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颗道果,悄悄修行千年做地仙》 第1章 松鹤园,沉疴堂 「一只濒死的木灵」 高墙灰暗院落里,李桐将手里似是树根一般盘结的木桩扫到无用报废那一堆里。 眼中几许惊诧神色闪动间,暗道自己并不是得了癔症,脑海里那地仙道果显然也并非虚假。 只不过..... 李桐无奈苦笑一下,显然他这穿越人士所得到的金手指并不完全,只是上线了一半。 有术无法,如何成道? 百植精辨,云雨润泽,分山定穴、福地开辟..... 地仙千般术法,此刻尽数沉寂于他一人脑海当中,然而让人有些无奈的是,这般传承记忆当中并没有任何一道可以直接让人修行入道的法门。 没有入道法门,便修不出灵气法力,纵有千般本事在身,那也是无力施为。 不过这些都是长远的考虑了,现在还是要思量一下眼下的处境才是。 “本为上京大户,遭了兵灾,一家老小在逃亡中死的死散的散,仅自己一人流落到远东苦寒之地,为乞生存入松鹤园中做一药物学徒。” “因为医道传家,很快便在众人当中出头,但却因为前些日子在照料田中药材时,不小心毁坏了王姓药师的一株宝药,被发配到沉疴堂中,晾晒旧药……” 松鹤园中谁人不知,这沉疴堂说是堆放不堪用以及品相下下陈年老药之地,但实则里面堆积的都是些不知名目的无名之材,以及一些深具毒性的药草。 这么些年月下来,外加没有分类的堆放在这阴暗不见光的屋舍里,种种药性挥发结合所散发出来的气味,那几乎就是成了瘴气一般。 就连松鹤园里的那些大药师们,见了这一堆东西都要摇头。 更别说似他这般没有些修为道行在身的人了,莫说在这里翻晒这些毒物,就算是吸上一口都会觉得胸闷气涨,头晕眼花。 时间一长,必定会因为种种药性毒气入体,五脏六腑衰竭至死。 如此恐怖而又危险的地方,外加被惩戒到这里的学徒根本就没有几个能站着走出来的。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为了松鹤园里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同样的,也成了那些药师们时常挂在嘴边的勉力警告言语: “你小子再不好好地勤勉学习,下个月就把你送到沉疴堂枯云叟那里翻渣子去......” 李桐前身本就是刚从一场大难中逃脱出来,刚缓和了没多久,尚且身虚体弱,在这般外力作用下没坚持了两天便是在睡梦中一命呜呼了去。 如此,方才了有了此刻他的到来。 眸中精光一闪,李桐面上生出几分玩味来,不同于前身只是个深宅大院里养出来的富家子,即便经历一场灾难有所成长,但也来的有限。 人世浮沉里走过一遭的他,却是深知人心险恶,不可测。 更何况因为得了那地仙道果,此刻变得分外通透的记忆画面,在毫不掩饰的在告诉他的。 一株前一晚还生机蓬勃分外健康的宝药,又怎会因为他隔天早晨的一次惯例浇水,便枯萎死去? 此中猫腻,便是呼之欲出了。 而再一细想前些日子前身因为想要快速在这松鹤园里出头,所作出的那些高调行为,李桐便是垂下眉头会心一笑。 毫无疑问,他这是挡到别人的路了。 屏着呼吸,默默熟悉着道果内里作用于未入道时,搜山采药所用的一道简单实用的避瘴呼吸法门,心思翻转间对于是何人背后生事,已然是有了些许猜想。 其实也简单,只消明白在他来之前这批学徒当中最有机会通过考核,成为园中三等药师的年轻人也姓王,那便足够了。 回想一下往日里那看似和众人打成一片,实则神色里流转着难以掩去倨傲神采的王姓不具名人员,李桐便是微微摇头轻笑。 既然都有背景了,那又何必要下来镀金,同他们这些本就一无所有的人抢夺那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呢? “不过也好,与我而言来这兴建于山林当中的沉疴堂,说不得还是一件极其好的事。” “最起码来说,可以少了很多无意义的勾心斗角,可以让我苟在这里安心发育,默默积蓄力量。” “毕竟......” 脑海当中前身逃亡的记忆如若烟火般一闪而过,驱民校尉、炼骨邪人、拜神愚众、镇妖道士,乃至与种种邪异而恐怖的妖魔鬼怪。 这些以及他脑海当中的地仙道果,都在告诉着他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那便是: 这个世界,很危险! 想要在这里安全的生存下去,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显然是头等大事。 李桐的目光投向了那被自己随手放在一边的树根上,就目前而言意外出现在他手头的这东西显然是他此时唯一可以利用的存在。 “木灵吗!” 他眼中精光一转,有了些思绪想法。 咚咚! 他正准备先将眼前这一堆枯草也似的麻烦稍作处理一番,然后为复苏这木灵稍做些准备工作,忽见几块碎小石子翻滚,落在身前杂草堆里。 李桐循着身音来源,抬头向半掩的院门外看去。 只见一颗干瘦,似是猴儿一般的脑袋从夹角缝隙里探出来。 见他视线看过来,便是不住的向他挤眉弄眼,摆手招呼。 孙猴儿! 前身在这松鹤园中的仅有的好友,不同于他流民的身份,孙猴儿是此地山林猎户之子。 家中双亲了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儿日后走上自己的老路,便将多年积攒下来的财货花费一空,走了门路入了这松鹤园中做一学徒,期盼他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 别说,这小子虽然为人看着一副猴头般燥作模样,但对于这般药材性理之说学习的很快,一点就通,一通就明。 于是乎,便顺理成章的被某人排斥在了他们的小圈子之外,只能和李桐报团取暖。 “他来这里寻我干什么?” “难道不知道不在修沐时间,随意离开松鹤园被发现了是要被严惩的,轻则去市场里做搬运货物的伙计,重则便是要来这里和我作伴了!” 李桐眉头一皱,虽不知这孙猴儿冒着风险来寻自己有什么事,但这般举措还是太不稳重了些。 但怎么说也算是自家唯一的好友,他可不愿意明日一睁眼便看到这个家伙被扔到沉疴堂里。 回头扫了阴暗的屋内一眼,见内里并没有什么动静。 李桐起身,快步向院门处走去,还未到了近处,便听这孙猴儿义愤填膺般带着分外不忿的语气说道: “桐哥儿,你不知到那姓王的有多可恨!” 第2章 养身功,枯云叟 “且先打住!” 李桐抬手将见他过来便想向前靠近的孙猴儿止住,带着几分慎重道: “你亦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是不要同我靠的太近,免的沾染上了药毒之气。” “好吧、好吧,听你的就是了。不过桐哥儿你也信那些离谱的传言啊,我看这里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孙猴儿停下向前脚步,摸着头这般小声嘀咕,同时间眉眼还不断的向李桐身后的院落里打量着,满脸好奇模样。 “好了。” 李桐轻挪脚步挡住了他的视线,小声说道: “你怎么现在来找我,要是被那些某些人看到上告了那些管事,准没你小子好果子吃。” “有什么事快说,说完赶紧回去。” “嘿嘿,我是什么人啊,往林子里一钻谁能看到!” 孙猴子闻言挺了挺胸膛,一副自傲模样,继而是想到来寻李桐的初衷赶忙垂下头来,很是气愤的小声言说: “桐哥儿,那姓王的叔侄两简直心都黑了,坏的流脓,他们特意在这个关头里设计你,将你罚到这沉疴堂里是有另外的原因!” “我今儿才知道,原来是京中总园派遣了教习特意来向我们这些学徒传授养身功,唯有这养身功习练入门了,才能参与到日后的药师考核当中” “而今桐哥儿你被困在此处,一时半会根本就出不来,哪里有机会去学这养身功,这下子算是彻底着了那姓王的道了。” “唉......” 他叹了口气,生灵活动的脑袋也没了神采,显得分外低落。 “嗯。” 却没想到,李桐听完过后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吧,莫要因为我的事情牵连到你身上,坏了前程。” “啊?” 孙猴儿一双眼睛睁的混圆,怎么也不相信李桐就是这么一个平淡反应。 对策呢?想法呢?往日里的聪明劲呢? 总不能就真的待在这里面什么也不做,就看着那叔侄二个小人在外面得意洋洋吧! “桐哥儿,咱不能就这样认输啊,这姓王的先是嫉妒你的本事陷害于你,眼下又要阻止伱学习养身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不然呢?” 李桐平静至极的反问一句,心里却道你小子说的是真不错,但是还少了一条。 这姓王的不但和自己结下梁子,而且还有杀身之仇! 此仇不报,天理难容! 此时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且等他缓过手来...... 哼哼! 定要然这叔侄二人尝试什么叫做一下毒入肺腑、五脏皆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糟心感觉。 “你我二人无权无势白身一个,如何能斗得过人家有二等药师、园中管事叔父撑腰的王横?” 说罢,为了缓和孙猴儿的情绪,李桐似是开玩笑一般说道: “眼下你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好生的随着那教习学习,争取通过考核成为三等药师,兄弟我可是要等着你来捞我出去呢。” 如此一言,让见到李桐这般模样有些担忧的孙猴儿顿时便是振作起来。 握拳一震,很是有力的道: “桐哥儿你就放心吧,我这就回去和那教习好好练习,等我入门了,便来教你,到时你我兄弟两人一同通过考核,定要狠狠的打那王家叔侄两人的脸!” “好,我等你。” 李桐点头轻笑,看着风风火火窜进林子里,真像只猴儿一般消失在树冠掩映间的孙猴儿。 心里暗道自家这小兄弟虽然有几分机灵劲,但还是太过年轻,太过天真了。 既然王家叔侄二人已经对自己出手了,万全之策下,定然会扫平摆在王衡通过考核前的一切阻碍。 寻个由头,将孙猴儿从考核当中踢出去,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倒也不用担心他有性命之忧,孙猴儿是花钱走了另外一位药师的门路进来,虽然只是单纯的金钱来往没有几分真情在。 但有这份关系在,王家叔侄就不至于像是对于自己一般下狠手。 “弱小真是千般之罪啊!” 李桐心里感慨一句,飞快转身回返院落里。 虽然这沉疴堂坐落于城外山林当中,少有人烟,但若被来往的松鹤园中人看到,再向上打自己小报告,那就又是一件糟心事。 对于眼下的李桐而言,安稳大于一切。 “养身功啊,养身功。” 一双清亮双眸里思索神采流转不休,嘴里轻声念叨着这个从孙猴儿口中新得来的词语。 心头里冥冥中的一种感觉告诉他,或许自己想要入道,乃至于修行的可能便是要落在这养身功上。 只是现在自身被限制于这沉疴堂中,根本就无法走寻常学徒去向教习学习之一条路子。 “难道说,还真要靠偷师不曾?” 脑海里如同闪电般划过这么一个想法,但旋即又被他自己飞快的打灭。 就靠他现在这快走两步都要大喘气的身体,偷偷外出被人给发现了,那时跑都跑不了,只能原地等着被抓。 “还是从长计议吧,修行这事急不得。” 安慰自家一句,李桐将目光落于那一地乱草上,想到往后的不短岁月就将和它们相伴于此,心头里非但没有多少惧怕之意,反而是生出了几多窃喜。 这些在寻常人看来是无用乃至于至毒的东西,于他而言却是一个不小的宝藏。 “让我来瞧瞧,里面还有什么大宝贝!” 「一株药性挥发的金樱子」 「一截活性尚存的过山藤」 ...... “云管事,这些都是我挑出来还有些用处的药材,我想将他们炮制一番,存放起来,不知道院中可有合适的地方。” 李桐抱着一堆他从庞大“草堆”中挑拣出来的一小部分尚且可用的药草,走到内里屋舍当中,对着一位鹤发鸡皮,面色有几分阴冷的老者如是说道。 姓云名天白,常被人称作枯云搜的沉疴堂云管事,打眼扫了下这个似乎和往常那些被扔来这里送死的倒霉蛋在精气神上略微有些不同,但同样一脸衰样的年轻人。 眼皮耸拉,不平不淡的道了句: “可。” “后院左偏房中就有闲置的药柜,你自由使用便是了。” “多谢云管事。” 李桐向着面前老者说道,转身离去的同时心道这位也不像是外面所传的那样可怕吓人嘛。 果真是人云亦云,没有亲眼所见便是不足为信。 却没见到,在他的身后,一双和那年迈身体极度不符的明澈双眸抬起,眼中似有透亮而又妖异的光芒一闪而过。 第3章 承露盘,木灵水 入夜已深,明月高悬。 座落于东来山脉低处,被一片茂密丛林包裹其中的沉疴堂静谧一片,唯有偶尔几声野狐低鸣,倦鸟轻唱,昭示着夜晚的山林并不属于人类。 而在这一片处于黑暗当中的宽阔院落里,有一间角落里的小小耳房,却是反常的亮起昏黄难察的烛火之光。 “呼,紧赶慢赶,总算是完成了。” 李桐呼出一口胸中的废气,放下往日里只是用来处理药材,用在此时雕刻符文并不合手的小刀。 双眼打量着手中的轻薄铜盘,看着其原本没有丝毫装饰的外表上,出现的一条条由无数细小弯月勾勒而成的月桂纹路,眼神挑剔。 “虽然还是不太连贯,有些滞涩不通的地方,但第一次做成这样也算是不错了,总的来说还是能用的。” 他点点头,算是对自己熬了一个晚上的作品还算满意。 能有这么一个能让他用来练手的铜盘子也算是侥幸了,得亏这松鹤园财大气粗,就连往日里少有人问津的沉疴堂里都不曾少了种种器具。 不然的话,凭他现在的处境,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寻这玩意。 而如果没了这眼下最适合用来制作承露盘的铜盘,李桐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做上一次手艺匠人,挖泥巴烧制上一个陶盘了。 那样的话,不说要耽搁的时间以及被外人发现的风险,单单是凝聚月华、收集月露的效率,便是他不能够忍受的。 他眼下可是需要这些东西来救命的,又岂能耽搁的了。 万幸现在一切走上了正轨,不需要他去铤而走险,做一些极具冒险性质的行动。 揉了揉久处在昏暗灯光下,有些酸痛的眼睛,算算时间云管事也应该陷入了沉眠当中,李桐当即就不在犹豫,拿着铜盘小心的打开门走出去。 不大的单人院落里,早已经放置好了个一人高,由三根木桩简单支撑起来的架子。 李桐走上前去,将他制作的简易承露盘放置其上。 若想要靠眼下这简易粗犷到连最下乘法器都远远称不上的装置成功搜集到月露,那往常里一点可有可无的小细节就不能够忽视。 比如说,用来承接月华凝聚月露的铜盘,最好不要直接放在地面之上,以免在月华凝聚的时候,被地气勾连溢散到大地之中。 若是他有一件用星辰铁混和首阳铜炼制而成的承露盘,自然不会在意这点熹微的损耗。 但现在么,如果不想翻车的话,还是老老实实的按部就班,不要想着图省事。 毕竟这几乎可以说不要钱的月露,是他现在唯一能够收集到的蕴含灵机之物。 其余像是什么三光灵水、灵根妙植之类,还是清醒一些莫要做白日梦的好。 小刀轻轻在手指上一划,割出一道并不算深的伤口,李桐心疼的挤出几颗血珠,顺时针抹在铜盘镌刻的纹路上。 即便是修仙,也要讲究最基本的能量守恒,符文并不是万能的,镌刻了符文的器具也不能成为永动机。 在当他修出一缕灵气之前,想要激活这堪称简略的不能再简略的引月凝露符,只能靠自身的血液充当一次性启动器。 “嘶。” 李桐吸吮着手指当中渗出来的血液,争取不让它浪费了,继而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好似没有丝毫动静的器具。 失败了? 不应该,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动手镌刻符文,但那几乎是印刻在他神魂当中的记忆足以把持着他不在大方向上出错。 最多最多也就是会在细枝末节上有些小问题,但也会被他及时发现加以修补,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是一道简易符文像是被他镌刻成那种层层叠套的大型符阵的原因。 “或许,冗杂的地方多了,启动需要的能量便要更多一些?” 正当李桐考虑着是不是要再狠上心肠给自己来上一刀的时候,眼前忽的一亮,一阵朦胧似轻纱般的淡淡月华投入了承露盘当中。 踮起脚尖望去,被打磨光滑的盘底此时像是一片湖水一般波光粼粼,内里好似正在流淌着一层银白色的水光一般。 不过这些都是假象,若是月露得来如此容易的话,那些山野里的妖妖怪怪们修行起来也就不会是那么艰难了。 毕竟,要说起来吞吐月华,它们才是此中行家里手。 而在某位上岸第一步、先斩意中人的狠人成道之前,人类修士大部分运用月华星力的法子,还是从种种妖物哪里抄过来的。 懒得批判那些用着人家功法,骑着人家后辈,甚至还要出一本点评人家肉质如何书卷的先辈们。 李桐看着那稀薄的月华,心里盘算着在天亮之前,自家大概能有多少收获。 “一滴保底,运气好了能有两滴,到两滴半的样子?” 咂摸一下嘴,觉得大差不差,算来应该是勉强合用了之后,李桐转身回屋,准备去打个盹。 以他这副孱弱的身体,还真不适合熬夜这种极度伤身的活动,若不是今天是头一遭需要他制作这盘子,花费了些功夫。 李桐绝对是会以老年人养生的那种作息方式,早早沉入梦乡当中。 睡觉这种没有本钱的修养身体的方式,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绝对是不二之选。 ...... 天尚未亮,心里始终还是有些担心的李桐便将承露盘收起,院子里的布置也收拾一空。 此刻的他看着盘子里蚕豆大小通体呈现淡淡月白之色的小珠子,眼中满是新奇与满意之色。 毕竟不过半夜的功夫就能有这么些收获,足以证明他照猫画虎的手艺还算可以,日后还有足够的进步空间。 至于现在要做的,自然是将这好不容易搜集来的月露用水稀释,然后......泡树根。 要知道,像这样蕴含灵机的灵物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修行的凡俗人而言,不但是宝物,同样也是毒物。 把握不好使用的度,最终导致的就是灵机撑破你那区区血肉之躯。 嘭的一声,变成漫天碎肉。 而李桐的办法,就是先让这极度缺乏灵机的木灵吸收一遍,尝试复苏它的同时,也让其充当稀释过滤灵机的作用。 然后,他在使用那经过两次稀释之后已经改头换面可以称之为木灵水的东西,来缓缓修补自家这个可谓是千疮百孔的身体。 只是,这样做的话,算不算他在喝别人的洗脚水? 李桐脑海里兀的出现这么一个想法,顿时让他一愣。 第4章 藏书楼,松鹤劲 虽然沉疴堂时常被园中的新老学徒们戏称为流放之地,但实际上这里的待遇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般让人害怕。 最起码来说,每天的一日三餐总归还是能够按时供应上的,而且食物的质量说不得还要比往日的供给更要好上几分。 就是前来送饭的伙计在看到又多了自己这张吃饭的嘴之后一副冷冰冰的嫌弃模样,全然不见他对云管事那副献媚脸色。 但此时喝着暖呼呼养胃热粥,吃着烧饼的李桐决定不和他这个不懂事的计较太多。 不过说来...... 他这,算不算是沾了云管事的光? 心里低吟着,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之后,李桐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一切。 至于说什么内心里会有什么惭愧不安的想法? 开玩笑! 为了吃上这一口热乎的,前身小命都没了,他不得多吃点,把本钱吃回来。 细嚼慢咽,将意识有意无意的约束在肠胃之上,想象其似蟒如蛇一般蠕动着,消化内里的每一分食物。 地仙并不是一份高大上的职业,若有的选的话想必那些前辈们一定会选择更为风光靓丽的剑仙之流,再不济也可以走术道通神之路。 而非是这般辛苦操持,一个不慎还担心被别人偷家的地仙之道。 细数过往记忆当中,那些财大气粗的地仙之流在未入道前,大抵都是些身份不高,厮混于山林田地当中的人物。 而这种身份特性,以及特殊的生活迹遇便造就了他们要想方设法榨干手中食物当中的每一丝营养的习惯。 巴蛇吞食法,便是如此应运而生。 算不上是什么高明的手段,仅仅只是一种粗浅的意识干涉身体机理运行之法,远远比不上那些高大上的餐风饮露、食云吞气的神通。 但对于眼下的李桐而言,却恰恰正是最为合用不过了。 慢慢进食的同时,他也在不断打量这个类似于食堂的地方。 松鹤园内部似乎并不怎么太多强调那种古旧封建社会苛刻到极点的上下尊卑阶级之分,这一点在吃饭的地方的布置便能看出一点端倪。 食堂内部不设单桌,尽是一长条大桌,无论是学徒也好药师也罢,都需在此上用餐。 作为松鹤园内部结构之一的沉疴堂,自然也是很好的继承了这一点。 此刻坐在李桐的对面的云管事,正慢条斯理的将手中食物一点点撕成小块,浸泡于热粥当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桐正在注视他,云管事慢悠悠的自顾说道: “人老了,吃不得硬的,就得泡软乎的才行,不像你们年轻人啊,牙口就是好。” “呵呵呵。” 他轻笑,脸上松弛的皮肤随之一起一浮,让人看上去总有中莫名的阴森怪异感。 李桐正思索着如何来安慰这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好让他不觉得自己是在炫耀自己的年轻,从而在日后给自己穿小鞋。 便见,云管事放下掰了一半的饼子,随意拍了拍手,有些悠哉道: “不过年轻人嘛,做事也不要太急切,我知道你想早早完成任务好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啊,那些东西可不是你一时半会能搞定的了的,要慢慢来,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 李桐默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云管事,心想这下子您老人家可是想错了。 我非但不着急想走,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想接替了您的位置,当这沉疴堂的管事哩。 且不提这个有着暗戳戳想要熬走老头,然后趁机上位心思的小小戴罪学徒。 云管事自顾说道: “后院当中有一座藏书楼,放着老朽一辈子收集来的药物性理之书,还有一些常见的医学着作,你若有兴趣的话,不妨过后随我一同去瞧瞧。” “长些知识,对于年轻人来说,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他说完,也不看李桐神色,自顾的拿起汤勺准备吃粥,似乎觉得眼前这个小年轻多半只是会应和一声,然后找借口推脱掉。 这么些年头来,这样的事情他见的多了,也见怪不怪了,毕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今日这么一说,不过是他老人家心善,照例提上这么一嘴罢了。 却没想到,对面那年轻人咧嘴一笑: “好啊!” 云管事正往嘴里送的汤勺手掌滞住了,他诧异的抬起头来,一双清澈而纯洁的双眼印入眸中。 那里面正不断闪烁着的光芒,正是对知识的渴望啊! 他笑了,似乎有些开心。 ...... 不知名的木香混合着书页油墨的味道,充斥在一方不大的小楼当中。 没有那种记忆当中的墨臭之味,反而闻起来还有几分淡淡提神醒脑的意思在其中。 因为昨夜睡眠不足而略显萎靡的李桐,在步入这藏书楼之后便是渐渐清醒起来。 轻轻旋上自制竹木水杯的盖子,将其挂在了腰间。 毕竟内里存放着的木灵水,可是他现在救命的家伙,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若是不小心撒出去一点,那可足够李桐心痛一整天的。 目光从小楼角落里通往二层的木梯当中收回,虽然他有些好奇云管事提着一个食盒上去,是因为其上住着什么不方便露面的人,还是饲养着什么离奇古怪的生物。 但是既然人家没有邀请自家一同上去,那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守些规矩的好。 更何况,比起去探究二楼当中的秘密,眼下云管事的这些藏书对于李桐而言更有吸引力一些。 不为其他,为的只是他需要将自家那不知是封存在天地间多少岁月方才找到自己的道果数据库,给更新一下。 简单来说,就是道果记忆内的一些特有的名词已经在时代变化中几经改变,和当前世界有些脱轨了,这在他昨日处理那堆“杂草”的过程中就已经有了一些感受。 道果里有关一些药材之类的记忆,明显的就是与前身本身家传之学的药材知识有些对不上的地方。 本来他还想着该到哪里去解决这个问题,却没想到正打着瞌睡便有人送来了枕头。 云管事,您可真是一个大善人那! 心里毫不吝啬的给乐于助人的云管事发上一张好人卡,李桐开始这注定漫长而又消磨人耐心的工作。 好在的是,在这两点上,李桐都拥有常人不可比拟的优势。 “《天南大搜》?” “哦,记录对于天南地域野生药材主要产地搜寻记录的书,日记体...先放着。” “《大夏广药图录》!” “呦,权威的,这个得看,记下来。” ...... “《松鹤园手札》!” 李桐眼神一亮,终于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随着他的快速翻阅,心里对于这个横跨大夏天南地北,集种养殖、收购炮制、对外销售于一体的庞大药物集团有了些许认知。 “咦,这是什么?” 随着书页接近结束,一篇画着小人的字迹落入李桐眼中。 “松鹤劲?” “公司宣传手册里,还能有内部安保人员训练规章的?” “就离谱......” 第5章 观想图,一撮黄 “松鹤劲!” “本来是应该叫做松鹤延年功的,只是......唉,可惜了。” 不知何时出现身后的云管事,似是带着几分惋惜的意味轻轻在李桐耳边如此说了一句。 然后拖着他那副看似苍老却依旧稳健的身躯,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略过了李桐的身体。 直到他的身影将要消失在大门外的转角之处的时候,才像是转头想起了什么一般,随口一说给了他一个建议。 “五行练体、灵猿养目,这般京城里传下的养身功虽好,但在习练之初要榨取人体气血精华养出一口本命气,于此时的你而言怕是虎狼之学了。” “倒是这失去了根本观想图,被扔进故旧纸堆里的松鹤劲更适合你一些,松鹤本就为长寿延年之物,习练此法虽不能养气入体,但区区强身健体却是不在话下。” 李桐一阵错愕,心里不明白他和这云管事无情无故,为何会得到如此的优待? 但这般的思绪仅仅在脑海里出现了一瞬便被他抛去了不知何处,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 即便他再过呆滞,此时此刻也能明白云管事话语当中的含义,更能明白这区区几句话里的提点对他而言有着何等重要的意义。 若是日后他在不知道这养身功的底细下,就贸然学习了此法的话,后果简直是不敢设想...... 本来就千疮百孔的身体,要是再被这养身功像是挤海绵般压榨上一番,那他可就真可以被冠上一个名副其实的药渣称号了! 日后别说做什么地仙大梦了,怕是去解个手都得要人来扶。 一想到那般可怕的结果,李桐就是不禁浑身上下打了个冷颤,心头暗道侥幸。 想明白了这个关节,赶忙就是对云管事诚心感谢道: “多些管事提点,小子现在无以为报,日后......” 却不料话还未说完,便被人打断: “不过是老头子的胡言乱语罢了,什么提点不提点的,可莫要乱说话呦。” 抬头打量间,那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云管事,当真是个妙人!” 李桐有些难以置信世上还有这般不求回报热心指点年轻人的好心人存在,再度将心里面云遮雾绕的云管事面容解锁了和善的一分后。 他低头仔细查看起来手中书页上记载的名为松鹤劲,像极了前世公园老大爷们养生功的人体锻炼之法。 虽然很感谢云管事在他正缺少这强身健体法子的关节上,送来这么一门宝贵的锻炼法。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事关自己的人身安危还是要慎重一些的好。 细查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好像有些太过巧合与刻意了一些。 不过也没有过多考虑下去,李桐只是在心底隐隐的给自己提了个醒,日后对于云管事还是要提防一手,莫要被其卖了还要给他数钱。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属实太过魔幻,这好处拿的让他稍微觉得有些烫手。 无论此刻的云管事在他面前表露出怎样的一副和眉善目的表情,之前身死于这内里的诸多学徒,都足以让李桐现在不能够完全相信他,并且始终对其抱有一丝警惕。 日久见人心,且走且看就是。 现在要做的事情,还是要尽快证实这松鹤劲的真实与否,以及对他的身体是否能起到一定的改善程度。 不要求太多,最起码而言也得做到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促进身体更好的吸收他辛苦得来的木灵水吧? 就靠眼下测试出来的这勉强达到十之一二的吸收效率,他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个走路不大喘气的正常人! 对于自家这个筛子一般的身体,李桐真是心累了。 有好东西给你,你都拿不住,简直就是废材一个,不顶事啊! ...... 良久之后,李桐放下抵在额头上的手掌,拧眉思索的面容渐渐舒缓下来。 经过他的一番权威认证(实际上全凭感觉)之后,觉得这书页上所描述的应该不假,具体好处能有多少不知道,但练习了肯定是没坏处的。 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 恢复身体乃是当前大计,不能耽搁了。 就算今天估计没什么时间练习了,那也得先将这些呼吸吐纳的口诀以及姿势图画先记下来再说。 毕竟云管事说是让他慢慢来不要着急收拾那些毒草药材,但他也不能全天划水不是,还是得工作一下的,你真把领导说的话当真了那你可就输了。 好在这松鹤劲简单的很,以他这颗被道果开发过的脑袋完全记下来用不了多少时间。 但李桐还是前后仔细的对照了数遍,直到完全没有什么差错之后,这才合上书本,离开了此地。 至于云管事口中的什么观想图遗失的事情,他完全不在乎。 饭要一口一口吃,人不能总想着一口吃成一个胖子,那样会撑死的。 今日能得到这门强身健体的松鹤劲已经就是意外之喜了,至于其它的且先不用着急,徐徐图之就是了。 更何况此刻李桐的脑海里,慢慢的浮现出了一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 脑海记忆当中虽然没有一门可以修出灵力的入道之法,但是带有所谓观想图画之类的术法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至于那些旁门左道之流的,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到时候,真到了有需要的地步,那是不是可以从它们这里拿来用一用? 别管张冠李戴这种事情合不合理,需要他关心的仅仅只是张某的冠他李某戴着合不合脑袋就是了。 这个事情,李桐觉得问题不大,并且大有可为。 ...... “咕,来一口,来一口!” 笃笃笃! 似是什么东西敲击在竹筒上的身音传来。 李桐将手里的一株缺胳膊少腿浑身皱皱巴巴的小参丢在一旁,满眼无奈的看着这个蹲在自己跟前,用鸟嘴不断敲击着竹筒并且头顶一撮黄毛的鹦鹉。 本来还纳闷这地方怎么会有鹦鹉这种不合时宜的鸟儿出现存在,直到看到它从内里的屋子里面飞出来之后,李桐便明白这家伙是有后台的。 但是即便如此,这小黄毛想要喝他的水,那也是想都不要想,根本不可能。 他一天才能攒出来这么一小竹筒,自己补身体还嫌不够,还能匀一些给你这鸟儿? 哼,鸟不大,想得美! 第6章 动静桩,山中祸 松鹤养性,动静延年。 开头一句总纲,便是道尽了这门锻炼法的一切玄机隐妙。 此刻的养性之法由于观想图的遗失暂且没有习练基础条件,所以能上手的只有后边的动静延年益寿之功。 但仅仅如此,对于目前的李桐而言便已然是足够用了。 脑海里回味了一整晚,就连睡梦当中都似乎在随着那般图画上的小人动作不断起舞的李桐,此时此刻对于该如何上手习练这松鹤劲已然是有了心中腹稿。 动静两桩功,二一做长生! 由静松桩起势,走动鹤十六式,最后落于静松桩收,如此便为一个完整的习练过程。 晨曦初升,方才在天边远处探出一点点豪光。 李桐便早已是如同崖边老松一般安稳不动的站立于大地之上,面对晨光,双眼似睁似闭,调息理气,直到心神一切都安静下来。 摇肩探颈,犹若白鹤挥翅,调动全身之力于无形当中调息理气。 ...... 一趟略显生疏的动鹤桩功行遍,再度归于静松桩之后,身虚体弱五劳七伤的李桐脸面之上,已然是浮现出粒粒虚汗。 “呼!” 他有些中气不足的吐出一口气息,身体像是有些不支般晃了三晃,赶忙一把取过放置在身边不远处的竹筒,狠狠的灌入一口木灵水。 这才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面目狰狞当中大声嘶吼一声: “爽快!” 别人修行这松鹤劲,或是其余什么养身功是个什么感觉他无从知晓。 但是他自己习练过后,身上那种仿佛筋骨肌肉被极力拉伸的火辣辣痛感,以及在一口木灵水灌入喉中的那似是久旱逢甘露般的舒畅之意,简直就是让他飘飘欲仙、欲罢不能。 一丝丝的清凉感觉顺着喉咙涌入五脏六腑,将往日里那种无时不刻都在隐隐作痛的昆虫撕咬般感觉压抑下去。 几日下来,李桐难得的感觉到自家的身体轻松了几分。 “松鹤劲!” 他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甚,这种看似简单的锻炼法效用之神奇简直就是远远超出而了他的想像。 其中或许会有在木灵水的辅佐下,两者产生一加一大于二效果的功劳,但毫无疑问的是,松鹤劲在其中起着决定性的主导作用。 若是没有这看似简单的动作调动起全身上下的活力,凭空让他吸收消化木灵水的速率倍增的话。 恐怕寄希望于这吸收缓慢的木灵水完全调理好他自己的身体,那注定将要是一个漫长而遥遥无期的过程。 而现在,这松鹤劲却是给了李桐一个可以短期见效,甚至还给他一个强健更甚往前身体的希望。 这......如何能不让他心生激动与喜悦。 “穿越数日,虽然外有危机四伏,内有毒气加身之患,但终究还是一切走上正轨当中,渐渐往好的方面走去。” 李桐缓缓收拾东西的同时,心中对于过往的几日所做一切做了一个小小总结的同时,顺便展望了一下未来。 “第一步要稳扎稳打,好生习练松鹤劲,还自己一个强健身体。” “第二步要抓紧复苏木灵,并尝试自己培育药材,制备种种药物毒散,以备不时之需。” “第三步在不涉及到自身安危的情况下,尽量满足配合云管事在沉疴堂中的工作,报答他的提点之恩。” “第四步......” 心中想法很多,但想要真正的将它们落到实处,那还得一步步来,按部就班的在别人的地盘上悄悄地鼓捣出属于自己的小家底。 这是一个技术活,却是着急不得。 ...... 时间便在李桐每天早起收承露盘,稀释木灵水,然后习练松鹤拳,前往藏书楼中更新换代他脑海中一些陈旧的知识要点,以及缓慢清理那堆“杂草”当中一点点过去。 转眼,便是月余的光景倏忽飘过。 “李大胆!李大胆呢!快点出来卸货!” 带着自制三层麻布口罩的李桐嘴角一挑,几许喜色涌上眉头。 也懒得在意外面那人给他起的外号,放下手中宛如黑色丝线般纠结在一起的毛球,李桐快步出了门去。 此人是来运送松鹤园从城中下属各地收上来未知以及不堪用药材的,每半月来一次,前番李桐已经是和他打过了照面。 也被其看到了他竟然不怕死一样在尝试处理那些“杂草”,这才传出了李大胆这么一个名号。 若是对于其余被发配到这沉疴堂的学徒而言,这样每半个月来一次的卸货绝对是索命之音,恨不得装聋作哑蒙哄过去。 但是对于李桐而言这就不一样了,这在他耳中就是宛如天籁一般悦耳动听! 试问世间,还有哪里能像这里一样免费给他提供种种珍贵的试验用药物? 没有了啊,值此一份,别无分家。 所以李桐并不介意他怎么叫自己,只要送来的货不要少了数量就成。 毕竟垃圾越多,在其中淘到宝贝的可能性就是越大! “嗯?” 兴冲冲走出门去接收新垃圾的李桐忽然眉头一皱,神色变得不对劲起来。 “赵大哥,怎么这次的废药......这么少?” 他尽量用平静的言语,不在此人面前表露出什么不对劲的意思。 “怎么?” 赵恒远远的用手中的长棍敲了敲牛车上被死死封闭起来的木箱,有几分不理解道: “这玩意少了还不好,你小子当真不是发了什么大病,想要在这些垃圾里面淘宝贝吧!” “别想了,这些那个不是过了三五个药师的手,若是有珍贵之物,他们不会扣下来,还能留给你不成?” “你不会以为自己比园中的大药师们还要厉害吧?别搞笑了,听哥哥一句劝,离这玩意远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你小子命大了,千万别再作死了。” “我也知道,这不是......嘿嘿。” 李桐摸摸头,哂笑一下。 “行了行了,也不怕告诉你,最近山林里起了妖患,害了好些个采药人的性命,搞得最近没什么人敢进山去采药。” “收到的药材少了,那些药师大人们也都是紧巴巴的用,剩下打到你这里的自然也就没多少。” “原来是这样,妖患吗...那可真不是小事啊!” 李桐满脸惊讶与骇然,这倒不是他装出来的,而是真心实意的情感流露。 在逃亡过程经历里惊鸿一瞥见识过妖魔凶狠的他,自然知晓那些残忍的家伙们对凡人有多大的杀伤力。 “好在没有生在城里,不过对于此事,咱们园中没有什么动作吗?” “嗨,谁知道呢,有也是上面大人物的事情,和咱们这些小虾米无关。” 赵恒摆摆手,满脸不在意,继而又对着李桐快速道: “不说了,你快点把这东西卸下去,我回返之后还要去别处送货呢,这一天天的就没个闲着的功夫。” ...... 李桐注视着牛车消失在林道深处,拖着木箱往院中走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山林里的妖患,希望不要波及到他这沉疴堂吧! 不然的话,就凭这里面的一老一少,怕是都不够那妖魔塞牙缝的。 第7章 木灵鼠,思安危 “咕嘟嘟!” 一连串密集而细小的气泡从李桐眼前散发着淡淡月色微光的水面下,接连升起。 此时被充做临时花盆的承露盘里,放着的正是当初被他从“杂草”里拣出来的枯死木根。 经过一个月时间李桐每日不停的以稀释月灵水浇灌之后,此刻它的模样却是早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枯死的表皮褪去,一层蕴含着些微生机的淡淡绿意流转于表面之上,浸泡于月灵水当中的根茎此刻竟也萌发出了一点白芽。 而这一切并不是最让人惊奇的事情,最为不可思议的却是在这木根顶部截面上空,赫然缩卷着一只拳头大小,蓬松尾巴包裹着全身的绿毛松鼠。 「一只灵机暗淡,即将复苏的木灵鼠」 伴随着目光落下,记忆的画面轮转,自然而然的形成这样的描述出现在李桐的脑海当中。 “木灵鼠,松鼠,松树......” 想着这三者之间的关系,一直猜想着这只木灵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的李桐,此时终于是有了一个答案。 心头有几分期待这木灵鼠彻底苏醒能够给自己带来助益同时,禁不止暗道上一句: “巧了!” 月余时间过去,渐渐掌握了修行松鹤劲要领,也习练的越来越纯熟的李桐,随着自家身体的不断康复,已然是有些不满足于眼下正在变缓的恢复速率了。 而眼下没有其余门路去寻别的养身功的他,自然而然的就将主意打到了那松鹤劲丢失的观想图上面。 希望能够凭借这自家脑海当中那浩如烟海的地仙术道传承,强行拼接出一门行之有效的修行法门来。 不过他也知道观想这个东西是与自家神魂紧紧相连的,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话,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 尽管脑海里有千奇百怪数不胜数的奇松观想图录,但李桐还是决定要稳妥一手,先在现实当中寻一颗灵性不凡的松树作为观想参照物。 然后取那些术法中当做凭依的灵松图一点精气神,两者结合捏造出属于他自家的青松观想图。 如此,接续上自家这松鹤劲断绝的前行之路。 虽然此时距离他身体当中余毒拔出完全康复的时日还早,但李桐觉得这种关于自身前路规划的事情,既然有了想法,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 免得时候到了,干着急却没什么解决的办法。 本来还忧心出不得沉疴堂的自己该去哪里搜寻一颗灵性不凡的松树,却没想到眼下这根寄居木灵的木桩子,便是一截松树的残根。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不能等木灵完全苏醒之后把这木根废物利用车成珠子了,而是得寻个地方把它种下来。” 李桐考虑着,想着屋外那并不属于自家的一方小小院落,觉得将它就此种在院子里似乎并不是一股很好的想法。 “或许......” 他看着那些被他分门别类种植在一个个四方木盒子里,已然是有了点点绿意萌发的常见药草,心中有了想法。 有白嫖月露的法子在手,不用那地力催生的小手段也足以供给那一截松树根生长的所需的养分。 既然如此的话,就不必拘泥于一地之上了,他完全可以把它当做一盆景观来养。 等到了日后真正有了自己地盘的时候,再让其落地生根也是不迟。 这样想着,李桐趁着夜色飞快的用木板打造了一个四方的木盒子,挖来泥土,将那截已经不需要再泡在水里的木根种了下去。 在已经度过最初那段关键的时刻之后,只需要每日提供足够分量的月露让其汲取灵机,那这只木灵的苏醒也就成了必然之事。 当然,前提是不被什么其余的人发现了端倪,豪取抢夺了去,真到了那时即便复苏过来,也是和他李桐没了一毛钱关系。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一句扎根在沉疴堂中的好处了。 作为一个人嫌狗厌的地方,可以说除了每日送饭食的伙计,根本就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的前来此处。 至于云管事,比起管事这个职责所拥有的权力而言,他似乎更像是个一心在这里养老不问世事的老人家。 没那闲心,也没那功夫来搜查他一个小小学徒的住所了。 “只不过......” 李桐突然回味过来,看着已经被他种进箱子里的树根,有些后知后觉的说道: “没了这树根,往后的木灵水该怎么办?” 旋而他便又释然了: “没了便没了吧,左右距离这木灵鼠彻底复苏也就在这一两日,到了那时就可以尝试让其凝聚生机灵液,这不比那洗脚水来的好的多?” “更何况,也不差那一两天的。” 撇撇嘴,李桐转头就抛弃了前些日子还视若珍宝的木灵水。 这若是被那只苦求一口而不得的鹦鹉知道了,还不知道该怎样难受呢。 ...... 哗哗哗。 一场来自大自然的馈赠降落到一片花草之上,伴随着李桐身体五脏六腑当中的一些毒素挥散在大自然当中,传来阵阵腥臊之气。 畅快释放了一场的李桐,心满意足的提起裤子暗道他再也不是当初顺风湿了鞋的自己。 眼下身体当中虽然尚且还有些余毒未尽,但也不过是疥癣之病,不足为虑。 只需要日后再好生调理一段时间,他就能恢复到一个正常人的该有的身体状况。 而到了那时,解决了身体孱弱不支的问题,他便可以真正的着手来习练上记忆当中一些护身的手段了。 昨日从赵恒口中打听来的消息着实是让他小惊一下,心里那点因为近来安逸日子而生出的松懈心思,再度绷紧起来。 让他赫然想起了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什么太平盛世,而是一个人仙混居,妖魔乱世的荒唐世道。 而想要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安生的活下去,并且长命百岁,乃至于追求那人人向往的长生大道,少不了需要一身凌厉的杀伐手段。 空有修行之道,而无护身之法,那就是一只摆在群狼面前的羔羊,只能任人宰割。 李桐现在有些庆幸自家所获得的那一半地仙道果里所蕴含的,是那些种种术法神通了。 不然的话...... “啧啧,不敢想,不敢想。” 李桐摇着头,学着云管事一路慢悠悠的晃到了前院当中。 昨日送来的那一箱子垃圾他还没来的及处理,不过在这之前他要先处理完手中的一些材料,为自己打造一个可以护身的小物件。 “不过,我好像一个月都没看到孙猴儿这小子的人影了吧!难道说,是生了什么岔子?” 坐定下来的李桐脑海里忽的蹦出来一个许久没有出现的面容,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按这小子的性子,即便是交代了让他不要来此地,他也断然不会听的,怎么现在一个月都未曾露面? “王横,你若是不讲武德......” 李桐的面容上生出一分厉色,扯着手中黑色丝线骤然用力,在手掌上留下一道死白痕迹。 第8章 搜山队,赤血蔓 人是禁不住念叨的。 在李桐心中方方升起有些担心孙猴儿是不是已经遭了那王姓叔侄毒手思绪的下午,他就看到了那月余未见的滑稽脑袋。 整个人变的凭空干瘦了几分,也更像一只人立而起的大马猴了。 但是,却有一种隐隐的精悍气息从孙猴儿身上不禁意间的散发出来。 “看来倒是我想多了,这一个月不见人影想来是应该被拉去特训了。” 李桐收回有些惊异的目光,起身向外走去的同时,心想道: “上面派来的教习有几把刷子,不过区区一个月时间就让这猴小子几乎有了改头换面的变化。” 同时还生出一股好奇来,若不是此时身份限制的话,他还真想去见一见那位教习,如果可能的话能够取取经就更棒了。 但是嘛...... 却也就是想一想罢了,几乎没什么实现的可能。 君不见他来这沉疴堂的月余时间里,就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根本就没有人在意他这小小学徒的去向如何。 别说将他重新召回松鹤园里了,怕是连他的死活都不会在乎吧! “桐哥儿!” 孙猴儿一张口,就将本性暴露无遗,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精悍气息,也在他习惯性的抓耳挠腮当中消失的一无所踪。 李桐有些无奈的瞅了他一眼,虽然见到这小子没什么事心里为他高兴,但也没在言语当中表露出来,走到近前道: “你小子不在园背诵药理,习练养身功,又来寻我做什么?” “嘘!” 孙猴儿见他过来,一反常态,有些鬼头鬼脑的压低声音说道: “桐哥儿你被关在这山中院子里,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前些日子这山林里可不太平的很,有妖物在里面兴风作浪,害了好些个人的性命呢!” “哦?” 李桐瞥了他一眼,看来这已经不算是什么隐秘的事情了,就连孙猴儿这个往日里对这些极其不感冒的人都能知道,便足以说明一切。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此番这妖患闹出来的动静可能不小! 正思索间,就忽见得孙猴儿有些得意洋洋的向他耳语: “桐哥儿,园中管事们已经决定请有道高人进山除妖,同时也会在教习的带领下,让我等学徒一并随行。” “桐哥儿我跟你说,教习已经和我们说了这是一次考验,若有人能有出众表现的话,便可以免了考核,破格提拔!” 说着,他有些小激动的握拳一震, “这一次,就是我的机会!不求擒下那妖物,但凭我的本事在山林当中定然能将这害人的东西给揪出来,拔得头筹!” “到了那时,桐哥儿我一定将你从这鬼地方给捞出来。” “你......” 李桐神色变化,有心劝阻他不要掺和到这种事情当中,免得一个不小心便被埋在深山老林子里。 但看着他那激动的神色以及眼中难以抑制下去的渴望,便就知晓自家是劝不动他的。 更何况这还是松鹤园中安排下来的统一行动,想要拒绝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等着!” 随之看着孙猴儿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冷冷地抛下一句话转身向院落当中走去。 片刻之后,他将几个纸包交给了孙猴儿,并且叮嘱道: “这是我近来配出来的一些药物,功效以及如何使用我都另有标注,你自己回去查看就好。” “既然此行无法避免,那你小子就自己小心行事,莫要上头。” “桐哥儿,别人不知道我在山林里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 孙猴儿没有拒绝,麻溜的收下李桐递给他的东西,别的不说对于他在药物一道上孙猴儿那是一万个佩服。 在他看来,自家好兄弟的本领恐怕都不比一些二等药师差,若不是那该死的王家父子阻拦,此时...... 李桐看他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心头里也是分外无奈。 山岭当中环境诡谲,一方面要时时防护那对付不了有武艺在身的教习和入道修士,但对付起寻常人如同杀鸡宰羊一般的妖物。 另一方面,还要警惕同行队伍当中那些心思不良的小人做乱,免得一不小心遭受了毒手。 同时间他也有些疑惑,这松鹤园里的管事是嫌弃这一届的学徒们太蠢笨了吗,想要将他们一并给处理了? 不然的话,为何要做出如此让人看不懂的操作。 忽地李桐一愣,想起孙猴儿方才言语里提到的有道高人四字,眼中精光闪烁间,明了了一切。 这个名头,可不是那些方方养出一口气,正在贯通全身脉络的修行小白能够配的上的啊! 值得如此称呼的人,无一例外的,俱都是打通全身脉络,照见内景,得以洗练七魄的入道真修。 而若是如此的话,那就一切都说的通了。 默默注视了孙猴儿良久,直到他自己也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的样子,尴尬的摸摸头后,李桐这才说道: “进山之后,务必小心王横。” “别的我不多说,你自己想好就是了。” 说罢,也没了和他多说的意思,摆摆手让他赶紧离开去准备。 “嘿,桐哥你就放心吧,等我回来之后就教你那养身功,我告诉你啊,我们教习是个......” 心道这话可不兴乱说,李桐赶忙打断了他的话语,接下来又问了句何时出发,得到明日一早的答复后,就自行回了院落当中。 既然这一次的妖患有松鹤园中出手了,那他也就不再担忧会波及到这沉疴堂里。 但即便如此,进一步提高自家安全保障的计划却依旧要早早提上日程,不容推迟了。 这一次有别人挡灾,那下一次,下下次呢? 人不是总有这么好运气的,在这么一个妖魔横行的混乱世道当中,说不得哪一次便会当头撞了上去,要和那妖魔面对面的厮杀。 不时刻做好万全的准备,那简直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之前想做这些那是有心而无力,但现在既然眼见着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了,那计划当中的事情,自然就要尽快落实下来。 如此,方才能让他稍稍心安一些。 这样想着,他处理手中那捡漏得来黑色丝线团的速度就越发快了几分。 随着视线的落下,脑海里生成一行字迹: 「一根枯萎的百年赤血蔓」 第9章 祭血器,恍明悟 修行者的事迹早已在人间流传已久,不复过往那般神秘的模样。 故而有关于他们所掌握的那些拥有神奇力量的器具,虽然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怎么可能亲眼见到一次。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能说上个一二来,将法器、灵器之间的区别讲述个头头是道。 不过却也仅仅是这些流浮于表面之上的东西罢了,知道不了内里的关节隐秘之处。 就更别说,在修行中人当中亦是被人们畏之如虎,见到一处便要打灭一处的妖异血器之说了。 而李桐此时便是准备冒修者之大不讳,通过记忆里的法门来炼制这么一件血器。 贡献祭炼这法门的不知名先辈讲述的很清楚,凡世间血炼之器物,以灵养、以血祭,不拘泥于驱使者修为之高低,凡有灵生灵皆可以一身精血驱动之。 听听,多么下里巴人的祭炼方法与驱使手段,简直就是完美契合此刻李桐有些尴尬的处境。 当然了,他学习血炼之法也不是为了像那些行邪道之路的无良人士一般,害无辜之人以血肉炼白骨,积怨气成凶灵。 那样的手段太过有伤天和,他怎么说也是一个堂堂地仙传承人,自不屑于行如此毫无人性的下作手段。 李桐要做的,仅仅只是用那一根百年赤血蔓做基材,以自身精血为引合以月露洗练,粗略的炼制出一件进可隐匿杀伐,退可困束阻拦来敌的神仙索罢了。 手段并不繁琐,其中要点也仅仅只是在于材料的处理需要一些手法而已,其余之处并没有什么可值得书写的地方。 自然了,既然是血炼,少不了李桐又得在自家满是细小口子的胳膊上再来一刀,出上点血。 月露做灵机驱动,镌刻于一次性耗材上的凝聚浓缩符文亮起,蜷缩于其中被李桐抽成细密丝线般的藤蔓,伴随着点点血珠渗入散发起一种赤红而妖异的光芒。 口中低沉若蚊虫嗡鸣般的诵念声从中传出,引动月露当中灵机与血液发出奇妙而难以理解的反应。 丈长的丝线在收缩、凝聚,其速率与李桐向下倒入月露的数量成正比。 本着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的思想,李桐一狠心将这近来以每天三颗月露珠的缓慢速度方才收集而来的小半瓶月露水,一下子倒入了近半。 灵机升腾,氤氲的气雾顿时弥漫而起。 在遮掩住眼前一切视线的同时,李桐忽然感觉手背上传来一阵襦糯而又潮湿的触感。 蔓延、攀爬,留下一道不断散发森森冷意的痕迹。 继而在某一处兀自停下,一圈圈的缠绕起来,渐渐收紧。 李桐强忍着心中的那点不适,知道这件简陋器物的初步炼制算是完成了,日后若想再做提升的话,也有着多条路线供他选择。 继续以生灵血液当中灵性祭炼只是下下之选,在养好身体练出一口气后,李桐有的是手段将其掰到正轨上。 毕竟选择此法只是如同记忆里无数先辈们的选择一般,仅仅只是为入道前的权宜之计,而不是代表他要往那般以人身行妖魔之道的不归路上一去不复返。 只不过就是有别于先辈取山中拦路兽类之血祭炼而成,用于捆扎杂物或是辅助翻山越岭的神仙索。 他这根秉承着杀伐防护而生,细若发丝般的绳索,显然不再合适原先那般仙意盎然的称呼,或许也应该是赋予其一个全新名字的时候了。 不过这件事在时间上并不急切,在停下来放空脑袋思考这件闲情雅事之前,他需要前往沉疴堂的大门外,送别云管事。 今日,他要出门。 ...... “我要外出山中采药,三五时日便归。” 沉疴堂门口,着劲服、背藤筐,手持一根竹杖的云管事对着李桐轻声交代着。 “午间饭食自有杂役送照旧送于此处,你只消将他们提前准备好的那一份放入藏书楼二层即可,其余之事无消担忧。” “管事放心,小子必定紧守您的安排。” 李桐站在下首,言语恭敬的回应。 “好!老夫去也。” 云管事似乎很满意他的这般态度,微微看他一眼之后,颔首转身离去。 在视线的盲点之处,未见得李桐的双掌交叠下,右手食指上有一圈暗红丝线般的东西缠绕其上。 炽烈的阳光照射下,漫射起一层暗淡的血光。 “山林采药?” 李桐看着云管事消失在茂密丛林掩映间的林道深处,口中自言自语,旋而便是似有所思般悚然一惊! 昨日孙猴儿便说他们这一众学徒要在有道高人的带领下进山除妖,而今日一早,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云管事便静极思动要去山中采药。 试问世间,又那里来的这般巧合的事情呢? 单独一件都很正常,但两者交叠在一起,便是不由的让李桐浮想联翩起来。 比若说,孙猴儿口中的有道高人不是别人,正是这沉疴堂中的云管事! “却是,真够有让人意外......” 李桐压下心头那一点惊讶,一边思索着云管事可能是一个真正迈入道途的修士这件事情对他自己有什么厉害关系,一边踱着步子慢慢向后院当中存放近来炮制药物之地走去。 喜的是,就目前情况来看,云管事极其有可能不是那些一辈子在养气通脉境界转悠的水货修士。 而是一位真正打通了全身脉络,照见内景,得以洗练七魄的入道真修。 不是如此的话,松鹤园定然不会起了在除妖过程中,还要带上一众毫无武力可言的学徒心思。 除非他们能够保证,这一次山中除妖的过程万无一失,根本就是不会出现意外的情况。 再结合李桐昨日的一些疑惑,此刻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虽然目前连一丝气都没养出来的他根本难以辨认云管事此时究竟是洗练了几魄的实力,但很显然只要有这位坐镇,寻常的妖患在他面前根本就不是什么事情。 而有了这样一位存在,也就意味着沉疴堂的安全,在某种程度上有了极大的保障。 忧的是,他的身边存在了一位灵知敏感的修士,之前自己的小动作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 但日后他的行事注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假设在现有情况已经被发现的情况下,断然不能再暴露出更多的情况。 心中思绪流转,李桐飞速回顾着这一月以来的种种行为,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的出格之处,以及漏出马脚的地方,这才送了一口气。 先前不知道也罢,现在既然知道了,那顿时便觉得自家在一位修士手底下搞小动作是一件多么不谨慎小心的事情。 传承记忆终究只是记忆,而不是他切身的经历,想要在这一条注定坎坷的成仙道上有所成就,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今日的云管事,显然就是给他上了一课。 回想起来他方才临走时似乎是对自己若有所思的笑容,李桐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难倒让我前往藏书楼的二层送饭食,是云管事特意给我下的套不曾?” 第10章 初登楼,目盲女 被云管事划为充做药材储存之地的院落当中,李桐手起刀落将一节乌紫色的根茎状药材切成薄片。 此物需要经过晾晒一番后,研磨成粉,再经过一道同其它粉末混合交融的复杂工序之后,方才能成为李桐交给孙猴儿药包当中的一种。 无毒无害,被他充做驱赶自家小院子里的鸟兽之用,毕竟种植下了许多药物,不能被白白被它们祸害了。 只见李桐手中动作不见停歇,但从其失神的双目中便能看出他这时有些心不在焉。 距离云管事离开已经有了几个时辰,然而从他言语以及行为当中窥见一丝真相的李桐,此时还是有些难以平静。 一想到自家就这样在这一位真正入道修士身边不自知的生活了月余时间,他浑身就像是有蚂蚁在爬一般的不自在。 不过却也是在心中打定了主意,无论这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云管事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想法,他李桐绝对绝对要对他敬而远之。 不关自己事的不要去随意打听,不该知道的不要去探究到底...... 如此,方才是安稳的生存之道啊! “不过,这位老爷子本来就是是一副垂垂老矣、命数不久的模样,眼下又外出损耗那本就不多的本源去和那山林当中的妖物厮杀,归来之后还能剩下几多光景?” 转念间,李桐心中忽然蹦出这么一个想法来。 要知道即便是真正入了道的修士,也仅仅只是拥有了一些远超凡俗人的神异手段,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够比凡人多活上多久。 事实上,在七魄洗练混一、成就阴神增寿三百之前,修行中人最多最多就是可以活到常人的极限寿命。 而非是坊间传言一般,只要是个修行人便能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如果长生不老真是如此易于成就之物,那修行中人也就不会人人自危,仙人亦也早已是成了烂大街一般的存在了。 想起云管事往日里那副苍老模样,李桐心中琢磨着,距离这位老人家的大限应该是不远了。 除非他能够逆天改命,在大限到来之前成就阴神,然而这般的可能几乎是微乎及微罢了。 七魄洗练圆满之人,神魂充盈自会有所印照于肉身当中,断然不会出现似云管事这般衰老之像。 也就是说,之前曾在李桐脑海当中划过的熬老头计策,并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 当然了,现在说这一切都还是为时尚早,眼下里他要做的还是老老实实的躲在云管事这张虎皮之下,默默的积攒实力,不被他发现什么端倪来。 这是一个难题,但认知到了云管事并不是一个凡俗普通人的李桐,心有提防之下觉得并不是没有做到的机会。 事在人为,一切皆有可能。 ...... 噔噔噔! 不自觉紧了紧了滑腻的手掌,李桐换了个手来拿食盒。 缓步走于藏书楼中陈旧却又厚实的楼梯之上,脚步落下传来阵阵沉闷的声响。 此时的他,若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还真怕推开隔绝楼上楼下的那道厚重大门之后,印入眼前的赫然是什么惨不忍睹、常人难以接受血腥场景。 而到了那时,被迫发现了云管事隐秘的他,到底是应该上贼船呢,还是上贼船呢? 这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好不好! 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李桐探手推开了木门。 很沉重! 这是他上手的第一个感觉,安装的人技艺也很高超,如此沉重的木门在推开之时竟然没有一丝滞涩的感觉,也没有传来任何的响动。 就那样顺滑的被人轰然推开,将一切暴露于猝然不防的李桐眼前。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引入眼帘的场景只是稍微有些昏暗,而没有臆想当中的那些怪谲画面。 定了定心神,李桐在打量二层楼布置的同时,小心的开口说道: “可有人在?” “云管事今日外出采药,安排我来此送上饭食。” 咕噜噜...... 像是轮子滚动在地板上的身音传来,片刻之后,高大直抵屋顶的书架背后,转出来一个坐在似是轮椅般物件上的女子。 “阿爷外出了吗?” 她似是有些惊奇与怪异,继而很快的就又平静下来,对着李桐所在的方向淡淡说道: “我知道了,你将食盒放在门口处便好,走的时候顺便将昨日的带走。“ “好。” 李桐应了一声,将视线从眼前脸色带着一种异样苍白美感的女子身上滑落,转到视线左边。 果不其然,那里放着一个同自己手中一模一样的食盒。 将手中的食盒替换下去,李桐什么都没说便在女子一双空洞而无神的双目注视下,缓缓退了出去。 “呼!” 将木门合上,退出那有些让人有些不适与压抑的空间,李桐再度长处了一口气。 难以想象,一个行走不便的弱女子竟然可以在那种昏暗不见天日的地方,生活月余之久。 难以的理解的是在他之前未曾到来的时间里,她恐怕已经不知在这上面呆了多久。 更重要的,是在李桐方才惊鸿一瞥的注视当中,他似乎发现此人应当还是一个双眼不可视物之人。 “双腿有缺,疑似目盲......” “云管事的孙女吗?” “如此不幸的事情常人拥有一桩便是难以接受,而她竟然拥有了两样,这也倒真是有些不被上天所眷顾了啊!” 摇摇头,李桐没有深入探究云管事为何不给自家孙女寻一个更舒适的环境,而是要将其关在小小藏书楼原由的意思。 事情就此打住,他完成每日的送饭的工作便好,至于其它的,且敬而远之。 好奇心害死猫,同理对于人而言也是一样。 往后的日子还长,他要是还想在这沉疴堂当中安稳的生活下去,一步一步的提升自己的话,那就还是不要有太多的好奇心为妙。 如此想着,李桐提着空荡荡的食盒快步远去。 为了第一时间给这位藏书楼二层的姑娘送上饭食,他自己却还未来得及吃上一口,若再不快点,怕是都要凉了。 对于一个把自己的身体状态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年轻人而言,这绝对是一件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快步跑开,惊起院墙上的一行飞鸟。 关心如何祭奠自家五脏庙的李桐并未看见,飞起的鸟群中间,混入了一只头顶一撮黄的身影。 似是通灵般的眼睛眨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歪着头略一停顿,向着林中深处而去。 第11章 夜惊魂,窥秘人 周不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积年老贼,虽然他此时的年纪并不大,但打小便被当做偷儿养成的他,在此一道上已然是沉浸良久。 从一开始的小偷小摸,到现在的入户盗窃,伴随着手艺与年龄的增长,他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 于此同时,他也越来越不满足于寻常金银到手给他带来的那种刺激,只有每每挖掘出在人世繁华表面下暗藏的隐秘,他才能生出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周不二就盯上了这个兴建在山林当中,归属于松鹤园的高墙院落。 他对于松鹤园中药师老爷们的财富并不感兴趣,但是为什么这些富硕的老爷们放着城中大块地方不选,却偏偏要在山林里修建这么一处院子? 这...... 毫无疑问的,一下子就勾起了他强烈地好奇心,以及探究到底的窥秘欲望。 经过多日的盯梢与摸索后,他老早就搞清楚了此地当中常住的人仅仅只有一个糟老头子。 外加前些时日方才到来的,看起来就是弱不禁风的少年人。 原本还担心人老成妖,那老头子许是有几分厉害本事在身上,不敢轻易的摸入内里。 然而今日,周不二发现自己的机会来了。 那个少有动作糟老头子,竟然出门了! ...... 夜已深,今日无月。 顺理成章的,便省下了李桐布置承露盘的功夫。 说实话,他近来对于这产出速率渐渐跟不上他消耗速度的粗糙盘子,已经是颇有微词。 此时心中早就在谋划着什么时候将其更新换代,淘汰了去。 要不然这每天挤牙膏一般产出的效率,着实是让人有些捉急,不快快推出下一代产品的话,他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月露自由? 脑海里种种在镌刻过程当中全程不需要灵气参与其中的符文阵势一一划过。 但思来想去,李桐还是决定暂且打消眼下这种只能在产品上徒做加法的无趣改进。 无它,既然产生不了质变的话,那又何必去花费大心力去做这么一件没有多大意义的事情呢。 而且以这种符文的一贯尿性来看,少不了要让他在字面意义上大出血一番不可。 方方有所起色的身体,今天才祭炼了一件血器,可禁不得这样的操磨。 “算求,不想了,睡觉。” 李桐将手里把玩的小刀一甩,熄了火烛,麻溜的躺上了自己的床铺,眼睛正要一闭度过这漫长的夜晚。 忽地,就听耳边传来一阵钝物敲击窗边的声音: “笃笃笃!” 骤然翻身而起,掩在床榻背后,眼神紧盯着窗外昏暗一片处,隐约间可见一团黑色的阴影笼罩在窗纸之上。 尖牙利爪,毛发披张。 “妖物!” 李桐心神骤然一缩,只见一点血色探头,在黑暗当中蜿蜒而起。 “咕咕?” “有贼子,有贼子!” “我凸(艹皿艹)...你这死鸟!” 李桐骂骂咧咧的从木床背后站起身来,手指刺痛。 ...... 周不二嗅着空气当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药草味道,于黑暗中缓缓摸索前行。 越走,心头便越是升起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来。 “坏了,莫不是我真的想差了,这里不是什么藏着大秘的地方,而是那松鹤园用来炮制药材的一处作坊?” 脑海里升起这么一个念头,周不二有了退却的心思。 多年来的做贼的积攒下来的家底,已经是让他对于寻常财货没有了什么兴趣。 更何况若真是如他所想一般的话,这里有的也仅仅只是一些放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得的药材之物,这些东西又对他没什么用处。 但...来都来了,就这么退走,说实话周不二很不甘心。 前期的打听、探点、观察,足足消耗了他有半年左右的时间,今日好不容易趁那糟老头子外出的机会摸进来。 什么收获都没有就如此退走的话,实在是对不起他之前的付出。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周不二一咬牙,再度往沉疴堂深处探寻而去。 这一次,他专门去找那些偏僻的院落去寻找,过往的经历告诉他越是不起眼的地方,就越会掩埋着惊人的秘密。 昏暗当中,一座二层楼阁豁然映入他的眼帘。 “藏书楼?” 就着书中昏暗的火光,周不二凑到近处看清楚了门头牌匾上书写的文字。 心头顿时一喜,觉得自己可能来对了地方。 试问,谁家炮制药材的作坊里,还会特意修建一处藏书楼? 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这是! 周不二舔了下自己的嘴唇,忽视了近在咫尺的大门,潇洒的翻窗而入。 一排排书架,无数的藏书在黑暗当中顿时带着一种极其凝重的压力,向着周不二扑面而来。 他非但不觉得有什么害怕的地方,反而越发兴奋起来。 嘴里念叨着,卖假药、做乱账,私自展开违背人伦道德的药物制备...... 越想,周不二就越发谨慎抖擞起来,这种窥探不容于世俗明面之上隐秘的事情,越发让他欲罢不能。 轻手轻脚的飞快翻阅书架上每一本图书,然而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他的脸色变得越发失落起来。 “没有,不是,这本不是,这本也不是......” 周不二将手中图书放下,颓然的靠在书架之上,满心颓然与郁闷。 这是什么人啊! 真有人在这山林当中,耗费巨资修建起一座庄园院落,仅仅只是为了研究药材,专研医术的吗? 忽然,他眼神一亮,视线骤然落于那厚重的旋转楼梯之上,目光极限望向了二层之上。 “是了,谁家会把这些把柄之类的东西公然放在明面之上,即便有不得不保留下来的理由,那也一定会存放在隐秘之处。” 周不二眼里又有了光,他精神抖擞的站起来,像个骑士一般雄赳赳气昂昂的往藏书楼二层走去。 “咚!” 脚掌踩落,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而伴随着脚下厚重触感传来的同时,则是脖颈之上让他汗毛竖起的瘙痒与寒意。 与之而来的,则是肩膀一紧,气息喷吐在耳边让人悚然的炽热感。 尖利不似从人口中吐出的话语于寂静当中,轰然响起: “你!” “要去哪?” 第12章 六气散,得耳目 锐利的刀片砥砺在束缚双手间细若发丝般的丝线之上,传来犹若切割金丝铁线般的触觉。 半跪在地面上,周不二头颅耷拉一颗心渐渐凉了下去。 没想到,终日打雁却是被雁啄了眼! 本以为孱弱好似风儿一吹便会倒下的少年郎,竟然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厉害存在。 若时间能够倒流,周不二一定会选择先去将这少年迷晕过去了再做行动,而非是像眼下这般完全将其忽视的下场,就是被人轻易的擒下。 当然了,不进这沉疴堂里探索一番,绝对是不可能的,作为一个心中有理念的大盗,他周不二有着自己的坚持所在。 天色黑暗,低垂双眼的余光难以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容、衣着,只能从晦暗的阴影当中窥见一丝端倪。 一片模糊当中,唯独那好似告死乌鸦一般模样的鸟兽虚影,在朦胧中清晰可见。 犹若是影中亮起了眸中的神色反光般,一抹幽色兀自从暗处划过,让周不二本就慌张的心神再度一惊。 故老传闻东来山脉的深处并非是飞禽走兽的乐园,在那里亦然是有着人类生存的踪迹。 他们祭拜蛮荒神灵,御使万兽,具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 难道说,眼前的少年朗便是传说当中的那种山中之民,驭兽使者、巫砚后人? 周不二荒谬的猜测着,眼前那在夜色掩映下的身影在他心中变得越发阴沉而不可揣测起来。 “咕咕!” 李桐拍了拍肩膀上一撮黄的脑袋,将它忍耐不住要讲话的动作打断。 不断打量着身前那匍匐着的身影,他面上升起一种古怪之色,你说这偷儿是聪明呢,还是愚蠢呢? 竟然敢来一位入道修士的居所当中,行那偷窃之事! 即便今日没有自己的存在,让他成功得手了,李桐也一定相信等待云管事外出归来之后,能够有一万种方法找到他的踪迹,然后好好收拾他。 “这样说的话,我岂不是救了他的一条小命!” “既然如此,那让其为我做些事情,不过分吧?” 心中这样的思绪升起,李桐轻轻勾手,缠绕于周不二双手间的丝线拉伸,陡然将他整个身子拉直。 “我说,你听。” 淡漠的言语传入周不二耳中,他眯缝着眼睛小心打量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孔。 很年轻,这是他第一个想法。 继而便是忙不迭的点头,自己的身家性命被那神鬼莫测像极了修行者法器一般的丝线掌握着,他哪里还敢有什么异样的想法。 “我不管你先前所言之事是真是假,但你私闯沉疴堂是真,被我擒下也是真。”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一是等待天亮之后我将你交由松鹤园中管事听后发落,下场嘛你大概也清楚,依松鹤园的势力无非就是个午时问斩,大抵是没什么活头的。” 李桐说着,神色玩味的打量眼前贼人的反应,见他虽然极力保持平静,当年仍然可见抽搐的嘴角,便足以表明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安宁。 “成了。” 看到他这般表现,李桐心中道上一声,说出了第二个选择: “二,就是今后需要你为我搜集一些虎踞城中紧要之事,或是京城、或是天下间近来发生之事,每逢七日交由我一次。” “如此,我便可以当做今晚从未见过你,沉疴堂中今晚亦是一片安宁,没有任何纷扰。” “当然了,在你我拥有足够的信任之前,我需要做一些小小的保障。” 说罢,李桐负手站立在夜幕当中,遥望那藏书楼二层,就也不知晓今晚的动静,那位...是否有所察觉? 在李桐默默思索当中,周不二的有些慌乱且急切的声音响起: “第二个,我选第二个,只消小先生不把我交由松鹤园当中我周不二什么都答应。” “只是搜集些情报罢了,于我而言小事一桩,莫说是这,就是那些世家大族的隐秘,只要小先生你一声令下,我都可以为你寻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管心中知晓李桐口中所谓的信任保障不会是什么好玩意。 但此时此刻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为了自己心中理想不夭折于此,周不二还是毫不硬气的答应下来。 更何况,他的要求并不过分,不是吗? 李桐听着他的回答,有些开心的笑了,果然此人是个知恩图报的,他救他一命,他便以有用之身来还。 俗世迢迢,像这般有义有信的人可是不多见了啊。 “不敢妄称先生,伱直接唤我名字李桐便好。” “来,张开嘴。” 李桐笑吟吟的将本来是为王横准备的六气散,提前挪用给了眼前的周不二。 反正时日尚早,王横他值得更好的。 继而,让周不二不寒而栗、毛骨悚然的话语响起: “周兄弟,且记好了,自明日算起,每逢七日便来沉疴堂后门处寻我一次,以情报换解药。” “当然了,你也可以尝试去寻找药师来解毒,毕竟我这六气散粗配而出,阴六阳六共一十二味药物搭配还有有些不足,正要找同道指正一番。” “你若愿意为这药物研制献身而出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不过了。” 周不二额头冷汗滴落,心中寒意一片。 余光当中那夜色掩映下的淡淡和煦笑容,却在他眼中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 周不二走了,乘着夜色翻墙走了,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李桐把玩着手中缠绕成指环的绳索,思索今夜一番体验下来的感觉,考虑着今后的祭炼方向,并不在乎周不二会做出怎样的挣扎。 因为,在他感受到六气积瘀,五脏六腑好似被气撑满的那种将要爆炸的感觉之后,他会老老实实的听话的。 化自地仙传承当中,伐山破庙、送人登仙的六灵飞仙散,又岂是如此容易就能被他人破解之物? 除非周不二可以请来数位养气有成,经络贯通之辈,日夜不息的为其拔毒驱气,方才有可能拔除他这简陋版本的六气散,不然的话还是老老实实听话的好。 轻笑着摇头,此事落定意味着被约束于小小沉疴堂当中,像是一个盲人般的自己,终于有了可以了解外界广大天地的渠道。 这很重要,重要到李桐即便冒着被云管事不喜的风险,也要将这周不二拿捏在手中。 当然了,他决定这么做也是因为他有很大的把握可以瞒过云管事......留在这里的眼线。 李桐将目光落在了一直停在自家肩头的黄毛鹦鹉身上,温柔的摸摸它的鸟头: “不将此事说出去的话,我可以让你喝一口。” “咕咕!” 一撮黄歪着头,眼珠子滴溜溜转动中,开口轻叫了两声。 “成交!” 李桐一拍手,飞快的答应下来。 等他的木灵彻底复苏过来,可以操使聚拢八方生机之能时,区区木灵水,还不是任由他勾兑,要多少有多少的样子。 达成了这场“龌龊”的交易之后,李桐迈着轻快的步子回返自家的院落。 只留下黄毛鹦鹉停落在高大院墙上,歪着头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一双鸟眼里似乎有些疑惑。 第13章 机灵鼠,收药材 一路踏着昏暗的月色,为今晚这意外中所发生的事情而升起些许天道眷顾、大势在我般荒谬感的同时。 李桐推开自家屋舍的大门,还未迈步走入其中,一股犹若走进林中深处般的草木清新之感扑面而来。 做贼也似般回头在身后眺望一番,再没发现那一撮黄的身影之后,李桐飞快闪身而入,将大门合上。 好的事情仿佛总会极其巧合性的堆积在某一时间同时发生,继今晚喜收获一个了解外面世界的渠道之后,李桐又得到了一个惊喜。 依附于那截松树残根上的木灵,在经过月余时日的好生照料之后,终于是彻底复苏了。 轻轻拨开吊在半空当中种植箱里,似是被拔苗助长一般在短短时间内飞速蔓延而下的枝叶,李桐并没有过多在乎眼前这般超乎常理的异常。 