他不清不楚,他怎么会恨辉文?他还说要灭我们全家,小宝一定是他哄走的。” 这一次,李晓琳没有说话,于秋莲就认定陆肖林是凶手,还是林安南说再往下看看再说。 于秋莲见刚才温颜没有把她丢出去,她胆子大了一些,嘀咕道:“再怎么看,凶手也是陆肖林——说不定小宝是跟李丽娟走的,弄死小宝后,我们王家肯定不要她了,她就可以跟着陆肖林去享福了!真是看不出来,为了荣华富贵,她连自己儿子都敢害!可怜我的小宝,死在了自己亲生妈妈手里都不知道为什么!” 李晓琳这次没忍住,探出半个头:“我妈是跟我爸一起回来的,我妈最喜欢小宝了,没有妈妈会害自己的孩子。” “怎么不会?不然小宝是谁害死的?你这么清楚,你是凶手吗?”于秋莲说着说着,思维又拐回去了,“就是你杀的小宝!” “我没有,阿婆,我没有。” “你个死、”于秋莲总算想起了前两次被丢出去的教训,把骂词全部咽回去,小声说,“我,我继续看,继续往下看。” 李晓琳又缩回到温颜身后,眼睛盯着画面。 陆肖林走之前又揍了王辉文一顿,王辉文去卫生室的时候,看到陆肖林的车子开出去了,他低声诅咒:“有四个轮了不起啊?也不怕翻车!” 陆肖林虽然下手狠,但也是有分寸的,王辉文受的是皮外伤,就是脚背被踩了几脚,有些肿,走路有些不方便,主管问他要不要请假,王辉文担心自己请假之后李丽娟会去找陆肖林,就忍住了。 “我没事,可以继续上班。” “那你下午就在这里点数吧,别上机器了,有什么不舒服立即出声。”主管不太放心,还找了个刚入职的小年轻在旁边看着他。 王辉文十分不爽,他是想上大机器的,但他现在受了伤,虽然伤得不重,主管也是不可能让他上去的,一不小心酿成生产事故,那就完蛋了。 主管派来的这个小年轻很勤快能干,基本上不用王辉文动手,王辉文就空出手去找李丽娟。 李丽娟在质检部做部长,工作相对轻松,王辉文来的时候,她正在用电脑看剧,王辉文一看,气不打一处来。 “李丽娟,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过了?不想过了就直说,我们去离婚!我王辉文虽然穷,但也有骨气!绝不拦阻你去当陆太太!” 部门里还有其他人,基本都是近几年才进来的员工,对李丽娟陆肖林他们的事是毫不知情的,因此王辉文这么一吼,大家莫名其妙之余,第一反应就是,李丽娟嫌弃王辉文穷,她在外头有人了,并且打算离婚。 旁观者的眼光顿时就微妙起来,还充满了批判,这让李丽娟不安,也有些恼怒。 她冲王辉文嚷:“王辉文,这里是公司,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想要发疯就回家去!” “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了啊,但是你以为陆肖林不结婚不交女朋友真的是因为你吗?就算是因为你,你一个生了两个孩子还打了两个胎的女人,陆家会接受你吗?医生说你已经生不出来了,你敢不敢把这些告诉陆肖林?他如果知道了,他还会要你吗?李丽娟你死心吧,这辈子你只能跟着我!” 生下李晓琳之后,李丽娟怀过一次,但是被于秋莲推了一下,摔到地上,流产了,生下王小宝后她又怀了一次,这次是踩到于秋莲扔在地上的香蕉皮,摔得很狠,也没了,医生说她子宫膜太薄,以后就算怀孕了也保不住,换句话来说就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别的孩子了。 这两次意外流产,对李丽娟来说是这辈子最大的痛,医生的话,更是让她绝望,但这些事情她都自己消化了,她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有讲,同学朋友也不知,村里的邻居也没有知情的,她一声不吭,就是想把这些事带进棺材里,没想到王辉文在这里,把她极力想要掩盖的痛苦抖了个干干净净! 李丽娟气得浑身发抖,她大吼一声冲过去:“王辉文你闭嘴!你混蛋!王八蛋!” 王辉文打不过陆肖林,打李丽娟是绰绰有余的,李丽娟只挨了他一下,王辉文就一通拳打脚踢,李丽娟只有抱头尖叫的份。 等到众人将王辉文拉开,李丽娟已经满脸是血,人也已经晕了过去,大家吓死了,赶紧报告相关领导,不一会,黄厂长来了,他首先命人将李丽娟送去医院,之后当场将王辉文辞退。 王辉文当然是不服,他举报陆肖林勾引有夫之妇,有作风问题。 但是钢厂是私企,只要不过分,厂里是不会管你跟谁搞在一起的,所以黄厂长并没有理会,他立即通知财务给王辉文结算工资,并且让保安将人架出去:“财务结算完毕就到门口给钱,人事盯着,让他签完该签的手续,以后谁让他进厂里一步,我开除谁!” 王辉文破口大骂,骂黄厂长,将黄厂长这些年睡了几个人,都睡了谁,全给抖出来了,气得黄厂长亲自出来揍人,后来又骂陆肖林,诅咒陆肖林这辈子都结不了婚,诅咒他断子绝孙…… 围观的人听到都表示大开眼界,说总算遇到一个能跟菜市场大妈一决高低的男人了。 黄厂长给陆肖林打电话:“老陆,我把王辉文那疯子给开了,这次你求情也没用,那家伙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开了就开了,老子以后再为他说半句好话,那都遭天打雷劈!” 听说李丽娟被打进了医院,陆肖林气得骂了一连串脏话:“那疯子还在厂门口是吧?老子撞死他!” “你别冲动!教训这疯子的方法多的是,你可别沾手。行了,李丽娟也不是傻子,今天之后怕是跟王辉文过不下去了,你要是真对人家还有意思,那就多上点心,不过别怪我不事先提醒你,王辉文亲口说的,李丽娟不能生了,你自己想想家里能不能接受。” 第110章 大打出手 “不能生怎么了?丽娟跟他离婚,王家肯定只要小宝不要晓琳,没事,他们不要我要,晓琳那孩子我见过几次,乖得不行,又聪明,以后我做他爸爸,她就是我女儿。” 陆肖林都想好了:“我都四十岁了,我爸妈早就对我死心了,只要我结婚,只要有人肯要我,他们敲锣打鼓的感谢人家!我爸妈可不像王家那样重男轻女,我妈说了,我家就是有皇位,男女都一样能继承!孩子谁生的没关系,叫我爸爸,叫她阿婆就行!” 黄厂长就笑:“你们陆家家风真好,我父母要是这么开明,我老婆也不用生那么多胎去追个儿子。” “我父母开明有什么用?又不能替我加分。”陆肖林叹气,“行了不说了,丽娟在哪个医院?我去看一下。” 陆肖林去看了李丽娟,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抓着李丽娟的手一个劲道歉,说自己让她受苦了,李丽娟把手抽回来,说他这样不合适:“我有老公。” “你有老公我也是这句话,丽娟,我喜欢你,我想跟你组建属于我和你还有晓琳三个人的家。” 李丽娟深受感动,但顾及着自己的已婚身份,没有表态,她闭上眼装睡,陆肖林也知道她的顾忌,于是也没多呆,打电话把自己亲妈叫来了。 陆肖林母亲姓林,大家都喊她林姨,是个很有趣的老太太,一听说李丽娟住院了,她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母子两人在医院门口交接,陆肖林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大堆,林姨一脸不耐烦。 “先让丽娟跟姓王的离婚再说,婚离不了,你说这些都是白搭!”林姨一脸嫌弃,“追个女人从二十岁追到快四十岁都追不到,我怎么会生下这么没用的儿子?” 陆父再扎一刀:“想当初我追你妈,只用了十年!” 十年很值得骄傲吗? 陆肖林在心里反驳了一句,将父母带去见李丽娟后,就马不停蹄回厂里了。 王辉文等在钢厂不远,他知道陆肖林一定会回来,果然等了半个多小时,陆肖林回来了,陆肖林车子放慢速度的时候,他抄起手边的石头往车窗一砸! 哗啦一声,车窗碎裂,陆肖林吓了一跳,差点将油门当成刹车来踩! “王辉文,我看你是想坐牢!”陆肖林下车来,“来,朝我这砸,我看你敢不敢!” 王辉文不敢砸,他扔开砖头冲过去,被陆肖林一脚踹开。 王辉文恶从胆边生,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刀,直接往陆肖林肚子捅! 陆肖林经常健身,反应灵敏,侧身避开了,刀子失了准头,但也扎到了他的手臂,当即有血溅了出来。 这都持刀伤人了! 两个保安赶紧出来摁住王辉文,王辉文被摁住还不老实,还在那破口大骂,嘴里脏得很,陆肖林也没惯着他,直接报警。 直到坐上警车被警察带走,王辉文才知道害怕,他嚷着要通知家属,手机却摸不到了。 陆肖林给人打电话:“有个叫王辉文的一会到派出所,你关他到晚上九点,这疯子伤了我!” “只是关一关?不打算告他让他赔钱吗?”对方问。 陆肖林摇头:“教训他的方法多的是,但现在时机不对,谢了啊兄弟。” 稍微处理了一下伤口,陆肖林就和黄厂长出门了,他们下午要陪个客户去相关部门要资料,大概四点能结束,路上接到林姨的电话,说李丽娟同意跟王辉文离婚,条件是要把晓琳带着,并且户口要入陆家,也要改姓陆。 陆肖林特别高兴,他巴不得这样呢,于是就翻出李晓琳的照片跟黄厂长显摆:“老黄,给你看看我女儿,漂亮吧!” 李丽娟长得很漂亮,当年在厂里就是厂花,李晓琳继承了她的七八分容貌,小小年纪就有了美女的印子,黄厂长看了心思就动起来了:“我家小子十二岁,长得也不赖,我跟你是兄弟,不如来个亲上加亲?” “想得美!” 陆肖林和黄厂长开始忙碌时,李晓琳和王小宝醒了,一醒来就听到于秋莲在外头骂,骂李晓琳奸懒,哭自己六七十岁了,还要操心一家人的吃喝,命苦。 听着那骂声越来越近,李晓琳不敢再躺,她挣扎着爬起来,身体乏力,又一下子倒了下去,王小宝吓得哇一声哭了:“姐姐!” “嘘,别哭!” 李晓琳捂住他嘴:“小宝不要哭,你一哭阿婆就要打我了,我没有欺负你……” 王小宝用力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掉,他不明白,姐姐这么好,又会干这么多事情,为什么阿婆和阿公都不喜欢她,而自己什么都不用干,想要什么阿公阿婆就给什么。 小男孩年纪还小,对‘公平’二字没有任何观念,他只是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像他一样喜欢李晓琳,因为那是他的姐姐,喜欢他的人,就应该喜欢他姐姐。 骂声已经到房门口了,李晓琳再一次挣扎起来,与于秋莲来了个四目相接。 李晓琳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嘴唇也是干的,于秋莲瞪了她一眼,罕见地没有再骂她,只冷冷道:“你阿公买了排骨,今晚煲排骨冬瓜汤!” 李晓琳刚应了一声‘好’,王景就在外头吼:“不煲汤!炒排骨!” “炒排骨热气!就煲冬瓜汤!” “嫌热气就不要吃!李晓琳,炒排骨!” “煲冬瓜汤!” 夫妻两人就炒还是煲汤吵了起来,于秋莲嫌隔着道墙吵得不过瘾,跑去客厅里对骂,王小宝有些害怕,李晓琳将人抱住,一边安抚,一边抓紧时间又休息了一下,等到头没那么晕了,她小声说:“一会妈妈回来,你不要说我病了,知道没有?” “我知道!如果你生病了,就不能吃酱油鸡了!姐姐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那你在这再玩一会,我起来——” “姐姐你教我读书吧!”王小宝撒娇,“阿婆看到你教我读书,就不会叫你干活了!” 李晓琳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但她刚刚找出书本,外头就传来了于秋莲的尖叫声,她将王小宝往床底一塞,赶紧去锁门。 客厅里,王景一个凳子砸到于秋莲身上:“于秋莲我叼你老母!” 于秋莲不甘示弱,冲进厨房拿刀就砍,王景一见赶紧跑,边跑边骂,于秋莲边追边骂,没追上,返回来拍李晓琳的房门:“李晓琳,你给我开门!我打死你!” 第111章 谁帮她谁断子绝孙! 李晓琳不敢开门,但又不敢不开门,便只能开门。 于秋莲进来就给了她一巴掌,还要再打,王小宝冲过来了:“阿婆坏蛋!你走开!我不喜欢你了!走开走开!” “小宝我的心肝——” “才不是你的心肝!我不要做你的心肝!你走开!我不要阿婆了!”王小宝特别生气,“姐姐我们读书!” “好好好,小心肝好好读书,长大了做老板,赚大钱!” “赚大钱也不给你花!我给我姐姐花!给我妈妈花!不给你和阿公还有爸爸花!”王小宝大声嚷,“我要统统给我姐姐!不给你!让你饿死算了!” 于秋莲没放心上去,乐呵呵的,出去的时候却狠狠瞪了李晓琳一眼:“没死就出去干活!” “阿婆你也没死,手也没断,你怎么不干活?我姐姐病了,不能干活!”王小宝护姐,“你走开,我们要读书了!” 姐弟俩开始读书,于秋莲一脸阴郁。 刚才没打到王景,她心里不舒服,原本想把气撒到李晓琳身上,没想到王小宝又护着,这小崽子真是,自己平时对他掏心窝的好,什么好的都留给他,他竟然说长大后让她饿死! 于秋莲只有一个儿子,她将王辉文教得非常孝顺,除了结婚这件事上不听她的号令之外,几乎对她言听计从,所以于秋莲认为自己的教育方式是没有问题的,自己的教育方式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一定是别人。 首先王小宝肯定不会有问题,她就是一个孩子,大人怎么教他就怎么学,能有什么问题?肯定是李丽娟和李晓琳故意给王小宝灌输对她不好的观念,王小宝才会骂她是坏蛋,王小宝才会越来越不亲近她,才会说要饿死她。 于秋莲越想越气,忍不住打电话骂李丽娟:“李丽娟你个贱人,我们辉文倒了大霉才娶了你!” 电话那边却不是李丽娟的声音:“你就是丽娟的婆婆?我早就听说丽娟有个恶婆婆,以前还以为是别人乱说,原来是真的啊。丽娟长得好看家庭情况也好,不嫌弃你们家里穷嫁过来,你们不烧高香就算了,还这么对她?于秋莲,你就不怕寒了丽娟的心,你就不怕她跟你儿子离婚吗?” 听到这话,于秋莲瞬间恼了:“你是亲家母?” 李丽娟睡着了,说话的是林姨,她去了外头接,周围没什么人。 林姨冷哼:“我要是丽娟的妈,早就带她两个哥哥揍上门去了,屁的婆婆,就是一欠揍的老货!于秋莲你尽管骂丽娟,尽管打丽娟,等丽娟离婚了,我第一个让媒人上李家求娶!” “好你个李丽娟!我还没死呢!我儿子还没死呢,你就连新婆家都找好了!不要脸的小货儿!你有种别回来,回来我打死你……谁帮她谁断子绝孙!” “嘴巴这么毒,小心出门被车撞!” 于秋莲被挂掉电话,气不过打过去还想骂,人家不接了,她气得在家里摔盆摔碗,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声音传到房间里,李晓琳害怕得脸都白了,她自己害怕,也没忘记安抚弟弟,一直说于秋莲的好话。 王小宝低声哭:“阿婆太可怕了,姐姐,我们去舅舅家,我们去找舅妈,找外婆,外婆不会骂人,外婆对姐姐好,姐姐我们去舅舅家吧!” 李晓琳也想去舅舅家,可是她一走,家里的家务事就全要阿婆一个人干,阿婆肯定不许她去的,要是她没得到同意就去了舅舅家,阿婆说不定会打电话到舅舅家骂人。 “等放暑假的时候再去,小宝,我们来读这一页——” “李晓琳!耳朵聋了吗?给老娘滚出来!”于秋莲在外头尖叫,“出来!” 李晓琳只能放下书本,出去给于秋莲当出气筒,于秋莲骂什么她受着,于秋莲叫她做什么她也立即去干,饶是如此,于秋莲还是觉得不满意,狠狠地骂她不要脸,浑然不知后头的王小宝已经一脸仇恨。 于秋莲骂了半个小时,还是觉得不过瘾,她习惯性地抬手扇李晓琳耳光,突然她后腰一疼,整个人被撞得踉跄了一下。 于秋莲反手又是一巴掌过去:“李晓琳你个贱——” 王小宝抓住于秋莲的手,张嘴就咬,疼得于秋莲嗷嗷叫,等王小宝松口时,她手指都满是血! “小宝怎么咬阿婆了?阿婆——” “不要再打我姐姐!再打我姐姐我就打死你!” 王小宝抄起一个凳子往于秋莲身上砸:“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王小宝拉着李晓琳跑出了家门,于秋莲一屁股坐地上,只觉得又委屈又心寒,又生气。 王景在村里转了一圈回来,见她这模样也不敢靠近,刚进门又走了。 李晓琳还是很难受,勉强走到村里的小广场就走不动了,脸色煞白煞白的,把王小宝吓得不行,急得快哭了,一个劲地求李晓琳去看医生,李晓琳没办法,让他别哭了。 “你别哭了,再哭的话,阿婆会以为我欺负你,一会她又要打我了!”李晓琳有些生气,“我已经很痛了,你能不能不要吵,让我休息一下?” 王小宝抿紧嘴肩膀直抽抽,鼻子红红的,十分可怜,李晓琳心软了:“好了,我也不是那么痛,等一下我再去找陈医生开药。” 王小宝揪着李晓琳的衣角,可怜兮兮地点头:“姐姐对不起,小宝以后不吵了。” 坐了一会,李晓琳感觉自己好一些了,只是头还有点疼,她想回去喝水,又怕被于秋莲打,正为难时,王小宝从抖里摸出五块钱,高兴地说:“姐姐是不是想吃冰淇淋?小宝有钱!” “那就去买两个绿豆冰棍吧。” 姐弟俩高高兴兴吃冰棍,另一个叫李秋明的小孩子来了,李秋明盯着他们的冰棍,让王小宝给他吃一口,王小宝不许,他就骂李晓琳,李晓琳不理他,王小宝却生气了,冰棍都不吃了,冲过去就打。 王小宝很猛,但是年纪小,块头也没李秋明大,不一会就被摁着打了,李晓琳一见,也不顾自己头晕,立即过去帮手。 二打一,李秋明很快跑了。 村里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李秋明回去之后就把父母带来了,李秋明的父母都是不讲理的,来了就指着李晓琳姐弟,满脸阴狠,看得王小宝腿软时,李秋明爸爸恶狠狠道:“你们给我等着,我迟早要你们的命!” 第112章 难道要杀了李晓琳吗? 于秋莲刚好来到,听到这话立即冲过来护孙:“李思光你敢!” 李思光一巴掌就甩过去,正落在于秋莲脸上:“你看我敢不敢!” 于秋莲被打懵了,当下就要还手,李思光又是一巴掌过去,她肩膀一酸,手都抬不起来了,李思光还要再打,被他妻子拉住了:“行了,打坏了还要赔钱,出过气了就走吧,看看秋明怎么样了。” “赔钱?好啊,那我将她打残打死,再赔她二十万!”李思光指着王小宝,威胁于秋莲,“看好你的金孙孙,下次再惹到我儿子,我要他的命!我要你们全家的命!” 于秋莲害怕,不敢当着李思光的面骂人,等人走了才呸了一口:“呸!劳改犯!有这种老豆,李秋明迟早也是杀人犯!” “阿婆你别说了,李思光还没走远。”李晓琳小声提醒。 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于秋莲就立即拿她出气,骂还不够,还要打。 李晓琳闭上眼,准备接受这个巴掌,王小宝准备冲过去咬人,他是绝对不会让阿婆再打姐姐的。 这时,村头的三婶喊了一声:“秋莲!你家有人来了!好像是钢厂的!是不是你个仔在厂里出事了啊?” “你个仔才出事!你全家都出事!”于秋莲顾不上李晓琳了,转身就骂上三婶了。 三婶也是生气,但她吵不过于秋莲,只能狠狠瞪王小宝一眼,被于秋莲看到了,于秋莲又骂起来了,不依不挠的,一路骂着回家,还没忘叫李晓琳回去烧水泡茶。 “于秋莲怕是吃屎长大的,臭死了。”三婶摇头,追上李晓琳,“晓琳,你是不是不舒服?一会来我家,我给你拿药。” 李晓琳觉得很讽刺,自己的亲奶奶恨不得一巴掌将自己拍死,反而是三婶这些外人知道心疼她。 王景也听说了家里来客人,与于秋莲同时回的家。 王景一见陆肖林就愣住了,他大步过去:“陆厂长怎么来了?是不是我个仔在厂里惹事了?” 陆肖林还没说话,于秋莲就先慌了,哭了:“陆厂长,我个仔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李晓琳牵着王小宝气喘吁吁赶到,看到陆肖林时她眼睛一亮:“陆叔叔!” 陆肖林朝李晓琳姐弟眨了眨眼,送上两份玩具,这才跟于秋莲夫妻解释:“王叔王婶,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过来这边办事,就顺便来家里看看。对了,丽娟受了点伤厂里将她送去医院了。” 于秋莲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是辉文出什么事了。丽娟受的什么伤?怎么要送医院去?那医院就是骗钱的地方,伤得不重就忍一忍,浪费那个钱干什么?医院跟诊所开的药都是一样的!” 嘀咕完才意识到不妥,于秋莲赶紧说:“我不是心疼钱,我这是心疼她,进了医院没有两三天是出不来的,医院那种环境,住不舒服又不好吃饭,太折腾了……” 要不是知道于秋莲是什么货色,陆肖林差点就信了,不过他这次来是专程来看李晓琳的,便点头:“王婶说得没错,医院是吃不好住不好,所以如果家里有人陪床有人送饭过去会比较好。刚好我一会要去医院接我妈,就顺便帮丽娟把饭拿过去,也省得王婶多跑一趟了。” 于秋莲脸色难看。 要她给李丽娟做饭,还不如叫她去死! 好在有李晓琳。 她刚想叫李晓琳,就见陆肖林左手拉着李晓琳,右手拉着王小宝在一边说话了,陆肖林是自己儿子的领导,难得他到自己家里,看起来又很喜欢小宝和晓琳,于秋莲哪里敢得罪,只能拉着王景进厨房。 王景年轻时就是一个无赖,老了更是逼逼赖赖的,站在水盆前洗菜,一捆青菜半天洗不好,于秋莲都快气死了,推了他一把:“你让开!去切肉!” 王景把肉拿出来,借口刀不利,在那慢吞吞磨刀:“那个陆肖林好几年没来家里了吧,怎么晓琳对他这么熟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晓琳的亲爸呢!” 于秋莲手一顿,她问王景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李丽娟的时候。 王景点头:“怎么不记得?那个时候我就说这女的长太漂亮了,辉文管不住她,可她执意要嫁进来,辉文又跟中了邪一样非要娶她……” “晓琳那丫头,当初医生说是早产?”于秋莲自问自答,“李晓琳生下来五斤三两,瘦是瘦了点,但也不像是早产儿啊,阿珍她女儿跟她同一天生的,足月,都还只有五斤重!这李晓琳跟我们辉文一点也不像,我们辉文怕是一开始就戴了绿帽!” “难怪李丽娟那么急着嫁过来,不领结婚证也要跟我们辉文,原来是看我们辉文老实,找辉文接盘的!”于秋莲把菜一摔,“这饭不煮了!我要找她要个说法去!” 王景拉住她:“这无凭无据的你也别乱说话,而且,就算李晓琳是李丽娟跟陆肖林生的,你又能怎么样?难道闹大吗?闹大之后儿子还能在钢厂工作吗?丽娟还能当组长吗?要是陆肖林生气了,把他们两个人都开除了,家里哪来的钱吃饭?你去打工吗?还是我去?” 于秋莲快气死了,她看着在天井里和陆肖林玩得咯咯笑的李晓琳,一脸阴狠:“李晓琳这个野种,我王家不养!” “你养不养她现在都是你孙女,难道你还能将她送到陆肖林家里去?”王景眯起眼,“除非辉文愿意跟李丽娟离婚,王家才能将她们母女赶出去!” 于秋莲不说话了。 王景是了解自己老婆的,压低了声音:“你不会是真想把李丽娟赶出去吧?我看辉文不一定愿意离婚。而且丽娟的工资比辉文要高一半,她走了,家里就没钱了,辉文也娶不到第二个老婆了。” “那你想怎么样?我一天也不想再养李晓琳了!” “送她回她舅舅家。” “那不行!送她回去,村里人会怎么看我?说我连自己的孙女都容不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杀了李晓琳吗?” 见于秋莲眼睛一亮,王景低嚷:“要杀你自己杀,别拖我下水!” 第113章 虎毒尚不食子 第四维度内气氛降至冰点。 温颜扭头看于秋莲,眸子冰冷:“你,要杀了李晓琳,杀了自己的孙女?” 于秋莲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我嘴巴毒,平时生气的时候就会说重话,我真的没想杀李晓琳!” “如果你真的想过要杀我呢?”李晓琳在温颜身后探出半个头,“阿婆你敢不敢发誓?” 于秋莲对别人恶劣,对自己也狠,恶毒之言张口就来:“我发誓,如果我有想过杀你,我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断子绝孙?你这人可真恶毒,发誓都要带上李晓琳!你要死就自己死,别咒人家孩子!”林安南好气,差点就对比于秋莲动手了。 “可是,阿公要杀我。”李晓琳语出惊人,“他以前就想杀我,后来一个家庭能生三个孩子之后,我才能活着。” “你不要胡说八道!你阿公不知多疼你!” 于秋莲声音刚落,画面里的王景就打她的脸了:“山里那个废弃的水井,有十几米深,你把她扔下去,跟别人说是她自己贪玩摔下去的就行了!” “水渠那里淤泥深,晚上等她睡着,你把她埋进去,再跟别人说她是自己玩水不小心掉下去的。” “还有那个疯子,疯子也可以把她杀了,你给疯子糖,疯子什么都帮你干!” 王景一口气给于秋莲出了十几个坏主意,于秋莲竟然一个都没有否决,她认真思考起来,过了一会,她往天井外看了陆肖林一眼:“你说的这些主意都不行,什么都要我做,到时候查出来我就要去坐牢,你就能娶第二个老婆是不是?” “你神经病啊,是你自己要杀了她我才给你出主意的!你要是容得下她,我能说这些吗?”王景当场翻脸,“行了,不敢杀就不要再讲这些了,原本就是没有证据的事,也不怕辉文知道了难受!” 外头李晓琳的笑声传来,于秋莲更气了,她将菜一摔,走到外头时脸上带着笑:“陆厂长,我人老手脚慢,做完饭可能要两个小时,可能会耽误你的工作,如果你不急的话,晚上就在家里吃饭?辉文他爸晚点给丽娟送去。王景,王景,去买菜!去买酒!” 李丽娟在王家的境况陆肖林是清楚的,他又坐到了那个位置,早就算个人精了,哪能听不出于秋莲是在赶人?反正他已经见到了李晓琳,还跟李晓琳拍照了,今天来王家的目的也达到了。 “吃饭就算了,我以为做饭很快,半个小时就能做好呢,那这样的话我就不等了,厂里还有事。小宝,下次陆叔叔再来看你,给你买变形金刚!” 于秋莲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陆肖林牵着两个孩子到门口,悄声问李晓琳:“晓琳,你喜欢陆叔叔吗?” “喜欢。” “那如果陆叔叔来做你的爸爸,你愿意吗?” 李晓琳点头又摇头,然后不说话,还把手里的玩具都递回给陆肖林,陆肖林抬眼看到门里的于秋莲,他叹了一声:“晓琳,你再忍忍,再过不久,他们就骂不到你了。” 李晓琳的心砰砰直跳,她看了只顾着摆弄玩具的王小宝一眼,压低了声音:“陆叔叔,我爸妈是不是要离婚?” “如果是呢?” “我不要他们离婚。我亲爸都不喜欢我,别的爸爸肯定也不会喜欢我的。谢谢陆叔叔的玩具,陆叔叔再见。” 李晓琳牵着王小宝回屋,抬头撞见于秋莲快要吃人的目光,她缩了缩脖子,觉得头更痛了。 于秋莲将王小宝拉去一边旁敲侧击陆肖林跟他们说了什么,李晓琳被王景唤进厨房去,但王景又不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地盯着她,那眼神看得李晓琳毛骨悚然。 突然王景抬手扯了她一把头发,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阿公——” “没事了,你出去玩吧。于秋莲,你进来!” 李晓琳被强行赶出去玩,一时有些无措,王小宝把玩具一扔,过去牵她:“姐姐,我们去找陈医生。” 卫生所在村中间,离小广场也就两分钟路程,从王家过去要远一些,李晓琳浑身发疼,走过去用了差不多十分钟,到卫生所的时候满身虚汗,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要不是陈医生看她情况不对及时出来扶,她就要磕到了。 “头怎么这么烫?” 陈医生拿来温度计一量,快39度了! “你发烧了,我先给你吃一颗退烧片,再给你输两瓶液,退烧之后也要多喝水,多休息,知道吗?小宝,叫你家大人过来付钱。” 李晓琳吃了退烧片,但是不愿意输液,被陈医生强拉着不让走,三婶刚好过来,就劝她:“你还是听陈医生的话,赶紧输液赶紧好吧,不然你阿婆叫你干活你干不动,她更有理由骂你了,还会骂你妈妈。” 李晓琳这才松口。 王小宝把于秋莲叫来时,李晓琳被烧得嘴唇都有些发紫,卫生所有好些人在,于秋莲摁住了发火的冲动,抱着李晓琳流泪,细声细气的数落:“你个傻妹,生病了怎么不跟阿婆讲?阿婆嘴是坏了点,可也还是你阿婆呀,要是烧坏了脑子怎么办?” “阿婆骗人!阿婆早就知道姐姐发高烧的!姐姐都晕过去了,你还把房门锁着,不让我进去照顾她!阿婆坏人!” 被亲孙子当众拆台,于秋莲脸都绿了,她拍了王小宝一巴掌,也不装了,恶声恶气付了钱,骂骂咧咧地拉着王小宝走了。 李晓琳费力地张眼,眼泪又忍不住流,旁人觉得她可怜,从家里拿了个薄毯给她盖,李晓琳只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凉过。 于秋莲回到家,碰到王景推着摩托车出门,她赶紧问:“喂你去哪里?” 王景说给王辉文送点东西,等小宝进了屋他才说:“你不是怀疑李晓琳不是我们王家的种吗?我在医院认识个朋友,我要找他帮我安排做亲子鉴定,如果李晓琳跟我不是祖孙关系,那她就是陆肖林的野种!” 想起刚才在卫生所村人们异样的眼神,于秋莲恨声说:“如果她真不是王家的种,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第114章 全听到了! 王景直奔医院,找到了他那个朋友,将自己和李晓琳的毛囊都交给了对方,还偷偷摸摸给塞了个红包。 “这个我不能收,我要是收了,工作就得没了。”林医师拍拍他肩,“走,我带你去填表,我们医院是有标准的流程的,任何人都插不了手,你放心,检测结果肯定不会有问题。” “那就谢谢林医师了!” “嗐,几十年的朋友了,说谢就太见外了。”林医师想起个事,“对了,你儿媳妇是叫李丽娟吧?在钢厂工作的?” “是,怎么了?” “中午的时候钢厂那边送了个女工过来,叫李丽娟,你去看看是不是你儿媳妇——应该不是吧,如果是的话,厂里应该早就通知了你才对。”林医师挠挠头,“应该是同名同姓。” 王景附和了几句,等林医师去忙了,他去护士站询问李丽娟的情况,知道具体的病房号后,王景就偷偷摸摸过去了。 陆肖林是在路上时被母亲紧急呼过来的,他刚到病房不久,李丽娟也刚醒过来,见林姨一脸难过,她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林姨,是不是我的伤好不了了?” 林姨与陆肖林对视一眼,陆肖林说:“有个事,我说了你不要难过。” “你讲。” “有些事吧,是要讲究缘分的,这个时候失去不一定是坏事,只是缘分未到——” “陆肖林,你有话就直说吧,不用拐弯抹角的,我没事。” 陆肖林犹豫不决,还是林姨推了他一下,他才实话实说:“丽娟,你怀孕了。” 李丽娟一下子坐直:“你说什么?我怀孕了?我,我怀孕了?” “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完。”陆肖林将她摁坐回去,“你确实是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但是医生说,胎儿保不住,它已经停止发育了,等你好点,就安排做清宫手术。” 林姨心疼地握住她:“你命怎么这么苦?唉,要是当年肖林他争气一点,你也不用受这么多苦了。丽娟,你别想那么多,虽然这胎保不住,但你还有晓琳和小宝,你——” “谢谢你林姨,还有陆厂长。我有些困了,想要再睡一会。还有,这件事你们能不能先保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 这称呼突然变得这么生疏,李丽娟这态度让陆肖林不安,他不愿意走,执意要留下来,林姨没办法,只能自己先走,让他们两个年轻的自己谈。 “丽娟,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了?没关系的,你直接说吧,我可以接受的。” “我不离婚了。”李丽娟低声,“之前总还抱着侥幸之心,觉得以后要是跟着你,身体调养调养,应该还能再生一个,现在我看清楚了,我生不出来了。肖林,谢谢你到现在还喜欢我,但是我没办法用现在的样子跟你在一起,我配不起你了。你走吧。” “我不介意的啊丽娟,我不是说了吗?晓琳就是我的女儿!我有晓琳就够了!我刚刚给我妈看了晓琳的照片,她也特别喜欢!我爸也喜欢的!丽娟,你——” “明天我会辞职,陆厂长如果没有别的事就离开吧,我不想让别人再误会了。”李丽娟闭上眼,“虽然王辉文当初对我使了那样的手段,可是这么多年了,我对他……也有感情,还有小宝。我要是走了,小宝就没有妈妈了,我不能这么自私。” 话都说到这里了,陆肖林只能就此打住,他难过地离开了病房,李丽娟也闭上眼休息,谁也没有料到,王景听到了他们刚刚的对话。 王景气得要死,他回家跟于秋莲一提,于秋莲就炸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在哪个病房?我去打死她!水性杨花!水性杨花!” “现在我怀疑小宝也不是辉文的种。” 听王景这么一说,于秋莲顿时也觉得王小宝好像跟王家人长得不像,但是又立即摇头:“小宝肯定是辉文的种,他刚出生的时候跟辉文一模一样!” “刚生出来的孩子都一个样,不然医院怎么会有那么多抱错孩子的?” 于秋莲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翻箱倒柜找出王辉文出生半岁时拍的照片,拿王小宝小时候的来对比。 “看,是不是一模一样?”于秋莲说着打了王景一巴掌,“小宝肯定是辉文的种,百分之一百不会错,但是李晓琳肯定不是!她肯定是野种!我们王家做了快十年的冤大头,帮别人养了快十年的孩子!” “难怪我不让李晓琳姓王,李丽娟和李家人也没有意见,根本就是他们理亏!这李家太欺负人了!不行,我现在就要找他们要说法去!”王景越说越生气,“把那死丫头也带上,我要看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于秋莲拉住,压低了声音:“老王,我觉得这事不能闹大,闹大了我们家辉文就没面子了,而且丽娟工资比辉文高,这事闹到厂里去,她被开除了怎么办?辉文的工作也受影响。” “那你想怎么样?”王景说完就沉默,过了一会说,“山上那个废井附近草又多又高,一两个月都不会有人到那边去,我想办法把她哄到那边去。李丽娟和陆肖林对不起辉文在先,这个野种是他们害死的!” 于秋莲倒吸一口气:“你,你认真的?” “总之你听我的没错,到时候那个野种死了,丽娟的钱就只能全部花在小宝和辉文身上,对了,让辉文在外头另外找个女的,再生一个,我有钱。” “好啊你竟然有私房钱!” “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王景老脸阴狠,“那个废井,我晚点去踩点看一下,先清理一下路线,如果实在太难,那就换个地方。从现在开始,你就装做不知道这些事,我先去找三水,回来再做安排!” 王景把摩托车推回家就去找三水,于秋莲回房翻出来几颗糖,想让王小宝带去给李晓琳,出来没看到王小宝人,以为他自己去了卫生所找李晓琳,便没有在意,将糖随意往兜里一放。 看了一会电视,还没见王景回来,她正要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她的牌友就来了,拉着她去隔壁打牌。 而王小宝并没有去找李晓琳,他看到王景去了三水家,他也悄悄跟了过去,将王景与三水的对话听了个完完整整! 第115章 王小宝的秘密城堡 山上的废井,河边的淤泥洞,村尾那间没人住的老屋,里头藏着几条大狼狗,隔壁村有个很凶的阿叔,见人就会打,三水家的猪圈,里头有个很深的洞…… 王小宝听得一头雾水,这些地方都是危险的地方吧?阿公为什么找三水说这些事? 三水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王景说的那些,他都懂,他也知道危险,所以没有答应王景,王景很生气,把给他的糖又抢了回来。 “这疯子是指望不上了。”王景喃喃自语,“看来还是得我自己上山一趟。” 他回家拿锄头,听到于秋莲的声音在隔壁传来,便知道她在打牌了,他骂了一声:“于秋莲,别一天到晚想着打扑克!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小宝,早点做饭,晓琳输液完你让她休息,别喊她干活了!” “知道了知道了!”于秋莲眼睛粘在牌上,头也不回,“李晓琳是你金孙,我自己爬着也给她做饭服侍她,行了吧!” 几个牌友哈哈大笑,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疼孙女的阿公。 于秋莲撇嘴:“他疼有什么用,人家都没把他当亲阿公!对外人都比对他好!” “迟早都是别人家的人,给她一碗饭吃就行了,那么疼干嘛?反正你们也享不到她的福!” “就是就是,女生外向,以后嫁出去了,你有个头寒伤病的,难道她会回来照顾吗?女儿都不一定回来,孙女又多隔了一辈,更加不会回来!” “秋莲你就是人太好,我家的丫头啊,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打到她怕!这样就算以后嫁出去了,我让她回来她立即就得回来,不然我还打她!” 于秋莲觉得这几个人都好变态,跟她们比起来,自己真是太好说话了,就是因为这么好说话,李丽娟才敢一次又一次给自己儿子戴绿帽! 王景上山去了,王小宝去找李晓琳,等李晓琳输完液,姐弟俩手牵手回家。 差不多下午五点钟了,李晓琳输完液之后,觉得自己没什么事了,于是自觉收拾起家里,王小宝则在天井玩陆肖林送的玩具。 五点钟一到,李晓琳便洗米煮饭。 正要洗菜、切肉时,于秋莲在隔壁吼:“李晓琳,去菜地淋菜!回来时摘一下菜心!不摘回来就老了!” “好!我这就去!” 李晓琳挑起水桶,王小宝就立即去拿菜篮子,要跟李晓琳一起去。 姐弟俩刚出门,于秋莲又喊:“小宝不许去!过来!我给你吃糖!” 王小宝眼睛一亮,他悄悄对李晓琳说:“姐姐你在小广场那里等我,我拿了糖就去找你!” 