地仙道果中有载,木灵本就是天地木属生机之显化,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木灵行走出没之地,植物之类必定会因此受益。 或是枝繁叶茂,或是变异生灵。 而现在这些因为某些原因被李桐培育在屋中的药材植物,所显露的异常显然就是前者。 当然了,此时并不是为那个肆意挥洒生机的某鼠擦屁股的时候,找到它,并约束它,方才是李桐的当务之急。 眼神如电般在自家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小小屋子当中扫过,却意外的并没有在明面上发现那只小小松鼠的痕迹。 “嗯......” 李桐略一沉思,便是快步走向自家床铺,伸手揭起了铺在上面的垫子,然后在存放那月露的地方不出意外的发现了它的踪迹。 蓬松的大尾巴卷着盛放月露的小瓶,一双小爪子正在锲而不舍的揭开旋在上面的盖子。 此时骤然间听到动静,匆忙将小瓶子掩埋在尾巴下的同时,昂头漏出一副鬼头鬼脑的面孔,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看向李桐,不断眨巴着昭示自己的无辜。 李桐缓缓打量着它,大眼瞪小眼。 却是没想到,今晚这频发的状况,无一例外都是和贼有关。 防住了外贼,这差一点就倒在家贼手中,难怪古人常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扣指在这绿毛松鼠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在它下意识向后躲避的同时,李桐探手将月露瓶从其身下取出。 就在这小家伙摆出一副可怜兮兮表情的时候,他旋开盖子,无比精准的滴落一滴月露。 木灵鼠像没吃过人参果的老猪一般囫囵吞下的同时,耳边传来一阵恶魔般的耳语: “咱可说好了,吃了我的月露,以后就算是咱自己人了。”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在咱这里可不兴吃白食那一套,你得做好打工来赚取月露的准备了!” 木灵鼠闻言,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继而爪子往自己嘴巴里伸,竟似是一副要将那月露吐出来的模样。 “倒是有几分灵性,不比那黄毛鹦鹉差的样子。” 李桐翻了个白眼,将它装模作样的动作忽略过去,指指外面示意先从这里面出来。 他得趁着夜色,给这个小家伙上一课,告知其在这沉疴堂中生存的要点,免得在过后几日云管事归来之后,一不小心便漏了马脚,被人发现。 似它这般的生灵,可谓是其余修行者眼中的大药,而他们对待它的手段,可就没有李桐这么温和了。 “唉,看来今晚又要熬夜了啊!” 李桐坐在床上,看着貌似满脸憨憨一无所知模样的木灵鼠,心中叹息一声。 “看来,只能日后多往你小子身上加些担子来弥补了,毕竟能者多劳嘛。” ...... 伴随着时日渐秋,早间的寒意越发浓烈起来。 “呼!” 一口炽热气息吐出,在半空中遇冷凝结成白雾,李桐缓缓从静松桩收功而立,活动着非但不觉冷意,反而还有几分暖洋洋的身体。 伴随着松鹤劲习练越发纯熟,外加还有木灵水的辅助,他的身体是一日好过一日。 尽管此时或许仍旧比不上那些正常的成年男子体格,但比起一月前脸色苍白,浑身软弱无力好比那纵欲过度一般人的状况,却已然是好上了太多太多。 “快了,再过上些时日我的身体便能彻底的调理过来!” 李桐于冷风吹拂当中忽一握拳,心中凝神自语: “到了那时,之前一些我不敢用上的手段便可以逐步加上,一旦强健气血了,便可以尝试捏合观想图,养出一口气来!” “而真正的养出一口气,方才是一切的开始......” 压下心中的迫不及待的心绪,李桐回返屋中,打量一番虽然是昨日成功复苏过来,但在得了一滴月露后便沉睡至今的木灵鼠。 他微微摇头,没有像是黑心老板一般,狠下心来不计后果的压榨它。 这只木灵虽然是被他从濒死的危机当中挽救回来,但很显然状况就是经历过先前的一番大难,还是消耗了它太多的本源。 导致其现在正处于一个严重的亏空状态,简单来说就是本不富裕的李桐又要担负起喂养一只四脚吞金兽的责任。 想要让其真正的派上用场,发挥出木中之灵的神异来。 怕不是还得再养上一段不短的时间,耗费上不知多少月露珠子。 不过现在的话,每日让它聚拢一些生机,初步凝出几滴不差于那洗脚水一般木灵水的生机灵液,却还是不成问题的。 如此一来的话,李桐倒是不用会担心他的修行会因此耽搁下来。 “吃我的,住我的,日后可有的是你小子还的了。” 李桐瞥了一眼隐匿在盆中松树根里的木灵鼠,提起放置满了采取下来新鲜药材的竹筐,合上了大门。 一些远远算不上灵植仙根的凡俗之材,在蕴含灵机的生机催生下自然会迅速生长。 而这些入不了寻常修行者眼睛里的东西,对于目前的李桐来说依然是不可浪费的练手材料。 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些速成的药物却失了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厚重感,药性上差了几分。 但白来的东西,何必去要求那么尽善尽美呢,差不多就得了。 这是从捡垃圾开始发家的李桐,所秉持的一概观念。 第14章 六日归,叔侄事 云管事离开的第二天,一切如常。 李桐按部就班的完成着清理堆积耗材的工作,在此期间他坚持保持着不乱看、不多说、不瞎听的三不原则。 十分顺利的完成了于藏书楼二楼取送餐盒的任务,没有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 第三日,没有异常,云管事未归,李桐很淡定。 第四日,所有照旧,云管事依旧未归,超过了他所言时日的最低期限,李桐略微有些小惊疑。 第五日,渐成习惯,但直到日落也不见有人归来,李桐开始担忧起来。 当然,他所担忧的并不是云管事,人家堂堂一位入道真修又何需他来关心,李桐此时担心的则是孙猴儿。 像这般超出了约定期限而依旧不见归来的情况,不出意外的,那便是在山林当中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 而如此状况,或许对于那些常年厮混于山林当中的老手,以及修行中人没有什么事情。 但是,这对于那些学徒而言,却是致命的危机! 不过就在李桐眉头逐渐拧起的时候,云管事归来了。 在超出所言期限一日的第六天清晨,踏着早间的露水迈进了沉疴堂的大门当中。 “李小子,可会制黄精?” 方一进了院落当中,云管事便对着已然是匆匆赶来的李桐如是问道。 看着他很是淡然的神色,以及背后竹篓当中满满的一筐新鲜挖取而出的黄精,就好似真的是外出采药归来一般。 李桐有心问上一句和他一同前行的园中学徒队伍可有伤亡? 但一想,却是十分的不合适,以及不合时宜,便将此时心中的念头打消掉。 左右此刻云管事已然归来,而且看其状态就跟没事人一般,那想来这次除妖的过程应当并没有他想象当中的那么坎坷。 而现在方才归来的原由,说不得就是他老人家号召大家在除妖之后一起在山中采药呢。 如此想想,倒也是十分合理的样子。 于是便暂且将此事抛在脑后,回想一番脑海里关于黄精炮制的记忆,确定自己有关这方面的知识无疑之后,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如果管事说的是要以九蒸九晒之法制备的话,小子确实是会的。” “好!” 云管事颔首,反身解下背上竹篓,快有百斤的重量在他手中犹若无物一般,轻松的被其放在地面之上,飞溅起一阵尘土。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交由你了,其中所需一切杂物,尽可持我手令,向园中之人索取。” 说着,他将一块腰牌似的东西递到李桐手中,拍拍手掌一副不再过问此事的模样,继而背负着手缓缓向院中深处走去。 直到此时,李桐方才从他有些佝偻的身影上,看出一丝疲态。 “咦!” 手握雕刻着正松反鹤管事牌子的李桐,忽然间眼神瞟见了一抹土黄色当中,透露出来的暗绿之意。 “这是......蛋?” 李桐心头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个何种生物,而云管事将它同那些黄精一起交由自己又是个什么意思。 却见将要走到院落深处的云管事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微微转过头对李桐说道: “对了!” “我进山采药之时,发现了一只被遗弃的白鹤卵,地处深山之中不见其双亲父母,想来怕也是遭了不测。”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愿见其沦为其它野兽口中之食,白白丧了一条性命,便是将其带了回来,此时一并交由你了。” “不过,究竟是个如何处理,那便全看你了,老头子我却是没那精力了。” 说罢,他便摇晃着步入了屋中,再不见踪影。 “您倒是个有善心的,但这捡了回来转手将麻烦交给我又是怎么个回事?” “旧时代的新概念放生是吧!” 李桐心里吐槽,探手将埋在一筐黄精当中的鹤蛋挖出,只见其一掌长短,整体呈现暗橄榄色泽。 别说,此刻在晨光的照应下,倒还真有那么几分卖相的样子。 继而便又是忍不住地暗暗猜想: “什么遭了不测,恐怕此番在山林当中作乱的妖物,便是这一双鹤妖了吧!” “只是,白鹤生性清灵,即便是得了日月精华开悟成妖,却也不会有主动袭击进山之人的说法。” “这其中怕不是还有些事情,被掩藏于明面的事实之下,不见天日......” 撇撇嘴,李桐不以为意的笑了下,他又不是周不二,没有窥探隐秘之事的那种独特癖好,只要不碍着他生活、修行便好。 其它的,且任它去就是了。 至于这只蛋...... 李桐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养着,而接下来它能不能顺利的孵化,以及顺利成长那便要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若能活,正好有用于他日后补全松鹤劲有关鹤的那一处观想图,不用进山中寻找野生白鹤观摩姿态神情,而要是天不如愿,那也只能说上一声抱歉了。 将它丢在原来的位置上,李桐默默拽起竹筐,向着炮制药物所在的地方走去。 “嘿,还真沉!” 初晨的院落里,传出一阵呲牙咧嘴的嘶吼声。 ...... 于此同时,踞虎城中松鹤园。 一队衣衫不洁,身上遍布泥土的人匆忙间从园中大门涌入。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为首之人将要上前盘问的伙计伸手推开,一副急吼吼模样: “快些找来医师为其看伤,若有耽搁,拿你等试问!” 一阵鸡飞狗跳当中,门头再度恢复了清净。 而在院中角落里,一胖一瘦、一长一幼两道人影注视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面色阴翳。 “这乡野小子倒是有几分薄运,此番进山非但没丢掉一条小命,还因祸得福得了那京中教习的看重。” 王野捋着下巴上的一撮胡须,言语淡淡的说着。 “叔父,那本来应该是我的机会,却被这小子抢了先!” 王横面色满是后悔,看着那躺在担架上的离去的人影,带着几分怨毒与不甘的说道。 王野淡淡瞥了一眼他,自家的侄子是个什么货色他清楚的很,说他胆小而无智、色厉而内荏都是在高估他。 若不是自家年轻时坏了根基,至今无有所出,怎么都不可能挑出这么个货色来继承自己的家业。 但现在...... 唉,且先凑乎着用吧,等到...... 心中思绪划过,王野打断了王横的叙说,坚决而不容置疑的说道: “你准备准备,待入冬之后我就安排你入沉疴堂中,据我估计那云老头子寿数无多,撑不到下个冬日来临了。” “你要把握好这次机会,争取将他哄开心了,把他的衣钵传承拿到手中。” “如此,叔父对于你日后也就安心了。” 听着这般交代,王野渐渐变色,即便知晓自家叔父一旦做下的决定便不容拒绝,但此时仍旧忍不住试图挣扎一下。 “叔父,我听闻那里积年毒物堆积,遍地瘴气。” “就......就不能将那云老爷子请来园中,我也好好生照料他呀!” 王野冷厉的目光在他身上轮转,直让王横一身肥肉忍不住颤抖。 “此事断无商量的余地!” 第15章 隆冬至,围炉话 秋去冬来,初雪已降。 不过转眼间,已是隆冬将至。 距离李桐来到沉疴堂,已经快要过去了半年光景。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是逐渐适应并且彻底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每日修行,读书,炮制药物。 日子虽然是极其平淡,但却又是格外的充实。 经过这些时日的努力,李桐已经是将藏书楼中十分之一的藏书尽数收于脑海当中。 并在与记忆当中种种药材知识一一纠正对应的同时,多了些自己的了解。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个徒知搬运知识的匠人的话,那现在他便可以算是个小有手艺的老师傅了。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和不断接受来自周不二信息的同时,对于这个世界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松鹤劲的修行进度蒸蒸日上,也还算不错。 再配合上木灵鼠凝聚出生机灵液调配出来的灵水,他的体质已经渐渐恢复到了正常人该有的水平。 只是,近一段时间的效用并没有那么明显了。 这是因为他的先天体弱,后来又遭逢大难身体亏空太多,一时半会难以补足起来。 不过只要恢复到了寻常人该有的体质,李桐便有的是办法让自家的气血一步步充沛起来。 毕竟,每一位与灵根仙植打交道的地仙,都可以号称是俗世间最为精通药物性理之人。 亦可以称得上一声药膳宗师,炼丹圣手。 拥有此般传承在身的李桐,倒也不着急。 目前条件有限,外加云管事的缘故,他不能做一些太过出格的动作。 慢慢来吧,有木灵在手的他,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会踏上修行之道,而这一天并不会太远。 除了这些之外,在这期间还生了些不大不小的事情。 最开始还有些小心思的周不二在感受了一下身体当中六气溢散的滋味后,也是变得老老实实的,开始如约的给他传递消息。 京城太远,虎踞太偏。 偏僻到这里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外界实时的信息传到这里。 久而久之,李桐便也放弃了让他打听的想法,只是着重于搜集一些有关虎踞城的消息。 毕竟,若不出什么意外情况的话,他李桐定然是要在这里入道、修行。 然后择一灵机充沛的山川定下道场洞府,为日后的洞天福地开辟做下准备。 而这些,便注定逃不了和那些地头蛇打交道,现在多了解一些也算是提前做些准备了。 不过周不二这些没打听到多少,倒是给他带回来一个让人意料不到的消息! 近来虎踞城的暗处,似乎有身着白衣的人在宣扬一个名为白衣神的神灵信仰。 李桐对此不置可否,并表示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从前身一路逃亡而来的所闻所见,便知道这大夏朝,迟早要完! 这些和平时宛若阴暗水沟里臭虫一般的邪门教派,在这个时候死灰复燃便也就是理所因当的事情了。 只是他们竟然会出现在这远离京城的小小虎踞城当中,难免让李桐意外了一番,但也仅仅是这样罢了。 影响不到他现在的生活,便同他无关。 另外。 孙猴儿也出了些事情。 这小子似乎是发达了,却也忘记了他这个患难兄弟。 将他从这沉疴堂捞出去的话语,也彻底成了一句空谈。 自从那次山林一行之后,李桐便再也没有见过他那猴头猴脑的身影,搞的他以为这小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都想忍不住拿着云管事给他的牌子去松鹤园走上一遭了。 后来,还是让周不二去打探了下消息。 这才知道,孙猴儿立了功,得到了京城松鹤园总园下来女教习的看重,被带回去培养了。 唉,你说这,又算是什么事。 李桐也没埋怨这小兄弟的不告而别,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自古恒久不变的道理。 只不过就是,让他心中稍有怅惘罢了。 本来,还想许他个长生久视之念。 现在看来,怕是缘分有些淡了,淡了。 ...... 昨日下了一整晚的大雪,即便此时屋外仍在纷纷扬落个不停。 时处冬歇之日,少有采药人冒着大雪进山采药,故而送往他这里的残药、废药便是少之又少。 这让李桐,便是变得格外清闲起来。 此时的他,正和云管事围坐在屋子里的暖炉前,一边烤火烹茶,一边随手下着棋。 架在火炉上的铁盘上,正炙烤着三五青桔,一些大枣,核桃之类的干果。 经过这小半年来的时间相处,两人间的关系已然是变得亲近了许多。 抛却了心中一些无所谓的忧虑之后,李桐发现自己和这个性格淡然,总爱耸拉着眉眼的小老头很是对胃口。 他从不去察看李桐处理废药的流程,亦不干涉他的私人隐私,甚至于很少使唤他去做一些其它的杂事。 能遇到这么一位顶头上司,李桐觉得前身是将一辈子的好运气都放在了这里,可惜本人却没那个福分去享受。 而对于云管事而言,修行前路无望,只待寿元一尽便魂归冥冥的他,也没有心思去管太多的闲事。 尽管有意无意中还是发现了李桐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但那又如何呢? 不过是一个不甘心被孱弱身体拖累的少年郎,在做着自我拯救罢了。 他没有过多的帮助便是了,又何必去做那个恶人呢! 更何况,李桐也算是少见的聪明勤奋,该作的事都做的分外妥当,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去触碰的事情,也绝不触碰。 这让云管事对他便很是满意。 若非是此身已然垂垂老矣,他真的起了收徒的念头。 但,可惜...... 所以,关系变得融洽起来的两人,也会在这猫冬时分,时不时的凑到一起,围炉观雪,饮上一壶茶水,再厮杀上几盘象棋。 “小心了,我要吃你的马!” 说着,驾车将军的同时,摆炮抽马,棋子落下,以红代黑。 “嘶,管事好老辣的棋!” 李桐见状,也不甘示弱的划士上炮去攻。 但可惜,他是个臭棋篓子,而云管事则是个不折不扣沉浸此道的个中高手。 和他下这象棋,李桐就从未赢过。 “你小子啊,说起药材性理、炮制药物是个好手,但这棋艺嘛......” 说着,云管事缓缓摇头,探手拈起一块切成薄片,光泽暗暗,呈棕黑色的黄精,送入口中。 “嗯,质软,味微甜,在你这个年纪有如此手艺却是难得。” “管事谬赞了。” 李桐笑呵呵的,将烤的微微焦糊的桔子皮放入壶中,倒进一撮云管事屋中独有的茶叶,用沸水冲泡,给他添茶。 “咕咕咕!” 一声似是鸽子般的鸟鸣声,忽地在窗头响起。 李桐抬头望过去,不是那只习惯模仿鸽子叫的鹦鹉,又能是哪一个。 第16章 是天意,再登楼 “来信了,来信了!” 一撮黄歪着头打量着李桐,同时间如此说着人言。 看着这番场景,李桐知道自己是该离去了。 不然若是接下来一不小心听到有关什么隐秘事情的话,那可就是活人掉进了烂泥坑里。 想爬出来,一个字,难! “管事,我忽的想起是该去给那小鹤喂食了,这便不叨扰您了,且先告退。” 云管事嘴里抿着黄精片,身子靠在铺着一水柔光顺滑水貂皮的躺椅上,缓缓对他颔首。 “对了!” 李桐正要走出门的时候,云管事又唤住了李桐,在他一阵疑惑的神色当中,轻声说道: “今日我有些事情要做处理,不便去藏书楼,你替我再去送上一次饭食。” “左右你也是去过的,并不陌生。” “好。” 李桐淡淡应下,轻松退出房屋的时候,似是听到了一阵自言自语的身音,响起在柴薪噼啪当中。 “看来,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李桐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又是指的谁。 懒得问,更没有探究的心思。 随手在自家院子里一间被他布置成种植屋的空房子里,采摘了一些药材植物的幼嫩叶芽去喂了那只上个月幸运孵化出来的小鹤。 他不知道幼年白鹤的食谱是什么,亦也不可能为了喂养它便冒着巨大风险走出这沉疴堂去搜集。 所以,只能是让它将就一下,有什么吃什么就是了。 好在的是,在李桐时不时给它饮上些灵水的情况下,这小鹤倒也是顽强的活了下来。 甚至于在某种程度上,还要强健过它的那些寻常同处于幼年时期同类。 毕竟大家出生父母的不同,很大程度上造就了先天体质的不同。 而有着一双白鹤妖父母的它,可以说是天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喂完了鹤,看了看小雪不停的晦暗天色,估摸着时间是快到午时了。 李桐叮嘱近来在他的言传身教下,变得越发机智聪明的木灵好生看管住这小鹤,莫要让它在屋中捣乱。 李桐裹着前些日子松鹤园发下的冬衣,朝着大门处走去。 让人惊喜的是,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送饭的园中伙计竟然还比他早一步的来到了沉疴堂的门口。 虽然在那里不断跺着脚哈气暖手,但从他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便可以猜测到,应当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难得地,伙计给了他一张笑脸,将食盒递向李桐的同时,带着一份解脱般的语气说道: “明日我便不负责给你们送饭了。” “哦?” 李桐有些诧异,继而拱手祝贺道: “可是高升了?” “算不上、算不上,哪里算是什么高升,就是管事见我勤勉,将我调到了城中商铺中做一打杂的。” 伙计摆摆手,乐呵呵的说着。 正如他所言,仅仅只是一个职位的调动算不上是什么高升,亦也称不上是阶级的跨越。 但对于寻常普通人而言,这却意味着,每月报酬的增加。 以及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不必每日奔波于路上。 同时间,还有机会学上一门手艺。 “恭喜,恭喜!” 李桐诚心实意的为他祝贺,继而似是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那小哥可知,接替你的是何人?” 伙计似乎早就知道他有这么一问,带着几分背后谈论上司隐秘般的奇异: “似乎是一个园中名叫王横的学徒,上个月犯了错,被降至跑腿伙计,要来接替我。” “嘿,说不得,你两还认识呢。” 李桐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脸上笑意不见: “祝好,我先去送饭去了。” 将自己和云管事的那份暂且放下,李桐顶着风雪走向藏书楼。 路途中,不禁想到方才伙计所说要来接替他的那人。 同名? 不可能的,松鹤园中学徒很多,但姓王名横的人,尤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和前身结下了仇怨的那位,绝对不会有第二位存在。 至于为什么他堂堂一个有着大好前途,药师再望的得意人,会被发配来做一跑腿送饭食的伙计? 是他叔父失势,还是他自家做了什么蠢事,一时难以遮掩下去...... 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桐本来还想着让这胖小子再蹦跶一会儿,畅享一下剩余生命当中为数不多的愉悦时光。 却没想到,王横竟然自己送上了门,撞在了他的手中。 “这...难道就是天意?” 李桐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嘴角勾勒出一抹轻笑,推开藏书楼的大门。 却在一阵惊讶当中,愕然的看到一位白衣素色的女子,嫣然巧笑般站立于沉沉书架当中,似在翻找着什么。 “你?” 他有些不可思议,距离上一次见面不过月余光景。 怎地一个腿有疾而不立,双目盲而不视的女子,就恍然间完全变好了。 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眼前。 这让推门而入的李桐一时间楞在了原地,稍有惊疑。 “怎么,看到我这样子很惊讶吗?” 那女子看到李桐推门而入,开口问道。 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查而不觉的烟火气息,让人不知不觉中生出几分好感。 “不敢。” 李桐垂下眸子,将惊疑甩去。 “云爷爷并非是我亲人,是我家中长辈好友,故而我亦以阿爷称之。” “至于我的双眼以及腿疾,自是云爷爷治好的。” “云管事医术无双,小子有幸在他身边,得了几句提点,便觉受用无穷。” 李桐低声附和,没有指出她言语当中不符合事实的地方。 “那是。” 女子昂起了头颅,似是在观察着书架高层的书目。 继而看他一副站在原地不动的样子,带着几分此人好生没有眼力劲的神情,手指点点了地面空处,道: “饭食便放在那里吧,我今日没什么胃口,一会儿再说。” 李桐不语,默默将食盒放在她所指之地,转身开门离去。 却在关门的惊鸿一瞥间,注视到她从高层处取下的书籍名目。 赫然,是他经过云管事首肯之后,将藏书楼中书籍归类整理,排序放在高层的: 《松鹤园手札》! 第17章 谋逆案,话修行 “管事,藏书楼中那女子,当真是先天有疾?” 吃饭的时候,李桐终究还是没能保持住一贯原则,开口问道。 “你都看到了?” 云管事眼皮都没抬。 经过这么些时日的相处,他早已对李桐的性格有所掌握。 聪慧而不张狂,谨小而又慎微。 如果不是实在忍不住,他是万万不会向自己出言询问。 现在忽然开口,显然是在见到了她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之后,冲击到了他的认知。 既然问了,那便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李桐点头。 “呵呵。” 云管事轻笑一下,面上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告人的事情,你虽然未曾在松鹤园中久待,但出身京城当中,亦也知晓当年轰动一时的野神祸乱之案吧?” 云管事饮了一口暖身小酒,言语未尽。 李桐面色一凝,似是想到了什么: “那时年幼,我只记得一场大火,在城中烧了三天三夜......” “那就是了。” 云管事摆摆手,漫不经心的说道: “她的长辈是我之好友,阖家尽丧于那场大火当中,只留下了这么一根独苗苗。” “还被烟火刺激暂时失明,双腿也失去了知觉,在我这么些年的治疗下,前些日子方才有些好转。” “原来如此。” 李桐轻道上一声,识趣的闭上了嘴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原身记忆印象深刻的事情并不多,除却那一场几乎不愿意回想起的逃亡之路外。 剩下的,便是那一场燃烧在繁华京城的熊熊烈焰。 当时虽然年幼,但也因为此事实在是闹的太大,难挡群众悠悠之口。 于街边巷角,家中仆人的口中还是大概知晓了个全貌。 总之就是一个权臣勾连民间邪教,意图发起一场由下至上推翻统治者的变革事情。 在当时国泰民安的情况下,引起了一番极大的震动。 据说,震怒的大夏王朝统治者,在得知自己的眼皮子低下竟然有邪教滋生,很是发了一番火。 波及到的朝廷重臣不再少数,民间信仰者更是被处理了一批又一批,一时间人人自危。 最终,以一场浩大的清洗活动而落下帷幕,一切又掩盖在盛世的虚假繁华之下。 本来李桐都是把这些当故事来听的,没想到原身在京城里没遇到的事情,却被身处于这边荒虎踞城的自己给碰到了。 暗道一声晦气,李桐有些后悔自己多了一嘴。 纵观历史上下,这样身负血海深仇而又侥幸大难不死的人,就是一个大大的麻烦漩涡。 任由谁被卷在其中,恐怕都难以独善其身。 “行了,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没有人会翻旧账,也找不到你的头上。” 云管事看他一副怕麻烦上身的脸色,忍不住有些好笑。 这小子,也太过小心了些。 不过也好,在这乱糟糟的世道里,唯有时时小心的人才能活得下去。 但随即他心里叹息了一下,按他的想法,掌握力量并且时时小心的人。 方才能活的更长,走的更远。 就正如,此刻将要活到寿终正寝的他一般。 可惜,眼前这小子虽然性格一切都很是合他的心意,但是这身体......却是太过糟糕了。 若还能有十年寿命,在他精心照料之下,说不得还会有所转机。 现在,来不及......也未必! 李桐看着云管事莫名其妙的对自己摇了摇头,心中有些不解。 旋即便打住了自己的好奇,打算从此往后安心做一个不闻不问的哑巴人。 就在这时,他看到云管事眼皮微抬,那一双清亮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睛不断打量着他,似是流露出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你习练那松鹤劲已经快有半年了吧,可有进展?” 不知道云管事忽然问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李桐还是如实说道: “不瞒管事,有些成效,但正如您所言一般仅仅是强身健体罢了,距离那神仙一般的人儿,却似不知差了多远。” “不差了。” 云管事摇了摇头,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同他聊天: “能在无人教授的情况下,不到半年时间习练到这个程度,可见你是个有天赋的。” “不过,你若想接着往下修行,光靠天赋是不够的。没有完整养身功法内里的观想图录,帮助你舒心理意的话,越是习练的身强体壮气血旺盛,你的念头便会越是变得焦躁。” “总有一日,无处宣泄的燥热会如同一团火一般燃烧起来,将你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听闻此言,李桐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他现在隐隐有些猜测到为何道果传承里没有入道之法的原由了。 岁月在流逝,时代在更迭,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即便,在当初可以说是作为一教根基的根本妙法,也会在往后的时代当中成为一卷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而由养身功入道,借助气血之力衍生一口气,进而通脉入道的过程。 显然是属于这个时代,经过无数人验证的最好修行法门。 但于他而言,却是全然陌生一片。 此刻听闻云管事似在隐隐提点的话语,李桐心中升起一丝波动。 “管事见识广博,此事小子问所所未闻,斗胆问上一句,可有什么补救之法?” 他言语陈恳,虚心求教。 “补救之法?却也简单。” 云管事身子在躺椅上轻轻摇晃,淡淡身音传来: “拿着我的松鹤令,去往园中,自可讨来一份白猿洗目决,转修此法自可安心定神,让你无此之忧。” “但......” 他忽然坐了起来,目光炯炯的看向李桐: “依我对你的了解,你怕是不愿意出去走上这一遭的。” “既然如此,那也唯有一个办法了。” “晨观青松,日诵经书,积久之变,自成观想。” 说罢,云管事起身提着小酒壶摇摇晃晃的远去。 似乎,伴随着大限将至,他变得越来越随意不羁,且浪荡自然起来。 李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思索之色流转。 不知道云管事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但这一番言语却是肯定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想法。 观想图,前人可以从无到有的创造出来。 那么后人,亦可以。 “哦,对了。” 云管事的声音又从遥遥处传来: “伱小子闲暇无事时,可来寻老头子我喝喝茶,下下棋。” “人老了,却也总是耐不住寂寞。” “想当年啊......” 第18章 品灵茶,衍一气 云管事的茶不是普通的茶,这一点李桐很清楚。 不知是何种灵植产出,但却绝对非是凡物。 其中所蕴含着的那股让人平心静念的灵机,便是足以在这世道当中,价值千金。 曾今见到过云管事自酌自饮的李桐,远远的就感受到了那股随风飘荡过来让人神魂为之一清的气机。 所以他很是从心的接受了云管事的这番邀请。 也没有让他多等,在当日的下午便是顶着越下越大的飞雪,去了他的住处当中。 “来了便坐吧,喝杯茶暖暖身子。” 屋外大雪纷飞寒意一片,屋里暖意浓浓宛若春朝。 李桐看着素色杯盏里青翠透亮的茶汤,也没有什么好值得犹豫的。 和这老头子相处了半年时光,李桐自问和他的关系不差! 再说他自己明面上不过是一个有几分家传手艺的落魄小子罢了,以对方地位以及修者的身份而言,想要自己的性命,无需如此大费周折。 “那便,多谢管事了。” 语落,将杯中的清茶饮下。 入口极淡,仿若是在喝白水一般。 但当茶水入喉之时,便似是吞入了一块寒冰,落入肺腑当中,顿时让人为之一清。 继而,李桐便感觉到一股凉爽之意涌上头顶。 像是在三伏天躲在阴凉地里吃了口冰镇西瓜般的舒爽感觉自上落下,心头里不知何时而起的一丝燥念,于无形当中被浇灭。 他恍然,通过习武养气进而入道的路子快则快矣。 但是习武自壮,拳脚加身而胆气横生。 若不时时自醒的话很快便很容易堕入一味的与人争斗当中,失了修行本质。 而这茶,显然是用作平定习拳练武之后,平心静念所用。 即便李桐习练的是更偏向于养生的松鹤劲,但在身体逐渐强壮的过程当中,亦是难免会生出些争强好胜的念头。 平时久居沉疴堂中看不出什么,但一旦走出遇了事情,冲动之下便有可能失了冷静。 自持身强体健,而身入险中不自知。 想到这些,李桐眼神一亮。 神色禁不住往那精致的茶壶上瞥去,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再喝上几杯。 云管事探手按在壶柄上,摇头说道: “我这山中野茶,你三五日饮上一杯便是足够。” “再多了的话,我想你也不愿意年纪轻轻就变成无欲无求的冰坨子吧。” 李桐闻言一悚,他向往长生,追寻地仙大道。 求的是一世长生、万载不老,但若是变成了话本故事里那般绝情绝性、人欲消弭之辈,他是不愿意的。 便是将眼中意动神色掩去,真诚感谢: “多谢管事提醒,是小子太贪心了。” 云管事一笑置之,摆出棋盘: “来,下棋。” ...... 接连下了两天三夜的大雪终于停歇。 半年来首次走出沉疴堂的李桐,踩着到膝的积雪,向背后的留仙山艰难走去。 其实自从他拿到云管事给予的那枚松鹤牌之后,他便不再是之前那个戴罪之身的小小学徒了。 过往约束在他身上的种种,便也不再行的通。 之所以未曾去往松鹤园中于人前显圣,彰显身份的不同,一来是他不喜无意义的张扬。 二来,便是他不愿意在羽翼未满之前见到曾今嫁祸于他的背后主使之人。 松鹤园中二等药师,非通脉修者不可上! 这是园中所恪守的规矩,李桐并不认为那位曾经像扫垃圾一般将自己丢到沉疴堂自身自灭的存在。 在见到他生龙活虎,还得到了云管事青睐之后会没有任何举动。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而避免危险的最佳方法,就是在强大到足以应对他之前,暂避锋芒。 今日从沉疴堂中走出,为的也是如此。 自从来临此世,李桐的心中的一个信念就从未动摇过。 长生不老,大丈夫当如是。 简易的滑雪板上捆绑着一颗种植在木箱子里的青松,幼苗探头,枝叶青翠。 李桐心里很明白,沉疴堂从来都不是属于他的地盘。 无论日后如何,自己对于那里而言始终都是一个匆匆过客。 作为一个即将迈入地仙道路的修者而言,沉疴堂背后的无垠山川,方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就好比,此刻被他所看重的留仙山。 东来峰下,留仙山! 这是旧时的乡民根据古老的传闻,而寄于山川的美好祈愿。 而现在,李桐希望在自家到来之后,这般传说可以成为事实。 留仙山不高,缓且不陡。 若按照世俗清流一般也似眼光来看的话,它断然入不了那些高傲像鹤儿模样人物的眼中。 大约,只会被随手记做某日出游,过一小山包之类的短短话语,留于手札之上。 李桐并不在意世俗对于名山的评定标准如何如何。 他所看重的,仅仅只是这留仙山顺着山势缓缓蔓延其上的平坦山坡。 以及大自然鬼斧神工方才于山顶之处兀然造就出来的,掩于与另一座高大山峦相接悬崖背后处的一处悬空台。 将积雪扫开,铁锹磕在冻土上留下一道道白印。 其实,按照李桐的设想,他应该是在来年春暖花开的时节出现在这里,将那松树种下。 继而水到渠成的,以此为观想之物,于气血当中衍生出独属于自己的一口气来。 但现在,情况有变,却也是实属无奈。 忙碌了许久,直到太阳都已经高升,李桐方才抹去额头的汗水,看着眼前的一切。 身下悬空百丈,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好生干净。 身前青松微立,枝青叶翠,风徐徐只株挺立不倒。 将倒空了月露的小瓶甩去,任由木灵在雪地上撒欢不去理它。 李桐缓缓摆起静松桩,双眼微闭间,脑海里一株幼小青松挺立崖边雪地的画面,已然如同画影般,越来越清晰。 取道果中左道术法:替转苍青不老万世松,当中一点苍青不老真意。 强行忽视掉那苍翠幼苗于一苍老道人头皮发芽而出惊悚又渗人的画面,李桐将真意与真形糅合一处。 放空心神,冥想青松不老。 静桩恒定,如若劲松不倒。 一刻、两刻......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热气于头顶冉冉升起,鼻息减缓,若有若无。 忽地! 心头恍若晴空霹雳一闪,幼松迎风傲立,神思观想不动。 身体血液流淌当中,一身气血凝聚。 于无形而无名不可言说的过程当中,奇妙的反应发生。 炁,出现了。 第19章 过年猪,午食事 “啊...阿嚏!” 顶着大大的太阳,天空间竟然又飘起了小雪。 “这鬼天气啊,当真是阴晴不定。” 一时间大量气血之力的消弭转化,导致李桐此刻的脸色有些苍白。 不过问题不大,待他回返之后可以慢慢调理。 当初那么难的情况都走过来了,而今这一点小问题自然不是事。 感受着游荡在身体当中那一缕弱小却又焕发着无尽生息的淡淡气机,李桐此刻满心喜悦。 尽管计划被打乱,尽管捏合观想图的时间提前。 但他李桐终究还是成功了,成功的练出了一口气。 成功的推开了隔绝修者与凡人间的那道大门,窥见了那一角繁华而又瑰丽的世界! 紧了紧衣衫,李桐快步往山下走去。 身边没有那只撒欢松鼠的踪迹,他遵从了它的强烈意愿,将其留在了那青松所在之处。 想来,也许是云管事无形当中散发的气机,让它感觉也很不适应吧。 一有机会遁出了沉疴堂中,便是不愿意再回到那樊笼当中。 小半年的时间早已让李桐将这小家伙的喜好拿捏在手中,也不怕它会就此离开。 索性便把它留在了青松那里,正好也能让它平时驱赶一些野兽之类,不要让它们将这刚刚种下的青松给摧残了。 目光从山下好似龙盘虎踞一般的庄园上收回,李桐心中有所明悟。 当初没有炼出一口气的时候,他纵然知晓天地间有灵机这种东西存在。 但对于它的了解却也是懵懵懂懂,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然而现在一朝气生,世界便在他眼前恍然变了个样子。 无形而又宏大的气机,自上而下的包裹着整个沉疴堂,将其庇护于内里。 想来,这才是身为真正入道真修,且修出一身法力的云管事,所拥有的真正玄奇手段。 在他那垂垂老矣的身躯之下,所掩藏着的却是足以慑服山林万兽、隐匿群妖的强大力量。 “或许,这才是沉疴堂明明座落于山林当中,却在半年来不见任何野兽袭击之事的原由所在。” 李桐明悟,心头当中本就旺盛的求道之念。 于刹那间,再度燃起数分。 ...... 昨日那换了工作的伙计说的不错,李桐和新来的那个,他们两人还真是认识的。 伸手掸落肩头的细雪,李桐看着那在山道之上蹒跚而来裹得好似年猪一般的身影,兀自觉得有些好笑。 继而转头审视自己这些时日来的想法,是不是太过极端了些? 这王横,骄横是骄横了些,但看他这般蠢笨模样,显然没有那个把自己丢到沉疴堂中自生自灭的脑子。 是也不是,可以将计划当中一些漫长的过程删减一些,让其无痛无觉的离开这个世界。 这也算是作为他此时逗乐自己,李桐所能做到力所能及之事。 正想着的时候,经过一番辛苦终于是走到沉疴堂门口的王横,忽然像是见了鬼一般,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手指颤抖宛若筛糠般,指着李桐有些苍白的面容,厉呵: “你...你,你小子是人是鬼!” 仅仅一瞬间,便将李桐心中仅生的怜悯打消。 自己还是太过天真,太过小瞧人性之恶了。 从这王横宛若是将他当做一只蝼蚁般信手扫去,心中笃定他必死无疑,甚至于已经是忘了他这般人存在的表现来看。 先前他的那些想法,怕不是还有些轻了。 “你便是接替上一位来送取食物的伙计吧,将食盒交于我你便可以回去了。” 李桐负手,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不断后退的身影。 “给!” 王横一咬牙,艰难的咽下口中唾沫,便想将手中的食盒赶快给了他,好快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手方一伸出,自家叔父那淡漠不似生人般的话语就在脑海里回想而起。 “此事办砸了,你便进山采药去吧,我就当做没有你这个侄儿。” 顿时让他飞快将半伸而出的手收回,继而鼓着勇气大声道: “我管你是人是鬼,快快给我让开路来!” “叔...上头药师亲自交代于我,要将这药膳送到云老手中,请他老人家品尝。” “你一个小小学徒,也敢挡在我的面前?” 说话间,似是恢复了往日胆色。 探手将繁复的衣袍一撩,露出悬挂于腰间的铜牌。 李桐眉眼微凝,心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便很是畅快的欠身让开道路,淡淡说道: “请!” ...... 参枣芪精粥、金瓜玉线汤、琉璃排骨盏...... 每从食盒当中取出一样,王横便是献媚般的向云管事介绍一样。 李桐吃着自己的咸菜就馍馍,戏谑看着笑吟吟的云管事坦然接受下这一切。 山珍海味外加药膳之类的豪奢食物,自然是没有他这个小小学徒的份。 此时,能有一热的白面馍馍吃,便已经算是这王横大发善心了。 当然了,可以想象到的是,在他知晓了自己竟然还活着之后,明天的食物恐怕也就不是今日这般了。 不过李桐并不在意这些,只是看着他在云管事身前不断献媚卖好的样子,心中若有所思。 看来有心人并不只有他一个! 松鹤园当中的列位药师、管事、掌柜之流,显然亦是将云管事大限将尽的事情看在心中。 而今天前来的王横所代表了那一方势力,便也就是不言而喻了。 李桐撇撇嘴,无心参与到他们的争权夺利当中。 无论王横叔侄两想要从云管事哪里获得些什么他都不在意,但前提是...... 他们得在这“瘴气横生”的沉疴堂里,活得下来! 咔嚓。 脆嫩爽口的咸菜于口中断裂,露出李桐一水洁白的牙齿。 低头饮食当中,掩过那一抹森然的笑意。 片刻过后。 云管事诧异的看着站在身边一副没有离开意思的王横,惊奇说道: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此处没有伱的事情了,且下去吧。” “云老,我......” “去吧!” 王横涨红了脸,话语还未说完便被云管事摆手打断。 不情不愿的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桐,转身离去。 “李小子,还愣着干什么,来吃饭了。” “好嘞,这就来。” 李桐笑着端起碗筷凑上前去。 尚未消失在门头的背影兀自一个踉跄,看的狼狈极了。 第20章 六日倒,关系网 试问,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失去生命最快的速度能有多快? 关于这个问题,剑客的剑、药师的毒乃至于修者的术法神通,都可以给你一个十分简单的答案。 不用眨眼,只在一瞬。 消弭掉一个人的生命很简单,简单到某些人只需要动动手指。 但,让一个人时时处于痛不欲生,却又恰好不会短时间死去的状态当中,又需要多久? 对此,方方修出一缕气的李桐,所给出的答案是:六天! 沉疴堂药房当中,一切布置的井井有条的台案之上。 李桐将碾成粉末的过山藤混于橘皮香叶里,填入香囊,拉紧封口齐整的放置于一边。 而在那里,这般模样的香囊一共有六个。 难得故人相见,又怎能失了礼数? 根据唯一使用客户,窥秘大盗周不二的切身使用体验改良而来,于传播途径与效果再进一步的六气散。 便是李桐给予王横,最好的见面礼。 没有所谓的恻隐之心,那是作用于真正苦难之人身上的同理情感。 在王横这般生来骄纵,肆意妄为的人身上,根本没有丝毫生出的必要。 你为他日后所要承担的痛苦而心生怜悯,而他只会嘲讽你这猪狗不如般的下人伙计出现在他面前挡了道路。 继而,随手将你拍死在路边。 没拍死的话,下一次见到了你,会用同样的方法再来一次,直到拍死为止。 这是前身的经验之谈,李桐并不会在这个地方再度犯错。 随手拿起一个香囊佩在腰上,拈起几片炮制过的黄精片丢在嘴里,补充一下自己略有亏空的身体。 李桐迈着轻松而又愉快的步子,向着院落外走去。 看天色,似乎又到午时了。 ...... 不出李桐所料的,他今日的饭食变成了饥荒年间才能看到的糠皮粟饭。 瞅着自家眼前忆苦思甜般的食物,再瞄一眼不远处摆放着的山珍海味。 不用抬头,他都可以想象到此刻的王横正在以怎样一种得意且羞辱的神情,在上下打量着自己。 李桐并不介意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倔强。 他所关心的仅仅只是,眼前这堪称粗糙让人难以下咽的食物当中,又有着怎样的添加物? 他从不吝啬于以最坏的心思去揣测别人,更何况此时站在他对面的还是那恶迹斑斑的王横叔侄。 做人要小心,而想要做一个长生不老的人,那就更要时时小心。 所以,李桐决定这粗茶淡饭还是不吃了。 且待一会儿,尝尝那山珍海味。 见到李桐放下碗筷,王横脸上露出一种不加掩饰的失望。 将最后一道菜放下之后,没有像昨日一般死缠烂打,而是装模作样般与云管事告辞之后。 宽阔的身躯走过李桐身边,仿若一道山般的阴影压落: “小子,别以为运气好捡了一条命,就可以在我面前拿腔。” “今天这饭,你若是识时务就吃了,小爷往后我就不同你一般见识,不然的话......” “哼哼!” 王横冷笑着,摇晃肥硕的身躯笨拙离去。 未曾在意,一缕幽风卷过食堂,将一缕清淡苦意夹杂在饭菜香味内里,送入他的鼻腔。 “吃饭了。” 云管事照旧倒了二两小酒,唤着李桐。 “来了。” 李桐嘴里轻诵着愉悦的歌谣,欢快的起身。 你吹过我吹的晚风,那我们算不算相拥? 算了。 那般健壮的身体,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李桐都觉得自己消受不起。 还是把这般殊荣,交给日后照料卧床不起、痛苦喑哑他的那人吧。 难为你了。 ...... “小先生,您那药物咱都散出去了,别提了,用过的人都说好。” “您瞧,什么时候再......” 角落处,早已将惊俱隐于心中的周不二笑吟吟的对着身前一脸淡然的李桐叙说着过往七日的事情。 今天是王横代替那送饭伙计的第七日,同样的也是他和周不二约定下的又一个见面之日。 至于他口中的药物也很简单,并不是什么治病救人的神丹妙药。 而是一种解决广大中年男子们难言之隐的药物,强力、后劲小。 一经面世,便是广受中年不振的人士们极力欢迎。 而掌握着这般药物渠道的周不二,也是在短时间内成为虎踞城暗地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身份地位的提高,一些掩于寻常世界之下的隐秘,也渐渐向他打开大门。 就这样极其简单的见识到了往日入户深究也难以探查到隐秘之事的周不二,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越发的信服起来。 “这些天骤降大雪,一些药材受寒死去。” “少了原料,一时我也没有办法,此事暂且先停下,等待来年开春之时,再拾捡起来吧。” 开创这门生意,财货的收入并不是目的。 打通虎踞城中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方才是李桐期望周不二能够做到的事情。 不过看现在,他似乎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正好这个冬天他需要加大对于松鹤劲投入的精力,来蕴养身体当中的那一缕气,让其缓缓成长起来。 没有了那么多闲暇的功夫来制备这药物,便索性暂时停下来。 给周不二一个提醒的同时,也是在给他降降温。 免得,因为过于的膨胀,而让眼前这两人勉强维持起来的表面和睦关系,产生没有必要的裂痕。 “好事、好事!” 听完李桐的决定,周不二并没有和他唱反调,反而是一脸认同。 “如此神药,自是珍惜的紧,要我看咱就得晾一晾他们,这样才能卖出好价钱来。” “正好,最近有些陈年故旧前来投奔我,趁着个冬日也能将他们收整一番,来年好为小先生您大干一场。” “这方面的事,你看着来。” 李桐颔首,表示没有什么意见。 别的不说,对于周不二这种主动招收人手,开拓业务的精神李桐还是很满意的。 用前世一句话来说,这就是很具有主观能动性。 他很满意。 并提前给了他一个月的解药,让他过个好年。 这段时间,不用再过来了。 摆摆手,李桐提着他搜集来的一些药物种子,慢悠悠的向前院走去。 意外地,今日前来送饭的不是王横,亦也不是其他的伙计。 而是一个他之前从未谋面,身形干瘦到可以说是可以说,就像是一具骷髅上套了件布袋子般在风中飘飘欲仙的中年男子。 云管事说,他是王野。 李桐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王横叔父。 第21章 飞烟酒,人如雪 暖暖屋中,火炉微醺。 骷髅也似的王野捏着玉瓶正在斟酒,强行扯出一丝笑容的脸面对着云管事,带着几分讨好道: “云老,您尝尝这蓝田暖玉养出来的飞烟酒。” “哦?” 云管事发出一丝轻咦,眼前玉瓶当中酒浆未曾滴落,便有一股寒意化作袅袅轻烟,之字盘旋。 “你倒是有心了,还能千里迢迢为我寻来这蓝田特产。” “哪里敢忘云老出身蓝田云家,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王野脸上的笑意渐盛,似是不禁意间瞅到一旁犹若老僧端坐的李桐。 带着几分询问道: “这位是?” “哦,我沉疴堂中一学徒罢了,颇合我眼缘,便让他随侍在身旁。” 云管事抬眸淡淡看了一眼李桐,语气不平不淡。 适时地,李桐浅笑着点头。 “那倒是少年英才了。” “要知道,在云老身边学习的机会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啊,你可要好好把握住了。” 王野很是自然的用一种长辈般的语气勉励着李桐,继而极力做出一副和煦模样,同样的给他亦是斟了一杯酒。 “来来,你也尝一尝云老家乡的特产,这可是寻常人一辈子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啊!” 李桐假装听不出他话语里的阴阳怪气,神色淡淡,伸手接下。 继而,在他有些诧异的目光当中一饮而尽。 这酒微凉,却也极烈。 初入口中如若冷冷琼浆,入喉时分便像一团烈火。 待彻底吞下之后,更觉炙热,好似刀子刮过一般,有一种全身酣畅淋漓的感觉。 紧接着,便有丝丝缕缕的暖意游走在全身上下,渐渐融于那一缕如发丝般粗细的气机当中。 果然是好酒! 李桐眼神微亮,但顶着王野那杀人般的目光,终究是没说出再来一杯的请求。 “不错,几十载未曾回乡,但这酒...却依旧是旧时味道啊!” 云管事将手中杯盏放下,吞下去的不像是一杯酒,而是一段乡愁。 王野见状,赶忙献上殷勤: “云老喜欢就好,往后每月便给您送上一瓶来。” “行了。” 云管事摆摆手,眯缝着眼睛淡淡瞅着他。 身躯在椅子上摇晃,口中玩味话语随之吐露而出: “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可有什么事来求我?” “云老慧眼如炬,我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您。” 王野在云管事面前很是拘谨,言语也是分外的小心。 这并不让李桐感到有什么意外的,在一位洗练七魄境的入道修士面前。 他所依仗的一切俗世地位,以及勉强能拿出手的武道修为,都是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的泡影而已。 尤其是,还是在一位大限将至,却又无所牵挂的修者面前。 除了好吃好喝供着,谁敢招惹半分? 李桐不拿自己当外人,举筷品尝着桌面上难得一见的珍馐美食。 心道,他接下里估计是要说那王横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 “不瞒云老,前些时日给您送膳食的不是别人,正是我那不堪造就的侄儿。” 王野目光注视着云管事,好似要从他眼中看出来什么一般。 “就也不知,他这几日来的表现,可曾让云老您满意,又是否有什么怠慢了您的地方?” “哦,你说那小胖子啊!好,好的很,他能有什么怠慢了老头子的地方。” 云管事抿着小酒,不平不淡的说道。 “不过,我道怎么看上去有些眼熟,原来是你的侄儿,难怪、难怪。” “噗嗤......” 听着云管事如此牵强的话语,李桐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想想王横那好似年猪般肥硕的身材,再看看眼前那像是跟竹竿模样的王野。 这叔侄二人倒也真是个性鲜明,俊秀的各有各的特点了。 只是这两人放在一起,就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产生一些喜闻乐见的猜测了。 继而,在一阵冷厉目光的注视下,李桐飞快的收敛了起来。 静静听着王野在接下来的言语中,将自家侄儿说成身具谪仙之姿,只是被皮囊所困扰,无人赏识。 举筷不停的同时,心中冷笑。 ...... “云老,那便说定了,待我那侄儿风寒痊愈之后,便来此侍奉在您左右。” “毕竟是咱知根知底的园中子弟,也更值得信任,您说是不是?” 小风微雪当中,王野站在沉疴堂门外,抱拳对着云管事说道。 “好,好!” 云管事笑吟吟的,不见拒绝: “待他好了,你让他来就是了,这院子这么大,不怕再多上一个人。” “那便如此说定了!” “风雪渐起,云老无需再送了,请回吧。” 注视着风雪当中,那一老一少的身影消失大门合拢当中。 王野脸上那丝生硬的笑容顿时消弭,难以掩去的厌恶神情满面横生: “哼!老不死的东西!” 双眼眯缝起来,冷厉的自道一句。 “待将你一身本事拿到手中,定为你好生安排后事,风光大葬!” 如此想着,王野转身迎着风雪远去。 在层层积雪当中,留下一串不深不浅的脚印。 以及,一道阴冷更比冬雪的话语。 “还有那不知死活的下贱东西!” “我斟的酒,你也敢喝?” ...... 沉疴堂里。 李桐陪着云管事站在屋檐下,赏雪。 忽地,他突兀的带着几分玩味的语气说道: “你就不怕那王野的侄儿到来,抢了你的位置,坏了伱此时平静的生活?” 李桐有些意外,本以为这洒脱似神仙般的老头,并不在乎这些人间俗事。 但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笑道:“管事说笑了,小子本就一小小学徒之位,他要便给他就是了。” “至于此刻的平静生活,小子却是明白,这一切都是管事给的。” 他摇摇头,轻声道: “旁人,带不走的。” “滑头,我倒是有些看错你了。” 云管事伸手接着空中飘落的细雪,看它在掌心的余温当中慢慢融化。 李桐神色疑惑。 “却没想到,你小子骨子里也是个有狠气的,不错!” “不过,还不够。” 他转过身来,用那清澈透亮的双眸注视着李桐的双眼。 “老头子就像这雪,冬时延绵,可却必将在春日消融,汇入天地洪流当中,少有能撑到下一个冬日来临之时。” “往后如何,你得早做打算了。” 第22章 笑衰老,小目标 些许风雪并不能阻碍一位养气有成,通脉大半的修者。 更何况,不同于远离凡尘的清修者一般,俗世当中的修者往往有着不错的武艺在身。 半个时辰的光景,王野便迈入了松鹤园的大门。 取下披在身上满是细雪的外罩,悬于屋外飞檐,并跺脚落雪。 正要推门而入,便被内里传来的喑哑嘶鸣声恶了本就不甚愉悦的心情。 “痛!” “痛煞我也!” 一想到今日本应叔侄两人同去,顺势定下师徒名分的计划,被王横突如其来的中风之疾打乱。 此时此刻即便是听着他不似做伪般的嚎叫声,王野心头那一点原本就不多的淡漠亲情,于此时间悄无声息的消弭一空。 留下的,只剩下数不尽的厌恶,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怨念。 哗啦! 门户于陡然间被拉开,惊慌失措的侍女瑟瑟站于一旁。 地面之上,满是被打翻的器具。 王野注视着翻滚在床铺之上,嘴歪眼斜浑身皮肤发红,活像一只烧猪般的王横。 强忍着心中不适,凝声问道: “可有医师来过?” “来...来过。” 鹌鹑般缩着脖子的侍女小声回应,继而不待多问,便一股脑的说下去: “说是横少爷染了风疾恶疫,短时间内难以根治,只能卧床静养。” “方才行了针,又给奴婢写了方子,正要去园中寻人煎制。” 厌恶至极的眼神略过那道肥硕身影,淡淡点了点头。 医药不分家,作为松鹤园中药师的王野虽然在此一道上沉浸不深,但也大概有个判断。 光从表面来看,王横的症状倒是能够和风疾对的上。 一旁侍女见他颔首,忙是心中舒了一口气,正要快步出门去寻人取药煎制。 脚步匆忙中,却听一道冷冷言语: “双倍取药,一并煎之。” 她一愣,心道虽说王横心宽体胖一人赛俩,但这药物剂量可不能按着身材来算啊! 有心问上一句,但看到王野难满面寒霜的模样,顿时便失了勇气。 小握拳掌,于雪中奔跑而去。 屋中热意涌动,风雪从敞开的门户里倒灌而入。 让王野有些昏沉的头颅清明了几分,端坐于入风之处。 闭目养神间,忽地生出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王横虽然身材肥硕了一些,但向来是无痛无病,更无这般染病之史。 又怎会,在突兀间,就患了风疾恶疫,卧床不起? 而且恰巧就在他要谋划成事之前,如此关键的节点之上! 双眼兀自睁开,眸中精光一闪间,顿生明悟。 “老东西!果然是你在搞鬼!” “不过些许密卷传承罢了,你就握的如此之紧,宁愿带到棺材里,也不愿交出吗?” 宛若恶鬼般狠厉的神情交错显露于脸面之上,王野咬着牙齿,一字一句的狠声低吟。 “还是说.......” “你早已有了心仪人选。” 脑海当中那容貌俊逸、身材修长的少年郎模样兀地显露出来,挥之不去。 不用回头,再一细想自家侄儿那般身躯模样、才情性格,王野顿时就是又有了几分释然。 若是放在旁观者的角度上,他也不得不承认一句,那不知尊卑的野小子胜王横远矣。 但是现在,他便是不折不扣挡在自家前面的拦路人。 “也罢!” 忽地,王野面容舒展,露出了比哭还要难看几分的笑容。 “就且看看,你挑选传人的手段,有没有杀伐手段那般出众了。” “毕竟,从一个无根无基的野小子手上拿东西,总比从一头垂垂老矣的孤狼口中抢食要安全的多。” 他心情在瞬间好转起来,望着满天风雪竟是恍惚中生出一种天时在我的错觉。 “老东西,你是入道真修,是曾经杀的山野蛮夷人头滚滚的青衣圣手又能如何?” “你终究是快要死了,而我还能活很久很久.....” “哈哈哈!” 低沉的阴笑声,消失在风雪弥漫当中。 ...... 李桐并不担心王横明日会来这松鹤园当中取代他的位置。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说让其六日倒便是六日倒。 不会多也不会少,更不会出现什么偏差。 想着王横此刻大概也许正在繁复且舒适床铺上辗转哀嚎的样子,李桐便不禁是会心一笑。 这才哪到哪,好日子好在后面呢。 他拔除身体当中余毒时有多痛苦,便必将十倍、百倍偿还之。 在这福报享受完之前,想一走了之? 没门。 将这般已成过往的事情抛之脑后,李桐开始琢磨起自己的修行。 云管事的一番话语,让他本就因为王横叔侄骤然出现而渐渐绷紧的心弦,又紧上了一分。 这世间,果然是没有什么无忧无虑的乐园。 即便这看似座落于山岭当中,孤僻寂静的松鹤园,在暗处里一样是波澜横生。 正如云管事所说的一样,他不能庇护李桐一辈子。 现在,却也该提前为往后的事情做些考虑了。 王野乃至于其背后松鹤园中人所谋求的是何物,李桐心知肚明。 一位入道修士身死后的遗留的之物,足以让无数人蠢蠢欲动。 尽管他对于云管事遗物没有一丝一毫沾染想法,但他这样想,别人却并不会这样认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唉,能得一时清净,却得不了一世的清净啊!” 房屋中,李桐默默说上一句,拉开架子习练松鹤劲。 于旺盛气血当中韵养生出一股气,仅仅只是一切修行的开端,他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在日日休息不辍当中,辅以药膳宝材,逐渐壮大那一股气。 继而,先梳正经,后通奇经。 使得一口气行转周天、生生不息之后,方可尝试内外交感,照见内景。 如此功成之后,方才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成为一名拥有法力的入道真修。 而此时的李桐,不过是一方方入门小小修者罢了。 所以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在云管事他老人家仙去之前,先修个经络贯通,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再说。 至于入道的话...... 李桐非是那般好高骛远的人,一步一步,慢慢来就是了。 人生还长,且走且看。 第23章 又逢冬,杀伐技 冬去春来,忽而一过又一冬。 站立于山崖之巅遥遥远望,整座虎踞城再度被笼罩在冰雪当中。 一片银装素裹,自有一番别样的雪国风光。 而这样的美景,李桐已经看了三次了。 转眼间,这已然是李桐来到沉疴堂的第三个冬日。 匆匆过去的两年间,他依旧是如同之前过去的半年时光一般。 每日练功修行、处理废药、整理藏书、培育药材,雷打不动。 闲暇时,遛鹤寻山,也会陪在越发苍老的云管事身边,同他煮茶饮酒,乘凉晒日。 兴致来了,一老一少便于棋盘上厮杀上一阵。 可惜他的棋艺总是不见长进,屡屡让云管事说同他下棋甚是无趣。 李桐也不在意,权当是在陪在老人身边,听到一阵无谓的叨念。 他看的出来,老人的时间不多了,尽管他撑过了一个又一个冬日。 但在怎样浓厚的积雪,在岁月的流逝下,终有化为流水,回归自然的一日。 这样平静安宁的日子极好,只是已然肉眼可见的将要迎来终点了。 在这段时间里,也并不全是平静一片,亦生出了些许事情,成为了李桐平淡生活当中的点缀。 那位腿疾、眼盲痊愈的女子不知是不是在阁楼上度过了太久的孤独岁月,见了他总是想和他聊两句。 一般情况,对于这个潜在的大麻烦,李桐据而远之。 只有实在躲不开的时候,方才会随便应付两句,将她打发过去。 没有什么才子佳人一见倾心的古旧戏码,有的只是恪守规矩的小小学徒。 以及身怀仇恨,默默积蓄力量的亡家女子罢了。 不过话说起来,若是抛去她身上那些让人糟心的事情外。 光以身份经历来看的话,他们两人似乎还是莫名有些蛮般配的样子。 同样的京城人士,同样横遭了劫难,同样家破人亡...... 只不过,比李桐要好的是,人家祖辈积德上有人脉,而他什么都没有就是了。 而且,在有意无意的相处当中,李桐还发现这女子身上有些不对劲。 总是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香火味道,这让他察觉到了什么,最近半年来去往藏书楼的功夫便就越来越少了。 总结而言,就是大抵上相安无事。 不过最近,那和他关系处的甚好的黄毛鹦鹉,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就连往日里最喜爱的木灵水,都不见它来向自己讨要了。 李桐也大概能猜测到,许是云管事在向外边的一些人传递消息吧。 安排后事? 他不在乎,但这虎踞城中的松鹤园恐怕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不过这些“大”人物间的谋划,暂时和他拉扯不上什么关系。 李桐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自家的修行。 两年来,时不时就来打着看望云管事名头来沉疴堂转上一遭的王野,着实是让他有些心烦。 尤其是近来,伴随着云管事精神越来越是不振,他那张干瘦脸皮上越发不加以掩饰的恶念,让李桐更加警惕起来。 他必须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无论在什么时候,力量都才是庇护自身的不二法宝。 若是他此时有着云管事一般洗炼七魄境的修为在身,他还会怕这小小的动荡? 区区一个二等药师王野罢了,翻掌拍死他都没有人敢说什么。 说不得,还得拍手称快,庆贺为他们除去一害。 纵然此间松鹤堂尽数覆灭了,他也有独善其身的把握。 而经过这两年间的不断修行。 李桐前些时日借助自家养大的那鹤儿,和脑海当中一道仙鹤不老真意。 终于捏合造就出了松鹤劲另一幅观想图,自此松鹤齐全,他算是将这门修行法给彻底补全了。 而且,比之以往,还有着不断向前蜕变的可能。 外加时不时从云管事那里蹭来的灵茶,以及从送宝骷髅王野那里每月分得一杯的飞烟酒。 李桐的通脉进度,可谓是进步神速。 胸中一口松鹤延年长生不老天青气,此刻已然是壮大无比。 并且,已经是将容易的十二正经,梳理完成。 便连奇经八脉,也是接连贯通了阳维脉、阴维脉、阴跷脉、阳跷脉,外加带脉、冲脉。 只剩下能总督一身之阳经的督脉,以及能总任一身之阴经任脉。 事实上,在有木灵凝聚生机灵液的帮助下,他的这种在寻常人看来难以想象的修行速度。 其实也是他有意压制,不断夯实基础的结果。 灵机,其本身就是远超人之气血衍生而来气的存在。 有此一物的不断浇灌下,只要不是那种生来全身经脉堵死的幸运儿,换个人来修行的速度也不可能会慢到哪去。 不然的话,那些法脉宗门里,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等待门下弟子们按部就班的通脉呢? 到三四十岁方才通脉完成,再在内外交感这一关卡上蹉跎上些许岁月。 真正入道之后,也成了半百老头子了。 如此的门人弟子,又怎能期望他们继承法脉,弘扬宗教? 一日清晨,留仙山崖。 身旁沐浴日享阳光,晚沐月华的青松,已然是成了气象。 郁郁枝叶如云似盖,探出崖边一道,其上积雪压青,更显独特味道。 李桐于崖边松树下睁开双眼。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他却仅一件单衣罩体,不惧严寒。 周身上下一阵朦胧青光缠绕,恍惚间似可在其背后看到青松挺拔、仙鹤环绕般的幻像。 三年时间过去,昔日孱弱的少年朗,此刻已然变得成熟起来。 容貌上虽未有过多的变化,但眉眼间的那股稚嫩之意早已在无形间褪去。 留下的,除了风轻云淡般的随性外,还有一缕寻常事物难以撼动的坚毅。 “嗖--” 鞭杆破空,气劲勃发,将眼前积雪扫落一片。 “不错,套路纯熟,外加身强体壮、气劲悠长,此时的我比起三年前简直就是不可同日而语。” 李桐满意的点了点头。 光是养气而不修杀伐功,那是蠢货一个。 虽然永远不想面对厮杀搏斗,但当刀枪临身之时,岂能任人宰割? 沉疴堂中无刀兵,外加道果传承当中也少有凡俗武艺。 挑来挑去,李桐便选了这么一套从赶山驱兽棍法当中简化出来的鞭杆之法。 “虽然没有刀枪利器来的凶厉,但胜在周转腾挪灵巧无比,外加便于隐蔽和取材方便。” “配合上那道神仙索,于此时的我而言,再是合用不过。” “只不过,就是少了些许实战的经验,得空可以尝试深入山林,寻一二野兽试试手。” 正这样想着,天边传来一声清澈鹤唳。 只见,遥遥远处,一神俊非常的白鹤破云而来。 他在修行的时候,一般会将白鹤放在沉疴堂上空盘旋,若是生了什么事情便来寻他。 以其懵懂的灵智,倒也能勉强理解个大概。 此刻来寻自己,估计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桐收棍而立,向着山下遥遥而望。 只见,一队隆重的车马,在山间林道上像是蚂蚁一般,缓缓行来。 第24章 寄长情,诚相邀 山间林道上积雪之盛,行人尚且难行,就更莫要说是车马了。 光是清理出一条行之可通的道路来,便不知道要花费多久的功夫。 站在山巅高处,目光注视着山下如若龟行的车马队伍,李桐并不着急回返。 倚靠在逐渐粗壮的青松之上,抖落一捧细雪,笑看着眼前和那绿毛松鼠打闹的小小白鹤。 许是生身父母已然褪去凡性,纳灵成妖的缘故。 导致这小家伙从根源上来讲,便有那么几分血脉不俗的底气在。 如今两年时日过去,虽是在李桐堪称粗狂的放养模式下活了下来。 但却依旧是那么小小一只的幼年模样,成长速率堪称缓慢。 而且,亦也没有什么去山林当中寻找同类归群的想法。 整日便是吃了睡、睡了飞,一点都不拿李桐当外人的样子。 搞得他除了要承担着饲养木灵的沉重压力之外,还要担上养这么一只小小鹤妖的负担。 初时着实是让人有几分苦恼,但现在时间一日日过去,李桐却也觉得就这般挺好。 深居山野不问事,一松一鹤伴长生。 或许,这将是他往后余生里最为真实的写照。 “小家伙,快快长大吧!” 李桐抬手轻轻摸着白鹤的头顶,惹来一阵亲昵的乱蹭。 他对着此时尚且年幼的小鹤,说出曾经在脑海里最向往不过的事情: “到了那时,你便可以负着我,沿着东来深雪,一路飞往江南盛夏,亲眼看一看这人间繁华。” ...... “咚咚咚。” 李桐敲响云管事居住之处的大门。 “云老,外边有人来了,繁车盛马,也不说是来干什么,只说是来找您的。” “您看......” 意外的,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稍有诧异。 若按往常的惯例,这么冷的天,老爷子一定会裹着大衣一动不动的蜷缩在暖炉旁。 烹茶煮酒,自酌自乐。 而现在,该不会是...... 心头划过一阵惊疑,正想推门进去看看情况。 “咕咕咕!” 忽地,头顶传来一阵许久未曾听闻过的鸟鸣。 抬起头,莫名消瘦了几分,且身上毛羽光泽有些暗淡的一撮黄,正歪着头站在屋檐上打量他。 “瘦了些,去哪里吃苦了。” 李桐笑了笑,将它招呼过来。 一枚苍青的松子,从指尖当中弹出,轻巧的落入那如若弯钩一般的鸟喙当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鹦鹉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或许,是初来乍到的那些时日里,这鸟儿是唯一能和他说说话的存在? 尽管它的目的不外乎是从李桐这里谋求到一口木灵水,但那种陪伴度过最艰难岁月的日子,总是最为让人难忘。 他拨弄着一撮黄脖颈间的毛羽,鬼使神差的说道: “日后我养你怎样?” 却见一撮黄像是见了鬼一般从他肩头扑棱起来,摆着头尖叫道: “藏书楼,藏书楼!” 李桐失笑,摇了摇头,没有强求。 等他顺着一撮黄的提醒来到藏书楼的时候,大门极其恰巧的便在此时被人从外推开。 凌冽的东风卷着细碎的飞雪成了小小的漩涡,呼啸着扑在从中走出之人的脸面上。 然而,这并不能让她的美丽与神秘气度消弭半分。 不知是何时进入沉疴堂,又是什么时候来到藏书楼的侍女一在后提着她垂落在地的衣裙。 一在前提着盏古朴青灯引路,朦胧的灯光像是祛除了一切污秽,散发着让人心生光明的暖意。 李桐低着头,眯缝起眼睛。 不禁意间打量着被夹在中间的女子,那位深居二层楼至今他也不知姓名之人。 今日的她,似乎和往常格外的不一样。 白衣胜雪,长发高挽,眉间似点了一缕光明纹,在风雪当中隐绰难见。 手间带了一串饰品,两颗龙眼般大小的明珠随着她的行走泠泠作响。 往日点点的少女神清不见,此刻的洋溢而出的却是一种莫名的肃穆,以及一种...... “神性?” 鼻间轻嗅着那在风雪吹拂当中却丝毫不见消减的浓郁香火味道,脑海当中兀的划过这么一个念头。 云管事苍老的身形就跟在她的身后,只不过比之先前有些萎靡的样子,今日格外的精神。 让李桐想起了三年前,初见他时的模样,亦是这般。 “云爷爷,您当真不和我一同离开吗?” 女子于风雪当中转过头,看向云管事。 他闻言,轻笑出声: “苏末啊,你瞧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出了这沉疴堂又能干什么?” “不过是为你添麻烦罢了,不去、不去了。” 被云管事唤做苏末的女子闻言没有再劝说。 仿佛她心中早已经知晓了这般结果,此时问出来不过是说个场面话罢了。 微微颔首,似做告别。 随即转身看向来了随着一撮黄而来的李桐,微微探手间,将那鸟儿招呼到了手中。 “你呢?” “我知你之经历,是受人诬陷方才被罚于此地。” “我之家族是当年建立松鹤园的一员,如今我伤势痊愈,走出此间,是要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跟着我,不消三年,除却京城之外,九州十八道,你可任意挑选一处坐镇其中,为我管理松鹤园生意来往。” “而且,我知你修那松鹤残功,恰好我手中便有当年的一些武道残篇,说不得便能将其补全......” 李桐看着苏末淡淡言语,就像是神灵施舍信众般的神情。 心中还是难免轻叹了一声,好端端的姑娘啊! 终究还是没有放下心中的仇恨,一脚踏入了那个漩涡当中。 当然了,这是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李桐没有丝毫劝说她大度点、看开点的想法,同样的对她抛来的橄榄枝也不感兴趣。 比起这个,他看着那在苏末胸口蹭来蹭去的鹦鹉,心头微微有些嫉妒的发酸。 原来,一直以来是他搞错了情况。 这一撮黄的主人并不是云管事,而是这深居于藏书楼二层的苏末。 “呸,见色忘义的家伙。” 心中轻骂一句,但又看着它一脸惬意的模样,心中猜想着当真可有那么舒服? 李桐于心中想了想措辞,给了她答复: “多谢姑娘看重了,但我不过区区一微末之躯,如何担得起这般重任,姑娘还是另请贤能吧。” “另外,自我到此三年光景以来,云老对我多有照顾,待我不薄,我却不能于此时弃他而去......” 听着他的话语,云管事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温暖笑意。 但李桐却是于轰然间发现: 他自以为云管事一直是垂眸微阖的双眼。 自始至终,从未睁开! 第25章 未了事,长青针 苏末最终还是没能如愿的达成目的。 带着被李桐断然拒绝过后的微怒与难以置信,气冲冲的坐上了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直到这时,方才显露出她这个二十一二岁年龄段女子该有的神情。 而非是,为了心中仇恨,强装出来的那一副神棍模样。 李桐不知道在未来的漫长的时光里,苏末有没有和他再见的机会。 但他殷切且陈恳的期望,最好不见。 一举投身进入了以颠覆王朝为人生使命,或许在最后审判时还要加个蛊惑人心、煽动民意罪名的反动事业当中。 而且,看上去似乎地位还是不低的苏末。 在李桐看来,那就是一个推着大号粪球前进的屎壳郎,让人望而生却。 躲着她还来不及,又怎会上杆子往她身边爬。 那可真是嫌自己活的太过悠闲了,没事找事干呢。 不管她苏末,苏神棍出去了以后如何折腾松鹤园,那也和他李桐没有丝毫瓜葛。 决定了,等陪着云管事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 就跑路。 这沉疴堂,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 李桐终究也是没能知晓云管事一直紧闭着双眸的原由。 问将上去,也只是得了个摆摆手,让他莫要多想的结果。 最终在苏末盛大离场之后,在他略有些担忧的目光当中。 伴随着渐落的夕阳,老爷子一个人走向了山林深处。 据他的说法,则是昔时年轻气盛受不得激,冲动之下做了些错事。 而今人生将要走到终点,回想起来便是觉得心中不安。 思来想去,便觉着还是得在离开之前走上一遭,去弥补一些往日过错。 这样,将来走的时候也就能求个心安理得。 说不定啊,道祖他老人家还会看在他尘世已了的份上,将其渡到仙山妙地,做一逍遥仙。 不曾知道云管事还有过这样峥嵘过往和宽心想法的李桐,听了他娓娓道来描述之后,心中也是愕然。 难以想象这样狗血的事情,竟然也会出现在这个心灵透彻到看透世事的老爷子身上。 旋而,便就释然。 正如他所言一般,谁都有年轻的时候不是。 不过嘛...... 李桐啧啧嘴,想到自己早睡早起、修行练功,外加种草遛鸟的生活。 似乎,怎么说也和当代激情澎湃的年轻人搭不上什么边。 但一想这些年自己接触到的那些年龄相差不大,但却都是奇形怪状的各种人,他便又觉得还好。 无论是骄狂好似松鹤园中老子第一的王横,还是喜好翻墙揭瓦窥人隐秘的周不二,亦或是往神棍模样坚定不移发展的苏末。 比起他们这些人来,李桐还是觉得自家更像是正常人一些。 喜欢养生怎么了? 提前四十年做六十岁做的事情,谁能知道这不是快人一步呢! 李桐脸上带着看透世俗乐趣般的成熟笑容,于吱呀响动中将沉疴堂大门关闭。 苏末永远的离开了,云管事也去完成他未尽的心愿去了。 夜幕下,此时此刻的沉疴堂赫然间便是尽数归为李桐所有。 在合上大门的刹那间,李桐那一颗沉寂了许久的心脏开始躁动起来。 无人的夜,正是搞事的好时机。 今晚,小熬一下。 ...... 呼! 好似火炬一般,不知是第几版改良过后的承露盘。 被李桐于朗月群星之下,轰然点亮。 极易燃烧的松脂散发着微微清香的同时,以橘黄的烟火灼烧着中央部分的铜盘。 内里一层生机灵液在热意灼烧当中挥发、升腾,弥散而出的灵机小部分被铭刻在铜盘上的阵势吸收。 继而,传导至最上层远离焰火的承露盘上,将其激活。 于群星闪耀当中,月华朦胧而至。 “妙,甚妙!” 作为制作出此般造物的李桐,默默的发出了由衷的称赞。 虽然大体上来说没什么问题,但自己夸自己这种事情还是有些羞耻。 很快的收起了脸上的得意神色,李桐默默查看着这件早已制作而出,但在今日方才是第一次测试使用的全新版本。 “生机灵液的转化使用效率不是很高,日后或可以用密闭装置尝试减少挥发?” “阵纹刻制时太谨慎,有些地方可以简化一些。” “除此之外,就是这外形,也太过丑陋了点!” 有些嫌弃的将眼神从那粗制滥造,像是孩童手工造物的物件上甩开。 现在需要的,仅仅只是在明日天亮之后,看看收获如何就是了。 但无论效率怎样,却都比往日里小刀拉口子,以血液做驱动力量的简易之物要好的多。 眼见着试验的成功,李桐心中也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却还是不到能够离开这月露的时候。 无论是木灵、白鹤二小的成长,亦或是普通凡物向灵植的诱导培育。 此物,都是不二之选。 在没有可以直接操弄天地灵机的力量之前,李桐觉得这月露还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去,莫要叨扰我。” 将探头来咬拽自家衣衫下摆的白鹤驱赶走,李桐的目光打量在了自己食指间缠绕着的那一圈细细丝线之上。 早就说过,这血炼而来的神仙索只是权宜之计。 李桐并不会按照原本那种血腥的法子,不断的往下祭炼它。 事实上,在他养出一口气之后,便已然在每日修行当中潜移默化的洗练。 只是没想到,那股血腥印记实在是太过顽强。 而今两年时间过去,方才有所进展,拖到了今天方才要走完那最后一步。 “起!” 游行于身体脉络当中的气机缓缓蔓延而出。 伴随着一声轻呵,原本不见血不动弹的神仙索扭扭捏捏的舒展身形。 将一切,暴露于月色之下。 扑簌簌! 冗杂的多余之物在气的洗练当中化作灰尘落下。 而在月色的印照当中,那一缕极细且狭长的丝线,在青色朦胧里缓缓收缩、充实。 直到月上中天,北斗高明之时。 青光散落下,一根三寸长短的青针落于李桐掌中。 他满意的看着再度缠绕于指间,化作一青翠指环的神仙索。 心中一动,指着它忽道: “神仙索已是过往,日后便唤你长青针!” 第26章 乱象生,山茶树 “惨,太惨了。” 站立于墙角之下,满面悲怆与不忍的周不二摇头啧嘴。 那般模样,让李桐真就以为他改不了一身大盗习性,昨日忍不住去那松鹤园里偷看隐秘去了。 不过,做了两年的幕后老板以及情报头子的他,显然还是有所长进的。 起码懂得了明哲保身的道理,没有那么愚蠢的亲涉险境。 “我听下面的人说,昨夜那松鹤园中静谧一片,连零星火光都不曾看到半点。” “但是当天亮之时,流出的血迹却染红了门前积雪,几成长河。那死人,简直就是一车一车的往外拉!” 周不二似是心有余悸,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一夜之间,城中松鹤园商铺全部改头换面,上到掌柜下至伙计,全都变成了那种着白衣的狠人。” “小先生,你说这事会不会波及到我们......” “不要多想。” 李桐淡淡出言,打断了他的危言耸听。 不过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想必因为松鹤园的变故,整个虎踞城都处于一种风雨欲来的势态当中。 能避一时风头的话,还是避一下子的好。 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两年来周不二发展起来的小小势力。 但是,如果损失在了苏末那个邪教头子手中的话,总觉得有些犯不上。 略一沉思,叮嘱道: “这样吧,诸般事宜且些放缓一阵,待过了这阵风头,再做打算。” “那,关于那白衣......” 周不二低头余光打量李桐神情,试探一问。 “不用再深究下去了,日后只需将其明面上的事情整理入册便好。” “是。” 周不二心中有了底,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那群神神叨叨的邪门信徒。 若被他们知晓了自己在悄悄调查他们,那却不是一件容易甩掉的麻烦事情。 好在现在顶头大老板也不准备深入了解了,自然是皆大欢喜。 接下来的时间,李桐又随意问了几句他那草头班子发展的如何。 结果,却让人意外的不错。 非但深入了周边乡里,就连百余里外的黑水大城里,竟然也有了一处探点。 李桐注视着眼前这个渐渐退去偷儿习性,变得有几分气度环绕在身的周不二,心中生出一股莫名之意。 这小子,还他娘的天生就是个做情报头子的料。 不得不说,真是叫他给捡到宝了。 “对了。” 忽地想到一事,叫住已经准备离开的周不二,轻声问道: “先前让你去走通门路,买下这东来峰周边荒地的事情,怎样了?” 周不二神色滞了一下,似是有些难言之隐。 “小先生,官府那边的关系走通了,但是事情卡在了那些大户身上。” “哦,怎么说。” “他们...想要那神药的五层利润,此事重大,我不敢答应,便一直拖了下去。” “不得不说,倒也都是些个要财不要命的。” 李桐玩味的笑,不在意的摆摆手。 “那便先晾一晾他们吧,不过一些荒山野地罢了,无需在意。” “我要,方才有其价值所在,我不要,便只能是黄土一捧!” “是!” 周不二微微躬身。 余光注视下,那于晨光熹微当中的少年身影。 徐徐青意朦胧,犹若天上仙人临尘。 “嘶!” 作为几乎是目视着李桐一日日蜕变的周不二,再度为其变化之快在心头咋舌不已的同时。 脑海里,暗自钦佩的道上一句。 “小先生,真乃神人转世也!” 心中那点隐隐作祟的不安动想法,却是不知于何时消弭不见。 世有修者,可凌虚度凡尘。 周不二相信,李桐便是这样的人物。 逐渐搞清楚了这园子当中那老头子究竟是谁的他。 万分庆幸,当初行贼时遇到的是李桐,而非是云管事。 ...... 漫步于沉疴堂中,李桐缓缓思索着周不二带来的信息。 他并不关心沉疴堂的变故,亦不想知晓苏末在其中充当了怎样的角色。 只是不知怎地,他忽然翻起了那段几乎已然是要掩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想起了那个脸上洋溢着充满对明日生活向往笑容的送饭伙计。 他现在,可曾安好? 可曾学上了一门手艺,足以养家糊口? 但从周不二的只言片语里,李桐所能猜测的到的,恐怕也只是未然吧。 在这逐渐混乱起来的世道里,寻常人家便是如若是水中浮萍,只能任由雨打风吹去。 “唉,力量啊!” 轻叹一声,李桐带着白鹤往山崖上走去。 在昨日彻底将那神仙索洗练过后,便觉身体当中气机萌动。 想来,今日的修行应当会是有些进展。 青松下,人独立,松鹤桩起。 一旁的小鹤看着他的动作,眼中闪过灵性的光芒。 于天地一色白茫茫间,双翅舞动,却比他更要得几分鹤桩神韵。 良久之后,收功而立。 轻呵出一口白气如箭,睁目间,一缕神光暗藏眸底。 督脉,破。 ...... 沉疴堂中就自己一人的空旷日子李桐过了两天。 在第三日清晨的时候,云管事肩扛着一颗小树归来。 见到李桐的第一句话就是: “知道你小子天天惦记我那茶水,这下好了,你不用惦记了。” 他拍着肩膀上半腰粗的树桩,带几分笑意道: “我去山林深处走了一遭,回来时恰好路过,便将此物给顺手拔了回来,你且种下,日后自可时时采摘。” “可莫要和我说,你小子养不活它。” 李桐看着此时依旧泛着点点雪水的山茶树,心中缓缓升起一阵暖意。 没有在意云管事言语里的打趣,只是看着他此时仍旧是紧闭着的双眼,快步走上前去,将那山茶树从他肩头接下来。 “小子惶恐,怎敢让管事如此厚待。” “你啊你,总说这些没什么用的废话。” 云管事手指点着他,轻笑着说道。 继而那精神焕发,不似他这个年龄人的面孔上,似是骤然生了兴趣一般。 带着几分焦急,拉起李桐向屋中走去。 边走便说: “来来来,再陪老头子下上一盘棋。” 第27章 大限至,一局棋 老爷子真的要死了。 这不是李桐的猜测,而是云管事自己亲口说出的话语。 燃起火炉,烹茶煮酒。 冷不丁的,平淡的声音落入耳中。 “李小子,老头子我就要死了。” 云管事摆弄着楚汉河界上的棋子,往日准而稳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 李桐手中的动作兀地停滞下来,有些愣神的看向他。 事实上,对于这个迟一日或早一日,但始终都要来临的事情,他早有感觉。 前几年云管事的身体还算硬朗,但随着时间流逝,到了今年便是一日不如一日。 自打苏末离开的那天,看到他那精神焕发的模样。 李桐便察觉到,或许,这便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回光返照吧。 只是由于入道修者的特殊,方才让他坚持到如今地步。 张口喃喃一下,最终还是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语。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虽然这沉疴堂中至今还有些掩在迷雾当中的事情,让人看之不透。 但是,云管事待他不薄,这是事实。 此时看着他的人生即将落幕,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生死有命,老头子我从老天爷那里多抢来了十几年好活,早就值得了。” “倒是你,没想到会拒绝了那小姑娘的邀请,愿意留在这荒山野岭,陪我这个快要死了得老头子。” 云管事笑了笑,紧闭双目的脸庞上满是和善。 随即招手,让李桐不要忙乎,先坐下。 “不过,不出去也好,苏末做的事情在这个世道说不上好,只是老头子我早年欠下了人家的债,得还!” “弄来弄去,结果还搭上了自己一双眼睛。” 他指了指自己的双眸,语气里满不在意。 在下对面坐下的李桐,直到此时方才知晓。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番故事。 只是,苏末的眼睛不是早就医治好了,管事为何又说是搭上了一双眼睛? 心中疑惑弥漫,但在此时他也没有追问。 只是帮着老爷子摆放棋子的同时,静静听着他叙说着。 “哦,对了。” 云管事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 “我知道你小子为人小心警慎的很,怕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从前消失在这沉疴堂里的学徒们哪里去了吧!” “不用说,我都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老头子我害了他们云云。” 曾经在意的事情,而今李桐早已不放在心上。 只是此时云管事旧事重提,却是不免让他提起了一丝好奇。 禁不住随口说道: “应是堂中那些废药、毒物产生之气瘴,害了他们的身体吧。” 前身便是这样去的,在他想来那些和他有着同样遭遇的人,估计也都大差不差。 云管事颔首。 “有些关系,却也并不是最主要的。” “主要的是,他们管不住自己的那一双眼睛,遭了惩戒。” “唉,老头子我有心提点,但无人去听,直到,你小子来了......” 听着他缓缓叙说的话语,李桐有些恍然的同时,却又不禁升起一股后怕。 若不是他当初紧守着三不原则,而是对那藏书楼二层产生了过多好奇心的话。 那时尚且孱弱的自己,怕已然不是遭受了管事口中的惩戒。 而至于那惩戒的具体内容,李桐已经不想再去了解。 无有归来的学徒们,便已然是最好的证明。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云管事轻笑一下揭过了这个话题。 “世事尽扰,几多烦忧。” “小子,你既然无心功名利禄,也不想去闯下一番事业,那就听老头子一句劝,莫要想的太多,也莫要去管太多。” “我见你一意醉心修行,那便如此坚持下去就好,总有一日能拨开云雾,得见日月光明。” “来,下棋!” 云管事有些感慨的说着,拿起一枚棋子重重的落下。 李桐也随之收回了思绪,尝试静下心来。 他年少便得道果传承,虽然仙神之上犹若雾里探花见不真切。 但种种玄奇技艺真的是如若乱花渐欲迷人眼一般,让他时不时都会生出些别样的心思。 终究还是经历太少,心性定力,比不过云管事这种活到大限,看破世事的老人。 就像现在,他就做不到像没事人一样接受那花儿一般的美丽的苏末,还有着那样一副不为人知的暗面。 只能说,人心难辨。 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 李桐抬手、落子,有几分莫名的感伤。 “和您下了快三年的棋,却没赢过一回,这一次,我争取赢下来。” “哈哈哈,那便让老头子我好生瞧瞧你长没长本事吧!” 说话间,两人你来我往。 李桐的眼神变得越发沉重了。 因为他发现,老爷子的大限真的要到了。 前几日的他,虽目不能视,但却依旧一人深入山林,视崎岖为平地。 然而现在,已然辨不清区区棋盘之上的,十横、九纵。 马走了田,象跳了日,炮做了车,小兵冲撞、一往无前。 云管事他的神,已经不清了。 手掌颤抖的拿起一旁酒瓶,在人生的最后时刻饮下故乡的酒。 他从胸口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了李桐。 “我之一生,懵懂时修行,年少时杀人,中年往后治病救人,有过激情有过平淡。到此终了,一切都值得了。” “只是你虽然伴我身侧仅有三年,却是分外的合我这老东西胃口,若不是天不假年,定会收你为徒。” “但,可惜......” “老头子身无长物,便将我亲手所书的这本松鹤园手札,赠与你,全当留念吧。” 李桐神色一肃,双手接过。 他曾看过这本书籍,更是从中学到了让他改变处境的松鹤劲。 但却从来都不曾知晓,这书,竟然是云管事所写。 心中有些莫名的触动,不为这远远算不上神功秘籍的书册。 而是为了,老爷子的那一番认可。 踟蹰良久,李桐终于说出了心里一直想说的话: “云老,您这一生,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心愿?” 云管事喃呢一声,似是陷入了无尽的回忆当中。 继而,一股沛然的气势,浩荡的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低沉若悠悠怀古兴叹般的声音传来: “恨此身痴愚,未见大道明前路!” “悔当年不假,空自杀伐坏修行!” “小子......李小子啊!” “伱要替我看看那大道路上,可有芝兰玉马,列仙凭游?” “可有意气豪撒,冲天一剑斩苍穹?” “可有,可有......” 李桐落目。 唯见眼前人,舒展于躺椅之上,头颅轻低,手中炮打未落,搅乱了棋局。 这一场,他终究还是未能赢下。 此局:和! 第28章 云飞白,隐雾草 常闻世间有兵解二字,却不明其意。 直到于今日此时,亲眼所见之后,李桐方才有了那么一丝了然。 浅白中带着似是明黄火焰一般的无尽丝线,于云管事的身体当中蔓延而出。 在他淡淡感伤的目光注视下,将那一具身躯化作一捧烟尘,轻落于地。 恍惚中,他好似于朦胧间看到了一个青衣人于空中浮现。 俊逸神朗,宽袖飘飘,苍老不在的面容上满是当年的意气风发。 如若是注意到他的存在一般,低头向其微微颔首一笑间。 似有云光接引,脚踩金桥而去。 “此世间,可真有仙家妙境,逍遥散人?” 现在李桐是不知道的,但在此前,兴许是有的。 他只能于此时送上最为衷心的祝愿,祝云管事心想事成。 死后魂灵如愿,做一逍遥仙。 “唉!” 轻叹一声,李桐便起身准备为他收敛衣冠。 云老已经逝去,除却他赠与自家的一本书籍外。 这屋中的所有一切东西,李桐都没有半点染指的想法。 这不是心中的那点自尊心作祟,不过是对于一位值得敬重老人最基础的尊重罢了。 至于其他人? 他管不了,亦也没有去制止的心思。 斯人已去,生者已矣。 咚隆! 重物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桐探头过去,便发现原来是一铜铃从失去了身躯支撑,散漫在躺椅上的云管事衣衫中滚落出来。 将其拿于掌中略一观看,发现只是个朴素到极点之物,没有丝毫特异之处。 正要把它放在桌面之上,想了想李桐还是顺手将其拿起。 与那些衣衫,共同放到了一处。 这铜铃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既然被云管事随身带着。 那想必对他而言,也是会有些特殊的意义。 既然从前便一直长伴,那就一直这样下去吧。 ...... 留仙山崖顶。 迎着风雪,李桐将最后一捧冻土盖在小小的衣冠坟冢上。 山间青石所做的墓碑,刻着如此碑文: 长者云飞白之墓 “生老病死,谁人能逃过?” “王侯将相,入道修者又能如何?” “不成阴神,终究是百年寿命,时辰一到,不过枯骨一堆,黄土一捧。” 李桐迎着风雪,摇了摇头。 没有让自己沉湎于这种无意义的感伤当中。 阴神九转、阳神点化、大象无形...... 一点点,一步步,他终究要走上长生久视的那条孤寂道路。 在漫长而悠久的未来,他也一定会见到许多许多这样的事情。 身边故旧逝去,山河变迁,世事轮转。 唯一所恒定不变的。 或许,就是他那颗永远炽热的向道之心。 “云老啊,您这一生有过辉煌,尝过落寞,于那些生活不易的寻常人而言,已算是足够精彩。” “恰如您自己所说的一般,如今离世,已经是不亏了。” “至于您的心愿......” “且放心吧,我一定会带着您那一份,站在群山之巅,去看上一看的。” 思索间。 李桐将那枚铜铃,挂在了相伴于云管事坟边的山茶树上。 转身离去。 而在山风吹拂当中。 可见一块小小木牌,悬在那茶树梢上。 上刻:飞白。 或许,后世人永远也不会知晓这掩埋在万人追捧的繁华之下。 那氤氲在飞白灵茶逝去历史当中的,这一段隐秘过往。 每当有茶水飞烟升起,朦胧中演绎的却正是这一老一少三载光阴的温情。 ...... 李桐没有着急回返到沉疴堂当中。 而今云管事已经逝去,那里对他唯一的留恋也已然成空。 来此世三载,终究还是回到身单影只一个人的模样。 而作为庇护了孱弱自己的成长之地,也是时候该同它做一个告别了。 不过也并不急于一时,这几年下来,也没有白耗时间。 算是攒下了一些家底,还需要时间慢慢的一点点将其倒腾过来。 一路沿着人烟罕至的山道下了留仙山顶,绕过一片茂密山林,来到了寻常修行的断崖边。 往日里很少能在这里见到踪影,不是在山林里乱窜,便是骑着白鹤四处乱飞的木灵。 今日,竟然难得的蹲在松树上,似是在等候着他的到来。 “你也察觉到了?” 李桐似有些惊疑的问道,继而便又释然。 天地生养的灵物,本就感知灵敏,更胜他这般初涉修行之人。 而且经过这两年来李桐好吃好喝的喂养,这小松鼠也不负原来弱鸡模样。 虽然不能似人一般知晓是云管事故去了,但察觉到笼罩在沉疴堂上庞然气机的消弭。 自然便是,难不倒这个小家伙了。 “你到是开心的很,却不知道没了他老人家,我们的安稳日子恐怕也要是没了。” 李桐遥遥头,没有在意它上蹿下跳的模样。 即便是天生通灵、智慧类人之辈,也不能奢求它拥有着近似人一般的思考方式。 将视线从木灵身上移开,李桐将目光停留在此刻松树所遮掩的一片土地之上。 只见,浅薄雪层当中,一抹绿意在皑皑白色当中探出。 给这天地浑然一色的世界,凭空增添了几分生机。 与此同时,还有淡淡的云雾缥缈之气,从那翠绿的枝叶上缓缓溢散而出。 “不错,倒也成了一番样子,看来应是可堪使用了。” 李桐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一番过后,略带欣喜的说道。 此物是他用数百种草籽于蕴含灵机的月露环境下,不断尝试诱导,方才艰难得来的人为产物。 有些神异,但还远远算不上是真正的灵植。 其能在呼吸之间微弱的吸纳天地间的灵机,然后以一种云雾的形式返还于天地间。 虽然一株所能产生的效用是微乎其微,但聚沙成塔。 一旦让其形成了规模,那便足以产生李桐所期望的效果。 首先,将留仙山于世人的视线当中隐去。 “剩下的,便是等待了。” 李桐豁然站起身来,俯视苍茫大地。 “等到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等到草长鹰飞,云霞漫卷。” “唳!” 鹤声长鸣。 将目光收缩于山中一点,落在那似是火柴盒大小一般的院落当中。 李桐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王野老贼,此时来的倒是有够快的!” 第29章 是圣女,三年仇 “奉我神主,百病即去,神力灌顶,大道畅通。” “奉我神主......” 不见天日的昏暗屋舍当中,缕缕轻烟环绕于朦胧烛火之上。 仿若古老祭祀吟唱着供奉神灵的祷词,于看不见全貌的屋舍当中不断的回荡。 不断的灌入那饱受疾病痛苦折磨,消瘦到好似只是人皮覆骨一般的存在的耳中。 让其麻木而空洞的双眼里,传来一丝隐约可见的波动。 “奉...奉你为神,便能...削去这般折磨吗?” 气若游丝的声音于毫无人色的嘴唇当中缓缓疑问而出。 “奉我神主无量神尊,而非是我。” 女声解释,语气里有几分不耐。 “好,那便奉你为神。” “别人,我不信。” ...... 苏末有些倦意的从暗室当中走出。 劝人皈依信教这件事情,远没有她想象当中的那般简单。 即便有着那股隐藏在迷雾当中力量的支持,使得她于短短时间内以堪称血腥的方式掌握了松鹤园。 但想依靠血腥与武力改变一个人的信仰,那几乎是短时间内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无奈的她,只好另寻蹊径。 只是而今看来,效果似乎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好。 “圣女!” 正在沉思当中,忽然有一白纱遮面的侍女轻声唤她。 “信使传信,让您尽快......” “停!” 正说话间,就被苏末一声呵斥打断。 她缓缓走入庭院当中,仰头望去东来峰的方向。 眼中,一缕难以掩去的伤感之意流转而过。 “云爷爷,这便故去了吗...” 视线垂下,打量着悬于手腕上,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的两颗明珠。 一股难言的怅惘情绪升上心头,几欲是让她禁不住落下一丝泪痕。 但好在,还是被她强行压制了下去。 “圣女,信中所言之事紧急,还请您.....” “我知道了!” 苏末冷声回到,拂袖间再度走入暗室当中。 那面上不愉的侍女未曾看见,其眼底抑制不住的冷色。 ...... “沙沙沙!” 于庭院当中,响起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声音。 很细微,若不是李桐在几近脉络贯通的修为加持下耳聪目明,否则根本就听之不到。 “来了。” 神色冷静,但还是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短棍。 在白鹤示警之后,他快速的回返到了沉疴堂中。 没有贸然的去往云管事的住处去和此人打照面,而是悄然的隐藏在自己的屋舍内里。 于种种布置当中,静静等待来者的到来。 这是他必然所要面对的事情,逃之不去。 与其日后再生出许多波澜,李桐决定在今晚便做个了结。 三年了,也该是时候。 思索间,便见窗前倒印出一个黑影,紧接着一根细细的竹管捅破了窗纸。 “迷香?” 李桐失笑。 无论来人是不是王野,在他面前玩毒药简直都是班门弄斧。 “且再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心中有底,李桐悄然隐于屋中茂盛的植物之后。 即便他自持正面搏杀也有将王野打死的实力,但是却也没有那个必要。 作为一个注定要走上长生之路的修者而言,时刻保持清醒方才是万全之策。 “要进来了。” 李桐屏息静气,隐于暗处,淡然的看着一切。 吱呀! 于静僻当中,任何一丝响动都如若惊雷。 但好在,屋外风雪呼啸,没有让来人过多注意。 视线里,一个黑袍罩身但依旧能看出身材分外消瘦的人影探了进来。 他像是有恃无恐一般,先是打量了床铺上一眼,似乎在确定李桐有没有察觉。 继而略带不屑的扫过屋中的一应药材,这才不紧不慢的在房间中搜寻起来。 “王野!” “没错了,就是他。” 李桐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个分外熟悉的身影在自家的房间当中,翻来倒去。 同时,还有闲情拿他现在的举动和当初周不二比较起来。 不过很快的,他就摇了摇头。 不是一个档次。 做贼这方面,周不二万全可以当他的祖师爷。 很快的,王野就搜寻完了屋中其余之处。 自然,没有找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在此期间,那本《松鹤园手札》被其拿起来翻阅了一次,但很快就不屑的扔下。 “咳咳!” 他似乎负了伤,此时轻咳出声。 “该死的苏末,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沦落到亲自做一贼人的地步!” “还有你这渣滓般的存在,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去死呢!” 自言自语着,王野面色狰狞。 没注意到,自从他入门之后,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就一直被他忽视。 李桐在阴影处,似是在看场默剧一般,打量他小丑也似的举动。 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看来,他和苏末也不对付,是前几日大清洗当中的漏网之鱼?” 他笑了,有几分幸灾乐祸。 王野在屋中别处搜寻无果之后,很快的就视线放在了床铺之上。 “难道是被这小子随身携带?” 皱眉,似是极其不愿意在李桐身上摸索,仿佛那样会脏了他的手。 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自然没有退去再找人代替的道理。 他凝着眉头,伸手就要将床上的被子掀开。 但,下一刻,便听一声惨叫声传来。 于黑暗当中,一缕碧绿色幽光若隐若现。 那是青木针,李桐老早就布置在了床上,等着他来。 顺便提上一句,上面淬了毒。 王野吃痛,飞快的收回被刺了一个小洞的手掌,但同时间肩膀一沉,没了知觉。 “混账东西!” 他双眼圆睁,愤怒的嘶吼,同时双脚飞速在地面上倒腾,想要退出此地。 不得不说,他这步伐真难看,就像兔子蹬腿一般,毫不美观。 顿时间,就让李桐失去了对于凡俗轻功步伐之类东西的美好想象。 “来都来了,王药师就要不要着急走,那样会显得我招待不周。” 他从黑暗当中走出来,手中短棍一点即回,没有丝毫追击的意思。 看着此刻已经打开房屋大门,将要冲出去的身影。 笑眯眯的轻念了一句: “倒!” 王野惊恐的发现,他骤然失去了双腿的知觉,瘫倒在地面上。 第30章 现符箓,求速死 “你...你这下贱之人,好生卑鄙,竟然用毒!” 瘫倒在地面上的王野满脸不可置信,低沉若夜枭悲鸣般的声音响彻在月夜之下。 李桐不动声色,只是在不近不远处看着他。 能从前些夜里的松鹤园当中逃出来,他不相信其没有什么别样的手段。 眼下虽然靠着出其不意将其放倒,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是胜利。 果不其然,见李桐在自家的言刺激下,根本没有丝毫的动作。 像极了一只在山中盯上猎物的孤狼一般,冷冷的打量着自己,宛若在看盘中之餐。 “这是你逼我的!” 王野心头发狠,不知何时探进怀中的手掌猛然间抽出。 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从其干枯的手掌上爆发而来,就好似是将全身精血完全点燃了一般。 袖袍翻飞,一阵暗红色幽光呼啸而来。 带着一团好似燃烧般的气血,眨眼间就将李桐飞快探出,用于拦截的鞭杆像是烧纸一样轻易地燃去。 刺鼻的焚烧味道弥漫而起,灰尘四散。 就在最后关头,一点青色凭空浮现,将那幽光拦在胸前。 “这是?” “一次性的杀伤符箓!” 李桐心中骇然。 万万没想到,这王野的压箱底手段竟然是这个。 但随之一深思,顿时就又觉得十分正常。 松鹤园它从始至终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商号! 从在这么一个偏远之地的虎踞城当中便有云管事这位入道真修坐镇,便是可见一斑。 而王野既然有胆量图谋云管事遗留之物,但自然是底气在的。 现在看来,他的底气便是这些符箓了。 只不过,以他现在情况来看,即便燃尽一身气血,又能催动几张? 李桐不动神色的又往后退了几步,神色的玩味的看着他瘫倒在地面上做无谓的挣扎。 要知道,他配置的迷药,可不是那些世面上的常见货色啊! 那是传承记忆当中,某些不崇尚兀起杀端的地仙一道修者们。 用来迷晕野外妖物,帮它们保管所看守灵植的迷药。 当下虽然因为条件简陋,材料不足,效力不足原先万一。 但让他这尚在通脉的修者全身无力,自是不难做到的。 “法器!” 看着挡在李桐身前的青木针,王野目光中有抑制不住的贪婪神色浮现。 “果然,那老不死的将东西传给了你。” 他恶狠狠的说道,就像是李桐抢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一般。 不知道他这般强盗逻辑是如何养出来的,李桐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神色潺潺,示意他自便。 想说什么说就是,我在等药效彻底发作,你在等什么? “呵呵!” 王野冷笑一声,挣扎着靠在门框上,像是放弃了反抗。 “我终究还是看走了眼,早知现在,当初便应该直接了当的将你处理掉,而不是留到现在。” “却没想到,竟然是让你成了气候!” 李桐心中冷笑。 前身已经着了你小子的道,若不是我,还真就成了。 但可惜,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眼,让我来了。 瞅瞅时间差不多了,药效已经到了发挥全部效用的时候。 李桐从床底下取出备用的棍子,先是试探性的向他还能动弹的那只手点去。 一声闷哼过后,只见王野左臂垂落下来。 趁他病,要他命。 气劲迸发,李桐接二连三的在其双腿以及胸口点了三下,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良辰美景,王药师不在家中陪伴良妻美眷,为何来这荒山野岭来寻我这一小小学徒?” 李桐挑眉,轻声问道。 此刻的他远远的站在一丈之外,防止其做临死前的反扑。 不过这纯粹是他谨慎过头,有些多余了。 他那包裹气劲毫不留手的几棍子,已经是将王野的五脏六腑震动。 此刻其更是不断的从嘴角往出溢血,这个时候不断气就不错了,根本就没有反扑的余力。 “咳!” 王野轻咳一声,眼神涣散,像是认了命一般。 “既然落在你小子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声音虚弱,但竟然还有几分说不出的骨气。 李桐不置可否,希望到时候他的肉体精神能和他的骨头一样硬。 无论如何,王野的来意李桐都是要搞清楚的。 因为他在方才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道里,能够让人修行的法门似乎并不怎么稀罕。 而能有渠道搞到入道修者才能炼制而出符箓的王野,意味着他并不会缺少这个东西。 那问题来了,既然如此,他为何要贪图云管事的传承? 难道是云管事修行的法门更胜一筹? 别开玩笑了,同出松鹤园的他们,差距只在天赋才情,而不是修行法门上。 这样的话,这王野的动机就是分外的让人疑惑了。 于是,他从床下的暗格当中取出一些小玩意。 一边在王野面前摆动,一边在黑暗中呲牙一笑,道: “王药师深夜不告而来,难道是为了我身上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莫急莫急,这便让你见识一下。” 说着,他小心的旋开一个木塞子,内里传出一股薄荷般的清香: “这是提神散,作用嘛,也没有什么,就是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可以将人的某些感知放大几倍,比如说痛觉。” “还有这个,叫销魂丸,吃了之后一定可以让你体会到筋骨寸寸断裂的销魂滋味。” “哦,还有还有......” 像是展示军火一般,李桐将闲时随手配置的小玩意在王野面前一一介绍。 没办法,沉疴堂别的东西没有,唯有毒物药材这个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寻常练手的话,他也是没什么选择余地。 说实在的,李桐心底里还是有着一个治病救人的仁医梦想的。 只是眼下情况不怎么允许,不过相信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 王野的神色渐渐变了。 他本来就在前几日的那一场变故当中身负重伤。 渴望着得到云管事的遗产,以及密藏然后绝地翻盘。 但现在,谁能想到他竟然落在了这个寻常里根本不入眼的小人物手中。 时也命也,现在他只求速死。 “好,我说,莫要折磨我。” 王野大喘气。 搞得李桐害怕他当场死掉,连忙用棍子给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当年白衣之王藏宝的线索!” 第31章 密藏图,不瞑目 “白衣之王,密藏,线索?” 这三个要素合在一起,不禁让李桐生出了种莫名的既视感。 难道,这里不是世道崩坏、仙道出世的修行大世界,而是...... 他拧着眉头,几成川字。 王野目中神色涣散,痴痴的仰望天空,好似没了梦想一般呆滞的叙说着: “当年京城之事被人提前告发,白衣教饱受打击,百年谋划一举成空。” “当代白衣之王在几位夏朝供奉围攻下,饮恨当场,直接身死,没有半点转移财货的时间。” “但当众人去清查的时候方才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白衣教无数年的积累财货不知于何时间被人转移一空。” 京城邪教祸乱之事? 李桐闻言,更是紧皱起了眉头。 他却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还能和当年那大麻烦勾连上的。 晦气! 眉眼里生出几分不欲再听下去的神情,但事关故去的云管事,以及他之后能否有安稳的小日子。 这才强忍着将眼前人一棍子打死的心情,放他继续说下去。 而若他猜的不错的话,云管事一定是牵扯到了后来追索这些消失财货的事情上。 果不其然。 还不待他问,王野便一股脑的吐露出来。 “当年那事过后,朝廷不愿意再往下追索,便将此事放下。” “但以我松鹤园为首的一众京中商号却是舍不下这般利益,百般探寻之下,终于是有了所得。” “于虎踞城外,东来山脉深处,发现了藏宝所在,不过在这个过程当中与山林里,未开化的蛮夷之辈起了些冲突。” “正是在这个事情当中,你师父,云飞白闯出了青衣圣手这般的名声。” 李桐眼中惊奇一闪而过。 过往的时间里,他从未听云管事叙说过这般事情。 却没想到,当年他老人家年轻时,还有这般意气风发的时候。 至于这王野认死了云管事收他做传人的事情,李桐也没有辩解。 没有必要,也无需向一个必死的人,浪费口舌。 不过听他这个意思,那什么劳子的白衣之王的藏宝不是找到了吗? 怎么现在,又旧事重提。 难倒,其中还有什么隐秘? “听你所言,松鹤园不应该是寻到了藏宝,那你今日所来又是为何?” “呵!” 王野轻笑一声,似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那白衣之王一代阴神大修,百年间积累无数,被我们得到的只是一些凡俗财货罢了。” “至于那些修行密藏,我等百般搜寻之下,却是无一所获。” “你说,这也能算是找到?” “原来如此!” 到了这里,李桐大概率理清了这王野的脑回路。 松鹤园在收获了一些凡俗财物之后,几番搜寻无果,便放弃了明面上的寻找。 留下眼下的松鹤园,以及云管事做暗桩。 而或许是曾经参加过这场活动,亦或是从别处知道这个消息的王野。 就将念头打在了云管事的身上,笃定曾今参与清扫蛮荒山林的他,手中握着大秘! 这是什么难以让人理解古怪的思路啊! 李桐心中满是无言,一时间不知该去如何吐槽。 他抬头,很是疑惑的打量着王野: “你怎就知道,云管事一定有那般密藏的消息呢?” “我怎知道?” 王野面容上露出一分嘲弄: “就凭他十六年前,就该身受重伤去死了,但却苟延残喘至今!” “这,难道还不够吗?” 好家伙。 这个时代若是大兴文字狱,一定有你小子的出头之日。 这连牵强附会都不用了,直接就是无端联想。 李桐心想着,只觉得有几分莫名的荒谬,便又道: “就凭这,你就可以确定?” “本来我还是有些不确定的,但是......” 王野忽然艰难的转头,向李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从这沉疴堂中走出的苏末,现在是白衣教的圣女,你说这两者间又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森然一笑间,露出满口白牙。 “而且我猜,那老不死的也一定没有将这般隐秘之事告知于你,对也不对?” 李桐愣神。 他曾经想到过苏末的在那白衣教中的地位可能不会低。 但却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她竟然是圣女。 而家族消亡,亲眷尽去的她,又是如何凭借一己之力走到如此地步? 这其中,又有没有云管事的帮助? 或许不用王野再继续叙说下去,便已然是不言而喻了。 但仅仅以云管事一位年老力衰的入道修士之力,就能将苏末推到如此位置上吗。 这一下子,不消王野说,李桐就不由自主的联系到了那所谓白衣之王的密藏上。 “哈哈哈!” 看着他有些错愕的神色,那瘫坐的王野忽然大笑起来。 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力量,强行抬起颤动不已的手掌,指着李桐满是同情与讥讽的说道。 “我就说,我就说!” “那孤僻成性的老不死,又怎会幡然醒悟,于死前收一传人。” “上当了,我们都上当了,你只是他推出来的棋子,而那苏末方才是真正拥有一切的存在。” “没有得到这般隐秘的你,此时是不是异常的生气啊!” “啊哈哈哈......” 李桐默默看着发癫也似的王野,心中却是淡然一片。 密藏是掌握在云管事手中的东西,无论他交给谁,不交给谁都是他的自由。 他李桐与其相处,所看重的根本就不是这一点。 更何况,道果传承加身的他,又怎会在意仅仅只是一个阴神修者的密藏? 你若是换一个大象真人的传承洞天出世的话,他说不定还真有几分动心。 但现在嘛,只能说是: 小了,格局小了。 而且,事情也未必就真的是如同王野所说一般。 云管事真的将一切,都交给了苏末。 在王野有些怪异的眼神当中,李桐缓缓拿起桌面上那曾被其不屑一顾丢到一旁的《松鹤园手札》。 不断摸索着书页与书封,他忽的眼神一亮。 用小刀缓缓划开似是牛皮一般的书封,顿时间内里一抹暗金色显露出来。 “果然!” 李桐心道一声,将那薄如蝉翼的两张暗金纸张从中取出。 信步走到王野的面前,将纸张于其眼前抖开,不平不淡的说道: “瞧瞧,这是不是伱所说的密藏?” “你...你......” 王野手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脖子一歪,咽气了。 第32章 拜神法,妖邪祭 “这就没了?可惜!” 看着面前死不瞑目的身影,李桐不无遗憾的轻叹了口气。 第一次和人交手,难免有几分把握不住力道,下手不知轻重。 这王野遭了他那几棍子早就是强弩之末了,若不是心头里的那点不甘念头支撑着的话。 怕不是,早就一命呜呼了去。 而今再看到李桐从那被他随手扔到一边的书本中发现密藏线索之后。 再也承受不住这般打击,直接气急而亡。 “虽然是搞清楚了这老小子一直以来的打算,但没来的及问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人打这个所谓白衣之王密藏的主意。” “但想来,也应该......不少!” 李桐摇了摇头。 人都被自己气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没有着急收拾眼前这一片狼藉,他先打量起手中这两张不像是纸张的东西。 仿若是用极其细密的金丝编制而成,但却又偏偏的入手极轻,犹若无物一般。 即便以他脑海当中庞然的知识,一时间也检索不出相对应的存在。 索性便没有在这方面过多纠结,而是直接将视线落在上面细小如若蚊蝇般的文字上。 屋外玄月高悬,时间一点点走过。 而李桐的神色却在一点点变得严肃且纠结起来。 其中一份不用说,自然是那王野空中的所谓秘藏所在之地的山川地图。 只不过在他看来画的是分外潦草,如若不是对当地地形十分了解之辈,绝对分辨不清。 李桐对它的兴趣不大,只是瞟了一眼过后,便将其放在了一边。 让他神色渐变的,却是另外一张上面书写的文字。 也可说是,一篇看似是术法神通,还是极其罕见的剑道神通的修持之法:「无量剑诀」。 然而他通篇看下来,却发现并非是这样。 与其说它是修持之法,倒不如称呼其为,一篇具有特定指向的神灵祷词更好。 通篇上下所言,俱是指向一位鸦首人身,背生双翅,名为无量尊者的不知名神灵。 全文充斥着诸如: “无量者,可尊之者,一切大圣神通达者,智德皆胜者.....” 云云词句,数不胜数。 更是号称只要信奉祂,奉上祭品便可以获得所谓无量剑诀的传承。 越是虔信者,所获得的知识越多,所能拥有的实力越强。 如此堪称怪谲,且不劳而获的修行之道。 简直就是看的李桐眉头青筋直跳,神色数变。 而让他最为不可接受的,则是其中所要求的供奉之物。 不是三牲,亦非香火。 而是人之明亮纯洁的眼睛! 其中以成年人最次,孩童为佳,修行者为上佳。 脑海当中云管事那闭眼不睁的模样不禁于心头流转,直到此时他方才知晓这其中隐秘。 原来,竟是此般。 “唉,云老,你这又是何必......” 心中悠悠轻叹一声,脑海当中的念头最后落于那苏末一双透亮而无暇的双眼上。 于此时间,陡然升起了几分厌恶之意。 他难以确定云管事将这两者封存在那书本当中时,是个怎样的心情。 但想来,兴许也是带着几分难以决断的纠结吧? 他最终还是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李桐。 一如之前从未曾阻拦过苏末招揽自己,亦也未曾劝说过他投奔苏末一般。 或许从始至终,他都是以一种超然物外游戏人间的心态。 于高天之上,默默注视着他们的每一个选择。 当然了,拜神是不可能拜神的。 一旦腰背弯下,那想要再支棱起来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堂堂地仙的光明大道摆在面前,李桐还不至于失了智,做这般堪称愚蠢的决断。 不过他能做的,却也仅仅是将记载这邪道之法的纸张封存起来。 从自己这里断绝掉它传播的可能性。 但是在别人那里,他就是无能为力了。 而想来,这种东西就不大可能是什么具备唯一性的物件。 “终究是以我这一身的微末实力,自保尚且不足,想多管闲事,却还是想的太多了一些。” “或许,我所能做到的,也仅仅是在日后开辟出一方福地,以此庇护方圆吧。” 晃了晃脑袋,将那些太过久远且不切实际的事情,从脑海当中甩去。 俯下身子,用随身的短棍在尸体上拨动。 很快,便有了一些收获。 没有银钱财货,这种东西想来王大药师一般也不屑于带在身上。 出门在外,小小虎踞城当中尽是熟人,刷脸即可。 被李桐摆放在地面上的,仅仅只有一张淡黄色一掌长的黄纸,以及一页似是匆忙中撕下来的书页。 巴掌长,寸许宽黄纸,自然就是王野方才使用的符箓。 上面暗红色的朱砂绘制着鬼画符一般的纹路。 仔细瞅了半天,李桐比较尴尬的发现,自己不认识。 毕竟地仙也不是修行技艺样样精通,你若是说灵田开辟、灵根培育,亦或是炼丹制药之类。 随便拉上一位地仙传人,那都可以给你讲的头头是道。 但是,有关制符一道。 不好意思,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不过李桐还是还是十分从心的将其收了下来。 或许从王野之前使用的架势来看,不怎么强力,但有总比没有好。 说不定哪一天就能用得上,出门在外的,总要有点抗风险的能力。 至于那一页纸张,李桐瞥了一眼就没了什么兴趣。 却是这王野和城中一些人,于过往时间里所做过的一些险恶交易的记录。 看样子也是在匆忙中撕了下来,还没来的及毁尸灭迹。 正打算给他塞回去,李桐忽然神色一动,看着手上另外的一张藏宝图,心中有了主意。 思索间。 再三确认那符箓上没有什么附带的东西之外,将之和那记载「无量剑诀」的纸张一同收起。 旋而起身,用短棍挑起王野的尸身,走出门外。 于沉疴堂外荒野当中,寻了一块风水宝地,将其安置了下来。 没有什么心思为其打个窝,安顿下来。 在失去了云管事的庇护之后,东来山脉将会再度成为野兽的乐园。 这些荒野清道夫,会替他料理完所有后事,将一切掩埋在风雪泥沙当中。 “咦,倒是天意!” 正欲转身离去的李桐,忽然见到此时的王野尸身呈跪拜的姿态,头颅点地。 而在冥冥当中,其朝向的方向。 正是留仙山,山峰顶端。 第33章 首下山,行一善 夜半风熄。 行于林道当中,唯有时而三五野狐悲鸣与满天群星相伴。 然而,此刻的李桐却不觉有几分惊俱,反倒是有种莫名的享受。 许是山林里野惯了,也渐渐的没了城里人的娇弱。 渐渐地和这白茫茫一片山川大地,有了感情。 三年来第一次下山,亦也是第一次前往那往日里只是远观的虎踞城。 若说心里没点小期待,那是假的。 但至于说又能有多少期待,李桐自己也不知。 毕竟他所来的目的,另有其它。 一路乘着月色行走,直到天将将蒙蒙亮之时。 李桐方才到了小小县城脚下。 心里暗骂一声那王野不能挑个白天来,又害得自己熬了一夜。 抬眼望去时,低矮城墙之下,已然是有衣着破旧勉能蔽体的人在排着队,等待着施粥。 今年风雪更胜往昔,四下乡里房屋被大雪压倒者已然不是个例。 在没了基本的生存条件之后,向周边城市流亡寻求庇护是人求生的本能。 只是,看眼下这个光景,显然虎踞城中的老爷们也并没有那个能耐,或者心思将他们安置下来。 唯有在城外设一粥棚,聊表心意。 目光在那身着白衣正熬煮着清粥的健壮女子身上一探而回,李桐没有过多深究下去。 天灾人祸,官府不作为。 那自然会有别有目的人站出来替它做,今日即便没有白衣,亦是会有红衣、绿衣。 回想着记忆当中古今以来那一票子邪教的发展历史。 李桐心中笃定,除了这施粥外。 不消多看,便就能猜到,一定会有行医救难,笼络民心。 不置可否的摇摇头,李桐略过可有可无的守城兵丁。 在一阵质疑的目光当中,循着周不二所告知他的地址,缓缓寻去。 即便本身在之前并未亲自行走于此城当中,但当现实与记忆渐渐相合之时。 李桐却是生出一种似曾相识,好似来过的错觉。 街道两旁小商小贩,已有开门营业的。 但于蒙蒙天际当中,整个虎踞城都尚还是显得有几分冷寂。 “许是天还未亮的缘故?” 李桐寻了一个理由。 抬头看看悬于空中的招旗,上书:李氏馄饨。 视线扫过内里简朴但却格外干净整洁的桌椅,心头不由升起一份好感。 进内坐下,对着那于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招呼道: “婆婆,来一碗馄饨!”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 头发花白,但精神奕奕的老婆婆匆忙回头一道。 继而又对内里大声唤道: “小花、小花,死哪去了,有客人来了,还不快点来上招呼一下。” 片刻之后,一个面色红扑扑的小丫头从屋中快步跑出。 手拿抹布,到了他的桌前,踮起脚尖尽力的抹拭着本就分外干净的桌面。 “好了,好了。” 李桐笑着摆摆手,打断小姑娘的无用功。 问道: “小姑娘,我第一次来这虎踞城中,不知这里可曾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啊?” 名叫小红的姑娘皎洁的眨巴了下眼睛,说道: “大哥哥,若说好吃,那肯定是我家这李氏馄饨了。” “自从婆婆的婆婆开店至今,已经快要有百年的光景,城中人人吃了都说好的。” “还有嘛,那城东张麻子家的烧饼也不错,赵家的糖人......” 小姑娘板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哦哦,还有那朱家的烧肉,可好吃了!” 说着,吞咽了下口水。 “客官,馄饨来了。” 李婆婆将一大碗馄饨端上,清亮的汤水当中,似是元宝一般的馄饨沉沉浮浮,几点葱花点缀其上。 一下子,便是让李桐升起几分食欲。 “去去,一边玩去,一天天的就知道捣乱。” “客官,可莫要听小孩子瞎说,老身这不过一馄饨摊罢了,哪里称的上百年老店。” 李桐笑笑,汤勺舀起。 一口热意下肚,似是驱散了冷冬当中的寒意。 于婆婆絮叨但却并不惹人厌烦的话语当中,热气升腾。 渐渐遮掩了面容。 “好吃!” 他如是称赞道。 ...... “且要紧记,此事你不要插手其中!” “只需照着我给你名单上的人名,寻个僻静的时机,挨个的将那图纸与账目扔过去即好。” “他们见了,只要不想家破人亡,便一定会如约照做的。” 街头小巷,寻常人家的门前。 两道身影像是寻常邻里打招呼一般的身影,站立在那里。 低着头的周不二压下眼神当中的惊讶与疑惑,仔细倾听着李桐所交代的一应话语。 自从屈居于李桐身下做事以来,除了当年不愿回首的那一晚。 他再未听到其以这般严肃的方式说话。 “这事,怕不是有大风险!” 心中如此念头升起,便听李桐的声音再度传来。 “还有,那幅地图的抄录不可假借他人之手,必须由你亲自来。” “流传出去之后的事情我不管,但要保证一点,那便是这图没人知道是从你我这里传出去的。” “如此,你可了然?” 李桐淡淡的说着,极其平静的目光却给周不二带来极大的压力。 继而他赶忙保证道: “小先生放心,我一定连夜赶制出来,然后将你交代的事情完成。” 李桐颔首,神色淡淡: “恩,你知道厉害就可。” “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或可有退处可去,但你嘛......” 视线在他身上扫过,李桐忽的轻笑起来。 周不二不禁心中更是一寒,全没了不以为意的想法。 这事,做不好,丢了命的可能性很大! 但若说不做,已经和李桐深度绑定的他,此刻却没有那个底气。 “哦,对了。” 已然转身缓缓而去的身影兀自回头,神色中带着几分莫名的怜悯: “这些年通过那些药物赚到的钱,你将我那一份取出,换成救灾物资,分发给那些造了灾的乡人吧!” “如此天气,无屋庇护、无柴取暖、无物可食,大抵活不下来的。” “唉,这世道。” 李桐摇摇头,转身离去。 独留下周不二一人在原地莫名。 但旋而,他心头那颗悬着的心就也渐渐放松下来。 起码来说,一个愿意发善心救助灾民的人,应是坏不到哪去的。 周不二握拳一挥,脸上满是激情。 这事,是他表现的一个机会。 他不但要亲自去办,还要办的漂漂亮亮的,非得到李桐的赞赏不可! 第34章 甩麻烦,二师兄 东街买烧肉,西街打浊酒。 满载而归的李桐早已将交代给周不二救灾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在他看来,专业的事情便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而周不二,毫无疑问的就是他手底下那个唯一专业的人。 最起码来说,要比他自己更为专业一些。 毕竟即便是此刻的他抱着一大堆银子出门,估计也是找不到花的地方的。 最终事情绕上几个圈子,还会落在周不二的头上。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再一开始就将事情交由更有优势的人。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他也算是通过那种男性的神药打开了一点上层通道。 撒银子卖些粮食之类的东西,于周不二而言并不困难。 同时间,也算是将那密藏图的烦心事情成功甩出去。 日后李桐,只需要静静看着那些闻着腥味而来的野狗们互相撕咬就好了。 这般的做法,不说效果会有多好。 但最起码一点,就是可以保证在未能彻底验证那密藏图真假之前。 应该是没有人会有功夫来这深山之中,打扰他了。 而至于那图纸是真是假? 这种事情还需要说吗,自然是真实无疑。 对那所谓白衣之王密藏没有丝毫兴趣的他,显然是不会在这个地方做什么手脚。 最多不过,就是隐去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罢了。 就好比说用春秋笔法消去了那藏宝地里,或许还有守护妖兽、阵法之类的提示。 但是想来那些有胆色参与到夺宝当中的人。 在来此之前,就必然是做好了葬身于此的准备吧。 既然都这样了,那又何必为他们自己都漠视的性命而心生烦忧呢? 比起这个来,更为让李桐感觉到恼人的事情还是...... 他看着这个可以堪比当年杜公草堂一般,四处漏风、抬头可见日月星辰的屋子。 忽然间觉得,自己匆忙从沉疴堂搬出来的决定,是不是有些太过草率了一些。 恩,值得商榷。 ...... “农家浊酒,小城烧肉。” 留仙山顶,新立的坟冢之前,李桐一人独坐。 “比不上您老人家常食的山珍海味,飞烟佳酿。” “但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尚还可口,您老人家在上面可别嫌弃。” “小子我还等着您真成了逍遥仙,来这凡间引渡我呢。” 将一杯浊酒洒在坟前,李桐轻笑着自说道。 今日是云管事头七的第一天,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来看望上一番。 更何况,除了他,也没有谁会在意这个了不是。 “可惜,三年相处,竟然没能知晓云老是否还有亲族故旧在世的消息。” “不然的话,总应该是要知会上一声。” 迎着渐渐又大起来的风雪,李桐将碗中的酒液灌入喉中。 农家人自酿的土酒,虽没有飞烟酒那般滋补气血的奇效。 但是其之烈,却是更甚几分。 犹如一线火舌入喉,冷风冻雪当中,身体升起了一股燥热之意。 “不过,从那王野口中,倒是知道了云老家乡在那蓝田县,毗邻秦岭十万山的梁州蓝田。” “若是日后时机恰当,自要去走访一番。” 李桐若有所思,心中定下如此念头。 倒也不是他闲不住了觉得有几分实力就飘了,想去外出看看这广大山河。 而是那秦岭十万山系所存在的岁月悠远无比,内里有数之不尽人类尚未踏足的禁区。 偏偏正是这种近乎于蛮荒地界一般的地方,方才能有机会孕育出天生地养的灵根妙植。 对于一位走上地仙之路的修者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诱惑力了。 所以前往那十万大山,于李桐而言已然是往后人生的既定计划。 既然如此,在计划之外再多加上一点行程就也是随手为之的事情。 不过,就是这个时间嘛...... 或许,要等到很久很久之后了。 “嗝!” 脸色有些微红的李桐起身打了个酒嗝,背过身去摆摆手: “老爷子,今儿我就先走了,得空了再来看您。” 说罢,迎着小刀拉脸一般的劲风细雪往着山下踱步而去。 冰冷的风雪没有让他心头生起的燥热消退几分,反而更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现在的他,莫名的想要找个人来,打上一架。 但可惜的是,眼前似乎并没有这般的存在。 不,有了! 下山的唯一山道之上,两旁古老树木的掩映下。 一个庞然之物,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獠牙翻卷,口鼻当中的热气喷涌而出,消融飞雪。 “嚯,二师兄,你也是来打野食的?” “你看这,巧了这不是!” 往日清明的双目当中透露出一股火热,探手折断一根树枝想用作武器。 却发现,在冰天雪地之下,这玩意已然变得有些不合使用。 索性便将其往地上一丢,握起双拳迎上了已然是溅起一片飞雪的暴躁二师兄。 猪嘴张合,鼻子下两颗獠牙,闪烁寒光。 “咚!” 沉闷一响。 全身气劲凝而不发的一拳落于脑门之上。 巨大的力道,顿时就是让这二师兄七窍往出渗血,脑浆子混成了豆浆,登时暴毙。 李桐轻松闪开,躲去它去势不减的冲撞。 砰咚! 暴毙的二师兄一路撞击在老树上,方才躺倒在地。 于一片落雪当中,不断抽搐着四肢。 “呼。” 轻轻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李桐呼出了一口气。 仿若方才胸口中的燥热都伴随着那一拳宣泄而出,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几分。 原本还以为会有一番恶斗,效仿当年武松打虎。 却没想到仅仅只是一拳,就把这看起来少说有三百斤的野猪击毙。 “唉,终究还是寻常野兽,非是那得了灵机之变的精怪妖物。” 李桐有遗憾,似是未能尽兴。 不过也是好事,现在的他真见了动辄上千余斤,庞大似小山一般的成精二师兄。 谁欺负谁,那还不一定呢。 拖着二师兄的后腿,李桐轻松下山。 断崖边。 白鹤在松树下梳羽,松鼠在枝丫树洞里摆弄着自己的小家底。 见到李桐提着二师兄布施来的肉身,似都有些好奇,凑过来打量。 “去去,一边玩去。” 将烦人的两个小东西赶开,李桐看着自家简陋的屋舍,心中忽而有感。 扯下白步,取来炭笔,信手书就。 何必佛国仙家洞天福地; 是真衣被风月几席青山。 写完后系在门头两处,退后几步观望。 忽的咧嘴一笑: “嘿,还真贴切。” 第35章 龙翻身,地仙路 轰隆隆! 山石滚落,大地震颤。 李桐于睡梦当中,被一阵阵似是地动山摇般隆隆作响的声音惊醒。 恍惚间翻身而起,却发现此时尚未天明。 不知道生了何事,推开装饰大于实际意义的栅栏门。 走向山崖边际,就着熹微星光向着下方打量而去。 唯见一片朦胧混沌当中,火光几若排成了长龙。 目光所到极限之处,尽是那一点点恍若萤火虫般的星火飘摇。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头茫然,自话出声。 抬头间,却见在夜色掩映下。 本就在冬季时分甚少的群鸟纷飞,久久不见落下。 叮咚。 泉水叮咚的声响兀自于头顶响起。 转身仰头看去,惊讶中发现断崖所依靠的山峦绝壁,忽然低矮了几分。 一股尚还冒着热气的潺潺细流不知从那口泉眼当中淌出,改了流向。 稀拉拉滴落于他此时所在的断崖边,已然积攒成了一片小水洼。 周边碎石零落,还不断的从绝壁之上滚落而下。 “吱吱,吱!” 正打量着眼前于短短半夜间发生的巨变。 李桐就看到松鼠模样的木灵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站在松树顶端高高远眺。 顺着它叫嚷的方向打量而去,本还有几分睡意朦胧的李桐顿时间完全惊醒起来。 “这......” 入目处,原本连接着留仙山的小小通路赫然断裂。 脚下是悬空百丈,寒风凌冽。 断崖,断崖! 到了此时,方才真正的名副其实。 地龙翻身! 此刻,李桐幡然醒悟。 难怪,白天那二师兄自己送上门来。 春江水暖鸭先知! 而对于天时、地动变化最是敏感不过的山野生灵们而言。 这即将到来的地龙翻身,足以是让他们感到危机的变故。 故而从山林深处,向着外界迁移便也就是理所因当之事了。 “还是希望,不要有太多的伤亡吧。” 将视线从那将自己所在这一片山崖与外界彻底隔绝成断崖的破裂处挪开,李桐心中默默说道。 对于本就是饱受雪灾,生活不易的普通人而言。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一般。 会让他们本就艰难的生活,变得越发困难起来。 也许,以前是坚持活着。 而过了今晚之后,便成了努力求生了吧。 脑海轮转过前身一路从京城艰难逃难而来,百死一生的画面。 不禁摇了摇头,再度道上一句这大夏迟早要完。 转身收拾这一片狼藉。 便连他这个修行者,都在为自己的生活而奔波。 那些普通人,又哪里能逃得过呢。 不过,李桐还是由衷的希望。 那一场或迟或早都要发生的王朝动荡,永远都不要波及到这偏远的小城吧。 时间会让一切天灾留下的伤口缓缓愈合。 而人祸,就不一定了。 ......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便已经是初春光景。 冬日的一场地震并没有给李桐的修行生活带来多大的困扰。 除了出门下山又多了一道要过凌空木桥的工序外,并无其它。 这短短的两月时光,他将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完善自己的居住环境上。 搬来青石,伐倒大木。 为自己建造了一座粗狂而又简单的居所,虽不美观,但遮风避雨已然足够。 剩下的时间便是在梳理日后地仙之道如何践行的过程当中,缓缓度过。 一日清晨。 李桐爬上了山崖背靠的绝壁,坐在那口因为地脉变化而涌出的清泉旁。 眺望留仙山下。 那于积雪消融的一片朦胧绿意当中,渺小若蚂蚁般不断忙忙碌碌的人影。 之前他便认为周不二很能干,但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能干! 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让他去尽力去救济一番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 哪里能想到,他并没有像是以往那些所谓的善人一般。 只是简单的施舍一些饭食衣物,聊表心意。 而是以工代赈,先在城中寻了一处窝棚处将他们安顿了下来。 然后便在留仙山脚下大干起来,平土地、挖地基、起屋舍。 俨然是一副要在这里兴建一处农庄的模样。 不知道他是如何同城中那些大户们交流,从他们的口中将这一大片广大地界拿来使用的。 也不知道他在日后又要以怎样的方式,将那些灾民安置在这村落农庄当中。 李桐只是看着那下方一片欣欣向荣,充满生机的模样。 脸上不知怎地,浮现出一抹浅浅笑意。 继而迎着温暖的骄阳,于山巅绝顶之上,清泉溪流之旁。 开始了今日份的修行。 动静桩起,松鹤观想图在脑海里融为一处。 徐徐引导着周身当中的气,冲击疏通着身体当中唯一还有滞涩的脉络。 清风徐徐,带来几许草木复苏的清香。 不知过了多久。 于一阵鹤唳声中,李桐缓缓收势而立。 此时再看他的神色,却已然是有了一种莫名的圆融之意。 举手投足间,那股子风轻云淡的气势,好似是融入了骨子里一般,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淡然宁静。 无形当中,困扰世间无数修者的阻道难关: 督脉,破! “入道有养气、通脉、感应三关,我此时已经行之过二。” 收势站立,凝望天边那白鹤破空而来,心中沉稳如若百年留仙山一般。 “所差者,唯余交感内外一步!” “而这一步......” 李桐将减速撞入他怀中的白鹤抓住,摸着它已然渐渐秃掉的头,摇头轻笑。 “却是不能强求,往后的日子要将重点放在这留仙山上了。” 视线在留仙山目光所至及之处打量了一周,心中做下了如此定论。 地仙之道,修持不类那些寻常修者。 一人一剑便可肆意人间,独闯天下。 试问哪一位修持地仙之道修者的出现,不是伴随着一方洞天福地的冉冉升起? 地仙修行大道上每走一步,都是在不断造化福地当中得来。 光靠一味的修行悟法,是行不通的。 即便此刻的他尚未真正的迈入修行的大门,践行地仙之道。 但往后的事情已然是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了。 就比如说眼下,将这留仙山改造一番。 毕竟,作为边荒之地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川。 它的底蕴,实在是太为浅薄了一些。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方才是李桐毫不犹豫选择它的原由。 白纸一张好做画! 而似那般灵机丰盛之地,不说其上必有占据之人。 不是按照自己喜好与修行脉络一点点量身打造出来的仙山福地,即便日后磨合的再好,却也不过是个二手货色。 比起这个,李桐还是喜欢原装一些的。 第36章 造灵山,葫芦藤 万丈高楼平地起。 此时不必贪念那些福地、洞天,乃至于仙山之流。 根基打好,日后才一切皆有可能。 只是现在留仙山不过一普普通通毫不出奇的凡俗小山。 山根未定,灵机不显。 一切,都尚且处于方兴未艾之时,尚需李桐妙手施为,显露造化奇功。 前者现在有心无力,那是需要他真正破开内外交感之关。 得见内景,拥有法力之后。 方可铭感天地,于世间群山大地所系之真君身上求来一道神意。 打在留仙山中,捏合大地灵机铸就山根。 如此,方能定下日后成长之基。 尚有些远,暂时不做考虑。 而后者,却是此时的李桐能做,也正在做的事情。 一处福地不是说营造便能营造的简单造物。 天时地利人和,修为法诀布置,种种要素缺一不可。 但一切一切的基础,终究还是要落在灵机二字身上。 “草籽都撒下去了吗。” 绝壁顶端,李桐取下小鹤叼在嘴中的小小竹篮。 只见内里原本满满的一篮隐雾草籽,此时已经尽数通过底部所开的小孔挥洒而出。 随着白鹤的飞舞,落于留仙山各地各处。 或许会有随风飘向远方的,但李桐并不在意。 这仅仅只是第一次尝试性的播种罢了,日后会有持续不断的补种。 补充灵机,这是留仙山迈向世间灵山的第一步。 当然了,此灵山非彼灵山。 不过只是字面意思罢了,特指灵机充沛之地。 “好了,别蹭了。” 李桐起身拍拍衣衫,摁着鹤头将这小家伙从身边拉开。 许是成长的年岁到了,又或是到了春天,该换毛了。 近来这小鹤所过之处尽是一片纷飞的毛羽,往人身上一蹭,便是一蹭绒毛。 很是烦人,但却又拿它无可奈何。 只是在心中默默道,等你小子长大了,咱非得过上一把骑鹤仙人的瘾。 不然的话,这些年头岂不就是白养了。 转身又将那口泉眼流经的溪流道路略微梳理了一番,李桐便下山去了。 这几日天气转好,他准备在居住的屋子旁修一个藏书楼。 然后将原本放置在沉疴堂藏书楼当中,那些云老收集来的书籍,尽数搬过来。 自他离去之后,那里已然荒废。 与其留在那里不见天日,还不如拿过来归为己用。 这件事上,李桐没有和松鹤园客气的心思。 更何况,此时执掌松鹤园的苏末,其也未必会有那个心思再来关注这里。 “哼哼。” 冷笑一声,懒得理会她们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对了!” 他拦下振翅欲飞,不知道又要去哪里撒欢的小鹤。 带着些许疑惑问道: “那绿毛松鼠呢,最近怎么老不见它的身影?” 自从那日地龙翻身之后,这只木灵便是有些不对劲。 一天天的就知道往深山老林子里跑,也不怕哪天遇到了成了精的大妖。 被人家一把抓住,当成小点心吃了。 这不,距离李桐上一次看到它已经是过去了半月之久了。 伴随着年岁的增长,外加月露的投喂,这小鹤的智慧却是不低。 对于李桐的话语,此时也能听个大概。 只见它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下,探着脖子往身后一望无际的深山当中看去。 “我便知道!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 李桐没好气道,在小鹤头顶弹了一下。 惊的它忽的起飞,在他头顶不断盘旋。 原本李桐这几日打算借助那只松鼠的木灵天生权柄,让其梳理一下留仙山上的树木林植。 成材的、不成材的,有用的、没用的,尽数梳理一番。 顺便也将一些该烧烧、该砍砍的杂草灌木一并处理了。 免得在这里浪费土地,消耗灵机。 可它倒好,一走便没了人影,不见回来了。 “减半,日后月露供给必须减半。” 心里想着将这家伙往后的伙食砍半之后,李桐这才心情顺畅几分。 正要去忙碌自己的,抬头一撇间。 就见一道绿色毛绒绒的身影在积雪尚未完全消融的林木之上来回蹦跃,显眼极了。 “好小子,还知道回来是吧。” 李桐抄起了棍子,怎么说今天也要执行一下家法。 木灵见他这般模样也有些奇怪,但情急之下也没有在意。 三两步跳到他的跟前,轻轻拽住他的耳朵,吱吱叫个不停。 李桐皱眉,握着棍子的手松了几分。 “你是发现了好东西,要我跟你走?” 松鼠点头。 没有法力就是这点不好,脑海里一箩筐玄奇术法施展不出来,有心无力。 不然的话,此刻一道通识术法下去。 不说可以让他和这木灵能通常交流,怎么说也能大致明白它的意思。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全靠猜。 “行,先放你一马,且待回来的。” 李桐决定相信它一回,让它前面带路,自己身后跟着。 一路穿山过林。 一个时辰之后,跟着松鼠的脚步,李桐成功进入了往日不曾涉足的地界。 又转一道弯,进入了一处山谷当中。 山谷内里有一条溪流,向着山中深处汇聚而去。 深处许有大湖,他这般猜测着。 “还有多远?” 李桐看着不断打量,似在辨认方向的绿毛松鼠,出声问道。 没有理他,松鼠果断的折向西北边。 杂草重生,林木稀疏。 走出没多久,便进入一片小树林当中。 “应是快要到了。” 看着身前松鼠又急切了几分的动作,李桐心中有底。 同时间也是暗暗期待起来,它发现的是什么? 大药?山宝?还是灵植? 他由衷的希望是后者,这样的话他立马就不心疼养这木灵三年的付出了。 太阳越来越高,树枝上的积雪融化,变成雪水流淌在地面之上。 路,开始变得有些泥泞起来。 就在这时,一处造型别致,就像是中间被人劈了一刀裂开成两半的低矮山包印入眼帘。 与其一同出现的,还有在那裂缝当中的,一株攀附在焦黑树干上的藤蔓。 “吱吱吱!” 绿毛松鼠停在那里冲自己不断的叫着。 两只前爪叉腰,眼里说不出的得意。 “好好好,这次记你一功。” 李桐扔下手中的棍子,快步上前。 久违的记忆开始轮转,一行描述出现在心间。 「一株被雷劈过的葫芦灵藤」 第37章 移灵植,山中客 “葫芦藤?” “难道我还有做老爷爷的一天不曾。” 心头如此调侃之言划过,李桐没有急着上前。 天地灵物与妖灵精怪相伴相生,凡有宝之处,大多是少不了有看护者的存在。 不过仔细打量一番,也未见什么危险。 视线若有所思的在那焦痕尚且明显的雷击木上划过。 在松鼠吱呀叫声的不断催促下,他终于向前。 近距离观察,发现这葫芦藤果然非是凡物。 青色的藤蔓上,竟然于此时开着几朵小小花蕾。 俱都是白色打底,但却在恰到好处的阳光照射下,微微闪烁着神异幽光。 而在靠近藤蔓顶端的位置上,悬挂着一枚拇指尖大小的嫩黄色葫芦。 浑身上下满是细小毛刺,毛绒绒的不似真物一般。 “妙!” “妙哉!” 伸手轻轻触碰一下那绿意晶莹的叶片。 似是具有生命一般的颤动感顺着手心,传到心头。 同时间,李桐当即就感觉到了一种让他分外熟悉的气息。 和他白嫖来的月露,以及压榨松鼠凝聚而成的生机灵液,殊途同归。 灵机! 加上脑海中出现的描述,心中当即便有了决断。 “这葫芦藤,能不能结出七个葫芦娃不知道。” “但是,它肯定是一株灵植无疑了。” “只不过,看它这模样不似是年月长久的老东西,而是嫩的很,难倒......” 李桐轻嗅着空气当中清新的泥土味道,细细探查着周围的痕迹。 再回想着几天前的那场春雨,心中有了点猜测。 或许,在古老的时代之前,这里曾经有过一株葫芦灵根。 但因为种种的原因寂灭,只留下了一枚灵种深埋于大地之下。 不知历经多久的岁月变迁,被包裹于山石当中。 而恰巧又有一颗生长在山石当中的树木渐渐通灵,将要衍生灵智踏入精怪的行列当中。 却没度过前几日的一番劫难,在雷霆之下灰灰了。 正是此般,重新激活了这枚灵种的生机。 让其在短短数日之内,萌发新芽,长大至今。 也正是如此,方才导致这葫芦藤明明是一株灵植,身边却没有什么妖物守护。 “是了!” 李桐这些年早已在周不二收集的消息当中发现了一点端倪。 百年前,修者的事迹只存在于传说当中。 也就是近百年来,不断有修者入世,妖物横生的事迹频频出现。 甚至于,昨年那大夏皇太后六十岁生辰之时。 竟然有方外之人,送上海外灵果,号称可以延年益寿,增寿十载! 这在往常,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而在近些年来,却在逐渐的成为现实。 “天地在复苏,灵机在逐渐变得丰厚。” “而那些曾经消逝于天地间的灵植仙根,亦要一一复苏了吗!” 心头如此念头划过,升起几分恍然的同时更有难以抑制的惊喜。 如此盛世,岂不是正合该他这般地仙浑水摸鱼! 仙道鼎盛之时,种种灵植仙根都被名山道统把持。 似他这种无根散修一般的家伙,根本就不配有染指机会。 如今,大家几乎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相互竞争,靠的就是眼力、实力。 而这两点,拥有传承道果的他,又何有俱之! “吾道可期也!” 压抑下眼中精光,李桐心中如此的畅快道上一句。 转而再度将视线放在了眼前的葫芦藤上。 深山中太危险,他没有入道实力,不应过久停留。 眼下之见,拿了好处就应快跑,方才是上上之策! “别傻看着,快来用你的灵力帮我护住此物根茎......” 李桐招呼在一旁干看着的松鼠上前来帮忙,将这葫芦藤小心的从地面上挖了出来。 好在有它这个天生的木灵帮忙,省了不少的事。 不然光凭李桐一个人的话,累死他今天也别想把这葫芦藤完整无损的移植回去。 在他看来,这葫芦藤上的每一朵花。 都是日后祭炼宝物的上上之材,损失上一个,都会让他心疼的不得了。 而且说不得,往后留仙山福地的灵境,便要指望在这葫芦藤结出的葫芦里开辟。 葫中天地,袖里乾坤! 那可不止是口头说说而已的唬人话而已。 却是地仙之道,真真正正的秘传。 其中之妙,根本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另外,本着和周不二学来的贼不走空的原则。 李桐顺手将那截枯木给搬了回来。 不说为葫芦藤营造一个熟悉的生活环境,让其不要水土不服。 其本身雷击木的材质,就是一件上佳的材料。 搬回去,不亏的。 ...... 就在李桐离开后不久。 从茂密的深山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它拿着小小的锄头,兴高采烈的往那小山包走去。 然而下一刻,神清陡变。 “咕噜咕噜,咕噜噜??!” 到手的灵植没了,气的它原地跳脚。 直挥舞着小小锄头,在地上来回乱砸。 继而鼻子动了动,似是嗅到了什么。 小脸霎凶,气鼓鼓的追了上去。 ...... “左左左,右右右。” “哎,好了,就是那里!” 尘土飞扬中,李桐抹去额头的汗水。 看着那此时已然是安然坐落于山巅泉眼旁的葫芦藤,心中终于舒了一口气。 几瓶月露混着泉水浇灌而下。 本有几分萎靡的叶片,顿时便是变得舒展了起来。 自从那新一代承露盘的试验成功,他的月露产量就是上了一大截。 此时自然不会在乎这么一点小小的消耗。 毕竟只有今日的付出,方才能有日后的丰收。 李桐可不想因为节省这一点点月露,从而导致这株葫芦藤营养不良。 那样的话,损失的还是自己! “眼下应是没什么问题了。” 一番不敢耽搁的忙碌之后,终于是有功夫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绿毛松鼠躺在地上,不断的吐着舌头,。 一阵忙碌,可是把它给累的不轻。 好在李桐也不是什么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当即就是丢过去一瓶月露。 笑说道: “好了,莫要在那里装模作样!” “此番你立了大功,这瓶月露就作为奖励给你了。” “不过,日后这种事情可以做,但要万万小心,切不可贪心大意!” 李桐想要灵植,但也不想因为这个就失去了这只绿毛松鼠。 灵植虽好,然而在危难之初便陪伴他一路走过来的情谊,却是他更为看重的东西。 “吱吱吱。” 松鼠抱着月露瓶,当即就活了过来。 在地上满心欢喜的打滚,根本就没有将李桐的叮嘱放在心上。 也懒得理它,日后吃了亏就知道其中利害了。 “唉,也不知道那只死鸟,现在怎么样了?” 李桐忽的想起了那只鹦鹉,心中不禁有几分想念。 这见色忘友的家伙,这么些时间过去了,也没见来山中寻他。 就也不知,是死是活。 但想想,摊上个要搞大事的主人,估计也是没什么好日子过的。 第38章 烟火气,盗药贼 春去秋来,倏忽间一年又快要看到头。 对于李桐而言,这一年或许可能只是简单而又忙碌的一年。 在他的强力督促下,木灵不情不愿的将整个留仙山梳理了一遍。 将树木生长杂乱之地理清干净,将所有的山势脉络走向归纳。 可以说,直到此时此刻。 他方才对这个日后要注定陪伴他一同成长的小山包,有了彻底而全面的了解。 紧接着,他便在山中寻找出了几个地脉汇聚之点。 略作整理的同时,将这里开辟成了适宜不同种类药材生长的药园。 虽然只是初时起步,仅仅能种植培育上一些凡俗常见的药材种类。 但这对于李桐而言却是意义深远。 因为,这不仅仅只是一个药园那么简单。 开辟于地脉汇聚之地的它们,在往后李桐的设想当中。 只待留仙山灵机充盈,且他也正式入道之后。 便可以尝试在那几个地方布下聚灵阵法,凝聚灵穴,让其升格为灵田。 而在更加久远的将来,这里更是要成为留仙山福地的附属灵境药园。 担负着产出种种修行资粮,以及灵植孕育的重大责任。 李桐对它的期盼,不可谓不大。 至于其它的,倒是没什么值得好说。 修行到了关卡前,不是一味盲目苦练便能突破难关的。 虽然每日的习练依旧是未曾停过。 但也只是他三年多来所保持下来的习惯,几成自然。 想要有所突破,却是需要去寻找那不知于何处的一点灵光迸射,福至心灵。 到了那时,自然而然就可功成,无需强求。 所以,他很是佛系。 每日早起行上一遍松鹤延年功,读上一会儿从沉疴堂里搬来的藏书。 太阳上到树梢,将山里雾气消去一点的时候。 便带着小鹤去给葫芦藤浇水,然后日常的溜鸟巡山。 最近有规划山林树木,将它们分门别类安置到各处的想法。 各坐阵眼,为日后布置种种阵势做些准备。 但可惜绿毛松鼠近来罢了工,去山里面撒欢去了。 左右不是什么急得来的事情,李桐便也没太强求。 只是做了个三年计划,五年规划之类的畅想。 便把其压在了脑海深处,等待着日后慢慢的逐一实现。 往后的时间还很漫长,且一点一点来就是了。 他有足够的时间,等待着一切从无自有的出现。 并不着急。 其实除了他本身之外,更值得说道的还是留仙山脚下的变化。 李桐当初乍起的一点善念,化作了那些饥寒交迫灾民头上的暖阳。 尽管不知道他们同周不二签订了怎样的条约,方才住进了他们亲手建造的房屋当中。 但清晰可见的是,他们脸上的愁容在一天天的消散。 以及伴随着周边荒地不断开垦为良田,那种由内而发散发出来的由衷喜悦。 这些变化,骗不得人的。 所以李桐最近又多了一个爱好。 他喜欢在一整日的忙碌过后,坐在山崖顶端。 就着落日余晖,看着那些从早忙碌到晚的人们抹去额头汗水。 带着欣慰与满足的笑容,从山野中缓缓汇入那一片俨然屋舍。 继而,袅袅炊烟升起,轻散满天。 人们常说,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于李桐而言,这些似乎更能让他找回属于人的温情一面。 而非是,久坐山林,清冷无情。 ...... 是夜,月明星稀。 开辟于一片山岩遮掩之下,适宜那些喜欢潮湿环境生长药材作物的药田。 