李晓琳走得很慢,在小广场那里又等了几分钟,没见王小宝跟来,便知道王小宝被阿婆扣下了,她有些难过。 同样是阿婆的孙,王小宝什么都不用做,她就像个丫环,什么都要做,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就因为她是女孩子吗? 李晓琳默默去淋菜了,期间她抬头看了几次,都没看到王小宝的身影。 王小宝心里是有她这个姐姐的,可是在糖果和玩乐面前,自己又什么都不是。 李晓琳笑了笑,不再想王小宝。 这时的王小宝,正在小广场和三水说话,确切地说,是三水将他拦住的,想要抢他的糖。 王小宝当然是不给的,三水就拿出一个自己做的玩具,说要跟他换:“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秘密城堡,你把糖给我,那个秘密城堡就是你和你姐姐的了!到时候你和你姐姐躲在城堡里,所有坏人都找不到!” “秘密城堡?所有坏人都找不到?”王小宝果然来了兴趣,“那我阿婆会找到吗?” 三水一脸神秘:“你阿婆肯定找不到!” “太好了,那阿婆生气的时候,我就和姐姐去秘密城堡,阿婆就骂不到姐姐啦!”王小宝很高兴,把糖全部给三水了,“走!你带我去找秘密城堡!” 三水一口气吃了三颗糖,两人左避右闪,避开所有人往村后山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三水把糖全部吃完了,两人离村子也越来越远,还没看到三水说的秘密城堡,王小宝有点害怕了,他停下来不愿意走了:“三水,你是不是骗人的?秘密城堡呢?” “没骗人!看!那个是不是你阿公?!你阿公可能也去秘密城堡了!” “我阿公去了秘密城堡,那就不是秘密城堡了!”王小宝很生气,“我不去了!你骗人!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三水嘿嘿笑,转身就跑了。 王小宝原本也要跟着回村,但他看到阿公就不怕了,见阿公还往山里去,神神秘秘的,他想起阿公跟三水之前说的很难找的废井——那个废井,是不是就是三水说的秘密城堡? 王小宝悄悄跟上王景,王景一心想要找到那个废井,他还带了收音机放粤剧,悦耳的粤剧唱腔在山里回荡,把王小宝弄出的声响全盖下去了。 王景很快到了废井附近,他一边跟着收音机唱粤剧,一边清理出一条通往废井的小路,然后砍了几株小树架在废井上头,再割了一堆草撒过去,把井口遮得严严实实。 王小宝人小身矮,离得又不是很近,只远远看到王景好像在藏什么东西,他好奇得不行,伸长了脖子看,王景突然转身,王小宝把头一缩,捂着嘴。 干坏事的人原本就心虚,王景这一路都在靠唱戏来壮胆,在察觉到暗处可能有人盯着自己后,他也不敢多留,连忙砍了一棵不大不小的树,拖着就匆匆往山下跑,连收音机都忘了关。 王小宝实在好奇自己阿公到底在那藏了什么东西,等王景一走,他立即跑过去,看到那些刚割下来的又长又松软的草,他兴奋地跳上去,就地一滚。 身下传来树枝的断裂声,王小宝想要爬起来,但是已经晚了,他身体失重,整个人往下坠去,他尖叫一声,兴奋大叫:“秘密城堡!真的是秘密城堡耶!姐——” 半秒钟后,井里发出一声闷响,很快便没有了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王景又摸回来了,瞧见自己刚刚弄好的陷阱有个缺口,他知道肯定是有人掉下去了,他害怕极了,也不敢出声,把收音机一拿转身就跑。 第116章 恭喜你啊阿婆,终于断子绝孙了! 正在浇菜的李晓琳水勺突然掉了,心头发慌,她匆匆摘了一把菜心就往家跑,没看到王小宝,她就去隔壁问于秋莲:“阿婆,小宝呢?” 于秋莲手里还握着牌,头也不抬:“不是跟你去菜田里了吗?” “没有,他没来菜田。” “出去找找看,是不是去别家了。”于秋莲一脸不耐烦,“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去找啊!” “……我,我要做,做饭。” “找到人再做饭!快去!” 于秋莲输了,气得她把牌一扔,抬手就给李晓琳打了一巴掌:“李晓琳我告诉你,十分钟之内不把小宝带回家,我把你卖了!” “阿婆,我也是你的孙!” “是我的孙就要听我的话!我看你还敢顶嘴?!” 又是一巴掌过去,于秋莲越想心里鬼火越冒,站起来又踹了两脚:“再顶嘴,今晚就不要吃了!滚出去!” 李晓琳被踹翻在地,那一刻她恨极了于秋莲,她跑回家,从杂物房里找出一瓶农药,泄愤似地往饭里倒,倒完了,那股气也泄完了,她哭着将饭全部倒进垃圾桶,又认命地重新洗米下锅,洗菜切菜,想着王小宝应该是在三叔家玩挖掘机,应该一会就会自己回来了。 如果小宝自己回来了,而饭还没做的话,她还会被打。 同样是孙,为什么小宝做什么都是对的,而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李晓琳忍住眼泪,默默干活。 大半个小时过去,李晓琳把菜都备好了,王小宝还没回来,鸡鸭全回来了,她喂完了鸡鸭,听着隔壁于秋莲的声音说明天早点开台,她赶紧跑出门,在于秋莲回来之前跑去小广场。 小广场上,王叔的儿子和另外几个小朋友正玩游戏,没有看到王小宝。 李晓琳找了一圈没找到,平时王小宝最喜欢一起玩的小男孩,下午根本就没有出过门,想起早上王小宝陷在淤泥里怕被骂就不出声的情形,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李晓琳赶紧往河边跑,远远看到三水从河边回来,她大叫:“三水,看到小宝没有?” 三水点头:“小宝给我糖吃,小宝去找秘密城堡了呀!” 秘密城堡?什么秘密城堡? “山上!山上呀!” 在李晓琳要去山上时,三水又说是在河里,说完河里,又说不对,是在车里。 李晓琳犹豫不定,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往山里去。 这时差不多七点了,南方的夏天,七点钟时天还是亮亮的,晚霞还挂在天边,李晓琳直奔村后山。 山道上空无一人,山风一起,她害怕得腿软,原本她就还在病中,被这山风一吹,她感觉头又疼了,但是想着王小宝有可能在山里,她便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山里走,但很快,她便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王景撒丫子往山下跑,快下山时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李晓琳,他没有叫醒她更没有救她,反而将她推到了旁边的水沟里! “是你自己来送死的,就不要怪任何人了!”王景把拖了一路的树枝往她身上一放,抬脚就跑。 李晓琳脸朝下,被水沟里的水凉了凉,马上就醒了,她爬起来,看到一个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她认出来了,那是自己阿公的身影。 她记得很清,自己是在路边晕倒的,但这时人在水沟里,所以是谁将她推进水沟的,李晓琳根本都不用想,都知道是王景。 阿婆天天打骂她,阿公对她见死不救,怕她死得不够透还将她推到水沟里! 李晓琳终于相信,自己的阿公阿婆,是真的想她死。 她哈哈大笑,摇摇晃晃地村里走,路上碰到三水,三水说王小宝上山去了,她嘻嘻笑,往地上一坐,在那玩泥沙,唱着她和王小宝最喜欢的那首《采蘑菇的小姑娘》。 于秋莲久等不见王小宝回来,也出来寻人了,见李晓琳没去找人,反而在这躲懒玩沙,她气得过去直扇李晓琳嘴巴:“小贱人!让你去找小宝,你在这玩沙!我告诉你,找不到小宝你就给我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李晓琳嘻嘻笑,像个疯子,她挨家挨户敲门:“你好,请问你见到我弟弟了吗?请问你知道秘密城堡在哪里吗?” 夜完全黑了下来,谁也不知道王小宝去了哪里,李晓琳被于秋莲薅着头发拖回家,她被王景吊起来毒打时,废井里的王小宝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响,然后彻底停止了呼吸。 画面定格在一片漆黑中,于秋莲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从第四维度出来好一会了,她整个人还处于真空状态。 “喵~” 一声猫叫将她从真空状态中拽出来,她头上的白发更白了,人看着老了十几岁,背整个驼了下去,她看着温颜,祈求道:“温小姐,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不会的,掉进废井的人不是他,不可能是他,小宝,小宝,你阿公他没想害你,我们愿意把命给你,都不想害你的呀!” 看到于秋莲这么痛苦,李晓琳突然觉得解气,其实从水沟中醒来,发现于秋莲和王景是真的希望她死时,她对这两个人就只剩下恨了。 她从温颜身后走出来,声音小小的,却没有了一开始的畏惧:“阿公和阿婆当然不会害小宝,阿公阿婆想害的人是我,但是我们老师说得对,害人终害己,阿婆,是你和阿公害死小宝的。” “不!都是你这个扫把星的错!如果不是帮你找什么秘密城堡,小宝怎么会上山?他不上山怎么会死?!” “如果你没有沉迷打牌,小宝又怎么会跟着他到山上?如果阿公在知道有人掉进废井之后立即下去施救,小宝也不会死,如果阿公没有把我推到水沟,我肯定能找到小宝。” “是你们害了小宝,是你们害了你们的宝贝害了你们的命!这就是报应!报应!”小女孩恨声大骂,骂完又忍不住哭,“小宝,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小宝肯定很痛呜呜呜……” 王小宝对于秋莲的哭喊没什么反应,但看到李晓琳哭他就特别难受,他想要拥抱李晓琳,想要安慰李晓琳,可他怎么也碰不到对方,他急得大哭。 林安南鼻头发酸,轻轻别过了脸。 于秋莲和王景害人终害己,可是王小宝多无辜啊,那么小的一个人,那么鲜活的一条性命,就这么被自己阿公阿婆给弄没了! 这个时候,于秋莲的手机突然响了,显示的是王景的名字,于秋莲接起来:“死老头,你害了——” “秋莲啊,你快回来吧,家里出事了!你们家王景还有辉文……都没了!” 于秋莲一头栽倒,被林安南架住,林安南捡起手机,开了免提。 村支书的叹息声传来:“小宝的尸体在山上的废井找到了……” 王景知道是自己害了王小宝,跟王辉文把事交待清楚,一口农药把自己喝死了,王辉文在气头之上,也跟着喝了,当场毙命。 于秋莲拍着大腿狂哭,李晓琳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水,她打开喝了一口,嘻嘻笑:“恭喜你啊阿婆,你终于断子绝孙啦!” 于秋莲闻到李晓琳嘴里呼出的农药味,她彻底疯了,拍着双手大笑:“断子绝孙!我断子绝孙啦!哈哈哈哈……” 第117章 无须自责 “这个疯子!” 林安南将李晓琳抱起来就往外跑,梁瞻叫了一声:“等等!” 他往李晓琳嘴里灌了一杯温颜的茶,告诉李晓琳说:“小宝就在这里,他让我转告你,虽然他死了,但你活着,去吃饭就是他吃饭,你去玩就是他去玩,如果你死了,他不会原谅你。” 李晓琳眼泪止不住地掉:“小宝,小宝……” 温颜牵着小宝过去,将他交到李晓琳手里,李晓琳只觉得手上一重,然后她就看到了王小宝,王小宝扑到她身上:“姐姐你不要死,你要带我去海边,你要吃很多很多冰淇淋,你要去坐摩天轮,姐姐你不能死呜呜呜……” “小宝,小宝呜呜呜,小宝对不起……” 于秋莲也看到了王小宝,她大叫一声要扑过来,王小宝一下子躲到林安南身后:“阿婆坏蛋,我讨厌你,讨厌你!” 林安南抱着李晓琳去了医院,于秋莲从地上爬起来,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晓琳的水里农药成份不高,她也只喝了一口,只要及时洗胃,她就能活下来,而你的丈夫,你的儿子,都死了。” 温颜居高临下地看于秋莲:“你最宝贝的人全死了,你不喜欢的人都能活着,于秋莲,你悔吗?” 于秋莲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于秋莲悔,她怎么不悔,但她不是悔自己不应该那样对李晓琳,而是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出手,将李丽娟和李晓琳这对母女给弄死! 将人丢出‘第四维’,温颜上楼去看温宁。 在温颜从第四维度出来时,温宁就醒了,她托着腮,一脸的若有所思,七七和桃桃拼命逗她,她都不笑。 温颜将人抱过来:“阿宁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能把阿姐送回去阻止小宝上山就好了。”温宁点了点自己脑袋,“我觉得我可以的,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阿宁心怀善良,这是人类的福气,但各人有各人的命运,阿宁不需要自责。”温颜摸摸她脑袋,“梁瞻做了草莓冰淇淋,我给你拿上来?” “不要。”温宁软趴趴的偎在温颜怀里,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温颜心疼她,想了想说:“虽然你不能改变小宝这辈子的命运,但是下辈子,你可以让他投个好胎。” “对!我可以让他投个好胎呀!” 温宁的精神立即上来了,她吧唧一下亲了温颜一口,赶紧下楼:“阿姐,阿瞻哥哥,我去找小宝了,晚上我要吃大排骨!你们乖乖的不要打架!” 梁瞻拦了拦:“你自己去?” “隔壁的林艳平会送她去,谢谢梁先生关心。” 温颜牵着温宁出去,亲手将人交到林艳平手里才回来。 梁瞻正在看书,书皮泛黄,阳光从窗口偷偷跑进来,爬到他肩上。 泛黄的书,泛着古意的家具,梁瞻静静地融入其中,瞧着像是古时候的温润公子哥,这画面太赏心悦目了。 温颜心头那只小鹿突然乱撞,她将它压了压,大步朝他走过去:“阿瞻哥哥——” 调戏的话还没出来,就先看见了另一张椅子上的纯白小猫挂件,温颜一巴掌将心头那只小鹿扇晕过去,拿起小猫刻件:“这是梁先生带来的?” 前一秒还‘阿瞻哥哥’,这一秒就是‘梁先生’,她倒是切换自如! 梁瞻嘴角往下压了压:“于秋莲留下的。” 温颜将它与先前那些刻件摆在一起,问梁瞻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同。 “复制粘贴,一模一样。” 确实,如果不是复制与粘贴,怎么可能做得到一模一样?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复制品有多少个,真正的原件在谁手里。”梁瞻放下书,“还有,对方为什么要把这么多复制品送到你这里,对方想告诉你什么,或者是,对方想对你做什么,想你替他做什么。” 温颜仔细分析自己把温宁捡回去之后这五年所有来往过的人,除了过分自来熟的林安南会时不时想要插手她的生活,林艳平、唐妮娅以及水生都非常有分寸,从来没有用任何形式打探过她的来路。 难不成林安南才是那个鬼? 这个说法不成立。 五年来,林安南透过她解决了不下于二十件委托,他有的是机会把刻件带来,为什么以前不带,偏偏是现在? 温颜和梁瞻面对面坐下:“梁先生提出的这些关键点,恰好是我想请教梁先生的问题。我收到的第一个刻件,是梁先生来了之后才出现的,梁先生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告诉我什么?你想对我做什么,或者是,你想我替你做什么?” 梁瞻把书翻开:“刻件与我无关,但我确实对你有所求。这个故事里虞梦的结局,就有劳温小姐了。” 书皮叫《梦渊笔记》,用的是古篆书体,作者的名字就叫梦渊,看来这是一本偏向于笔记或是游记之类的古籍。 温颜随意翻了翻,没有发现着作者的信息以及出版者的信息和年份。 梁瞻这人神神秘秘,连书都充满了悬疑色彩,温颜摸了摸下巴,冲梁瞻露出一个十分古怪的笑容。 从尾椎骨处,有一股冷气迅速攀上来,梁瞻眯眼:“温小姐是想毁约?” “怎么会?” 温颜将书拿过来,坐到两人之间的小桌上,双腿轻轻晃呀晃,她赤着脚,脚踝上各戴了一只环铃,环铃随着腿的晃动,发出了悦耳的响声。 这一幕似曾相识,梁瞻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些画面,闪得太快,他没抓住。 温颜低头念故事:“越州虞氏有女,名为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德言容功,四者咸备……年方十六,配于屠夫张大有,第三年生子当晚,虞氏难产,张大有暴毙……” 关于虞梦的事,也就只有这几句,根本不能称之为故事,倒像是传说,温颜奇怪道:“梁先生确定这是书中记载的故事,而不是故事中主人翁道听途说来的,随手写在笔记里的?” “书中有交代,这是主角梦渊在越州时的见闻散记,至于是否真实,我暂时也不知道,只是看到这里,对这个虞梦十分好奇。” “确实,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富家千金,下嫁落魄秀才不奇怪,但是嫁一个目不识丁的屠夫,这就很奇怪了,除非这个屠夫是绝世美男。” 说着她又重读了几遍,对于这个洪大有容貌的描述,一句都没有。 “温小姐,能去吗?” “能是能,不过你只想知道虞梦后来死没死、怎么死,而不想知道她的一生?” “想。” “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哟。”温颜笑眯眯的,“再加半年的午餐和晚餐怎么样?” “温颜小姐这是坐地起价?” “是议价。你也可以拒绝。” 梁瞻嘴角一勾:“……成交。” 第118章 如梦令 虞梦的故事发生在一个架空的朝代,叫大晋朝,不过很多地名跟古华夏的地名相似,或是相同,连地理位置都一样,因此温颜有理由相信,这本《梦渊笔记》,其实就是一本网文,梁瞻故意用古篆书将它印刷出来,还做得这么旧,其实是为了装13 ——梁瞻在温颜心里的形象一下子就坍塌了呢。 不过既然盟约已经立下,只要把虞梦的故事补全,搞清楚她的人生,自己和温宁半年的午餐晚餐就有着落了,其他的管他呢! ——总不能要求一个厨子十全十美是不是? 温颜的眼神充满了算计,梁瞻淡淡挑眉:“温小姐对架空的朝代没有办法?” “手给我。” 小手握住大手,温颜闭眼:“冰河大陆,大晋朝天武九年,越州……” 案件回溯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以电影播放的形式将事件用时间线的形式揭开现场奥秘,另外一种是回到事发地,以参与者的形式,跟着主角同喜悲,但不管是哪种形式,参与者都不能出手改变案件主角的既定结局,否则时间轴被扰乱,所有的时空历史都会被改写。 