微风轻漾,水滴从崖缝上不断滴落。 滴答,滴答。 给平静的夜色,平添几分生机。 却在此时,周围茂盛的灌木丛中,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响动。 一双小眼扫视四周。 见风平浪静,毫无任何危险之后。 那仿若和周边绿意融为一体的身躯方才极其小心的探出来。 手提着一柄似是山中枯藤绑着石块粗制而成的小小药锄,腰跨尚带着绿意新芽的兜子。 像是只打胜仗的大公鸡一般,雄赳赳气昂昂的向着药田走去。 哒! 药锄靠在石块上,身影趴倒在地,仔细打量着那些药材作物。 “呼呼呼!” 扇着手吸了几口气,似是在分辨好坏。 继而脸上出现了一抹极其人性化的嫌弃神色。 即便如此,它也没有放过这一片药田的想法。 谁让,那个小贼,趁它一个回洞穴里取吃饭家伙什的功夫。 就把它先发现的一株灵植给偷走了。 要知道,那可是一株灵植啊! 天见可怜! 即便是身为山中精灵-木客的它,这辈子也仅仅见到过几次罢了。 却也还是在那些强大老妖手中,只能远观不能亵玩。 曾今有一个亲手把玩的机会摆在它的面前,它却没有珍惜。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 “嘿!” 很是气愤的揣走了脚边的石头,拿起了药锄。 它发誓,一定要狠狠的挖完这小贼种植的药材,让他焦头烂额。 非得,让他心痛不可! 不然的话,这偷窃灵植之仇,如何能报! 越想,便是越气。 而越气,手中的动作就越是麻利起来。 伴随着一株株药物落入袋中,它的心中开始出现狠狠报复过后的酣畅淋漓之感。 “嘿嘿嘿嘿。” 然后,乐极生悲。 一张大网忽的从天而降。 伴随着一阵几种呼喊叫声混合在一起的动静响彻在夜色当中。 全身束缚在浸泡了桐油藤蔓鞣制而成的细网,还被白鹤利爪狠狠摁着头压在地面上的木客。 一脸发懵,满心茫然。 这...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之前,明明都干了好几次,完全没事呀! “好贼子,三番几次的,都敢偷到我的头上来了!” 从一处山石背后闪身而出到的李桐,看着网下那个身影,不带好气的说道。 继而,便是心中的危机观念上升。 也是时候,该在留仙山外围布置下一些阵法了。 起码来说,不能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 还好这次来的仅仅只是一只山中木客,而非是其它。 要是换做一个心怀不轨的人来,那还了得? 今天偷药,那明天不得来借他项上人头! 不敢想,不敢想。 李桐心中一寒,有了决断。 扫了一眼不断扭屁股挣扎的木客,对着一旁跃跃欲试的绿毛松鼠淡淡道: “交给你了,给我狠狠地把它榨干了!” “敢来我的山头上来打秋风,哼哼。” “吱吱!” 松鼠站在他的肩头,两只小爪子掐腰。 满脸骄横,一副恶霸鼠的模样。 木客浑身发颤,一张小脸拧成了苦瓜。 危矣! 第39章 新见闻,不可忍 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桐是个行动果决的人。 在意识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可能会出现一点点安全隐患之后。 此刻的他,已然是走在了通往虎踞城的大道上。 得益于之前让周不二做的小手段,遥控人手将那白衣之王秘藏图纸散播了出去。 这快要一年多时间过去,也终于见到了一点点成果显露。 密藏什么的挖没挖出来不知道,反倒是天南地北,各种奇形怪状的人来了不少。 此刻尽数汇聚于小小虎踞城中,竟也让这边荒小城出现了难得的繁荣景象。 而这,正是李桐隐藏在那明面散播图纸之下的,别有用意所在。 修行终究不是一个人关在山林里,闭门造车能够成的事情。 往往的,他还需要一些同道相助。 那问题来了,同道何来? 感谢逝去的白衣之王他老人家送上的助攻。 密藏财货,最能动人心弦。 或许对于那些踏上了修行之道的人而言,世俗钱财已然不被他们放在眼中。 但是,一位曾经阴神大修所留下的密藏。 以及内里极其有可能存在的神通术法,灵丹妙药,神兵法宝。 试问,这些诱惑,那个能轻易拒绝? 至于,潜藏在其中的危险...... “入道真修?” 快步行于道路的李桐脸面上浮现一抹浅笑。 “我道还是真希望,能多来上几个这般人物。” 毕竟,即便这天下修行人大多是黑心无良之辈。 那也应该能矮子里面挑高个,寻出个有那么些道德观念的存在。 不消多,只需要他能念到自家也有幼儿稚童便好。 这样的话,铁定就和那白衣教和平不来。 说不得,在本就有冲突的寻宝一事摩擦下,产生些喜闻乐见的碰撞。 如此设想,不是李桐是个乐子人,想去看热闹。 单纯的就是看不惯那白衣邪教罢了。 你拿修道人一双眸子做祭品拜神,事后不怕别人寻仇上门,那是你的本事。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什么好说的。 但将幼儿稚童也当做可以下手的对象,就是畜生一般灭绝人性的行径! 不可容忍。 虽然貌似苏末还有些理智。 在她的执掌下,改头换面的松鹤园未曾爆出过这些丑闻。 周不二的不时送来的信息当中,也没有孩童失踪的情况产生。 但是李桐觉得,这种邪教还是趁早赶走。 让他们去京城,祸害那些当官老爷的好。 就莫要,在这里欺负那些本来就生活不易的平头百姓了。 ...... “婆婆,近来又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节日吗?怎的又是这般热闹?” 李桐照旧坐在街角李氏馄饨铺子里,等待着的同时。 亦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外面街道上,缓缓行过的热闹场景。 有人打着赤膊口吐火龙,引来一阵阵叫好。 有人牵绳引兽,虎豹豺狼样样俱全,作揖问好惊起一声声高呼。 有人...... 咚! 热气腾腾的混沌放在面前。 李婆婆又多了几道风霜的面容上出现一抹见怪不怪的神色。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年来啊,这时不时就有些外乡人来到这城里讨生活。” “客官见到的,仅仅只是街头卖艺的罢了。” “剪花的,做寿的,扎纸的,乃至于伐木做棺的,都在后街开成了一条龙喽。” 说着,她啧了啧嘴,似是有些感慨: “老婆子还专门去看了看,嘿呦喂,那材料、那质量,不比往日里那些高门大户定制的差。” “就也不知道,他们这店面开起来是买给谁用的,像咱这平头老百姓,怕是积攒了一辈子的老本儿,都不够买那一口棺材面的。” “用不起,用不起喽。” 李桐听着,笑而不语。 默默用汤勺将馄饨送入口中,品尝着这暖人的美味。 至于给谁用?您猜! 反正啊,肯定不是李婆婆这样的平凡百姓就是了。 谈到了这个,似乎让李婆婆想到了自家已然苍老的身躯。 轻叹了一声,没了继续说下去的谈兴。 就在这时,不远的街边转角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咿咿呀呀,似是唱戏般的声音。 原本围在那些卖艺人身边的群众听到这个动静,顿时都围了过去。 “各位、各位,瞧一瞧啊,看一看!” 只见四个大汉抬着一个不大的戏台,停于街角。 醒目处的一根木桩上,蹲着一只猴子。 猴子正摇头晃脑,敲着锣、打着鼓,口吐人言,让人惊奇! 不多时,伴随着猴子的锣鼓声响,一身清清白白、面无粉饰的小角。 轻掩着嘴角,从后台款款而来。 眉眼含笑,纯情中似带有无限风情。 方一露相,这戏台小角,就惊艳了四周围观的人。 “嘿,这个新奇。” 李婆婆似也来了些兴趣,带着几分看自家孙女的温情眼神打量着戏台之上。 “这戏班子,说是听说最近虎踞城热闹,特意从黑水大城里转道而来,唱戏卖艺的。” “客官你瞧那小猴,说是叫报幕猴,千只里面才能驯出一只,可是稀奇的很。” “还有那个小姑娘也是生的漂亮的紧,要是我家小红日后也能长成这个模样,那老婆子可要乐开花了。” 李婆婆看着戏台上那小角咿咿呀呀的歌唱而起,笑眯眯的为他解说着。 却没见到,已经低着头的李桐。 眼中一缕幽芒,一闪而逝。 “报幕猴,唱戏女?” “说的好听,然而在他眼中,此猴非猴,此女非女!” 采生折割,驯人为兽,颠倒阴阳。 好一个良家戏班,黑水城人! 李桐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比起过往所见仅仅只是字面上冰冷的文字,眼下这活生生的现实。 却是,让更为让他的心绪难平。 那报幕猴尖哑的声音,唱戏女宛转的歌喉。 于此时间,变得刺耳无比,让他一时难以平静下来。 “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且先让周不二查上一查!” 心中如此思绪划过,本来可口的馄饨也没了滋味。 探手将银钱按在桌脚,李桐起身快步离去。 “唉,客官,多了多了......” 李婆婆起身想要追出去,可是一转眼便没了眼前身影。 只好无奈坐下,暗道一声这年轻人今日有些古怪。 只能说,暂且给他记在账上,下次来便不需要付钱了。 正这般想着,忽然间探头打量四周,疑惑的唤道: “小红,小红?” 继而,笑骂了一句: “这死孩子,没个姑娘样子,又哪里疯去了。” 第40章 鬼七爷,千珍楼 出了民居巷落,李桐一人行走于热闹远胜于往昔的街道之上。 可以见得,来来往往的行人当中多了很多带着天南海北口音的陌生人。 混在与本地居民当中,不露声色于民同乐。 无心留恋于此种繁华。 脑海里划过的,却是那失了人形,不断喑哑嘶喊的报幕猴。 以及那颠倒阴阳乱了秩序,唱歌女的宛转歌喉。 这些,都是让他禁不住心生烦躁。 虽然已经将这件事交给了周不二去探查。 而且,他也保证会去好好查清楚这个戏班子的底细,给他一个交代。 但李桐却总觉得有些让不对劲的地方,让人不安。 轻轻摇头,暂时放在脑后。 等待着周不二消息回传而来。 他转身拐入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巷子里。 将身上衣袍脱下来一翻,反穿在身上。 调配过的药水在脸面上轻抚而过,打乱发髻重新扎起。 片刻之后,再出现于原地之人,已然是大变了个模样。 蜡黄的脸色上遍布着条条久经风霜的皱纹,黑白掺杂的长发简单的用木簪子扎起。 往那里一站,任谁都看不出此人和之前李桐有何干系。 不过,他自己反而似是有几分不太满意。 “画皮画迹难画骨,易容易形难易魂!” 若是有入道修士一扫,记住我的神魂气机的话。 这般改变,也只是徒增笑耳。 旋而他又兀自一笑,甩手从衣袖里探出防身的鞭杆,系上白布。 哗啦一甩中,轻轻言语自说: “不过现在嘛,骗骗那些养气通脉的同道们,倒是问题不大。” “日后,且再说就是了。” 轻举旗幡,腰间挎了个绿意青青的小兜。 李桐快步向虎踞城中,一处颇为隐秘的地界走去。 秋风微漾当中,旗幡舒展,露出正反面的字迹。 青衣圣手,起死回骸! ...... “站,站住!” “前方要地,闲人止步!” 吊角眼似抬微抬,仰口一吐,瓜子皮略过搭在桌角的双腿,落在李桐脚下。 李桐微微一笑,没有在意他的举动。 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此人身后的一切布置。 主体俱都为暗色的建筑群落,看上去还有几分潦草。 显然是近来匆匆兴修而起,还有很多的细节来不及完善。 但那种堂皇中带着几分的威严气度,却怎么也看上去不是这小地方的建筑风格。 而让最让李桐感到奇异的,却还是: 那没有大门遮掩,似乎谁人都可以从左右进入的通道前。 挺立着的一面以阴森笔触,绘满十八般地狱盛况的照影墙壁。 不由的让他指着那墙面带着几分讥笑说道: “嘿,地狱在前,小鬼拦路!” “倒也真不愧是,堂堂鬼门关啊!” “呦,抱歉抱歉,原来是有客上门啊。” 那看门的吊角眼也不恼,放下双腿抬起头打量着李桐,带着几分试探道: “这位爷,从何而来,又是有何要事?” 咚! 李桐将一个小瓶扔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怀里抱着旗幡,微微挑眉: “我可从不知道,进这鬼市还要自报家门?” 继而,玩味一道: “你说,除了买与卖,我还能进去干什么呢。” “此言差矣了,我们这里面能做的事情,可......” 吊角眼原本语气颇为自傲的叙说,在那探手拿起那小瓶。 并且打开一嗅之后,彻底变了脸色。 赶忙站起来,双手捧着将那小瓶奉上,满脸讪笑。 “哎呦喂,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客。” “您说的是,咱这里面做的都是些小买卖罢了,哪来那么多弯弯绕。” “您请,里面请。” 李桐探手取回小瓶放入衣袖中,轻轻瞥了他一眼,不平不淡的迈步而入。 而那吊角眼一直弯着腰恭送着他的身形彻底消失之后,这才直起身来。 “呸!” 往街角啐了一口,眼角拉起,嘀咕道: “神气什么,不就是有个好师承嘛!” “还学人家游历江湖,也不知道先改改骨子里的那股骄纵劲。” “还好七爷我眼力尖,没上了你了大当,不然今儿说不得就要吃个大亏。” “宗门弟子,最是骄纵,只能他们得罪别人,不能......” 已然步入内里的李桐,自然不知道自己看似完美的伪装。 在露面的第一次,就被一个人精一般的小人物给看穿了。 不过,却也认得不真就是了。 吐槽完李桐的七爷又恢复了往常样貌。 眉眼不抬的看着眼前容貌憨厚的来人,淡淡道: “又来了啊,要我说让你们那主事将生意都交给我们就是了,何必每日走上这么一遭?” “更何况,她此时的心,也不在这个上不是。” 来人憨笑一下: “上面的事情,我哪里管得到呢,不过替人跑跑腿罢了。” “嘿,也是。” “规矩你也都知道,去吧去吧。” 七爷不耐烦的摆摆手,将来人打发去。 “麻烦麻烦,尽是麻烦。” “要让七爷知道,是那个小子把你家七爷扔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七爷一定要让你好看!” 骂骂咧咧的嘀咕声,掩映在四处响起的鸟鸣下。 ...... “千珍万宝阁?” 走在一片阴森,偶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的街道上。 看到的尽是诸如阴宅大全、邪异阁、诡秘店之类不怎么阳间的店名。 总算是看到这么一个正常点的,李桐当即就是转身进入其中。 “客官!” 店中伙计并没有因为李桐游方郎中一般寒酸的衣着,对他不待见。 而是带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意迎了上来,恭敬的唤了一声。 “挺好,挺阳间的。” 李桐当即便是对这家店面,好感大涨。 跟着他大致看了看,果然不愧是千珍万宝阁的名头。 里面的东西很多都是常人难见之物,甚至不少对于初入修行之人也是多有益处。 但是,对他用处不大。 于是,便直接问道: “可有积年古玉,老蚌之珠,上好丹砂......” 伙计听罢之后,眼珠转了几转,似乎察觉到他不是寻常的客人。 随即向前一探手,将他引向二楼,道: “客官且随我来。” 第41章 购耗材,卖料人 奇门遁甲,阵道之法。 其实早就不再是修者所独家掌握的东西。 伴随着昔年灵机的消退,无数术道典籍散落于民间大众手中。 借此催生出好一批以此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来,虽然未见得能有几分精通。 但却是将一些布置简单阵法之用的材料,散布了出去。 所以一些直面向修者的商铺,往往都会有这些准备。 不过一般江湖术士所用到的布阵材料,也就是桃木之类的常见物品。 能生些小作用,糊弄一下不通内情的普通人足矣。 而对于李桐这般的行家来说,那显然就是有些不够看了。 所以当他说出那些材料以及要求之后,店铺当中的伙计有这般反应,便也就不是什么让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对此,李桐早有心理准备。 不然的话,也不会特意改头换面来此。 主打的就是一个混淆视听,不欲让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二楼的装潢很是富丽堂皇,服务也相当让李桐满意。 就是那伙计时不时往自己身上瞄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得劲。 所以李桐将那一瓶子木灵凝聚而出的生机灵液,往桌子上哐当一甩。 等到伙计拿去鉴定完之后,神清已经变得是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再也不担心李桐是个上来捣乱,光看不买的了。 交易的过程那叫一个顺畅。 顺便的,还有一位所谓的鉴定大师出来和他攀交情。 隐晦的问询这生机灵液的出处,还有没有剩余。 如果有的话,可以花大价钱收购。 被李桐以一句侥幸山中老树中取来,只此一瓶而已的言语推辞过去。 在连连的可惜之后,那白发苍苍的鉴定大师不失礼貌的告退。 过后,材料便是很快的被送到了李桐的手中。 于此同时,那伙计还极其懂事的送了李桐一个精致的小册子。 却是他们千珍万宝楼内此刻所有的珍宝。 以及接下来几月时光,将会到来的所有稀奇之物。 “有心了!” 顺手将从周不二那里拿来的一块碎银丢给了一路相送出来的伙计手上。 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注视下,李桐出了门。 沿着阴间大道走上一圈。 期间也见到了在街道两侧摆地摊的,摊主尽是黑衣颜面遮遮掩掩的存在。 不由让李桐升起了几分好奇心。 一路走一路看,试图用自家的传承知识,来捡个漏。 很可惜,事实证明,他没有那个主角命! 人家摊主拿出来卖的东西,哪一件的底细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尝试性的问了几次价格之后,李桐果断收手,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 都是老狐狸,搁这玩聊斋给谁看啊! 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周不二那里大抵也有了些收获。 李桐便准备从这鬼市里布置的几个后门之一离去。 就在一个转角的时候,他被个身着黑色斗篷,神色鬼鬼祟祟的人影拦了下来。 “阁下是?” 李桐警惕的向后退去两步,手中旗幡不禁意间垂落下来。 “别激动,兄台别激动!” 那人向他亮出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之后。 方才在李桐一脸疑惑的神色当中,抬头左右四看一下,小声说道: “想必兄台来此也是为了那白衣密藏而来的吧?” 李桐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关子。 不过此时也不怎么着急离去,便带着几分探究的神色看着他。 想着,他能有什么花活。 “那就对了!” 那人一拍大腿,忽的将衣衫撩开。 李桐眼神一凝,再度往后退了一步。 “别误会,别误会。” 看到他如此警惕,那人连连摆手,有些焦急的说道: “兄台我看你一人独身来此探秘,初来乍到之下,难免什么都不熟悉。” “我这里有虎踞城各行各业整理一十八份,还有从那些在你我之前便已经去探索了密藏的同道口中得来的一手消息。” “不要一千,只收兄台你九百两,便可以换上一份。” 李桐站在背有退路的街角旁,神色怪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向自己推销信息的人。 心里吐槽: “虎踞城乃至于周边几百里有人烟地方,最大的情报头子周不二都是我的小弟。” “我李某人要什么情报信息,还要花钱买?” 但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准备听他说说。 有时候,情报渠道的来源太过单一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他有把握将周不二掌握在手中,但世上又哪里来的那么多万无一失。 听听也好,正好可以佐证一下。 便反问道: “那白衣密藏图都广传天下,人人皆有了。” “有来寻宝者,按图索骥探寻便可,何必花费钱财向你购买?” “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嘿嘿,这位兄台,一看你就不懂了吧。” 那人神秘的一笑,小声道: “是,密藏图纸便是在那,可是这么就过去了,兄台可听闻有人真正摸到那密藏边的?” “没有,连一根毛都没有!” “莫说去寻找密藏了,便连眼前的这座东来山脉,都少有几个能深入进去的,为什么?” 李桐附和着他,道了句: “是啊,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最近的地势变动,导致图纸上的道路不可辨认,外加山中有妖出没,以及那些最可恨的蛮夷野人了......” “哎,不对,这些可都是收费内容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停下来,带着几分不耐道: “唉,我说兄台。” “我都说了这么久,买不买递个话啊倒是?” 却见,李桐微微笑着摇头。 “老道一路行医治病,云游而来,所为却是救苦救难,却非是为了那白衣密藏。” “阁下好意心领了,但在下实属无意于此,让你失望了。” 继而,似是自嘲般一笑: “而且你看,老道我这两袖清风,又岂是有那般多钱财之人?” “阁下找错人喽!” 说着,转身快步离去。 只留下那人独个在风中凌乱。 “好个两袖清风!” 他摸了摸头,砸吧了下嘴: “大爷我行走江湖这么些年,头一次听到能把穷说的这么...这么别致的。” “啊呸,穷鬼,耽误你大爷我挣钱。” 第42章 旧相识,不见归 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憨厚的男子放下手中的推车,手足无措的看着被他撞到的人。 “无事,无事。” 李桐拍拍衣衫下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从那鬼市后门当中走出之后,方上了街道。 一时不察,便被这个汉子迎面撞了上来。 不过,没什么事,问题不大,他也没有躺地下不起来的恶习。 和善的朝那汉子笑笑,便准备转身离去。 “咦!” 突然间,他发现眼前这人有些莫名熟悉。 过往的记忆浮现,沉疴堂前、雪天,笑着诉说的憨厚青年。 哦,原来是他啊! 李桐心中有了答案,眼中莫名多了几分笑意。 准备离去的步伐顿住,将手中旗幡一举,亮出上面的两行大字。 打量一番他的面色,温和的笑道: “小哥,我看你这眼窝泛黑,神色不振,正是积久操劳之相。” “若再不做缓和休憩,恐怕于身体无利啊!” 憨厚男子顿了下,神色小变。 终究还是扯出一抹苦笑,对李桐化身的游方郎中抱拳: “先生好意在下心领了,但因生计所故,却是一时难以停歇下来。” 顿了顿神,有几分无奈。 “先生若是无事的话,那在下便不多做打扰了。” 生活所迫吗...... 李桐看着他不复当年发自内心笑容的脸面,心里兀自叹息一声。 躲过了白衣的上下清扫,却又难逃在这世道压迫下的生活困苦。 好死不如赖活着,在他身上似乎得到了真实的体现。 难说这种事情是好是坏,李桐只当是一个旁观者。 以此时的身份,给了一个最为合适的帮助。 他说了个寻常三五味药的方子,用来辅助睡眠之用。 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相当于昏睡药的缩略般。 但却能让人以最快的速度入睡,一夜好梦。 未收下他带着不舍从衣物中摸索出来的几枚铜钱,李桐摇晃着旗幡转身离去。 留下身后那有些愕然的憨厚汉子,以及一众围观群众诧异的眼神。 “这人怕不是有病吧?” “怕是病的不轻,别人撞了他,不索要钱财便罢,竟然还免费为人看病?” “试问天下间,竟然还有此等好事!” “啧啧啧,我看其中有诈,这两人怕不是一伙的,在作秀给我等看,大家可不能上当了。” “是极、是极!” 如此言语,引来一片附和声。 继而,伴随着当事人的离去,做鸟兽四散。 李桐并不在意那些好事之人的议论。 神色淡淡,只当与自己毫不相干。 此时脑海中,却是在想着男子为何会恰巧与他前后脚从那黑市当中走出。 “推车,药物,商户......” 一系列的线索组合起来,再结合之前周不二送来的消息。 一个既让人觉得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出现在脑海当中。 “苏末啊,苏末,真不知你是如何想的。” “复仇,便真的意味着要抛弃一切?就连祖宗传下来的基业也不要了?” 李桐轻轻摇头,一时有些想不通那个女人的脑回路。 旋而脚下的步伐又快上了几分。 向着与周不二约定相见的茶楼所在之处,快步走去。 ...... “呃!” “不好意思,走错了。” 周不二看着眼前面生的男子,疑惑了一下。 退出门去看外边的单间名目:雅鹤。 没错了! 是这啊,和小先生约定所在的地方。 他之前便和此间茶楼的老板交代过,将这单间留下来。 除了拿他信物来的人,其余之外一律不准放进来。 可眼下,这是个什么情况? 周不二正想去寻那茶楼老板问个清楚。 忽然间,脑海里闪过方才道人似笑非笑的神色。 以及,那一双他万分熟悉的双眸。 “啪!” 他拍了下脑袋。 “早就知道小先生身具玄奇之功,眼下这区区江湖易容术法又有何稀奇?” “我老周还是沉不住气啊,沉不住气!” 如此道上一声,周不二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尴尬一笑。 “哈哈,是我老周没眼力,让小先生见笑了。” 他将门推上,看向面前之人。 “坐吧,还要我请你不曾?” 李桐淡淡端杯品茶,淡淡的说了一句。 心里,却是在想。 这茶,差当年云老的野山茶远矣! 不过此时距离重新种下那茶树已经过了一年时间,应当是恢复了元气。 想来,到了明年初春之时,便可采来烹茶了。 只是不知道,少了故人的前提下,还能有那番滋味否?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就听到周不二已然开始讲述所探查到的信息。 “小先生您猜测的不错,这戏班子的确不是什么好货色!” 说着,其脸上亦生出几分愠怒。 他周不二虽然偷曾经财窃秘,现在网罗天下情报,算不上什么好人。 但也打心眼里鄙视这些将下作手段施展在孩童身上,用于敛财的恶人。 “他们平时以黑水城为中心,游走于周遭四处小城乡镇里。” “明面上唱戏敛财,同时暗地里也做那些让人不齿的拍花勾当,着实可恨的紧。” 李桐眉头皱起,略一颔首的同时出声问道: “近来城中可有走失孩童之事?” “那到没有。” 周不二果断的摇头。 略一犹豫,继而又补充道: “他们来虎踞城的这三五日看起来都很老实,没什么动静,似乎是不准备动手。” “不过,也不排除正在酝酿的可能。” 李桐点头,表示知晓。 “这团伙能一直存在至今,安然无恙,说不得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恶势力。” “我是不是管的太过宽心了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左右他们现在也没有在城中出手......” 心中思绪横生。 原本炽热的念头,在时间的流逝下变得冷静。 一旁,周不二将该说的一切说罢,闭口不言。 只是一双眼睛,此时此刻略带期待的打量着他。 “此事,暂......” 李桐起身,沉吟着的话语就要说出。 窗外,不知何时已然暗下来的天色里。 于渐渐空旷冷静的街道上,传来一阵阵焦急的呼唤声: “小红,小红你去哪了啊!” “天晚了,该回家了,婆婆在等你回家......” 抬头仰望,月黑风高。 是个杀人夜! 第43章 外事,恶有报 “飘零去,莫问前因。” “只见半山残照,照住一个愁人。” “去路茫茫,不禁悲怀阵阵。” ...... 北边的秋日便是这个样子,黑的早,冷的快。 四个精壮汉子在秋风萧瑟里打着哆嗦,担着戏台站在街角巷落。 敲锣打鼓的猴瑟瑟发抖,却不敢停下。 衣着淡薄的唱歌女,于无人的观赏的戏台上,一板一眼的兀自唱着。 风卷落叶,行人匆匆。 却,再无了白日那般盛况。 偶有一人驻足观望上两眼,便在自家孩童的吵闹声中快步离开。 或许会在走前扔下一两铜板,在戏台上叮当作响。 从未有人曾想过。 眼下的这猴子、这少女,曾今亦也是别人家的孩童。 “唱唱唱,人都走没了还在唱。” “养了你们两个赔钱的东西,真是晦气!” “行了行了,今日的收获已经够了,这鬼天气越发冷了,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 “我看也差不多了,话是这样说,但可不能把这两颗摇钱树给冻坏了。” “走吧走吧,那就回了。” 为首的两人交流着,达成了共识。 继而在一阵低沉的口号呼声当中,他们再度抬起戏台。 起伏着,拐入了街角巷尾。 过了好一会儿,改头换面的四人方才推着一亮帆布遮盖的小车。 打着一盏小小灯笼,钻进了靠近城门处了一个不大院落。 李桐静静站在高处的屋檐瓦角之上,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下方一切。 极暗的夜色遮掩下,匆匆赶路的几人,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目光所见,可以确定的是。 这个戏班子,一共有五个人。 除了白日见到四个又是主事,又兼职抬戏台的大汉之外。 在这个小院落里还有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 夜色太暗,看不清容貌。 同时间,也都有些俗世武艺在身。 但养气有成的,抵至通脉之境的李桐只发现了一个。 便是那个最先说话的,满脸横肉之人。 “想来这里,应当就是这一伙人的真正的落脚点所在了。” “狡兔三窟,当真是警惕的很啊!” 李桐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厌恶, 本来他都熄了要管此事的心思,只要他们不在虎踞城中搞事。 天下广大,时时都有不平之事发生。 他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也没有那么多的心力,去处处救火。 他所想的,却也仅仅是在自己能力之内。 去尽可能的保证,在自己留仙山下,这一方小小城市的安宁。 为自己长生道途,寻找一个可以寄托俗世情感的锚点。 不至于,在岁月洪流的无情冲刷当中,迷失了自我。 可是,总有人不想让他如愿以偿。 总有人,要去触碰他内心深处,那最为柔软的一点深情。 “大哥哥......” 小姑娘清脆而童真的身音于脑海当中回响而起。 “呼。” 李桐微微吐了一口气。 仰头灌入一口从老地方打来的农家酒。 火舌入喉,激起一腔热意。 正欲下去将这些渣滓一般的东西送入轮回,忽的听到: “秀华嫂,那白衣小子的订单,你可是弄成了?” 听到那为首大汉的问话,当中唯一的女子,开口笑道: “我出手,自然是成了的。” “只是那小子的要求也太多了些,残缺不要、过龄不要、男童不要,非要那些眼神明亮的小姑娘。” “这两天可是费了姑奶奶我好大的劲,方才找到三个如意的,带了回来。” 声音不俗不媚,反而带着一种农家朴实。 让人一听,就会禁不住升起几分好感。 “嗨,别埋怨了,谁让人家出手阔绰呢。” “不过我瞧那小子,拿这些小姑娘来也怕不是做正紧事的。” “正经人,谁会要求在子时去那城外义庄交易,真是吓死个人。” 李桐动作停了下来。 背起双手,于夜色下更显冷厉。 便在这时,听到那大汉的言语,其身边几人顿时哈哈大笑。 “哈哈哈!” “大哥,你这也是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 “区区尸体而已,又有什么害怕的,莫说他躺在那里起不来了,便是起来了哥几个也得把他再按倒喽。” “呵呵,还按倒,真到那时候你不被吓的尿裤子就不错了。” “好了,好了。” 为首大汉摆手将他们的调侃打断,带着几分严肃道: “我看那小子不像是正经人,保不齐他有黑吃黑的打算,你们几个过后一同随我走上一遭。” “秀华嫂你就还留在这里,看着那两个家伙,莫要让他们跑了。” “好,我办事你放心就是了。” 女子,拍拍胸脯。 在阴暗的夜色下,隐约得见一阵颤抖。 听到这里,李桐已经没有了再听下去的兴趣。 心里轻叹一声,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此时此刻,已然没了亲自下场锄奸惩恶的心思。 只是探手将一小截线香点燃,隐入暗处。 高坐于飞檐之上,静静等待着秋风送去死亡的安眠。 半刻钟后。 噗通,噗通...... 在院子里交流的几人继而连三的倒下。 接着是那秀华嫂,为首的大汉也仅仅是多坚持了片刻。 便也大睁着眼睛,满面惊恐的倒下。 夜中惊起飞鸟呼鸣。 片刻后,周不二的身形犹若鬼魅一般出现在李桐的身后。 似乎,一直以来,他并没有彻底的放下修行。 “他们便交由你处理了,不要留下一丝痕迹。” “嘿嘿,小先生你就放心吧,只要不是有同您一般的存在探查,那就绝不会有问题。” 夜色下,周不二的脸色上带着一抹难掩的精光。 “正好,咱那城外村子里也差了几条恶犬看门,我看他们就合适的很。” “修剪修剪,植上一身毛发,当是能以假乱真了。” “嗯!” 李桐不平不淡的点了点头。 对于周不二淡然言语当中,流转出来的森然不以为意。 自从他们将罪恶的手掌伸向孩童之时,便要有着同样的觉悟。 月色下,三五冷漠的黑衣人从墙外翻出。 不过片刻间,便将这一处小小院落所有痕迹清扫一空。 “那这两个?” 周不二有些为难的指着木笼子里,缩卷在一起的猴儿与女子。 一双剪水眸大睁,内里满是麻木的柔弱。 “寻一寻吧,若能找到家人亲眷,便还回去。” “若不能,你便养着吧,正好你不也是尚却少人手吗?” 李桐平静的目光扫过周不二的脸孔。 让他不由一震,将心中想要一观仙法玄奇的念头压了下去。 往后的时日还长,只要跟着小先生。 总能...见得到的吧? 第44章 探义庄,仇怨了 小红小姑娘在一阵隐隐寒意当中转醒来。 朦胧中揉揉了眼睛,惊愕的发现自己正坐在空旷的街头。 而此时,天已经早早的黑了。 之前的记忆,更是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记得自己偷偷跑出了店里,去看那个生的异常漂亮的小姐姐唱戏。 那时心中还在感叹,若是自家长大以后也能长成那样就好了。 忽然间,便是眼前一晕,没了知觉。 “对了,婆婆!” “我出来这么久了,婆婆一定是担心极了。” 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的突然失踪一定会让婆婆万分着急,而婆婆的年龄又大了。 一旦因为担心她出了什么事,那简直就是不敢想。 她赶忙挣扎着坐了起来,辨认了方向,快速奔跑。 夜色下,一裘黑影缀在她的身后。 而在暗色沉沉里,一抹喑哑到哭声干涸的声音依旧在响起。 “小红啊,你到底去哪了!” “快回来吧,婆婆再也不骂你了,你快回来吧。” 老人无力的瘫坐在门前街边。 面上泪痕未干,满是魂不守舍。 便在这时,街头远处忽地传来一阵急切脚步声。 忽的抬头,猛然一看。 天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婆婆!” 小姑娘带着几分哭腔的唤了一声。 “诶,婆婆在这!” 李婆婆踉跄的起身,将奔跑过来的小姑娘一把抱入怀中。 呜呜呜! 沉闷的哭泣声于一片夜色下响起。 不过,片刻之后,就发生了变化。 心中担忧尽去的李婆婆,火气一下气就腾腾升起。 啪的一下拍在小姑娘的屁股上,哭骂道: “你这个死孩子,乱跑什么啊!” “你知不知道,婆婆今天差点就找不到你了,呜呜呜......” 小姑娘似是被吓住了一般,眼中也流下两行清泪。 继而,便被李婆婆死死的抱在怀中。 “答应婆婆,以后不要再乱跑了好不好。” “嗯!” 她死死的点头,应下。 泪水模糊的双眼里,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那人,似乎温柔的朝她笑笑。 摆摆手,转头离去。 等她惊疑的揉揉眼睛,却发现,眼前空无一物。 方才所见,就好似是错觉一般。 此时,婆婆絮叨的叮嘱声音响起。 “我的说,你都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你又皮痒了不是。” 一老一少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漫漫,秋风席卷当中。 ...... 在确定了小姑娘安然的找到了李婆婆。 并且毫发无损的回家之后。 李桐便是转身离去了。 时间恍惚而过,眨眼便是快要到了子时。 也是时候,去会一会他们口中的那白衣之人。 看一看其到底是谁。 除恶务尽,若不将这个源头清扫掉。 今日所做之事不过都是无用之功罢了。 待他离去,便又会卷土重来。 既然做了那便尽力去做到最好,这是他一概的原则。 人死入土,落叶归根。 这是平凡民众们最为质朴的想法。 于是乎,城外的冷风谷义庄,便是应运而生。 夜色下的冷风从谷口穿过,呼啸着卷起义庄内无处不在的白幡。 有些破旧的院子当中,摆满了阴森的棺木。 还有些生前未有几分财货留下的尸体,直愣愣躺在地下,仅仅只是盖了张白布。 风一经吹过,撩起盖布,露出一张张惨白狰狞的面容。 屋舍内里,俨然光华大作。 根根白烛点缀,似是上香一般燃在一座一人高的雕像前。 一个神采消瘦异常的男子,披着一身极其不合身的白袍,跪拜于雕像之下。 口中念念有词: “快了,快了!” “只要祭品一到,献祭无量神尊,我便能获得神力赏赐!” “并且,拥有足以匹敌入道真修一般的实力!” “到了那时......”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狠狠咬牙道: “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亦要将你一点点撕碎,让你体会到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王横很是兴奋! 当初他在最无助的情况下,相信了苏末。 拜白衣神王,得以顽疾尽去,再世为人。 他从内心里由衷的感谢苏末,感谢她给了自己一条生命。 但是,却也在怨恨着她! 怨恨她明明有着玄奇之法,却不传授于他。 怨恨她身握至宝,却从不示人。 怨恨她强加种种束缚,约束众人。 而现在不一样了,半年前的一次无意外出,他得到了一份拜神秘法。 只要以最为纯洁的孩童眼睛为祭,供奉无量神尊。 便可以得到神力,拥有名为无量剑诀的强大法门。 为了眼下这一刻,他苦苦等了半年之久,方才在苏末的眼皮子底下寻到这么一个机会。 这一次,绝对不容失败。 “该死的,说好子时,怎么还不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开始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我想,你等人若是城中那一队戏班子的话,他们怕是来不了了。” 平静的话语骤起,让王横陡然一惊。 “谁!” 飞快转过身,握住三年来从不离身的利器。 如若地狱中归来的饿鬼一般,狠狠的盯着眼前来人。 只见黄色的脸孔在橘色火光中越显几分黯淡。 唯有一双清澈透亮的双眸,散发着于其身份不符的平静。 “伱是谁?” 他压低声音,像是从咽喉当中挤出来的嘶鸣。 “我是谁。” 李桐神色玩味的打量着眼前,本以为早在一年前就应该死在床榻之上的人。 是何种力量捡回了他的一条命,此时无消去说。 那垂下阴影,鸦首人身的木质雕像足以说明一切。 或许祭拜的非是同一存在,但显然是于那些邪神野祀脱不开干系。 “我现在倒是相信,你们叔侄两是亲的了。” 如此轻笑着一言。 眼前身影在转瞬间已然是红了双眼,一抹弯刀如月。 癫狂也似的劈砍而来。 “是你,是你,居然是你!” 王横像是失去了神志,脑海里被难以抑制的仇恨冲昏了头脑。 不管不顾的,向着李桐厮杀而去。 却未见得,早在看到他面容那一刻,李桐掩于衣袖的手掌里,便有一丝轻烟升起。 此时间探手打出,一缕带着几分绿意的火光骤然间迸射而出。 轰! 宝刀化铁水,血肉成灰尘。 再难消的仇恨,此时都化作一缕轻烟飞散。 “唉!” 李桐摇摇头,面带无奈轻笑: “谁能想到王野保命的符箓,竟然用在了他的侄子身上?” “真真是,可笑极了。” 一点火星迸射,丑陋的雕塑升起烟烟雾。 于转身洒然离去的身影背后,渐渐燃起火光。 “凡俗武艺习练再精又能如何?” “未入道前,都敌不过一张小小符箓。” “有那功夫,倒不如好生习练桩功,养气通脉。” 心中莫名的感慨生出。 李桐忽然觉得,自己对于那玄之又玄的感应之关。 有了些,莫名的触动。 第45章 狐大仙,破感应 黑水城外,大河滔滔。 即便是秋时渐末,冬季将临。 仍旧不见流势有任何的衰减,一如往昔。 此时此刻,在河畔高处而建的一处农庄最当中。 那平凡中透露着肃穆,不似人居之所。 一位貌似中年的男子兀自睁开双眼,露出几分惊诧: “那外道神的残缺之像,竟然被人破了!” 只见此人一双眼白占据绝大多数的眼睛,闪烁着似是深思一般的幽光。 远远看去,直叫人以为是一只大号黑毛狐狸蹲在了案台之上。 “难道说?” 他口中喃喃,犹然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那白衣外教新上任的圣女,当真如传言中一般。” “真的得到了那失落已久的外神悼词真迹,将那虎踞城周边划做了自己的猎场?” “不应该啊,不应该。” 他嘴里不断嘀咕着,脸上满是怀疑的神色。 顺手拿起案桌上的蓝花杆子,留着尖长指甲的两只手指一撮,便有点点星火燃起。 不大的功夫,整个屋舍内里便飘荡起一股白烟。 良久之后,在一声声轻咳当中。 传来一句下了定心的话语: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值此几位姑奶奶筹谋复苏老太爷的关节,不宜节外生枝,且先避上一避。” “何况,那白衣密藏图出世也却是做不得假,说不得那小女子便是在同时得了什么机缘。” 嘭! 烟杆磕在桌面上,男子豁然起身。 不知从哪里摸索出三根线香,供奉于堂口神位之前。 手拍小鼓,原地跳起古老而原始的舞蹈。 怪异而荒诞的歌谣以一种怪异的腔调,从他口中唱出: “老仙,叫帮兵,你要听清!” “日落西山,黑了天。” ...... “摆上香案我请神仙那!” 唱罢,便见他浑身一抽,头颅四颤。 待他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神陡变。 似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媚,又添了两股妖邪的怪异。 总之,一句话。 看起来不像是正经人。 忽地,男子面上左半张脸回转原来神色,男声浑厚: “三姑奶奶,麻烦您告知一下众位仙家,近来不要太过靠近虎踞城那一带。” “我怀疑那里有一位外道邪神盘踞,已然将其划做了猎场。” “此时众位老太爷、太奶尚未复苏,还是莫要与其起了冲撞。” 有半张脸眼含娇媚,似是勾唇一笑。 浅浅狐媚之言吐露: “外神吗?” “晓得了,姑奶奶我这便回去告知他们。” “不过,在此之前,马三儿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窸窸窣窣。 一阵衣物摩擦之音,暗处响起。 怪异的啃食咀嚼声,不绝于耳。 ...... 留仙山。 将那意料之外的事情解决。 亦也算是对早先年所做的欠佳考虑之事,打了个补丁。 忽然间就是心有所感的李桐,一路脚步飞快,急速的回返了留仙山。 即便如此。 当他走过横驾于断崖上的独木桥,站立于青松之下时。 天光已然微微发亮,遥远之处,一抹紫红霞光渐渐升起。 不过此时的他,早已无心欣赏这般日出盛景。 双眼无神,心神不知所去。 似是陷入了神仙传言当中顿悟一般的情况当中。 实际上,这般情况并非是回到这留仙山方才出现。 而是当他离开那冷风谷义庄,一人独行于林间山道之时,便已然发生。 全凭着最后一点灵光不昧,循着身体当中的记忆回返了这里。 而在此时,却已然像是失去了神智一般,呆滞的站在那里。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身体下意识的举动。 即便是陷入了无知觉的状态中,依旧是摆出了静松桩的姿态。 鼻吸口吐,胸腔起伏,俨然一副正在打熬桩功的模样。 而在无人可以视察的思想世界当中,已然是变化横生。 无数的记忆轮转、交织成一片五光十色的大幕。 前生的今世的,种种交汇一处,让人神思混乱。 若是寻常修者面对着这种情况,不说在第一时间陷入记忆的繁杂当中。 亦也会在不断的拉扯当中,渐渐迷失自我。 明心见性,感应通灵,便也就成了一句笑话。 但,此时李桐的意识却是超乎常人的冷静与平定。 他像是超脱了此间维度一般。 以一种超然物外的第三者视觉,冷冷的扫视着眼前光影所演绎的一切。 渐渐地,无数记忆的碎片像是被抽茧剥丝一般。 化作流光,犹若乳燕投怀一般没入李桐的意识当中。 所余下的,唯有四道光影轮转。 云管事在生命最后时刻仰天长叹,多有遗憾。 王野叔侄坏事做尽,生命终途亦不见悔改,冥顽不灵。 送饭伙计当年的喜悦被生活抹平了棱角,只剩麻木。 李婆婆骤失孙女的惶恐与失而复得的喜怒交加。 天真的小姑娘见到他的一脸的迷茫。 这一切切,在不断的轮转当中,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光。 意识之外的身体当中,游走于诸般脉络当中的气,骤然跃起。 眨眼间,就是与这情绪之光交融一体。 吻合中,一股莫名的波动显露。 那存在于有与无,可言不言之间的门户被撬动了,漏出了一条缝隙。 于是乎,一缕灵机乍现! 被那淡青色,蕴含着淡淡生机之力的气再度捕捉到。 毫不犹豫的,将其纳入了自己的掌握当中。 精、气、神! 三位一体,法力便由此诞生了。 青松下,天微暗。 遥远视线尽头处一轮光影朦胧,还未彻底显露。 这时李桐眉心一点有淡淡青光凝而不散。 隐约间,竟然有映照现实的感觉。 而被被他这般动静惊动的两小,此时正静静站立在青松上,一动也不动。 似乎,它们也知道此刻的李桐正处于一个极其重要的状态。 不容打扰。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似乎就在下一个瞬间,精神忽然一松,李桐的意识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感应之关,破了!” 心头当中冥冥生出这般想法,继而一扫四周灰蒙蒙的天地。 略有诧异,微微皱眉: “这,便是内景地?” 正心想间,眼前忽明,一轮残月陡现。 外界,大日方升。 第46章 入内景,握神通 人有三魂。 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驻在身。 复有七魄。 一魄尸狗,二魄伏矢,三魄雀阴,四魄吞贼,五魄非毒,六魄除秽,七魄臭肺。 而这七魄,尽数都是身中之浊鬼! 修行人过了入道三关,精神得以进驻内景地。 往后所修的,便是不断的强大精神、衍化法力。 锁拿七魄,洗练神魂。 直到七魄尽降,归于命魂当中缔结神胎。 继而蜕变,诞生阴神。 此,便是为入道之后第一境。 而步入此般地步的修者,往往被人们唤上一声散人。 却也意味着,仅仅只是步入了修行之途,远远算不上得道之辈。 不过得入此境者,已经具备施展种种玄奇术法的超凡手段。 同之前仅仅只能依靠肉身搏杀的情况,简直就是不能同日而语。 “修行路漫漫,我这方方才算是开始啊!” 心中一警醒,告诫自己勿要自夸自大。 往后修行道路漫长,此时不过方方才是入门而已。 继而,李桐转头开始打量起自家的命魂所在之内景。 天空灰蒙蒙的,悬着一轮弯月。 四周尽数弥漫着朦胧雾气,见不真切。 这些便也罢了,真正让他感到有几分奇怪的却是。 此时脚下所在之地,似乎并非是朦胧胧一片混沌空间。 比起那个,到更像是一座...... “一座山?” 如此念头从脑海当中迸射而出,李桐不由自主的诵念出口。 下一刻,异像陡升。 一道灰蒙蒙的豪光兀自从迷雾当中窜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没入他的神魂当中。 继而,灵光乍现。 他的目光好似透过了无穷的时空间界限,见到那一颗高悬于无量维度之上的道果。 一颗,残破到七零八落的道果。 似乎因为自己一朝顿悟,感应生灵,让其生了变化。 沉寂的权柄复苏了那么千万分之一。 跨越过不知多么久远的距离,投影到他这内景地当中,化作一座山。 一座名为:万寿山,的大山。 “原来,我这颗道果的真正用法,是此般吗!” 于恍惚与惊愕当中,李桐骤然明白。 之前他以为是全部的神通术法传承,却也不过是这颗道果当中细枝末节的东西。 真正珍贵,且难以想象的东西。 是那一道道会伴随着他修为不断提升,而逐渐复苏的纯粹权柄。 就好比,此时游荡于他心神当中,只要一念便可遁出的: 万山祖气,大地根源。 原本还想的是在入道之后写上一封拜表,合上几升月露上呈此世执掌万山之神灵大帝。 讨要来一道山根,打入留仙山中使其有成长之能。 但现在看来,又何需如此麻烦? 来源于道果当中的这一道万山祖气,岂不比那讨来的大众货色强上千百倍? 暂且将心中惊喜隐去,李桐再度打量起自脚下的这座山来。 自从知晓它的名目之后,他的神色目光却是一变再变。 尽管它非真正是神话当中那地仙之祖道场座落之地,仅仅只是一道投影而来。 但李桐却也不敢低看了它。 按理来说,所有修行人的内景地在初始都是一样,并无区分。 只有在修为逐渐提升之后,伴随着精神雕琢的侧重不同。 方才会于内景地当中出现种种根源表象。 其每一种,都是有着非凡的神异,不可轻视。 不过,此物非是他的精神显化而来。 纵然此刻座落于他的内景地当中,李桐对于它的用处还是一无所知。 好在这万寿山也没长脚,跑不了。 只待日后在不断修行中慢慢摸索就是了,不用太过心急。 提步缓缓走于山上,略过无数朦胧雾气。 周边好似一成不变的景色,让李桐生了些许的困乏与劳累。 加之他方方推开入道大门,一时间精神有些不济。 便想着暂且退出去,日后再慢慢做考量。 正在这时,眼前忽地的一亮。 一抹流转着银白月华,水光粼粼的湖面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 万分疑惑间,忽的脑海一阵刺痛,心神不由自主的退出了内景地当中。 ...... 外界。 李桐有些茫然的睁开双眼,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继而精神回返,细思当中恍然明悟。 原来,是以他此刻的精神也就是神魂修持。 并不能支持他长时间的遁入内景地当中。 时限一到,基于神魂所本能的自我防护之下,便是从中遁出,回返现实。 心中了然的同时,亦也在回味着方才那惊鸿一瞥间见到的水面。 “似乎,像是个大湖?” 李桐疑惑道上一声,有些不解。 这万寿山当中有没有湖,此事他着实不知。 不过现在也无消去太过心急,往后自可逐一探索。 将其效果功用,一一了然于胸。 至于现在时分,却也是该分享喜悦的时候了。 “吱吱吱!” 绿毛松鼠见他睁开双眼,赶忙跳到近处。 同时间,还在不断的走动当中上下打量着他。 那怪异的眼神,就像是有些不认得他的一般。 小鹤反倒没有它那般的样子,而是第一时间从空中扑下。 似往常一般往他身边蹭。 与往日不同的是,它似乎在李桐身边感受到了一种让它舒适的气机。 此时间竟然眯缝起了小眼,一副舒坦模样。 “你倒是个机灵的紧的。” 见它这般模样,李桐不由的轻笑一声。 却是因为他此时方才洞开那道关卡,法力初生。 短时间内,难以完全收束归拢。 难免的会有一些气机溢散出去。 而他这般通过自己琢磨出来的升华版松鹤延年功,所衍生出来的青木长生法力。 却是,对于这小鹤的成长有着不小的益处。 也是难得,日日薅这两小羊毛的李桐。 今日也有反过来被它们占便宜的时候。 懒得理睬那个似乎是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李桐突然间变得和自己一般。 而它自己,不再是人群当中最亮眼那个存在的绿毛松鼠。 李桐看着初升的朝阳,一如此时方方真正入道的自己。 伴随着清风吹拂衣衫间,洒然一笑。 继而,手掐行云布雨三十六决。 念头调动身体当中那一缕尚还孱弱的法力,呈周期性运转。 内外交感之下。 倏忽间,有云聚。 下一刻,淅沥沥小雨当头落下。 “哈哈哈!” 李桐放声大笑。 “洞破玄关照内景,三宝合一衍玄奇。” “手握日月摘星法,从此非是一般人!” 第47章 定山根,生变化 玄关一开。 往常的世界就在李桐的眼中变了模样。 无形而无质的气高悬九天,彼此交融当中,却又是敬畏分明。 西边虎踞城上青灰而带红。 灰所指人心冗杂,欲念沉浮起落。 红光凶煞,将表人世动荡,许有刀兵之灾。 青气朦胧不可见,高乎乎仿若天上仙。 想来,便因是他自己插手其中的缘故。 而转头向东望山野深处而去。 清冷白异,星光微亮。 却是山野当中群妖之气机闪烁。 虽不类于人,但似乎看上去并无几分凶煞缠绕。 转而复观西南,五色迷蒙交杂中,邪气凌然。 “好妖邪!” 高站于留仙山崖顶端,李桐低呵一声。 赶忙收回视线,平息了这般望风观气的术法,消了新奇之念。 心中惊疑的同时,却也再一次的道出那句一直横曳于心头的话语。 这大夏朝,迟早要完! 西南边是什么地方? 边陲重镇黑水城畔。 远观那里的气机升腾,于其说它是个人间大城。 到不如说其就是一个,群妖乱舞的妖魔窟! “好家伙,山里面的妖怪,都没有你们会玩。” 心里这般吐槽上一句,丝毫没有探究一下的心思。 李桐弯下身子,拘起一捧清水洗了洗眼睛。 实在是那般冗杂的气机太过辣眼睛,不洗洗不行。 满足了自己入道之后生出的种种探究心之后。 他面容一肃,准备开始做正事。 既然心中早已就是有了决定,要以这留仙山为基,践行地仙之道。 那为它定下山根之事,就是宜早不宜迟。 早一日奠定基础,留仙山便可以多上一日的成长时间。 这对于李桐自己而言,百益而无一害。 更何况,今时不同于往日。 入道之后,方才明悟自家得来这道果真正用法的他。 却也是无消再去另求他人,看别人家的脸色。 手中一道万山祖气,岂不比那些寻常货色强上千百之辈? 李桐感受着游荡于神魂当中,那散发着难以言说厚重之意的灰蒙蒙气机。 满是期许。 探手取过购来的丹砂调制成墨,挥笔于上好黄纸上写下山川真名。 是为:留仙山! 下一刻,心念一动,一点火光乍起。 松开手掌,目视那黄符飘摇虚空,自下而上一点点燃烧殆尽。 然而离奇的事情却是,那暗红色的字迹像是镌刻在了虚空当中一般。 即便栖身的符纸消亡,此刻亦不见其随之同去。 “成了!” 李桐心中低唤一声,面上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喜色。 自古山川具真名。 无名者,又如何将以扬名于世? 他虽没有什么让留仙山宣扬到世人皆知的出风头想法。 但作为他日后的福地,乃至于洞天所在,又怎能没有真名。 与其在过后岁月流逝当中,被无知之人冠名。 积久传颂之下,坐定成事实。 李桐更愿意,在一开始便将这福地之名落实。 毕竟,自己住的地方,总不能名字也要让别人来起吧? 看着那虚空留痕的字迹,满意一笑。 继而心念一动,那盘旋于神魂当中的万山祖气倏忽间遁出。 于外界略一盘旋。 便如老饕看到美食一般,将那蕴含着李桐心念法力书就而成的留仙山三个大字,吞入。 “妙极!” 李桐眉眼含笑,轻道一声。 事情至此,已然是功成了大半。 剩下的,只要将这道万山祖气打入留仙山中。 让其扎根下来,便是万事大吉。 略一梳拢身体当中,所剩不多的法力。 李桐探手一指脚下山川大地,茵茵豪光浮现间,利呵声起: “去!” 恍若乳燕归巢,灰蒙蒙的气机没入地面,转身不见。 在他期待的神色当中,片刻之后。 整个留仙山忽的微微一震。 一切好似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一切却又好像在无形当中,变得不同了。 虚浮的山川像是有了根基,变得莫名厚重了几分。 绿意满满的山间青松,忽然间变得更青翠了些许。 似乎,便连吹过留仙山的风,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山脚下,林木边。 于无人注视之处。 一座小小的石碑破土而出。 朱红的颜色,仙气渺渺的笔迹勾勒着三个大字: 留仙山。 ...... “吱吱吱!” 绿毛松鼠在青松上跳跃。 那张脸上喜出望外的笑容,与被它挂在树干枝条上,脚下是悬空百丈崖的木客。 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那小贼此时间紧闭着双眼,也不知是惊吓过度昏了过去。 还是生怕露出什么不服气的神情,遭来灾祸,便索性装死过去。 说来也是它不巧,正撞在了这绿毛松鼠的手上。 原本还能指望着一手借助植物隐藏气机的小妙招逃走。 但前几番吃了亏的李桐,直接就带上了身为木灵的松鼠。 这啊,属实就是耗子撞在了老猫手上,有苦说不出。 不过这松鼠的手段显然也不怎么样,他离去的这段时间竟然还没将这小东西搞定? 李桐坐在屋外风格粗犷的石桌旁,撑着下巴打量着面前场景。 忽地,轻声一道: “行不行啊你?” “若是不行的话,便换我来。” “吱吱!” 这话,像是触碰到了它的痛脚一般。 登时气的它直在树梢上跳脚,小爪子叉腰,一副骂骂咧咧的样子。 “我可告诉你,我现在是能听懂你说什么的。” “你小子骂我,小心我收拾你。” 李桐笑骂一句。 没在拨弄这个小东西有些敏感的心弦。 天地精灵对于灵机最是敏感不过,它感知到了李桐身上的变化,一时间有些吃惊罢了。 换句话来说,可能是...有些应激了? 摇摇头,不再去管,让它自己施为。 此番山势根基定下,最明显的表象就是。 往后时间里,留仙山日长一分,年高三尺。 而这仅仅是明面上的变化,内里的好处更是很多。 不说山势会往下深入变得厚重,日后可能会随着灵机丰厚诞生种种矿脉。 单单此时,地气上涌之下。 便已然对山中植株,有了不小的增益。 其中,又以崖边青松,泉畔葫芦藤为盛。 作为与青松关系密切的绿毛松鼠,显然亦是得到了不小的增益。 所以此时李桐也放心它去料理那木客,不怕出了什么乱子。 而至于他自己,则是另有要事。 目光落于桌面上一应物件,脑海当中关于种种阵法布置的画面一一浮现。 第48章 布迷锁,流言传 世间阵法繁复,多如牛毛。 其更是以易学难精之名,冠以修行百般技艺前列。 尽管李桐有着传承记忆加身,但那也仅仅只是让他知其然。 而非,在一瞬间便能知其所以然。 所以他这一研究,便是三五日的光景一闪而过。 除了每日定时的修行观想法,锤炼精神外。 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个上面。 就连内景地当中的神异,都没有腾出手来去探索一二。 毕竟有木客悄悄潜入留仙山的事迹再前,不得不让他警醒起来。 外加因为那白衣密藏图逐渐在各个地域发酵,导致天南海北的人涌来此地。 保不齐,就会有人脑子一抽,想要来这留仙山上看看。 虽然此刻已然入道的他,并不会惧怕那些养气通脉的修者。 但虫子来的多了,总会遭人厌烦。 而且说不得,也会引来一些鸟雀的关注。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根源上杜绝他们的这般窥探。 迷锁连环,自成天地。 这,便是他近些时日来所钻研的对象。 “啪!” 一声轻响。 价值不菲的古玉从中当中碎裂。 阵纹刻录,失败了。 这刻阵纹,是个技术活。 不同于先前制作简易承露盘上的那种阵纹。 此时所刻,却是要求他时时以法力灌注,一笔成就。 如此,方能在之后的运行当中,保持灵机运转顺畅,不出差错。 这可要比之前那种不怎么用带脑子的活,要难的多了。 不过李桐也并不心急,失败一次,那便思考错漏,再来一次就是了。 孰能生巧,只要有方法,成功只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 设想当中的三十六连环,或许要缩减上几分。 变成十二连环? 看着桌面上一片片碎裂的古玉,李桐颇有些无奈摇摇头。 ...... 转眼间,便又过去了月余光景。 冬日将近,冷风中时不时的夹杂着一丝丝的细雪。 让那些苦哈哈劳作的农人,不由得在心里骂上一句: “天冷的越来越早,这老天爷属实是不想让人活了!” 嘀咕一句过后,却是又赶忙拿起斧头,带上绳索。 准备进山伐木,多准备上一些过冬的柴火。 不过,他们却是都下意识的略过了村落背靠着的那座小山。 沿着雾气弥散的方向,向着两边进山而去。 不知何时起,那山上的雾气便是越发浓郁。 即便是冬日来临,也不见也有几分消弭的模样。 见着这般情况,有些方从灾难当中走出来,极度缺乏心灵支撑的灾民们。 便是纷纷宣扬这留仙山中有真神仙! 正是因为有了这位神仙庇护,他们才得以在这山下安顿下来。 而终年雾气不散的原由自然是神仙他老人家,不愿意被他们这些凡俗打扰。 故而施展了大法力,将整座山头遮掩起来。 所以啊,他们往后可不敢随意闯山,冲撞了老神仙。 甚至于,还有人建议在村子里建上一座庙宇,专门来供奉这位老神仙。 虽然此事最终还是因为一些纠纷的原因,没有落实下来。 但这般的说法,却是逐渐深入人心。 当然了,有跟风将信将疑者。 那自然而然的,便有不信邪的铁头娃。 刘闯是个老猎户,去年大雪将他遮身的屋舍压倒,成了流民。 好在是被周不二手下的人收留,安置在了这留仙山下开荒。 最后凭借一门过硬的狩猎手艺,成为第一批入驻村子里的居民。 近来的传的沸沸扬扬的神仙之说他也听到了,但是他打心底里都不信。 若这世间真有神仙的话? 那为什么他们遭灾的时候,不见出来呢! 反而现在他们生活安定下来了,便从不知名的角落里生出来了? 他带着破除谣言的决心,以及为过冬准备些肉食的想法。 于某日清晨,全副武装。 雄赳赳气昂昂的沿着村里宽阔的大道,走到村头银杏树下。 摸了摸前些日子村长带来的四条大狗。 自信的一挺身子,向着远处云雾遮掩几若不可见的山峦走去。 “区区山间雾气罢了,也能拦住我这样的老猎手?” 刘闯很是自信。 他要以绝对的事实,打破村子里的谣言。 方方安定下来的生活,不能因为这个变得浮躁起来。 作为第一批入驻的老村民,即便村长没提,但他觉得自己也有这个义务。 来维护大家来之不易的安宁。 “哼!” 轻瞥的看着眼前淡淡的雾气,满是风霜的面容上露出一分不屑。 微颠手中猎弓,大步而入。 ...... “唉。” 悬空山崖,犹若云间之上。 传来一声轻轻叹息。 “怎么一个个都不听话呢!” “你瞧,这又来一个头铁的。” 石桌上,明珠自旋。 将周边光影收纳,继而投射出一片画面。 正坐于桌旁嗑松子的李桐,指着画面当中的人影,有几分无奈。 “唳。” 一旁探着脖子打量的小鹤,此时间竟像是听懂了一般,人也似的点了点头。 李桐探手在它头顶轻敲一下: “点什么头,你又知道了?” “现在咱这留仙山灵机也算是有些了,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去好生修行。” “如此惫懒,何时方才能重现你祖辈荣光?” “何时才能载着我,畅游宇内?” 小鹤歪着头打量着他,一双眼睛里满是疑惑。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 “唳!” 一声清澈透亮的鹤鸣上响起。 于一阵羽翅舞动中,升空而去。 徒留下遍地毛羽。 “呸。” 李桐吐出嘴里的细小绒毛,探手将面前的光幕掩去,嘴里嘀咕道: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本以为他那以留仙山上无处不在的隐雾草为灵机供应,布置而下的十二连环迷锁。 所要试验的对象一定是那些自持有些实力,且不安分的外乡人。 但谁能想到,近些时日来不断闯入其中的。 竟是以山下村落里的猎户为绝大多数? 这,找谁说理去。 “看来,过些时日还得找周不二说叨说叨。” “他这村长,做的有些不到位啊!” 心中如此一言。 李桐转身走进屋舍当中,准备再进入内景地中一探玄奇。 而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有一个新的尝试。 视线落于桌面上那淡金色的书页。 内景地当中,一股莫名的渴望感,持续不断的从中涌来。 第49章 祭月湖,剑道珠 内景地是一个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 只能由修者本身,进入或察觉到的特殊之地。 按理来说,内里一切变化都应由修者掌握在心,洞若关火。 但偏偏的,出了李桐这么一个先上车后补票的怪异之人。 提前享受到七魄尽锁,神胎孕育出阴神之后,方能有神魂琢磨而出的异常之象。 相应的,由于不是自己琢磨而出,而是外物赋予的缘故。 便要有此时此刻两眼一抹黑的准备。 李桐眼神打量着眼前的淡金色书页,眼中划过一抹沉思的波动。 这书页自从当年被他发现,察觉到上面的法门不正。 流传出去只会害人害己之后。 便将其封存了起来,随手放在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前些日子,山崖上那座被他左拖右拖的藏书楼,终于在冬日来临前完工。 忽然间,便想起了此物。 准备用云老以前的方法,将其掩藏于无数藏书之中。 可谁能想到,自家内景地的那个大湖,竟然对其生了反应。 考虑的几日,李桐终于决定做上一番尝试。 只是一时间想不到该怎么将这玩意带入内境地当中。 难道,还要他吞到肚子里不曾? 摇摇头将这般不靠谱的想法甩出脑海,李桐微闭双目,精神沉寂于内景当中。 只见,原本极其平静的银色湖面。 于此时间,泛起点点涟漪。 就好似是在湖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不断震动一般。 发散出一道,又一道的波纹。 思考良久之后,李桐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精神聚拢,念头收束。 缓缓下沉于那银色湖泊当中。 想象当中种种凶险与意外并没有发生。 然而,灌入脑海当中的一个信息顿时让他不禁头皮发麻。 “太阴元君向你投来微微一撇的注视!” “太阴月华沉淀化池,可投异神信仰物,洗练。” 精神念头不断深入,李桐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此物是一个媒介,用来沟通那位存在的一缕微不足道的念头。 收下物品当中所蕴含的神邸力量,将剩下的垃圾丢给自己。 “啪!” 李桐兀自拍了下脑门,心中懊恼。 果然,世间任何东西都没有免费的。 所有的白嫖,都终将付出代价。 这不,肆无忌惮凝聚月露的后果就来了。 已然知晓了这般湖泊的用法,李桐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念头落于水面上,轻声道了一句: “太阴元君在上,外神祭品呈前。” 倏忽间,一道银光闪过。 再回过神时,他赫然发现那张原本处于外界的金纸,已然落于湖泊水面之下。 点点气泡升起,于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融。 字迹金光似是不有些不甘心,凝聚成一只人身鸦首的异类。 淡淡神只威严显露,身后似有亿万道光束凝现。 “嗯?” 冥冥当中,李桐好似听到了一声被蚊虫叮咬过后的皱眉轻叹。 下一瞬,他直接打了个哆嗦。 暗道这毛头野神有点虎! 这位狠人可是当年方一证道,便将趁她闭关修行之时。 和司掌群星天河权柄之神女乱搞的道侣,也就是太阳帝君。 给将道果斩落,跌下真君之位。 而今无数岁月过去了,那位还不知道又没有再重新爬上来呢。 传承记忆当中一闪而逝贯穿星宇的涛涛寒冰剑光,让李桐收束心中念头,不敢乱想。 好在现在这位估计还在沉眠当中,投下人间的也仅仅只是亿万分之一微不足道的念头。 他这般小小人物,并不值得这样的存在正视。 而想来似眼前这般银白湖泊,也并不仅仅只是他一人特有之物。 显然,他只是被选中的千万打工人之一。 旋而洒脱一笑,没有再做多想。 将那从湖水中飞出的一物攥在手中,念头一扫。 微微有些诧异。 这位大佬也并不是小气吝啬之人,她吃肉,李桐也能跟着喝汤。 将这枚从那无量神尊神灵悼词上凝聚而出的,名为无量剑光的剑道种子收下。 念头再一探去脚下万寿山。 混混沌沌一片如大地般浩瀚的触感当中并未有什么意念传来。 李桐也不意外,精神一收,遁出于外。 今日的收获已然足够,伴随着他对内景地的不断掌握。 这道山川异像,终结会剥去神秘的外衣,显露于前。 现实当中,李彤睁开双眼。 摊掌伸出,只见一枚拇指大小的混圆小珠,静静的躺在掌心当中。 手指拈起来略一注视,他满意的点点头,将其放置了下去。 此物内里的神邸之力尽数被月华洗练而去,所留下的只有一道纯粹的术法真意。 不过,此物于他用处不大。 或许可以...... 脑海当中升起一个念头,随即又轻笑着甩去。 小鹤此时尚未感应到灵机之变,化而成妖,却是无福消享。 只能说,暂且留着。 留待日后之用。 ...... 搞清楚了内景地当中那被他命名为:祭月湖的异景。 李桐没生出什么太多的心思。 只是在初听那位名头有些震惊,此时已经安定下来。 日后若是恰巧碰到了附着有神只之念的物件,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顺手为之。 拿来送入祭月湖中,和那位太阴元君换些好处倒也自无不可。 但若将这事当做紧要之事去办,那便是极其不智了。 毕竟,他并不缺少这些术法神通之类的东西。 即便拿来,更多的作用,恐怕也是顺手予了身边之辈。 将诸如小鹤、木灵两个武装起来,好让它们更好的发光发力。 “这么想来,似乎也还不错?” 李桐想着日后自家坐镇留仙山中,一动不动。 若有人来犯的话,便派出手下鹤仙、木灵横扫千军的样子。 忍俊不禁的笑了下,推开房屋之门,走出去。 抬头一望,就看到自己亲点的哼哈二将之一,木灵。 此时正蹲在松树上,一脸委屈模样。 而在它身边,其新收下的小弟木客,亦也是垂头丧气,一副心情低落的神清。 “这是?” 李桐有些不明所以。 这个家伙,不是去山林里移植那些木客的珍藏去了吗。 现在,怎么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 第50章 闯山人,斑斓虎 “这么说来,是因为你太久未归,导致你所珍藏的那物件被别的东西给看上了?” 手指笃笃轻叩着石桌表面,李桐颇有兴趣的问道。 便见,面前的两个小东西满眼委屈,不住的点头。 “哈哈哈!” 李桐点着木灵的脑袋轻笑,带着几分戏谑道: “让你整日乱跑,这下子得了教训了吧。” “我看你日后还敢不敢再随意深入那山川野泽当中。” 本来他便是对这整日出门乱跑,不好好干活的绿毛松鼠就是颇有微词。 眼下生了如此之事,正好拿来好生的教训它一顿。 好让其知晓,不是什么地方都是如同这留仙山一般,能容的下它肆意乱窜。 在深山当中,保不齐就会遇到一个大惊喜。 这小东西,还是记吃不记打,忘记了是怎样沦落到当初那般几近消散境地的。 该说也说了,该教训的也教训过了。 李桐正要询问上一番,那把它们两个吓得灰头土脸的存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咦!” 忽的眉头一皱,将嵌于石桌中心的阵法枢纽激活。 朦胧光影汇聚成画面。 无头苍蝇一般在山林与雾气当中绕圈圈的猎户。 以及,一只面露人也似般疑惑神色的斑斓猛虎。 李桐抬头,面带一丝疑惑的看向面前的松鼠以及木客。 却见,这两小东西一副见到了仇人般的模样。 原地蹦跶着,脸上满是怒意。 懂了! 这老虎,显然就是搞得它们两个狼狈归来的罪魁祸首了。 ...... “嘿,这鬼雾气怎么就一点都不见散呢!” 倔强的老猎人刘闯一脚深一脚浅的在四周高大的林木间穿梭。 又行一步,转过弯道。 视线落于身前树干上的那道尚还新鲜的划痕,他的神色终于变了。 这已经不知是他第多少次路过眼前这颗大树,已然记不清。 “难道说,是鬼打墙?” 老刘心中宁愿将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归咎于鬼物之说上。 却也一时间,不愿意接受村子里那些人的说法。 仙? 不可能的。 这个世道只会有敲骨榨髓的小鬼,根本就不会有救苦救难的神仙。 咬了咬牙,刘闯不信邪一般的再迈步走去。 一次不行,那便两次三次...... 他就不信了,走不出这雾气遮掩的丛林。 复又行几步,面前忽然开阔起来。 出现了似是林间山道一般的弯曲小径。 刘闯顿时大喜,快步沿着小径一路往前走去。 尽头处,一座爬满了枯黄藤蔓的的破败院落,忽地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 这番变故,登时让他一愣。 有几分惊疑与不自信的喃喃自语道: “不会...真有鬼吧!” 吞咽了一口唾沫,紧了紧手中短刀,确保背后的猎弓可以在第一时间抽出。 刘闯小心翼翼的迈步向前。 “骨碌碌!” 脚下似是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 本就紧绷的心弦更是骇住。 只见,地面上一白骨骷髅头,空洞洞的眼眶正与他对视。 “嘶!” 刘闯心里暗骂一声晦气。 似他这般常在山林里闯荡的老猎手,尸体骷髅也见过不少。 但没有哪一次,能如若现在一般惊出他一后背的冷汗。 继而,又生出些莫名的联想来: “这里,莫不是什么妖魔的洞窟吧!” “我这般直挺挺闯进来,不会是正给人送菜上门?” 如此念头一闪而过。 然后,刘闯就在惊恐莫名当中发现,他的猜测似乎成真了。 “山...山君!” 人们常以虎为山中群兽之长,久而久之虎便多了这么一个听起来甚是威风的名头。 只是现在,看着不知从何处山林里蹦出来。 一步步向着自己逼近的斑斓猛虎,刘闯心中一点敬畏的心思都没有。 有的,满是惊俱。 “吼!” 仰头轻啸,那猛虎似乎并不着急享用他这个小点心。 一双虎眼中生出几分人才有的戏谑,一步步向着刘闯迈去。 “我命休矣!” 握着掌中刀,汗水潺潺落下。 刘闯开始后悔自家这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 生活方才安定下来,好日子还没过了两天。 为啥,要出来冒这个险呢? 村子里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何必又与他们置气。 最终将自己搞到眼下这番葬身野兽之口的下场。 “悔啊!” 刘闯现在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此时此刻,他反倒是无比的希望那些人口中所说的是真的。 这留仙山里,当真有那么一位救苦救难的老神仙了。 常人不可见的视线当中。 三个衣衫褴褛的伥鬼从那猛虎身上漂浮而出,对着刘闯便是狠狠的一吸。 肉眼可见的,他的脸色暗淡下去了几分。 脑袋晕晕沉沉,仿佛下一刻就要昏睡倒地。 朦胧中,他好似见到一青衣看不清容貌之人。 从云雾当中缓缓走出,身边有白鹤飞舞,精怪相迎。 一声极淡,却又仿若天上惊雷般的呵斥声响起: “好孽畜!”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救人的仙啊!” 脑海当中最后一个念头闪过,刘闯干脆的倒地,昏了过去。 ...... “你们两个,当真是会给我添麻烦。” 看着眼前被蒙蒙雾气困束而住,不断传来咆哮之声的猛虎。 李桐没好气的对松鼠与木客如此说道。 好在眼下这老虎没成了气候,只是比寻常猛兽多了些神异。 要是真让它凑齐五行伥鬼,化而成妖的话。 今日留仙山中,那漫山遍野的隐雾草怕是别想活下来一根。 毕竟,再厉害的阵法也需要灵机的支撑,方能显露玄奇。 而他眼下所布置下的这道迷锁,却也只是勉强在灵机供应上做了个平衡。 能够维持日常困束、幻境功用的运转便罢。 一旦催动其它效用,非得将一些隐雾草的灵机给榨干了。 这不,周遭原本青色的草地,此时此刻已然变得枯黄。 摇摇头,上前了结了这距离化妖仅仅一步之遥的斑斓猛虎。 转身打量着昏迷在地的刘闯,旋而一摆手: “他便交由你们两个了,还是照往常一样扔到山外就是了。” 绿毛松鼠与木客相互对视一眼,也没了往日做这般活计的不耐之色。 麻溜的动了起来。 第51章 锁一魄,化骨草 断崖上,老松旁。 李桐盘坐在地,闭目观想。 修持一入内景,熬炼精神之后。 便不再需要像往常一样,以动静桩功为主导。 而是在观想松鹤神入冥冥的过程当中,迅速入定,遁入内景。 人之七魄常在身,不似天地二魂游于外。 但其游离不定,难以捉摸,而且人心欲念纷杂,尽数承载其上。 这是修者们修行道路上避不开的阻碍,亦是大道难关。 故而,身在此境修者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洗去七魄之上纷扰杂念。 超拔精神,壮大神魂,最终结出一个神胎来。 内景地。 李桐的精神念头凝聚,化作青白二色交织的神链。 循着冥冥当中感应与痕迹,探入周边的迷雾当中。 尸狗魄主精神,七魄当中尤以其最为容易锁拿。 初入此境的修者,最好是拿其试手。 嗷呜! 迷雾被神链搅动,平静不在。 似有恶兽咆哮一般的声音传来,迷雾当中一抹黑影疯狂窜动。 其形,像极了一只黑犬。 “找到你了。” 感受着这般异状,念头于顷刻间变动。 李桐精神再度观想松鹤,下一个瞬间念头聚合。 化作青青苍松挺立,神俊白鹤盘旋。 “唳!” 一声鹤鸣响彻,于雾气当中掀起层层涟漪。 四处逃窜的黑犬顿时僵硬在原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神链蔓延,将其层层束缚,拖入内景地当中,压覆在了青松之下。 淡淡的黑色豪光弥漫,尸狗魄宛若一团黑色不断扭曲的阴影。 最终,显化成一只不断发出悲鸣的黑犬。 “成了!” 看着被束缚住的尸狗魄,李桐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喜悦。 不枉他这些时日,日日打磨精神,锤炼念头的苦工。 于此同时,一点幽幽莹白之光在那尸狗魄当中诞生,与污秽的尸狗显得格格不入。 这代表着他的精神念头彻底的扎根在其上。 日后的时日里,便要以此为起点,不断洗练整个尸狗魄。 直到,其完全纯白一片之时。 而在这个不断的洗练过程当中,他的精神念头亦会得到反馈,得以壮大。 如此的不断循环往复,便是此境修行之奥妙。 “妙哉!” 合掌轻道一声,带着几分锁拿一魄的喜悦,退出内境地。 眼下修行已经走上正途,日后只需按部就班的走下去,便有长生得望的那一日。 “只是......” 他忽的轻皱起了眉头,低低道: “就也不知道此世当中的入道修者们,他们是如何洗练七魄,打熬精神的?” “是同我一般用观想水磨的笨办法,还是另有蹊径。” “若是以大药、灵物为佐那倒也不稀奇,毕竟我亦知晓种种秘法,只是巧妇难做无米之炊罢了。” “反倒是那些辅助修行的秘法,我便没有头绪了。” 略一琢磨,李桐觉得也是时候让周不二逐渐打听一下有关这方面的事情了。 不需要很快就有成果,权当做一个后手准备就是。 毕竟,他认为自己就算是靠水磨的功夫。 也一定会在老死那天来临之前,结出一颗神胎。 年轻,就是资本。 ...... “来,让我瞧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能让那恶虎一路追着不放,还缀到了山中?” 距离那老虎闯入留仙山已经过去了有些时日。 不过受了惊的绿毛松鼠似乎是吃了些教训,不在像往日那么大胆。 过去了好些日子,这才磨磨蹭蹭的带着木客将那老虎看重之物挖了回来。 听到他的言语,木客先是打量了一眼松鼠。 尔后,小心翼翼的从随身口袋里捧出一株寸许长短的植株。 叶片狭长,上带条条淡黄纹路。 如此显眼的特征,让李桐认不出来都难。 “原来是化骨草啊,难怪难怪!” 山中野兽即便通灵化妖,明了灵机之变,想要开口说话也是难之又难。 唯有以妖力持之以恒的炼化喉中横骨,方可口吐人言。 而这化骨草,便是可以直接省去这一步骤的奇物。 只不过眼下此物甚幼,远远不到成熟的时候。 想来那老虎想着的,也是留待后用。 此物于他无用,倒是可以随手种下,日后留给白鹤度过横骨之关。 想着,便对木客道: “做的不错,此事记你一功。” “往后里这山中的几方药园便交由你来打理了,切不可偷奸耍滑。” “若觉单你一个照料不来的话,尽可将你之同族召来,亏待不了他们。” 木客听闻过后,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面上生出一抹喜色。 对于它们这般天生与种种植株亲近,并且可以借其灵机修行的异类而言。 打理药田,那根本就不能算是苦差事,反而是一件大大的美事。 山野当中危机四伏,导致它们根本不敢将自家珍藏放在一处,生怕被人一锅端了。 那里能像在这留仙山里一样,丝毫不用担心。 不过,眼前这恶人若是能让它一并照料那株葫芦灵藤,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直到此时,木客依旧在惦记着那株从自己眼前错过的灵植,心痛不已。 同时间,它的心里还泛出一个想法。 召同族来和它共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如此好事自然要一人独享才行。 不过嘛,它们的那些珍藏,倒是可以惦记一下。 不知道这小东西脑袋还有些弯弯绕的李桐,此刻心中也在纳闷。 按道理来说,眼下他这留仙山虽然是有几分灵机。 但也没有到那种充盈到离谱的程度。 如此情况之下,身为灵植的葫芦藤成长速度应该快不起来才是。 但偏偏的,那挂在葫芦藤上的小葫芦,却也已然褪去了毛刺,长到了巴掌大小。 便连眼前的青松,都生出几分气象,变得有些不凡起来。 “或许,有朝一日其真能蜕变成我所观想当中那一缕神意所指的苍青不老松?” 心中如此荒诞念头划过。 李桐摇头一笑,觉得自己想的太过美好,有些不切实际了。 念头回转于眼下让他疑惑事情上,沉吟良久。 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答案。 这般变化是何时产生的呢? 如果所记不错的话,因当是他开辟内景打下山根过后的第二天。 “万寿山异景吗!” 喃呢一道,他有了猜测。 第52章 城中事,理药田 转眼间,又过去了数月时光。 隆冬已至,年关将近。 在已然逝去的几月时间里,小小虎踞城或多或少生了些事情。 伴随着周不二每次的信息传递,一一落入李桐的眼中。 白衣密藏的事情愈演愈烈,不止是在这天寒地冻的远东传播。 甚至于,已经是飘荡到京城那些游侠儿一般的人耳中。 于是乎,纷纷呼朋唤友,结伴而来。 虎踞城肉眼可见的又比往日热闹了几分。 即便是严寒的冬日,来来往往的行人亦是络绎不绝。 相应的,有人的地方便有争斗。 更何况还是这么一群自持有武力在身的强人。 自然的在街头巷尾少不了一场场的口角斗争,或是搏命厮杀。 但离奇的一点,似乎是在某种力量的约束下。 争斗只限于修者之间,从未波及到一众城中平头百姓。 而且,近来似乎已经是有了入道修者出没于虎踞城四周。 在白鹤的惊鸿一瞥当中,不止一次的看到有奇装异服的陌生人在留仙山外远远的窥探。 许以为李桐是先他们一步到来的同道,便没有贸然擅入。 这一窥探,终止于月余之前。 巧合的是,周不二送来的信息秘闻当中。 这两件事情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白衣教的影子。 又或者说,有着那个女人的影子。 修者争斗时,有人曾见身着白衣的人远远监视。 窥探留仙山之辈消失那日,松鹤园旧址内张灯结彩,似在宴请重要人物。 隐隐中,李桐脑海里赫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苏末以及她所执掌的白衣众,现在所做的事情,竟然有一种代替那不作为官府的错觉。 ...... 不过这些外界的纷纷扰扰,安居于留仙山当中的李桐无心理睬与关注。 这些时日以来,除了不断的观想修行之外。 他将剩余的精力,尽数放在了打理山中的那三处药田之上。 毕竟,这药田并不是你粗糙的开垦出一片土地。 然后将种种药物种植其内,便能有收获的。 不说各种药材对于生长环境的不同,需要将其一一妥善安置。 从始至终,李桐对于这药田的想法。 便不是那类似于松鹤园当中药师的私人药田一般,只能勉强培育些凡俗药物,不堪使用。 他的目的,是要将其营造成一方灵地,乃至于灵境药园。 想要做到这一点,那便少不了灵机的辅助。 咔哒! 最后一块玉符落于指定的位置。 李桐甩甩手,往后退了几步,打量起这个微型聚灵阵的成效。 经过隐雾草提炼而出的雾状灵机,缓缓的汇入到三块作为阵基的玉符之上。 尔后,再经由玉符灌注于大地脉络当中。 梳理地气,改换土质。 “不错,不错。” 合掌轻声道。 虽然这聚灵阵仅仅只是个三才小阵,但刻录出来简直就是废了他九牛二虎之力。 不过眼下看来,这般付出倒也值得。 并不是没有效果更好,更容易见效的其它阵法选择。 而是李桐在考量到以自家留仙山的目前状况之后,所做出的最合适的决定。 在隐雾草于一代代枯荣与灵机环境的环境中,进化或是变异出的更强个体。 继而,覆盖掉整个留仙山之前。 这山中的每一份灵机,都是有数的。 轻易,浪费不得。 再度打量一番阵法运行无恙,李桐勉励了木客几句。 说了些诸如好好干,日后有你小子享福的云云话语。 探手将手中一瓶月露打开,挥洒于空。 在法诀诵念间,将其化作蒙蒙细雨,滋润了大地。 许是作为一个地仙传承之人天生便拥有的本能。 他于云泽雨润术法一道上,有着说不出来的天赋。 入道至今不过半年光景,便已然将散人一境可以施展的了然了七七八八。 若非修为法力的限制,他此时都不需要用双腿走路。 直接唤来白云一朵,乘着他飘摇而去,岂不快哉! 但可惜,想要有那般神仙中人一样的潇洒姿态,怎么也要七魄尽锁之后了。 现在,也就只能是想想。 不无可惜的摇摇头,李桐转身离去。 还剩下两处药田尚需要他去布置阵法。 而此时,他还没有开始刻录阵纹,实在是令人头大。 心中不由想到: “这山中生活,也不一定就有常人所想的那般无事且清幽啊。” 不过想来眼下这般付出,都会在日后以十倍百倍回报而来。 便又释然了。 谁叫他这基业草创,孤家寡人一个呢。 手下二三爪牙,还尽是些有口不能言之辈。 着实是,让人有些捉急。 ...... 迷雾锁拦,大雪封山。 手持一枚茵茵玉牌的周不二尽管不是第一次上这留仙山。 但每每行上一次,都会为那于云雾当中自动开劈出来的道路而心生叹服。 真正入道修者的伟力,根本非是他们这些徘徊于门外之人能够想象的。 如此感慨的同时,亦也在心底不止一次的生出庆幸。 庆幸他当年痛快的服软,没有嘴硬。 不然的话,此刻他人又在哪里还是个未知数。 同时间,他也难以想象以一介平凡之躯,区区四年光景便入道功成。 在常人看来,又是何等的玄奇。 那...几若是神迹一般。 反正自打半年前隐约猜测到了李桐成功入道之后。 周不二便彻底铁了心,要和他一条道走到黑。 若是往后办事顺利,说不得他亦有机会一探那般入道之境! 脑海当中遐想一闪而逝,周不二转头对身后跟着的两人呵斥道: “跟紧我了,要是在这里走散了,除非小先生出手,谁也救不回来你们。” 闻言,身后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赶忙快了几分。 看着他们二人紧跟上来,周不二脸上闪过一丝隐隐愁容。 若不是这二人苦苦哀求想要面见救命恩人,愿以残身侍奉。 且他仔细探查过这两个都是世上再无亲族的可怜人,心生了恻隐之情。 外加近来虎踞城内外风云变化,实在是不好再安置他们。 说什么,他都是不愿意带他们上山的。 “唉!” 心中兀自叹息一声,脚下步伐又快了几分。 第53章 添新人,又一年 北风忽起,卷着细雪呼啸在山林之间。 跪在地上的两个小人,只觉眼前白茫茫一边,什么都见不真切。 唯有在极力睁眼当中,能见到一抹青意独立于混白一色当中。 “你二人,可是当真想好了?” 视线穿过风雪,淡淡扫过一旁低着头似有些发虚的周不二。 没有怪罪他的自作主张,却也没有同他搭话。 只是打量着身前那两个精气神要比之前好上很多的身影,如是说道: “山中苦寒,诸事繁多,可不是能享清福的地方。” “而且我之诸般要求甚是苛刻,与其往后吵闹着受不了要下山,倒不如现在多做思量。” 寥寥两句一罢,李桐静立在风雪当中,不再言语。 未过片刻,那男生女貌,即便是一身粗布衣衫也难掩天生丽质的小子。 一咬牙,满脸坚决: “恩人在上,我等二人不惧苦楚,亦能忍受清冷苦寒。” “不求其它,只愿随侍于恩人身侧,以报救命恩情。” 说着,他拉起身边那似是一脸懵懂的毛孩子,不住的叩首。 “罢!” 李桐摆手,法力化云雾托着二人身躯。 他终究是还是没能狠下心,将这两个遭遇凄惨的可怜人赶下山去。 “既然你两个心意已决,那我也就不再劝说。” “当日不过随手之举,报恩之事也无需再提,日后便在我这留仙山中做个记名。” “若有机缘入道,我收你二人做真传也无不可。” 一大一小两人,似是被李桐举动惊住。 双眼呆滞,难以理解自己为何弯不下去腰。 一时间,竟然没有回应他的言语。 这让一旁的周不二有些看不下去眼了,能被一位入道真修收做弟子,那是何等机缘。 他老周在小先生麾下鞍前马后干了四年光景,却也未能得到这般殊荣。 真真是,让人嫉妒的紧! 有心一脚踢开那两不懂事的小子,换做自己。 但最终还是轻咳一声,有些怒其不争的说道: “愣在那里干什么!” “还不赶快谢过小先生开恩!” 同时间,李桐也撤去法力,云气消散。 两人后知后觉,慌忙中赶紧说道: “多...多谢恩人!” 言语激动,几若垂泪。 “无消谢我,既入山中,日后唤我为师就可。” 继而,李桐便将目光投向周不二。 在他一阵阵站立不安当中,沉默了良久,这才出声: “算算时间,距离当年你我相遇已然是有四年之久了。” “光阴飞逝,过往难在。” 周不二不知道他说这般话又有何深意,只能不失尴尬的笑笑。 “呵呵。” 李桐看着他那副模样,轻笑一声,心头的那点不快之意缓缓散去。 说来也是当时自己的一时兴起,光顾着自己去救人于危难当中。 却将烂摊子甩手丢给了他,不管不顾。 如今他面临难题了,不交给自己又能交给谁呢。 有如此结果,也算是一啄一饮自有天定吧。 周不二这些年来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会因为眼前小事就将其抹去。 扬手向其丢过去一个玉瓶,声音穿透风雪: “这是我以山间百草熬炼而成的丹丸,一月一服食,足以助你度过通脉之境。” “至于感应难关,那便看你造化如何吧!” 满心的慌乱化作无声的惊愕。 周不二双手握着那个小小的玉瓶,此时只觉它有千般分量。 沉重到,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正当他抬头想要说些感激话语时,却已然发现。 视线当中那一抹青色,在风雪当中渐行渐远。 只能紧紧攥着玉瓶,心中默默道: “小先生大恩,周不二此生没齿难忘!” 旋而,看到依旧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影。 上前去一人给了一脚,狠狠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跟上去。” ...... 咚、咚、咚。 伐木的声响回荡在往日宁静的留仙山当中。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丛林当中,合力砍伐着一颗大木。 在断崖对面,独木桥的另一边空旷之地。 已然是出现了一间小小屋舍的雏形。 便如他们口中所言一般,这两个不知道在那害人的戏班子里吃过多少苦楚的少年郎。 不曾畏惧这山野当中的苦寒与劳作,亦也没有发出过一点抱怨声音。 即便是,李桐让他们于冰天雪地当中亲手搭建出自己日后居住的屋舍。 断崖高处。 李桐缓缓收回目光,面上一片平静。 内心里,对于这两人已经有了些了解。 男生女相的许长青被人以邪法混淆了阴阳,当做女子来养。 但却从未曾失去男儿的坚毅,反而在这段生涯当中磨练出了极其细腻的心思。 没有名字,被李桐起名做孙元的孩童。 则是被那伙恶人与猴同养,施加了过于多的兽性在身。 尽管重归正常人的生活已有半年之久。 还是有些过于跳脱,而且言语不全,大字不识。 与这些相比,他那像猴多过像人的面容体态,倒是容易解决的很。 无论是李桐出手,还是待他步入修行之后慢慢蜕变,都是件简单的事情。 思量当中,李桐缓缓颔首。 “再考量上一段时日,开春过后便可传他们二人修行法。” “不过,许长青同我修习这松鹤延年功倒是无恙,孙元怕是不行。” 那小猴儿过于跳脱,静不下心来。 强行习练,只会适得其反。 “看来,又是该周不二发力的时候了。” 略一沉吟,李桐便有了主意。 这些年来,周不二的摊子越铺越大,需要的人手也越来越多。 若说他手中没有几门用来锻体养气的修行之法,来培养手下的话。 那李桐,是万万不信的。 对于这两个记名弟子有了安排,李桐便也不再关注。 舞台已经为他们搭建好,化龙还是做虫只看他们自己努力。 无论如何,只消日后可以为他分担一些俗务,便已然满意。 比起这个来,李桐更留心于周不二送来的情报信息。 「近年来年九州各地天灾不断,人祸频生,外加流寇并起。 面此情形,帝无他事,只改年号为天佑。 意图祈求天地之庇佑,保大夏江山安稳如故。」 所以年关一过,便是天佑一年。 而李桐,又长一岁。 二十有三矣! 第54章 双喜事,有客来 爆竹声中一岁除。 于昨夜虎踞城上空亮起的绚烂烟火当中,旧的年份落下帷幕。 新的天佑之年,已然来临。 只是,没人能够知晓。 这名为天佑的一年,究竟能不能给饱受苦难的大夏民众带来真正的安宁。 所有都是未知之数。 不过这一切,似乎和远在遥远边陲的虎踞城没什么关系。 同样的,也和离群索居在留仙山的李桐没什么关系。 昨夜独坐青松下,就着满天的烟火,品着清茶。 不知怎地,忽的就想起了往些年里,这个时候应当是与云老围坐在火炉旁。 在火焰炙烤坚果的香气当中,听着他讲述这个悠久帝国的辉煌往事。 回转眼下,却只有两个有些畏缩,不敢上前的记名弟子。 以及白鹤一只,精怪两个。 心中几分萧瑟与孤寂生出。 提起前些时日剩下的残酒直上了山巅,坐看横跨新旧两年的一轮弯月消逝。 继而暖阳初升,印照大地。 同时间,内景地当中,亦是闪耀起莹莹白光一片。 与高处上空,投影下祭月湖的皎月,交相呼应。 莹魄生光,皎如明月。 内无纤尘,杂念不显。 这是尸狗魄内的人心欲念与种种魂灵杂质被洗刷干净的显现。 到了这一步,修者便可以按部就班的锁拿第二魄伏矢,走上此境修持的第二步。 但李桐并没有着急踏上这一步。 一来尸狗魄完全洗练的精神反馈他还没有完全的将其消化。 二来...... 精神念头游于内景地当中,他忽的发现。 在内里那一轮月光的印照下,那明明已然洗练干净的尸狗魄。 却在此时隐隐的留存着一层极淡的阴影。 若非他有心留意了一番,寻常绝难发现。 “这就是给那位太阴元君做事,所能得到的额外好处吗?” 心中念头闪烁间,忽而面露笑意。 凝神观想,青松扎根于尸狗魄之上,白鹤鸣啼。 于惊慌的犬吠声里,羽翅挥舞,忽的就将那一道阴影从中叼出。 三两口撕咬中,吞咽入腹。 一股清明涌上心头,精神念头于无声无息间,再度壮大一分。 没有一味的多求突破,得了进展便收。 精神念头回转于现实当中,抬眸一望已经是日上三竿。 心道一声: “难怪世人常说修行无岁月。” “我只觉内景地中不过片刻,外界却是几个时辰倏忽而过。” 摇摇头,暗道时间不愧是这世上最珍贵,也是最廉价的东西。 起身向泉眼边的葫芦藤走去。 自从猜测到那万寿山异景于灵根之类的作物成长有所增益之后。 李桐便是将它每日的变化记载心中,时时对比一番。 这种一点点注视着藤上小葫芦成长的过程,给他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与喜悦。 行至近前,正要看看今日的长势如何。 “咦!” 小心翼翼的拨开几片翠绿的叶片。 一个不过食指大小的葫芦,骤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第一个葫芦还未长成落地,便又结出第二个葫芦了!” 心中一惊,继而便又是一喜。 本来以为在头一个葫芦完全成长之前。 即便藤上的几朵小花一直不曾凋落,也不大可能会再结出下一个。 却没想到,它竟然在这严寒冬日,给李桐带来一个惊喜。 “哈哈哈,这却是双喜临门。” “亦也是新年新气象!” 不加掩饰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直让的下方两个砍树的一惊,不清楚这个往日里冷冰冰的老师。 今天,是遇到了什么喜事,竟然能让他如此开心? 旋而许青衣面色一紧,拉住兴冲冲想去看热闹的孙元。 将其摁在原处,老老实实的干活。 同时间,心想道: “老师宽厚,但我等切可不能因此便生了骄纵、散漫之心。” “当要时时谨记当初告诫,一心一意随侍于老师身旁才是。” 咚、咚、咚。 沉寂了片刻的伐木声再度响起,将先前的事情掩过。 就好像,从未发生一般。 ...... 新春伊始,山下整个村落都陷入一片欢庆的静谧当中。 除了少数人还有亲友可以走访外,大多数都在自家小窝中享受着一年到头难得的安宁。 几乎没有什么人出门,更别说从远处到来这城外小村庄。 但偏偏的,田野小路上走来一个风尘仆仆的行人。 他双眼不住的打量着规划齐整,错落有致的房屋村落,满是新奇与不解。 继而视线随着袅袅炊烟升起,落在那后方掩于一片迷蒙云雾当中。 隐隐绰绰不可见其全貌的山峦之上。 一种怀念与期待思绪,跃然浮现于脸孔之上。 也不在惊叹于短短三四年就大变了模样的留仙山周边荒地。 脚下步伐又快几分,直向着那山峦而去。 健壮行人似乎好像知道留仙山外围这些云雾的玄奇。 亦也明白未经允许便贸然闯入的话,只会被困束于其中,不见正途。 所以当他到了近处时,反而有些不着急了。 站定在原地,捧来一把细雪洗去脸上的倦容,拍走衣衫上的尘土。 待一切都收拾到妥帖之时,他方才带着几乎洋溢而出的笑意,高声唤道: “桐哥儿,故人来访!” ...... “故人来访,故人来访!” 悠长的气息支撑着高昂的声音穿透山林的阻碍。 一波波,传递到山巅断崖边。 “唳!” 白鹤轻鸣,盘旋在低空。 似也在提醒李桐,有客来访。 盘坐于青松下的人影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故友?” 低声念叨一句,旋而轻笑道: “我李桐在此世上,哪里又还有什么故友?” “许又是什么无知闯山之辈,且任由他去就是了,无消理会。” 摇摇头,正欲再度阖眸。 忽地,呼唤声再度传来。 “桐哥儿......” 这一下子让他听了个真切,也由的一愣。 能够以这样称呼唤他的人不多,而活着的恐怕就更少了。 过往的记忆浮现于心头,那猴儿一般小子的样貌再度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是他!” 李桐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飘然起身。 第55章 鸿鹄志,夜斗法 孙猴儿揣着怀中的酒壶,禁不住搓搓手掌。 非是寒冷,而是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切与紧张。 他不知道李桐会不会因为当年他的不告而别,而心生埋怨,不愿相见。 即便有,他孙猴儿也认,因为那是应该的。 虽然也有自己的苦衷,但终结还是当年昏了头。 在那教习言语许诺下,什么都不管不顾,和其一同前往了京城。 抛下了待他如兄长一般看护的桐哥儿,独留在那吃人的沉疴堂中。 过去的四年里,每每回想起来,孙猴儿心中便满是愧疚。 所以在听到自家苏小姐说桐哥儿非但没事,而且还承了那位枯云搜的衣钵。 率他之先,成为了一名入道真修。 孙猴儿打心底里为李桐感到高兴。 在接到传讯之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跋山涉水归来。 为的,便是与李桐见上一面,希望能得到他的原谅。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孙猴儿变得越来越紧促起来。 不断的在原地走动着,掩饰内心的焦躁。 忽地。 眼前云雾似散非散,飘荡中归于两侧,洞开出一条通路来。 于一片朦胧当中,他眯缝着眼睛,紧张的打量眼前一切。 好似见到有白鹤上下盘旋飞舞,簇拥着一道人影出现。 未见全貌,便有陌生中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猴儿,你也长大了啊!” ...... 云雾山巅。 “来,桐哥儿。” 孙猴儿满脸酡红,似是醉了。 李桐没有说话,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举杯一碰。 看着他自言自语,叙说心中羞愧,讲述过往经历。 旋而一笑,将一切尽掩藏于谈笑声中。 不过,能感觉的到。 孙猴儿心中藏着事,他今日前来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见他这当年的患难兄弟。 举杯一抬,似是不禁意间说道: “猴子,你此番来寻我怕还是另有它事吧。” 孙猴儿手中动作兀自顿住,脸上笑意消失,露出一抹苦笑。 探手摸了摸头,有些失落道: “我就知道,还是躲不过桐哥儿你的眼睛。” “不瞒你说,我此番来确实是带着任务。” “哦。” 李桐神色一动,没有太过在意在他心中究竟是那个目的更为纯粹一些。 将杯中他特意带来的飞烟酒一口饮下,淡淡说道: “说说吧,是什么事?” 到了此时,反倒是孙猴儿面生了一抹迟疑与犹豫之色。 良久之后,方才下定了决心般。 一咬牙,低声道: “桐哥儿,我现在在苏末,苏小姐手下做事。” “而此番前来,便是她托我,想要招揽你。” “招揽?” 李桐摇头轻笑: “回去告诉她吧,我李某人山野之人,自由自在惯了受不得约束,她的好意我心领了。” 见他不似作伪的模样。 不知怎地,孙猴儿面上神色似乎放松了一些。 轻出一口气,赶忙继续说道: “临行前,苏小姐曾交代于我,若是桐哥儿你不答应第一个事的话,她想同你做出一个交换。” “用此地松鹤园的生意,来换桐哥儿你一个不插手虎踞城之后事宜的承诺。” 听着他的叙说,李桐眼底浮现出一丝疑惑。 心中沉吟片刻,却也一时猜测不出苏末在打着什么主意。 没有轻易的答应下来。 只是又举杯相邀,轻说道: “来,今日你我兄弟二人重逢,便不说那些烦心事情。” “满饮此杯,不醉不归。” “好!那就不醉不归!” ...... 一场酣饮,终有尽时。 注视着孙猴儿摇摇晃晃的行出山路,直到消失于云雾闭合当中。 李桐轻声叹了口气,转身回返。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虎踞城,似乎也将要失去难得的安宁。 但终究,这一切纷扰都于他无关。 至于苏末所说的交易,李桐想了想觉得没有答应的必要。 自她之后,此地松鹤园已经是名存实亡。 只要他想要拿下这块生意,和周不二提上一声便可。 甚至都不需要他本人亲自出面,一切都会被安排的妥妥当当。 “或许,可以让周不二试上一试,对那苏末略作试探。” 稍一沉吟,李桐心中忽生出这么一个想法。 因为对于苏末这女人,他算是有点越来越看不懂了。 明明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但却在从那沉疴堂里走出来之后,不声不响的憋在一个边荒小城里数年之久,一动不动。 你说她加入白衣教,意图复仇。 可她也没有大规模的传播信仰,收拢信徒。 反而倒是做起了官府不做的事情,维护治安,管理城市...... 等等! 脑海当中忽的一道精光闪过。 李桐突然间明悟了什么,转身凝视那在昏暗天色下显得渺小的城池。 眼中迸射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万分诧异道: “难道说,她是想以此为基,侵吞天下?” “好大的气魄,好狠的心!” 夏帝灭她满门,她便要挖了大夏朝的根。 即便是李桐,此时此刻也不得不被苏末的远大志向所慑服,心生出淡淡钦佩之意。 但你说要让其投于她之身下,以一身性命博一个从龙之功出来。 那还是谢绝不进,算了吧。 将隐隐窥探到的苏末真实想法按压在心底,李桐收回目光,归返屋舍当中。 时间已然不早。 与其烦忧注定于自己无关的事情,倒不如趁这个功夫勤加修习。 因为唯有修为与实力,方才能在日后注定要到来的乱世当中,庇护己身。 不然的话,一切休提。 夜半时分。 李桐被一阵剧烈的灵机波动惊醒。 惊疑中,翻身而起。 来不及出门,便从窗中遥望而去。 就见: 一只巨大像是人眼眸一般的圆球漂浮在半空当中,遮掩了明月的光辉。 每一次眼眸开阖间,便有一道刺眼的剑光迸射而出。 同时间,亦有绚烂的光华在黑暗当中升腾而起。 两两碰撞当中,于今夜再度上演了一场别样的烟花表演。 “无量剑诀!” 一字一句的道出如此言语,李桐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尽管他不知道此刻斗法的都有谁。 但此时此刻,操纵着那巨大圆球的人,必定是苏末无疑。 只是,因何起了争斗? 第56章 换王旗,见妖鬼 天佑一年,春。 虎踞城上上下下所有人,没有等来夏帝口中的天佑。 却率先等来了变故,改天换日的变故。 于某一日晨起之后,在惊慌与迷茫当中豁然发现。 城头变幻大王旗! 不知何时,那飘扬在城头的腐朽金龙旗。 已然是变作了崭新的飞凤旗。 坐在那明镜高悬的大堂里的。 也不再是往日里大腹便便,整日沉迷于声色犬马的庸碌之辈。 而是,换做了一个满面冷厉,精干不弱男儿的女子。 方一上位,便大刀阔斧开始整顿上下。 将一众不作为的往日官府人员该革除的革除,该处理的处理。 同时,于悄无声息间将城中试图顽强抵抗的大家族,一一抹除。 并没有过去多久,整个虎踞城上上下下便已然被苏末所彻底掌控。 或者说,在过往的岁月当中。 她已然做到了成为这个地方暗处的实际掌控者。 如今所做的,不过是正式走到台前而已。 而这一切变化,对于那些普通到极点的平头百姓而言。 有点关系,好像却又没有太多的关系。 毕竟,那个高度上的变动,距离他们也太过遥远了一些。 只要新上位的那个女娃子,不要比原来的官老爷更贪婪。 那一切便都是和从前一个样,没啥子区别。 对于他们而言,吃的上饭,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 城主谁做,乃至于是不是皇帝的人来做。 对于地处边荒,极少沐浴所谓皇恩的他们而言,没有什么两样。 该吃吃该喝喝,不外如是。 便是李桐初得到此般消息的时候,也只是略一惊讶。 继而,便觉得理所当然。 猜测出了苏末鸿鹄一般志向的他,莫说现在仅仅是将虎踞城给占据了。 就说她现在打出改天换地的旗号,招兵买马。 一路西进,要打到京城去。 李桐都不大会有什么意外的。 因为,这是这个女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相较于这个,更让他留意的一点,却是月余前夜间的那一场斗法。 根据周不二传来的消息,一切的起因却还是因为那白衣密藏。 无数人靠着地图在山林里摸索了两三年之久,却依旧没有什么收获的秘藏地。 最终却还是被苏末掌握在了手中,告知给了数不清的寻宝客。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了。 那藏宝地所在之处,一路穿过东来山脉。 抵至太行边陲,内里不知要穿过多少深山老林,险峻山崖。 外加自百年前灵机起复以来,里面就不知道诞生出多少的山野精怪妖物。 再给那些寻宝客几个胆子,他们都不敢自己孤身一人踏上寻宝之路。 此时,苏末便又说了。 她有方法可以带他们通过山林险地,甚至是打开密藏大门。 但前提是,每一个进入其中有所收获的人。 都要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为她效力。 此番条件说不上苛刻,有很多本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扛着一颗大好头颅想要博未来的人,当即心中就是有所意动。 不过,他们愿意,那些于暗处当中观察的入道修者们可不愿意。 自持身份不同的入道修者们一合计,便是合力出手,想要将苏末拿下,逼她带路。 却没想到,反被苏末击退。 出手三人,被那邪诡的无量剑光当场斩落一个。 剩下两位,俱也都是身负重伤,逃遁而去, 此时离没离开虎踞城周边,却是谁也不知道。 尽管周不二已经在极力探查,但以他手下的那些人。 想要追索两位入道修者的痕迹,还是太过勉强了些。 故而李桐也没有让他深追下去,只是叮嘱他近来收敛一些,莫要犯到苏末的手上。 如果他猜测的不错的话,那女人的实力,怕不是已然有了锁三魄乃至于四魄。 不然的话话,那日夜晚造不成如此大的灵机动荡。 “唉!” 幽幽轻叹一声,站立在山崖上遥望虎踞城的李桐面上生出一丝无奈。 “这世道!” “正经修行的,还真就一时比不过那些走歪门邪道的。” 旋而又一笑,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修行始终是自家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此时,又何必同他人较个高低。 且行且看。 千万年后,你我谁还尚在人间? ...... 小云雨术,雨降一寸,三万六千滴。 弹指将一瓶月露挥洒,升腾做纯粹的灵机散入雨水当中。 继而,伴随着李桐术法的落下,降落于大地之上。 哗哗哗! 阴云遮掩在留仙山上空,豆大的雨点落下。 浇灌着山中每一个对灵机十分渴望的植株。 “三万六千滴,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片刻后,云销雨霁。 阳光照射下,李桐的脸上露出一分淡淡笑意。 术法的修行与习练,不单单是在充实着修行人应对种种事情的底蕴。 更是在不断的打磨着他新生的法力,与暴涨的精神念头。 在一次次的施展当中,变得更加圆融如意。 注视着一片绿意森森的留仙山,李桐心情大好。 顺便去查看了一下葫芦藤的长势。 发现大的那个在长到巴掌大小之后便停顿了下来,不长个头了。 反倒是其一身灵机,变得越来越充裕起来。 因当是进入了成长的下一个阶段。 是好事。 没发现什么问题,李桐便转身离去。 山下断崖对面,两栋歪歪扭扭的屋子已然挺立在一片空地当中。 得了传授的许长青正一板一眼的习练着法门,顺便纠正着孙元的动作。 但猴小子显然不是个能静的住的,往往站不了一会儿便抓耳挠撒,变得歪歪扭扭。 旋而被许长青纠正,又松散。 视线扫过这一幕,李桐不由的微微遥遥头。 之前想的不错,孙元根本就不适合修行他这松鹤延年功。 还得是为其另寻一门入道之法来才是。 心中如此念头划过,李桐上前叮嘱了他们二人一声,往山下走去。 昨日周不二传讯,说山下村落里生了些怪事。 像是有妖鬼邪物作祟。 正好山中无事,便走上一遭。 去见见这所谓妖鬼,又是个何等模样。 第57章 兴向山,伐邪人 清风卷身,云气相随。 李桐行走于山道之上,手里把玩着青木针化作的指环。 法力一点点洗练着其内里本质,帮助它产生蜕变。 同时间,心中亦在思索着事情。 倒不是为了苏末的种种举动而有所忧心。 山野修行之人,又何曾在意过俗世王朝的变迁。 即便是说,她因为今日这般大张旗鼓的动静惹来军队镇压。 于李桐而言却也不过就是将山门一闭,躲上些许岁月的事情。 远不到能够让他为之忧心的地步。 反过来说的话,他还挺乐意见到苏末站在台前。 因为,这就意味着她已然是积蓄好力量,做好离开这里的准备了。 对此,李桐十分乐意见得, 此时他心中所想的事情,自然是事关他自身。 眼下的留仙山已然走上正轨,只需要时间上的沉淀,来让它获得足够的底蕴。 直到有一天,能够支撑起它开辟灵境,成就福地。 而他作为一山之主,所能做的便是尽量的去加快这个过程。 而如何加快,这就又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思来想去,无非就只有一个答案。 大力出奇迹,用资源去堆砌。 五行精粹,天地灵根,各种灵源...... 种种好东西堆积上来,无消几十年便够了。 但上述这些东西,说来简单,想要拿到手却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以他目前的修为手段,倒是可以尝试去探索一下东来山,获取一些资源。 只要不太过深入,应当都不会有危险。 所获可能不会太多,不过胜在稳妥。 “看来,日后不能长闲在山中了。” “时间长了,也要外出去转悠转悠,说不得便会有些收获。” 如此一道,心中就已经有了主意。 之前不愿意出门,是因为没有自保之力。 而现在的他已然入道。 甚至于在前几日消化完了锁一魄的好处,成功锁拿第二魄伏矢。 如此的修为傍身,自然便给了李桐一些底气。 这,也是今日他为何如此轻易便出门的原因。 就在进山之前,先拿这周不二口中的妖鬼开开刀。 称量一下,自家有几斤几两。 思付间。 便已然走出了云雾迷锁,下了留仙山。 一片积雪尚未消融的平坦大地,豁然出现在眼前。 于一块块农田包裹当中,一处村落座落正中。 许是因为周不二口中妖鬼的原因,偌大村子里根本不见一个行人踪迹。 唯有从各家各户烟囱里飘荡而出的炊烟,方才能证明这里不是一片死地。 遥遥处,一个在站在雪地里的男子看到了他的出现,赶忙迎了上来。 却正是周不二。 “小先生,你可是终于来了。” 他面上带着一缕难以掩去的愁容。 眼中遍布红血丝,似是几日都未曾休息的操劳模样。 李桐面生一点惊奇,暗道他此番怕是真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然的话,以他此时通脉大半的修为,当不至于操劳到如此地步。 继而还不待周不二着急的讲述下去,便皱着眉头打断了他。 视线当中,血色的灵机波动犹若实质一般飘散在村落近处。 刚才离的尚远见不真切。 而到了此时,才真正的落入他的眼底。 这般的异常之状,直让他皱起眉头。 低低道了一声: “看来,恐怕非是你口中的妖鬼作乱,而是有邪人施法害命。” “什么!” 与他近在咫尺的周不二当即怔在原地,身上的冷汗登时间就滑落。 妖鬼与邪人,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它们之间亦是大有不同。 妖鬼食人,终有饱腹离去之时。 然而,若是邪人心起杀念,那这一村的人绝对活不下去半个。 “小先生...你是不是看差了?” 周不二有些战战兢兢的问道。 李桐抬眸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 “跟我来吧!” “不知此人哪来的底气,似乎是料定了没有修行人会驻足于此间村落。” “行事根本不加掩藏,你们发现不了,不是因为其它。” “只是因为......” 李桐轻笑一笑,没将话语说全。 继而迈步向前,于身边清风环绕中,向着村落里走去。 他大致已经猜出了作恶之人,应当就是前些时日从苏末手底逃走的两人之一。 如若是此人是全盛之时,他或许还会暂避锋芒。 但此时嘛。 李桐轻轻摇头,心中缓道一语。 趁他病要他命! 况且,此般肆意残害无辜凡人的邪门修者。 将其斩杀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趟着因为积雪消融有些泥泞的道路。 周不二有些狼狈的跟在一路行来,似乎纤尘未染的李桐身后。 忽地,停在一处篱笆小院前。 “这不是,王寡妇家吗?” 他有些惊诧的小声说道: “可昨日她还曾出门拾捡柴火,是我将其劝说回家的。” “难道说,她早就遇害了,此刻是那邪人假扮的?” 说着,周不二身上升起一股寒气。 似乎一想到,自己曾经和一位杀人如麻的邪道妖人处于那般近的距离。 心头里,便是一阵阵的后怕。 “兔子尚且不吃窝边草,此人要藏匿身形,便不会害了此间主人的。” 李桐如此宽慰着他。 视线落于房屋偏角处,青石板所盖地窖之上。 没有多等待,也不想给内里那邪道妖人反应的空间。 一股凌冽之风骤然而起,带着淡淡一抹淡淡灰意的云雾。 从地窖缝隙处,呼啸而入。 犹若厉风刮过空谷,兀的响起一阵阵嘶咽呜鸣之声。 紧接着,就是一声声凄厉嚎叫在沉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痛!” “痛煞我也!” 时刻注意着眼前光景的李桐忽然双目一凝。 轻轻摆手,将身旁周不二往身后推去。 “小心,他应是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 覆盖于地窖上的青石板轰然裂开。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陡然间喷薄而出。 与此同时,一个灰蒙蒙的佝偻身影,从当中钻了出来。 “哪里来的乳臭未乾的小子,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出来斩妖除魔?” 声音喑哑,像极了话本里的老魔。 周不二面色拧成一团苦瓜,心中惊俱难以言表。 只能将一切希望寄于李桐身上,暗暗为他加油鼓劲。 “腌臜老贼,倒是个牙尖嘴利的。” 李桐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抬手一点,早就做好准备的法术随心而同。 “刮骨风!” 平静的声音回响在此方小天地间。 忽地,起风了。 第58章 刮骨风,审魂灵 地、水、风、火。 是构成世间万物的基底。 而这四种要素其本身,并没有什么额外性质的衍化。 唯有在人世间流转过后,方才生出了种种诸般不同的表象。 就好比春风和煦,夏风微燥,秋风萧瑟,冬风凛冽。 又恰如此时,经由李桐之手。 于腾挪辗转之地吹拂而起,用之对敌的——刮骨风。 自来此世,到今为止。 这片一年到头有大半都好似是冬季的大地,给他所带来最为深刻的影响。 便是那冬日卷着满天大雪的狂风。 打在人身上,那简直就是如同刀割一般生疼。 无论你穿多厚的衣裳,那都没什么用处。 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的身体扛。 于是乎,在这样自然环境的催生下。 自然而然的,在入道之后。 李桐便掌握了道果当中名为呼风神通下的第一般小变化。 谓之,刮骨风。 刮骨削魂,不外如是。 狂风呼啸,却又是极其怪异的仅仅限于一地当中。 身处于外,只能听到不断咆哮而来的风声。 却感受不到丝毫的风力袭来。 这般荒诞的感觉,顿时便是让退至一旁的周不二面生一种难以理解的奇异。 以及,对这般玄奇不似人间该有手段的无尽向往。 满是红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场景,此刻心里想的却是: “能得见这般真修手段,即便此时死了,也是值了!” 不过,有李桐在。 他这愿望恐怕是很难达成了。 一个半残,一身实力发挥不出十之一二。 只能用试图用言语来吓退他人的存在,却是没那个本事的。 狂风当中。 那一道苦苦支撑的身影似是大张着嘴在嘶吼些什么。 但却被掩于风声呼啸当中,不可闻。 同时间,风吹一刻,骤然停歇。 内里人影哐啷一声倒地,腿脚抽搐两下,再无了声息。 周不二强鼓起胆子,探头打量而去。 就见那一脸苍白消瘦,看着就不似好人的存在。 身子压覆在双腿之上,像是浑身无骨般瘫软一片。 “这...这就死了?” 他似是犹有不信,满脸惊愕的出声。 “本就是一苟延残喘之辈罢了。” 李桐头也没回,只是轻声一道。 继而将视线落于那到了此时,血腥气机仍旧未曾散去的地窖当中。 “村子里遇害的那些人,尸骨应当都在此处了。” “过后你为他们收敛一番,各自交由他们的家人吧。” “都...都在这里?” 周不二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视线从那身死当场的邪道妖人尸体上挪开,落在那像是黑洞一般的地窖口。 只觉一阵阵的寒意,禁不住的直往心坎上涌。 咽了口唾沫,手指点着地窖口: “十几日来,一共消失了二十几号人。” “此时,就都填在了那小小地窖之中!” “对!” 李桐转过身来,缓缓颔首。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村子里近些时日失踪的人应该都是健壮之辈。” 周不二下意识的点头。 “那就没错了。” “此人应是以邪法炼人丹,试图来修补他之一身伤势。” “此番好在也是你发现的早,寻我下来,不然的话......” 李桐没有再说下去,面上亦也生出一丝嗔怒来。 这般毫无人心的手段,他也只是在自家传承当中的一些地仙游历经历里瞥到过一眼。 却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让他给撞到了。 此时想想周不二当初说的话也不错。 妖鬼、妖鬼! 此人已然是如妖似鬼,又哪里算的上是一个人。 “呸!” 心中唾弃他这般有堂皇大道愣不走,偏偏往邪门歪道上凑的修士。 衣袖一甩,于周不二不注意间,将一团蒙蒙幽光收入衣袖当中。 瞥了一眼,此人身上除了一破烂衣衫身无长物。 暗道还是个穷鬼。 便抬手拍了拍周不二肩膀,对他说了句: “学着接受吧!” “若没有实力,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唉!” 轻叹一声,李桐转身迈步而去。 身后处,独留周不二一人在一片残局当中怔然。 然后,似乎又响起了那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的女子声响。 “啊!” “来人啊,杀人啦!” 李桐缓缓摇头轻笑,于云雾遮掩当中不见了身形。 却也不知道,他是在笑这女子之心大。 还是在笑,她的运气之好。 ...... 没有在外面多耽搁,李桐一路回转留仙山上。 倒不是外面有什么凶神恶煞一般的东西,在追赶着他。 而是,衣袖当中的东西,若再耽搁些时间便要消散一空了。 挥手将一团蒙蒙幽光放出。 一道虚幻好似一阵风吹来就要消散的朦胧人影,出现在李桐面前。 却是方才那人,人死魂未散。 被他以法门拘拿而下,留待问询。 不过以那人的修为而言,他此刻的魂灵已然毫无神志可言,一片呆滞。 所能回答者,估计也就是一些极其简单的问题。 不过李桐本也就没想着能从他身上挖出来些什么惊天大秘。 他所需的,只是此人来历。 以及,和当初一同于苏末手下逃出的二人有没有关系。 将要询问之事略一在心头沉吟,李桐打出一道法力护持住眼前虚幻魂灵。 开口问道: “你是谁,来自何方?” “为何在与苏末交手不敌之后,不远遁它处,反而潜藏在这个小村落里?” 片刻之后。 毫无生气的言语从那魂灵口中传出。 “我名马柏,于两位兄长在齐鲁天宫山闯下好一片基业。 此番听闻昔年白衣密藏出世,恰逢我等修行路尽,便想着来此博一个未来,看能不能夺下此物。 却没想到那娘们好辣的手,冲的最快的大哥当场身死。 留下我和...和那个狼子野心的二哥毛仑狼狈逃窜。 却没想到他竟然为了独吞家业,竟然想置我于死地。 一番交战之后,因我本是重伤之身,只能遁去。 隐于此村落当中,炼化人力大丹,修补伤势。” 随着他缓缓道来,李桐脸上的神色也是越变越精彩。 本以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邪道害人之事。 却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般曲折。 正待多问上两句,他那二哥此时又是个什么状态。 便见他噗的一下子,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 “啧,可惜了。” 抬手招来一股清风,送了他一程。 李桐站在留仙山崖上,目光凝视着东来山脉深处。 寻思着,此人口中的二哥毛仑如果没有遁走的话。 那此时一定是隐于此山当中,舔舐着伤口,等待着机会。 “得,这山里又是去不得了。” “还是再缓些时日再说。” 一摆手,他不无可惜的说道。 第59章 年关会,懂规矩 转眼间,又过去了三个月。 时间来到天佑一年,夏。 三个月前所发生在留仙山下村落里的惨案,也渐渐被村民所遗忘。 逝去的人逝去,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无论怎样悲痛,他们的家人都得继续生活下去。 于是就这样,过往便消失在一个个缄口如瓶的村民当中。 李桐虽然在一直关注着,并且试图寻找到那依然存活于世的毛仑踪迹。 但很可惜,不知道是他太过谨慎。 还是彻底离开了这里。 三个月来,一无所获。 这段时间以来,李桐的日子依旧是如同往常一样。 每天照旧的修行,习练术法,摆弄他的那些植株。 对于留仙山上所布置的迷锁,增增补补,添上一些空缺。 总的来看,平淡中却又不失乐趣。 反正他自己,是乐在其中。 值得一提的是,许是长时间在留仙山里的横行霸道。 让绿毛松鼠忘记了过往的惨痛教训,又变得不老实起来。 其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着木客在耳边蛊惑的作用。 这两货近来又开始时不时的往山里钻。 不过,到不是一无所获的空手而归。 时常能够带回来一些,即便是让李桐也觉眼前一亮的植株作物。 这就让他对它们的这种行为变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起来。 左右这两个小东西也都是机灵的很。 得益于他好吃好喝养着的缘故,眼下这木灵也算是有些实力。 不见得能同修士斗战,但在山林这个主场当中,带着小弟跑路不是件难事。 所以他也就没多阻拦,任由它们去了。 只是每日看着它们出门的身影,李桐脑海里总是不禁意间发散出一个想法来。 那便是,什么时候,松鼠能给他找到第二颗灵植啊! 眼下那葫芦藤光能看不能吃,实在是令人焦心的很。 话又说回来。 是不是也是时候,该去想办法搞一个炼丹的炉子了。 原先手头没什么资源,也不大需要。 一个陶罐或者铜锅,便也能凑乎着使。 但伴随着他那三方药园的逐渐开辟功成,内里的药材品种逐渐丰富。 以及所需要开始炼制真正的丹丸之时。 那些勉强拿来使使的器具,便不在合手起来。 想他一肚子正统地仙炼丹术的货,总不能整日做些凡俗药师做的熬汤制帖的活计吧。 “不成,不成。” 坐在青松下纳凉的李桐忽的摇头自语。 惊醒了松树枝上正闭目打盹的小鹤,向他投来一阵怪异的打量。 “对了!” 忽的合掌一拍。 转身走向屋舍当中。 翻起一阵书卷,于角落处找到一本卖相不错的画册。 却是前些日子,周不二送上山来的千珍万宝楼里最近售卖之物的图册。 他记得当时粗略的翻过一次,隐约间见过一个形似丹鼎一般的物件。 只不过当时没放在心上,此时方才想起来。 一阵翻阅,于最后几页当中寻找了目标。 三足两耳,通体似是紫铜铸就一般,不见锈迹。 不过让人有些奇异的地方,则是在它下侧偏左有别于丹室的地方又开了一个洞。 李桐眼中散发出幽幽思索的神光。 如果他猜的不错,此物应当来头不小,有些底蕴。 那个洞口,应是当年此物主人为了配合火兽吞吐火焰,方才特意开凿出来。 也就是说,这玩意曾今是修士手中的器物。 打眼看向图册上的描述。 上面写着,是昔年药王谷丹房当中的一尊炼丹炉。 自药王谷没落之后,便一直在许多人手上流转。 此番落到千珍万宝楼手中,被当做一件压轴之物,将在今年年关拍卖会上登场。 用来庆贺虎踞城当中的珍宝楼开楼一周年。 “今年年关吗。” 看到如此描述,李桐口中轻念一句。 将此事记在心中,准备到时候去见识上一番。 如果可以的话,顺手拿下来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若是不能,倒也无需太过强求。 这炼丹,它还不是非得炉子才行! 要不是火炼胜在方便快捷,自家又没有一道上好的灵泉。 还真不惜的用。 ...... 入暖还春之后。 虎踞城似乎并没有其本身的易主,以及密藏之事露底,再度复归原来的清冷模样。 人烟繁盛如旧,根本未见丁点消减。 似乎这些本就游荡在王朝阴暗面下的修者们,根本就不在意这座城本身是由谁来做主。 能让他们趋之若鹜的,唯有事关修行。 所以,理所当然的。 这些人开始汇聚在苏末的麾下。 往日的松鹤园,成了此时的聚义庄。 来来往往俱是有些修行在身,但却又不多的江湖客。 大家齐聚一堂,求的就是苏末口中那个可以进入白衣密藏的机会。 不过,她似乎并不着急。 三个月了,只是在不断的收拢着人手,却不见有任何要出发的迹象。 这样一来,便有些人坐不住了。 他们聚闹起来,在松鹤园里嚷嚷做了一团。 “啪!” 一处高大明亮的厅堂当中。 苏末听着孙猴儿的汇报,甩下手中的书册,脸上浮现出几分寒意。 与之前相比,执掌权力在身的她。 却是在无形当中养出了一份摄人的贵气与威严。 此刻一凝眉,便让孙猴儿心头生出几分凝重,头颅不由的低了几分,不敢直视。 “好啊,当真是好的很啊!” “真以为我要用他们,便能任由他们肆无忌惮了吗!” “今天敢聚众抗议,那明天呢,是不是还要来绑了我。” 她冷笑着,一身白衣显得整个人越发冷厉。 面对苏末的怒火,孙猴儿也只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毕竟,那些事情,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而且,他也很早就看那些不尊规矩的江湖中人很不顺眼了。 若是...... 正想着,便听一道话语传来: “高山部族之人可曾到来?” 孙猴儿一愣神,赶忙回答道: “来了,安排在城外一处庄园当中。” “好!” “你持我之令,调动那些部族武士,与那些江湖豪客比上一比,让他们明白我的规矩!” “是!” 孙猴儿沉身应下,目光轻扫一眼那满面寒霜女子,转身退去。 心中却是在道: “这一次,苏小姐是真的发怒了!” 别人不知道那些来自苦寒高山之地部族武士的来历,他又如何能不知。 于极端险恶的环境当中生存下来的他们。 每一个,都是天生的战士,最为凶恶的屠夫! 那些江湖客,怕是要遭重了。 不过,这些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无非都是他们自找的而已。 自作孽,不可活。 摇摇头,孙猴儿一路往城外走去。 快些料理完这件事情,或许还能有些时间去寻桐哥儿饮酒。 第60章 白猿功,思灵物 与虎踞城暗处渐起的波澜相比。 留仙山一如既往般的清净与安然。 许长青、孙元,两个小人上山也有了些光景。 经过冬日严寒的操熬,消去了几分往日里在世俗打滚沾染上的浮气。 身体强健了几分,精神面貌也是和之前大有不同。 变得更为沉稳的同时,亦也有几分十三四孩童该有的朝气显露出来。 修行入道的法门李桐早已传给了许长青,他习练的也不错。 甚至于,对于静松桩还产生了自己独特的感悟。 于前几日衍生一气,正式步入通脉修者的行列当中。 同他相比的话,不怎合适修行松鹤延年功的孙元。 反倒是不知怎么就和时时来山中的孙猴儿看对了眼。 在知道了孙元这一情况之后。 他毫无顾忌的便将自己所修行的白猿养身功手把手传授给了他。 别说,这法门却是着实与他相合。 无需静坐练功。 只要每日蹦蹦跳跳的,于山林间采集晨露,洗练双目,便可衍气通脉。 孙元每日习练,乐在其中。 只是,方改正过来的一些姿态又复归原样。 这下子,变得更像是一只大马猴了。 近开春以来,两个小人就很少看到自家老师的身影。 听说是在闭关。 他们不懂,也不敢去问。 只能隔着一条云深雾绕的独木桥,遥遥望着断崖边。 期盼着他能走出来,同他们说说话。 可惜,大抵是没什么希望的。 倒是白鹤会在每日的环游后,落到他们身边的大树上,静静看着他们劳作。 许长青会学着李桐模样,拿些山中坚果之类的尝试投喂它。 但这家伙高傲的很,除了李桐本人,几乎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 往往像是监工一般打量几眼他们的动作,觉得没有偷懒。 便又会拍打着翅膀,施施然的飞走。 “没有人烟的留仙山,还真是清冷啊!” 许长青靠在屋外窗边,看天外云卷云舒。 这似乎,是他闲暇时分唯一可以消磨时光的事情。 “真也不知道,往常过去的那些年,老师是怎样过来的......” “你说呢,孙云。” 他随口向倒挂在树上孙元一问,本没有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却冷不丁听他激切的说道: “仙,老师是仙人!” 许长青先是一愣,继而眉头舒展,露出一抹笑容。 遥看着那云雾遮掩当中的断崖小屋,低低道了句: “是啊,他老人家是仙人啊!” 摇摇头,似乎在为自己以凡俗的心态揣摩一位仙人的生活而感到荒谬。 正欲起身再度进行今日未完的劳作,开辟出一块几亩方圆的水田。 便听山下,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呼喊。 “桐哥儿,我又来了。” 许长青撇撇嘴,姣好的面容山闪过一丝不耐。 他有些不喜此人时时便来打扰老师的清修。 但无奈的是,似乎李桐并不怎么厌烦他的样子。 倒是孙元对于他欢迎的紧。 此刻一听到他的声音传来,便是兴奋的一溜烟跑下山。 迎接去了。 ...... 叮! 酒杯撞响。 依旧是老地方,两个老相识对坐畅饮。 一般情况下,孙猴儿来找李桐喝酒的时候。 说话的那一方,通常都是他。 李桐只做一个听客,很少说话。 今日,亦也不例外。 只不过今日的话题,与往日略微有些不一样罢了。 “桐哥儿,我要走了!” 一杯火辣酒浆入肚,孙猴儿摸了下嘴唇,如是说道。 “入深山,闯妖穴。” “若兄弟这一行能够活着回来,想来也能和桐哥儿你并肩一同,站在这山巅,看这云海起伏了。” 李桐听懂了话语内所蕴含之意,抬眸看了看了他。 见其眼中满是跃跃欲试,一如当年去山中除妖之前那般。 便知晓他心意已决,无人能够劝说。 举杯轻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目送着他在夜色下远去留仙,消失于一片林木当中。 “那便,助你一路顺风,心想事成吧。” 心中如是一语。 李桐转身下山,往山崖而去。 过去的三月时光,他看似闲暇,实则多有忙碌。 往后的日子,亦将如此。 所以他没有什么太多心思去关注外界的动静。 即便苏末终于不甘平静,开始有所动作了。 那始终于他无关,不是吗。 比起这个来,近些时日逐渐陷入一种水磨境地的修行。 方才是,让李桐有些微微苦恼的地方。 一魄尸狗的锁拿与洗练很是容易,这让他生出了修行这一关也不过如此的错觉。 可如今,三月苦工方方洗练不到一层的二魄伏矢。 真正的给他上了一课。 让他明白了,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修士苦苦打熬精神一辈子。 临了临了,却也见不到神胎孕育是个什么模样。 也让他知晓了,为什么尸狗魄是最七魄当中最容易锁拿与洗练的,而非其它。 实在是因为,它太菜了啊! 略过它之后,每洗练一魄,难度都是呈指数级上升。 简直就难以想象,若无外力帮助情况下,又有几人能突破阴神大关? 所以这些时日,他在修行之余便在琢磨着到底有什么灵物是可以辅助修行的。 将一些符合此地生长环境的择取出来,记在一旁。 准备过些时日,那毛仑再不露头的话。 那便进东来山里,走上一遭。 全当做践行一下每一位地仙传人,都所必须要有过的经历--进山采药。 当然了,他不会做那种没有底气的事情。 出门是探索搜寻灵药,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 而非是去闯荡龙潭虎穴的,什么妖妖怪怪那是谢绝不进,看见了就会绕道走。 什么以弱胜强,跨境界杀敌,那是他应该做的事情吗? 不断积累,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方才是我辈修行中人所持的堂皇正道。 行险之法,不屑为之。 心中揣摩着往后的发展方向,李桐正欲遁入内景地当中。 忽听窗外嘭的一声。 白鹤从窗中抬头而入,将一只硕大的田鼠甩在他的桌面上。 目光往那好似吓呆了田鼠身上一扫,忽的色变: “念头分化,御物做傀!” 第61章 窥探者,指气禁 嘭! 清晨时分,又是一只野兽砸在桌前。 李桐看着面前生机流逝,毫无活力的野兔,心中微怒。 本来经过三个月时间的冲刷,他都渐渐要将此人忘却掉了。 可现在,他本人没有去寻其麻烦。 这个名叫毛仑的小小散修,竟然率先一步把主意打在他的身上。 日日分神化念,寄居于世间凡俗野物之上。 徘徊在留仙山四周,默默观察。 好小子! 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李桐气极反笑。 世间总有些这么样的人,以为自己这一次吃亏总是时运不济。 下一次,便一定能扭转乾坤,展露奇迹。 殊不知,他们自身始终都没有那个本事与命。 毫无疑问,这贪得无厌的毛仑便是其中一个。 明明和自己一起打天下的两个好兄弟都死了,你不在养好伤势之后。 开开心心的回去继承他们留下的基业。 你没事干窥探我留仙山做甚? 怎么,还想给你三弟报仇不曾。 想不通此人脑袋里装的究竟是什么,是不是修行时分出了岔子,坏了神魂。 李桐随手将桌面上碍眼之物丢到一旁,心中思索该如何因对。 如若他之后一直都像眼下这般,做老鼠一样时时窥探。 那李桐除了被恶心外,一时间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因为施展这法门的毛仑,有很大概率并不在附近。 而是以山中近处一道法坛为中继,施展术法。 他本人,不知道正躲在那里偷瞄呢。 若是此时出门搜寻的话,一定会在不远处找到一处法坛痕迹。 想都不用多想的。 笃、笃、笃。 叩起指节敲击着桌面,李桐心中考虑着办法。 如何能直接将这个暗中窥视的人揪出来,送他和他的苦命兄弟们团聚。 是个有些难度的问题。 但似乎,难度好像又不大。 视线落于手中青碧色的指环之上。 略一沉吟,李桐有了定计。 似他这般分神化念之法,并不高明。 而且,看他的样子修的也不是太精深。 远远不能入得死物,造化生人。 只能强行进入一些弱小动物身体当中,溟灭他们的精神,暂住其中。 而维持的时间,亦是长不到哪里去。 需要时不时的便去更替,寻找下一个替身之物,属实是麻烦的紧。 重要的是,短时间内使用的次数多了。 精神念头难免就会缠绕上一股子难以削去的死气,为日后修行平添种种难关。 也不知是此人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想着日后修行了,还是怎滴。 竟然不管不顾的在短时间内连续施展,只为了窥探他这留仙山。 李桐对于其中内情并不感兴趣。 但是他既然如此做了,那自家自然就要有应对的方法。 正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其精神念头每每划过空中,寻找下一任替身之时。 那缠绕于其上的死气,便会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鲜明的痕迹。 或许对于普通修者而言,他们一时难以感知的到。 然而对于一些有心人来说,这毫无疑问就是黑夜里的指路明灯。 正巧,李桐便是那一些有心人之一。 世间法器祭炼之法繁复,但归根结底还是要落在禁制二字身上。 一件法器其内里所含的禁制如何,很大概率上决定了这件法器日后的效用、威力,以及种种发展前景。 地仙,作为一种不善争斗,秉承着与人为善念头的大道传承。 祭炼法器禁制的传承,也就没有那么大的杀伐戾气。 其中有一种用在行于陌生山水当中,辨气识物之用的禁制,便是很适合此时的场景。 名曰:指气十二禁。 将此禁祭炼于青木针之上,使其诞生出辨气追索之能。 以那毛仑此时能被一只还未妖化白鹤发现端倪的道行,又如何能掩去踪迹? 到了那时...... “哼哼!” 李桐轻笑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知道,肆意窥探他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来!” 抬手唤过白鹤,在它耳边略一交代。 便拍着它的背,看其再一次翱翔于天际当中。 此番这鹤儿倒是多有功劳。 若非是它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以他宅在山里的性子。 要发现别人以小小野兽在山外的窥探,怕都不是多久时日后的事情了。 到了那时,李桐怕他还没研究出来进入留仙山的道路。 便倒是先因为多次施展这般念头分化之法,把自己给搞趴下了。 “嘿!” 轻笑一下,再一次感叹此事生的莫名。 李桐便着手开始祭炼起来之前一直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理的青木针。 也不得不说,此番事情倒也是个契机。 让他一下子便定下了它的日后方向。 “该说不说的,倒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 光凭这个,李桐就觉得日后可以让他们这相爱相杀的兄弟合葬一处。 至于他三弟葬在哪了。 似乎周不二提过一嘴,说是烧成了灰,填在了村头狗窝旁大道上。 想来,毛仑的去处,应当也是这里吧。 ...... 孙猴儿走的悄无声息。 连带着,整个虎踞城当中的人烟都一下子散了大半。 似乎,他们都随着孙猴儿一同。 去追寻虚无缥缈的成道梦想,去挖掘近在眼前的白衣密藏。 对于他们的死活,李桐没有丝毫关心之处。 只是心底,隐隐还是有些期望。 希望苏末能有点良心,别把给孙猴儿当炮灰使了。 让他还能机会回来,无事时同自己饮上一杯酒。 来此世的时间越来越长,可这认识的人却是一日日变少。 虽然往常里嘴上不说,但心底里多少还是有些念着的。 说不得到了最后,这世间他唯一能说说的话的人,还会是苏末。 世事奇妙,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 望着远处山林里烟尘激荡,几多飞鸟不落。 李桐淡淡收回目光,自做自事。 指气十二禁并不繁复,尤其是在只需要祭炼一道有关追索死气之用禁制的前提下。 速度,便又能快上许多。 不过昨日一天摸索,外加现在的一些查漏补缺。 此时,已然是: “成了。” 掌心处一截寸许青针悬浮,针头似是在随着灵机变化微微摆动。 第62章 辨踪迹,白玉莲 “我有事外出一趟,你二人好好呆在山中。” 李桐对着面前两个恭敬的弟子如此一语。 迈起大步,头也不回的下山而去。 天穹之上,白鹤飞舞,似在为他指路。 一路出了留仙山,略过山下村庄农田。 拐入一条小小山道,进了一个稀疏林木遮掩的山坳当中。 “便是这里了?” 停下身来,似是自言自语。 “唳!” 天空中传来一声鹤鸣。 白鹤落地,眼神瞥了下积雪消融的地面,缓缓点头。 李桐见状,知晓这里就是它发现那毛仑施术所用替身之地没错了。 当即也不再犹豫,翻掌露出青木针。 法力凝聚,并指从其身上一划而过。 点点幽光浮起,针头跃动,开始左右摇摆起来。 片刻之后,针头停顿,指向山林更深处。 李桐精神一震,垂眸扫了眼脚边白鹤。 低呵一声: “走!” 白鹤腾空,在高处为他探路。 而李桐自己则是小心的沿着青木针所指之方向,向着山林深处而去。 一路翻跃了三个小山头,直到第四个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落脚坛。 香灰四撒,隐隐有暗红血迹尚存。 “这祸害,倒是有够谨慎的。” 平复了下气息,李桐看着这藏匿甚远的法坛,心中小道一句。 “许是知道自己干的不是什么好事,方才如此谨小慎微,生怕被人抓到马脚。” “可是,即便如此,你就能躲过吗?” 面上露出一丝轻笑。 此地的死气已然浓郁到不需要法器,便能够探知到的地步。 四周林木不盛,青草稀松。 即便是个普通人打眼看过来,多多少少也知道有点问题。 法力一转,照旧用青木针勾起此地一丝死气。 沿着脉络,追索而去。 日上三竿,丛林当中浮起一丝燥热之意。 一路向山而行,都快要忘记一共走了有多远,转过多少道弯。 摇摆不定的青木针,忽地在此时停顿下来。 针尖不动,笔直的指向一片乱石横生当中,一个黑乎乎的山岩洞穴。 “便是这里了?” 双目中闪过一丝精光,口中如此轻轻诵念一句。 没有贸然的走到近前,乃至于直接探入洞穴当中。 李桐先是挥动轻风将一路来时气机与痕迹掩去。 继而,叮嘱白鹤于高空盘旋,兀要落地。 这才极其谨慎的往洞穴口走去,缓缓到了近前。 一股野兽腥臊之味,忽的传来。 想来这里原来应是一野兽的洞穴,被那毛仑看上,强占了下来。 如此,李桐倒是稍稍安了些心。 不是他们在这东来山中久经布置的秘巢就好。 只消内里没有那种积年累月方才可以起效果的大阵,他便没什么好畏惧的。 即便如此,他此时也没有直直闯入。 而是探手一招,法力缠绕在一缕清风当中,探入洞穴深处。 此法虽然不能玄奇到将内里所有景象一一回传而来。 但是探测一番,内里此时是否有活人踪迹还是再简单不过的。 片刻之后,清风回返。 李桐神色忽的一动,诧异一道: “没人?” “是外出了,还是已经彻底离开了此地?” 心中一问,李桐便不再犹豫,迈步探入其中。 洞穴内里很是干燥,角落里堆积着一些分辨不清人兽的白骨。 反倒是,没有几分人类生活的痕迹。 李桐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般情况,看着有些不对劲。 而伴随着越往里深入,洞穴通道便越来越开阔起来。 忽地,转过一道弯。 一阵水滴从高处滴落的空灵声响,回荡在耳边。 “如此洞穴当中,会有水潭?” 心中疑惑更盛,脚步越发急促了几分。 下一刻,于一片幽暗当中,一抹白玉般的温润佘泽出现在他眼中。 一方宽长丈许的清潭出现在洞穴尽头,内里俏生生正立着一株白玉莲花。 “洗心白玉莲!” 淡淡清幽香气入鼻,念头当中的杂念都好若在这一瞬间消减了几分。 如此异状,当即就让李桐认出了此物为何。 却是一株,拥有洗心静念,帮助人洗练七魄杂念之效果的灵物。 “难怪,难怪!” “我道为何那毛仑会不要命一般施展那寄生之法,原来是有此物做保障。” 李桐绕着圈子打量着池水当中小小一朵白莲,口中言语戏谑。 没想到,此人竟然还能有这般运道在。 “只是,既然都有如此机缘在手了,为何还要去窥探我之留仙山?” “安安稳稳的,等待此物成熟,将宝物拿到手岂不快哉?” 一时间,他有些搞不明白现在的修行散人们,究竟是个何种想法了。 但没有关系,既然他不珍惜,自有珍惜之人。 正好这些时日伴随着留仙山山根沉落,地气丰盛之下。 山上万物勃发,便连那一口清泉,流量都大了几分。 先前还想着在断崖空处挖上一方小小水潭,添上几许生机。 只是苦于少了些水潭当中的装饰之物,未免空旷,便一直没有落到实处。 现在好了,此一莲花,正配他那断崖小水潭。 双眼不断打量着那一白玉莲花,李桐越看越是欣喜。 此番出行,本来只为了解决掉毛仑这个祸害。 省的这小子天天窥探,没安什么好心。 现在没动手,那是一时没有进山的方法。 日后若有了,绝对不会和李桐客气。 所以,他才会先下手为强。 但谁能想到,竟然还能有些意料之外的收获。 “东来山脉,地大物博啊!” “另外,还要感谢上天的馈赠。” 如此道上一语,便忽听遥遥从洞穴之外,传来一声高昂鹤唳。 李桐顿时神色一紧: “回来了。” 身形往角落处一隐,法力催动,云雾遮掩。 未过多时,便有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道粗犷的声音: “呸,挨千刀的臭娘们!” “你藏着掖着的那点小心思谁不知晓,当年大夏最后一条真龙被当代白衣之王以神物钓走。” “眼下,不在那密藏当中,又能在何处?” “嘿,你能拦下我,还能拦下世间所有修行中人!” “当真是可笑,可笑。” 第63章 道真龙,搜地录 “大夏,真龙?” 角落里,李桐听着此人口中撒气一般的话语。 心头暗动,却从不曾知晓竟然还有这般隐秘。 不过,却也同他没什么干系就是了。 哎,倒也不能这么说。 这得看这真龙是活着还是死了。 若是活着的话,一位最差也是阴神九转的真龙血裔。 他是没什么底气去薅人家的龙须。 但,若是这位真龙陨落了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古语有云,一鲸落,万物生。 这真龙陨,却也是大差不差的。 鳞爪角皮,血肉筋骨。 哪一样落在修行人手中,不是珍宝一般也似的东西。 即便是李桐,亦也是会心动的。 当然了,却也只是想想罢了。 他不会因为此人的一家之言,便生出什么不该有的畅想。 一位真龙血裔又是何等存在。 苦苦熬过灵熄的这些年头,又岂会倒在这灵机起复的光明之前? “看来我最早之前所想的便是不错,这白衣密藏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还好甩掉的早,不然的话迟早得被拖进这个漩涡当中。” “现在,这浑水还是交给苏末去趟吧,我就不参乎其中了。” 心中一凛,为自己之前的果断抉择而庆幸之时。 便见那毛仑甩下手中提着的衣衫,自说道: “哼!” “你不让二爷我跟着,二爷偏偏就要跟着,山林广大,你能奈我何。” 赌气似的说出这般言论,略一沉吟,他便又道: “这样一来的话,我便要快些将那留仙山给拿下喽!” “如此一小小山丘,竟然有修者停驻,且布下阵法遮掩视线。” “此地无银三百两,内里定然有宝!” “还想瞒的过你家二爷的眼睛,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听着他的自言自语。 李桐不禁心生一阵阵无奈。 果真是,世界广大,无奇不有。 同样的,也是人在家中做,祸从天上来。 他曾设想过许多招来此人的原由,但却未想过真正的原因竟然就是这般的简单。 简单到,有些让人难以置信的荒谬! “谁!” 忽的,一声厉呵响起。 斗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桐藏身的地步,手中一团乌蒙蒙的光芒霎时间凝聚而出。 许是因为他的言语让李彤生出了些波动,泄了气机。 不过既然被发现了,他也懒得再去隐藏。 经过方才的一番探查,已然是确定了此人的实力。 却是和他的三弟半斤八两,大差不差的。 俱都是洗练二魄的实力,超不过他可以对付的范畴之外。 “哈哈哈!” 轻笑一声,身形于暗处雾气遮掩当中显露出来。 带着几分讥笑: “阁下日日在我那留仙山外窥探,怎么今日正主站到你的面前,反倒不认识了呢!” “啊!是你。” 毛仑当即大惊失色。 手腕一抖,掌心处的幽光嗖的一下就朝着李桐的腰眼迸射而去。 带起一股子腥臭的风,飘荡在小小的山洞当中。 叮! 一声轻响,岩石上拉出一道绚烂火花。 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未中。 毛仑神色再变,看似粗狂的脸上闪过一丝细腻。 心知此时战局已然是对自己不利,正欲舍了洞中灵物,且先遁走。 忽的脖颈一凉。 下意识的抬手一抹,定睛凝视。 只见,一片鲜血挂于掌心之上。 “血?” “哪里来的血?” 噗通。 重物落地,咕噜噜滚到水潭当中。 淡淡无奈的声响从背后传来: “哪里来的血,自然是从你身上流出来的啊。” 探手消去云雾幻身,李桐从其背后走出。 略带着些讥讽的眼神的扫过他的尸身,稍有些不敢置信。 就这般实力,也敢出门闯荡,学人家探索密藏的啊! 难怪会被苏末那个女人一打三,还反杀了两个。 呸,真菜。 某一个瞬间,李桐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于此时修行中人的实力太过高看了一些? 同样的,对于自己的实力,是不是也太低估了些! “不高,不高。” 旋而兀自摇头轻道: “做人还是谨慎些好,此人就是前车之鉴那。” 李桐不想做后车之师,所以他没有因为轻易斩了此人而膨胀。 略一回神,他尝试拘束此人的魂灵。 对于他方才自说的一些话题,李桐还是很有些兴趣。 准备问上一问,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但却在一片黑色烟气爆裂当中,失败了。 “似乎,是太多的死气,直接将他的魂灵拖去了未知之地?” 摸索着下巴,李桐隐约间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没办法问到想问的,略有些可惜。 不过李桐也没有太过遗憾,转手在他身上摸索一番,寻出了一本有些残破的书籍《搜地录》。 略一翻阅,赫然间发现其是一本与地师有关的典籍。 修者观想,磨练精神,壮大神魂,这是正统修行之道。 除此之外,还有种种辅助修行的外道。 诸如炼丹、炼器等等。 而地师,便也是其中一种外道传承。 观风望水,寻山辨脉,搜寻灵物,是这一道的拿手好戏。 不过,此道难学难精,寻常想要人入门便是千难万难。 更不要说,修成大师一般的人物,那没有有序的宗门传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这毛仑不知道从何处得了这么一本残破典籍。 偏偏的,他还有些地师天赋,便借此入了道途。 能以一介散修的身份,走到而今这个地步,这本书籍可谓是有着千般之功。 但成也地师,败也地师。 此番他正是看出了留仙山地气升腾,气象凝聚,大有不凡。 故而将心思打在了上面。 却没想到,因此引来了杀身之祸。 “啧啧。” 李桐看了一眼他的残躯,似有些遗憾: “没想到啊,你竟然还是个专业人才。” “错怪了,错怪了。” 至于剩下那枚毛仑一开始打出攻向李桐的黑钉。 则是他用黑狗血祭炼出的一桩污秽法器,李桐不惜的用。 便和其尸身丢在了一旁。 一番清扫,转身走出了此间洞穴。 搬来一块大石,暂时堵住入口。 李桐探手招回白鹤,飞速回返。 移植灵物这种事情,还是让木灵来干好一些。 他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保证白玉洗心莲不受损害。 第64章 月牙潭,化妖变 晴空乍响,蹦出一片石子飞溅。 坠下百丈高崖,传来两三声噗通。 “化石成泥,化泥为石。” 李桐默念着口诀,脸上表情有些不怎么自然。 好好的一道辅助性术法,到了他手上,变成了小炮仗,一用就炸。 丁点不见了往常该有的模样。 就也不知道是他学艺不精,还是另外有什么别的说法。 琢磨了半天也没发现问题的根源在哪,李桐索性也懒得再去想。 反正,眼下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至于过程是什么样的,那不重要。 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近乎月牙一般。 跻身在居所房屋与藏书楼之间空地上的小小清潭。 李桐面上生出一抹笑意。 举手向头顶高处山崖一招呼,大声呼喊到: “开闸,放水!” 站在流量日益增大泉眼旁的许长青,听到自家老师这般话语。 当即就是手一松,将堵住水流的阀门打开。 “哗啦!” 清泉流动,奔腾着汇入早就开凿好的路径当中。 越过山崖顶端,在阳光漫射当中拉出一片七彩绚烂的飞瀑。 继而,汇入那下方断崖之上。 新开辟出来的一汪清池当中。 “走,该干活了。” 李桐拽起一旁看热闹的绿毛松鼠,将它塞入身后的背篓当中。 大步而行,再度下了留仙山。 移植的事情乏陈可说。 不过是似之前移植葫芦藤一般,绿毛松鼠用它木灵天生就有的权柄。 护持着那株白玉洗心莲的根系,给它一种还在洞中老家的错觉。 实际上,在不知不觉当中,它已然是换了个居所。 当然了,在灵机的补足之下,没有所谓的水土不服。 种入月牙池当中的莲花,不过经过一个昼夜的时间。 便已然是完全适应了留仙山上的环境,光彩更胜往昔三分。 所以说,什么稀有灵物对于生长环境极其苛刻。 在李桐看来,不过是因为缺少天地灵机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只要灵机丰盛,人参果、蟠桃树他也能种得。 自认为对于灵物培育之道又多了几分理解的李桐,心中有了一些别样的想法。 不过,现在还不到实施的时候。 且得等上一等,等到秋日落。 等到山下万亩良田尽数收割完毕。 等到周不二从中挑选出一批最为饱满的良种。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开始着手培育灵稻了。 毕竟,这种关乎到一脉传承兴亡的东西。 世间没什么法统,会傻乎乎的将其所持有的原始稻种传播而出。 最多不过,就是将一些失去了生长之能灵米拿出来售卖。 收割一些散人修者的同时,使得天下资源不断的向世间法脉汇集。 此世当中,谁掌握了灵米的产出。 那便意味着,在这个世道里拥有了日进金斗的摇钱树。 当然,前提是你得能守得下来。 无处去得这么一种灵稻种植的李桐,便只好自己动手去培育。 好在,世间上本没有灵稻。 只是因为有了灵机,有了稻米。 两者在无尽岁月的磨合当中,灵光一闪。 方才催生出了这种内蕴灵气,不含浊气的修者食粮。 有着前人脉络可寻,摸索起来倒也不算是太过艰难。 对此,李桐还是尚有些信心。 毕竟,试问如此一个过程,哪一位地仙不曾走过? 前辈们可以做到的事情,他自问也应该能做的到。 最多不过,多花些时间就是了。 ...... 又是一日清晨。 迎着通红的朝霞,一口悠长气息缓缓从口鼻当中吐出。 良久之后,李桐缓缓睁开双眼。 内里一点精光闪过,一双眸子于转瞬间变的璀璨万分。 不过很快,光彩掩去,恢复到往常模样。 “洗心莲,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轻道一声,语气中满是欣喜。 他昨日修行之前,吞食了从那白玉洗心莲上采摘下来的一颗莲子。 法力包裹,缓缓炼化之后。 今日一个早间的修行,竟然就能抵的上往时十日苦工。 “难怪,难怪。” 他心中恍然: “难怪那些传说当中的修行高人,都是时时行于名山大川、大湖野泽当中,神龙见首不见尾。” “于修行之道上,灵物有如此奇效,家中静坐又那里能比的上?” “路采芝兰,山摘宝药!” “似乎,这才是修行之正解。” 