眼前画面不断闪现,像是在给一部长电影按了10倍的快进,繁华与斑驳交替闪现,笑声哭声此起彼伏。 这是温颜第一次利用时间轴去到架空的朝代,她稍微有点不适,半分钟后,眼前所有画面停止,他们已置身于大晋国的越州城街头。 服饰看着像是魏晋风,语系为古汉语,大街上大家都讲的官话,温颜静静站立了一会,很快就适应了周围的环境。 而她身边的梁瞻,则十分从容,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完全没有好奇之心。 这是晌午时分,下午三点左右,越州城外有庙会,城民们一窝蜂的往城外涌,内城反而显得有些冷清。 温颜平时也看古装电视剧,剧中的街道房屋和景色为了好看,一般都比较精美,但美则美矣,总觉得很假,今天实地来到古代,实实在在地走在古代的大街上上,看着身边的人说着几万年前的语言,温颜有一种时空错位、自己原本就是这个朝代之人的感觉。 那串糖葫芦看起来很好吃,那只烧鸡闻起来好香,咦,大晋朝还有酸嘢!还有钵仔糕,竟然还有奶茶!这不是现代才有的东西吗? 梁瞻的那本《梦渊笔记》,果然是一本网文! “虞家在越州城城南,我们走过去会费些时间,我先给你讲讲《梦渊笔记》的主线故事……” 《梦渊笔记》的主角梦渊是大晋国一个武将世家的庶女,原名叫袁梦,姨娘软弱可欺,也将她教得性格木讷胆子又小,但十六岁时梦渊竟然可以为了反抗主母安排的亲事,女扮男装离开袁家,接着改名换性,以梦渊的身份逃往外地,毫无目的地游荡。 半年之后,梦渊身上钱银用光,在客栈找工作时遇到嫡兄袁辙,嫡兄当场揭穿了她的女子之身,要强行将她带回家履行婚约,幸得一个叫周清辰的男子出手相救。 周清辰是周游列国的富商,长相气度皆是一流,难得的是洁身自好,身边没有半个婢女,梦渊一见倾心,便打算以身相许,周清辰没应,但也没将她赶走,让她以男子的面貌与周清辰胞弟的身份,陪他在外行走。 这一日兄弟二人来到越州府,受越州富商虞东昌邀请,在虞家住下。 虞东昌有两个女儿两个儿子,一个嫡女一个庶女,嫡女便是虞梦。 大晋朝阶级分层明显,士农工商商为末,虞家虽然三代行商,被世人骂满身铜臭气,但虞家十分注重对孩子的教育,两个嫡子从小进学堂读圣贤书自是不必说,两个女儿也是从小得女先生教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气度脾性虽然比不上那些世族大家的贵女,但也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虞梦和庶妹虞笑同年,出落得很是标致,自两人十五岁始,上门求娶者络绎不绝,其中不乏越州城的世家大族,虞夫人精挑细选,给嫡女挑了越州城南林家的嫡次子林之初。 林之初比虞梦年长三岁,出身好,自己身上也已经有秀才之名,听说是某次游湖时看到虞梦,对虞梦一见倾心,说服家中长辈后,就立即遣人上门说媒,林之初与虞梦郎才女貌,虞家门楣不够钱来凑,知道两人要说亲之后,越州城民个个都说这是天作之合。 虞笑虽是庶女,但也是自小养在虞夫人房中,虞夫人对她也十分上心,给她挑的是隔壁清州城陈家的二房嫡次子陈乐奇,陈乐奇才学上虽比不上林之初,家世也比林家略差一酬,但是对于一个商家出身,还是庶女身份的虞笑来说,陈乐奇绝对称得上是如意郎君。 虞家姐妹从小到大感情很深,她们对各自的婚事都很满意,婚事定下来后就开始期待出嫁了。 梦渊与周清辰上门这天,是七月初五,两天后,也就是今天,越州城外的城隍庙举行庙会,梦渊与周清辰一大早就出了虞家到城外看热闹,虞家手头边暂时没有要紧事的丫环婆子和小厮,也都寻了机会出门看热闹去了,虞夫人仁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想着,等晚一些人少点了,也让两个儿子把两个女儿也带出去看看热闹。 虞夫人拉着两个女儿的手,莫名有些伤感:“半个月前林家和陈家派人送了几个日子,说是让我们挑,梦儿是姐姐,日子挑在明年三月,笑儿是五月,满打满算,你们能陪在我身边的日子,也不足一年了。” 母女三人正伤感着,管事嬷嬷来报,说是大公子遣人回来报,晚上不回来用膳了,他要和同窗到外地拜访一位大儒,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二公子也让人传话回来,说隔壁宁州有个铺子出了事,他得立即赶过去处理。 这个时候,温颜和梁瞻到了虞府,见到了虞梦,两人穿堂而过,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虞家母女。 虞梦扁了扁嘴:“大哥和二哥都不得空,看来今天我和笑儿是不得出府了!没劲,实在没劲,母亲,我和笑儿回房了!” 虞夫人笑骂了几句。 虞家姐妹从虞夫人处出来,并没有急着回房,虞梦问虞笑:“往常你是从哪逃出府去玩的?” “姐姐你在说什么呀?笑儿听不懂呢!” “不老实交待,我就把你昨晚逃出府的事讲给母亲听,让她禁你的足!” 虞笑立即怂了,然后等下人以为她们午睡的时候,偷偷带着虞梦从府中一处偏僻的小院落钻了出去。 第119章 敢不敢赌? “一个养在深闺的姑娘,对外头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没有应有的警惕之心,身边又没有奴仆护院,随便有人起个坏心思,两个姑娘这一生都毁了。” 温颜跟在两人身后摇着头评价,瞥见梁瞻一脸凝重,她想起一个事来:“对了,虞梦的故事没有结尾,那虞笑呢?她与嫡姐一起出门,回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虞夫人没有撕了她?” “温小姐莫不是电视剧和小说看多了,以为嫡庶不能共存,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梁瞻挑眉,“虞家虽是商户,但家教森严,两个姑娘的感情从小就很要好,虞夫人待虞笑就像亲生一样,她已经没有了一个女儿,又怎么会去责怪另一个女儿?大宅门的主母,身上要背负的东西你不懂。” “你不懂母亲。” 温颜笑着回了一句,转眼看梁瞻:“梁先生,不如我们打个赌?” “看不出来温小姐还好赌。” “我不是好赌,我这是好色。”温颜笑,“怎么样,敢不敢赌?” 见梁瞻不说话,温颜也不着急。 打赌是顺便,主要是梁瞻这个人实在太过神秘,她打定了主意要将他的外衣一层一层剥下来,看看内里到底藏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两个姑娘走上了大街,钻进了一家成衣铺,梁瞻停下来:“我看过整本故事,你与我打赌,对你不公平。” 温颜到里头转了一圈,发现两个姑娘在换男装,她笑了笑,心想两个姑娘虽然冲动天真,但不傻,一般的危机意识是有的,但应该不多。 与梁瞻一起站在铺子外,温颜微笑:“公不公平这事你别管,你就说赌还是不赌吧。” “彩头又是半年的晚餐?”梁瞻笑,“以温小姐的收入,请个星级大厨回家也不是问题,而我对你有企图,这个赌你打不打,我都会想办法接近你的。” 既然话头都起了,那就把这个事聊开吧。 温颜呵了一声:“如果梁先生一开始就这么坦诚,我何必浪费这些心思,有这个时间,我多接几个单不好吗?五个问题,我问你答。” “第一个问题,你从哪里知道的时间轴?” “一位长辈生前告知。” “第二个问题,你想利用时间轴替你做何事?” “……阻止一件惨案发生。” “第三个问题,你从前是否认识我?” “……算是认识。” “第四个问题,你是否想将时间轴占为己有?” “据我所知,时间轴一旦认主便永远不会变,除非被时间轴放弃,温小姐什么时间被时间轴放弃,我便什么时候做时间轴的新主人。” “第五个问题、”温颜咻地靠近,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说话,“你是否想过将我占为己有?毕竟我是时间轴的主人,拥有我,就可以让时间轴为你所用。” 被年轻女孩的香味整个裹住,梁瞻整个身体都绷直了,他将她脸推开,面无表情:“……她们出来了。” 两个身量清瘦的小公子挑帘而出,成衣铺的大姐眼前一亮:“哟,两位姑、两位小公子好气度!来,这有两把折扇,还有换鞋啊两位公子!” 在大姐的打扮之下,两个漂亮的姑娘变成了两个翩翩公子,两人付了钱,迫不及待地跑出铺子,直奔城外的城隍庙。 梁瞻走了几步,发现温颜没跟上,他又走回去:“温小姐?” “那个成衣铺的老板,眼神不纯,虞家两个姑娘刚跑出门,她就进了内室。”温颜抄着手,“你在这等着,我进去转一圈。” 温颜进了成衣铺的内室,果然看到成衣铺的老板娘在后头跟一个身量高大的男子说话,两人眉来眼去的,一看就关系不清白。 “刚才那两个是虞家的千金,身边没有小厮,也没带丫环婆子,你暗地里悄悄随着,稍微看一眼,今天庙会,人多,小心这两个姑娘出事。”老板娘小声,“虽然你不再是虞家的奴仆了,好歹跟虞东昌主仆一场,没有虞东昌,你今天也不能过得这么逍遥……哎呀漆大哥,你听到了没有?” 漆大年摸了一把老板娘的手背:“我们家慧娘就是心善,行,那我就当是报答虞老板放我奴籍,让我有机会做良民,今天我就保护一下两位小姐,不过慧娘,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慧娘红着脸啐了一口,然后两人就抱在一起亲了。 这两个人目测是好人,就是画面稍稍辣眼睛,温颜默默退了出去。 梁瞻似是早就知道她无功而返,淡淡道:“走吧。” 越州城是大晋国的九大行省之一,虽不是最大的行省,越州城的面积也不小,从城北到城外,成年男子的脚程也要走上一个时辰,虞梦和虞笑平时都是呆在后院修身养性,体力有限,两人才走了三条街就累得脱力了。 “公子!两位公子!” 有人迎上来:“两位公子是否是要去城外看庙会?” 虞梦点头说是,虞笑大声说不是,那人就笑:“两位公子不必紧张,小的不是坏人,小的就是想问问你们要不要雇车,小的刚从城外回来,今天都送了十几位公子和姑娘到城外去了……喏,小的住在前边那条巷子的第五家,姓武,你们要是雇我的车,我给两位公子少收一半的钱。这个时候赶过去,到那边转一圈,小的就得开始将客人往回拉了……” 虞梦犹豫,这次倒是虞笑点头:“行,那我们就雇你的车!多少钱?” “半两银子。” “半两,你怎么不去抢?平时也才一百文!” “哎哟小公子,小的一年才赚这么一天钱,你们就行行好,让我给家里孩子多买两块糖呗?” 两个姑娘心善,虞笑有过在街上闲逛的经验,但不多,听到这赶车的车夫这么说,两人都有些同情,刚上马车,就偷偷在马车一角放了两颗银锭子。 想像着车夫家的孩子快快乐乐吃糖的样子,两个姑娘满足地笑了。 虞梦问虞笑:“笑笑,你去过城外?和谁去的?一个人?” 虞笑眼珠子拼命转,虞梦眼一瞪,她赶紧全招了:“哪能是一个人啊!每次都是二哥带我去的。” “原来是二哥教坏了你,我就说怎么你一个姑娘家竟然学会钻狗洞了。” “阿姐你冤枉二哥了,二哥他也实在是没办法,他不带我去,我就继续钻狗洞,我还要跟母亲告状,说他教坏我……” “你啊~~” 虞梦推了一把虞笑的头:“下次不好再这样了,都是已经说了亲的人了,这哪天要是在街上被陈家的人碰到,指不定要把你传成什么样子呢。” 虞笑吐了吐舌头,赶紧应下。 马车跑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出了城,出城再跑一刻钟,路上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庙会就在前头了,不让进马车,二位公子,且下车自己走吧!” 第120章 遇到大麻烦了 看着虞家两个姑娘走入人流,武车夫爬上去整理马上,很快他就找到了虞梦姐妹留下的那两颗银锭,他将银锭子直接往怀里一揣,笑出声来:“真是两个傻小子,连财不露白这么显浅的道理都不懂,得亏遇到的是我,换了别人,不得把他们扒得底衣都不剩啊!” 武车夫整理完马车,下来一看车边站了个壮汉,当场就吓着了:“漆,漆爷?” 正是跟着虞家姐妹出城的漆大年。 漆大年冷着脸旁敲侧击了一番,确定车夫没看出虞家两位姑娘的女儿身,这才拍拍车夫的肩:“你这什么表情?今天是庙会,下半年吃粥还是吃饭都指着这一天的,我哪会断你财路?刚刚跟你开玩笑的。” 武车夫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给漆大年塞铜板:“小的谢谢漆爷,请漆爷吃茶。” “吃茶这么点哪够?”将铜板抛回给车夫,漆大年笑,“去忙你的吧,我还有事,对了,今天你几点收车?” 武车夫也是个妙人,连忙表态:“今儿个我不收车了,漆爷有用得着小的的地方尽管开口,小的随时候命!” 漆大年很满意,晃悠着走进了人群,不远不近地吊在虞家姐妹身后,时不时捏一捏身边落单的小娘子的腰,招来一片骂声,有一回还差点被揍,但他丝毫不收敛,一路上继续着这霸凌的行径,被发现之后,就随手将旁边的小混子抓来做挡箭牌。 “这个姓漆的,看起来不太靠谱。”温颜皱眉,“不过,他这么高调,反倒是把其他的宵小给赶跑了。” 梁瞻轻声说:“漆大年的父亲是虞东昌的小厮,漆大年七八岁的时候,他父亲陪虞东昌在外地巡铺,回城途中被一伙山贼打劫,他父亲为了救虞东昌死了,虞东昌感念他父亲,在他二十岁的时候给他放了奴籍,还给了他本钱,希望他可以干出一番自己的事业。不过漆大年不愿意规规矩矩做事,反倒是走起了险棋,不过因为有虞东昌暗地里帮衬,他这条道走得也不错。” 虞家姐妹来到了庙会中心,人最多的地方,两姐妹身材单薄,一进去就被挤得分开了,要不是有漆大年暗中相助,这两姐妹众目睽睽之下就要出事。 这时两个人被人群挤到了角落,两人背贴着墙,头发都有些乱了。 虞梦脸色煞白,牙齿直打颤:“城,城外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笑儿,我们快回家吧!” 虞笑也怕得膝盖发软,以前她只是偷跑出来觉得好玩,为求刺激还故意甩掉二哥,现在看来她只是明面上甩掉了二哥,暗地里二哥也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护着她,她才能玩得那么好! 可今天,是实实在在只有她们姐妹俩,身前一点保护都没有,所有的危险都直接扑过来,刚才好几次虞笑都以为自己要被挤死了,但刚才没死,不代表一会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啊! 虞笑拉紧虞梦:“阿姐,现在人太多了,硬挤的话我们会走散的,站在这里还能互相照应,阿姐,你过来一点,我们就在这里呆着,哪也不去,等到人少一点,我们就立即回去。” 人越来越多,好几次她们都被踩到脚背,虞梦疼得眼泪直飙,她拉住身前一个大婶,大声喊:“大婶,我是城北虞家的家眷,麻烦你帮我到虞家报个信,让吴管家带人来接!” 前边锣鼓喧天,周围全是人,大婶根本听不清,她用力抽回手:“让开让开!别挡了我的路!” 大婶手劲实在是大,虞梦措手不及,被那劲带得一个踉跄,连带着把虞笑也拽倒了。 漆大年及时过去,在两人被人群踩踏之前将危机化解。 “这里不能呆了!” 漆大年也顾不得别的了,将两人拽着往外挤,但人实在太多了,漆大年带着两个姑娘横冲直撞了好一会,都没办法突出重围,反倒是被挤得更进去了。 好在前边就是城隍庙的侧门,漆大年护着两人用尽全力进了侧门。 侧门这边人也多,但相对而言要比大门那边少一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略为松动,漆大年一股作气,将两人护送到人最少的角落。 漆大年大口大口地喘气:“你们简直胡闹!” 虞梦和虞笑全身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大,大叔,我们,我们是虞,虞家的大——” “我知道,虞家的三公子和四公子嘛!”漆大年打断,“现在请二位公子休息一会,等会我去拿点吃食回来,外头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出不去,但是你们放心,我会将你们安全护送回家。” 虞笑一听,知道她们姐妹的女儿身份已经被漆大年看破了,她一阵紧张:“请壮士——” “我叫漆大年,哦,在虞家的时候,我叫虞漆。” “你就是爹爹经常提起的漆叔?” “三公子喊我漆叔?” 虞梦点头:“漆叔的爹救了我爹,你爹对我爹等于再世父母,爹说漆叔就是他的弟弟,让我们在外头遇到,都要喊一声叔叔。多年前漆叔的爹救了我爹,今天漆叔你又救了我们姐妹,要不是漆叔你,我们恐怕都活不了……” 漆大年年少就没有了双亲,在虞家虽有虞东昌照护衣食无忧,但虞东昌毕竟是个大老爷,每天要顾那么多事情,自然不能对他事事关心过问,所以在成长的过程中,漆大年对虞家不敢有恨,但怨气是不少的,不然也不会在取消奴籍,恢复良民身份后,故意不按虞东昌替他规划的路线走。 他以为虞东昌早就忘了他父亲,没想到虞东昌没有忘,还让几个公子和小姐,认他为叔叔。 漆大年别过脸:“过去的事还提来做什么?我爹救你们爹那是因为我爹是虞家的家奴,你们爹死了,我爹也活不成。至于我,这也不算救,但虞东昌给我的好,我记着。” 虞梦作了个长楫,“不管漆叔是因为什么原因救我们姐妹,我们姐妹都铭记于心,他日一定会找机会报答。” 漆大年是个粗人,受不了人家的礼待,他爬起来摆摆手:“二位公子在这坐着,我去去就来。” 姐妹俩背靠着墙紧握住彼此的手,都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两人脑子空空的,只想闭眼睡觉。 漆大年去了好一会没见回来,虞梦撑不住了,赶紧闭上眼,想着小憩一下就好。 姐妹俩刚一闭眼,人就被拽进了无尽的黑暗里,怎么也挣扎不出来。 一道刻意放轻的脚步慢慢接近,在姐妹俩跟前停住:“我都说她们是姑娘了,你们不信!瞧瞧!瞧瞧!多漂亮多水灵!是怡红楼的姑娘吧?快快快,把她们送去给大哥!” 第121章 谢谢壮士 虞梦虽醒不过来,但人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和妹妹遇到真正的歹徒了,她急得不行,但越是想快点醒来,越是醒不来! 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多,胳膊被人不客气的拉着,虞梦急得大哭:“不要!放开我!” “放开她们!” 一声男人的暴喝声传来,虞梦被丢到地上,她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原先这里还有不少人,这时竟然只有围着她们姐妹的七八人,其中一个面相可怖,虞梦又吓得差点晕过去。 大汉说:“虞大小姐别怕,小的是城西菜市口的屠夫,小的姓张,请小姐放心,小的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虞梦哪能不怕? 这个屠夫自称是城西的,而虞家是在城南! 城南和城西隔着整个越州城,不说她从来没去过城西,就是父亲和大哥二哥,恐怕也极少到那边走动,这个屠夫却一眼就认出她来,这说明这个屠夫早就见过她了,说不定对他们虞家了如指掌,这一出英雄救美,说不定就是他有心安排的! 但是虞梦不敢表露出来,她抱紧还晕着的虞笑,弱声说:“请,请张壮士替我略挡一二,我家的护院马上回来了,等我与妹妹回了虞家,一定会让管家上门感谢。” 张屠夫冲她露出个笑容:“大小姐不用客气,您先在这坐着,等小的把这些混子赶走再与小姐一起等你家的护院。” 张屠夫从腰间抽出了刀,菜刀寒光闪闪。 他长得高大,满脸横肉,因为常年杀猪,身上又有很浓的血腥气和杀气,他一亮刀,那几个混混就往外散开了一些。 “老张,这两个小娘子是我家大哥看上的人,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你的肉摊以后都别想开了!” “我的肉摊要是开不了,你们这几个一个都别想活!”张屠夫恶狠狠的,“你们大哥是谁?让他出来!我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张屠夫一边说着一边将菜刀挥着往前,几句话音,就把那七八个混子赶出了几丈远。 “小姐莫怕,有小的在这里,他们不敢再过来的。对了,你们护院去哪里了?怎么能放你们单独在这呢?实在是不像话!大小姐,让小的先把二小姐救醒——” “不用!我的护院马上就回来了!”虞梦拼命掐虞笑,虞笑就是醒不过来,急得她满头大汗,都快哭了。 张屠夫也不勉强,他在几步外背对着姐妹俩坐下,把玩着手里的菜刀,那几个混混等了一会,见张屠夫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气得他们破口大骂,将张屠夫家祖上十八代的女性长辈通通拉出来辱骂了一遍。 张屠夫生怒,冲过去直接捅了一人,看到血了,那些小混混才知道害怕,拖着受伤的同伴赶紧走了。 “大小姐在这先坐一会,我到门口看看人多不多,要是不多,小的护送二位回城。” 虞梦大声说谢谢,并说自己的护院一会就回来,张屠夫就回头看她:“大小姐,你家护院如果不是出了事,那就是被人收买了,你不要再指望他们。” “小的不是坏人,小的小时候与母亲受过虞老板的恩惠,今天就当是报答虞老板了,你大可以放心。” 张屠夫去看了一会,回来说侧门外头人还是很多,他又看了看虞笑:“二小姐一直这么晕着也不是办法,如果大小姐信得过我,我背二小姐,大小姐你跟着我,我们一起往外冲,二小姐得马上看大夫。” 且不说张屠夫是陌生人,是外男,就算是认识的,虞梦也不能轻易将自己妹妹交给对方,更何况漆大年只是去拿吃食,爹这么信任漆大年,让她们在外头见了也要以叔叔唤之,这说明漆大年人品肯定是过关的,他暂时回不来,一定是因为被别的事绊住了。 因此虞梦婉拒了张屠夫,抱着虞笑继续等漆大年,为免让张屠夫看出自己的慌乱,虞梦一直低着头,努力不四处张望。 张屠夫就在不远处坐着,一直盯着两边路口,每经过一个人,他都会仔细地盯。 不知过了多久,漆大年终于回来了,跟虞梦猜测的一样,漆大年确实被别的事绊住了,他受伤了。 “三公子!” 漆大年叫了一声,留意到不远处的张屠夫,他立即将刀横在身前,护在虞梦姐妹跟前:“三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有几个人过来想把我们劫走,是那位壮士救了我们。漆叔,你要不要紧?” 漆大年冲张屠夫抱了个拳:“谢谢壮士护我家两位公子,漆某会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我家老爷!” 张屠夫还了个揖,提醒漆大年赶紧把虞笑弄醒,漆大年蹲下去掐虞笑的人中,总算将人弄醒了,但人有点痴痴傻傻的,一摸她额头,热得直烫手! 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虞梦决定立即回城! 但是她是个弱质女子,漆大年又受了伤,一身的血,虞笑这种状态,想要好好走路是不可能的,拽也拽不走,只能背,但漆大年受了伤,怎么背? “让小的来吧。” 张屠夫走过来:“还有劳三公子整理一下四公子的衣服发冠,莫让要看出她是女子即可。” 漆大年自然不同意,他示意虞梦帮虞笑重新绑好发,又弄了一些血到虞笑脸上,这一番操作,让虞笑看起来就是个脏小子,如果不是有心人盯着看,一下子也是看不出她的女儿身的。 张屠夫就帮漆大年处理他身上的伤口,之后默默帮漆大年开路,等到了外头人多的地方,他又绕到后头,护着虞梦。 人实在太多了,虞梦努力紧跟漆大年,还是有好几次差点被冲散,每一次她都被张屠夫拽了回来,一次这样,两次这样,次数一多,虞梦就不太好意思再对人家冷着脸了。 “谢谢壮士。” 张屠夫笑得露出一口黄牙:“小姐莫客气,能帮到小姐,是小的荣幸。” 虞梦心想,父亲常说不能以貌取人,母亲常说容貌丑陋者心灵也必定恶心,今日看来不尽然,这个姓张的屠夫,虽然长得丑陋恐怖,但怀有一颗助人的心,是个好人。 费了大半个时辰,漆大年终于领着虞梦找到了外头停马车的地方,武车夫一见赶紧迎上:“哟漆爷,两位公子这是?” “少废话,快回城!慢了要你的命!” 虞梦上了马车,马车飞快往城里奔,大半个时辰后终于回了城。 马车直接停在虞家后门,漆大年一声高喝,里头便出来一群家丁婆子,虞梦看到管家的时候心就放下来了,只不过下车的时候,她发现张屠夫也跟了回来。 第122章 客居兰院的客人 虞梦匆匆叫住管家,将张屠夫的事提了提,管家立即出去处理,等虞梦换好衣服去看虞笑时,吴管家说已经将张屠夫送走了。 “小的做主,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买他一个守口如瓶。”吴管家禀报完不知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虞梦急忙问:“吴管家,是不是那人有问题?” “眼下还不知有没有问题,不过大小姐请放心,就算他有问题,我们虞家也会处理清楚,绝对不会让人乱嚼大小姐二小姐的舌根。” “毕竟对我和笑笑有恩,还请吴管家小心对待。” “小的省得。大小姐,夫人就在二小姐房里,您快进去吧。” 虞梦一阵皮紧。 果然进到去,就被母亲扯住耳朵训了一顿,训完又哭,哭完又训,直把虞梦磨到连道歉也没力气,只能抱着虞夫人的胳膊,娇滴滴地撒娇:“母亲,我肩膀疼~~” 虞夫人又气又怕,抱着虞梦一个劲掉眼泪。 虞梦也是一阵后怕,呆呆地瞪着眼,虞笑则是高热了一场,一直到半夜那热才退。 陪了大半夜,虞夫人熬不住了,虞笑退了热,她也撑不住了,又训了两人一通就回去休息了。 姐妹俩的院子挨得近,虞梦看虞笑一脸惊惶,她就没回去,姐妹俩挤在一张床上,互相后悔,说再也不要偷偷跑出去了。 “那个狗洞,我明天就让吴管家给堵上。”虞梦小声说,“还有不到一年时间我们就要出阁了,我们就乖乖在家呆着吧,一年而已,时间很容易过的。” “嗯嗯!再也不出门了!” 夜深人静,虞家姐妹沉沉地睡了过去,温颜从二人房间出来,走向站在廊下看月亮的梁瞻。 “两位小姐今天受了大惊吓,以后应该不会偷偷跑出门,虞家经过今天的事,也应该会加强对两位小姐的护卫才对。”温颜不解,“但虞梦后来还是出了事,梁瞻,虞家有内鬼?” 梁瞻不知道是没有听到还是不想回答,他姿势不变,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让他变得更加高冷。 温颜撇了撇嘴。 她也是看过好些偶像剧的人,通常男主角们露出像梁瞻现在这样的神情时,女主角通常会心疼,然后对男主角死心塌地。 但温颜没有那条筋,应该说她那条筋还没被激活,她对梁瞻有兴趣,但跟死心塌地没啥关系,她只想扒下他所有马甲,看看里头藏着一副怎样的灵魂。 只不过,梁瞻跟这古代,是不是有点太契合了?就好像他是直接从古代走到现代,再走到她跟前去的一样。 “虞家姐妹短时间内不会出门,梁先生,我们到兰院瞧瞧。” 兰院是客院,也是梦渊和周清辰客居的地方。 虞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虞家上下刻意隐瞒,梦渊还是很快就知道了。 周清辰坐在灯下看书,梦渊走进来:“大哥,虞家果然出事了,两位小姐白日里偷偷出门,差点被捋走。” 见周清辰眼睛不离书卷,梦渊厥了嘴,走过去直接将书卷抽走:“大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你讲。”周清辰脾气相当好,“你想说什么?” “大哥说虞东昌是个义商,脾气又好,家宅也管得不错,我原先也这么觉得,但是刚刚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梦渊把书卷还给周清辰,一屁股坐下,“那个吴管家跟虞夫人的关系好像特别好。” “虞夫人和吴管家是嫡亲的表兄妹,也是虞夫人的陪嫁,吴管家在虞家既是管家,又是虞夫人的娘家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密些也正常。” “表哥表妹的,从小一起长大,长大后又朝晚相对,难道他们二人不会产生亲情之外的感情吗?”梦渊很好奇,“还有,我发现吴管家对虞二小姐特别关心,那眼神就好像是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 周清辰抬眼,梦渊立即噤声。 “梦渊,你虽是庶出,但应有的家教,袁家应该没有忽略,如今我们客居虞府,却对别人的家事多加探听,指指点点,这实在不够尊重人。”周清辰淡声,“明日一早,你便自行搬出虞府吧。” 梦渊脸色一变:“大哥,梦渊知错了,你不要赶梦渊走,梦渊早就离了袁家,袁家也已对外公布了我的死讯,要是连大哥都放弃了我,我就没有活路了。” 周清辰放下书卷,定定地盯着梦渊,把梦渊盯得浑身发凉。 “梦渊,先前我允许你跟在我身边,与我兄弟相称,是因为旅途寂寂,我与你也多少有些缘分,但人生于世,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我同路至此,缘分已尽,且我对你没有任何责任,你有无活路,与我又有何相干?” “是不是因为虞大小姐?”梦渊冲口问,“虞大小姐温柔美丽,是越州第一美,虞大小姐灵动无双,也是仅次于虞大小姐的存在,大哥要把我赶走,是不是虞大小姐看出了我的女儿身,想要——” “梦渊,你逾越了。子夜!”周清辰神色淡漠,“送梦渊少爷回房!” 子夜是周清辰的隐卫,梦渊也是跟在周清辰身边好几年之后,才发现子夜的存在,只不过子夜身后的隐卫队,梦渊则是不知情的,而对于周清辰这个人,她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听来这位周清辰,还有别的身份?”温颜倚在窗边,略略挑眉。 梁瞻站在周清辰旁边,低头看他手中的书卷,似是没有听到温颜的问题,过了好一会才答:“周清辰来自大黎周家,他是周氏皇室血统最纯正的皇子。” “周氏皇室血统最纯正的皇子,那就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了,他放着好好的皇宫不住,跑到外头来行商,还成为天下第一富商,他想做什么?”温颜啧了一声,“他想做天下共主?” “每个大黎男儿都有统一十二国的野心,只不过只有周清辰一个人为自己的野心付诸行动。”梁瞻侧头看周清辰,“只不过,做天下第一富商,他用了十年,做天下共主何其难,再用二十年,也未必能做到。” 似是察觉到什么,周清辰突然朝梁瞻看过来,眼神锐利,杀气腾腾:“谁?” 子夜从窗外掠入,挡在周清辰跟前:“主子,怎么了?” 周清辰将整个房间巡视了一遍,最后目光定在窗边,那是温颜所站的位置,他摇摇头,告诉子夜:“没事。” 等子夜回到暗处,周清辰走到窗边,轻轻挑眉:“既然阁下已经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莫不是连阁下也觉得自己见不得人?” 温颜咦了一声。 这个周清辰,能看到另一个维度的人? 这不科学呀! 第123章 百晓生 温颜正在犹豫要不要打破次元璧时,周清辰又开口了:“阁下这些年来一直在本宫身边藏头露尾,虽本宫不晓得你是何人又是何用心,但本宫愿意相信你对本宫无恶意,不过本宫却是不能再忍受你以这样的形式存在于我身边了。” 哦,原来这么多年,周清辰身边一直有个神秘人。 温颜对这一点十分好奇,问梁瞻看书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对这个人的描述,梁瞻没有说话,只盯着窗外,仿佛那里真的站了个人。 温颜有理由相信,在更高一个维度里,有另外一波人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而她也活在别人的眼神底下。 这个认知让她极为不爽,她闭眼默念了一串数字,再睁开眼时,她又站在另一个维度空间,第五空间。 第五空间满目疮痍,一眼望去全是黑,她没有感知到任何生命的存在。 对于温颜的突然消失,梁瞻也只是小小惊讶了一下,并不十分意外,甚至笃定她还在附近,轻声说:“这个时代有个叫‘百晓生’的人,这些年潜伏在周清辰身边的人,应该就是这位百晓生。” 百晓生,每本武侠小说中的必备人物,没有百晓生的江湖是不完整的江湖,书中的百晓生亦正亦邪,远离朝堂纷争,远离江湖险恶,以一个超然的地位凌驾在整个江湖之上,提到他的人,只有尊敬。 但周清辰对他明显没有尊敬,只有与日俱增的鄙夷。 常言道,卧榻之侧岂容人酣睡?周清辰是秘密出宫,除了父皇与母后及少数几位近臣知道,整个天下都不知情,却有一个自己丝毫不了解的人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他无处不在,却从不现身,神秘又充满了威胁,别说周清辰是一国皇子,有做天下共主的心,就算他真的只是一介普通的商人,也是不允许身边有这样的威胁存在。 梁瞻绕到外头走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温颜也从第五空间回来,她朝梁瞻摇头:“没有人。” 奇怪,他们已经是开了上帝视角,理应没有任何人和事能逃得过他们的眼睛,为何那个百晓生可以避过所有人的耳目?百晓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难不成他真的无所不能? 温颜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那个让周清辰不安的神秘人,并没有出现。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主角梦渊。” 温颜去拉梁瞻:“我总觉得梦渊奇奇怪怪。” 《梦渊笔记》是以梦渊为第一视角的自传式故事,执笔者为梦渊本人,那么她在叙述一些事情时,肯定会带有浓烈的个人感情色彩,比如,她对虞梦有偏见,那么在写虞梦的时候,必定会加入自己的喜恶,把虞梦的悲剧写得自作自受。 温颜和梁瞻找到梦渊时,她果然是在书写。 一本全空的册子,只有书皮写了三个字:《如梦令》 虞梦,如梦? 在虞梦的悲剧还没发生时,梦渊就已经在着手构思她的故事了,这不奇怪不令人身心发寒吗? “有些人是忠实记录发生在人物身上的事,而有些人是故意给书中人物在现实中安排情节,让现实中的人物帮她完成角色塑造,再伪装成是记录。”温颜冷下脸来,“其实这就是害人前的预谋,梦渊有八成机率就是虞梦悲剧的制造者!” 梁瞻俊眉一皱:“梦渊与虞梦无直接利益关联,如果仅仅是因为周清辰对虞梦有不一样的关注就动手,我认为这动机过于牵强,按照常理——” “按照常理来说,虞梦是虞家大小姐,今天之后她不会再出府,不应该发生后面的悲剧,那如果梦渊对虞梦有私怨,虞梦如果没有真实发生那样的悲剧,那就是梦渊虚构的,因为太过嫉妒虞梦,又不敢真的对虞梦动手,才故意在书里给虞梦安排那样的悲剧。”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梁瞻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冲温颜微抬下巴,“夜了,我们也去休息吧。” 温颜拉着他往隔壁房间钻,拽着他一起往床上倒:“来来来,一起休息!” 少女的馨香不停往鼻子里钻,梁瞻整个僵住,就他怔忡的半秒里,温颜已经脸贴在他的胳膊睡着了,睡颜恬静,也毫不设防。 梁瞻侧头注视着她的睡颜,脑子里闪现出一些久远的记忆,以及一张极其模糊的脸,他拼拼凑凑,最后拼凑出来的样子,竟然就是温颜的脸! 他立即将她脑袋一推,任她在床上睡得乱七八糟,自己则在窗边站了一夜。 虞东昌是快天亮的时候和小儿子虞阳一起回来的,两人急于确认虞梦和虞笑的安全,又担心吵醒她们,愣是在外间等了两个时辰,一直到天光大亮,虞东昌才许丫环去叫醒姐妹俩。 虞梦整个晚上都在做噩梦,被丫环喊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愣愣的,一直到看到父亲与二哥,她才哇一声哭出来。 “爹,二哥,梦儿,梦儿差点以为见不着你们了!” 虞笑跪下来认错,也哭得不行。 虞东昌又气又怕,哪里舍得训斥两人?只小心哄着两个女儿,骂两个儿子光顾着赚钱,连妹妹都不顾! 虞阳骂不还口,还要安慰父母与妹妹,他表示心很累,但也很幸福,他跟周清辰说,家里人是他最甜蜜的负担,为了家里人,他愿意散尽家财,只求能家宅平安。 言外之意,就是不愿意跟周清辰再做别的合作了。 周清辰表示理解,待用过了午膳,就跟梦渊一起离开了虞府。 虞府闭门谢客,连家里奴仆也连续三天没见出府。 古代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每一分一秒的流逝都变得极其缓慢,前两天温颜还能逛一逛虞府的后花园,到了第三天,这虞府的花园再美,在她看来都腻了。 难怪虞笑钻狗洞都想要出府,实在是这高门后宅里的生活太令人窒息。 时间过得缓慢,温颜甚至提出先回‘第四维’,换一种打开方式再来。 但是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 如果说来之前喊着了解虞梦的一生只是一句口号,到了现在,围观了虞梦三四天,她是真的想要知道这个可怜的女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吴管家正在指挥下人摆弄客厅,外院的管家匆匆跑进来,小声说:“吴管家,后门来了个屠夫求见大小姐,说是要归还大小姐的私人物品。” 屠夫? 吴管家脸色一变:“你有点脑子,大小姐是虞家的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头的人何以拿得到她的私人物品?