李桐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继而抬首望向青松顶端,一只白鹤傲立其上。 只见,其单脚独立,双翅微微收拢。 头颅高昂,直面着漫天朝霞云雾。 同时间,喉咙上下一动一动,就像是在吞服着晨间紫气一般。 一股淡淡的清灵气机,从其身上缓缓溢散而来。 “咦!” 李桐心中一动: “这是要,化妖了。” 合掌而笑,静静坐观这一切。 自从将这小家伙从一个蛋养至而今这个模样。 却已然是,四载光阴有余了啊。 仔细回想一下,昨日好似又在眼前,未曾逝去。 这么一转眼间,这个小东西,便也要成妖了。 便也,终于走上了大道之途,跟上了他的脚步。 “妙哉!” 伴随着李桐的一声轻喝,白鹤忽的响起一声啼鸣。 鹤唳传空。 于万籁山中,久久不绝。 清气升腾,如云似雾一般包裹在白鹤周身。 簇拥着它,缓缓升向天际,拉出一条白色云带。 此时从下方山崖望去,这鹤儿就真的好似是话本传说当中的仙鹤飞舞一般。 高洁而缥缈,让人升不起亵渎之心。 片刻之后。 似是撒完了欢,也过足了瘾,这才想起来下方还有一个人在等着它。 白鹤飘摇回返,一头扎在了李桐怀中。 “好、好、好!” 李桐摸着白鹤越来越秃的头,心想着这或许就是它成长的代价。 听到动静的绿毛松鼠从树洞中钻了出来。 看着虽然还是往常那般模样,但一身气机却已然不同的白鹤。 面色微微凝滞,一时间竟也不知是何种情绪生出。 一同玩耍的小伙伴,又近了一步。 而它自己,似乎还是在原地踏步的样子。 “吱!” 不甘心的叫了一声,掩面遁回了树洞当中。 第65章 鹤羽剑,枯荣生 灵雾氤氲,将这小小山崖之地衬托的宛如云中仙境一般。 山崖外,一片疏拢完成,开垦出田垄的土地之上。 许长青与孙元两个小人,此时正眼巴巴的望向天际。 神色内里,满是期待。 呼!微风乍起。 伴随着一声高昂的鹤唳,以及羽翅在空中舞动的声响。 一片白茫茫毫光,从当空垂落。 击打于一块阻碍着水道贯通的巨大青石之上。 轰隆! 沉闷的响动传来。 碎石飞溅,拇指粗细的孔洞遍布青石表面之上。 方才还完整一块,坚硬不可破的巨大青石。 于此时间,四分五裂。 “哇……” 一声声惊呼从旁边围观的两个小人口中传出。 面容上,难掩惊叹与羡慕。 “鹤…好厉害的鹤。” 孙元满脸像是见着仙人一般的不可思议。 手指点着半空当中盘旋的白鹤,惊叫出声。 啪! 许长青一巴掌拍在他毛绒绒的脑壳上,颇有几分无奈道: “说了多少次了,什么鹤、鹤、鹤的,要叫鹤师叔。” “你个记吃不记打的……” 李桐笑吟吟的看着不远处一切,继而将眼神停驻于当空的白鹤之上。 距离它跨过妖物与寻常野兽之间的那一道巨大关卡,已然是有了些时日过去。 梳理周身气机,掌握诸般变化。 于此之后,李桐也没有多想。 便将那枚蕴含着无量剑诀的剑道种子,给予了它。 本来仅仅只是想着放着也是放着,随手便给了出去。 却没想到,这小鹤儿竟然同这剑道种子无比的契合。 不过短短数日,就有所领悟。 更是在方才给他们表演了一番,以万千细小剑光洞穿巨石的把戏。 这般表现,不禁让李桐对它的未来生出了几分期许。 古籍中有载: 曾经有一教法脉,不练杀伐法。 一生当中只与鹤同修,与其为友。 精神相连,一气共生。 鹤翎千万,衍千般剑诀。 纵横天地之间,端是厉害无比。 李桐并无那般养鹤法子,但并不妨碍他将这作为一个目标。 在往后的岁月里,一点点把白鹤往这个方向上培养。 毕竟,走上修行道路的它,已然再不同。 而有别于人类修者。 世间凡物跨越过化妖变这一门槛之后,其修行大抵就是一路畅通无阻。 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吸纳灵机,壮大神魂即可。 直到在试图凝聚神胎之前,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阻碍。 可谓说是得天独厚,偏受老天爷宠爱了。 不过,享受这般便利的同时,自然也少不了要付出的代价。 那便是,在抵至阴神成就关卡之时。 世间妖类要面对的,则是比人类修者艰难数十倍的成道之关。 稍有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其中厉害,却又只有身在其中,方才能道出个万一。 看着半空当中喜不自胜的白鹤,李桐也没有在此时扫了它的性子。 与其让灵智初生,尚在懵懂中的它凭空多出几许无谓的忧虑。 倒不如让其一路勇猛精进,抵至此间尽头。 到了那时,车到山前必有路。 无论是他先一步踏入阴神,再回过头来引渡。 还是收罗一些天材地宝帮助其度过难关,都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伴随着青石破开,积蓄在另一边的流水淌过空处,缓缓地涌入水田当中。 许长青看着自己数月的劳动成果于今日终于完成。 脸面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 师父的叮嘱,他按时完成了。 …… 天蒙蒙亮。 李桐便带着许长青行走于留仙山山道之上,巡视整个山川。 淡淡云雾弥漫而起,升腾于树木枝叶之间。 行走此中,就仿若是行于人间仙境一般。 “长青,你可知道这山中云雾何来?” 忽地,一番温润的声响淡淡落于许长青耳中。 抬眸略一打量身前那一道缓缓而行,不见停歇的身影。 不知这言语当中又有何深意,只好实话实说道: “徒儿不知,但想来是以老师之玄奇,方才造化而出的。” “毕竟,据我所知这里原来仅仅只是一座普通到极点的山川丘壑。” “未曾有,任何奇异。” 李桐笑而不语,微微摇头。 手指轻轻点向天空,一片阴云汇聚。 于无声无息间,折射着七彩光芒的雨滴悄然落下。 隐雾草原本只是寻常山间一野草,平平无奇。 被李桐以术法相生,放置于灵机充沛之地,选育而出。 勉强算是成了一年生的灵物。 有了汲取灵机,衍化灵雾之效。 经过这些年的不断积累,却已然是有了更近一步的底蕴。 在雨水落下的那一刻,神异产生。 无数隐雾草极尽生长,抽出新芽。 在这一瞬间,所诞生而出的灵雾竟然比过往数年间加起来的还要多。 “咦,这是!” 上山快要有一年之久,直到此时才发现这漫山遍野无处在的小草竟然还有这般奇异。 许长青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心神,发出感叹。 阴云消散,一朵朵白色小花盛开于草地之上。 一颗颗经过蜕变的隐雾草种,在内里孕育。 “看懂了吗。” 李桐如是说道。 转过身去,带着几分笑意的看着面前尚矮了自己几头的记名弟子。 无许长青似懂非懂的颔首。 “原来,这漫山遍野的云雾,都是由它们造就而出的吗。” 蹲在地上,不由自主的触碰着尚带雨滴的草叶。 许长青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悸动。 继而,在他的视线当中。 仿若在极段时间内便走过枯荣一生,绿意消弭,化作枯黄。 一颗仿若无物般的草籽轻轻落在掌心之上。 此时此刻,许长青却觉得它重逾千金。 因为,它所承载的是生命的重量。 “日后,便由你再度将这般草籽播种下去吧。” “是。” 一声轻道。 于他饱含期待的目光当中,草叶枯萎,兴盛轮回。 颗颗种子从枯黄的草叶当中滚落于大地之上。 周边的云雾被搅动,消散了些许。 一缕阳光照射而下,带来一片让人微醺的暖意。 这将是一个美好的艳阳天。 第66章 万家稻,长龙吟 风吹稻谷,跃起沉甸甸金黄一片。 农人们唱着豪迈而又古老的农家调子,于身形起伏当中,收割下今年的忙碌的成果。 远处农庄炊烟渐起,孩童们欢快的绕着房屋奔跑。 似乎,所有地方都充斥着此般的欢欣。 太阳渐落,一切又再度归于平静。 留仙山崖上,李桐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唳?” 白鹤歪着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发出一声轻咦。 似乎,它有些不明白。 这日复一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单调景象。 又有什么是值得李桐驻足观望的地方? 让他在每一天的日暮时分,都要在这里停留上些许时光。 “你呀。” 李桐摸摸它的秃头,轻笑着说道: “若有朝一日,你的心中能有这山下的万家灯火了。” “那便是你真正成长起来,可以离开这留仙山,闯荡世界的时候了。” 敲了一下,笑着起身离开。 留下小鹤独自站立于山崖边际。 一双小眼睛里,满是迷茫。 李桐说的话它不懂。 这方天地也太过广大,它不想去看看。 它所想的,仅仅是陪伴在李桐身侧。 山水轮转,不离不弃。 仅此而已。 …… 在山下的良田收割完毕之后。 第二天,周不二就火急火燎的上了山。 没办法,李桐交代下来的事情,他不敢不上心。 尤其是,在见识过其玄之又玄的修者手段之后。 他变得更是信服起来。 但凡是李桐交代下来的事情,再苦再累,他老周也要在第一时间完成了。 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即便他知晓李桐非是那般喜怒无常之人。 但是凡俗与入道真修之间那恍若天堑一般的差距,总是让他不由自主的保持敬畏。 延着往日里最为熟悉不过的山间道路。 周不二一抹额头上的汗水,肩挑着担子向着山巅而行。 “周叔,周叔。” “你又上山来了啊……” 两边丛林里,忽的冒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倒挂在树上,嬉笑着对着周不二说道。 “嘿呦!” 担子一抖,周不二在原地蹦了一下。 看清来人是谁之后,笑骂一句: “你这调皮猢狲,迟早有一天你家老师得把你这身皮给你拔喽。” “老师才不会呢。” 孙元在树干上来回蹦跳,小脸一摆认真说道。 “好好好。” 周不二懒得和这走了大运的小子拌嘴,埋头向上的同时,随口一问: “你家老师可曾在山上?” “在哩,在哩。” “老师刚刚带着许师兄巡山回返,此刻应是在山巅照看他那宝贝葫芦哩。” “那就好,那就好。” 一声轻道。 两人的交谈伴随着渐渐远去的身形,消弭于山林之间。 …… 哗~~ 一捧金黄的稻谷从指甲缝隙处滑落,在藤框中垒起一座小山尖。 “劳烦你了。” 目光从眼前的稻谷上收回。 李桐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对眼前周不二说道。 “哪里的话,小先生您交代下来的事情,又有什么麻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他低着头,一如往时。 微微颔首,正要示意他此间无事可以离去之时。 李桐忽的想起来前些日子随口交待给他的一件事情。 之后便忙于修行,将其抛在了脑后。 此时方才再度于记忆当中浮现出来。 便是唤住他,随口一问。 周不二似乎早就是知道他有这么一问,有所准备。 当即表示沉稳的说道: “正如小先生您所言,那松鹤园已经渐渐放弃了药材生意。” “我按照您的指示,新开了一家名叫长青堂的商号。”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逐渐收拢了一些渠道,有了进账。” “您看……” 他目光打量向李桐,等待着回应。 “嗯…” 李桐略一沉吟,出声: “做的不错,日后便维持这般即可,无需与松鹤园起了冲突。” “哦,对了!” 李桐似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 “采药人们来往深山之间,知道许多常人不曾知晓的隐秘。” “你可以从此方面下手,探听一些有关灵物的消息。” “若能被我证实是真,可以财货相报。” “是!” 周不二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轻声应下。 继而也不在山中久待,转身离去。 于阳光烂漫中,留下一个略显几分消瘦的背影。 “老周今年,许也有三十余岁了吧。” “就也不知,他的修行……” 心中轻念一声,李桐没有再细想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 他可以帮助周不二度过养气通脉的关卡,但感应入道那一关。 终究,还是得由自己闯。 “且试试吧!” “如若不成,保你这一世终老。” 悠悠目光收回,李桐再度打量在脚下藤框之上。 内里所放置的,是收集于百余人家当中。 无数亩田地种植里,今年最为茁壮的那一个稻穗。 汇集而来,方才有了眼前这么两筐稻种。 但即便如此,想要从中诞生出一颗灵稻种子来。 那也是一件极其不容易的事情。 或许,需要两年、三年,乃至于更久远的时光。 方才会于灵机造化当中,诞生一抹奇迹。 不过李桐并不心急,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等待奇迹的出现。 而这个过程,便也是他修行的地仙之道当中,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小的们,开始干活了!” 李桐扬手呼唤。 顷刻间,整个留仙山上上下下尽数汇聚于身前。 “长青,伱带着孙元挑拣稻种,为明年播种做准备。” “松鼠,你带着木客再梳理一遍田地,务必将地气料理通畅。” “白鹤,你嘛……” 一番言语,调兵遣将。 小小的留仙山彻底动了以来。 比起往日里来的那般静僻模样,而今更多了几分生机。 李桐于山巅看着他们一干忙碌的样子,伸了个懒腰,眼中满是笑意。 正欲动身加入他们的行列当中。 忽听,一阵似是牛吼的声音于深山当中传来。 “哞!” 面色微动,定睛遥望远方。 继而在灵机变化的世界当中。 他仿佛见到,如同东风夜放花千树一般绚烂的场景。 无数灵机涌动,如若流星划过天际。 于一阵莫名当中,心中出现一个念头。 真龙,陨落了。 第67章 动荡生,师与徒 天佑一年,冬。 仅仅流传于俗世艺人口中牵强附会的龙脉气运之说,似乎成了真。 陨落于帝国远东,黑水流经之地的真龙。 给这个越发腐朽的庞大王朝,给予了精神上最为致命的一击。 如若风中残烛般,越发飘摇。 同样,这样事情的发生。 也给了那些矢志造反之人,最为明确的精神指导。 大夏失德,真龙不再。 草莽英雄,再造乾坤。 于是乎,许多本就蠢蠢欲动的野心人士,不甘平静。 在有心人的推动与教唆下。 纷纷举旗皆反,加入到这天下争龙的变局当中。 一时间,天南海北,反贼并起。 无数人流离失所,丧生于战乱当中。 同时,夏帝所期望的天佑之年也没有真正的到来。 反而,天灾生的越发频繁起来。 地震、洪水、山崩、海啸、干旱、蝗灾……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演绎在大夏万万里山河之上。 而今年,天气又冷的格外之早。 便连四季如春一般的南方大地,却也下起了百年未见之大雪。 似乎,即便是年关将近。 老天爷也不愿停歇上一阵子。 仍要赶着时间,给人间唱上最后一场大戏。 白茫茫一片,恭送这千年王朝最终的落幕。 …… “瑞雪兆丰年?” 留仙山崖顶,如若鹅毛飞舞的雪花纷纷扬而下。 在将要落至李桐身上之时,被时时流转于诸身的法力激荡。 悄无声息的滑落一旁,归于大地之上。 “年年大雪,却又能哪里见得年年俱都是丰年!” “不过是农人们,对于美好未来的期望罢了。” 目光从已然被大雪覆盖,只余下时不时几缕青烟飘荡而出的山下村庄收回。 如此轻道一声,转身往泉眼水潭之处而去。 咕嘟咕嘟。 温度远高于外界的山泉水,从尚未冻结的泉眼当中涌出。 水汽氤氲,升腾在上方,旋而又落在一旁。 即便是冬日来临,依旧不见枯黄,仍旧是那般青翠的葫芦藤上。 凝结成细小冰棱,挂在叶片上,葫芦上。 叮咚。 轻轻波弄一大一小,一青一黄,两个葫芦碰撞一起。 发出清脆声响的同时,激荡起一股淡淡灵机波动。 似是荡开了风雪。 却又像是将其藏匿在了无形而又无象,肉眼不可见的空间当中。 “咦!” 李桐眼神一亮,探出法力在其上摸索。 片刻之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根基定下,成长无忧。” “原来,已经开始汇聚灵机,衍生玄妙之处了吗。” 如此一语,心头满是欢喜。 看方才那无意间激荡而起的一抹灵机波动,所衍化而出的景象。 他便可以大致猜出,这葫芦藤第一个所结葫芦的功效究竟是何。 或许,最终的结果会有些出入。 但大抵上,却是逃不过内蕴芥子空间一类的玄奇。 如此,正合他的心意。 待其成熟之后。 无论是前期拿来储物,还是后期以大法力在内里开辟一方灵境,化作留仙山的底蕴。 于李桐而言,都是十分有利的事情。 “快些长大吧!” 将葫芦表面的冰雪掩去,带着一抹轻笑,如是说道。 宛若看上了别人家小鸡仔的老狐狸,一脸窃笑。 “嘿,哈!” 一路顺着凝结成冰,通往山中水田的青石水道而下。 藏在风雪当中的呼喊声,落入耳中。 欢笑肆意,团团雪球飞舞。 许是之前多年的苦难生活一直压抑了他们作为孩童的天性。 直到上这留仙山年余时光,方才被再度唤醒。 许长青与孙元在雪地上打闹着,积雪翻飞一片。 拢着双手,静静站立于林木之下。 李桐眼含笑意的注视着这一切,不过他看到的却又于常人有些不同。 视线里,一只小猴儿上下乱窜,颇有游荡山林的洒落不羁之意。 而许长青,却是宛若风雪天地间一颗岿然不动的青松。 无论猴儿怎样嬉闹,都如静松恒立,不动不摇。 “不错!” “修行上,是下了功夫的。” 心中如此道上一句。 即便是他,对于眼下这两个一念之间捡回来的徒儿。 此时此刻,心中也已然尽是满意。 无论是许长青的年少老成,做事一丝不苟。 亦或是孙元的调皮捣蛋,但却又对他这个老师毕恭毕敬。 同他们相处的久了,便不知不觉的升起一个念头。 或许,这山中热闹些。 也不错。 啪! 微微侧开头颅,一团雪球击打在身后树干上。 激荡起一阵细雪飘落。 “老…老师!” 孙元缓缓合上一张惊讶到不行的嘴,低着头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般喃喃低语。 脚掌不禁意间摩擦着地面,全然没有了先前的跳脱。 “老师,孙元他……” 一旁的许长青正要为他解释一番,便看到李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声音于一片风雪飘荡当中,准确的落入两个小人耳中: “我有事下山一趟,你二人留在山中,好生照料山中诸事。” “若生事端,便去寻白鹤相助,有它在自能护你等二人无恙。” “至于其他,且等我归来再说。” “是。” 两小人低头应了一声。 一旁的孙元见李桐没有惩戒他的样子,眼中神色又变得活泛了几分。 年关将近,老师又有事外出。 可他却知道,这一年来许长青为了准备年关那一桌团圆的饭菜,做了多少努力。 若是就这般落空的话,岂不是可惜的很。 “师兄……” 他拽起许长青的衣袖,眼中露出一丝问询的意思。 “不要生事。” 许长青微微摇头,眼中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遗憾。 “哦?” 将面前两个小人的动作收于眼中,李桐脸上浮现出笑意。 “你们两个,在那窃窃私语个什么?” “若有事,同我直言就是了。” 时到此时,许长青也不再好掩瞒,便是直说到: “老师,不知您此番下山,几时可归?” “我备下了一些吃食,聊表心意,感谢老师这一年来对我们两个的照顾。” 李桐心头不知怎滴,忽的升起一股暖意。 “有心了!” 如此道上一句,转身离去。 继而,在孙元抓耳挠腮的急切与许长青的遗憾当中。 一道悠然声响穿透风雪,回荡在山林当中。 “且放心吧,我这一去,三五日便归。” 第68章 逃难者,珍宝会 “这两个小家伙,倒是……” 身形微顿,余光将风雪当中的两个小人身影收入眼底。 李桐轻轻笑着摇头,起身大步下山而去。 又是一年年关将近。 即便风雪再盛,却也阻拦不了平凡民众们对于这一年到头来最重要节日的热情。 行商赶着牛马,纷纷从远方而来,沿街叫卖。 而且,似乎是得益于前些年外来人员的滞留,以及今年苏末上台后所施展的种种措施。 这个地处于边荒之地的小小城池。 于不知不觉当中,竟然焕发出一种别样的生机。 城墙虽然依旧破旧。 但是守在城门旁,着新衣、握长枪。 精神焕发的守城兵卒,却是再无可往常懒散模样。 “就也不知道,这般情况若是被那大夏皇帝知晓了,又将是个怎样场景?” 心头忽起一念,继而便又笑自己的无趣。 事情都发生一年了,若该知道,此时怕也早就知晓了。 然而即便到了此时,却也仍旧未能见有所谓的天兵降临。 驱逐邪人,收复失城。 想来,应是有人不想让其知晓吧。 即便如此,李桐依旧不看好苏末所做的大事。 纠其原因,无外乎起家的跟底不正。 即便一时可能会有所进展,攻城略地无所不能。 但当到达一定程度之后,这般以教派起家的局限性便会显露出来。 到了那时,距离败亡也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或许征战一生,所能得到的评价,不过是一句为王先驱罢了。 浩荡的历史长河之上,名为大贤良师的存在,又将感慨一句后人重蹈覆辙。 “不过,拿她与大贤良师相比,是不是太过高看了一些?” 心头一笑,李桐将这个问题甩去,不再细想。 人世间注定不会有永远兴盛的王朝。 但是,却有千万年驻世的仙人。 从一开始便走向各自目标的两人,此生注定是两条不会相交的直线。 她所做何事,又于我何干? 饶有兴致的将目光所见一切收入眼底,将此时画面定格于记忆当中。 或许千百年后,回头再看。 那将又是一种常人难以得见的别样风光。 “想来,历史与岁月会赋予它更为厚重的力量吧。” 如此一道,李桐便要准备迈步进城。 忽然间,前方一阵阵喧闹声传来。 “都说了多少次了,似你们这般打西南边来的人,得去城北边的营地隔离上三月光景,方可进城。” “谁知道你们身上带没带来什么疫病,可莫要传染给了我等!” “去去去,一边去。” 长枪将衣衫褴褛的人迫退,驱离城门。 嗡嗡… 周边围观者顿时随着他们的脚步而向后退去,避若洪水猛兽。 “诶,这位大哥,这是生了何事?” 此时间,在不知不觉当中化身为青衣圣手的李桐掩去眸中的神光。 宛如一个真正走南闯北的赤脚医生一般,对着身边汉子问道。 “嗨,别提了,还不是这年头的灾祸给闹的。” “西边、南边的人们日子过不下去了,除了上山落草的,老弱不堪的。” “剩下的啊,就都往咱这边荒之地逃难来了。” “原来是这样。” 李桐缓缓点头,算是了解了个中原委。 接着,又似是有几分好奇道: “那城主怎么说,就仅仅是将他们赶走便算了事了吗?” “哎呦!” 那人神色顿时一变,目光警惕的扫了一眼城门楼的兵丁。 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话可说不得,而且城主大人唤人在城外专门营造了安置他们的营地,供其居住。” “要我看啊,城主可比原来那个什么劳子大官靠谱的多了。” “兄弟,我看你是个生面孔,可是要记得莫要在城里失言啊!” “不然……” 他摇了摇头,余光瞥一眼那些兵丁,似是心有余悸。 “见谅见谅。” 李桐抱拳感谢: “在下确实不常来此城,一时间有些冒犯了。” “无事无事,且记得就是了。” 那人摆摆手,越过李桐的身形进了城中。 “看来,这一年来苏末倒也也没闲下来的样子。” “起码来说,这威望倒是立起来了。” 李桐摸摸粘在下巴上的假胡须,心中一道。 便也迈步起身,向城中走去。 略过那似是一老一少爷孙两的落难人,耳边传来一阵咳嗽声响。 “阿爷,进不去城,你的病……” “不碍事,山野多药草,阿爷身体回转些了,便去采些来,自己医治。” “可是……” “可是什么,你还不相信阿爷的医术吗。” 老者脸上强扯出一丝笑容,抬手在女童头上摸了摸。 目光瞥过从身边路过的李桐,欠身避退,露出歉意的神色。 李桐亦也向他微微颔首,心中波澜微生。 或许,这才是这个时代下,平凡人真正的剪影。 即便是拥有不凡手艺的医者,在面对天灾人祸之时。 其结果,也没有丝毫的不同。 “名与器,皆是假,水中月镜中花!” “唯有道与法,方才是立身之基。” 心中几许感悟生出,李桐快走几步,排队过了城门。 千珍万宝楼的年关拍卖会,并非是在年关当日举行。 而是在其三日之前,连开三日。 在这段时间当中,会有种种寻常罕见事物出现于拍卖会上。 甚至于,便是对于修行中人也是分外有益的灵物,亦也会有出场。 而李桐所需要的那一尊丹炉,在其中并非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不过,却也依旧要等到拍卖的第二日方才会出现。 故而,他需要多等上一天。 也不急切。 权当做是长长见识,看看这所谓的珍宝拍卖会,又是个何种景象。 参与之人,又有几多风采? 这般想着,李桐习惯性的走到孙氏馄饨铺,坐了下来。 照旧点上一份清汤馄饨。 在越发苍老的孙婆婆絮叨当中,享受着难得的美食。 正吃着,天地间像是起风了。 卷着飞雪将视线所及之处渲染成白茫茫一片。 李桐放下手中长筷,侧耳倾听。 于风雪嘶吼当中,他似乎听到了马匹的嘶鸣,感知到了大地的震颤。 “有大批马队来袭?” 第69章 异族人,训犬术 风声呼啸,渐渐带来一种奇诡气氛。 路上行人面带惊慌,急匆匆奔行于道路两旁。 小贩收摊,买艺人溜走。 前一刻还热闹万分的街道,此时间变得万籁俱静。 唯有一股股狂风裹着飞雪,呼啸在街头巷尾。 同时,还带着一阵阵马匹嘶鸣声,传入千家万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孙婆婆紧着双拳,面容焦虑,在原地不断的跺脚。 “这是朝廷天兵来了,要清扫反贼,收服失地。” “我当初就不看好这个什么城主,古往今来那有女人能成大事的。” “哎呦喂,希望过后天兵可不要牵连到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身上才是啊!” 李桐化身的赤脚医生,默默坐在一旁。 看着孙婆婆在焦急时刻,最为真心言语的流露。 心头忽而一笑,想到了什么。 眼下仅仅只是一阵来者不明的马蹄声响,就让整个虎踞城变得风声鹤唳。 那么,似是孙婆婆一般想法的普通人,又有多少呢? “看来,苏末的御下手段也不见得有多高明。” “还是有待提高吗。” 如此道上一句,将几枚铜钱按在桌面上,起身步入风雪当中。 身后焦急的催促闭门声不绝于耳。 身旁狂风呼啸,卷着旗幡哗啦作响。 怀揣着心头一点小小疑问,李桐向城头角落处走去。 到要去看看,来者究竟是何人。 黑水城畔的官军? 他却是一万个不信。 若是他们能来、会来的话。 早就在当初方方生了动乱的时候,举兵前来清除叛乱了。 而不是,会等到现在。 还是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兵临城下。 是屋子里的火炕不暖和了,还是小酒不好喝了。 能让他们的将领,做出如此不智之举。 “那么,来者究竟是谁呢?” 心头好奇一股接一股的涌来。 举目观往,于风雪当中不见任何人影出没。 李桐飞身而起,行于屋檐棱角之上。 继而,又纵身一跃,跳到了本就不太高耸的城墙之上。 寻了个僻静的角落,于风雪当中凝神望去。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城头之上瑟瑟发抖的守城兵丁们,无一人发现他的踪迹。 一个大活人,就那般站在角落里。 任由大雪加身,渐渐与天地染成一色。 却,无人知晓。 城墙上,李桐凝眉。 视线当中,一匹匹披满风霜的高头大马停立在城外不远处。 马鼻当中热气喷吐而出,氤氲成一阵白雾。 在这些马匹之上。 则是隐隐约约可意见的,弯弓搭箭,身穿兽皮。 仿若是从蛮荒部落当中走出的部落武士一般的身影。 “塞外异族?” 凝眉良久,李桐吐出胸中一口废气,于风雪交加当中惊讶一道。 过往时分,常听闻地处边陲的远东地界并不安宁。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除了要和恶劣的自然环境斗争外。 还要时不时的驱赶生活在山林里,崇尚天地万物有灵的蛮荒之辈。 除此之外,还有着更大的威胁。 那便是绕过东来山脉起点之处,从无边无际的塞外冻土当中而来的无尽异族。 传闻他们为人生性残暴,劫掠边境,无恶不做。 但一直也仅仅只是耳闻罢了。 直到今日,方才似乎是真正看到了真实的存在。 “不过……” 对于来者的身份有了个猜测,李桐心中升起更大的疑惑。 往常里这般异族们会在冬日来临时分,前往大夏边境。 一来是因为塞外天气恶劣,为了解决族人生活食物。 二来是为了消耗掉一部分冗杂的人口,让最为强壮的战士得以存活下来。 目的是生存,而不是送死。 虎踞城虽然是在边境,但却已然是处在东来山脉深处。 对于这些异族而言,绝对算得上是大夏的腹地。 如果仅仅是为了解决过冬食物问题。 他们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如此深入。 即便,今年的冬日来的格外的早,格外的寒冷。 一时间,疑惑顿起心头。 但有一点,李桐从这一片乌泱泱的马头人群当中瞧出了端倪。 他们似乎是极其有目的性的赶路而来。 每个人都是风尘仆仆,而不见厮杀搏斗的痕迹。 这…似乎就有点意思了。 正思考着,从下面风雪当中传来一阵阵拗口的异域言语。 李桐仔细倾听,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根本听不懂。 只能看出为首的两人似在争论什么,神色有些激动。 忽的,有锁链哐当的声音响起。 继而在他有些疑惑的目光当中,城门洞开。 一道形单影只的身影,从风雪填埋的城门当中,缓缓走出。 一身白衣罩体,于狂风当中丝毫不乱。 绝美的面容让人生不出丝毫的亵渎,俱是威严一片。 “果然,还是同她有关吗?” 李桐手掌摩挲着下巴,用余光注视着那个变化非常的身影。 “这些人,便是你用来博弈天下的仰仗!” “啧啧,倒也是别具一格,说不得还真能让你趟出一条路来。” “不过这些喂不熟的狼崽子,你又将如何约束?”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无需去看。 既然这些异族骑兵是由奔着苏末而来,那对于虎踞城而言便没有威胁。 只不过…… 李桐转身凝望,那即便在此时依旧是一片混乱气机交杂的黑水城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虎踞城无恙,可不代表黑水城就会无恙了啊!” “身为夏人,驱使异族,攻城占地,你倒也是开这大夏千年历史头一遭了。” 心中思绪流转,李桐正欲转身离去。 忽地,风雪当中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嘶鸣。 继而,就是一阵哭喊之声: “阿爷,你怎么样了阿爷。” 犹豫了一下,李桐转身从另外一处出城。 城门下,正在和那异族交流的苏末听着这般动静,眉头一皱。 冷声道: “呼尔顿,我警告过你,要约束好你的族人!” 语气寒寒,更比此时风雪让人难耐。 微不可查的目光从左边城墙处收回,苏末凝视着眼前一干人等。 这些,是她复仇的基础。 但在此之前,还要好生调教。 胡乱向主人张口的狗,并不是一条好狗。 耐心打磨了三年训犬技艺的苏末,对此有些心得。 “快了,就快了。” 她如同方才的李桐一般,转身凝望。 那白山之下,黑水涛涛。 第70章 好人难,潜规则 前日的一场慌乱,变成了虚惊一场。 虽然心有余悸,但城中的平头百姓们还是很快的便适应过来。 生活,依然要继续。 不是想象当中的天兵到来,但眼下安宁的生活说实话似乎也不错。 除了那些骨子里对于大夏王朝忠贞不渝的人之外。 其余大多数的人,对于谁来统治这个地方,并没有多大的意见。 而伴随着这虚惊一场,又似乎是苏末有意为之的试探与清洗。 整个虎踞城好似又变得纯粹了几分。 于不知不觉,来来往往当中。 有些人,悄无声息的消逝于隆冬的大雪里。 一如那城外,每日总要有要几人埋葬在风雪当中的难民安置营地。 不过,近几日那里似乎传来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寻常医者避如蛇蝎的地方,竟然来了一位治病救人的医生。 最重要的是,他免费为这些饱受苦难的人们治病。 一时间,成为了城里城外人们口中广为讨论的话题。 有人说他不过是在作秀,毫无医术可言。 经他之手的病人,无一生还。 让他治病,还不如诚心祭拜神灵。 有人说他是圣手神医,疑难杂症药到病除。 就连疑似是患了疫病之人,在他手中亦能起死回生。 似乎背后存在着有心人的推手一般。 不过一两日的功夫,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城外驻扎的异域之人,转移到了治病救人的医者身上。 而在此时,人们口中的庸医,亦或是神医。 他正弯腰站立于一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中,手捻青木针。 缓缓渡入一缕法力,继而一探即收。 “咳…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从卧榻之人口中传出。 眼中满是关切的小姑娘连忙扶起老人,焦忙的问道: “阿爷,你怎么样了,感觉好点了没有。” “无…无事了,咳咳。” “多谢这位医师了,不然老朽若是去了,你…唉……” 老者长叹一口气,满是虚弱。 李桐装模作样的将青木针擦拭干净,不在意的摆摆手。 “老先生过奖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更何况,以老先生您的医术,便是没有我,想来也能自行医治的。” “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若是没有你我怕是撑不过这一场劫难喽。” 似是恢复了些精神,老者带着几分自嘲般如此一道。 李桐轻笑着,没有再多做回话。 只是目光一扫那有些怯生生,但却是极其乖巧的小姑娘。 脑海里便是浮现出自家码两个小徒儿的面容。 暗道自己终究还是做不到如同那些看淡世人生死,坐观人间风月轮转的冷漠仙神一般。 面对人间疾苦时,生不出丝毫的恻隐之情。 不过事情做到这里,算算时间,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如此,便起身说道: “老先生,你的身体已无大恙,之后需要的便是静养了,而这里……” 他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周边环境,轻轻摇头: “说实话,不太乐观。” “唉,经逢大变,徒之奈何啊!” 老者轻叹一声,语气里到没有太多的哀怨。 “倒是个乐观的。” 对于他有了个初步的看法,李桐便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 “我听闻近来城中新开了一个青木堂,正缺少有经验的医师、药师坐镇。” “老先生若是愿意的话,不妨前去一试。” 说罢,轻轻拍了下小姑娘的脑袋,笑说道: “小姑娘,有缘再见了。”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了草棚当中。 “诶,医师、医师!”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姓名啊……” 老者挣扎着起身,探出头了望。 却已然发现,在一片风雪飞舞当中。 哪里还能见到那一道青衫黄脸的中年人。 “医者仁心,医者仁心,这才是大医啊!” “老朽之前做的,那叫什么事。” “阿爷。” “芍药啊,你一定要记住他,他是一个好人啊。” “好人,在这个世道里活不长的好人……” 屋外风雪呼啸,将似是喃呢般的声音压覆。 无人听闻。 …… 踏过鬼门关。 略过那位似乎还识得自己的看门人。 李桐沿着越发阴气森森,两旁闪烁着白灯笼的街道向里走去。 直到再度站在千珍万宝楼前,方才有一种重新回到人间的感觉。 李桐默默吐槽一句这鬼市幕后之人的脑袋不正常。 你可以开鬼市,但你不能真建鬼市啊! 多少是有点大病。 继而,便随着相迎的侍者一路而入。 不同于上次来内里奢华而低调的装潢。 此时,赫然是一副装灯结彩的盛大模样。 心中暗暗点头,这才像个样子。 坐在安排好的位置上,眼神不禁意打量四周来客。 却是不禁微微皱眉。 这…和他所设想当中的情形似乎有些不一样。 入目之人,精神念头不经意间一打量。 便能极其容易的发现,他们不过是养气、通脉境的入门修者罢了。 一批批的来客当中,竟然无一人是入道真修。 就连那些二层当中,似是私密的雅间。 内里所在之辈,竟也无一个散发出丁点的法力波动。 “此世修者,当真就如此难见?” 李桐心头升起一点疑惑: “还是说,我搞错了什么,这种地方根本就不值得让那些修者们露面?” 疑惑中,台上已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似乎正在感谢来宾到来,又在讲述今日拍卖之物有多珍贵云云。 李桐对这些不感兴趣。 好在,似乎此地的主事也知道大家今日所来的目的都是什么。 没有太多啰嗦,手中银锤一敲,便算开始。 一件件玉石、珍玩摆上台面,引起下方一番争抢。 李桐抱着双手,等待着真正有价值之物出现。 “下一件,紫阳花……” 他神色一震,认出此物是一种灵物。 可收集大日精华,凝结花露,对于尚未入道的修者很有帮助。 不过于他,用处不大。 或许可以随手拍下来,用来填充药田。 正欲抬手说价,忽的耳边响起一声高过一声的报价之音。 抬头凝视,声音来源赫然是二楼那些雅间当中。 而这拍买会,似乎存在着某种他所不知晓的隐形规则。 只要二楼当中的人开口报价,下方人便会自动放弃追逐。 这…就有些意思了。 渐渐品味到一些什么的李桐也不再出手,目光玩味的打量这一切。 而接下来出现的一件件对修者有益的物件,尽数被二楼当中的人有序的收入囊中。 李桐忽然明悟了,原来游戏是这样玩的。 既然都身为入道修者了,拍卖这种事情又怎会亲自现身? 当然是,寻一个代言人即可。 而且,很大概率上,这个代言人还是这前珍万宝楼当中的人。 “城市套路深啊!” 心中轻道上一句。 李桐也不待拍卖会结束,转身离去。 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他却是拉不下脸来再坐在当中。 既然规则如此,那便按照规矩来吧。 正好,也能省下他不少的事。 想来等明日这个时候,他便能带着想要的东西,回返留仙山了。 周不二做事,他还是放心的。 第71章 紫铜炉,又一年 留仙山,断崖。 雾凇琉璃,灵雾氤氲。 在阳光的折射下,显露出几分缥缈出尘之意。 一口气息长吐,盘坐于青松下的李桐结束了今日早间的修行。 察觉到了那千珍万宝楼,所谓的拍卖会底细之后。 他便带着几分略微的失望,没有在虎踞城中久待。 趁着夜色,一路回了山中。 山上两小见他如此快速就归来的惊喜暂且不提。 相距那天,已然是过去了两日光景。 昨晚时分,他所需要的那尊丹炉已经被周不二送上了山。 此时,便正摆放于他的面前。 一人高,三足两耳,鼎身混元。 “虽比不上上好灵玉一体造就,但能以紫铜通体打造而成,于凡俗匠人而言,已然算是不差。” 画册之上只能见个囫囵。 而今实物在前,不过是念头微微一扫。 这尊丹炉的所有底细,便被李桐了然于胸。 众所周知,世间法器以内里存续之法禁多寡作为划分标准。 器成七十二,每八条法禁多一品,共分九品。 再往上者,那便是法宝之说。 于眼下的李桐而言,尚还有些遥远,略过不提。 而眼下这尊丹炉,显然当年亦是修者所用之物。 只不过也远远称不上上品,仅仅只是一个祭炼了御火、温养两道简单禁制的一品法器。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简陋的原因。 那些隐于暗处的散人修者们,才会看不上此物。 让周不二没有花费多大的代价,便将其轻易的拿下。 当然了,法器的强大与否,始终都与其本身的材质与后天的祭炼手法有关。 甚至于,在某些宗师一般的人物手中。 常常可以看到化腐朽为神奇,将一件普通材料祭炼为上品法器的事迹出现。 在炼器一道上,李桐自然比不上那些玄奇人物。 但修修补补,增添上几道法禁。 于他而言,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所以说,这尊丹炉还有向上提升的空间。 “不过照这么看来,当年拥有此物的法脉却也不过如此。” “难怪,断绝于此世当中。” 稍有嫌弃将目光从年前炉子上收回,李桐起身开始盘算将其安置在何处。 按照常理而言,炼丹室最上乘便是依着地脉火网而建。 这样便可以通过上下链接的阵势,随时调控火力。 对于炼丹,如虎添翼。 但可惜,留仙山并非是那种天然火山,此法行不通。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寻一静僻干燥之地便可。 火力全靠外物火种,亦或者说能抓来一只火兽,可作为上上之选。 至于眼下嘛…… 山中什么都缺,却是就不曾缺少柴火。 且先凑乎着用,日后慢慢来吧。 视线落于屋舍背后所靠之山崖绝壁,心中一动,有了想法。 念头凝聚当中,法力在内天地当中流转。 继而,一缕缕幽风浮现。 化作柄柄无形的风刃,交错相击于坚硬的岩石之上。 叮当作响,簌簌粉末落下。 很快的便在岩壁上开出了一道宽敞门户。 “不错!” 注视着自家眼下的成果,李桐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不枉他这些日子以来对于这般术法勤加修习。 其威力,赫然间于此时显露出来。 剩下要做的,就是不断向内里扩展,直到开辟出一个石石。 念头绕过岩体,心中大约有了个想法。 李桐又抓紧时间动了起来。 一时间,往日静谧的留仙山里。 叮当作响之声,不绝于耳。 断崖外。 雪地之上,许长青站桩修行。 安稳如若山崖缝隙当中的松柏,风吹不动。 忽地,耳边传来满是好奇的话语。 “师兄,听!” 当、当、当。 “是什么在响?” 许长青微微睁开双眸,瞥了一眼倒挂在树上的孙元。 面上一片淡然: “许是老师在修行什么仙术吧!” 如此一语,继而双眼忽然一瞪,似是想起来什么一般。 飞速伸手拽住孙元的耳朵,问道: “你这小子又偷懒,今日的功课可曾做了?” “不要以为你我修行的非是同一种功法,便无人可以管你。” “……” “啊痛痛痛!” 孙元龇牙咧嘴,脸上却在不经意间浮现出一抹笑意。 现在自由自在的时光,已然在悄无声息间,渐渐抹平这两个饱受苦难孩童心中最为痛苦的伤疤。 过往不在,往后的每一天,于他们而言都是全新的生活。 只是,老师究竟是在干什么呢? 某只小猴子,即便被自家师兄拽着耳朵。 依旧不知悔改,满心好奇。 …… 得到了目前需要的丹炉。 尽管其前主人的祭炼手法有些粗糙,但李桐还是心满意足了。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李桐便是少有外出。 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花费在了重新祭炼丹炉。 以及在山崖,开辟出一间炼丹室上。 在这个过程当中,孙元如愿以偿的满足了他自己的好奇心。 成为了李桐手下光荣的劳动人民。 他和许长青负责将白鹤用无量剑诀打落的石块,搬出山洞。 搬出山崖,通过那一条独木桥。 最后将其放置到自家的小屋旁,围起了一处院墙。 对于此,李桐美名其曰是给他们一个锻炼的机会。 但实际上,却是在过去了早间的新鲜劲之后,便对挖山洞这种事情失去了兴趣。 正所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若不为此的话,那收徒又有何用呢? 难道说,还要等着他们为自己养老送终吗。 对此,李桐表示谁能活的久,还真不一定。 时间,便在他时不时食用白玉莲子洗练七魄,当监工的过程当中逝去。 转眼间,便又是一年年关。 夜晚,李桐的屋舍当中,一阵暖暖热气飘荡。 师徒三人,难得的同坐一处,围拢在小桌旁。 “老师,我先敬您一杯,感谢您不计较我们出身,收留下我等二人。” “您之大恩,弟子永世难忘。” 许长青拉起懵懂的孙元站起前,板着小脸满是认真。 李桐带着笑意看着身前二人,举杯轻轻一碰。 桌面,石锅里种种菌菇在水花里浮沉。 屋外,伴随着法力一动,灿烂火光升空。 在漫天的烟火印衬下,师徒三人,满是笑意。 天佑一年,终了。 第72章 理山川,灵机变 “松师叔,此树需向左移百丈,前十尺。” 留仙山。 许长青手持一张图画,行走于于山林之间。 此时,他正手指着一颗百年老树,对着站立在他肩膀上的绿毛松鼠如是说到。 而在前面,孙元正站在那老树枝杈上。 对着他们,猛烈的摇晃双手。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 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面对新的一年,留仙山也应该有些新的气象。 所以李桐就将过往耽搁了许久的计划,从脑海深处搬了出来。 并且,放心的将之交给了木灵以及许长青。 眼下看来,他们之间配合的还算不错。 由许长青拿着李桐粗略绘制而出的地形图,标注出山林里每一处地界的状况。 哪里应该种什么树,又应该在怎样的位置种下。 继而,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绿毛松鼠这只天地造化成就的木中精灵来完成。 只见,它懒洋洋的抬起一只前爪。 只是轻轻一点,便像是唤醒了眼前老树的灵性一般。 树干晃动,根茎从地下深处抽出。 化作双足,缓缓移动于山林当中。 最后重新扎根在指定的位置上。 如此,一颗树的安排规划便完成了。 而留仙山,似这样需要变动的地方,还有千千万万。 这对于许长青而言,或许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同样的,对于好吃好喝窝了一个冬天变得有些肥胖的绿毛松鼠而言。 其,亦是一个不小的锻炼。 脚步匆匆,孙元游荡在林木枝干间,率先赶往下一处。 许长青载着明显有些打瞌睡的松鼠亦步亦趋,缓缓跟在后面。 滴水声响,脚步渐微。 一切,又掩藏在万物自然当中。 唯余下木客苦着脸,提着铲子。 将一个个坑洞填平。 以它有些简单的见识当中,并不能理解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无论如何改变,伟大的自然终究会将一切抹平。 在时间的流逝下,所有也终将变成过往模样。 …… 这样做有意义吗? 李桐的答案是有,而且很大。 站在留仙山崖的最顶端,可以轻易的俯视山下一切。 此时在他的视线当中,一个由山间林木组成的巨大无比的五行八卦图案。 渐渐地,初现其形。 一切完成的时候,或许不需要云雾迷锁。 整座留仙山,就会变成一座天然的阵势。 当灵机足够充足的时候,李桐便可以借助天地之力。 通过往后布下与之相合的阵势显露出种种玄奇。 可以说,这才是他所为留仙山布置而下的,护山大阵。 云雾迷锁,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心中盘算着往后的事情,随手抓落一团由隐雾草凝聚而出的灵雾。 手指间法力缠绕,将内里灵机摄取而出。 念头扫动间,李桐似乎是在感知着什么。 “自从昨年的一场大雪过后,整个留仙山的天地灵机在不断上升!” “而且,非是隐雾草之功,而是天地间的自然变化。” 收回发散的念头。 将指间一缕灵机打散,复归自然。 视线注视着山下林木间飘荡的茫茫白雾,一双漆黑有神的眼眸当中闪过一丝异色。 天地灵机不断增长的变化之前并不明显。 以至于,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将功劳完全归功于已经蜕变过一次的隐雾草,以为是随着二代隐雾草的发芽,所带来的正常变化。 但开春到现在,伴随着积雪消融,这种变化已然是十分的明显。 “留仙山的成长明显变的迅速了很多,久在山中不自知。” “但在外人看来,或许已然是凭空变高了很多。” “若是继续如此下去,或许用不了多长时间,留仙山变可以彻底凝聚灵脉,蜕变为一座灵山。” “到了那时,便可以不用像现在一般束手束脚了。” “不过……” 念头发散,触碰着那些无形而无质的灵机。 李桐心中的念头不断的闪烁,但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喜悦色彩。 此事,有利也有弊。 仅仅作为东来山脉的外围,留仙山便已然如此。 那其它的地方,又会如何? 隐隐是灵机变化源头的东来山脉深处,那里又将生出怎样的变化? 还有,妖妖怪怪齐聚一堂,宛如开大会的黑水城又将如何? 极目远眺,李桐的心中升起一点略微的担忧。 留仙山天地灵机变强盛,自然是件好事。 这代表他的修行可以更加顺畅,对于整个留仙山的营造也是好处多多。 但极其可惜的是,这种现象并非是他独享的个例。 而很有可能,是从东来山脉深处而起,慢慢波及到此处的变化, “或许,和真龙陨落有些关联。” 念头一转,李桐联想到至今也没有什么确切消息传出。 一切都被苏末隐藏在未知之下的,真龙陨落事件。 心中微动,或许对于这一切,她早有预料。 不然的话,却也不会在昨年冬日。 频繁的让其手下那只异域骑兵,骚扰黑水城外的大户庄园,劫掠粮草。 直到近来开春时分,方才将一切动作停歇。 隐藏于战利品当中,惊鸿一瞥的狐狼尸体。 昭示着,她对于那群隐藏于黑水城当中的妖魔鬼怪,亦也有着深深的忌惮之心。 不然的话,按照其一贯的性子。 行事,未必会这般急切。 “唉!” 轻声一叹,李桐低声自语: “这一切变化,就也不知是福是祸。” 旋而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斩断心中一切杂乱念头。 观想青松白鹤入定,细细琢磨起自己的修行,打磨魂魄。 世间万事,总是福祸相随。 多想无益,还不如好生修行。 在这个眼见就要乱起来的世道当中,修为方才是一切根本。 第73章 月夜影,狼祸生 是夜。 留仙山下的农庄一片漆黑,劳作一整天的人们早已进入梦乡。 唯有一二起夜人手中,零星火光摇曳在村头巷尾。 春风呜咽,呼啸着卷入虎啸城中。 城外异族的营地火光通明,呼呵吵闹声此起彼伏。 城中的居民,却也已然在无奈当中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了他们的存在。 换个方面想想,似乎两者之间也并没有什么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 劫掠的刀刃未曾落在自己头上,那便没有切肤之痛。 而在他们所带来的可观利益之下,一切似乎都可以抹平。 于是乎,城内城外间。 在不短时间磨合下,形成了此刻这一种有些怪异的宁静局面。 而在此时,第三者的出现,似乎打破了这一种平静。 月夜下,一双双幽绿的双眸停驻于积雪消融的丛林当中。 黑影堆叠,宛如一具具从泥土当中爬出四肢着地的行尸。 继而,它们动了。 无声无息,却又秩序井然。 少部分在夜色掩映下,奔着四周村庄而去。 大部分,靠近了虎踞城边。 出了丛林阴影,到了此时。 这些存在方才逐渐变得清晰,显露出真正的面容。 毛发纯白,尖牙利齿。 赫然间,是一匹匹如同牛犊般大小的白狼。 这种生物,呼啸于丛林之间。 奔若疾风,快似闪电,凶狠不亚于虎豹。 一人在野外当中遇见,若无修为在身绝无幸存的可能。 而最为可怕的事情,却是这种雪狼一般成群结队的活动。 绝少见到有孤狼一般的存在。 但同样的,他们一般活动于大雪山深处。 根本不会在人类聚集地出现。 现在,却又是为何? 轰! 凄厉的狂风呼啸声骤然而起。 就像是有人类智慧一般,狼群寻到了本就年久失修城墙的缺口。 外加前些年一场地震,城墙根基不稳,摇摇欲坠。 不过是从一只方方经过成妖变的雪狼口中吐出的风刃,便让其难以承受。 轰隆! 烟尘弥漫,城墙不出意外的被轰击倒塌。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看守的兵卒。 然而,还不等示警的哨声出响。 一道阴影从身后窜出,腥热液体喷洒于半空当中。 身体无声的瘫软倒下,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到了这时,凶手方才露出踪迹。 赫然,是另外一头成妖的雪狼。 嗷呜~~ 高立在城墙顶端,四肢着地,仰头高啸。 伴随着嚎叫声响里,讯息与命令传递而下。 接受到指挥之后,城墙外一只只雪狼顺着缺口飞快跳入城中。 在城头火光的映衬下。 它们不像是一群茹毛饮血的野兽,更像是进退有度的行伍军队。 未多时,城中惊呼声交杂在一阵阵狼嚎当中。 城主府,后院。 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方方整理完四处情报,和所谓的白衣教上层委婉以虚。 正舒缓着剧痛的头颅,准备睡下的苏末被惊动。 听到有成妖之兽,带领狼群肆虐城中的消息。 只披了层单衣,便匆忙的走出庭院。 “情况怎么样了?” 面色明显带着不愉,威严当中生出几分怒意。 看着隐秘归来,近来一直在为她操练士卒的孙猴儿直接开口询问。 此时,即便是她,心中也有些沉不住气。 积累三年之久,虎踞城已然成为她手中极其重要的一份基业。 而眼下,在她计划当中的一些事情就将要展开。 此时,老巢出了问题。 还是被一群野兽入侵进来,这是所她万万不能忍受的。 “小姐,袭城的是一大群雪狼!” “已知成妖的一共出现了三只,是否还有隐藏于暗处的存在,未能探清。” “除此之外,还有上百头普通雪狼相随,此刻正在城中猎杀平民。” 夜风微凉,即便如此孙猴儿额头上亦是生出了一层细汗。 心中明了事情的紧急,赶忙将所知晓的事情一一所出。 闻言,苏末面色再凝。 衣袖空甩,带起一阵劲风。 “废物!” “仅仅三只狼妖,上百雪狼,就让你们束手无策?” “你麾下的士兵呢,城外的呼尔顿呢!” “你们都是一群猪吗,就这样让它们闯入了城中!” 迎着苏末杀人一般的目光。 即便孙猴儿在此前一行当中得到了不菲好处,成功度过感应难关,成为一名入道修士。 然而在此时,却也不敢抬起头来,直视眼前之人。 不过听着她的话语,心头却是生死一抹苦涩。 “小姐…” “唤我城主!” “是,城主,虎踞城的城墙年久失修,外加几年前的地龙翻身,更是使其伤上加伤。” “暗处产生了许多裂痕,那些畜生正是利用这些薄弱之处,在城墙之上撕开了一条缺口。” 听到此话,苏末心中气性微微消散了几分。 说来,这些又是她的过错。 占据下虎踞城之后,因为种种原因之故。 她知晓黑水城现在自身难保,绝无可能出兵讨伐于她。 与其花费无用功去修葺城墙,倒不如将精力放在别处。 可没想到,不过是当年的一念之差,就造成了眼下的恶果。 如果现在城墙坚固,完好无损的话 就算难以抵挡那三只成了妖的雪狼,但那上百只普通雪狼,绝难进入城中。 如果仅仅是三只雪狼妖,她应付起来就要简单的多。 不过是将其围堵起来,逐一斩杀就可。 根本就不会有眼下让人焦虑之事。 但可惜,万事没有如果。 “调集兵卒,先将城中普通雪狼斩杀。” 强压下胸口当中越来越盛的怒火,苏末一摆手,冷声对孙猴儿如此说道。 …… 虎踞城中厮杀叫嚷声不绝于耳。 马蹄声卷,城外异域骑兵也有所动作。 而远在城外,留仙山下的村庄。 此时亦是火光通明,手持棍棒之人警惕以待。 自从上次出了妖人之事后,周不二对于村子里的治安问题起了心。 调来许多好手调教村民,分组巡视警惕。 却没想到,拥有非凡手段的修行人没再碰到第二个。 第一个碰上的,竟然是山野狼群。 好在有些准备,在一开始的伤亡过后,很快的组织起了反抗。 眼下,已经将普通的雪狼赶出村子。 但存在于村外阴影当中,所在窥视之物。 依旧让现在的形式,不大乐观。 第74章 剑气漫,三魄妖 虎踞城。 厮杀叫嚷声不绝于耳。 在经历过最初群狼突如其来的袭击过后,城中诸人终于反应过来。 平凡人紧闭窗门,城主府中的兵卒合以城外异域骑兵。 开始有组织的围剿狼群,不让它们再度肆虐起来。 “孽畜找死!” 一声厉呵。 穿戴齐整的苏末,来到群狼肆虐最为严重的南城。 火光照印之下,一只牛犊大小的白狼正扑到在一人身上。 听闻动静,狼首回转。 森然一笑间森白利齿寒光闪烁,暗红血液沾染在毛发之上,滴滴而落。 经历过诸般之事,早已心坚如铁的苏末。 此时间,心中未有几分常人见同类身死于前的痛心与不忍。 更多的,却是一种属于自身之物消逝于眼前的痛恨。 借助于神灵之力入道,却在后来又有奇遇加身,得以摆脱邪神桎梏。 山水不显间,她已然悄无声息的拥有了锁三魄的实力。 利刃加身,杀心自起。 此刻的她,已然再不是当初于熊熊火焰当中只知晓哭泣的小女童。 而是白衣神教圣女,是身掌几千精兵的,虎踞城主! 法力激荡,一直悬挂于手腕间的明珠微微浮起。 如若光源一般的亮团高悬于她的身后,在月夜下激荡起层层涟漪。 冷厉的目光凝视着那只已然转过头颅,朝她龇牙咧嘴显露一番凶恶姿态的雪狼。 心念一起,身后光团随之涨起又缩回。 字面意义上的剑光迸射而出,于空中划出一道亮眼轨迹。 噗呲! 腥臭的血液挥洒,哀鸣声起。 在不加掩饰,几近全力出手的苏末面前。 这一只仅仅只是比普通凡兽强壮了几许,未曾感应灵机,发生质变的雪狼。 不堪一击。 即便是执掌了虎踞城,但平日里苏末也是深居简出。 除了身边之人,少有人能知晓他们的城主大人竟然还是一位不折不扣锁下三魄的修者。 而以她从邪神那里诓骗而来的剑道术法,亦不是这些凡兽能够抵挡炼的。 既开杀戒,索性便也不再掩藏。 目光所及之处,剑光飞舞。 周边所在残害凡人的几只雪狼,顷刻间便被她斩杀了个干净。 然而,这样痛快利落的动作,很快就吸引到了一只站在高处,统筹全局的雪狼妖注意。 嗖! 刺耳的呼啸声响起,一道旋风卷着内里锋刃飞速而来。 时刻警惕的念头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这般攻势。 苏末眉头轻皱,暂且放弃了对于剩余雪狼的追杀。 剑光纵横,将这一道风卷抵挡而下。 “雪狼妖,大抵有锁二魄的修为。” 目光落在那从高处一跃而下,但却极其警惕的在远处盘旋。 只是用风龙卷试探,不贸然向前的雪狼妖。 苏末心头升起一股忌惮。 不同于之前那三个手上没有硬活,名过其实的修者。 这雪狼妖自厮杀中而生,一路走来不知见过多少血腥。 搏杀,几乎已经是成为了镌刻在它们神魂当中的本能。 而对于战斗其实并不怎么擅长的苏末,想要在短时间内拿下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此时情况,已然容不得她多想。 神色一凝间,率先而动。 而在另外两个地方,孙猴儿与呼尔顿两个人也分别对上了一只雪狼妖。 他们身处于苏末麾下,自身的利益和其息息相关。 别人可以逃,可以避退。 但是已然将全部身家性命与苏末系于一跟绳子上,博取富贵的他们。 却,再无后退的空间。 而这两只雪狼妖,亦有着相当于修者锁二魄的实力。 单凭他们二人的实力,万万不是这两只雪狼妖的对手。 若非其麾下的兵卒,此刻早就要败退了。 不过狼这种生物,本就生性狡诈狡猾。 面对这二人带领着如此多的兵卒相对,它也不轻易进攻而上。 只是盘旋于外围,时不时放出自道风龙卷。 牵制着他们二人,让他们进退两难。 面对着这样的情况,孙猴儿二人根本就无计可施。 时间流逝,人类与狼群的搏杀依旧还在继续。 随着天光渐渐放亮,终于出现了一丝转机。 优势逐渐向人类这一方,缓缓转移。 而若是继续就这样下去的话,等苏末将与她相对的那只雪狼妖斩杀。 腾出手来的话,局面便会彻底逆转。 然而,就在此时。 虎踞城外山林当中,骤然传来一道低沉有力的狼啸声音。 紧接着,城中狼嚎此起彼伏,应和而起。 “三魄?积年大妖!” 听到这样的狼啸声,苏末神色陡变。 因为她察觉到在城外那个方向,飘摇升起一股妖气,宛若狼烟。 于她搏斗良久,身上挂彩的雪狼妖于此时悄然退去。 同样的,狼群也似是得到了统一的命令般,集体撤退。 孙猴儿两人,也在此时终于同苏末汇合。 只是,此刻他们的脸色都是有些难看。 视线注视着那一只只巨狼口中叼着人类尸体,从城墙缺口退去。 一旁,三只雪狼妖虎视眈眈。 苏末有心彻底激发手中法器威力,将这三只狼妖留在此处。 但种种顾忌,尤其是外面那只不知底细,相当于人类修者锁三魄的大妖。 让她没有轻易擅自而动。 “该死!” 性格粗狂的呼尔顿一巴掌拍在砖石上,留下一地碎块。 在此番狼祸当中,他的族人亦是损失不小。 听到这般似是发泄一般的言语,孙猴儿与苏末也是面色阴沉。 “城主,我只怕这些畜生尝到了甜头,觉得我虎踞城是个软柿子,日后再来!” 闻言,目光深深凝视着那逐渐消失的身影。 苏末沉默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并非杞人忧天,而是很有可能之事。 心中想着事,她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虎踞城周边虽然从不曾缺少狼群,但如此大规模的雪狼群,却是第一次出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们定然是来自东来山深处。” 此话一出,孙猴儿顿时色变。 曾经经历过东来山深处那件事情的他,最为知道其对于山中生灵的益处有多大。 如果其真是从那件事情当中受益的狼群,那它们的实力。 可能,要远比此时所看到的更为强大。 而目前情况,就已然是让他们有些难以招架。 若是还有更多的话,简直不可想象。 “难道,真的要将希望寄托于那些扶不上墙的无能修者?” 苏末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无奈的情绪。 尽管对于他们她另有用处,但若事到急处。 却也只能将他们拉出来溜溜了。 “不过,若是他的话……” 一个身影浮现于脑海当中,苏末忽然精神一震。 第75章 鹤霸王,知祸患 留仙山,山崖。 青松枝冠之上,灵雾弥漫。 缕缕气机氤氲,气象不凡。 青松下,李桐将一枚枚火气未褪的丹丸从瓶中倒出。 身前三个小东西排排坐,伸脖探脑间,各显神通。 白鹤翅膀轻扇,几道翎羽做剑迸射而出,将身旁想探手的木客吓回去。 头颅微点,张口一吸间,几枚丹丸滚入腹中。 摇头晃脑,恶霸也似。 绿毛松鼠则是站在松树指头,小爪子一伸。 便有青翠枝条舒展,在空中倏而一晃。 轻而易举的就卷走了几枚尚未落地的丹丸,握在手中,露出一副得意模样。 咕噜… 唯余下的一颗掉落在碎石当中。 当! 药锄落下,死死的将其护住。 木客板着一张小脸,见身边两位大哥都没有同它再抢夺的意思。 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的将其拾起,揣在了怀中。 继而,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在白鹤度过成妖那一关节之后,这家伙隐隐的便成了留仙山中一霸。 即便是生来不凡的木灵,在它越发犀利的羽剑下,也是无可奈何。 坐定在青石上的李桐,看着这一幕,不禁摇头轻笑。 世间生灵得灵机之妙,便可蜕变为如若人间修士一般的存在。 操弄灵机,施展术法。 而又以沾染血气,以杀戮求晋升者为妖。 以服食天地间清灵之气,不染浊尘者唤之为灵。 说来繁复,但妖兽与灵兽之间,不过就是一念之隔。 以白鹤目前的状态,以及他的约束而言。 想来日后,应当是要往灵兽方面发展,不食血腥。 实际上,目前便已然是有了这般的迹象。 自从它明了灵机之变后,便少有再去山野当中觅食。 日日常站立于青松之上,隐于灵雾之间。 吞吐山野之间种种灵机气息,已然有服气者的几分姿态。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座下青松似乎又与它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气机呼应,相伴相生。 “你这小东西,真当自己是这山中一霸了。” 眼眸微抬,视线落在身前得意洋洋,踱着步子盘旋的白鹤身上。 李桐屈指招来云雾做团,近来参悟的三十六小道云禁法心头流转。 法力一催,便让其性质转变,如若铜丸 噔的一声,打在它的脑壳上。 让它似是饭后散步一般的动作一滞,两个翅膀胡乱扇动。 像是在这瞬间,被打懵了一般。 不过下一刻,它就飞快的恢复过来。 双翅一展,落到青松枝头,小眼睛瞪着李桐,一副疑惑的样子。 看着它那不知悔改的模样,李桐失笑。 继而一点旁边那两个看热闹的小东西,笑骂道: “你们两个,却也不是什么好货。” “近来山林多变故,打劫的事情少做些,免得又被人寻上门来,我可给你们擦不了屁股。” 听到这话,见着白鹤吃了苦头,正在幸灾乐祸的松鼠与木客,顿时掩去了笑容。 板起一副面容来,表示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李桐懒得揭穿这两个小东西的装模作样。 毕竟不管它们两个用什么方式寻回来的那些奇花异草,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口袋里。 此时提醒,只不过是因为近来不大太平。 让这两个家伙,略微注意一下。 行事莫要太过大摇大摆了。 正要起身回转已然是开凿好的炼丹室中,再炼上几炉丹丸练手。 便在这个时候,许长青急匆匆的跨过悬空独木桥,站定在他的身边。 “老师,这是周叔送上来的信。” 许长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往日即便有再要紧之事,也会上山亲自禀告李桐的周不二。 今天,竟然极其反常的将传信交在他的手上,叮嘱他快快送至自家老师手中。 便飞快的转身离去,好似是有什么离不开他的大事一般。 尽管心头奇怪,但许长青不敢耽搁。 立马就放下手中之事,返回山崖。 此刻,听闻他言语的李桐面色微微一变。 拆开信封,粗略一扫。 一时间,心头赫然出现了一种莫名的荒谬感。 前几日,他方方生出担忧。 谁能想到,这仅仅只是几天,就成为了现实。 “事情,太过巧合了些。” 放下信件,李桐眉头紧锁,心中思绪不断。 即便东来山脉深处,因为那一场动荡所溢散出的灵机生了乱子。 这些世代生活于大雪山之地的雪狼族群,却也不会轻易的涉足人类生存之地。 更别说,闯入城中,杀戮凡人。 “这背后,定然有些蹊跷所在。” 心头一道,李桐放下手中书信,做出了安排: “长青,你带着孙元盯好山中云雾迷锁,若有异动,便来寻我。” 既然雪狼群能够出现在虎踞城,乃至于留仙山下村庄当中。 那它,或者其它的妖族就极其有可能出没在留仙山的周边。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定然是东来山脉深处出现了什么重大变故。 外加他目前所不知晓的某种外力推动下,导致它们走出深山。 不然的话,不说其它。 单单是山中的丰厚的灵机,妖物们就不会轻易放弃。 听到李桐略有些严肃的话语,许长青也渐渐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比往常,这次可能是真出了大事。 “是,老师,我一定会约束师弟,做好该做的事情。” 神情逐渐凝重,话语沉沉不见轻浮。 看到此般态度的许长青,李桐缓缓颔首。 对于这个还尚且是顶着记名弟子的门徒目前表现,他十分满意。 临了,又叮嘱一句: “我需下山走上一遭,看看周不二所遇的麻烦。” “如果在这个时间里,有妖物闯山,切记不要莽撞,让白鹤下山来寻我就是。” 许长青点头称是,但心中却是升起一股急切的念头。 他想要快快修行,感应入道。 因为,唯有到了那时。 他才有能力,助自家老师一臂之力。 而非是像眼下一般,面对危机之时,只能干看着,出不上一丁点的力。 这种一如当年面对人贩子时的无力感觉,让他觉得糟糕透了。 没有注意到自家弟子此时的心里活动。 处理完山中琐事,李桐飘然下山。 第76章 云禁法,狐仙踪 而在此时,留仙山下村庄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在周不二的组织下,诸多村民们齐心协力。 不过是一天一夜的功夫,便在村庄四周版铸起一座竹木做骨的土墙。 在死亡的威胁下,效率高的可怕。 虎踞城那边,亦是如此光景。 往些时日里被苏末隐藏起来的兵卒,此时倾巢而动。 在无数城中居民的诧异目光当中。 这些带着明显山野异域特征的大头兵,以飞快的速度将破旧的城墙修葺完全。 甚至于,还硬生生的将其加高了一丈。 看着焕然一新的城墙,民众们心中安全感油然而生。 对于异族人的芥蒂,不知不觉当中少了几分。 与此同时,苏末也没有闲着。 她在鬼市当中放出高价悬赏,终于将那些藏匿于虎踞城周边。 之前没有答应她苛刻条件的入道修者们吸引了过来。 不过,却也大都是些自命不凡的锁一魄修者,没什么硬活在身。 最强的不过是一个锁二魄,也垂垂老矣。 权当是,聊胜于无吧。 当不成什么依仗,只希望他们能拖住些时间。 给苏末创造出,一一斩杀那些雪狼妖的机会。 …… 大日西落,夜色将再度降临。 一处低矮小山上,李桐盘坐其上。 心转法诀,念摄诸般流云彩霞。 不禁意间,一缕缕霞光从天边跃下,缠绕在手指之间。 越积越多,在法力作用下,首尾相合变作一条极细的丝线。 缠绕中团成小小光团,被李桐一捏丢入手边的玉瓶当中。 “朝霞成丝,晚霞做线。” “念动三千卷,方可织就彩霞流光衣一件。” 口中念叨着,将玉瓶收起。 道不是他闲来无事,做这操磨人耐性的事情。 而是在日夜思付当中,逐渐定下了日后术法修持所行之道。 却是以风雨为基,外覆云霞。 如此,既有攻伐之利,又具备防护之妙。 护道之法,已然全矣。 凝练这彩霞流光衣,自是在参悟那诸般云禁法之余。 随手所做之事罢了。 算不上消磨时光,只是为自家又多上一层防护。 自是好事一桩。 “天快黑了。” 微微仰首注视天边,发现大日已然要堕入黑暗当中。 心中一沉,暗自说道: “算来,这都已经是第三天了。” “那些畜生,倒是好大的耐心!” 如此一道,李桐再度静下心来,等待着这些已然尝过人肉滋味的孽畜到来。 呼! 春风吹拂,带来一阵微凉。 不知何时,一道道黑影闪烁在丛林当中。 就着火光望去,尽是一双双幽绿不带丝毫情感的冰冷双瞳。 “狼群,是狼群!” 揉了揉眼睛,似在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继而,带着几分惊喜与怒火的声音,从那些接管了城防的异域汉子们口中响起。 生来便于自然搏斗,长大后又在山中野兽口中夺食的他们。 对于狼群,没有丝毫畏惧。 有的,自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狠厉。 尖锐的哨声吹响,传至城主府中。 突逢此般之事,仍旧没有放弃计划之事的苏末,正在修补错漏。 此时,赫然被惊动。 “果然,这些畜生们又来了!” 将手中朱笔放下,起身逗弄鸟架上的鹦鹉。 “你说,此战我能否将这些畜生全歼于此?” 目光透过窗户,凝实像城墙方向,透露出几分胜券在握的自信。 “万胜,万胜!” 鹦鹉大声叫着,扑闪翅膀。 “小东西,从那学来的浮夸话语。” 指尖从它脖颈间的羽毛上略过,苏末心头反而松了一口气。 明面上的搏杀她无所畏惧,但暗中的窥探总是让人人心难安, 若是这狼群一直隐匿不出,她还会有些担忧。 然而此时它们再度来袭,她在感到略微紧张的同时如释重负。 精神一震,手腕间明珠闪烁。 苏末大踏步走出城主府。 很快,灯火接连亮起,照彻如若明昼。 今夜,注定不会安宁。 “果然,上一次出现的,并不是这些畜生的全部力量!” 城墙上,孙猴儿注视着城外一双双幽绿眼眸,面色凝重。 方方走上来的苏末,见到此般情景,威严的脸面上,也是出现一抹严肃。 此刻,雪狼群所展现而出的实力,却是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让人惊骇。 普通雪狼密密麻麻,不下几百余只。 而最为让他们慎重的,则是以那日三只狼妖为首的八只雪狼妖。 除却三只相当于锁二魄之外,剩余五只。 则看起来像是刚成妖类,掌握灵机之变。 但即便如此,对于此刻的虎踞城而言。 却也是一股让他们头痛的力量。 另外,他们还深知在暗处隐藏着一只相当于人类锁三魄修者的强大狼妖。 虎视眈眈,居心不良。 “这些畜生,这一次好似是倾巢而出了。” “却也奇怪,以雪狼这种生物的狡诈来看,明知我们有所防护,还全力来袭,似乎有些不对劲。” 生长于冰天雪地当中,深知雪狼习性的呼尔顿。 此刻面带疑惑,缓缓道出。 围困狩猎,是狼群一向的狩猎习惯。 但若无外力催动下,绝无可能聚集如此庞大的族群,来强攻一座人类城镇。 嗷呜! 就在这时,沉闷的狼啸声响起,狼群的进攻开始了。 呼~呼~ 狂风在呼啸,春日落雪。 狼群奔袭的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就冲到了城墙之下。 这样一来,便让那些士卒赖以为生的弓箭技艺没有了用武之地。 只能紧握长枪,等待着面对面的厮杀。 “狂风术,似乎还有别的术法痕迹交杂其中。” 眼见到这样一幕,苏末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狂风术并不是什么罕见术法,但此刻由那雪狼妖使来,却是产生了奇效。 加持在群狼身上,让它们本就迅捷的速度更快几分。 这样一来,导致他们的一重布置失效。 接下来,却不知道要用多少士卒的性命来弥补。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们目前有城墙可以据守,不似先前一般。 而与此同时,城外丛林当中。 一头猛虎般大小,一身毛发飘逸的白狼藏匿于阴影之下。 最为让人惊奇的是,其狼背之上竟然人也似的盘坐着一只——狐狸。 目光凝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眸子中闪过一丝诡笑。 第77章 功防战,云雾生 术法加持之下,狼群狂奔。 片刻之后,城墙近在眼前。 到了这个时候,狼群依旧不见减速停歇, 就好似,是要一头撞死在城墙上面一般。 嗷呜! 又是一声悠长的狼啸声,从黑暗当中传来, 与此同时,奔行在最前方的狼群先头部队,猛然间飞跃而起。 利爪在昏暗的火光下寒意闪烁,狠狠插入城墙缝隙上。 于是,便可以看到,一只只巨狼,扒在城墙半中央的奇诡场面。 “不好!” 深知群狼狡猾的呼尔顿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 猛然一呵,但却为时已晚。 狂奔,起跳! 只见,后续的狼群猛然间约至半空当中。 继而以那些扒在城墙半中的狼群作为跳板,猛的在其身上一踏。 在让人心生骇然的嚎叫声中。 一颗颗狰狞的头颅,从城墙下方探出头来。 利爪攀爬,在无数人惊愕的目光当中。 一匹匹如若是牛犊般大小的雪狼,以这种让人难以想象的方式,翻跃到了城墙之上。 噗嗤! 利爪划破衣甲,刺鼻的血腥味开始弥漫。 厮杀,于顷刻间出现在踪迹的城墙之上。 “杀!” 苏末英气的琼眉一凝,杀意凌然的话语从口中倾吐而出: “给我将这些畜生通通赶下去!” 明珠高悬,一道道光柱从其中迸射而出。 每一次明暗闪烁,便会有一头雪狼倒下。 春夜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烈的焦糊之味。 她心中无比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城墙一乱,便少了依仗。 一旦陷入到城中巷战的境地,那日的场景便会再度重现。 虎踞城,将再一次沦为狼群的猎场。 无论此刻做为城主的苏末心中有何算计,她分外明了,一切谋算都要在有人的情况之下进行。 没了人,所有都是空谈。 听到她的话语,其身边诸多亲卫、侍女纷纷响应。 暗处里,亦有一道道术法波动显现。 却是那些深谙明哲保身之道,躲藏于安全之处,小心应对群狼的修者。 对此,苏末心头升起一丝不快。 但一想到这些人见利忘义,贪生怕死的习性,便又释然。 且待她度过此番危难,自有手段来炮制他们。 而看着下方接连不断向上冲锋的狼群,苏末心中亦生起一股子狠辣之情。 往后若要征战南北,这样的事情绝会不是唯一。 既然如此,那就拿眼下之事作为磨炼,为她锻炼出一只可堪一用的降魔除妖军。 即便在这个过程当中可能会死很多人,但若能功成,一切都是值得的。 于此同时,似是在后面督战的雪狼妖们也开始蠢蠢欲动,准备加入到战斗当中。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是破开城门。 …… 留仙山下,村落, 与虎踞城头可以说是惨烈的厮杀而言。 这里的情况,相对平静。 只有几十只雪狼围绕在村外,试图冲入村子当中。 却被周不二带领着乡勇一次次击退,留下数十具尸体。 此刻的他,手握长枪站立在土墙之上。 遥望着灯火通明的虎踞城,眼中闪过一丝丝的担忧。 厮杀呼喊之声,穿透寂静无比的夜幕,传到他的耳中。 让其神色一变,猜测到虎踞城的战斗可能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局。 “呸!” “这些修者,怎么如此废物?” “和先生比起来,简直为他提鞋都不配。” 口吐出一口血沫,周不二在方才立抗三只雪狼。 悍然击杀两只,却也在冲撞之下受了些内伤。 此时低声呵骂上一句,怒其不争。 争抢好处一个个比谁都积极,真到了用他们的关键时刻却一个个的都不顶事。 到头来,还是得看先生的手段。 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周不二向身边亲信交待一句,快步走入夜色当中。 “先生,虎踞城的情况似乎不妙。” 小山下,周不二弯腰躬身,小心翼翼的对着面前身影说道。 “唇寒齿亡,苏城主顶在我们头上,若是她们败亡了的话。” “眼下这村落,我们也将守之不住。” “哼!” 李桐双眸顿开,于夜色当中闪过一丝神光。 语气似带几分不耐: “这一切还不都是你自作主张招来,若不兴修此般村落,又哪里来的这般麻烦事?” “是是是,都是在下一时糊涂。” 周不二额头冒汗,不知道此刻李桐心中究竟是个如何想法。 他一向对苏末也不大感冒,但方才所说之话并没有偏驳之处。 若是虎踞城被狼妖攻破,沦为它们的血食之地。 那接下来,待其腾出手,怕是周边村落无一能逃过它们的毒口。 所以说,他目前是真心希望李桐能够出手,改变战局。 “这时说这些都也无用,此事过罢之后,你且遴选精壮传授法门,购买精甲列装,以作巡山护村之用。” 李桐轻声说道,未理睬周不二眼中的诧异。 “若日后事事都来寻我,那我也不用修行了,只为你们解决祸患就是了。” 眸光落下,顿时让他一个激灵。 心头一喜的同时,赶忙保证道: “请先生放心,过后我定当担负起这个责任,必不会事事劳烦先生您。” “也罢!” 李桐起身,周边云雾弥漫。 “就将这些人划在长青堂下,算我留仙山编外之人,每月上山来取丹丸,助其成长。” 周不二面色一喜,李桐所炼制丹药的效用他亲身体验过。 绝对远超市面上,那些所谓的秘传之物。 若能得其之助,那此事已经成了一半。 正欲出言感谢,却见眼前之人身乘云雾,如若传说当中的仙人一般,飘摇而去。 随之,耳边传来一阵缥缈声响: “斩妖除魔,当在此时!” 