你也是家里的老人了,不知道这话要是传到外头去会损害我们大小姐的名声的吗?!” 陈管家反应过来,一巴掌拍自己脸:“是小的魔怔了,小的这就去处理了!” “等着,我和你一起出去!” 第124章 贴身之物 张屠夫找上门来的事,吴管家一走,虞梦和虞笑就收到消息了,两个姑娘立时坐不住了,两人一起去找虞夫人。 “母亲,当时情况紧急,人又多,我的帕子在路上掉了,可能被那人捡了。”虞梦眼泪都出来了,“如果我的帕子真在他手上,那,那我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啊!” 虞夫人也是脑子一疼,当下就无神了。 母女三人在房里走来走去,虞笑一拍大腿:“母亲!我有办法了!就说是家里女眷前段时间把用旧了的帕子统一拿给婆子处理,婆子不舍得用,想拿回家给家里的侄女用,七夕那天人太多,婆子被挤掉了一包,就被别人捡了去。母亲,我这就把我的旧帕子全拿过来!还有母亲你的!另外阿春小梅她们的帕子,也要拿一些过来!” 只有家里别的女眷的帕子也丢了,外头的人才会相信婆子把旧帕子搞丢的说辞,只不过一般的大户人家,对女儿家的私人物品都看得很重,帕子这样的贴身物品更是小心收藏,轻易不会送人,更不会说是把所有女眷的帕子交给一个粗心的婆子处理了。 不过虞家是商户,在这方面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出这些岔子也是有可能的。 虞夫人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但虞梦不同意。 “母亲,眼下只有我的帕子流落到了外头,若是按照笑笑的法子,笑笑的名声也会受牵连。清州虽离得不远,居中作媒的也说陈家上下都十分好相与,但关起门来到底是怎样过日子的,里头又是什么样的规矩,我们这些外人必定是不清楚的,若是陈公子是个豁达的,听到这些闲话自是一笑置之,若是心思重的,笑笑嫁过去,只怕不会有好日子。” 虞梦绞着手帕,咬牙说:“这件事笑笑与母亲不要掺和进来,也不要轻举妄动,等吴管家回来,看看那屠夫如何讲再作打算。” 虞夫人心里也是有虞笑的,也不忍心为了亲生的女儿,误了另一个女儿的终身,但目前她确实没有想到好的法子,只能在那走来走去。 身边的婆子姓方,是跟着她陪嫁进来的,五十多岁了,非常沉稳经得住事,见三位主子都六神无主,她当机立断:“依奴婢看,这事也别等了,让老爷和二公子处理吧!大小姐和夫人以及二小姐都是后宅女子,无论是走何种方案,都免不了影响自身,奴婢们眼界手段都还是后宅那些小手段,恐怕对外并不适用。” 这事告诉虞老爷,虞夫人肯定会遭一顿指责,但是事关自己女儿的清誉,虞夫人也顾不得自身了,立即让方嬷嬷去找虞老爷:“若有外人在,就说是我想他了,让他立即回来。” 虞老爷并不惧内,只是与虞夫人少年夫妻,一路相扶至今,彼此心中都有对方的位置在,虞夫人平时鲜少将情爱啊想念挂在嘴边,而一旦她讲了,就说明真的有急事,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小暗号,虞夫人自己有些难为情,倒是虞老爷听了十分受用,当下就把事务全放一边,挂着虞阳一起来了。 这个时候,吴管家也处理完事情,回到后院来禀报,虞老爷这才知道女儿丢了手帕一事。 昨晚见两个女儿饱受惊吓又眼泪汪汪的样子,虞老爷没舍得骂,今日是怎么也忍不住了,将下人们赶出去,将两个女儿好一阵骂。 虞阳要求情,结果才张嘴,就被罚跪下了。 虞笑扑通一声跪下:“爹,都是笑儿的错,要不是笑儿贪玩,那歹人也拿不到阿姐的帕子,更不敢直接找到我们家来!” “这事跟笑儿无关,是我想着快要嫁人了,到了夫家,就要相夫教子孝敬公婆,更加没有出府的机会,又想着梦儿长这么大,还没有正正经经去看过一次庙会,梦儿心里难受,这才缠着笑儿带我出府。” 虞梦说着也跪下来,“若是女儿名声有损,那也是女儿理应要承受的,这是女儿自己闯下的祸,怎能推到他人头上?笑儿,二哥,你俩快起来,不然我就一直跪在这不起来了!” “梦儿,这事还没到不可处理的地步,你快别跪了,笑儿你也起来,这事交给我处理。”虞朝将两个妹妹拉起来,回头问吴管家那个张屠夫说了什么,他又是如何处理的。 吴管家这才找到机会说话:“回二公子的话。张屠夫倒是没提任何要求,只是将帕子送了回来。” “没提任何要求?”虞笑不信,“若是那屠夫没有提任何要求,吴管家你怎么去那么久?” “小的故意将那人留下来盘点,再另外遣人到他家里搜查了一番,确定他手上确实只有一块小姐的帕子才将人放回去。”吴管家轻声说,“另外,小的要给那屠夫两百两封口费,对方没要,说他仰慕虞漆,那天出手,是为了还虞漆的人情。” 虞老爷赶紧问虞漆的伤势。 “回老爷的话,小的按照老爷的交待,给虞漆请了回春堂的大夫前来医治,只不过虞漆执拗,伤口一处理完就立即离开虞家了,说是改天再上门向老爷你道谢。老爷,这虞漆在外头几年,三教九流的人认识得不少,那日送二位小姐回来的车夫,据说也是受过虞漆的恩惠,专门在城隍庙外等着载二位小姐回城的。” 于是虞老爷就感叹,虞漆走这条道有这条道的好处,他叹气:“既然他执意要走,那就随他吧,只不过这次是我虞家受了他的恩惠,吴兄,阿朝还有梦儿笑儿,往后在外头见着虞漆,你们可要客气一些,他爹拿自己的命救了我,他又救了你们两个,说他们父子是我们虞家的恩人也不为过。” “爹,我们省得。” 吴管家又说回那个张屠夫:“老爷,那个姓张的屠夫看着凶神恶煞,但我们的人到村里调查时,发现他为人不错,有一副古道心肠,喜打抱不平,就是年轻时家里穷,导致三四十岁了,还打着光棍,所以小的自作主张,许了他一个妻房,小的跟他约定好了,三天之后亲自替他将人选送到张家去。” “选的是谁?” 第125章 总觉得害人的是梦渊 “是庄子上的一个寡妇,她年前死了丈夫,唯一的孩子上个月也夭折了,是个可怜人,我看这张屠夫是个知冷热的,她嫁过去,应该不会过得太糟糕。” 虞老爷和虞夫人松了口气,只不过虞梦总觉得这个安排不太好:“那寡妇死了丈夫和孩子原本就够可怜了,要是那个屠夫是个坏的,岂不是推她入火坑?” “小的知道大小姐心善,所以当下并没有定下人选,想着先问过她本人,以及老爷和夫人再做决定。既然大小姐觉得不妥,那小的再想想,实在没有合适的,就去牙行给他买一个丫头,买回来的丫头虽说是奴籍,好歹是黄花闺女,没有生养过,将养个两三年,就能抱上大胖小子了,比寡妇划算。” 吴管家的安排似乎万无一失,虞老爷吩咐他继续盯着张屠夫,又对两个女儿下了禁足令,让她们三个月之内,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又过了两天,吴管家来报,说张屠夫的事彻底解决了,那个寡妇没去张家,因为她跟庄子上的一个农夫看对眼了,送去张屠夫家的,是从街上买回来的女子,长相一般,年纪也不算小,都十九岁了。 “是良家女子,只不过家贫,小的经过时,刚好看到她在街上卖身葬父,我问过她的意愿,她自己同意嫁到张家去的。” 吴管家想起那女子,也是不胜唏嘘,“那屠夫长得不行,但他是个屠夫,别的不说,那女子到了张家,吃喝是不愁的,她家也没有别的人了,也就三间茅草屋,张屠夫这外形往那一站,别人也不敢打她祖屋的主意。” 这事处理得极漂亮,虞老爷和虞夫人都很满意,夸了吴管家几句,倒是虞梦心里总不得劲,总觉得自己害了一个良家女子。 温颜这几天一直在观察虞梦,觉得她当得起梦渊在《梦渊笔记》上的那句描述,她还有悯人之心,这在这种封建社会不知多难得。 “拥有悯人之心,不见得就是好事。”梁瞻抱拳看着坐在窗边绣帕子的女子,声音淡淡的,“古代女子没有自保能力,一饭一食皆靠父母弟兄,一旦离了父族,她的悯人之心,将会变成害死自己的源头。” “你说得对,善良要是没有锋芒,就挡不住别人的恶意,无区别地对外释放善意,等于告诉全世界,谁都可以来欺负你。” 温颜越过梁瞻,蹲到虞梦跟前去,还往她脸上吹了一股气。 虞梦正在专心绣花,刘海突然无风自动,也没有人经过,她只觉得莫名其妙,突然就觉得冷了呢。 丫环梅儿给她披了件薄披风,虞梦又绣了几针,突然没了心情:“梅儿,你帮我看看二哥在不在家,我想跟二哥说几句话。还有,大哥要是回来了,也让大家来一下。” “大少爷听说是还要几天才能回来,二公子的话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跟老爷出去巡铺子了,奴婢这就去瞧瞧,小姐,你莫要想那么多。” 房里没有别人了,虞梦放下帕子,唉声叹气。 温颜往回走了几步,跟梁瞻站在一起:“你说这位虞大小姐在想什么?” 梁瞻盯着虞梦看了一眼,摇摇头:“不知。温小姐知道?” “不知道。不过我认为虞梦这里没什么好守的,不如我们去看看我们的主角梦渊在做什么吧。我还是认为梦渊这个人很阴险,指不定就是她害的虞大小姐。” 梦渊和周清辰在越州城置了一所宅子,就在城南,离虞梦的未来夫家只隔了半条街的距离,温颜晃悠着过去,高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梁瞻瞪着她的背影,心头慢慢升上一股难言的怨气。 明明知道对方早就转了几世,对前尘往事一点印象都不会有,但梁瞻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如果她跟自己一样,不死不休地活上个几万年,只为了要一个回到过去阻止悲剧发生的机会,但次次都快要成功了,又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时,她会不会像自己一样抓狂。 可惜温颜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对他找上她的真正企图,也不十分关心,像是笃定他无法从她手里抢走时间轴——他也确实抢不走。 温颜的声音传来:“这宅子看起来并不气派,但是能被天下第一富商选中成为落脚点,里面肯定有它的过人之处,梁先生,你猜猜,里头是不是有个高人?” 梁瞻率先进屋:“是不是的,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温小姐——” “叫我阿温。” 梁瞻顿了一下,并没有改口:“温小姐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个时间轴的存在?” “时间轴装置可以有很多个,但本体只有一个,不过梁先生这么问,是见过别的时间轴?既然遇见过别的时间轴,为何不让别的时间轴替你做事,反而委屈自己来找我?” 说这话的时候,温颜已经看到了周清辰,他一个人坐在花园中间的亭子里,桌上放着两个杯子,其中一杯只剩半杯,热气袅袅,另一杯是满的,但已经冷了。 很明显,周清辰在等人,也很明显,他等的不是梦渊。 温颜和梁瞻一接近,周清辰就刷地站起:“是你吗?是你来了吗?请你现身一见!拜托了前辈!” 梁瞻在空位子上坐下,温颜则捧起桌上那杯茶喝了,又啪地将茶杯放回去。 周清辰看着那只杯子凭空起来,又被放回去,他简直喜极而泣:“前辈你来了!你终于又来了!求你现身一见!” 温颜折了条柳枝,摇了摇,表示自己不方便现身,周清辰便单膝跪下来:“前辈,求前辈让晚辈回到过去,见我的母妃一面!” 温颜没动,梁瞻解释:“周清辰的母亲雪妃年轻时倾国倾城,有祸水妖姬的称号,周清辰五岁时大黎皇室大乱,他的母妃凭空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传言称,雪妃去了雪山,羽化成仙了,也有人说,她被皇帝杀了,就藏在皇帝的寝宫密室里,密室的入口除了皇帝,无人知晓,但因为他死得突然,这个世上就没有人知道密室的存在了。” 周清辰还跪着,温颜略微思考了一下,盯着梁瞻说:“我怎么觉得,你对大黎皇室太过清楚了,难不成你就是周清辰的兄弟?或是大黎皇帝?” 第126章 前辈你终于来了! “温小姐很会联想。” 梁瞻走过去,将周清辰扶了起来。 周清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胳膊上的力量,他激动得像个孩子,差点就哭了:“前辈,前辈呜呜呜……” “天下第一富商,大黎国的九皇子,想要做天下共主的男人,私底下竟然这么爱哭,这可不行啊,男人流血不流泪。”温颜啧啧啧,突然神情一冷,“就是不知道那位梦渊还要偷看多久。” 不远处,梦渊缩头缩脑,实在算不上磊落,温颜对这个人的印象分也跌至最低,她更加相信,在虞梦的悲剧里,梦渊扮演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不是罪魁祸首,那也一定是不可或缺的推手。 梁瞻却意在周清辰,他问温颜,能不能让他真正现身。 “原则上是不可以。”温颜斩钉截铁,“但我一向没有原则。” 几秒钟后,在周清辰的惊讶当中,温颜和梁瞻直接现了身,真正的处身于这个时代。 周清辰强忍住激动:“原来是两位前辈!晚辈失礼了,请二位前辈莫要怪罪。” “今日现身,只想问你两句话,你想好了再回答。” “那前辈能带我回到过去见一见母妃吗?” “如果我说不能,你会故意对我们说假话吗?”温颜盯着周清辰。 “晚辈万不敢对前辈们有半句假话,只不过回到过去再见母妃一面是晚辈的执念,晚辈这些年独自在外闯荡,也是因为心中怀有这一缕执念才能坚持至此,若是二位前辈能让晚辈得偿所愿,晚辈感激不尽,若是前辈不愿意,晚辈若能再见到前辈,晚辈会继续祈求,晚辈相信,在晚辈的有生之年,前辈们一定会被晚辈打动,让晚辈再见母亲一面。” “你对你母亲的心倒是赤诚,但是往事不可追,就算回到过去,你也无法与她直接对话,更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当着你的面发生,而你毫无办法。”温颜轻声,“即便是这样,你也要回去吗?” “不瞒前辈,前辈所言,晚辈也无数次设想过,晚辈甚至想,若是我回到过去,听到的是我母妃要抛弃我和兄长的诛心之言,我当如何自处,又或是听到父皇下令毒杀我母亲,我会不会立即放弃手头上的一切,回大黎找父皇要一个公道……” 周清辰眼圈红透:“我作了无数个设想,但没有一次想过会后悔,前辈,我想好了,我想回到过去,我想再见我母亲一面。” 温颜轻声叹息,梁瞻却问周清辰:“在你九岁的一天,你和你兄长偷偷出宫,遇见了一个叫阿宛的小女孩,你还有印象吗?” 周清辰努力回想:“阿宛?前辈说的是城北那条很小的街上,最后那个房子里的小女孩吗?我有印象!” “对!”梁瞻有些激动,“你可知她后来去了哪里?” “一个青年来找她,我亲眼目睹她跟着对方走了。”周清辰说着上下打量梁瞻,“那个青年跟前辈你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前辈,你莫不是那位青年的亲人?” “你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是什么时候?” “大概十年前。”周清辰回想,“我皇兄从宫外回来,给我带回一本书,说是我的旧友送我的,我想来想去,才想起我曾赠了一本书给那个小女孩,收到书后,我就去了城北一趟,但是没有见到人,听邻居们说,她带了个刚出生的婴儿回来,后来突然有一天早上不见了。” “关于那个婴儿,你知道多少?” “一无所知。前辈,那位阿宛,是你的亲人么?若是是,我一会派人去找,一定替你找到。”但是周清辰又想,前辈本事这么大,他都找不到,自己一介凡夫俗子,又怎么找得到阿宛? 温颜越听越不对劲,梁瞻跑到一本书里,找一个书中的人物问一个书中没有出现过的小女孩,这是不是太过奇怪了?而且他提起那个阿宛时,可不是亲人该有的样子,反倒像是仇人! 温颜立即提醒:“喂,梁瞻,我们有言在先——” “温小姐请放心,我不会改变阿宛的人生轨迹。九皇子,你还记不记得你最后一次去城北的具体日期?” 这下子周清辰摇了摇头,确实是想不起来,他只知道个大概,大约是夏至前后,具体哪一天,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见梁瞻阴沉着脸,周清辰小心翼翼:“前辈,前辈?” “你前辈脾气不好,别叫了。不是想要回到过去见你母妃吗?你跟我来——哦不对,你要不要先把你弟弟支走?”温颜指向不远处。 看到梦渊探头探脑的样子,周清辰突然怒火中烧,他大步过去,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梦渊很伤心地跑开了。 周清辰木着脸回来,先向温颜和梁瞻请罪,再深深作了一楫:“请两位前辈垂怜,让晚辈再见母妃一面。” 梁瞻明显心不在焉,温颜也不出声,那是梁瞻跟周清辰的交易,她等着梁瞻求她出手呢。 半晌之后,梁瞻状态回来,俊脸上满是客气:“算我欠温小姐一个人情,还请温小姐帮九皇子圆了这个心愿。” “我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别人欠我人情,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的事情,我随手就能办到的事。”温颜笑了笑,“就多加一个月的早餐好了,梁先生要是同意,我立即作法、不,我立即转动时间轴。” “温小姐从前办过类似的事?同时在几个时间点折腾?” “我这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献给阿瞻哥哥你了,感动不?” 感动是感动,就是听着不太正经。 周清辰只当自己听不懂,摸了摸鼻子,等着回到过去,他好激动,一会见到了母亲,他想跟母亲说什么? 温颜立即出声:“你只能旁观,你母妃看不到你,对话更不可能。” 只能旁观,不能让母妃感知自己的存在,更不能与母妃对话,这样的相见,跟不见又有什么区别? “想好了没,见还是不见,见了,有可能遗憾增大,不见的话,你以后或许还能见到活生生的人。” 周清辰点头:“我要见。” 在温颜带着周清辰回到少年时期时,梦渊跑出了街上,一通乱跑后,她遇到了麻烦。 第127章 我助你得到第一美! 严格来说,梦渊长得不错,只是跟虞梦这种倾城之美比起来,勉强只能算得上清秀,大晋国民风比之前开放不少,十年前开始,大晋国跟跟其他十一个国家恢复邦交之后,民间的来往便与日俱增,十年下来,这些国家在很多生活习惯上趋向统一。 但很多不太好的风气,也被商人们带了回来,比如说,从前大晋国对龙阳和断袖的态度是非常坚决的鄙夷,现在连可以堂而皇之地在淮河边开起了楚风馆,文弱书生也好,达官贵人也罢,也能大大方方出入这楚风馆。 能进这楚风馆的,十个有八个都是貌美体态好的,像梦渊这种女扮男装看起来像小孩子的,当然也是某些人群的心头好——越幼越纯嘛。 梦渊之前也跟周清辰来过这些楚风馆,不算是没有见识,但她没有单独来过,更加没有单独点过小倌,她不知道这些小倌是会直接动手的,因此,在被对方摸出女儿身时,她整个人懵了。 