身形裹挟着白茫茫云雾,笼罩整个山下村落。 脚下清风吹拂,行之若飘。 倏忽间,便向着虎踞城飞速而去。 见到这样的场景,即便是往日曾见过李桐展露而出的太多玄奇。 此时此刻间,亦也禁不住目瞪口呆。 口中喃喃道: “此乃真神仙也!” 心神从震惊当中回返,赶忙赶回了村落当中。 却见,无数村名放下手中武器,双手合十拜向云雾离去之处。 口中念念有词: “老神仙下山,下山来为我们除妖了!” 一旁,倔强的猎户眼神迷茫。 不知不觉里,加入了拜诵的人群当中。 第78章 雾中行,屠妖狼 虎踞城,城墙上的厮杀还在继续。 明珠大作光明,化作一轮明月悬浮在苏末右肩之上。 碗口粗细的剑光不经意间迸射而出,将一只正在对着城门进攻的雪狼妖洞穿。 呜咽声中,瘫倒在地上无力的挣扎。 可见其腰腹部出现一个透明的洞口,边缘焦黑一片。 不见血液流出,似是被恐怖的剑气完全蒸发。 “第三只!” 苏末脸色苍白,语气冰冷的吐出如此字眼。 可以看出,接连频繁的使用如此剑诀。 对于她而言,亦是不小的负担。 或许咬咬牙不顾损耗,拼着手中法器半毁,可以将眼前雪狼妖尽数剿灭。 但让她难以安心的,却是此时仍旧未曾现身。 相当于锁三魄修者的那只,雪狼妖王。 以及,隐藏于阴暗角落里,若隐若现的背后推手。 这两者的威胁,方才是她不敢放开手脚,全力施为的根本原因。 “难道说,非得动用那些东西了不曾?” 轻咬嘴唇,苏末心中一万个不愿意。 身为白衣教此刻名义上的圣女之一,她自然有资格拥有一些保命之物。 但是那些物件,无一不是与白衣教中种种神灵挂上关联。 费尽千辛万苦,方才摆脱教中神灵束缚的她。 如若不是面临绝境,绝不愿意再度同这般东西有所瓜葛。 念头回转到那些到了现在这个关节,仍旧缩手缩脚不愿意出全力的修者身上。 心头火气,对于这些徒有其名之辈越发的厌恶起来。 扫一眼手腕上另外一颗稍有些黯淡的珠子,苏末心一横。 口中轻吐两字: “无量!” 神光乍现,又一轮明月悬浮于她的左肩膀之上。 庞然的灵机波动涌现,光晕收缩,仿若下一刻就会有毁灭一切的剑气迸射而出。 城下雪狼妖弓起了身子,呲起尖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鸣。 似乎,它们也察觉到了危险所在。 就在这时,白色云雾如若浪潮一般涌来,将所有人包裹在其中。 光芒被吞噬,眼前一片迷蒙。 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瞬间,无论是人亦或者是狼都骤然慌乱起来。 呼和声交杂在一淡淡狼嚎声中,杂乱一片。 这是一种失去了身边伙伴,陷入独身一人境地当中的本能反应。 “是他?” 肩上两轮明月勉强在云雾里照亮一片,苏末面生惊异。 眼底神色流转间,已然是猜测到了什么。 此雾非是寻常之雾,内里掺杂着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机,以及个性鲜明的法力特征。 一看,就是修行者所特有的手笔。 外加这和那留仙山中如出一辙的云雾模样,顿时便让她知晓了来人是谁。 “李桐……你果然非同寻常!” 如此一念,肩头的明珠渐渐黯淡下去。 不过内里当中的力量却未曾散去,而是引而不发。 时时准备着,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一个外人身上,这是极其不理智的事情。 现在的她,只希望李桐能够做到那些废物也似修者们没能做到的事情。 给她牵扯一定的时间,让她寻出隐藏不出的敌人。 她所坚信者,唯有手中之剑。 嗷呜~~ 就在此刻,一只雪狼妖低沉的嚎叫声从云雾当中响起。 它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汇集身边的狼群。 狼这种生物,成群结队之后的威胁远远大于形单影只。 更何况,其领头的还是几只已然成妖之辈。 凶性与威胁程度,更上几分。 然而,就在狼嚎声响起的下一个刹那。 低沉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一只!” 悠哉的声音于云雾当中缓缓浮现。 可惜,听众仅仅只有一只死不瞑目的狼妖尸体。 身上缕缕云烟萦绕,缥缈不似人间辈的李桐出现在渺渺云雾当中。 脚下的方明灵机之变的雪狼妖,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信手弹开一个玉瓶,凝若实质的一团云烟散开,补充到四周的云雾当中。 这是同那彩霞丝线一般,是他修行的额外产物。 此刻放出,是在诸般云禁法尚未修行到随心而动的情况下。 作为一种一次性消耗的道具,配合术法施展。 却是,有所奇效。 神光掩去的双眸当中尽是一片寒冷,没有在意脚下妖物的尸体。 风卷云动,身形再度消失在雾气当中。 未过了片刻,下一个方向上,就响起了同样凄厉的狼嚎声。 雾海茫茫,对于掌握了诸般云禁法的李桐而言。 身在在其中,就是绝对的主场。 而群狼在内里则是瞎子,不可视物,是聋子,难以听闻。 但它们的一举一动,在李桐的感知当中却是清晰可见。 对于他而言,成了妖的雪狼自然是首要击杀目标。 不过,若是遇到那些普通的雪狼,亦会随手送它们一程。 因为,从始至终,他的目的都不单单只是杀戮。 而是要在不断的杀戮当中,逼迫出潜藏在阴影当中的敌人。 若是此物不能除去,即便他此刻将眼下为祸的狼群尽数清理干净。 那它依旧会有卷土重加的机会。 或许下一次,来的就不是狼群,而是虎豹。 如此往复,留仙山很难再有安宁。 “还不动?” 目光落于遥遥远处,似是穿透了无边云雾,与深深黑暗。 落在那阴影当中,潜藏的一狼一狐身上。 感知当中,那微不可查却冰冷好似寒原极地的妖气。 就像是黑暗当中的烛火,是那般的清晰可见。 只是还有一股隐于其身边,朦胧不定的气机让李桐有些忌惮。 一时间,不敢贸然袭去。 呼、咻! 狂风卷着锋刃,吹散一片云雾。 一只雪狼妖按捺不住,不管不顾的向着李桐冲杀而来。 只可惜,却在一团云雾当中扑了个空。 “锁二魄。” 心中有了衡量,以云雾为媒介,散布而出的法力瞬间探知到雪狼妖所在。 云禁法决流转心头,三十六小禁化生无穷组合。 于此时间,生出最为简单且基础的变化:云雾锁链。 嗷! 凄厉吼声从悬浮于半空中的雪狼妖上传来。 纯白的锁链上淡青的法禁隐去,哗啦作响中越收越紧。 妖力弥漫,狂风呼啸。 然而,等待它的却是其操弄最为娴熟的风刃。 噗嗤! 血液飞撒,染红一片。 “咦?” 李桐轻嗅,一股腥臊味随着微风悄悄而来。 脸上一抹惊异生出,继而变作恍然: “我道是何物暗藏,原来是一只骚狐狸!” 第79章 狐狼现,五类仙 “小心!” 厉呵声自云雾深处响起。 炽烈的剑光轰然间贯穿云雾,碗口大小的空洞当中幽光弥漫,淡淡焦糊味道环绕鼻间, 轰! 土石飞溅,一道阴影掠后。 李桐警觉,心神一紧中猛然回头。 雾气渺渺里,黑影悄然出现。 它形如壮硕猛虎,一身毛发雪白中泛起缕缕银光。 让人奇异的是,到了此时反而在它身上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妖气溢散而出。 如若不是真切出现于眼前,在李桐的念头里此地都是空无一物。 暂且将苏末的提醒压在脑后,不做多想。 她能以女子之身闯荡下眼前这么一番基业,必然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迹遇。 若是如此的话,能在这并不完善的灵雾法域当中先他一步。 察觉到这狼妖的动作,不见得有多么奇怪。 世界广大,奇功异法无数。 脑海当中的传承,不能让他就此小看了天下修者。 精神念头回转,视线落在那狼妖的背上所坐之物上。 如人也似的,一只狐妖! “出马仙者,神道手段!” 心中顿时一凛,看出了此物的底细。 却是从古老时分,远东大地上那些崇尚万物有灵的部落萨满祭祀信仰里。 脱胎而出的,一种好坏不辨的民间信仰之说。 种种成妖之生灵尽数可被摆上祭坛,享受人间香火, 其中,又以胡、灰、黄、白、柳五类五仙最广为人知。 而眼下这只狐狸,便是其中的胡仙。 脑海当中浮现起黑水城上空,那阴晦轮转的气机。 在与此刻这只狐狸身上那股子味道一对比,李桐心中顿时就是明镜也似。 一切疑问,似乎都有了答案。 哗啦! 不知何时再度浓郁起来的云雾深处,传来锁链碰撞的声响。 就好似来勾魂的鬼差般,一股让人心中悸动的气氛开始凝现。 呼~ 利爪摩擦地面,喉咙中响起低沉的喘息。 眼眸当中一抹暴虐的猩红隐现,如风一般突兀的向李桐扑击而来。 硕大的狼爪破空,缠绕着缕缕风息,猛然间扑碎一片云雾。 可惜,也仅仅只是云雾罢了。 像人一般疑惑的神情浮现在雪狼妖的脸上。 其背上所乘负之黄狐笑意不在,一抹凝重缓缓而生。 身形扭转,狼鼻轻嗅,还未来的及探查到那个该死的人类究竟躲藏何处。 无生的风刃自云雾当中,以极其隐匿的方式掠出。 淡青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斩向了这只突兀出现于此处的雪狼妖。 面对着李桐突如其来的攻击,妖力激荡而起,一层冰霜屏障在狼妖身上浮现而出。 当! 碰撞声起。 千刀万剐落下,隐藏在内里的锋锐之意浮现。 屏障破碎,在雪狼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吱! 嘴角鲜血溢出,黄狐突然惊叫一声。 继而,雪狼妖似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 纵身向左一跃,消失在云雾当中。 这一幕落入眼中,李桐微微色变。 这雪狼妖皮糙肉厚,方才的风刃带给它的不过是些许皮外伤。 于它而言,根本就是无伤大雅。 最为关键的是,李桐念头感知当中再度失去了它的气机。 “是某种消弭气机的术法,还是狐狸的神道手段?” 眼中精光一闪,他同样隐身于云雾当中。 此地终究是他一手营造出来的主场,无论它们的术法手段有多玄妙, 时间一长,就会露出马脚。 双方各自隐藏于云雾,无形之中的较量已然展开。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道晶蓝冰刃缠绕着缕缕风息穿过云雾。 呼啸而至,直斩李桐所在之处。 “果然,这不是巧合。” 挥手间云雾缠绕化作道道云墙,将攻势消弭。 面对着暗中的袭击,李桐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 这两只畜生的聪明程度远超他的想象,竟然会利用气机残留的假象来欺骗他的感知。 方才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边,就足以说明一切问题。 这…显然并不是机缘巧合。 而是对方有很大的可能,掌握了堪破他隐匿行踪的方法。 “神神道道,果然有些门道。” 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李桐轻声一语: “不过,你却也漏出了马脚,被我抓到。” 世间之术法玄奇,他没见过者千千万万。 但大抵上却都是有所脉络可寻,细微处可见端倪。 尤其是,这种靠着驳杂香火之力方才得以修行的,俗世邪神。 神力、妖力胡乱揉捏一处,两者都不得精要。 一时失衡,便极其容易漏出气机。 而这一点,显然便被李桐抓住。 云雾法禁一动,雾海翻腾。 周边的雾气被李桐在转瞬间清扫一空,归拢于边缘之处。 而在这个时候,若隐若现的雪狼妖与黄狐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随之一同显露的,还有尽头伸入云雾当中,条条交错的纯白锁链。 “云雾万化,起!” 不含情绪波动的声音骤然响起。 条条交错的云雾锁链抽动,缓缓将向雪狼妖迫近。 猩红与幽绿的两双兽瞳死死注视向李桐。 场面一时静极,森然不加保留的杀意开始弥漫。 到了这一刻,躲猫猫的游戏就已经结束。 …… 城墙之上,先前厮杀声响渐渐停歇。 云雾消散,可见斑斑血迹残留城墙砖瓦之上。 孙猴儿与呼尔顿两人,在不断组织士卒清扫城墙上残余雪狼的同时。 亦会时不时向下方一片云雾弥漫的地界,投去担忧的目光。 时至此时,即便孙猴儿再是迟钝,也已经想到下方来人是谁。 但从未真实见过李桐手段的他,此时此刻难消心中的不安。 然而苏末的命令横曳心头,却又让他难以放下一切,不管不顾的冲入下方战局。 一时间,他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当中。 “唉!” 拳头无力的捶在城墙,孙猴儿无奈的叹息一声。 抬头,却见一方空荡的地界。 苏末双手背负,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下方云雾弥漫之地。 就好似,她的眼睛能够透过云雾,看清楚内里的战局一般。 肩上两团明月起伏,跃跃欲动。 第80章 生机逝,多事秋 云雾翻腾,内里一片空地上,三道气机分做二一对峙。 嗬、呼! 龇牙咧嘴,如若寒霜一般的气机涌出。 后腿一踏,好似离弦之箭。 雪狼妖身负着黄狐,率先发起了进攻。 锁链甩动,哗啦作响当中犹如长蛇一般,蜿蜒着朝雪狼妖卷去。 没有丝毫避退的意思,直接碰撞而上。 轰! 云雾锁链顺着狼爪缠绕而上,试图将其束缚。 却在一瞬间,被雪狼妖勃发的妖力蹦碎。 弥散成一片云雾,缓缓溢散开来。 这只雪狼妖的修为不俗,一身妖力强悍不亚于锁三魄的修者。 以李桐修行不深的云禁法,阻拦不下它是正常之事。 若是轻易就将其锁拿下来,他倒要开始怀疑是不是那只黄狐在做诈了。 身上裹风,瞳孔底部的猩红若隐若现,满是毫无人味的冰冷。 在蹦碎了锁链之后,雪狼妖没有停顿。 口吐出一道冷蓝冰刃,向他扑去。 身上黄狐冷冷目光注视着李桐,一种烟火香气开始弥漫。 同时,一种若有若无的声响在耳边响起。 挥手,将冰刃打碎, 看着扑击而来的雪狼妖,李桐神色不动。 只是耳边响起那荒诞,似是古老歌谣一般声响的时候,心神一变。 脑海当中幻相频生。 似有白狐化人,月下翩翩起舞 “呸!” 精神念头凝聚,从那般景象当中脱出。 “什么小神小仙,也敢在我的面前搞惑人心魄这一套?” 眼睛微微眯起,心头如此话语流转。 虽然目前仅仅只是锁二魄的修为,但得益于为那位办事,可以尽去气七魄沉疴的缘故。 此刻他的神魂强度丝毫不若于那些锁三魄的存在。 甚至于,精纯更胜于其。 呜呜呜! 风声呜咽,刮骨风卷起。 于此同时,李桐心神观想青松白鹤。 精神念头在一瞬间,开始沸腾。 扎根于尸狗魄当中的青松摇晃,缕缕精神气机如水般流淌。 汇聚成一股洪流,向外蔓延, 刹那间,没入那盘旋在身边的狂风当中。 就在此刻,风卷还是风卷,但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然是生出了变化。 与之前相比,此刻的这道术法中多了一道神意。 一道,刮骨摧魂,削神夺魄的神意。 根源来自于上位神通:呼风,所衍生而出的杀伐之意。 心中这样的念头闪过,狂风随着心意飞卷而出。 在雾气弥散的地界里,留下一道道绚烂的痕迹。 内里锐利的风刃旋转环绕,看不清具体如何,只能见到是一片朦胧的青白之光闪过。 看缓实快,这风卷充斥着整个空地,向着雪狼妖袭杀而去。 身前刮骨风呼啸,身后云雾锁链收缩。 如此不加掩饰的攻击,让它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森然的杀意充斥在小小空地之上,让雪狼妖察觉到了危机。 两双兽瞳同时间收缩,仰头咆哮间脚步微微后退。 却又在刹那间,猛然爆发而起。 风雪神行,拉出幻影。 香火云雾升腾而起,包裹在雪狼身上 于千钧一发的时刻,赫然从边缘之地绕过了刮骨风的消磨。 看来,这畜生是在有意藏拙。 是想要接近他身边之后,骤然暴起,打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现在看来,这种计划显然再难以施展。 眼见着这一幕,李桐眉头微挑。 这只雪狼妖在御风术法上的造诣非同一般,外加那只黄狐的辅助。 若是轻视了它,一定会承受意想不到的伤害。 但是现在,在他的强攻之下,一切都无济于事。 呼! 法力流淌,念随心动。 云雾锁链不断收缩,压榨着一狼一狐可行动的空间。 同时,风卷回转。 内里的刮骨风刃同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以莫测的轨迹穿插在狂风当中。 噗,烟气形成的防护被突破。 风刃加身,鲜血流淌。 纵然雪狼妖方才爆发的速度很快,但其明显不能久持。 而它此刻的速度,不足以让它在狂风肆虐当中,躲过无处不在的风刃袭击。 青中带白的光辉交相呼应,绚烂中带着森然杀机。 下一刻,一枚风刃突破了防护,破开了它的皮毛。 紧接而来的斩开血肉,划破筋膜。 血肉内脏的热气升腾,一声凄厉惨叫陡然响起。 骤然受到此般伤势,雪狼妖奔行的动作兀的停歇下来。 蜷缩在地面之上,将腹部柔软之地牢牢护住。 就在这个过程当中,越来越多的刮骨风刃追了上来, 如若嗅到了腥味的猛兽,在猎物周边不断盘旋,时不时上来撕咬上一口。 在这般不断的消磨里,生机消逝。 斩断四肢,破开皮毛,肢解血肉,切割内脏…… 伴随着他对于刮骨削魂理解之意越来越深,对于术法的掌握也渐渐娴熟起来, 像此刻一般精准若庖丁解牛一般的手段,也能在稍作准备一下,施展而出。 唯一的缺点,仅仅只是使用时飞速消耗的法力与神魂之力。 但比起它可观的效果而言,这并不算什么。 鲜血流淌,染红了一片地面。 嗷呜! 雪狼妖似是知道自己生命将要终结,倔强的头颅仰起。 对着山野的方向,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回荡在空寂的旷野当中,久久不散。 似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醒悟过来,声音里有不甘悔恨,亦有浓浓的眷恋。 最后一口热气喷吐而出,高昂的头颅垂下。 雪狼妖,死! 与此同时,见证着它一点点被肢解死去的黄狐,再也安稳不下来。 缕缕烟气从它的皮毛上溢散而出。 飞舞在当空,如若个个人形生物一般。 继而将其捞起,飞速向着云雾的边缘之地飞驰。 李桐瞳孔一缩,消散的风刃来不及再度汇聚。 只能操纵着云雾锁链追索而上,尝试将其拦下来。 但却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云雾边缘之处。 心中稍有遗憾,但念到它并不出众的实力,李桐就又释然。 小兵卒一个,远非是幕后之人。 “看来,这事远不到终结的时候。” 轻叹一声,多有无奈。 “唉,多事之秋啊。” 却在此时,一道亮眼剑光从眼前划过。 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声在林中远处响起。 “你杀我,胡家众仙必蜂拥而至!” “区区虎踞城,倾刻化废土。” 第81章 残骸骨,飘摇去 “打了小的,就要出来老的。” 从剑光贯穿而去的通道里惊鸿一瞥,焦炭也似的狐尸落入眼中。 心头禁不住感慨一声: “这可真是,祖祖辈辈无穷尽也。” 却也没什么办法,谁让这里就是人家祖辈狐孙一代代盘踞的地方呢。 外加种种出马堂口祭拜,请仙之风盛行。 此地邪神野祀兴盛,如若群魔乱舞般的场景也就不那么让人惊奇了。 招惹上它们,属实是惹了一身骚。 微微摇头,暗道苏末手下招揽了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遇到事情,丁点用处都没有。 接下来,又要如何应对那如若潮水一般的狐子狐孙? 以及,遍布在远东大地。 那些大仙们的代言人:出马仙。 不过这些事情就和他无关了。 等到过后让周不二将巡山护村的人操练起来,他再传授上几种合击阵法。 即便没有入道修士坐镇,集众人之力也不惧那些初成妖物的野兽。 如此,便也能让他安下心来了。 目光从远处收回,落于脚下的狼尸上。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抬手间无形风刃凝聚,破开狼尸。 一枚细小宛若指骨的残片从其脊柱之上挑起,飞跃到掌心中央。 冰凉的触感从手中传来。 于此同时,还有一股极淡却本质高远的威压侵入神魂当中。 犹若真龙长鸣,响彻内景地。 李桐神魂为之一震,鹤唳声起,将一切异动压服。 “龙死威犹在!” 略带惊讶一道,看向此物的眼神一变再变。 如果他想的不错的话,这骨片应当是当时真龙身躯四散的无数残骸之一。 其内里,蕴含着一点残魂气息,以及不菲的龙力灵机。 “果然,你非是狼王。” 顺着雪狼妖最后的目光所向,李桐望去荒野。 那一片云雾笼罩,白茫茫之地。 手掌间把玩着那如玉一般温润的残骨,可见内里一道细小龙形虚影游荡。 面色稍有苍白的李桐,陷入沉默当中。 众所周知,狼是一种群居性生物。 在种群数量上升到一定程度之后,必然会诞生一只狼王。 而眼下的这只雪狼妖确实能够指挥群狼,具备狼王所拥有的一定特征。 但是,尽管它实力不俗且妖力雄厚。 在李桐眼中,还是太过于虚浮了一些。 并不具备那种在群狼当中脱颖而出,威慑一切的气魄与力量。 虽精通于风行之法,但在攻伐之道上显然略有生疏。 一只统摄如此庞大狼群族群的狼王,断然不会有如此显着的缺点。 此刻落在他掌心里的那块真龙残骸,亦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一点。 眼前的这只雪狼妖,极其有可能只是被庞然的龙力催生出来的产物。 而非,真正的狼群之王。 “如果真的还有一只狼王,那此时它又藏在哪里?为什么始终不曾出现?” “是被那些所谓仙者控制,还是说它亦是它们当中的一员?” 心中波澜泛起,短短瞬间李桐想到了很多。 但旋而就将这些抛到了脑后。 无论它们如何作想,留仙山是他的基业所在,断然不可能放弃。 时到此时,唯有勤加修行。 在绝对的实力之下,一切妖魔鬼怪都不过是笑话罢了。 挥手间,便能叫其灰飞烟灭。 这般思绪落下,李桐起身再度走入云雾当中,开始清理余下的狼群。 伴随着锁链作响,最后一声悲怆的哀鸣落下。 整个城外云雾弥漫之地,再度归于夜色下的一片安宁。 下一个瞬间,有风自无名出处而来,云消雾散。 笼罩四方各地的雾海,在此时渐渐消散。 失去了许久的眼前光景,在这个时候重新归来。 然而,先眼前尚还有些朦胧景象先一步到来的,却是那让无数人掩鼻的血腥气息。 继而,雾气不断散去,视线重归清明。 下方的场景落入眼中,顿时让一众存活下来的人目瞪口呆。 一些被征召而来,少见杀戮的平凡人。 更是忍不住肚子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直接吐了出来。 即便是那些见惯了生死的山野部族之人,此时此刻也是禁不住皱起眉头。 心中钦佩的道上一声,嗜血的勇者。 城头上,人尸与狼尸堆叠,惨烈一片。 城头之下,狼群横尸遍野,不见活口。 不是尸首两分,便是被风刃切割的七零八落,四散一地。 其死状,又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这……这就是仙师手段吗?” “此人是谁,我怎从未耳闻?” “我或许知道一些,传闻远处村落背后的留仙山上长居着一位神通广大的仙师。 他为人和善,时常救助穷苦之人。 想来,此时便是他老人家下山了。” 就着通明的火光,遥望城下。 看着那负手而立,站在巨大狼尸身边,面色渺渺,隐于一片雾气当中的身影。 有人禁不住心中惊叹,探究的话语里满是奇异与敬畏。 这般话语落入耳中,战到此刻依旧是白衣纤尘不染的苏末,和浑身沾染鲜血的孙猴儿神色各有不同。 孙猴儿头颅微微仰起,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的同时,眼底亦有些微的担忧。 一切笼罩于云雾当中战斗,让他担忧李桐是否安全。 尽管此刻他安然无恙的站在下面,内心里仍然会想到他是否在搏杀中受了伤势。 此时,是不是在强撑着? 而苏末,却是陷入了一阵沉默当中。 投向李桐的眼神,尽是一片难以言说之意。 此时此刻,无数暗中观察的修者神情复杂。 有惊叹有敬畏,同样也些馁气与恍惚。 雾淹四方,一人独行,斩尽狼群。 这种让人难以置信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叩问内心,大家修的是不是同样的仙? 怎么为何你就是生猛如斯,不与人同! 城墙之上的纷乱李桐无心理会。 事到此时,已经升起了离去之意。 他不耐凡事,之后怎样的处理就交给周不二去同他们探讨去吧。 反正,他的存在在苏末哪里已经不是秘密。 外加此番实力展示之下,想来她也不会吞没自己应得之物。 既然如此,那又何需去见一些自己不想见的人,说一些不想说的话。 平白的,坏了清静, 一念起,风云生。 裹着李桐,飘摇而去。 月下朦胧,当真如若仙人临尘,又随风归去。 第82章 福祸伴,衍灵穴 结庐山中,问道不知年是修行。 凡尘世俗,人情练达亦是修行。 李桐不是不懂得这般道理,但就眼下的情况而言。 和苏末有过多的牵连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虽然立足于留仙山里,就逃不开同占据虎踞城苏末的接触。 但这种事情,还是能避就避的好。 更何况,他又不是无人所用。 既然有周不二可以代替他奔波于外,操劳一些事情。 那又何必事事躬亲。 风云裹挟着身体,如若飞遁一般略过脚下村落,回返留仙山。 夜色下,淡淡云雾环绕山体。 如若天上仙女衣裙飘带一般,飞舞在留仙山外围。 回返山中,断崖前小屋里灯光昏黄,一道人影立在窗前。 李桐心头一暖,推开房门。 注视着这几日似是都不曾有休息好,神色憔悴的许长青,平静说道: “山下狼祸已清,我走时分山中可曾生事。” “回老师,没有。” 许长青长舒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中重担一般。 闻言,李桐微微颔首。 抬手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一下,带着几分宽慰道: “山中有我,且去歇息吧。” “是!” 他应下一声。 再抬头时,已然不见了眼前身影。 只余下一缕淡淡血腥气机,萦绕鼻尖。 “老师此番下山是经历了何等恶战?” 脑海里回想过自家老师眉宇间一闪而逝的倦意。 许长青紧握双拳,心头对于成为真正一位修士更迫切了几分。 不成入道修者,如何能为老师分忧? 握拳一语,屋中灯火黯淡。 …… 山泉沐浴,松香静心。 洗去身上沾染上的血腥气,李桐坐在青松之下。 白鹤在树冠上探首,察觉到是他归来之后又将脖子扭到了一边。 似是在和他生闷气,埋怨此行没有带它一同下山。 轻笑一下,没有在意的它的小脾气。 李桐开始整理起此行的收获。 若说最大的收获,那定然是此时把玩在他手中的一节短短真龙骨骼残骸。 而且,对于它的用处李桐也有了想法。 似雪狼妖这般直接榨取其中灵机的做法,实在是下下之选。 也就是山野妖类,不通法门玄妙。 方才会做出如此暴殄天物的行为。 若是被那些传承悠久的法脉修者得见,定然会痛心疾首。 继而口呼孽畜,捏起法印,行降妖除魔之事。 当然了,他的做法也大差不差就是。 抛却掉此物之后,剩下若说有些价值的东西。 便是他没有收拢,留在虎踞城下的七具狼妖尸体。 对于此,李桐很期待苏末会给出他一个怎样的价码。 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将这事压在心底。 其实除过实物上的收获而言,无形当中的收获同样也有不少。 通过那只黄狐,他知晓了这件事的幕后推手是何人。 虽然不知晓它们这般做的原由在哪里。 但想来,恐怕是和苏末昨年冬日的动作脱不开干系。 即便这事是他们之间的纠葛,不过今日之后自己想置身事外也难。 得早早做些准备,提防一些, 叮嘱周不二遴选精壮,组建巡山队伍就是基于此的考虑。 此事彻底落成之后,只要不是那些大仙之流倾巢而出。 保护一方村落的安宁,显然是没有什么问题。 这样,也算是在他留仙山之前又构建了一道防线。 相较于这个所能带来的隐形收益而言。 他在接下来日子里,每月付出的一些草药丹丸,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思考着此事,李桐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 这件事,其实也算是他未雨绸缪。 因为未知的原因,大夏真龙身死于东来山脉深处。 而在其死后,一身骨骼血肉化作无数残片散落整个山脉当中。 间接的带来此地灵机提升的同时,也给了山林当中无数野兽一个蜕变的机会。 可以想象,在日后的时间里。 会有不断的山野兽类,得到真龙遗泽,蜕变成妖。 到了那时,伴随着妖族的不断增加,生存空间的变小,必定会向外挤压人类的生活空间。 往后里,凡俗村庄若是无一定的防护之力的话。 其下场,就注定会如第一次被狼群肆虐的虎踞城一般。 沦为妖兽口中的,血食! 不过情形也不一定就会有李桐设想的这般差。 因为,他没有加入修者这一个变量在其中。 不同于之前那个拖延许久一直没有确切发现的白衣密藏。 真龙陨落,只要是切身在东来山脉走上一圈便能发现端倪。 无数骸骨遗落四方,这对于那些修者而言绝对是难以言说的诱惑。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修者与新生妖族的碰撞,绝对是东来山里的主旋律。 两者互相消磨下,也许会产生一种异样的平衡。 “是福是祸,谁又能知晓?” 一丝感慨浮上心头,轻声一叹。 李桐不再去想这些事情,低头将视线落在手中骨片上。 不同于只知道囫囵吞食掉的雪狼妖,他有的是方法来炮制它。 只是无数种方法里效用最大化的一种,却是…… 目光落在身下的日益变的不凡的留仙山,李桐心中有了决断。 高明丹师会拿它来炼制一炉化龙丹,增益几分座下灵兽龙族血脉。 绝伦阵师会取它神意,合炼到阵纹当中,平添几分威力。 而对于一位走在地仙道路上的修者而言,增益自己的灵山洞天绝对是不二之选。 “常闻名山大川有龙脉之说,却没想到我这小小留仙山也能有这么一天。” 眸中几分期许生出,手指间缕缕风刃缠绕。 倾刻间,将那骸骨斩开一道小小缺口。 法力引动内里残魂灵机,飘荡而出。 哞! 一声威严不再的龙吟回荡。 继而在一阵挣扎当中,没入泥土。 无形的力量自大地深处传来,将其一点点肢解。 继而,又弥散到山川各处,与无数地气相合。 细微的变化,开始了。 原本平平的山势在一阵阵摇晃当中出现了起伏。 犹若龙尾蜷缩一团,身躯起伏,却唯独不见真龙容颜。 断崖。 此刻的青松上灵雾涌动,几成漩涡。 自上而下的灌注到树干之上,继而又没入到大地当中。 雾气氤氲中,此地的灵机开始缓缓提升。 “妙极!” 李桐合掌轻笑。 却是他在为留仙山种下一点龙脉种子之后,反馈生出。 终于,在青松所在之地诞生出了留仙山的第一个灵穴。 第83章 追妖踪,锁三魄 时间在悄然不觉间流逝,群狼侵袭所带来的影响伴随着时间渐渐消散。 看似一切都是恢复了正常,虎踞城内里并没有什么异状。 不过时不时发生的野兽妖物袭击之事,让无数人心头警醒。 肉眼可见的,来往行人行色匆匆。 并且,有长短兵器相伴于身。 尽管真遇到了危机情况,不见得能生出几分作用。 但利刃加身,终究还是让他们多了几分外出行走的底气。 大多数紧张自己安危的人,没有在意到近来附近十里八乡的老猎户。 几乎,都在同一个时间段里消失不见。 有眼力的人并不止李桐一个。 自然有人从微末处瞧出了端倪,猜测那雪狼妖并非是真正的狼王。 而这般猜测伴随着周不二和苏末接触之后,就变的更为让人惶恐。 之前的狼群就已经让他们有些焦头烂额。 若非有李桐出手,绝难轻松度过。 眼下,再出来一只还要更强的狼王,这还能了得? 虽然苏末心头有自己的算计,知晓在这次攻势之后。 算是斩断了它们往外延伸的触角。 那所谓的狼王,以及隐匿在它背后的胡仙。 短时间内,绝对再难以卷土重来。 仰仗人心妄念修行之辈,只会在暗中施展些鬼蜮手段。 一旦显于人前,又能有几分本领? 但是她现在非是一个人,而是一方小势力之主。 自然不能像从前一般,简单的考虑问题。 为了稳定人心,故而她开出高昂的赏金。 让那些猎户前往山林当中,去寻找那只可能存在的雪狼王踪迹。 虽然,她对此并不抱有太多希望。 与其追逐着此时的穷寇不放,不如换上一个思路。 擒贼擒王,破城破庙! 视线遥落,黑水之畔,古老的城池散发出迟暮而腐朽的气息。 惶惶妖力流转,不见人气。 …… 留仙山上,不知不觉当中,变化悄然而生。 往日杂草灌木丛生的荒芜之地,此刻开辟成了良田。 顶峰清泉流淌,灌溉而入。 内里满是一片欣欣向荣的绿意。 许长青挽起裤脚,头戴着草帽正在田间地头上忙碌。 以眼下光景来说,这三亩水田他尚能料理的过来。 然而伴随着留仙山灵机不断提升,山体不断增长。 以及,往后普通田地化作灵田之后。 单单以他一人的操劳,恐怕也仅仅是杯水车薪罢了。 所以往后留仙山上必然要招募上一批仆役,来操持这般杂务。 毕竟,许多简单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那些普通人来做。 一辈子操劳于田亩之间的他们,比起许长青而来,更有优势。 只是要从何处招募而来,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目前李桐的考虑,则是优先从那些被周不二遴选出来。 充做巡山护村队之人的家人当中挑选。 比起旁人来说,他们更值得信任一些。 当然了,眼下这个事情还在考虑当中。 在他的观察里,许长青操持起山中诸事似乎游刃有余。 这就不禁让他有种想要看看自家这个记名弟子的极限所在。 全也当做,一种考察。 另一边,留仙山上林木改造的事情已经快要进行了大半。 从天空遥望,就可以发现。 此刻山上林木以断崖为核心,划分出了八个区域间隔。 内里种植,各有考量。 假以时日,它不只会成为伴随留仙山一同成长的阵势。 同样的,这一个个区域,也将是种种灵材资源的产出地。 等到了那时,他这个走地仙大道的修者,方才算是有了那么一丝模样。 断崖边,青松下。 白鹤吐雾,氤氲起一片光华。 李桐盘膝入定,观想松鹤,眉宇间散发着蒙蒙神光。 自从青松所在之地蜕变为一口灵穴之后。 沐浴在充盛的灵机当中,李桐的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外加白玉洗心莲子的助益下,此刻神魂之力沸腾,已然到了某种顶峰。 内景地,仿若亘古不变的朗月高悬。 渐渐显露身影的万寿山屹立于一片灰雾当中,其上银白湖泊如镜,凝滞不动。 湖面上,尸狗魄华光大作。 内里青松常恒,白鹤绕着枝头盘旋。 伴随着一声声鹤唳响起,徐徐凝练而生的神魂之力如若流水一般。 潺潺却又不容动摇的,不断冲刷洗练着锁下的第二魄。 而伴随着最后一缕污秽尽去,伏矢魄莹莹光华大作。 原本悬于尸狗魄之下的身形,缓缓漂浮起来,同其并列。 内景地上当,犹若三月横空。 这还不算完,伴随着神魂之力彻底将伏矢魄洗练完全。 一株全新的青松再度出现,扎根其上。 枝叶摇晃,苍翠欲滴。 白鹤显影,将一抹暗色从中叼出,吞咽而下。 就在这个瞬间,李桐的神魂得以壮大。 澎湃的神魂之力更加涌动,荡漾起周边一层层迷雾。 波澜生出,第三魄似乎呼之欲出。 眸中精光闪过,趁着这一瞬间的福至心临。 神魂化作青金锁链,没有丝毫犹豫的朝着迷雾当中锁去。 “着!” 轻呵一声,锁链另一端切实无比的触觉传来。 此刻的李桐无比清楚的知道。 第三魄雀阴,已经被他锁拿而下。 哗啦声响中,锁链收回。 迷雾消散,一轮黯淡的圆月被拖拽到洗练完全的两魄之下。 神魂之力弥漫,将其镇压。 到了这时,李桐沸腾的神魂方才开始渐渐平息下来。 而他本人,也在修行的道路上再上了一个台阶。 锁三魄。 …… 现实,李桐睁开双目。 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察觉到周围灵机变化,知晓他从修行状态当中退了出来的白鹤。 此时也停下吞吐灵雾,一双小眼里满是好奇。 迈动着修长的双腿,缓缓靠了过来。 看着在自己身边探头探脑的白鹤,李桐将它拽了过来,大手覆盖在它的秃头上。 至于绿毛松鼠那个家伙。 则是因为不停劝告,屡屡想要偷跑出留仙山的缘故。 被他打发到山中药园里,给种种药材增益生机,梳理地气去了。 有些事做,省的一天天惦记外面的花花世界,不让人省心。 第84章 木灵变,拜山人 吱、吱。 悠哉的声响回荡在葱郁的山野当中。 歌声里,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一般,竟然能引动周边的天地灵机变化。 更能调动起这些本是凡物一般林木当中,微弱不堪的灵性。 像是让它们有了智慧一般,枝叶伴随着歌声的调子,缓缓摇动。 哗哗摇动声响,伴随着轻哼。 在山林里奏起了一段让人分外轻松的歌谣。 药田当中,种种珍惜药材轻轻摇晃,淡淡光晕流转于枝叶之上。 劳作于其中的木客,肩头小小锄头落下。 似乎,它也因为那歌谣的缘故,变得莫名轻松了几分。 同时间,也变的更有干劲了。 心头升起一种分外愉悦的感觉,木客越来越觉得。 在这山里干活,不是劳累,而是一种享受了。 试问,它的那些整天惶惶不安,生怕被人抢夺了珍藏的同族们。 又哪里能享受到,这美妙无比的生活? 虽然在近来时光里,它们的悲惨生活里又有它加上的一笔。 但是嘛…… “啧啧!” “死道友不死贫道。” 心头略一感慨,木客的干劲又多了几分。 而就在这个时候,淡淡云雾当中一道身影无声的显现。 “咕噜!” 看着骤然出现的李桐,木客神色一紧。 赶忙低头示意的同时,小眼睛不住打量他。 “无事,你继续。” 李桐摆摆手,示意它继续干活,不要在意自己。 闻言,木客有些茫然的点头。 下意识的举起锄头,开垦地面。 心头的好奇却像是挠痒痒一般,让他忍不住打量李桐的动作。 让它有些意外的是,李桐好似真的无事一般。 就那样站在灵雾当中,聆听着丛林当中的动静。 丝毫没有走进去的意思。 它抓抓头,搞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暗道一声人类可真是个复杂的生物。 旋而,又想起完成劳作之后,松鼠许诺给它的奖励。 顿时就把李桐抛在了一边,开心的干了起来。 能安心的养如此多的珍贵植株,又有时不时的奖励。 对于它而言,简直就是此间乐不思蜀。 不知道此时已然是产生心里变化,就算是赶也赶不走的木客所想。 李桐一脸新奇的聆听着丛林里传来的歌谣,没有贸然走进去。 通过念头感知,他能察觉到此刻的松鼠或许正处于一个关键的时刻。 心中感慨,竟然莫名有种自家调皮毛孩子突然成长的欣慰。 默默站定在这里,期待着它的变化。 时间缓缓流淌,大日西沉。 就这样,李桐在山谷药田当中站了一整天。 “第三百六十五缕。” 指尖轻挑,习惯性的将一缕晚霞凝成的丝线收入囊中。 心头轻念了一声,再度抬眸看向从林当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股异样的灵机波动从松鼠所在之地传来。 吱! 歌谣乍停,一声尖叫回荡在山野当中。 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喜与张扬,更有些一舒积郁的舒畅。 听到这道声音,李桐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这个小东西,竟然还有一颗攀比之心。” 自从白鹤经历灵机之变,渐渐往灵兽的方向不断努力修行之后。 这个小东西看似不在意,整日没心没肺的模样。 但其实心里也一直憋了一口气。 它啊,亦也有些身为木灵的傲气所在哩! 自然不甘于弱了白鹤一头。 暗中努力,此时方才有了成效。 林木摇晃,哗啦作响。 似是此刻山林当中的无数植株,都在为它的成长而欢庆。 面上笑意不断,李桐拨开眼前遮掩的枝条。 走向它所在的高大林木之下,看到了迎风站立在最高枝头上。 蓬松尾巴摇晃,身形似乎长大了几分,一身青翠的生机绿意越发盎然的松鼠。 看到下方李桐缓缓而来,松鼠一张小脸上的笑意愈盛。 像是在模仿他往日动作一般,一只爪子背后,一只伸向前方。 虚点着下面无尽的丛林,一股灵机波动凭空生出。 眼前骤暗,好似天空完全黑了下来。 野草疯长,眨眼间就将李桐的身形完全淹没在当中。 树木在摇晃,藤条在跃动,野草低伏。 山野里奏起奇妙的乐章。 松鼠下巴昂起,向李桐炫耀自己成长的收获。 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手掌搭在身边粗壮了一圈的树木。 感知着内里没有丝毫消逝,反而越发充裕了几分的生机。 李桐脸上的笑意越发兴盛起来,对于它的成长显然很是满意。 就在刚刚,它通过和山野无数林木植株的共鸣,有所成长。 而在它有所收获之后,同样也没有吝啬。 施展来源于自身天然的权柄,汇聚游散于天地间的生机,帮助了这些林木植株成长。 一啄一饮,又有莫名的机理暗藏其中。 “或许,这就是属于它木灵的修行之道。” “同大地万物植株共鸣获得成长的力量,继而又反哺过去帮助其成长。” “如此循环往复,源源不断。” 李桐心中有了些感悟。 “不错。” 颔首,将带着几分兴奋之意的松鼠接住。 法力流转一圈,再三确认它安然无恙。 并没有因为这次晋升,出了什么岔子之后。 摸摸它毛绒绒的鼠头,表示肯定。 “吱!” 它叫了一下,声音里满是骄傲。 拉起李桐的耳朵,让他同自己走。 绿毛松鼠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再向李桐展示一番自己的成长。 跳跃在粗大的林木枝干上,它向药田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有些狼狈的身影从茂密的丛林当中钻出来。 打量着眼前骤然出现,遮天蔽日的林木。 许长青压下心头的惊奇,对李桐恭敬一道: “老师,山下有人来访。” “说是要和您商讨一下,有关战利品的事情。” “您看?” 探究的目光看去? 他从来没见过李桐和任何一个女子有所瓜葛。 但若是山下那个女人的话…… “老师这样神仙也似的人,也会有俗世间情欲吗?” 心头好奇升起,便听淡淡声响传来: “哦,终于来了吗!” “走吧,且去一见。” 灵雾弥漫,转眼间身形已然不在。 松鼠狠狠的瞪了一眼碍事的许长青,情绪似乎有几分低沉。 不过一下刻,它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振作起来。 跳跃着消失在丛林当中。 而看其消失的方向,似乎是通往留仙山顶峰之处。 许长青摸摸头,有些莫名。 继而转身离去。 天黑了,他还要去准备今日的晚食。 第85章 再相见,洗魄法 落日半悬三山外,云霞漫漫满长空。 呵退身边众人,苏末独自一人行走于陌生却又熟悉的山道之上。 明明距离离开留仙山那日,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但此时行走在此道之上,却又恍若昨日一般。 记忆当中的场景,历历在目。 目光注视着山道旁,镌刻着留仙山三个大字的石碑。 她停下脚步,神色落于眼前淡淡云雾萦绕的山峦。 心中思绪,一时间复杂到了极点。 竟也想不到,该要以怎样的神态去面对李桐。 毕竟,当年那个拒绝她招揽之意的小小杂役弟子。 现在赫然成为了一名入道修者。 而且,还是一位拥有不凡实力,不同于那些废物的厉害修者。 此时间,情形已然再不同。 正凝眉沉思,灵机波动忽然荡漾而起。 似是有意的在提醒着她,山中主人将要到来了。 目光一定,将纷乱思绪收起。 此刻,她再度变成了往日那个不苟言笑,冷厉非常的虎踞城主。 下一刻,灵雾涌动。 缓缓向两旁归去,一条迷蒙可见的蜿蜒道路出现在眼前。 咔嚓! 枯枝落叶断裂,一道身影从转角处悠然而来。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苏城主。” 李桐站定于道路尽头,面上带着不失礼貌的笑容,轻声一语。 同时间,清亮的双眸毫不避讳的打量着眼前来人。 许多年不见,这位当年将自己沉没于仇恨当中,满身香火神味的女子。 而今,却是一变再变。 神容冷厉,平添几分上位者的威仪。 许是同为修者的缘故,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只是带走了当年的青涩稚嫩,多了些许沉稳与睿智。 她今日依旧穿着一身素白长袍,未多庄重。 比不上当年盛装离开沉疴堂的装束,算当上是便装出行。 但是,却比当年多了很多威严。 脸面不苟言笑,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或许,这便是身为一城之主,以及一教圣女的气度与威议? 李桐心头琢磨着,没有几分在意。 本就是山野中人,何物在意那些世俗权利所带来的气势。 比起这个,他倒是有些奇异是什么原因,让她今日亲自前来。 而非是,让一贯与自家交好的孙猴儿将诸事说清。 沉默着,等待她的言语。 “留仙山…沉疴堂。” 苏末眸中升起一抹怀念,似是陷入了回忆当中一般,轻声叙说: “细细算起来,自从我离开此处,已经有四年光景再没有回来过了。” “然而,这地方看上去已然是大变了模样,只是不知那沉疴堂,尚且安在?” 她手掌落在留仙山石碑上,有些感慨。 “过往已逝,难再回。” 李桐叹息。 他似乎又想到了当年在沉疴堂里,悠然而无虑的生活。 逝去已久的云管事再度浮现心头,却在赫然间发现。 他的面容,不知不觉模糊了几分,不再真切。 摇头,带着几分苦笑: “自从云管事逝去之后,我便从中搬离,长居于山野之中。” “想来,在风吹日晒、雨雪交加之下,已然是破败了吧。” “年久失修,应有之事罢了。” 苏末闻言,敛去眸中神色,归于一片平静当中。 看着他,不平不淡的说道: “倒是你,我没想到当年那小小杂役竟然能走到如此地步。” “留仙、留仙,这下子可是留下了真仙。” “机缘巧合而已。” 李桐附和着,笑言一句。 继而,便听苏末语气一转,终于落到了正题之上。 “无论怎么说,前番狼祸你都是解了虎踞城之围。” “我替城中百姓,谢过你的援手。” 口中叙说如此感谢言语。 语气不平不淡,却未有几分受恩感激的应有之意。 李桐从中听来的,反到满是淡定,底气充足。 似乎,即便那日没有他的出手,亦能安然度过狼祸。 心中不置可否,淡淡笑着面对她 “我非是那般吞没财货之人,那些雪狼妖既是你所斩杀,自是你的战利品。” 略一停顿,苏末继续说道: “前番忙碌诸般事宜,腾不开身来,此番诸事落定,便想着亲自前来与你分说一二。” 闭上双唇,视线落在面前之人身上,打量着他的动静。 “城主客气,不过些许微末的身外之物罢了,谁来说都是一样,何需劳烦你亲自来我这荒山野岭跑上一躺。” 李桐面生几分受宠若惊。 然而身形站稳不动,显然没有邀请她去山中一叙的意思。 摆明车马,有什么大家在这里说就好。 咱两间的关系,却还没到那种扫榻相迎的地步。 苏末显然也是看出了他这般举动当中的疏离与客套。 不过多年处于白衣圣女以及虎踞城主的位置,早已锻炼出她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 此时此刻,面对着李桐貌似热情的态度,神情不变。 反而是露出一抹笑容,语气不紧不慢道; “我听闻你曾遣手下之人四处索寻修行之功,炼魄之法。” “李仙长,可有此事?” 她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这样情报上的了然,似乎终于让其拿回了一些主动权。 不过李桐的反应注定要让她失望。 只见他神情淡然,丝毫不因为这般交代于周不二事情的泄露而变色。 “在下本就一山野小子,承蒙云管事看中,方才得以走上修行之路。” “大道难求,法门稀缺,自然是要早早准备一些的。” 李桐面上升起一丝期待之意,带着几分好奇道: “怎么,苏城主给在下带来了什么好消息不曾?” “哼!” 不知道那句话触怒到了她。 苏末冷哼一声,将一物掷于他的怀中。 “此法出自黑水城外白云观,餐风饮露、观云摩月,于洗练七魄有奇效。” “换狼尸七具、救城之恩,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语罢,白衫飞舞间,那道靓影渐渐消失在眼前。 旋而,一道果决中带着些许冷厉杀机的话语传入耳中。 “不久之后,我将率众前往黑水城。” “白云观助纣为虐,助长诸多妖类,必将与城中腐朽同去。” “你若有意,到时可随我一同前往。” 心头几许诧异升起,低头看向手中金书玉箓。 龙飞凤舞的道文书就名目: 白云悟真餐霞法。 第86章 心不动,灵植熟 留仙山上,断崖。 远处雾海翻腾,眼前青松随风微微荡漾。 李桐一人坐在松树下,拈起一枚松果填入火炉内里。 其上水壶沸腾,茶叶清香混杂在松香里,漫入鼻息。 石桌上,线条交错,构成一副楚汉河界。 他已经很久没有下棋了,自从失去了唯一的棋友之后。 只是偶尔会在一时思绪不通的时候,摆出来。 与自己对弈一番,放松心神。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几年前的光景。 只是老旧的棋盘沉眠在那间永远不会打开的屋舍里,换了新。 而已经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持黑落子,这一局似乎胜了。 渐觉心神彻底放空之后,将棋子一推。 李桐闭目,精神念头流转在桌脚金书玉箓之上。 这一道法门远没有心神传承当中,种种神通玄奥繁复。 但又别另寻僻径,给了他一些别样的感悟。 尽管眼下只是粗略通读了几遍,但每一次读都有些完全不一样的收获。 日后,或许可以融入到自家的观想法当中。 成为它成长的资粮。 不过眼下之事,还是快快将其参悟透彻。 而唯一有些可惜的事情,则是此法显然有与之同修的观想法。 两者相合,方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像他这般只是单独修持此法的话,或许对于洗练七魄有些助益。 但显然,没有苏末口中那般的奇效。 “呵。” 嘴角浮出一抹笑意,李桐并不在意她赤裸裸的阳谋。 无欲则刚。 他需要辅助洗练七魄的法门,但也没紧急到需要以身犯险的地步。 苏末想要以此为饵,将自己从留仙山这座池塘当中钓出去。 怕是有些想当然了。 显然,她并不了解他的为人。 同样的,也是打错了主意。 轻轻摇头,暗道苏末太过自信,也太看轻了他。 念头一收,全神贯注的投入到眼前法门之上。 另一侧,看着闭目入定的李桐。 白鹤独立在青松上,歪着头,心中有了主意。 悄无声息的摇动双翅,拘束一团云雾飘荡在他的头顶。 投下一片阴影,搞怪也似的化作一只阴影巨鹤。 将李桐包裹在羽翅遮蔽之下。 画面定格,怪诞而又有种莫名的和谐。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何时,许长青越过断崖独木桥。 身影悄然站定在李桐的身后,未多言语。 念头流转,再次通篇读过一遍这白云悟真餐霞法。 李桐只觉神清气爽,心神舒畅, 他睁开双眼,开口道: “长青,有什么事就说吧。” 对于许长青的到来,他早就有所察觉。 只是暂时没有理会罢了。 周不二若是上山了,会来寻他。 所以许长青之事大抵也是和山中诸事有关,并不紧要。 若事关紧急,他自会唤醒自己。 闻言,许长青面带着几分奇异,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 “老…老师,峰顶泉眼边的葫芦藤似乎出现了什么异状。” “哦?” 听到这话,李桐眉头微挑,仰首望向山崖之巅。 念头一扫,脸上几许诧异生出。 不知在何时,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灵机波动散布在山巅之上。 极淡,若不仔细察觉还当真发现不了它的踪迹。 “是什么异状,你可曾看见?” 收回目光,李桐问向许长青。 “回老师,我见葫芦藤上有莹莹光华闪烁。” 他脸上浮现起回忆的神色,继而又道: “而且,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晃动一般。” “弟子不敢大意,便让孙元守在那里,我来禀告老师。” “如此吗。” 李桐微微颔首,心中有了察觉。 “走,与我前去一观。” 起身,不急不缓的向山巅而去。 事情已经发生,或早或晚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既然如此,那也就无需太过急切。 正好也可以趁这个功夫,来思考一些可能与之扯上关系的事情。 比如说,方方有了些精进。 掌握了新术法的绿毛松鼠,又去了哪里? …… 山峦顶端,灵雾弥漫中好似云巅之上。 孙元蹲在泉眼旁,满眼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葫芦藤上。 不断跳动,似是迫不及待想要挣脱藤蔓束缚的青色葫芦。 继而,又扭头看向一旁浓郁草丛里躺着的那道身影。 若不仔细分辨,以及它此时尚且微微起伏的胸膛。 还当真瞧不出这里的草丛当中,有此一物。 “松师叔,松师叔?” 孙元毛绒绒的手指小心碰了碰松鼠尾巴,无奈的摇了摇头。 对于像是昏死过去的它,他实在是真的没有了办法。 眼下,也只能等自家老师来看看了。 正这般想着,遥遥处就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 “孙元,孙元。” “这里!” 孙元一蹦而起,朝着远处身影招手。 未过片刻,李桐以及许长青来到近前。 “松…松师叔!” 目光落在草丛里躺倒的身影,许长青惊呼一声。 从未想到,松鼠竟然也在这里。 而且,状态看起来有些不妙的样子。 面生几许迟疑,似乎在为没能将消息传递完全而心生懊恼。 孙元收敛了几分躁动,乖巧的立在李桐身边。 只是眼神不时瞥向李桐,打量着他的动静。 “这个不知深浅,自不量力的小东西。” 却见,李桐未有任何惊慌,反而有些苦笑不得的说道。 云雾化浮梭,将松鼠拖乘而起。 法力在它身上流转一下,原本的猜测顿时就化作了事实,落定在心中。 这个小东西按捺不住新得法术的激动,没有施展在几方药田里。 而是放在了这泉眼旁的葫芦藤上。 然而灵植与那些能够汲取些许灵机,勉强算的上珍惜之物间的区别,犹若天壤。 眼下这不知自己深浅的小东西,仅仅只是一身灵机消耗干净,昏厥了过去。 没有被榨成松鼠干,已经算是它好运。 还好术法施展的对象是那个在这些年韵养下,快要成熟的青葫芦。 若是下面那个小的,怕是…… 抬手一扬,将这家伙丢到孙元怀里。 “没什么事,灵机一时消耗过度罢了,无消管它,过些时候自会醒来。” 言罢,李桐这才抬起眼神,视线落在葫芦藤上。 那不断摇晃着的,青色葫芦。 却是,灵根第一次成熟。 第87章 日月葫,气象生 “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手托着青色葫芦,迎风独立在山巅边际。 法力流转,见漫天灵雾忽卷,漩涡也似的没入葫口当中。 片刻之后,李桐收起法力。 眼含惊喜的看着掌中之物,禁不住出声感慨。 却也不曾知晓,他何时方才能有诗句当中的如此风光。 不过,一切也算是有了个开端,值得庆贺。 正如他之前所想一般,这青葫芦所具备的奇异,大概是脱离不了芥子乾坤之类。 但真当绿毛松鼠为其补足了最后一点灵机,瓜熟蒂落之后。 李桐才赫然发现,从前还是太过低估了它。 哪里是俗世话本当中的储物法器之流,更像是自然孕育而成的法器。 内里自成一片混混沌沌,迷蒙空间。 上下两分,大小相隔。 尽管初时成熟,却已然有天生的法禁流转其上。 莹莹光华里,有神光流转。 一摘下来,未经祭炼,就有了下三品法器之威。 可拿摄诸般灵机,分而存之。 虽未见得有寻常储物之宝来的那般便利,可以存放诸般俗物。 然而对于李桐而言,这个葫芦的作用以及成长性,显然非是寻常储物之器可以比拟。 待他在往后的岁月里将诸般法禁祭炼完全之后。 法衍日月,在内里开天辟地化作一方灵境。 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到了那时,这青皮葫芦便可坐镇留仙山。 当做他这一山之上,镇压地气风水的重器。 如此,方才能说上一声根基成就。 而在这之前,它亦可做犀利的杀伐之器。 拘束大日炽烈以及朗月寒息之灵机,各存于上下葫芦空间中。 打上一道拘束缩拿法禁,就可收外界生灵于其中。 上下摇晃,灵机颠倒。 顷刻间,就能将非是灵机之物化作天地间最为纯粹的气息。 心神里想法一闪而逝,李桐看着掌心当中的青皮葫芦。 忽而一笑道: “上为日来下为月,阴阳颠倒两相炼。” “如此,便叫你日月葫芦。” 旋而取下指间青环化作葫芦塞子,拿出往日采集而来的朝晚彩霞丝线。 在禁法之下,揉成彩绳一根。 轻轻缠绕,系在腰间。 衣衫在清风中翻飞,一头长发随意挽在脑后。 腰间如青玉般小小青葫芦悬挂,映衬着李桐身上气机越发出尘。 越发看上去,非是凡俗中人。 …… 天色晴好,阳光潋滟。 伴随着短暂的春日渐去,夏日将临。 那从冬日延续而下的不正常寒冷,正在一点点消散。 云雾汇聚,生机化雨。 淅沥沥落在三亩绿意渐浓的水田之上。 本就是在上千亩良田当中,精挑细选而出的良种。 在饱含生机的灵雨浇灌当中,更显青翠。 当然,其中亦会有不堪灵机的个体,一夜枯萎。 每到这时,许长青便会及时的补种上去。 始终维持着三亩水田里的稻谷,恒定在一定数量上。 李桐没有强行去聚拢灵机,造就灵田。 因为这对于灵机本就不够充盛的留仙山而言,有害无益。 比起这种急功近利的做法,他更愿意像是春雨润物细无声一般。 缓缓的将这三亩田地,造就成灵田之属。 想来,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 也就距离属于留仙山的第一株灵稻诞生,不远了。 呼!微风乍起。 带着雨水升腾而起的灵机,一股淡绿色的风吹开云雾。 从留仙山顶峰,开始蔓延而下。 往往这个时候,绿毛松鼠会坐在风头。 随着微风的流淌,将勃勃生机挥洒而下,让山中草木为之一振。 经过那日贸然举动的教训之后,它也老实了很多。 轻易间,不敢再胡乱尝试。 看到眼前这一幕,生活在留仙山的无数生灵们欢呼雀跃。 对于天地灵机变化最为敏感的它们,惬意的享受着微风的吹拂。 似乎,已经对眼前的这种场景有些见怪不怪了。 无它,实在是这种景象自从前些日子以来,它们已经经历过太多次。 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坦然享受, 已经渐渐习惯留仙山日益不断地变化。 并且,甘之如饮。 另外一边,追逐着微风从山间而下的许长青、孙元两人。 看着山间好似无处不在的隐雾草,心中满是喜悦与一种难以言说的成就感。 自从去年冬日以来,半年多的光景。 在他们师兄弟两人的不断努力下,蜕变过后的隐雾草已经便布整个留仙山。 加上天地间持续不断提升的灵机,以及时时吹拂而下的生机微风。 想必,要不了多久。 整个山上的隐雾草就会完全成熟,开始大量产生灵雾 到了那时,留仙山的云雾屏障就算是初步成型了。 芜! 站在高高的树梢之上,俯瞰整个留仙山。 想到这样的美景,也有着自己的一份努力在其中。 孙元就忍不住放声高呼,抒发心头的喜悦。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初具气势的呼喊声传来。 兀地,打破了这种祥和之境。 山脚,界碑之外。 一片宽敞而平坦的演武场,悄无声息的出现。 六十余名衣着简单,但气血旺盛的精壮正在一个汉子的带领下,不断操练。 腾腾热气生起,精悍气息扑面而来。 名义上是长青堂的护卫,有着几近通脉圆满的周不二做总教头,还有他亲手炼制的药物丹丸。 如此资源之下,尽管时日尚短。 但完全脱产训练的他们,还是有了些气象。 最为明显的一点就是,他们都从气血当中养出了一口气。 算是初步迈入了修者的行列当中。 不过比起修者来说,倒不如称呼他们一声武夫为佳。 就也不知他们这些人中,又有那个幸运儿能够在短暂的一生里摆脱掉如此称呼。 呼,嗬! 声震苍穹,遥遥传到远处山峦之上。 “还算是有了些样子。” 目光从山脚下收回,李桐淡淡一言。 转首看向了板着脸的周不二,疑惑升起。 “怎么,可还曾有什么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 带着几分奇异道: “先生,这苏城主遣人送开的书信,说是于黑水城之事有关。” 听到这话,李桐脸上忽的升起几分笑意。 第88章 自相杀,暗推测 书信展开,气魄盎然的字迹跃然纸上。 人常言,字如其人。 而从眼前这般不似寻常女子一般娟秀婉转的字迹当中,便能看出几许端倪。 其主人,必然是胸怀非凡志气之辈。 略一评论,李桐定睛细看其上所书内容。 却在一阵莫名中发现,说是言黑水城之事。 但实际上,却非是这般。 首先所讲述者,依旧是前者日子肆虐虎踞城的狼祸。 “有些意思。” 轻声一道,未理睬身边周不二好奇的神色。 李桐将其上所书内容了然于胸。 一月之前,虎踞城的狼祸被剿灭之后。 在未知的狼王威胁之下,悬赏发出。 汇聚了大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进入山林当中,去追寻残存的狼群踪迹。 如此庞大规模下的狼群,穿行在山野之中。 必然不可能将全部踪迹隐藏,不留痕迹。 在经过细致的探寻之后,终于有人找到了雪狼群残留下来的些许痕迹。 禀告上去,大部队一路追寻。 先后找到并杀死了十余只,残存下来的雪狼, 但是,却始终没有找到那只所谓的狼王。 “反目?” “还是内讧?” 暂且将信件放下,展开内里所附带的那张写实图画。 李桐双目微凝,心中几许诧异生出。 暗道苏末手下还是有些人物,或许只是不精于斗法杀伐。 念头流转,对于那些修者的印象变了一变。 这张图画动用了术法,墨迹交杂中如若将一方光景定格在了纸面之上。 除了没有颜色,简直就是栩栩如生。 看这张图画,犹如身在现场一般。 其实在久久追索无果之后,苏末麾下的兵卒已经有了放弃的想法。 包括两位统领,孙猴儿与呼尔顿也是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认为,要不就是这只狼王并不存在。 要么,就是它早已经离开了虎踞城附近,再次重归于远方山林当中。 但没想到的是,因为一个士卒的失足掉落悬崖。 揭开了一方隐秘。 图画之上,狼尸横陈。 这一次,却不单单只是普通的雪狼,便连狼妖亦是身死其中。 血肉消失,白骨皑皑。 这些就足以让人疑惑,但让人更为诧异的。 却还是旁边一具,尸体完整大若狼犬一般的白狐。 幽绿色的眼睛大睁,似乎死不瞑目。 除这些外,现场还有十分明显的人类脚步印记。 并不杂乱,显然只是一人所留。 经过一番勘探之后,他们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就是这狼王和白狐产生了隔阂,两者之间产生了一场战斗。 在此之后,狼王虽胜,但也收到了严重的伤势。 因此,压服不了麾下的群狼。 从而导致,恶狼反噬。 尽管通过未知之人的帮助,狼王胜了。 但身上的伤势应该是更加严重,短时间内绝难恢复。 如此一来,即便此时仍旧有隐藏在迷雾当中的身影尚未显露。 但作为手脚的狼王被打断,一时间应该对虎踞城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话虽如此说,不过这画面看上去,却是太过和谐了一些。” 目光缓缓从画面上流转而过,李桐的念头在心中不断转动。 得益于画师的手段非凡,这幅画完美的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虽然看看上去一片惨烈,然而却又有种怪异的和谐。 白狐死的太过蹊跷,周围没有斗法所产生的痕迹。 仿若,战斗以绝对碾压的事态而结束。 虽然走上香火神道的所谓狐仙之流,真实战力未有多强横。 但也绝对不会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死去。 除非,其中另有变故。 而且在李桐看来,那些狼妖尸体,也大有蹊跷所在。 与其牵强附会的说它们死于狼王之位的争夺当中。 到不如说,它们尽数是自愿的被狼王杀死,继而吞噬。 唯有这样,方才能解释这一片和谐到怪异的战场。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得不考虑到画面当中,只留下一连串脚印的神秘人。 他,又会是谁呢! “自从去年冬日,苏末招揽下塞外异族之后,便一直让其佯装成流窜到此打草谷之辈,不断骚扰黑水城。 尤其,是以城外大户人家的庄园为主。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有意无意的破了好些出马仙的堂口,并斩杀了一些所谓的五类仙。 这个事情,周不二曾今看到的狐、黄、蛇之类的尸体,可以佐证。 正是因为如此,触怒了那些盘踞在黑水城中的诸多妖类大仙。 和狼王,亦或者说狼王身后的主人达成了交易,驱使狼群攻击虎踞城。” 不断沉思间,李桐想到了可能最接近事实的一种推论。 “若是这样的话,狼王背后的人又是谁?” “有没有一种可能,和苏末当时提起的白云观有所关联?” 思绪不断串联,一个近乎完整的故事框架出现在了李桐的脑海当中。 想到这些,他的脸上微微出现几分凝重。 尽管眼下只是他的猜测,没有太多的事实依据。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雪狼王很有可能并没有什么伤势。 而是以一种全盛的姿态,隐于暗处。 正虎视眈眈的打量着虎踞城。 “看来苏末已经有了一些类似的猜测,甚至于知晓的会更为清晰。” “毕竟,若论起源头来,这一切事情的起因,正是她自己。” 思索着她遣人送来如此信件的用意何在,李桐将手中画纸卷起。 继而看向周不二,沉声道: “事情我已经知晓,不过于总得说来于我们无关。” “回去之后,你要勤加操练护卫,争取在短时间内形成一定战力。” 周不闻言,掩去了眼中的好奇,稳稳回声道: “是,定不辜负了先生的一番心意。” “少说这些无用的话,且去吧!” 摆摆手,将周不二打发去。 他将信封里还余下的一张画纸抖出。 不同于先前极度写实的画风,此刻现于眼前的。 却是一服色彩鲜艳的图画, 亭台楼阁,道观俨然。 绿树葱郁,玄鹤飞舞。 当中,一道笔触森然,杀意凛凛的字迹显露而出。 九九重阳,剑破白云。 第89章 白云观,祭法禁 黑水城外,白云观。 作为黑水城周边,唯一传承有序的法脉。 白云观占地极其广大,周边数个山头尽数划分在其下。 宫观延绵,从主峰一路蜿蜒而下。 白墙黑瓦,一片俨然当中,又有几分观宇的肃穆自在内里。 即便是此刻天色渐暮,山下往来车马亦是络绎不绝, 由此可见,其香火之鼎盛。 然而,在外人所不知晓之处。 眼下的鼎盛却是犹如烈火烹油般,尽数建立在当代观主一人生死之上。 一但这白云观中,唯一的入道真修白云道人逝去之后。 失去了绝对力量的坐镇,白云观必将轰然倒塌于眼下的兴盛当中。 对于此,后继无人的白云道人洞若观火。 所以年逾六十有六,人生已然走过大半的他。 修行一生,却仅仅在锁四魄境界上徘徊着的他。 有了另寻僻径的心思。 堂皇道观内里,太上妙有大道君的塑像威严而立。 然而在其之下,却有着少为人知的阴暗地牢。 黑暗当中,机关锁链拉动。 一缕黯淡烛火亮起,照射出角落的潮湿与晦暗。 脚步声响起,白云道人的身影于黑暗中出现。 阴影半遮脸庞,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森森感觉。 此刻的他,赫然间与白日的他差别极大。 白日里,他是一方法脉掌门人。 庄严端正,道意盎然。 然而此时的他,面色在阴影下却显的阴翳非常。 眼底之下,还暗藏着丝丝缕缕,癫狂也似的执拗。 一路沿着通道前行,转过几个弯道。 忽地,阵阵低沉的喘息声从通道尽头处传来。 白云道人上前,扭动青石铸就墙壁上暗处的机关。 一阵哗啦声响里,阻拦在黑暗当中的铁栅栏轰然打开。 咔嚓,咔嚓。 似是啃食的声音从栅栏之后传来。 火光骤熄,然而不见昏暗。 内里像是一个极大的空洞,月光凝聚成束,从最高处的空洞投在地面。 而在月光的最下端,一头银白色的巨狼低头耸动。 像是听到了来人的动静,它骤然抬起头来。 一双好似银月般的双眸里,血色瞳孔瞩目。 嘴角一抹暗红垂下,有羽毛落地。 地面上那道鹤模鹤样的身影颓然的抖动几分,再无声息。 “好,好狗儿!” 眼见这般场景,白云道人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年老却依旧强健的身体,快步走到银狼身前。 渐有皱纹生起的手掌,轻抚在它低垂下的头颅之上。 目光扫视光芒笼罩不到的黑暗角落,点点惨绿磷火闪烁在灰白骨骼当中。 惊鸿一瞥里,人有,兽亦有。 “快了,就快了。” “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咬牙切齿,目光贪婪的落在眼前低头吞食的银狼之上。 白云道人脸上渴望、不甘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归于阴冷一笑。 “我十五入道,三十感应,苦苦修行五十余载,一路求索,方才得眼下微末修为,仍旧不见阴神大道。” “而那青衣小儿,看似不过双十年华就修得修为如此,杀伐如此。” “老天不公,既让我等有修行之望,又何需要有那荒谬的资质之别?” 嘎吱吱…… 手掌紧握,满面狰狞。 “吞得千百生人魂,再食城中狐鼠蛇。” “贪狼噬魂,届时你我将融为一体。” “到了那时……” “我,就是神!” “哈哈哈!” 猖狂而肆意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山中腹穴。 回荡中,咔嚓啃食声依旧不绝于耳。 月色下。 弯腰狂笑的身影不见了人样。 癫狂若狼。 …… 午夜子时。 一日当中阴属气机最为兴盛,也是月华最为丰厚的时候。 留仙山,断崖之上, 李桐盘坐在松下青石上,眉宇间莹莹光华闪烁。 弥漫一整日的灵雾,在此时难得的消散。 风轻云淡,明月高悬。 忽地,一阵微风荡漾而来。 李桐的双眼骤然睁开,内里精光涌动,久久不散。 这是因为他方才洗练雀阴魄,有所进展后,反馈于神魂之上。 眼乃神之表,来不及收束的神魂念头就会体现到表象之上。 法力流转,片刻之后,眼底精光渐渐收敛。 李桐回过神来,仰头略一打量月色。 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却是,时间拿捏的正好。 探手从腰间取下日月葫芦,放置于交叠成印的双手之上。 法力流转,法禁交织中成内天地。 继而,气机外延,勾连引动外界灵机。 高天之上的银月眨眼,一缕淡淡月华倏忽间投下。 贯穿无垠距离,忽而落在李桐掌心滴溜溜旋转的日月葫芦上。 每一次旋转,就有一缕微不足道的月华被葫芦炼化。 充填到日月葫芦的下半部分,代表阴属月力的那一方空间当中。 白鹤探头,奇异的打量着李桐的动静。 忽而眼睛一眨,心中起了主意。 伸嘴一叼,一缕月华被它截流过来。 萦绕在周身翎羽上,无师自通的开始淬炼起来。 人,鹤,青松。 在这夜色下,构成了一副极度安然且宁静的场景。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何时,日月葫芦的下方圆滚滚的肚子上出现了一抹残月虚影。 伴随着每一次旋转摄入月华,越来越凝实起来。 而当它彻底变成一轮圆月的时候,就代表一道法禁彻底的祭炼完成。 抛却葫芦上本身的法禁不谈。 而像这般月亮,李桐要一共祭炼出三十六道。 也就代表着,将要有三十六道法禁打上。 阴阳两分。 同样的,还要祭炼同样数量的阳属法禁。 一但完成,就代表着法器祭炼彻底功成。 可以谋求晋升法宝之机。 而眼下仅仅只是开始,往后祭炼一道更比一道艰难。 纯属于,水磨的功夫,心急不得。 所以,这也是世上法器品级越往上,便越是稀有的原因。 往往一件上三品法器,需要几代人持之以恒的祭炼方成。 当然,若是祖坟冒青烟。 某一代出了位阴神,乃至于阳神修者。 自可以伴随他一路成长,作为承道之器了。 世间法脉重器,大抵上便是如此来的。 此刻李桐的想法,便是把日月葫芦一路往那般地步祭炼而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月华渐淡。 抬眸一往,天边远处,朦胧红意渐显。 却是,又一日清晨。 第90章 山涧鱼,看走眼 天佑二年,秋。 时光飞逝,眨眼间便是暑消秋至。 未曾多再理会苏末信件当中的言语,李桐完全将其抛在了脑后。 无论她字里行间暗示的有多明显,却也丝毫无法打动他的心。 法诀虽妙,但又不是无处可寻。 非得要从那白云观中求取不可。 更何况,他又不是那些没有根本修行功法的散修。 需要以身搏险,在兵战凶危当中求取一线机缘。 他求取法诀,不过是为了取长补短,遍览百家经典。 此事,在往后漫长的修行岁月当中。 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搜集,自然可以缓缓图之。 相较于此,此时的李桐倒是对于修行资粮需要更为渴求一些。 苏末这番啊,却是打错了主意,上错了筹码。 不过仔细一想,便就又觉得没什么意外的。 在她眼中,自己只是一个有些好运,得到了云管事看中的山野小子。 虽然是侥幸迈入了修行之门,有了眼下的修为。 但恐怕也是在享受着云管事的遗泽。 而且,大概率上还是没有系统的传承。 只靠着残篇法诀,修持至今。 故而,用传承有序的法门来引诱他。 也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不怕他不上钩。 只是可惜,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对他的陈旧印象上。 殊不知,李桐的真实底细。 除了他自己,再无人能够探的清。 几月时光飞逝,山间的生活依旧是如同往日一般。 清冷孤寂当中,又有几分自得其乐的悠然自得。 不过,相较于往日李桐自己独身一人处于偌大山川的情形。 许长青与孙元的到来,给这终年灵雾弥漫的留仙山,带来了一分生气。 尤其是孙元这个小猴儿,时不时就可以听到他游荡在山林当中。 传出,如若猿猴一般尖啸的声响。 每每如此,李桐在闻言过后都会轻笑着无奈摇头。 道上一句,猴性难消。 却也没有去压制他这般性子的想法。 不同于许长青的少年老成,事事巨细。 从小被被当做顽猴驯养的孙元,在脱离了那般魔窟之后。 怯懦与微弱逐渐在山林旷野中消失,取而代替的却是一种近似赤子之心的天性。 或许,这当初的患难兄弟。 眼下的师兄两人里,率先可以冲破感应之关的会是孙元。 而非,许长青。 若按那些法脉当中的言语来说,孙元便是天生的修道种子。 与其相比,心头积压了太多事情,也对自己要求太过严苛的许长青。 在面对入道感应这一关,也许会蹉跎上一些时日。 事实便是这样,你愈强求,便越是无法轻易得到。 反而无心插柳,往往柳树成荫。 对于他们两人的状态,李桐一直看在眼中。 但也仅仅如此。 修行一道上,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他所能做的,只有为他们解决一些困惑。 而修行大道上的难关。 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去堪破,去争渡。 …… 风吹稻花香,水翻鱼儿肥。 日日吞吐天地间清灵之气,变得越发俊逸的白鹤,舞动着双翅从高空缓缓而落。 周身气机在飞翔当中散布而出,犹若清烟般的淡淡光华消弭。 它昂首挺胸,沿着水田边际缓缓而行。 忽的眼中精光一闪,长喙似是利剑一样闪电般刺入水中。 哗啦! 下一刻,鹤头昂起。 一只半个巴掌大小,却很是肥美的青鱼被它叼在嘴里。 仰脖一吞,落入腹中。 继而,便像是被美食满足了的老饕一般。 迈着八字步,缓缓而去。 年余前曾同周不二随口一说,让他从那些时时前往山林当中采药的林中客手里收集些消息。 说不得,便能在偶然当中发现些有关天地灵物的线索。 这么些时日过去了,到也不是一无所获。 这种青鱼便是一种生活在大山深处,冷水涧里的一种鱼类。 非是妖族,但却生来就可以缓缓吸纳天地间的灵机。 故而成长极其缓慢,一年才长那么几寸。 但常常食之,却是对于修行有不小益处。 勉强也算的上是一种灵物了。 故而,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 李桐便亲自走了一遭,将这些鱼儿带回了山中,养在山巅泉眼清池当中。 许是日日以灵雨浇灌稻田的缘故,它们反而倒是更喜欢这水田当中的环境。 沿着水道,一路游到这稻田当中,安了家。 不过正因为这样,它们被白鹤给盯上了。 在一次意外吞食了一只鱼儿之后,它就尝到了甜头。 若不是李桐发现,及时阻止。 怕不是此时水田里,这些青鱼儿已经族灭了。 但也没有完全不让它吃,只是定下了半月一条的规矩。 毕竟,若按它以往的吃法。 这鱼群,怕是永远没有繁衍壮大的机会了。 伴随着白鹤的脚步,一路行至断崖前的屋舍旁。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 孤陋寡闻,愚蒙等诮。 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松林间,朗朗读声声回荡。 青石上,十岁的孙元盘坐。 正随着十五岁的许长青一字一句的诵读着《千字文》。 修行这种事情,不是一个文盲按部就班就可以成就的。 越到深处,需要的文化素养就越高。 从凡俗文字,到云纹灵篆,再到金书玉箓。 循序渐进,唯有一步步不断积累。 方才会在日后的光景当中,不至于遇到手拿大道秘典,却不明其上之意的尴尬境地。 所以说,不断学习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云雾消散,李桐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葱郁林木之下。 扫一眼诵读的二人,微微颔首轻道一声: “还不错。”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山下归来,意外的发现了正在读书的二人。 心念一动,就停下身来观察了一阵。 毕竟,他们两个日后很大概率上都会成为他真正的门人弟子。 而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似乎他之前的判断有些偏驳。 尽管许长青心怀诸事,但他似乎并不为这些事情所困。 而是隐隐以这些为压力,不断推动着自己向前进步。 这些,从他方才读书的情况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读的内容虽然简单,但相较于坐不住的孙元,他才是真正读了进去。 诵读时心神合一,眉心隐约有神魂之光浮现。 这却是神魂之力涌动,将要堪破感应之关的前兆。 或许用不了多久,留仙山便要诞生第二位入道修者。 “看来,我应该提前向他传授锁拿七魄的一些关节要点了。” 心神一动,清风浮现。 李桐的身影随之消失不见。 第91章 伐群妖,衍灵脉(上架了) 第91章 伐群妖,衍灵脉(上架了) 自从昨年那日龙鸣哀声,真龙陨落。 天穹上,如雨般的真龙残骸碎片散落广大山林之后。