小倌长得很阳刚,看着像是曾经行过伍,走动之间十分有力量,那双眼睛的侵略性也特别强,梦渊被他一挽住腰,人就动弹不得了。 大手从腰间往上探,男人皱眉:“都说周清辰不近女色,有龙阳之好,但没有任何一个小倌能让他青眼,却原来人家周老板爱的从来都是女色,不过你这相貌,可称不上脱俗。” 梦渊急得快哭了,强自镇定:“既然阁下认出我是周老板的人,我劝你还是赶紧松手放了我。” “松手?” 男人一下撕开她的衣物,露出她原本的身材来。 “果然乏善可陈。” 却是没有放开她,反倒是凑过来亲了她一口,双手又摸又捏的狎玩,把她当成了不值钱的小玩意。 梦渊叫着喊着,对方都没有松手,一直到将她全身都摸遍了,眼看着对方就要进一步侵犯自己,梦渊大叫:“你放了我,我帮你得到越州第一美!” 男人果然住了手:“你是说,虞梦?” “如果你也觉得她当得起越州第一美的称号的话。”梦渊用力喘气,“我虽然是女子,但一直跟在我大哥身边作男子打扮,很多事我大哥都是直接交给我打理的,我在虞东昌跟前能说上几句话,你要是信我,多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将她送到你床上来。” “据我所知,你大哥周清辰是打算跟虞家合作,你算计周清辰未来合作伙伴的女儿,你就不怕你大哥知道了,会剥了你这层皮?!” 虞梦镇定自若:“商人利益为上,虞东昌他能有今天,不也是他舍得去一般人舍不下的脸面吗?我大哥更不用说了,他向来利字当头,若不是虞家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根本不需要跟虞东昌合作,直接把生意抢过来就好。一个商户之女,原本就是合作的附带之礼,恰好她长得漂亮,那么这份礼物便比寻常礼物贵重几分罢了,而我跟我大哥有多年的感情,他不会为了一个女子,舍去我们的兄弟情义。”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你倒是聪明,不做周清辰的红颜,做知己,做兄弟。”男人笑着放开,“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但你可记着了,若是五天之内没有把人送到我这里来,我要你好看。” 梦渊自然一口应下。 男人自称燕来,是从大魏来的,让梦渊好好记着他的脸,梦渊一心只想脱身,只匆匆看了几眼,等脱了险再回想,梦渊忍不住咯噔了一下,这个燕来,怎么跟周清辰长得这么像? 看着梦渊从楚风馆后门匆匆离开,温颜立即朝梁瞻伸出手:“你输了。” 梁瞻摸了摸鼻子,又把半个月的早餐给输了出去,他一连看了温颜六七眼,见她高高兴兴的样子,一身孩子气,跟在‘第四维’里的样子浑然不同,他不由得问:“几顿早餐而已,这么高兴?” “阿宁喜欢你。”温颜笑容真了几分,“她今年五岁,你是她长这么大,第一个想要亲近的人。我嘛,阿宁高兴,我就高兴。所以梁瞻,在你还没有做出伤害到阿宁的事情之前,我都愿意把你当正常人看待,但一旦你对阿宁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杀不误!” 温颜撂下狠话就跟着梦渊回宅子。 梦渊先把身上的衣物换成了平常穿的,再到周清辰跟前去请罪。 周清辰刚见完母妃,知道自己母妃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和皇兄,并且应该还活着,他这会特别高兴,因此对梦渊也更宽容,只让梦渊跪了半盏茶的时间。 “说吧,你闯了什么祸?” 梦渊便把自己误入楚风馆的事从头说来,末了道:“大哥,我觉得我被人盯上了,那些人把我掳起来,意在警告你,要不我们赶紧离开越州,到别的地方去吧?或是回大黎。” “我在各国行走十几年,结下的仇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要是每遇见一个仇家我就要避开,我干脆直接回大黎窝着,还出来做什么?”周清辰敲了敲桌子,“给虞东昌递个帖子,请他过府一坐。” “虞家好像出了什么事,虞老爷估计——” “帖子你只管下,虞东昌来或者不来,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周清辰说完,语气又缓和了一些,“我跟阿兄谈过你的《梦渊笔记》,阿兄的意思是,你的这些游记,可以当做给家中小辈们了解各国风俗的范本,家中小辈若是喜欢,他会推到学堂去。” 梦渊不太明白周清辰的意思,周清辰说:“大黎朝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但你要是有足够大的贡献,你会成为大黎朝的第一个女子官员,留芳千古。” “大哥,我,我真的可以吗?” “你与家里反抗,与命运抗争,以男子的身份在外行走,难道只是为了苟活?人活一世,总该给世人留下点什么。”周清辰提点她,“我考察了你几年,你除了心性尚不够稳,品行还需再磨一磨之外,你离进入大黎朝堂的标准,并不远,《梦渊笔记》,会是你走进朝堂的基石,梦渊,我希望你能清晰地知道自己的道路在哪里。至于你在楚风倌见到的那个男的,我会处理。” 梦渊回到自己的房间,忍不住喜极而泣。 只是高兴之余,她又想起了楚风馆里那个神秘的燕来,她已经答应了对方五天之内要把虞梦送到他床上,如果她出尔反尔,燕来会不会恼羞成怒,从而对她或是周清辰做些什么? 但周清辰已经说了会出手,那她是不是应该选择相信他,不用再管燕来了? 第128章 林之初不好了 “夫人,老爷让您一会带大小姐到花厅去,说是林家二房的夫人来了。” 午膳刚用过不久,虞夫人正要午睡,方嬷嬷就挑帘进来了。 虞夫人赶紧坐起来,叫了个丫环进来梳头,虞夫人一脸不解:“这林家是书香之家,日常做事都十分依着礼数,怎么会突然无帖上门?” “奴婢也觉得奇怪,夫人,不若奴婢出去先打听一二?” “算了。”虞夫人叫住方嬷嬷,“也有可能是林家出了什么事。你去叫梦儿,帮她好生打扮打扮,但要注意一个度,她已经跟林公子订了亲,当以端庄大方为主,对了,让笑儿也出来作陪,锻炼一下她待人接物的本事。” 虞梦接到消息,也有些懵,林家虽说已经跟虞家是准姻亲,但该有的礼数不会少,如若不是发生突发事件,是断然不会贸然上门的。 “阿姐莫慌,说不定是未来姐夫想见你,等不及递请帖就先过来了呢。”虞笑挤眉弄眼,“难道阿姐就不想念林公子么?” 虞梦啐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天把‘想念’挂在嘴上,也不嫌羞!行了,这些话你不要再说了,林家二婶来得这么及,指不定是有什么急事,我们赶紧到母亲那里去,看看母亲会不会知道更多。” 而虞夫人也没打听到什么更有用的,只说林家婶婶确实是路过,上门来讨杯水喝的。 这理由实在牵强。 两家同在城南,只隔了三条街,走路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功夫,林家二夫人又是直接从林家过来的,何来的上门讨水喝一说? 不知为什么,虞梦心里总有点不安,她问母亲:“娘,该不会是林公子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如果是林公子有事,林二夫人又怎么会有心思到虞府来?只怕早就请你爹上林家去了,梦儿休要胡思乱想,笑儿你也别瞎猜想,走,出去看看再作打算。” 虞夫人安慰着自己女儿,但她心头也是极为不安的,总担心两家的婚事,会出什么岔子。 林二夫人是和林二老爷一同上的门,林二老爷由虞东昌亲自在前厅接待,在虞夫人出来之前,林二夫人由内院管家黎嬷嬷带着几个丫环侍候,瞧着倒是神情如常,并没有因为虞夫人不能及时出来招待而不悦。 “让二夫人久等,请二夫人恕罪!”虞夫人上来就客套。 林二夫人连忙站起来,双方客套了一番,虞夫人便支开了下人,林二夫人告罪说:“虞夫人,今日我们林家贸然上门,实在是没有礼数,但我这也是事急从权。虞夫人,初哥儿他不好了。” 虞夫人手上的茶盏啪一声就掉下去,碎了,她六神无主:“初哥儿不好,他怎么不好了?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好了?” 还是虞梦先镇定下来,她和虞笑一起扶住自己母亲,先安抚母亲坐下,再仔细询问林二夫人有关林之初的事,林二夫人见她遇事不慌,进退有度,暗暗点了点头,心想难怪林之初对虞梦一见倾心,这个虞大小姐,确实有过人之处,也确实有当家之能,可惜出身太低,不然林家的嫡长子,也是配得的。 二夫人说:“说来有些难以启齿,但梦儿跟初哥既已订婚,明年便要成婚,那这件事我们林家认为还是不能瞒着梦儿。” 这话说得虞夫人更忐忑了:“莫不是林二公子房里有人?已有庶子庶女?” “这倒是没有,我们初哥儿对梦儿一往情深,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就一定会履行,只不过近日他感了风寒,身体变差,这几日病情加重,下不了床。” 林二夫人抹眼泪,“有人给老夫人出主意,说要给初哥儿冲一冲喜,原先那人说最好是给初哥儿房里塞个人,办一场喜事,但初哥儿不让,说他这样就是对梦儿不忠。老夫人就想,初哥儿与梦儿两情相悦,该走的礼也差不多走完了,眼下只差一场婚礼……” 林二夫人握着虞梦,眼泪汪汪的:“初哥儿也不同意,说这样对你不够尊重,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他想给你完整的盛大的婚礼。我们林家也觉得初哥儿说得对,梦儿你这样好,确实值得最好的。 但初哥儿的病越来越重,今天不但起不来床,他还,连话都说不清楚,意识模糊了!所以老夫人豁出这个脸面,让我上门来问一问梦儿你,愿不愿意提前与初哥儿成亲?若是不愿意,我们也是理解的,我们家也有女儿,我们家也不舍得自己的女儿被如此埋汰,但若是梦儿你愿意,初哥儿好了,你就是我们林家的大功臣。” 虞梦张了张嘴,虞笑抢先说:“可要是冲喜没用,姐夫他,他——” “若是冲喜没用,那就只能说那是初哥儿的命。”林二夫人叹气,“初哥儿的心愿,就是娶梦儿为妻,如果那是他的命,那也算是替他完成心愿了。只是这一切我们是站在林家的立场所思所想,对梦儿和虞家是不公平的,所以梦儿,还有虞夫人,不管你们做什么决定,我们都能理解,也都会接受的。” 虞梦咬了咬牙,当下便做出了决定:“二夫人,娘,梦儿愿意。” 虞夫人掉泪,却是没有劝她,倒是林二夫人有些心疼:“你这孩子,不多想一下吗?这可是事关你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 “我既然已经跟林公子订婚,那我就已经是他的妻,只不过是还缺一场婚礼而已,如今婚礼提前,我俩提前结成夫妻,提前得以相守,这是好事,旁人怎么说怎么看,梦儿管不着,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虞梦一脸坚定:“所以,请二夫人替梦儿转告林公子,请林公子一定要坚持住,梦儿不想守寡,梦儿想要与他做白头夫妻。” “好孩子!” 林家二房夫妻离开不走,虞朝急匆匆赶回来:“爹!娘!我不同意让梦儿这么嫁过去!” “成婚不仅是林公子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二哥你就不要再说了。” “你可知道,要是你嫁过去之后不能让他情况转好,反而情况加重,林家人会怎么看你?如果他死了,你就成了寡妇!一个无所出的寡妇,在别人家要怎么过活,要怎样仰人鼻息,这些你都想过吗?还是说,你想让爹娘替你上门要一封放妻书?” 虞梦摇头:“二哥你不要再劝了,我已经答应了林家,三天之后就与林公子成婚,林公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如若真的那么不幸,我也愿意给林公子守一辈子的寡。” 第129章 加害者 虽有周清辰的承诺,说会替自己解决燕来的事,梦渊还是十分不安,果然这天早上,她床边便出现了一张字条,上头要求她到万悦楼赴约,虽没有落款,但梦渊知道,那就是燕来写的。 梦渊这几年跟在周清辰身边,十分清楚他的能耐,却没想到连个燕来都解决不了,一时之间,她对周清辰的崇拜减少了许多。 梦渊去万悦楼赴约,见到的果然是燕来。 “三天之后虞大小姐就要嫁为人妇,你是打算帮我抢亲?”燕来戏谑地看着面前的梦渊,“还是说,洞房花烛夜,你偷梁换柱,让我代林公子洞房?” 梦渊勉强露出一抹笑容:“燕公子若是信不过我,我可以今晚就把人偷出来,只不过风险比较大,不一定能成功,若是失败,我固然跑不出越州,燕公子你也脱不了关系。” “梦渊公子这是在威胁我呀?”燕来用扇子挑起梦渊的下巴,“你虽没有虞大小姐的的美貌,勉强算是黄花闺女,我碰了你,我不亏。” “燕公子息怒!” 梦渊赶紧替他斟茶:“把计划说给燕公子听也无妨,其实我也没什么好的方法,那林之初听说已经到了弥留,洞房花烛之夜,我派人进去给他刺激两句,不怕他死不去,到时候虞大小姐自然而然就是燕公子你的了。” “我当你在放屁,虞梦虽是商家女,但虞东昌从小就请女先生对她精心教养,她虽不是越州城的贵女典范,但也绝不会为了苟活而改侍别人,更何况林家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家,虞梦为了情义不顾流言蜚语嫁过来,只为给林公子争一丝生机,林家又怎么会在事后一脚将她踹到别人房里?” 燕来上下打量梦渊:“庶出就是庶出,跟姨娘学到的不是拈酸吃醋就是争宠的手段,实在上不得台面!” 梦渊被燕来拿出身说事,心中恼怒,但也只能小心侍候着,半点不悦也不敢露,一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才得以离开。 看着梦渊进了街边的一间小宅子,换回早上出门时的衣物才回周宅,温颜从拐角走出。 “悲剧记录者即将变成悲剧创造者,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位梦渊公子,可没有她的文字豁达。” “人可以伪装,文字也可以。”梁瞻出声,“人们之所以更相信日记里的记录,是认为日记是反映个人内心真实想法最直接的途径,但我曾看到过,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她可以在七岁时就开始记日记,给自己立人设,为计划做准备。” “所以你也同意我的推论,认为梦渊就是坑害虞梦的黑手?” 梁瞻却是一脸的高深莫测,看得温颜又啧了一声。 “不到最后,谁都有可能是推手。” “这话可不能这么绝对,虞老爷虞夫人,以及虞梦的两个哥哥,总不会害她。” 梁瞻摇头:“再往下看吧。” 在林安南以及那些求助者眼里,温颜似乎有些无所不能,但温颜再睿智,她的年纪摆在那里,见过的事情也有限,在梁瞻看来,她到底是过于天真了。 父母,兄弟,姐妹,那是一个人的最后的一层防线,这层防线,却也不是坚不可摧的,这道防线一旦破了,那个人就没有活路了。 整个越州城都在传虞家大小姐与林家二公子的婚事,一半人唏嘘,一半人羡慕,羡慕的多是低门楣的女子,羡慕虞梦只需要一场婚礼,就能成为秀才之妻,以后生的孩子,都会高人一等,唏嘘的多是男子,因为林之初病重的事根本就瞒不住,大家都很清楚,虞梦嫁过去,是注定要做寡妇的。 “流言伤人,若是虞大小姐在林公子死后没有守寡,这越州城城民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把她钉死。”温颜在街上抱着拳,“梦渊故意让人在越州城传这么多事情,她是存心想让虞梦死。话说,虞梦怕是连梦渊是谁都不知道,说不定连面都没见着,怎么就招了梦渊的恨?” 梁瞻没有说话,他径直向前,最后在一个肉摊前停下。 “咦,那个张屠夫?”温颜挑眉,“我倒是差点把他给忘了,虞梦最后可是成了他的妻子,还怀了孕。” 张屠夫今日心情不是太美妙。 他的新婚妻子死了,就在昨天,她到他家的第五天晚上,一碗农药灌下肚,他连碰都没碰过她,她就死了。 张屠夫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长得没那么好看而已,他长得高大,身体好,能挣钱,嫁给他衣食无忧,为什么她要寻死? 原来他才知道,妻子有个心上人,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身上还有功名,在某次游湖时她掉下河,被公子哥救了上来,她想要以身相许,可惜人家没瞧上她,给了她十两银子,便让她归家去了。 张屠夫在妻子家打听了一番,发现那个公子哥,竟然是林之初,虞大小姐的未婚夫! 难怪瞧不上他妻子,人家未婚妻可是虞大小姐,放眼整个越州,容貌才情能比得过虞梦的,只怕是一个都没有。 想起虞梦那张芙蓉面,张屠夫也觉得可惜,天作之合,变成天妒良缘,他为虞梦感到不值。 村里财主家的家仆出来买肉,见张屠夫心不在焉的,不免揶揄了几句:“哎张屠夫,你这是刚死了妻子,又起心思啊?你就别想了,你长这副尊容,谁嫁过来不死啊!你这辈子就打定光棍吧!要是怕自己无后,就去收养一个带把的,等你百年的时候,好歹有人给你撑灵幡啊!” 张屠夫用刀恶狠狠拍肉案:“你有人摔盆又怎么样?今天死了,妻子明天就跟人跑!” 那仆人撇了撇嘴:“我这是实话实说,为你好的,真是不识好人心!” 能在菜市口卖肉的都不是普通人,其中以张屠夫最凶,不过他人凶却不缺斤少两,他家的肉都是卖得最块的,刚过晌午就卖光了。 张屠夫挑着空箩筐回家。 他家是一间二进的砖瓦房,在村里算是相当不错,吴管家给了他一笔钱,娶妻的时候花了一笔用来添置新家什,还新打了一张大床,只不过他在那张床上才睡了两个晚上,妻子就没了,就死在这张床上。 隔壁传来欢声笑语,张屠夫越听越不是滋味,这时突然有个男的闯了进来。 “你是谁?”张屠夫摸出腰间的刀,“报上名来,不然就要让你做糊涂鬼!” 男人相貌平平,放在人群里瞬间就能消失不见那种:“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娶新媳妇?” 张屠夫当然想,家里有婆娘那几天,虽然他没能搂着睡觉,但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干净整齐的,比他一个人住的时候好太多了,他做梦都想娶媳妇! “想娶新媳妇,你就乖乖听我指挥,五天之后,我送你一个美娇娘。”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张屠夫挥刀,“你出去,不然我就动手了!” “有没有那么好的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到时候等虞大美人成了你的新媳妇,你记得要来谢我啊!” 等等,这个人说,要把虞大美人送给他? 张屠夫的心思顿时活泛了起来。 第130章 我给吴管家提个醒 张屠夫并没有乖乖等在家,他从院外大树上又翻出了一条帕子。 青色的底子,上头绣着两朵白色的茶花,虽然过了这么多天,帕子上仿佛还有姑娘家特有的香味,张屠夫将帕子放在鼻端轻嗅,想着虞梦的脸,心生向往。 他没有问那个人要怎么样把虞大小姐送给他,反正不管送还是不送,自己都不需要出面,不需要冒险,若是对方将人送来,那自己就当是捡个大便宜,若是对方没送过来,他手里有虞梦的帕子,这辈子也算是一种慰藉,虞梦就是仙女,他一介凡人,哪里敢肖想这样的仙女? 那个人肯定是哄他的。 只不过,他就是一个屠夫,对方为什么要哄他?又凭什么便宜他? 张屠夫带着新帕子,又去了虞家,他指明要见吴管家:“就跟吴管家说,你们虞家糊弄我,故意给我一个不想活的婆娘,现在我婆娘死了,我要找虞家要个说法,要是虞家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找到官府去,让官府给我个公道。” 吴管家想杀了张屠夫的心都有了。 他将人带到后门角房来,问张屠夫到底想做什么:“你对我们虞家有恩,我们虞家给了银两,还帮你找了婆娘,你莫不要仗着这点恩情,就对虞家狮子大开口!我们虞家可不是任你宰割的地方!” “吴管家这是做什么?小的哪敢对虞家狮子大开口?小的只是听闻虞大小姐要成亲了,特意送贺礼的,祝虞大小姐与姑爷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张屠夫拿出了那条小帕子,小帕子上头绣了个小小的‘梦’字,一看就是姑娘家的贴身之物。 吴管家一见这帕子,杀意都出来了,他强压了下去,将帕子接了过来:“壮士有心了,这份贺礼,我就替我家主子收下了。” “不知小的可否能再见虞小姐一面?” “壮士那日既然仗义出手,应是对我家两位主子抱有怜惜之心,不愿意让她们遭受非议与不测,壮士当日高义,今日便不该提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要求,不过壮士对我家有恩,既是壮士的要求,我自当尽量满足。”吴管家耐着性子,“这样,壮士请稍等片刻,我先去请示我家老爷。” 张屠夫就在角房坐了下来,他并不认为虞梦会出来见他,无妨,他原本也没想过虞梦会出来,所以,当吴管家带着几百两出来,告诉他虞梦不方便见客时,他也没有说别的。 张屠夫收了这五百两:“吴管家,小的明白你的意思,只不过先前给我找的那个妻子着实让人火大,不过有了这些银两,小的重新去娶一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吴管家忍着怒火,沉静点头:“张壮士家的房子也该修一修了,这房屋亮堂起来,日子才能过得红火。” “吴管家说得对。” 张屠夫嘿嘿一笑,突然凑近,“虞家对我不薄,那我就赠吴管家一点小道消息。有人要害你们家大小姐,吴管家还是抽空调查调查,莫要让大小姐在成亲的时候出什么岔子。啊对了,对方来找了我,说要把虞大小姐送到我床上。” 吴管家杀气顿出,张屠夫又说:“我知道自己什么货色,我也只敢贪虞家的财,惦记虞大小姐的心,我是万万不敢有的,吴管家,小姐的帕子我已经全部送还,以后小的不会再到虞家来,不过吴管家最好还是留着小的这条命,小的手上没有帕子,可是……” 张屠夫没有说完,吴管家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的确,吴管家是动了杀张屠夫的心,听到张屠夫这么说,他便点头:“张壮士有情有义,我们虞家自然也不会恩将仇报,壮士请放心,只要我们大小姐好好的,壮士这辈子自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小的就祝大小姐与林公子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吴管家回去复命,虞老爷听了不说话。 虞家大公子虞望昨晚回来了,他也是这时才知道两个妹妹差点出了事,这时见那个姓张的屠夫又一次找上门来,他觉得这人迟早是个祸害。 虞望说:“爹,张屠夫这个人不可信,依孩儿看,在梦儿拜堂成婚之前,还是将他看管起来比较好。” 虞朝有不同的意见:“我不同意现在就将人看管起来,一是我们还没有办法确认他手上是否还有梦儿的东西,万一有,过后他扬出来了,我们梦儿的名声就毁了,第二点,他这次虽是来为财,但也给我们提了醒,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调查清楚到底是谁想要害我们虞家,想要害我们梦儿。” 虞夫人走来走去,六神无主,还是虞梦自己下了决定:“爹,先把想要害我的人排查出来吧,梦儿过两天就要嫁过去了,梦儿自己出事没关系,可不能连累了虞家,连累了笑儿。” “阿姐说的什么话?”虞笑握住虞梦的手,“虞家今天的麻烦事,我也有份惹的,现在我没事,阿姐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笑儿什么都不愿想,只愿能替阿姐多多分担,让阿姐免于担惊受怕。阿姐,我们是姐妹,我们同是虞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笑儿说得没错,我们是一家人,断断没有让你一人担惊受怕的道理。梦儿笑儿,这件事你们不用担忧,我跟你二哥会把事情办好。吴管家,烦请你今天之内将家里所有下人盘查一遍,一定要把内鬼揪出来!” 吴管家领命而去,虞家父子在书房里得到揪心。 过了一会下人来报,说是虞漆来了,虞东昌立即让人将他带进来。 漆大年将那天自己被伤的过程详详细细讲了一遍,最后下了结论:“虞老爷,我这两天也在调查,查到了城南林家家里,但是具体是林家的哪个人想要对大小姐不利,小的能力有限,暂时查不出,不过小的已经在道上放了话,不许任何人动虞家。只不过,宁州地头上的人我能拘着,宁州之外的人,我不一定有那么大的面子。” 虞家父子一听跟林家有关,都傻了。 虞望说:“爹,如果漆叔的调查方向没错,事情真的跟林家脱不了关系,那我们梦儿嫁不得啊!” 第131章 退婚吧 漆大年说:“小的跟大公子一个意见,这林家,大小姐嫁不得,至少现在嫁不得,这林家几房争斗,林二公子病重,原本就自身难保,大小姐嫁过去,一点保障都没有。” “我们虞家虽说是商户,在宁州也算是有头有脸,梦儿是虞家嫡长女,让一个嫡长女去做那冲喜之事,原本就不合规矩,也就是梦儿对林公子一往情深,我们虞家才同意的。” 虞朝说,“现在林家几房内斗,林之初如此身体,落败是毫无悬念,他这一房除了他身上有功名,他大哥却是个寂寂无名的,林之初一败,整个大房怕是支棱不起来了。” “依我看,林之初的身体不一定有林夫人说的那么差,只不过他们斗不过余下那几房,就想早点把我们梦儿弄到家里去,当钱袋子来使,提高争斗的得胜率。”虞望越说越生气,“我们梦儿这么好,林之初竟然敢这么算计,实在是太过分了!” “爹,我与大哥现在就带人去退婚!这什么书香世家,这什么秀才,一个人长了八百个心眼子,我不能让梦儿嫁到那样的家庭去!我宁愿梦儿在家里当个老姑娘,也不愿意看着她给别人当钱袋子来利用!” 漆大年低垂着头,他觉得两位公子说得对,但虞东昌极重承诺,想必不会轻易退婚。 果然,虞东昌迟疑了一会,说:“望儿,你和虞漆想办法到林家再打听打听,最好能亲眼见到林之初,确认一下他是真的病,还是装病,如果是真的病,我们虞家既然已经应承下来,肯定是不能半途反悔,就算虞家不要脸面,梦儿以后也无法在宁州立足,虞家的钱财可以保她衣食无忧,但无法替她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 “可如果我们明知林家是龙潭虎穴,还将梦儿嫁过去,那岂不也是在坑害她?”虞望不同意,“爹,我话就放在这里了,这门婚事我不同意,漆叔,你和我到林家去,先见一见这姓林的,如果能见到,我就直接开门见山退婚,如果见不到,这林家就正好印证了我们的猜想。” “是啊爹,我们虞家虽然是被人瞧不起的商户之家,但我们一不偷二不抢,行得正坐得直,白日不做亏心事,夜里不怕鬼敲门,梦儿的婚事,也是林家公子主动上门来求的。”在爱护两个妹妹的心情上,虞朝跟虞望是一样的,“现在也是他们算计在先,我们虞家却不是无牙的老虎,做不到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还手!漆叔,我们走!” 虞夫人也眼泪汪汪,不舍得让女儿嫁过去被这么埋汰,就连虞笑也放了话,如果一定要让虞家在这种情况下履行婚约,那她就代虞梦嫁过去。 “阿姐太过良善,到了林家只怕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我野蛮,我凶,我没有规矩,他们林家奈何不了我。”虞笑讲得头头是道,“爹,大哥二哥,我们不能让林家这么欺负!” 虞笑也是自己的女儿,大女儿不能跳坑里,另一个女儿自然也不能跳的,虞东昌背着手走来走去,他不愿意让两个女儿掉坑里,也不愿意被宁州城民说他虞东昌不讲信用,不守承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有两天林家就来迎娶了,难道我的梦儿就只能牺牲自己嫁过去吗?”虞夫人大哭,“老爷,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啊!” 因为成亲这事虞家和林家自定下日期起就在慢慢准备着了,这个时候都已准备得差不多了,现在成婚虽然仓促,林之初还是在病中,但是据了解,林家还是认认真真做了他们能做的准备,只等着新嫁娘过门了。 虞东昌思前想后,决定带人到林家一探究竟,为防止家中无人被人算计,虞望让虞朝留了下来,还拜托漆大年留在家中坐镇。 温颜拉着梁瞻跟在虞家人身后,晃悠着进了林家,大约半个时辰后,她见到了林之初。 林之初侧卧在床榻之上,骨瘦如柴,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意气风发,规划着明年八月要再一次下场,说要考个举人,让虞梦当举人夫人。 “虞伯父,虞兄,请原谅小生只能以这副残躯相见,失礼了。”林之初说完就拼命喘。 虞望被林之初的状况吓了一跳,他赶紧让回春堂的黄大夫诊脉:“林兄这是出什么事了?身体何以变得如此糟糕?” “说来惭愧,其实小生也不知,只知道有天早上起来后突然头重脚轻,像是受了风寒,家中长辈便让小生在房中静养,想着休养一段时间定会没事,却不想我的情况是越养越糟糕。” 瞥见黄大夫一脸凝重的样子,林之初收回了手:“我这身体,想必是养不好了。” 虞望与虞东昌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启齿。 还是林之初先开的口:“虞伯父,晚辈自知时日无多,家中为了给我续命,准备让梦儿嫁过来给我冲喜,不瞒伯父,我的心愿,也的确是想和梦儿结成真正的夫妻,我相信虞家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出尔反尔,但正是虞家高义,梦儿情深,我才不能害她。” 虞望迟疑着问:“林兄这是想……” “婚事取消吧。”林之初剧烈地咳了一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退婚文书,“原先是想等虞家主动来退婚,但我病重的消息怕是整个宁州都知道了,虞家在这种情况下退婚,对梦儿的名声不好,所以这婚,就由我来退好了。” “虞伯父,虞兄,请代小生跟梦儿道一声抱歉,若有来生,小生再来迎娶。” 林之初话说完了,胸口的那口气也用尽,他咳出了一口血痰,倒在了床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黄大夫,快!快救人!” 林家的府医有三人,加上黄大夫一共四个大夫,奋斗了大半个时辰,才将林之初从鬼门关拉回来,只不过林之初那张脸没有半点生气,黄大夫悄悄对虞东昌说,林之初那是攒着最后一口气,也许等虞家与林家的婚事正式取消,他才敢咽气。 虞家人离开林家时,已是晌午,虞望回头看了一眼这高门大宅,后背微微发凉。 林之初好歹是大房的嫡次子,刚才差点到阎罗王跟前报到,林家家长都没出现哪怕一下下,至于那个说因为他的病哭得差点瞎了眼的林老太太,更是连个下人都没让过来,他的亲生母亲也只是派了一个丫环过来,确认他还活着,就立即回去了。 这林家也太过奇怪了,这林之初身有功名,但怎么就突然被放弃了呢? “不管怎么样,这婚算是退了,林家是什么样的情况,跟我们虞家没任何关系了。”虞望捏紧了退婚书,“爹,漆叔,我们回府吧,梦儿那边,只怕要费一番口舌了。” 第132章 虞梦,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 虞梦没想到父亲和兄长到林家一趟,会拿回来一纸退婚书,她眼前一黑,差点就晕过去。 虞笑也很愕然,赶紧问虞望这是怎么回事。 虞望叹气:“退婚是林公子的意思,林公子有情有义,不愿意拖累你阿姐,我与爹经过商讨,也认为婚事取消是最正确的。梦儿,林公子虽然很好,但他熬不过去了,也就这几天时间了,既然他不愿意让你替她守寡,你便领了他这份情,当是我们虞家欠他的。” “不!我不同意!我要见林公子!爹,大哥,我要见林公子!”虞梦十分激动,“我既已与他订了婚,那这辈子我生是他林家的人,死是他林家的鬼!大哥,我要见他,我要亲口告诉他,我不同意退婚,我一定要嫁给他!” “梦儿——” “如果爹不同意,那我就自己收拾东西到林家去,是妻也好,妾也好,这辈子,我都要与林公子相守,他死了,我便为他守一辈子的寡,他若能活下来,我就与他离开林家,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做一对寻常夫妻,养儿育女,平凡度日。” “荒唐!” 虞东昌又心疼又生气:“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婚是林之初要退的,你再送上门去,你是有情有义了,可你有想过会置我们虞家到何田地吗?你如此自降身价,自己跑去林家当妾,这让笑儿怎么办?要是陈家因此瞧不上虞家,瞧不上笑儿,也让笑儿当妾呢?还有你两个哥哥,刚刚才议亲,你如此不知自爱,他们能讨到什么好妻房?” 虞梦掩面大哭。 她想不明白,这好好的婚事,说提前就提前,说取消就要取消,她做为其中一个当事人,竟是做不得半点主! “来人,把大小姐带回房间,没我的允许,半年之内,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虞梦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身边的奴仆,她连自己母亲与妹妹都见不着。 这天夜里,她做了个噩梦,她梦到林之初来找她了,他流着泪问她为什么要放弃他,他哭着说他等了她好久好久,每次听到乐声响,都以为是她过门了。 “我要死啦。”梦里,林之初含着眼泪说,“这辈子你我无缘结为夫妻,下辈子,我一定早早就将你订下,等你十五岁一到,就立即迎你过门,梦儿,再见啦……” “林公子!” 虞梦大叫一声从梦里跌了出来。 这是深夜,屋子里只有一个守夜的丫环,丫环睡得死透死透的,外头月光凄冷,虞梦穿着单衣下床,看着窗外的月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想不到这个时代的人如此重情义,虞梦和林之初连面都没见几次,却是一个直至死仍在念叨不要让她做傻事,另外一个被关在家里,仍然能靠做梦梦到另一个的死讯。” 温颜感慨:“真是天意弄人啊!” “温小姐要是不忍心,也可以改写他们的结局。”梁瞻看过来。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那我做不到。”温颜走向虞梦,“我呢,大概只能让她看到林之初死前的样子,别的,做不到更多了。” “是做不到,还是不愿?” “你就当是我不愿吧。”温颜笑眯眯的,“我可不想帮了虞梦和林之初,我自己却找不到回去的路。” 梁瞻低声说了句什么,太小声,温颜没听见,不过她也不在意,只盯着虞梦看。 “《梦渊笔记》里记载的日子,便是今晚吗?”过了一会,温颜问梁瞻,“虞梦所有悲剧的起点。” “没有具体日期。” 梁瞻在桌子另一边坐下:“虞梦,只是梦渊的游历生涯里微不足道的一笔,梦渊后来自己都未必记得,不然,也不会连一个结局也不给虞梦。” “我看不是不记得,是她自己心虚,不敢记上。” 目光瞥见虞梦单薄的身影,温颜心头微痛,在这个时代,即使是出身尊贵的大小姐,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实在是可悲可叹可怜,而她手握时间轴,可随意在任何时空穿梭,看似肆意自由,但其实也是被各种条件框住,能做的有限。 看得多了,无力的事情多了,她的心便也跟着麻木了,就像现在,她虽然觉得虞梦可怜,但她也没有动过替她改变命运的冲动。 无情冷血,说的大概就是她这样的人了,可她要是不无情不冷血,这世界早乱了。 旁边的梁瞻突然开口:“温小姐,这个时候,林之初应该还没断气,你要是想心里好过一点,可以让他见虞梦最后一面,就算传出去也没什么,可以用回光返照来解释。” “回光返照,没见亲爹,没见亲娘,反而见一个已经退婚的姑娘,传到外头就只会说他对虞梦情深意重,这更显得虞家与虞梦的无情,虞梦的婚嫁原本就难,这回光返照的剧情一走,虞梦更嫁不出去了,到时候她自我放弃,随便找个人嫁了……梁先生,你就不怕虞梦的悲剧,是你一手造成?” 梁瞻张了张嘴,温颜的下一句又来了:“再说了,你能管得了这一次,还能管她这一辈子?你不要忘了,《梦渊笔记》里的那寥寥几句,已经注定了她的悲剧,你再怎么插手,也只会让她情况更糟糕。” “既然已经是注定的悲剧,那我再怎么插手,也不会比那个结局更糟糕了。” 以千金之躯嫁给一个面容可怖的屠夫,被囚禁数年,还孕了对方的孩子,孩子出生当晚,她一刀砍下屠夫的头颅,亲手结束了这一切……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她已经毁无可毁了。 “温小姐只是怕担责,对吧?” 温颜笑了笑:“我没有助人情结,你不用拿话激我。” 梁瞻转身出了虞梦的闺房。 月凉如水,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温颜跟在他身后,不一会就到了周府。 “原来,你是想找周清辰出手。” 温颜把住门口,笑容寒凉:“我说过,凶案现场需要百分之一百守我的规矩,不然我随时可以让交易取消,梁先生这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还是没把我这个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