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虎踞城周边开始不断的有妖族出没的痕迹。 而这种现象,在当初来犯的雪狼群被剿灭之后。 变得,越发明显起来。 在自家修为更进一步,突破到锁三魄境地之后。 李桐便没有长居山上,执拗的一味苦修。 而是依据着周不二密布在周边城镇村落的情报网络。 目标明确的下山行走,斩杀妖族。 同时间,他非是一人下山,而是带上了白鹤。 养鹤千日,用鹤一时。 却也到了让它出出力的时候了。 一方面,是可以让它练练手。 闭门造车是练不成犀利剑诀的,唯有外出历练几番,方能有所成长。 另一方面,也是在有意的清扫留仙山周边初生的群妖。 若不加以处理的话,待这些沾染了血腥的妖物成了气候。 不消说,必是祸患一桩。 残害乡里的同时,对他留仙山也是不小的威胁。 与其到了那个时候仓促的面对成群结队的妖族。 倒不如在眼下它们尚且孱弱的时候,就把他们清扫一空。 以绝后患。 同时,他这一趟趟斩妖之行也不是空手而归。 不说可以从这些为患妖物身上,时不时发现的细小龙骨残骸。 便是这些妖物的尸体,于他而言也是一种收获。 只是可惜的是,他虽通祭炼法器之术。 但是法门大多归于精巧,并不善于那种类似于凡俗匠人一般。 用火力铁锤锻打种种矿物,锤炼出甲衣兵器的手法。 不然的话,便可以用这些妖物骨骼为材,锤炼出一批利刃。 自己用之不到,但是用来武装那些护卫队员确实绰绰有余了。 而现在,却也只能将这些尽数交由周不二。 让他去通过那鬼市里千珍万宝楼的渠道,换取甲衣一类的法器。 不过这东西价值不菲,光靠一些原材料一般的妖物尸体。 恐怕很难从这些将利益刻在骨子里的商徒手中,占到多少便宜。 即便,他们在隐隐当中知晓。 周不二,便是那日飘然出现,解了虎踞城之围修者的代言人。 然而这并不足以让他们放弃应有的利益。 对于这样的情况李桐早有预料。 此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他亲自出手掌握一种或者几种甲衣兵器的锤炼之法。 但此举费心费力,回报却不甚明显。 在心中略一流转,便被李桐抛之脑后。 与其这样,到还不如继续同千珍万宝楼做交易。 毕竟那些妖物尸体,在交易出去之前就已经被他收刮了一遍。 妖力抽出,投入日月葫芦中消融为最本质的灵机。 当做了葫芦成长的资粮。 这样一来,留给他们的仅仅只是一副骨骼罢了。 其中谁亏谁赚,却也说之不定。 “且先这般吧!” 回返于青松之下,周身沐浴在灵机弥漫当中。 李桐面容不动,淡淡一言。 其实解决这件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寻到一位精于此道的修者。 将他招募而来,专门来打造这些武装护卫的器物。 而在将山下护卫武装完全之后,或还可以为留仙山增添上一些进账。 “不过,想招募上这么一位有手艺在身的修者,怕是比我自己上手更要难的多。” 李桐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捉摸不到影子的事情。 山下的护卫终究只是他的一步闲棋,不值得他耗费太多的心力。 有些气象之后,能够护持山下一方安宁。 他便心满意足,没有了过多的期望。 毕竟,以他目前的修为而言。 弱于他之人翻手可擒,用不着这些人。 势均力敌之辈,他们也没有实力插手其中。 而若要是强横更盛他之人,那就更不消说了。 当然,若他们有那么万中无一的可能在日后尽数成为入道修者。 几十人同心一力,合阵御敌。 比若传说当中的护山的道兵一般,那就另当别论。 但是这个可能嘛…… 几近于无。 李桐心里清明,从不做这般白日异想天开的美梦。 将此事落在心头深处,静静等待着周不二给他交上来一副怎样的答卷。 扫一眼近来气势变的凌厉了几分,却依旧是眼中清明不染血腥的白鹤。 李桐微微颔首,对于它近来的表现给予了肯定。 继而风卷云动,身形忽的消失在此间,往山巅之处走去。 泉眼旁,葫芦灵藤依旧青翠如旧。 藤上一个散发淡淡紫意的小葫芦掩在叶片之下。 在阳光照射当中,温润如玉一般的表面散发出淡淡毫光。 下面,几多小花上挂着点点水珠。 不见枯萎,亦也不见有结出下一个葫芦的意思。 心头有点淡淡失望升起。 但旋而就消失不见,暗道自己一声贪得无厌。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灵植虽然玄妙,却也需要足够的时间与灵机来供它成长。 能在短短三五年的时间内,就成熟了一个青葫芦。 还是那只绿毛松鼠犯蠢,这才机缘巧合下造就。 若再来一次,也不见得能有上一次的结果。 手拍额头,将心中妄念洗练而去。 内景地当中的雀阴魄,在不知不觉当中又清亮了几分。 并不是呆坐着入定才是修行。 日日夜夜,行走坐卧间。 每一次与自己的膨胀而生的种种念头对抗,将其压服斩去的过程。 这个,亦也是一种修行。 面上一缕笑意浮现,李桐取下腰间的日月葫芦。 旋开塞子,对着葫芦藤倾倒而下。 哞! 龙吟声起,一条身形虚妄的龙形虚影从葫芦口里飞出。 在空中略一盘旋,便没有什么抗拒一般朝着地面飞去。 剧烈的变化生出,在李桐念头感知里。 留仙山新生的龙脉种子在跃动,山势在起伏。 灵雾忽起,将整个留仙山包裹其中。 轰隆隆,地面不稳,山石滚动。 留仙山,在长高! 于一阵摇晃当中,李桐站定身形。 感知着此般异常之状,他不惊反喜。 自从他改造留仙山而起,积攒至今的灵机尽起。 化作灵雾,弥漫在空。 山体当中,一道灵机涌动的脉络自无形当中渐渐显化而出。 李桐期许已经的灵脉,出现了。 上架了,但感觉也不是大事,就不开单章另说了。 卑微作者在这里感谢一路追读过来,投票打赏的好兄弟们。 另外目前人在乡下,手机码字实属不便,这两天保证每日两更,尽量三更。 今天的话,现在更一章,五点正常更新。 第92章 秋收稻,内景妙 第92章 秋收稻,内景妙 秋意深,天地肃穆。 遥望山下远方一片,尽是萧萧落叶,飘黄一片。 然而在近来越发浓郁灵雾遮掩下的留仙山,满是青翠。 行入其中,绿意满满。 犹如和外面的天地,根本就不处于同一个时节当中。 略过漫山遍野青葱林木,渐进山峰顶端的平坦之地。 大日高悬之下。 许长青抹去额头上滴落的汗水,挺直腰背略略休息了一下,便再度弯腰忙碌起来。 一旁,孙元拖起割倒再地的稻谷,归拢一旁。 而在屋前宽阔平坦的地面上,已然堆积成小山。 许是每日以灵雨灌溉的缘故,多多少少也让这些稻谷沾染上了些许灵机。 故而,成长的时间拉的格外漫长。 直到此刻渐渐有冷风从远方吹来的时候,方才完全成熟。 不过也正因如此,今年头一回实践种植算不上是熟手的许长青,就迎来了难得的丰收。 越过因为前些日子山体的成长,变得更加幽深的断崖深谷。 灵机氤氲成极其浓郁的雾气,遮掩缠绕在青松枝头。 让这株可以说见证了李桐成长与修行的青松。 在近来变化当中,更显几分气象不凡。 或许假以时日,它就将成为留仙山上所诞生的第一株灵植。 对此,李桐有些期待。 毕竟,得益于从那些妖物身上收集来的真龙骨骼残骸的帮助。 留仙山初生的龙脉一点点壮大,已然在前些日子凝聚出了一条灵脉。 至此往后,由隐雾草所生的虚浮灵机便是有了归处。 灵机会在以后的时日里,不断的汇入到灵脉当中。 使得灵脉在成长的同时,反馈于整个留仙山上。 底蕴增加,山势增长也会变得更加快速几分。 同时,隐于山中的灵脉。 也会不断地散发灵机,沁染往日里灵雾所难以波及到的大地深处。 由内而外的,不断改变着留仙山的本质。 而这种潜移默化中对于土地的灵化过程,其中受益最大的。 豪无疑问的就是,这漫山的林木。 以及三方药园当中的珍惜药草,和山中无处不在的隐雾灵草。 如此,某种意义上的灵机循环就产生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这隐雾灵草就会迎来下一次蜕变。” 想着自己往日里混合在灵雨当中,可以促使普通灵物产生蜕变的地仙秘术。 李桐心中一片平静当中,又升起几分期许。 在他看来,隐雾草的情况不同于青松一般。 它们贫弱的单个个体本质,就注定了在亿万个体当中,都不见得会诞生出一株灵植草王。 比起大海捞针一般,等待那个虚无缥缈的个体降生在留仙山里, 李桐所期待的,却是它们化整体为个体。 于统一蜕变当中,成就灵植。 到了那时,整个留仙山上下的隐雾草便会作为一个整体而存在。 其所能起到的作用,也就不仅仅是简单的吞吐灵机了。 脸上一抹深意流转,继而转身看向候在身后的许长青。 “老师,山中稻谷成熟,我和孙元已经收割完毕了。” 见自家老师从神游当中回转过来,转身看向自己。 许长青双手捧着一根沉甸甸的稻穗奉上前。 眼里藏着抹发自内心的喜悦,带着几分期许说道: “老师,这是我从三亩稻田当中挑选而出,最为出众的一截稻穗。” “特意带来,让老师一观。” “哦?” 李桐轻道一声,眉眼间生出几分笑意。 对于培育这稻谷第一年的收获,他是没有什么期待的。 毕竟一切都是从头开始,尚在摸索当中。 想要仅凭借短短一年的时间,赶超那些道统法脉几代的专人培育。 却是,有些不太现实的。 即便他脑海当中有很多过往前辈们的清晰记忆,但这本来就是个着急不得的事情。 或者来说,将凡物培育成蕴含灵机之物的所有想法与实践。 都注定是一件极其耗费时间的事情。 他在传承记忆的加持下,或可少走弯路。 但绝不可能一步登天,这是痴人说梦。 故而,他对于水田当中的收获便没有太多关注。 想来,种种条件加持之下。 结果不会太好,却也应该不会太差。 不过既然此时许长青都亲自将其送到了自己的面前,李桐便也欣然一观。 伸手从他掌心当中取下稻穗,法力随意的一探。 感知当中,一种温润里带着股水气寒意的灵机。 赫然间,浮现在心头当中。 “咦,这是!” 未曾掩去面上的诧异之色,双指轻轻一搓,白中透青的米粒出现在指尖。 青色极淡,但却氤氲在整个狭长的米粒上。 那种灵机波动,便是从其上散发而来。 “老师…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许长青见到李桐神色转变,踌躇一番带着些忐忑问道。 “哈哈。” 李桐爽朗的笑出声,探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做的不错,这株稻穗你好生收好,来年划出一块地方,专门来种植它。”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或许明年过后留仙山第一种灵米,便要诞生在你的手中了。” “请老师放心,我一定好好保存,绝不出了岔子。” 许长青深吸一口气,说话间难掩心头激动。 尽管他不曾知晓李桐口中的灵米究竟是为何种珍惜之物。 但是这种被自家老师托负且鼓励的事情,却是他生平第一次。 这给了他极大的鼓舞,身上的疲倦在此时尽去,变得精神万分。 手掌紧紧握着李桐再度放在他掌心的那截稻穗,许长青步伐坚定的离去。 “奇怪,难道这也是我那内景地中,万寿山奇景的功效不曾?” 李桐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喃喃一句。 本来以为不会有什么成果的稻田,给了他一个极大的惊喜。 方才那株稻穗,分明就是与灵机相合,产生了稳定的特性。 只消在日后不断重复种植的过程当中,确定它这种特性不会消散。 那么,当它每一颗米粒内里所蕴含的灵机到达一定程度之后。 灵米,就这样的诞生了。 “看来,那座万寿山还有很多我所不曾知晓的奇妙之处。” “就也不知,日后还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心头如此一道,李桐掩去面上的奇异。 正准备乘着阳光正好,祭炼下日月葫芦上的阳属法禁。 却在不禁意遥望间,神情一顿,眉头轻皱而起。 望气而去,黑水城池方向兵戈杀伐气机冲天而起。 状成贪狼白虎,呼啸云端。 第93章 兵峰抵,山中火 第93章 兵峰抵,山中火 自从入秋以来,虎踞城内的气氛就变的有些不一样起来。 往常虽然因为时不时有妖兽袭击的缘故,比不得从前一般热闹。 但终究还是大差不差,未有太多的区别。 只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伴随着奔驰在街头,全副武装的骑马兵卒。 街头巷尾上,就有一些传言开始散布开来。 有人说这个趁着朝廷虚弱时候,窃居城主之位的妖女终于坐不住了。 眼下这传令兵卒日日奔行在城中,以及城外兵营里。 显然是,将要有什么大动作。 说不得啊,就是要尽起刀兵,去劫掠他地了。 城中健儿们可是要好生躲藏起来,莫要被抓了壮丁,充了马前卒。 结果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般话语出自谁的口中,已经无从考证。 但是他流传出去的效果,已然开始显露出来。 近些时日以来,可以明显看到城中行人少了许多。 而且,大多都是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不得不说,即便苏末在城中经营已久。 但想要彻底将他们陈旧的印象扭转过来,却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对于此事,通过周不二所传来的情报有所了解的李桐。 到没有什么好评价的地方。 只是在心中暗暗猜测,苏末很可能就要有所动作了。 却也以为她只是一次尝试性的试探。 一如当初给他书信当中所言,要去平了那白云观。 借此,来试探一番黑水城中诸多繁复实力的反应。 但谁能想到,她竟然果决如此。 在无人知晓,猜测到的情况之下。 尽起手下异族兵卒,几乎无用一个夏朝之人。 以不到万数的兵力。 兵发,黑水城。 …… 留仙山,山巅。 李桐登高遥望,望气术法运转。 眼前无形的气机,开始展现出一丝端倪。 遥遥远处,有黑水升腾,似成一条飞空黑龙。 这是发源于远东深处大雪山,养育此地无数生灵的黑水大河的气机显化。 而在这黑龙身下一角,纷乱的气机交杂。 你来我往间,争锋不断。 远东人口中的五类五仙,各自狰狞,正在其中。 气机显化而出的它们,全然没有了堂口塑像上的巍然神意。 邪意森森,恶象皆露。 而与它们对峙的,则是一只吊睛白额虎,一只贪狼。 两者看起来皆属兵道法相,以行伍军卒的一腔悍勇之气以及杀伐之意凝聚而生。 兵势不可挡的话,则是越战越勇。 此时此刻,那五类五仙的气机便在猛虎、贪狼的撕咬下节节后退。 如此,败象已生。 虽然气机层面的交锋,不见得能真实反应现实当中的情况。 但是,管中窥豹之下。 足以见得,强攻黑水城,并非是苏末脑袋一热间做出的愚蠢决定。 而是,在无数次筹谋当中,所做出的志在必得一击。 兵峰一至,城破庙摧。 “啧!” 感慨一声,李桐不动声色的收敛术法,垂下目光。 黑水城能否在苏末的攻势下守住,素未谋面的白云观此时又是否是废墟一片。 这些,大概是和他没什么关系的。 相较于这个,李桐正在思索若是苏末顺利的拿下黑水城。 又将给这个沉寂已久的远东大地,带来怎样的变局? 而作为远东重城黑水城的陷落,远在几千里之外的京城又会又什么动静。 那位祈求上天庇佑的天佑皇帝,他将是个何种反应。 是勃然大怒发兵清扫,还是不以为意,遣人招安。 这一切想来,似乎颇有些意思。 而隐藏在这个事件当中的人心繁复,鬼蜮心思,又将是何等的精彩。 视线穿空,似乎落在了鼎盛繁华、歌舞升平的京城之上。 虚假的繁荣下,藏匿的则是足以掀翻整个王朝的隐患。 但那位高坐其上的帝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旋而摇摇头,这些事情自有那凡俗皇朝的王公大臣去争吵。 他这一远在边陲的山野修行之人,操心这种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属实是,有些太过清闲了。 盘玩着掌中的日月葫芦,李桐不再去想这件事情。 毕竟与其此时两眼一抹黑的空想,到不如静静等待着。 过些时候,自会有周不二的消息传来。 至于没有亲赴苏末的邀约,他并不后悔。 世上法诀很多,日后有很多机会去获取。 而性命只有一条,即便是修者在纷乱的战场之上。 也不见得,会比普通人高贵几分。 所以,行险的事情,他谢绝不进。 心头如此念头流转,李桐举起手中的葫芦。 视线忽而落到葫口的塞子上。 这才想起来,自从那日用到时祭炼了一番。 后面便把它顺手当做葫芦塞子使的长青针,似乎许久未曾收到关注了。 “就你了。” 将塞子拔下来,复归本相。 李桐随意的坐在葫芦藤下,心中指气禁的法诀流转。 开始将其一一打在长青针上。 天地间灵机万化,做种种近似却又不尽相同的炁。 指气禁所指,便是这些气机。 生气、死气、财气、宝气、五行气、日月气…… 种种之类,皆有与之对应的法禁。 一一祭炼在长青针上,日后不说可以万里追索。 但在十里范畴当中追索一番,还是可以做的到的。 以近来时不时就要进山走上一趟的情况而言,李桐觉得有这么一件法器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这样一来长青针这个名字,是不是就有些名不符实了?” 祭炼过程当中,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不由的让他会心一笑。 “日落明月生,忽而又一天。” 朗朗月色下,李桐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性的说了这么一句。 “咦!” “哪里来的火光、热气?” 诧异中,他忽然一道。 抬头定睛看去,就见东来山脉深处,火光冲天。 “这是,生了山火?” 某种怪异神色一闪而逝,李桐起身准备下山。 黑水城太远,诸事他无心理睬。 但留仙山不远处生了火灾,还是有必要下山一观。 必要时,要阻止火势继续向这里蔓延。 免得一场山火,坏了他多年的辛苦布置。 第94章 觅宝气,收火焰 第94章 觅宝气,收火焰 说走就走,李桐向来都是一个行事果决非常的人。 云雾卷身,先回返到青松下。 将沐浴在月光之下,借着月华淬炼身上羽毛的白鹤唤醒。 带着它,一路下山。 夜晚是山间群妖活动最频繁的时候。 大日西落,月兔东升。 正是吞吐月华灵机,以助修行的好时机。 不过由于这些时日李桐的清扫,近处山林里为之一空。 倒是少了几许动静,变得清静了几分。 从留仙山直下,略过山下村庄,千亩良田。 这些都属于是东来山脉的外围,并不算人烟罕至之地。 猎人、山民、采药客,进进出出。 人间烟火气息,更胜留仙山上清冷雾气。 风催身动,李桐就这样借着星光在山间赶路。 方才在山巅遥望所见,火势只是初起。 外加距离遥远,故而此时不得见火光。 但有着旋在葫芦口上的青木针,感应着此方天地间陡升的火气。 便没有迷失在山林当中的风险。 悬在腰间的日月葫芦随着他身形起伏,不断晃动。 但若有心留意,便会发现它的葫芦口始终指向前方的某一个方向。 招呼一声盘旋在低空的白鹤,举步前行。 一人一鹤,悄无声息的行进在寂静的山林当中。 李桐此时的法力虽然不能让他乘着云雾,在空中飞遁。 却可以裹挟着他,在云雾蔓延之地轻松的移动。 外加风力相助,他行进的速度比想象当中要快的多。 白鹤飞行在空中,更是无声无息。 经过同李桐几番一同下山除妖的经历,它已然是有所成长。 早就学会了同他一般隐匿气机身形,不动则已。 一动,就是雷霆一击。 此时它正按照着李桐的教导,飞行当中不断巡视着四周。 在他身边忽远忽近,但是绝对不会离开太远的距离。 这是一人一鹤在近来时间里,培养出来的默契。 行了几个时辰,天色已经蒙蒙发亮的时候。 李桐高立在树梢之上,终于看到了火光所在之地。 视线里红彤彤一片,几若将整个暗色的天穹映衬的通透。 “不对劲!” 见此情形,李桐面起疑惑,轻道一声。 视线所及之处,可见火势不断,正在快速向四周蔓延。 但是波及的范围不大,远远不到可以有这般声势的地步。 而且一路行来,也不见端倪。 为何偏偏到了此处,一下子就显露出种种异常之像来。 心生警惕,暗暗打量。 忽的在一阵阵火光闪烁当中,察觉到一股特殊的灵机波动。 隐匿在滔天的火势当中,同样炽烈里却又有着一丝丝华贵高洁的韵味。 于此同时,日月葫芦上的塞子忽然闪烁起莹莹光华。 李桐神色一凝,略生几分诧异。 “宝气?” 继而似是生出了几分了然,喃喃说道; “若是有火属宝物出世的话,如此情况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不过,却也不能排除有人在此设局,专门钓鱼的可能。” 心中想到近来在他下山除妖的过程当中。 时不时便能察觉到的陌生法力气息波动,以及还曾打过照面的修行中人。 李桐并没有因为眼前可能存在的宝物,而放松了警惕。 要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小心谨慎。 在最后关头,因为心神激动而失了警惕之心。 最终导致功亏一篑的事情,过往的历史当中层出不穷。 无数先辈以生命做出的警示,李桐自然心有戚戚。 心神一动,手指轻抬给了盘旋在当空的白鹤一个手势。 鹤类的视力本就远超常人,外加它成妖之后更是有所增益。 即便此刻它身在高空,也将李桐的动作轻易的收入眼底,尽数了然。 羽翅一扇,淡淡清灵气机便缠绕在周身之上。 形成一层保护屏障,抵御着冲天而起的炽烈火意。 头颅前探,整个鹤身如若一柄利剑般冲入山火上空,正当中。 白鹤在行动,李桐亦也没有干看着。 无论内里是个什么情形,他都不会允许这火焰继续往外蔓延。 秋高气爽,正是适宜这般山火生发的时候。 若不加阻止,用不了多久就会蔓延到留仙山附近。 而以眼下的救灾手段,没有修行人士出手干预的话。 那可就真的要演变成天灾一般的灾难了。 到了那时,在庞大的火势之下。 他的留仙山也绝对难以独自存身。 念头一动,将缠绕周身的云雾气机挥散。 灵雾在面对其它的敌人,遮蔽气机迷惑视线很好用。 然而在此时的情况下,可就不是那么有效了。 敌人不知所在,而若就这样裹挟着灵雾进入火焰区域当中。 火力一烧,雾气升腾。 岂不就是成了一个大大的蒸笼,庇护的自身的雾气,瞬间就成了牢笼。 对于自家法门的缺陷,李桐自是知晓的。 不会做那般明知故犯的蠢事。 呼! 通红的夜色下,秋风忽来。 本就汹汹的火焰,瞬间就张牙舞爪的升腾而起。 热意一下子扑面而来,燥热的焦糊气息充裕在鼻息之间。 李桐皱眉,有些不耐这般燥热。 遂探手取下腰间的日月葫芦,手恰指诀,周身法力忽而灌注在葫芦上。 “收!” 厉呵一声。 将葫芦往天上一抛,烁烁光华大作。 葫芦倾斜向下,口对着远处呼啸的火势。 隐隐中有四轮似是大日一般耀眼光芒,在葫芦身上流转。 青玉一般的葫芦在此刻,一股火红之意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与此同时,蔓延在山林树木上的火焰被无形的力量引动。 火焰作龙卷,呼啸中不断没入了日月葫芦当中。 片刻之后,就可见这一片的火势明显的衰弱了几分。 而伴随着这般火力的涌入,日月葫芦表面上。 又一轮大日轮廓,正在由虚变实,缓缓浮现。 “不错,不错。” 脸上一抹笑意浮现,李桐隐在林木遮掩当中,满意的看着这一切。 日月葫芦好就好在,祭炼法禁所需的灵机很是常见。 似眼前这样消弭灾祸的同时,也可以祭炼一番法禁。 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第95章 红玉蟾,赤梧桐 第95章 红玉蟾,赤梧桐 “唳!” 鹤鸣穿空,一道身缠火焰的身影从山火最中心的高处冲出。 倏而在空中盘旋,将身上残焰熄灭。 声音落入耳中,李桐忽的神色一动,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癞蛤蟆?” 仔细辨别着白鹤叫声中的含义。 在数番确认无疑过后,他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根据白鹤的观察,山火中心处没有丝毫人类出没的痕迹。 有的,只是盘踞在一颗火红小树下的癞蛤蟆。 对于这个结果李桐稍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就觉得又在情理当中。 此般树木浓郁的山林里,若没有外力因素的干涉。 绝不会轻易产生如此大的山火。 即便会因为雷击等因素起火,也会渐渐熄灭在葱郁林木的层层阻拦之下。 没有丝毫征兆的出现像眼下这般规模的山火,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现在白鹤探查到,内里有一只火属的妖兽在作祟。 这么一合计,顿时就变的合理起来了。 火焰当中的大致情况,已经探知清楚。 没有他设想当中的那些风险,更没有人暗藏其中。 而仅仅只是面对一只妖物的话。 这些天时常游走在山下,四处除妖的李桐。 对于这种情况,可就是再得心应手不过了。 心神一沉,旋而迈步踏入山林当中。 日月葫芦当头在前,缓缓穿行在焦黑林木中的同时。 将四周火焰如若鲸鱼吸水一般,吞了下去。 那小小的葫芦,仿佛就是个无底洞一般。 将数之不清的火焰,尽数容纳其中。 继而,在内里法禁的作用下,将其还为天地间最本质的阳属灵机。 为葫芦上又一轮大日的祭炼,添砖加瓦。 虽然这些火焰仅仅只是凡焰,而非是那些具备种种神奇功效的灵火。 但架不住火势足够大,对于只是初步祭炼的日月葫芦而言。 还是,有些用处。 咔嚓! 脚下变作焦炭的枯枝断裂,升起一片烟尘。 越往山火所发生之地的中央走去,四周便越成一片焦土。 尽管火焰被日月葫芦收走,但弥漫的热意依旧不曾消减几分。 法力流转,化作屏障护持着周身。 李桐快步往最中央处走去。 呼! 一阵秋风忽来,将热浪驱散几分的同时, 亦也将眼前遮挡视线的烟尘吹去, 霎时间,一抹赤红之意出现在眼前。 “咕呱!” “嗯?” 正在打量那一抹红意究竟是由何物生出的李桐,忽然被眼前一物吸引了目光。 目光遥望而去,入目之物顿时让他又惊又喜。 只见,灰蒙蒙的天色下。 一块被烧的通红的青石上,正以虎踞龙盘姿态爬着只通体如温润红玉般的蛤蟆。 亦或者说是蟾? 体型不大,只有寻常的碗口大小。 双眼在火光的映衬下,散发出犹若宝石一般晶莹的光芒。 整个看上去,宛若一个出自大师之手的玉石雕刻材料一般。 若不是它腮帮子还在一鼓一鼓的,根本就看不出它是一只活物。 “这是……” 李桐的心思,顿时被突兀出现的喜悦所代替。 如此之貌,外加操火之能。 毫无疑问,这个如若红玉一般的小家伙,是一只蟾蜍之属的灵兽。 总所众知,尽管都划分在蟾蜍一个种类之下。 但大家之间的差别,有时候可以大到犹若天壤之别。 沉在淤泥里,一辈子以蚊虫为食的是蟾蜍。 而伴灵植而生,食火气而长的红玉蟾,亦也是蟾蜍之属。 眼前这只,便是蟾蜍当中的少见的灵兽,红玉蟾。 古老相传,红玉蟾出现的地方必有大火生发。 久而久之,它便被无知的凡俗之人看做是不详之兽。 言语记载中,多有厌恶之言。 而实际情况,虽然没有他们说的那般过分,但也大差不差。 因为此物为火属之物,长居之地难免就会汇聚天地间火属灵机聚集。 时间一长,便极其容易引起火灾。 其实这也是它未成长完全的表现。 成年红玉蟾操使火焰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娴熟,断然不会出现这般灵机外泄的情况。 “唳!” 降低了盘旋高度的白鹤骤然间发出一声尖叫。 对于面前的情况,它一时间有些没看明白。 然而这并不妨碍它,生出似乎刻在它骨子里一般,对这般四脚爬行生物的厌恶。 方才叫声当中,就是在询问李桐,要不要一剑将它给解决了。 挥手制止它的举动,李桐怪异的瞅了一眼天上的白鹤。 暗道你小子又不是天鹅,怎么像是和这蟾蜍有什么天生的深仇大恨一般。 此物不同于那些为恶的妖类,纵然今日引起了一番灾祸。 但也是无意之举,并没有伤害到他人性命,还来的及挽救。 所以李桐决定给它一个洗心革面,重新做蟾的机会。 正好那炼丹炉旁尚缺一只火兽,他看这红玉蟾就正合适。 念头一转,定下了这只红玉蟾日后的去处。 李桐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视线轻转打量向它身边的植物。 “红玉蟾伴火属灵植而生,一般情况下会有赤铁树、火红花……” “而眼前这树,枝干若红玉,枝叶似梧桐,内里灵机流动如若火焰。” “这是…赤火梧桐!” 忽而声音高了几分,面上笑意更胜。 合掌满是喜色的一道,李桐准备先把这只红玉蟾处理了。 然后,在慢慢来思考移植这株赤火梧桐树的事情。 不过,这只红玉蟾的表现十分的呆。 明明看到李桐缓缓向它走来,也不闪不避。 反而眨着一双神光闪烁的眼睛,上下不断打量着他。 “不跑是吧,既然如此那便随我回山吧。” 勾手,消失的云雾出现。 白色锁链探出,向其缠绕而去。 依旧没有动作。 只是眼睛转动的越发快速,似乎在疑惑眼前之人在干什么。 下一刻,张口一吐。 一股橘黄火焰朝着已然抵制身前的锁链扑去。 然而,火焰却不受它控制的朝天空飞去,没入了一个小葫芦当中。 红玉蟾顿时傻眼! 来不及反应,全身就被云雾锁链包裹成一团。 “嘿!” “傻了吧。” 李桐上前提起锁链,掂量着笑道: “我这宝贝葫芦,可是专门克你这般火焰。” “日后啊,你就老老实实的在我那留仙山上做一烧火童子,少不了伱的好处。” 说罢,也不管它听没听懂。 探手招呼来白鹤落下,将锁链一头挂在它的脖子上。 视线转移,正想着该如何把这颗意外之喜弄回去。 哒、哒、哒! 林中,好似响起了马蹄声。 有察觉到此地异状的修者,来了。 第96章 海东青,山外匪 第96章 海东青,山外匪 “看来,还是因为这山火的动静,招惹到了来人。” 李桐站在原地不动,侧耳倾听。 摇摇头,轻声一道: “果然有心人,非是只有我一个。” 他察觉这般山中异状,有心来扑灭火势是一方面。 但想要看看其中异状,有无意外之中的收获则是另外一方面。 现在,显然快所有人一步而来的他得到了收获。 还是不菲的收获。 目光在眼前那株赤火梧桐树上流转不断。 念头转动间,便知道想要移植此树,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做到的事情。 若是不愿将其舍弃掉的话。 直面来人,便是唯一的选择。 “呵!” 似带几分玩味的轻道一声: “骑马而来的修者,又能有几分实力在身?” 不过说是如此说,李桐却也没有失去最基本的警惕之心。 探手将日月葫芦取下,负手藏于背后。 同时间,白鹤已经压去心头想要把这癞蛤蟆甩在地上的心思。 强忍着不适,震翅飞向高空。 充当着李桐的双眼,为他打望周边所生的情况。 时间一点点流逝,马蹄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忽地,白鹤一声尖啸传来。 “海东青!” 抬眸,看着在天空当中盘旋。 正在和白鹤对峙的身影,李桐缓缓道出一个名字。 那是一头鹰,白头,褐腹,黄爪。 正是生在这远东苦寒之地,最为出名,却也最为桀骜的猎鹰。 海东青! 这只海东青应是成年鹰,翅展约么有一丈长短。 此时盘旋在高空之上,不甘示弱的面对着白鹤。 “倒是有趣,驯服海东青便已经殊为不易。” “而能将其养成妖,便更是不容易了。”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李桐默默猜测起来人的身份。 海东青这种猎鹰生性桀骜不驯,夏人中少有可以将其驯服的老辣驯鹰人。 而唯有那些生活在冰天雪地老林子里的部族人,方才会有这般自古相传的原始熬鹰手段。 留仙山虽然地处远东,但还没有抵至那般冰天雪地,长年冻土的地方。 故而,这里极少有拥有驯鹰技艺的部落存在。 即便有,可能也会在…… “来者莫不是,苏末的手下?” 心中一动,李桐生出猜测。 不过念头一转,就将这般想法推翻。 苏末尽起手下兵卒围功黑水城,看其架势。 恐怕,势必要毕其功于一役。 如此情况之下,于观察战局有些大用的海东青在手。 李桐不相信她不会带在身边。 更何况,能够压服成妖海东青之人,必定也是一位修士。 这般力量,她又怎能弃之不用。 将心中发散的心思斩灭掉,不再去胡乱猜测。 下一刻,轰隆隆声响起。 一行三骑抵至焦炭也似的丛林边缘。 他们腰胯长刀,穿着明显不类夏人的兽皮大衣。 有些边角处还沾染着暗红的血迹,配上满是风霜的酡红面容。 一股极其凶悍的气势扑面而来。 李桐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来人。 看他们娴熟骑马的架势,以及一脸的凶像。 显然,非是良善之辈,而是积年老贼的可能性更大上一些。 “小子,这处山林里除了这颗树之外的宝物,是你拿走了吧!” 贪婪的眼神在李桐身后的梧桐树上来回扫视。 策马而行,三人将李桐完全包围起来。 为首那个连鬓胡子的粗狂壮汉轻蔑的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股腥膻的味道。 “交出来,大爷我给你一个痛快!” “不然的话,就将你剁成一团碎肉。” 听到这话,其余两个贼人也是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似乎,多年来顺风顺水的劫掠生涯消磨掉了他们仅有的思考能力。 全然不想为何李桐这么一个看起来白白净净,像是书生多过山中客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显露出一副全然不把他放在眼中的姿态。 不过,或许他们有想过这些事情,但转头就抛在脑后了。 在他们看来,本就是通脉圆满,无比强大的头目。 在前些日子得到了大头领的赏赐,成为了一位真正的入道修者。 同时,还拥有了一柄法器大刀。 这种足以纵横凡俗的实力,又怎么会让他们在意眼前这看起来没有什么气势。 只是,隐隐有些出尘之意的普通人呢! “唉…” 幽幽叹息一声,李桐轻道: “本来还想多问伱们几句,不过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神色变得淡漠,丝丝缕缕的雾气从周边各处弥漫出来。 探手,掌心葫芦光辉闪烁。 “宝物?” “就在这里,且来取就是了。” 戏谑一道,迎着三名匪徒越发贪婪的眼神。 李桐眼里的寒光越盛。 “修者?” 为首的壮汉有些见识,神色里生出几分迟疑。 然而在此时想要退却,已经是有些晚了。 哗啦! 锁链作响。 不知在何时,云雾就已然将他们包裹其中。 锁链缠绕在身,人呼马鸣当中,却是挣扎不能。 呼。 李桐张口,做吹风状。 然而呼啸而起的并不是满天的狂风,而是从葫芦口里喷出的汹涌烈焰。 嘎吱吱。 一阵烧油般的恶臭过后,几具焦炭落地。 同时间。 天空当中的厮杀也见了分晓。 虽成妖物,但显然只是近来方才成就。 未有几分积累的海东青,非是掌握不凡剑诀白鹤的对手。 一腔血勇不能拉近巨大的实力差距。 短暂的拼杀过后,海东青高傲的头颅低下。 噗通一声,掉落在一团焦炭上。 胸口上,一道道斑斑剑痕,清晰可见。 “干的不错。” 摸摸降落到身边,挺着脖子一副邀功模样白鹤的头颅。 李桐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摸尸。 “啧,垃圾货色。” 扫一眼壮汉手中,至死都未曾拔出来的长刀法器。 李桐嫌弃的说了一句,继而又随手拾捡起来。 这种只是祭炼了一层锐利法禁的器物他看不上,但可以给周不二。 当做他多年辛勤的赏赐,却也不错。 这般想着,于灰烬当中,一道在高温中微微有些变形的腰牌落入他的眼中。 “鹰牌?” 探手摄入,看着掌心当中铭刻着海东青的铜牌。 李桐脸上出现思索的神色: “看来这伙人并不是寻常之辈,而是有些来头。” 不过细想一下,却和周不二所言留仙山周边存在的任何一家山贼马匪都对不上号。 “难道说,真是从远东深处流窜过来的吗?” 嘴里疑惑的说着,转身向梧桐树走去。 眼下看来,这里成了是非之地。 若不早早离去,过些时候前来探查的人就会更多起来。 等不及将绿毛松鼠唤来,这次他得亲自上了。 第97章 镇离位,呆蟾蜍(3k) 第97章 镇离位,呆蟾蜍(3k) 留仙山,一切如旧。 在灵雾遮掩当中,丝毫没有受到昨日山中大火的影响。 即便有丝丝缕缕的烟尘,从东来山深处飘荡而来。 也会被骤起的清风吹走,飘散向远方无边大地。 满山青意全不变,不与外界秋色同。 披星戴月,乘着满身露水而归的李桐,一脸喜色。 肩抗着一根宛若苗条女子细腰粗细的琉璃树干。 穿过云雾敞开的大道,伴着身边盘旋,满是不耐的白鹤。 终于,归了山中, 啪嗒! 还不待他把肩上大树放下,便有一团东西滚落在了脚下。 定睛一看,一双红玉也似的大眼睛,从云雾锁链的缝隙当中看过来。 晶光莹莹中,有些好奇与疑惑。 然而更多的,却是天生就有的小小呆滞。 俗称,天然呆。 不知道白鹤怎滴就和这初次蒙面的红玉蟾有些不对付。 此时李桐,也没有调和它们之间关系的想法。 只是轻轻敲敲白鹤的头,叮嘱它往后这红玉蟾也是这留仙山里的一员了。 日后,可不要被他逮住了正在欺负后辈。 白鹤轻叫了一声,似乎有些轻蔑的瞥了一眼被锁链缠绕严严实实的红玉蟾。 对于李桐的说法不置可否。 讨厌是讨厌,但它白鹤才不是那般欺负弱小的鹤哩! 轻扇羽翅,纵空而起。 它向着留仙山顶峰而去。 经历了一场恶战,并且斩杀了一只不自量力的小鹰。 吃条鱼犒劳自己,不过分吧! 即便是被李桐知晓了。 哼!量他也不敢难为自家。 飞翔中回首探查一下李桐的举动,见他没有动静,便又飞快扭转回来。 不知不觉中,飞行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殊不知,这般模样尽数落在李桐眼中。 却是,像极了过年时分,背着家中大人偷吃糖果的顽童。 摇头轻笑一下,对于白鹤的那点小心思,李桐心知肚明, 不过今日收获不菲,心中欢喜。 外加它出力也不小,便也随它去了。 只要它不将那一群因为水田秋收之后变得干涸。 溯游回到泉眼清潭的青鱼嚯嚯完,那就就任由它去吧。 不再去管白鹤的举动,李桐小心的将肩膀上的赤火梧桐树放下。 为了不让它的根系受到损害,索性将其下方的土石一并切割下,直接带了回来。 此时此刻,透露着淡淡赤红之色泥土包裹在它依旧晶莹的根系上,不见损伤。 手掌轻抚树干,没有想象中炙热。 而是一种淡淡,让人极其舒适的温热感觉顺着感知传上心头, “长成之后,叶片可入合丹入药,枝干则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即便是其本身,也可以营造出一方火属灵机充裕的灵地,可以在其中培育种种火属灵材。” “而且,凤栖梧桐,说不得日后还可以引来几只有凤凰血脉的灵鸟。” “到了那时……” 李桐脑海当中浮想联翩,尽情畅享着未来美好光景。 不同于有所直接产出的葫芦藤,这株赤火梧桐树。 对于他这留仙山基业的帮助,更为重要。 “哩!” “芜芜!” 忽地,沉思当中的李桐被一声声疑惑中充斥着满满惊讶的叫声惊醒。 抬眼望去,就见到两个不知何时到来的小身影正呆立在草丛边缘。 绿毛松鼠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看眼前的梧桐树,又看看李桐。 似乎很难相信,在没有自家帮助的情况下。 李桐竟然能找回来这么大一颗灵植。 此刻的它,有些怀疑鼠生了。 而在它一旁的木客,则又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神情显露。 不同于松鼠的质疑与难以置信,它一步步走到近前。 犹犹豫豫的探出手,表现出一副想摸却又不敢摸的忐忑神情。 天见可怜。 它这辈子从没见过复数的灵植出现在一个地方上。 而在现在,竟然梦幻般的出现在眼前。 “好了。” 看到它们这般神情,李桐心头隐隐有些小自得。 不过旋而就恢复神色,风情云淡的一摆手,道: “看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一株灵植吗?” “且好生干下去,你们自然会明白。” “往后这留仙山上,灵植将会是最不起眼的东西。” 如此一说,挥手起云雾。 化绳做索,将那躺倒在地上的赤火梧桐带起。 一路随着李桐,在山间缓缓行去。 山中林木已经基本按区域分划完毕,八卦阵势已成。 八个设想当中的区域,自然也早已分划而定。 只是在规划当中,八处区域个个分明。 每一个区域当中,都需要有一种灵机属向鲜明的灵植坐镇当中。 以此为基础,然后将这方区域衍成一方灵地。 如此,便可以在其中培育种种灵材。 而当某一日,八个区域尽数有灵植坐镇,内里灵材产出丰盛之后。 他的留仙山,便也算是有了些气象,足够自给自足了, 只是设想虽好,但灵植难寻。 迄今为止,却也仅仅是在昨日的一场意外当中,有了些收获。 足以坐镇一方,实现他构想当中的一环。 离属火,居正南(改了改了,百度图骗我)。 赤火梧桐树不消说,亦是火属灵植。 将它放在留仙山正西边的离卦区域,正是合适。 “便在这里吧。” 一路行到当中所预留下的空地当中,李桐放下梧桐树,如此说到。 听到此话的绿毛松鼠,尽管兴致有些不高。 但还是知道,此时是该自己动手的时候了。 顺着衣衫爬上李桐的肩头,小爪子朝空地上一点。 “吱!” 轻叫声中,泥土如水一般向四周扩散。 片刻的功夫,就显露出一个足够大小的坑洞。 “做的不错。” 李桐夸奖一句,云雾锁链拉扯中,赤火梧桐树缓缓落在坑洞里。 继而,泥土翻卷,将其根茎完全包裹在其中。 轰隆! 在将其完全种下去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生起。 忽的,荡漾在留仙山中。 灵机蔓延,原本有些萎靡的梧桐树。 似乎在这一瞬间,变了模样。 枝叶舒展,内里几乎停滞下来如若火焰一般汁液。 在这个时候,又开始缓缓流淌起来。 一切,好似和之前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妙哉!” 李桐合掌,轻声笑语。 念头一动,就将这般变化了然于胸。 却是在此树种下去的一瞬间,无形的气机就勾连在了留仙山的灵脉之上。 继而灵脉当中的灵机与其相合,将其纳入了留仙山的体系当中。 这样一来,在往后的时光里。 这株赤火梧桐树就会随着留仙山的成长,而一同成长。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便是行地仙之道修者。 比之那些只知晓操剑练法,不事生产的古板修士的优势所在。 当然了,两种道路间有优有劣。 倒也不能以一时的优势与否,来论个高下。 走到最后,还是要看谁能真个的得长生,享不朽。 目光流转,满意的打量一眼身前没有什么异常状况的梧桐树。 李桐信手掐诀,施展小云雨术。 片刻时间后,就有灵雨降下,为其补充些消耗的灵机。 然后李桐就将视线落在一旁有些踟蹰的木客身上。 神色淡淡中,将一瓶前些时日炼制出来的丹丸掷于它无处安放的双手里。 在它一阵受宠若惊的神色里,缓缓说道: “往后时日这株梧桐树便也交由你来照料,再加上三方药园需要照看,责任是重了些,但伱也不可轻易懈怠。” “这瓶丹丸便当做你劳作的酬劳,往后每过一月由它为你考绩。” 李桐手指点了点肩膀上的松鼠,面生几分严肃。 “若做得好酬劳加倍,若做的不好……” “哼哼!” 冷哼一声,板起了脸。 又惊又喜的木客一时间失了方寸,呆滞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对于一只木客而言,它们毕生的愿望就是可以拥有一株灵植。 亲手养护着它,伴随它一同成长。 本以为这生再无此望。 却没想到喜从天降,顿时让它喜不胜收。 尽管眼前这株梧桐树非是它所有,但日后就可以由它照料。 这般的话,也就和是它自己的没什么区别。 而且从眼前那个往常看起来面目可憎,现在却异常和善的两脚修士话语里可以得知。 在往后时光,还会有更多的灵植种植在山上。 那些,会不会也一并交由它来照料呢? 得陇望蜀的木客,眨巴着双眼,求救也似的看向了松鼠。 绿毛松鼠却像是有些嫌弃它这般没见过世面的表现一般。 瞪了一眼,就别过头去,懒得理睬它。 方才一时的郁闷早已经被它抛在了脑后。 此时正是满眼新奇的打量着李桐从云雾锁链当中放出的红玉蟾。 探知着它远远不如自己的灵机波动,松鼠隐隐开心了几分。 这偌大的留仙山上,它松鼠终于不再是垫底的了。 至于为什么不将和木客,以及许长青两个小子全算在其中。 它松鼠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咕!” 被李桐放出来的红玉蟾略一打量四周的环境,见到赤火梧桐树还在。 顿时就倒腾着小短腿,爬到了树下。 呆呆的,一动不动。 好似,根本就不在意周围的环境变化一般。 只要梧桐树在,其余的都不重要。 “还真是个呆子。” 看着它这般表现,李桐乐了。 本意为它会有些不适,日后会生出波折。 但谁能想到,这小东西竟然全然一副回到自己家的模样,完全不怕生。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许麻烦。” 自语一句,转身离去。 下章还有一千字,码完就发 第98章 黑水破,残狼遁(3k) 第98章 黑水破,残狼遁(3k) 与此同时,在留仙山上迎来一颗全新灵植的时候。 黑水城畔的战事,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将要终结。 初晨,光线熹微。 然而此刻的黑水城里,火光冲天。 马蹄声急,兵刃入肉。 惨烈的哀嚎声接连不断,响彻四方。 昨夜里应外合之下,破开的城门轰然倾倒在通道上。 其上残烟火未灭,留下一片片焦痕。 呼! 燥热的风吹抚着,渐渐汇成了热浪。 炽烈的火光突然在城西一片巍然的亭台楼阁中亮起。 与天边朝霞相对,一时间竟然不分上下。 城主府,苏末挥鞭跃马,驻剑而立。 一身不改的白衣上染了猩红的血迹,生了褶皱焦痕。 似乎这一切,都在昭示着这一场战斗之激烈与凶险。 即便是身为头领的她,亦也要身先士卒,征战在第一线。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都是值得的。 早已腐朽不堪的边防军队,在那些凶性难掩的部族人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即便是据城而守,早已怯弱的意志也不足以支撑他们走上城头,守卫城池。 相较于他们,那些凭借着一腔血勇参与到守城当中的平头百姓,方才更值得上一声称赞。 不过,此时的他们却也早已倒在了血泊当中。 成为了权贵以及高门大户们,逃跑路上的一道助力。 “城主,黑水知府以及一众官员,尽数带着家眷细软逃去了。” “此时,这府中也就剩下了一些仆役下人。” 身着铁甲,一身血腥缠绕的孙猴儿平添几分沙场悍将的血勇。 此刻的他双手抱拳,分外恭敬的对着苏末如此叙说。 视线低垂,但从其有些波动的神色当中依旧可以看出他并不平静。 骤然间从一个山野小子一跃成为,统帅千百人的将领。 这种身份上的转换,让他难以在短时间内缓过劲来。 尽管,他多年来接受的培养就是在往这个方向不断努力。 尽管他已经统兵打了一场大胜。 但他此时依旧,有些恍惚。 因为他明白,决定这一场战争胜负的因素。 不是他孙猴儿,亦不是身先士卒不畏生死的呼尔顿兄弟。 而是修者,一些苏末麾下从未谋面的修者。 以及,那只让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心有余悸的银白巨狼。 “好,我知晓了。” 看透了这些权贵们贪生怕死本性的苏末,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拿下了黑水城,她此番行险的目的就达成了一半。 这些蛀虫们在与不在,她并不太过在意。 逃与留,不过是早起死与晚死的区别罢了。 矢志颠覆这个腐朽王朝,让皇座上那人跪在苏家一百八十余口枉死之人荒坟前忏悔的她。 势必要大举屠刀,清扫一切。 眼下这些虫豸,此时并不被她放在眼中。 比起他们的去留,苏末此刻更关心的却是那只贪狼。 那只白云观里,贪婪成性,老而不死的贪狼。 尽管她此番与虎谋皮,同他合作破了城中蛇鼠狐虫的布置。 并且一举攻破黑水城。 但并不意味着,她就会对他之前所做之事一笔勾销。 虎踞城中那因为狼祸而丧命的无辜魂灵至今游荡在尘世当中。 向她哭诉着,施暴者的残忍。 作为她们的城主,即便平日里未多有几分被认可。 但苏末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有责任为他们讨还这个血债。 满是杀意的念头于心中流转,略一沉吟,苏末问向孙猴儿: “那只恶狼去向了何处?” 早在入城之时,苏末便曾交代于他,要时刻盯紧那只贪狼的动向。 待她彻底将黑水城纳入手中之时,便是让这只饿狼授首之时。 “回城主,城破之后它便一路前往了城西,直往胡府中去。” “至于之后,士卒们不敢靠的太近,便不知晓内里的情况。”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此时一定还在那胡府当中未出。” 孙猴儿心知自家城主对于那只恶狼的关注,不假思索的把目前的信息说出。 “城西,胡府。” 苏末口中轻声诵念着这两个词语。 语气森然,不禁意间似乎还充斥着一丝冷笑。 举手霸气的一挥,沉声道; “走,去胡府。” …… 胡家大院。 往日里黑水城中胡半城,极尽奢华的庄园院落当中。 此时萧瑟一片,全然不见往日莺莺燕燕,长歌笑舞。 有的,只有接连不断急促的脚步声,惊俱到极点的哀鸣。 以及,充满兽性的嘶吼,和让人不寒而栗的咀嚼声。 大宅深处。 一身道袍凌乱,满头长发披散再不见往日仙风道骨。 恍若一个山中野人,又如城中疯癫之辈的白云道人骑在巨大的银狼上。 眼中清明不在,满是疯到极致的癫狂。 “哈哈哈,吃、好好吃。” “乖、真乖,我的好狗儿。” 抚摸着座下银狼满是血迹的毛发,嘴中喃喃说着。 无视蔓延过来的火焰,周身散发出冷厉如月色寒光一般的气息。 银狼探爪,一把抓住了一个衣着锦绣似是身份不凡的娇媚女子。 “白…白云上人,奴家是胡三娘啊,前番给您传信的胡三娘!” “看在我们两家的关系上,您就放过我吧!” 梨花带雨,脸上几抹焦黑难掩娇媚。 即便是此刻生死危机之下,求饶拉关系的言语当中都流转着一股掩之不去的魅惑之意。 若换做他人来,说不得还真会着了她的道。 但可惜,此时在他面前的是白云道人。 为了求道,不惜花费重金加入拜月教中。 数十年辛苦积累,换来一份贪狼噬魂秘术。 今日就将以她们狐仙一族为祭,让贪狼圆满。 继而妄想人魂吞狼魂,一举结神胎的白云道人。 此刻的胡三娘,在他眼中不过是其成道路上的资粮罢了。 何谈交情?何谈姿色? 这些,在阴神成就增寿三百的诱惑面前,不值一提。 “啊!住口,住口啊!” 狼口前探,腐臭血腥之味扑面而来,让胡三娘变得越发惊慌失措。 忽而,一阵腥臊之味起。 嘭的一声烟雾弥漫中,现了原型。 却是一只,杂毛狐狸。 在一阵凄厉的尖叫声中,狼爪将其叉起,抖了抖身上水珠,塞入了口中咀嚼。 只听到一阵模糊不清的话语,沉闷的响起; “白云道……杀了我,胡家太……不会放过你的……” 耳边凄惨的叫喊声响起,白云道人却如听仙乐一般。 双手抬起,仰首向天中一片陶醉。 “吞了你,让她来寻我又何妨?” 继而,庞然的阴影投下,死亡的利爪再次降临在胡府残存之人上。 不过这般声音响起的间隔却是越来越久了。 似乎白云道人也玩够了这般躲猫猫的游戏,亦或是他坐下巨狼吞噬到了足够让其蜕变的血食。 是也,到了该离去的时候了, “哼!” 胡府外,感知到这占地数十亩的庞大院落当中隐隐传来,狐狸所特有的腥臊之气。 苏末冷哼一声,平静说道: “从来只说听说狼狈为奸,却未曾听闻狐狼一窝。” “这番遭了反噬,却也是活该。” 身边,全副武装的兵卒手提利器,已然将整个胡府的出口堵住。 “几位,到你们出力的时候了。” 收回目光,苏末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的三人。 这是她尽得白衣密藏资源之后,所培养起来的几位修士。 原本都是勉强锁一魄的修为,但此时在种种资源的催生下,都成了锁二魄。 不是什么天资卓越之辈,但胜在乖巧听话。 此时听到苏末的话语,他们心中了然。 向前走出,齐齐从身后背着的口袋里取出一杆小旗。 三人呈三才站位,几若在同一时间,法力并起,摇晃手中旗幡。 一道莹莹华光顿时在三人催动下,从渐起的阵势当中飞出。 在空中略一盘旋,没入了火海当中。 未多时,似乎就有了发现。 “找到了!” 其中一人高呵一声。 三人身形忽动,脚踩七星步,摇动手中小旗越发急促起来。 闻言,一直站在他们身后默默观望的苏末眼神一凝。 悬在手腕上的两颗明珠骤然声空,明灭起伏间,默默积蓄着力量。 火海边缘,冷气排空。 乘着银狼,正准备悄然离去的白云道人突然呵停银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然而还不待一脸疑惑的他,细细探知发生了什么。 就看到三根缠绕着蒙蒙香火气息的绳索破空而来。 一时不查之下,连人带狼被缠绕而上。 继而,在一股沛然大力下,他们被骤然拉起,腾飞在半空当中。 “看到伱了!” 相隔一整个胡家府邸,苏末眼中神光坍缩,轻声一道的同时。 一道浩大的无量剑光,轰然而出。 闪电一般洞穿虚空,准确落在当空中的身影声。 “嗷呜!” 狼声悲鸣而起。 继而,锁链被挣脱。 顾不得身前瘫倒在地的三人,苏末一挥手。 士卒随着她涌入庞大府邸当中。 而当她到达剑光击中银狼之地时,所见者只有地面上蔓延向远处山峦的斑斑血迹。 “跑了?” 苏末的神色有些难看。 没想到在专门为他所准备的困束阵法,以及她积蓄良久的一剑之下。 竟然也没能尽得全功,一举将这一人一狼斩杀于此。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城主,属下这就组织士卒,前去搜山。” “慢!” 苏末挥手,制止了孙猴儿的举动。 “他虽受伤,但也绝非是你们可以应对得了的存在。” 略一沉吟,她轻声道: “且取纸笔来。” 第99章 垂钓客,九大寇 第99章 垂钓客,九大寇 远方所发生的一切,身在留仙山的李桐无从知晓。 只是在漫山越发浓郁的灵雾当中,静静的打磨神魂,锻魄修行。 断崖,荷池旁新修建而起的小亭。 红泥火炉里烹煮着山顶清茶,淡淡幽香弥漫。 去山中远处伐来一根寒竹做鱼竿,李桐正在垂钓着放入荷池的几尾青鱼。 并不是贪恋这点口腹之欲,亦也不在意它身含的点点灵机。 所为者,只是修行。 念头如丝若缕,缠绕在鱼线之上。 盘膝独坐钓台上,微闭双目。 心神好似沉浸在这一方白玉莲花遮蔽光芒的幽池当中。 淤泥,荷叶根茎,尚未长成的白藕。 以及游荡在其中,鬼头鬼脑的数尾青鱼。 “先生,你上次所遇到的匪徒身份查清楚了。” “果然如您所言一般,非是此地之患。” “而是盘踞在塞外边境,世人称为第九大寇雪山飞鹰盗。” “海东青令牌,就是他们的身份象征。” 心有余悸的走过云遮雾绕,朦胧不可见的断崖独木桥。 周不二站在一旁,极其小声的诉说着。 似乎,是怕惊扰了池中鱼,坏了李桐兴致。 前番照旧将收集而来的情报送至山上的时候。 他忽然在山中看到了三匹背上毛发有些焦痕的骏马。 他便猜测可能生了事情。 果不其然,李桐交给了他一枚变形的令牌, 虽然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周不二还是想办法调查清楚了这枚令牌的来历。 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因为近些年间他所掌握的情报组织不断发展。 已经渐渐将整个远东之地覆盖。 并且,还随着来往商队等种种方式。 向着大夏腹地,以及塞外大雪山异域之地不断蔓延。 前几日确切的消息传来,他便马不停蹄的上山。 周不二的言语一字不落的落入耳中,李桐没有着急开口。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鱼儿咬勾了。 蹦! 鱼线绷直,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频率不断颤动着。 鱼竿大弯,几成大弓。 别看池水中的寒潭青鱼即便完全成年也不过寻常人巴掌大小。 但长年吞吐灵机而长成的它们,一身力气却是格外的大。 李桐没有一味的生拉硬拽。 而是靠依托着附着在鱼线上的念头,不断感知着青鱼的力道。 随之,自身的力道也发生变化。 时收时放,通过这种不断的角力来消磨着青鱼的气力。 同时也在打磨着自身念头,使其变的更加灵敏。 以一根极细的鱼线为联系,一人一鱼间展开了无声的博弈。 火炉中焰火渐熄,散发着热气的清茶便冷。 在周不二小心翼翼往炉中添上几颗松球的时候。 水中青鱼反抗的力道终于衰减,被李桐敏锐的察觉到。 脸上浮现一抹轻笑,不急不缓的用力缓缓将其拉出水面。 周不二有些眼力,站在一旁,正要为他摘下鱼钩上的鱼货。 却就在青鱼一颗头颅探出水面的时候。 原本已经看似乏力的鱼身,不知从何处涌来一股沛然大力。 猛的向水下钻去,李桐一愣。 念头感知慢了一瞬,没来的及松竿泄力。 两股力量相较下,鱼线猛然崩断。 哗啦。 鱼尾拍击水面,像是在嘲讽他一般。 溅起一片水花,滴滴水珠落在青翠的荷叶上。 “倒是个狡猾的。” 看着断裂的鱼线,李桐默默摇头。 顺手取下,换上了一根备用的。 从身边小桌上的玉瓶里倒出一枚丹丸,挂在鱼钩上,再次抛勾而下。 一旁,略有尴尬的周不二收回双手。 眼观鼻鼻观心,默默不语。 “第九大寇,雪山飞鹰盗?” 回想着他之前所说的话语,李桐玩味一笑: “倒是有些意思,说说吧,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能配的上这好大的名号!” 言语落耳,神色平平的周不二脸色变得生动起来。 神色里充斥着几分向往好奇,同时又有几分慎重。 开口说道: “先生,这第九大寇可不是他们自己安上去的。” “而是世有好事之人,遍察大夏九州之地种种山贼水匪自成立以来所做下的大事,与自身实力相对比,方才推出的一种排名。” “哦?” 第一次听闻还有这般事情的李桐,心中升起了几分好奇。 却没想到,身来此世这么些年。 诸如青云榜、豪侠榜之类排资论辈的榜单未曾听说过。 反而倒是一群不是什么正经人的山贼、水盗、马寇之类的。 先人一步,搞出来这么一个玩意。 “这么说,大夏九州便有九寇,而这雪山飞鹰便是远东之地的诸般恶贼的领头羊了?” 脸上生出些许好奇之意,李桐如此一问。 却见周不二摇头一语: “非也,先生想差了。” “大夏九州,实则只有八大寇,盖因为中州乃是皇朝根基所在之地。” “诸般势力交错之下,强人横生,并没有这种贼寇的生存空间。” “哦,那这第九大寇又是什么说法?” 李桐来了些兴致,放下手中鱼竿。 转过身来,示意周不二坐下,举杯饮着微凉的清茶,听着他的解释。 “先生有所不知,盘踞在这远东之地最大的贼寇,其实是隐匿在黑水大泽当中自称真龙血裔的龙蛇会。” “而这飞鹰盗实则是盘踞在远东边境与塞外雪山交界处,具体所拥人数不清。” “但在近些年来天灾接连不断,民不聊生的情况下,甘愿落草为寇者如过江之卿,如此的话他们人数恐怕也不在少数。” 说到这里,周不二似有点对那些无奈落草,拿着人头博生路的人有些同情和感慨。 啧啧嘴,继续说道。 “飞鹰盗共有六位当家,每一个都实力非同凡响。” “传言中,他们每一个都是掌握非凡实力的修者。” “尤其是匪首玉爪鹰,前些年更是有传他和那些穿越茫茫无人地,来向蛮荒部落之人传教的大雪山蕃僧做过一场。” “胜负不知,但在那之后他们在塞外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听到这里,饶是李桐也不得升起一点慎重的心思来。 入道修者不同于通脉之辈,他们地位超凡,少有人愿意落草为寇,做这种没本的买卖。 但这飞鹰盗的情况,却是值得深思,令人玩味。 从那日一个似乎小头目一般的存在,都是个入道修者,便可见一般。 尽管他并不把那人放在眼中,但一个势力里的中层头目都是修者。 那这个势力的规模,就值得让人深思了。 “听你所言,这飞鹰盗做的都是在边境上的生意,虽然远东苦寒了些,但油水显然也很是充足。” “既然如此,那他们为何要冒着与那龙蛇会起冲突的风险,流窜到境内深处?” 李桐有些不解。 无论是大夏的盐铁茶,亦或是塞外冻土上产出的凶兽皮毛,种种药材。 这两者,无论掌握那一桩,都足够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虽然环境差了些,但利益却是实打实存在的。 将触角深入到内地,属实没那个必要。 除非,这里有他们割舍不掉的利益。 心思转动间,李桐想到了很多。 而听到他的疑问之后,周不二少见的挠挠头。 面带着些许迟疑与揣测道: “这个,我尚且还没能打探清楚。” “不过似乎是因为近些年来冬日不断提前,远东之外的环境越发恶劣。” “他们或许有了向内地转移的心思,这几人估计是他们探路的前哨。” 听到这里,李桐神色一动,心中起了微妙的变化。 远东苦寒,而老天爷似乎并没有几分怜惜生活在此地生灵的意思。 伴随着时间推移,冬日来临的时间越来越早。 距离边境尚远的留仙山尚且如此,那边情况如何就不消说了。 “如此,倒也能解释一二。” 想到苏末麾下的部族骑兵,李桐便也就不以为奇了。 就连世代生活在那里的本土人,都忍受不了那里的环境。 纷纷外出,寻找出路了。 一些天南海北聚集起来的贼寇,又如何能坚持下去。 钱财虽好,灵物更妙。 但终究,还是要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享受。 “且先这般吧。” 李桐点点头,再度拿起一旁的鱼竿。 “不过往后时日里你要留心一下,若有大批量外人出没记得提醒于我。” “留仙山地界,却是容不下他们在此扎根。” “先生说的是!” 周不二心有戚戚,赶忙答应。 而就在这个时候,鱼竿上松弛的鱼线再度绷紧。 却是,又有鱼儿上钩了。 “又是伱?” 缠绕在鱼线上的念头流转,让李桐确定了这条鱼儿的身份。 正是前番吞了饵食,却脱钩而去的那条。 脸上生出一抹玩味,李桐轻声道: “善水者常溺于水,行险者终将弊于凶险。” “你这鱼儿,却是贪心不足了。” 看着李桐沉浸钓鱼乐趣的背影,周不二悄无声息的退去。 而他溜着鱼,念头感知着想要故技重施的青鱼。 微微法力一绕,顺着鱼竿蔓延而去。 铮! 鱼线轻吟,发出如若琴弦一般的声响。 法力勃发,传递到青鱼身上。 顿时间,便让它脑袋一懵,双眼转圈,提不起反抗的力气, 信手一提,便将其拽出水面。 “看来,终究还是我这个钓鱼人更胜一筹。” 笑着,将青鱼取下。 轻轻一抛,落入早早就盯着他手中动静的白鹤口中。 “唳。” 一声鹤鸣,满是欢喜。 第100章 清心丹,雪中信 第100章 清心丹,雪中信 云遮雾绕,映衬着留仙山如若尘世当中的仙山一般。 让人只可远观,不敢心生冒犯之意。 秋意未尽,但已然有飘零的雪花落下,给漫山青翠的林木裹上了一层银装。 似乎,今年的寒风大雪来的要比往日更早一些。 屋檐树梢,小亭青松上落满了积雪,厚厚一层。 往些年这个时候,正是农闲出游的好时机。 天地萧瑟,落叶纷纷。 天地山川间美色不可胜收。 然而今年,却还不待大户人家们收拾好出门游玩的行李。 寒风呼啸,便裹挟着雪花而来。 让他们只能蜷缩在火炉旁,懒洋洋的等待着这漫长寒冷时节的度过。 山巅,泉眼。 不受寒风影响,依旧咕嘟嘟冒个不停的泉水流淌不休。 因为留仙山灵脉成就,渐渐泛灵。 弥漫的灵机开始哺育山中万物的缘故。 这方泉水,也开始升腾而起淡淡的灵机波动。 假以时日,它也可以成为天地间的一口灵泉。 盘坐在不染风雪的葫芦藤下,吞下以白玉洗心莲子为主材,辅以种种药材合炼而成的清心丹。 李桐闭目入定,眉心间莹莹闪烁起的光芒,越发厚重与澄澈。 吸气声微,呼如吐雾。 心神不动不摇间,默默观想着青松白鹤。 却是,正在全力运转着经过他自己魔改而来的松鹤延年功的观想图。 不过比之当年他初步将其捏合而生的时候,又是变了许多。 许多不妥的枝节处被修改,神意不合之地也渐渐被他抛去。 而在此时,又生了一般变化。 青松扎根,白鹤飞舞盘旋间。 不知在合适,又多了丝丝缕缕缠绕在两者之间的迷蒙云霞。 得自于苏末手中,辅助洗练七魄的白云悟真餐霞法。 在他这些时日的参悟下,取其精华之处,融入了他这一方法门当中。 或许由于修为眼见的缘故,比不上那些法脉悠久代代更迭的法门。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绝对是此时最为合适他的修行之法。 丹丸在腹中破碎,药力升腾,精神明澈。 缕缕神魂之力如若刮刀,不断的将第三魄伏矢上的阴暗郁结的污浊,一刀刀的削去。 在阵阵瘙痒难耐当中,神魂却是变得越发通透。 李桐原本越发觉得洗练艰难的伏矢魄,在这一刻得心应手起来。 未多时,便有大进。 神魂之力不断沸腾,相对的反应到现实当中。 暖暖热意弥漫,虽身处寒风呼细雪呼啸当中。 此刻只着一件单衣的李桐,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人如炉,神魂之力做柴薪。 点燃而起的,则是缕缕不绝,让四周积雪消融的热意。 时间不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李桐所盘坐之处形成了一片干燥的空地。 与远处覆盖着一层积雪之地,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咫尺之间,竟是如若身处两个世界一般。 伴随着药力渐尽,李桐缓缓收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的神色忽然一动。 双眸兀自睁开,内里神光未泯。 如闪电一般在瞳中迸射间,望向天边远处。 风雪交加,不见大日的天色里。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破开长空,缓缓而来。 “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啊!” 眼中神光渐渐掩去,恢复如若往常般平和的模样。 李桐轻道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扑腾腾! 白鹤落在近前,抖落一身细雪。 看着眼前在空中盘旋不定,似乎因为许久不见而有些怕生的小东西。 李桐探手,让它落下的同时,难掩面上笑意。 “许久不见了啊,小东西!” “近来可好?” 手指摩挲着它脖颈间的羽毛,李桐打量着有些疲倦的一撮黄。 它似乎经过了长时间不间断的飞行,变得有些萎靡不振。 原本头上倔强不倒的一撮黄毛,此时也没有力气的萎靡下来。 从衣袖里取出几颗松子,送到它的眼前。 没想到,它连往常里最爱和他讨要的零嘴也视而不见。 在他掌心有些焦急的腾跃中,鸟嘴里传来尖利的声音。 “信,信!” “信?” 李桐恍然,目光落在它爪子上的套筒里。 启封,取出内里保存完好的纸张。 将其展开,一封满是字迹的信件落在眼中。 而看到李桐拧着眉头,打量着手中信纸的模样。 一撮黄这才放心下来,人也似的长舒了一口气。 从他手掌心里跃下,蹦到泉水清潭旁。 自从得了苏末命令,从黑水城传信至此。 它风雪兼程,一刻也没有停歇。 此刻,渴了也累了。 心神流转在手中信件上的李桐,没有在意它的动作。 视线上下扫视而去,缓缓将其上所书文字轻声念叨出来。 「吾友李桐亲启: 九月九,苦等不至,我心甚憾。 然友不至,以我之力难敌白云观中恶狼。 故而只好与其委婉以虚,以破黑水城为大。 城破之后,我寻其吞噬城中狐鼠,放松警惕之机,意欲将其一举消灭。 但未曾想到,在我全力一剑之下,仍旧让其走脱,遁入东来山脉深处。 其虽身负重伤,但仍是一桩祸患。 然而我此刻初掌黑水城,难以脱身。 特传此信,拜托吾友在我不在之时,可以微微庇护一番虎踞城中民众。 若友同此恶狼相逢山林之中,务必小心。 据我所知,白云道人年事已高,为了追求成就阴神的一线希望。 他加入拜月教中,修行邪法。 …… 以图吞噬狼魂,化生神胎。 切记,轻易不要同它硬碰硬,只将他驱逐掉就好。 待我收拾好眼下烂摊子,定举全力搜索山林,将此恶狼剿灭。 友之助,日后必有大礼相报。 苏末。 九月十五,于黑水城书。」 哗。 将手中书信合上,李桐拧着的眉头舒缓开来,渐渐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神色。 “这个苏大城主,倒是打的一手好主意。” 背负双手,踱步于清潭边际。 李桐念头转动间,如此一语。 不过却也没能想到,他误打误撞的猜测尽然成了真。 白云观,还当真与那日袭击虎踞城的狼祸有关。 “这么看的话,那日图画上脚印的主人,便应该是这白云观之主,白云道人了。” “只不过,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何?” “是因为黑水城中察觉到苏末威胁,从而心生警惕狐妖的驱动?” “还是说,是为了修行所谓的邪法,顺势而为之?” 李桐想来,恐怕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而城中的那些狐妖下场也不见的有多好。 君不见信件上所言,白云道人驱使巨狼尽吞城中狐鼠。 狐鼠所指,应该表示盘踞在黑水城中的五类五仙吧。 它们这番操作,属实是与虎谋皮,赔了夫人又折兵。 到头来,竟然还将自家的大好性命做了别人修行的资粮。 不过转念想到白云道人一生修持,却阴神无望。 最终不得不走上邪道之路的历程。 李桐忽的升起几分莫名的感慨: “大道艰且难,似他这般求索之辈如若过江之卿。” “然而最终化龙者,又能有几个?” 摇摇头,心中生出一种紧迫。 尽管此时他的年纪尚轻,看起来时间还早。 但修行路上,什么都说之不定。 终究是,还要争先。 到最后,他不想沦落到白云道人这般境地。 修行一生无所成,最后还早寄希望于邪道法门上。 人魂吞狼魂! 这也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法子? 一番自醒,让他对于修行的残酷多了几分明悟。 念头回落,李桐开始思索苏末所说的事情上。 她传来的信件上言语不详。 看似说了很多,但关节要点却一处未提。 说来道去,都是一句话。 那就是拜托他李桐,在其不在的日子里为她看好虎踞城。 莫要,被人掏了老窝。 “不说具体好处,却想让人办事,这和空手套白狼又有什么区别?” 脸上轻笑生出,李桐决定暂时不做理会。 他不信,作为苏末起家之地的虎踞城。 她就真的没有留下什么布置,就这般放心离去。 此时传信给他,恐怕大概率也是做一个额外的保险。 看看就得了,若是当真了的话,那就是他太愚蠢了。 撒手,让风雪卷着手中纸页飞去。 李桐转头看向潭边的一撮黄。 却在错愕中发现,不知何时这个小东西竟然站着就睡了过去。 “看来,你还真是累到了。” “唉,让你跟着我享福伱偏不,跟着一个不靠谱的主人,有你这个小东西罪受的。” 似乎还在为当年一撮黄拒绝他的事情耿耿于怀。 李桐轻声嘀咕了一句,挥手招来云雾化云床,将它丢在上面。 继而招呼着一旁歪着头打量,似在暗中偷笑的白鹤。 转身,下了山。 第101章 教二徒,织乾坤 第101章 教二徒,织乾坤 “松为长生表,意在永青青。” “长青,你既不喜鹤之逍遥,独爱山间青松,那你更要明了此间真意。” “唯有这样,你才能精气神三宝合一,感应玄关。” …… 屋外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北风呼啸间,寒意凌冽。 屋中却是炉火旺盛,暖意微醺中引人睡意上头。 火炉烹茶,边炙青桔。 这般模样似乎有些眼熟,但围炉而坐的却再非是当年的一老一少。 但这种随性谈坐的方式,像是一种传承般。 刻在了李桐的记忆里,形成了某种不愿改变的习惯。 鞣制虎皮做毡,盖在膝上。 手持着一根松木制成的戒尺,趁着冬日大雪封山,难得有些闲下来的功夫。 唤来身下唯二的两个外门弟子,略做训诫。 同时,也在给他们讲述修行之妙。 解答往常时日里,在修行上积累而下的疑惑。 “如此,伱可晓得!” 松香弥漫中,少年越发俊郎的面容肃穆。 沉吟中,重重一点头。 “老师提点,弟子谨记心中。” 数年来山中清苦的生活,并没有将他操劳到形容枯槁的地步。 与之相反的是,在无处不在的灵机浸润当中,变得神光内敛。 气质质朴,即便不明显,却也多了几分久居山野的出尘之意。 外加日日勤奋修持不断,经络通畅。 对于感应关卡,所差的也仅仅只是临门一脚。 此时此刻间,已然有淡淡毫光缠绕在眉宇当中。 却是精神念头勃发,距离入道之时只在朝夕间。 “好,你心有丘壑,万事考虑于前,我是放心的。” 目光注视着眼前正襟危坐的许长青。 李桐略一颔首,举杯饮茶间淡淡一言。 原本他对于许长青还是有着些许的看法。 认为他心思太沉,欲望太强。 这于修行而言是好事,也是坏事。 年少逢劫,遭受了许多同龄人难以忍受的苦楚。 心性不定之下,想法难免就会有些偏驳。 这样的人在骤得力量之后,说不上是好是坏。 所以李桐在传授他修行之道时,一直都很慎重。 他不想见到那般凡俗话本当中,喜闻乐见的逆徒出现在自己的门下。 不过,在这些年来的不断观察与接触下。 让他的想法渐渐转变。 这个小子,可成。 “只待他入道之后,便能成为我的一个助力,代我出面,操持诸般适宜。” “而且他这坚忍而又包容的性子,也是合适做我门下首徒的。” 脑海中念头流转,李桐对于许长青越发满意起来。 在留仙山这个盘子越来越大之后。 光靠他一人,终究不能做到事事巨细,将山中所有杂务尽数操持在手。 终究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帮手,来帮他分担一些。 现在看来,许长青便是十分合适的人选。 日后的许-留仙山大师兄外加山中总管-长青,此时尚不知晓李桐对他的殷切期望。 他双手握着热气腾腾的杯盏,面容有些紧蹦。 似乎,即便相处有了些年头。 他也不怎么不适应李桐有些时候太过随性的样子。 放不开手脚,有些拘谨。 比之他,一旁那个毛猴子可就是另外一个极端了。 在察觉到李桐往常冷肃的面容下,实际并未有多严苛之后。 这猴儿却是在他面前渐渐放肆了许多。 在方才训诫许长青的时候,他自觉与自家无关。 便对着桌上松子、核桃之类的山间野货敞开肚皮,一手抓一手剥吃的不亦乐乎。 此时间似乎是吃饱了,在暖洋洋的屋子里打起了瞌睡。 头颅一点一点的,还有略微的鼾声传出。 “你这个不堪教导的顽猴!” 眸光一扫,李桐轻哼一声。 面上似是升起几分不快,拿起手中戒尺在毛绒绒的猴头上敲了三下。 铛、铛、铛。 “既然不愿听我说叨,困乏入睡。” “那就去做些你喜欢的事,屋外积雪堆积,你且去将它们清扫干净。” “什么时候扫完了,什么时候才能离去。” 孙元腾的一声站起来,苦着脸打开房门。 冷意一呲,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却也不敢违背李桐的训诫,走出了屋子。 未多时,屋外细雪飞扬。 许长青见此一幕,低着头偷笑一声。 见李桐向他看过来,赶忙坐好板起脸来。 “孙元尚幼,诸多事理不明,你作为师兄要担起这个责任。” “教他读书识字是一方面,另外更要让他知晓自己是一个人。” “而非野兽!” 眼中淡淡内敛的神光流转,李桐注视着许长青,这样交代一句。 “是,长青谨记!” “嗯。” 颔首,带着些笑意道: “去吧,知你在我这里不自在,便不多留你了。” “老师言重,长青告退。” 许长青起身,恭敬的一道,转身离去。 背影里,似乎长出了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松弛了几分。 “唉…却是个放不开的。”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李桐摇头轻道一句,似有些感慨。 他本就是个随性之人,不重这般俗礼。 但谁能料到门下,竟然出了这么一个古板的。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小时候唱戏唱多了。 将那般王侯将相、士子书生的规矩刻在了骨子里。 即便在山里野了这么些年,也不见有任何改善。 念头略一转,便将其抛在了脑后。 手掌拍了拍呆呆趴在一旁,时不时往火炉里吐上口火焰的红玉蟾。 向它嘴里丢了枚丹丸,犒赏了一下它的辛苦。 在一阵阵热意当中,李桐靠在躺椅上。 摇晃中,似是进入了梦乡。 …… 夜深,风息云散。 天色久违的晴朗几分,露出一轮圆月。 李桐坐在打扫干净的庭院当中,对着月色,忙碌着手中事情。 放在青石桌上的日月葫芦塞子旋开,歪歪斜斜的躺倒在桌面上。 一缕缕霞光丝线交杂着红白之意,从葫芦口中蔓延出来。 双手如若穿花蝴蝶一般,在半空当中飞舞。 在时间不断流逝的过程里,丝线持续不断从葫芦当中飞出。 继而,消失在李桐的手掌当中。 法力做针,云霞化丝。 在一双巧手之下,织就成云霞衣衫。 月光映照,一截闪烁着莹莹流光的衣袖,耷拉在桌面上。 三千云霞丝,织成一件流光法衣并不难。 所要消耗的时间,却也仅仅是在收集云霞,凝练成丝上。 但李桐所要的,并不仅仅是这么一件简单的法衣。 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地仙传承之上,最为出名的两道根本神通。 同样的,也是两道法器祭炼的秘传法门。 壶中日月,李桐有了日月葫芦,全算是有了些眉目。 而袖里乾坤,在他的设想当中。 或许便要落在这叫流光法衣之上。 故而,这两道衣袖的祭炼是重中之重。 在最初之时,便要以特殊的手法将其织就。 如此才能在日后有着足以承载乾坤法禁的根基。 不过就算如此,单单有形而无质的云霞丝线并不足以承载太多法禁。 目前看来,将其祭炼到中三品法器的程度就已然是极限。 若要继续提升,需要收集种种灵虫所产真丝,混以种种灵性矿物拉成的丝线。 两者糅合,织就一件具有真实形体的法衣。 虚实相合之下,才算是合用。 不过目前看来,这流光法衣也算够用。 不求它能拘禁多少敌人,单单是有一方乾坤芥子之地。 用来存放随身若用之物,便已然是足矣。 心中有了明确的想法,李桐略一休息,继续编织起来。 时间流逝,月上中天。 放下手中才完成了不到三成的一件衣袖,伸了个懒腰。 李桐正准备喝上一口清茶,提提精神。 忽的面色一动,视线流转在断崖处的一片黑暗当中。 “半夜三更,你这猴儿不好好休息,来这里干什么?” 察觉到来人是谁,放下手中杯盏,李桐有几分玩味的说道。 朗月映衬下,一个小小身影从林木遮蔽当中显出身形。 三两步到了近前,跪拜在地上。 似带着几分疑惑与委屈道: “不是老师唤我半夜三更而来?” “怎么现在,又在说我的不是。” “哼!” 轻哼一声,李桐起身。 “修行上不见你下功夫,这种事情上倒是有几分急智。” “我且来问你,你日日修持可有成效?” “有哩,有哩。” 孙元点头若捣蒜,手指着自己的双眼道: “我日日以山间晨露洗练双目,虽不成法目灵瞳,但也可遥望十里,辨物清晰。” “同时,我这副身体打熬的很是精壮,风餐露宿不在话下。” 闻言,李桐笑骂一句: “你这猴儿,是在埋怨我这山中清苦,让你受累了?” “没有没有。” 孙元连连摆手,一时有些笨拙难以辩解。 “量你也不敢。” 李桐转过身去,面对明月。 “我再问你,我教长青修行之法,而将你耽搁,可曾因此不满?” “老师说的什么话,您能收留我和师兄便是天大的恩情,孙元岂是不知好歹之人。” 言语坚定,面色凝重,此时全然不见往时嬉笑。 听着他这般话语,感受内里的真情实意。 李桐颔首,有几分满意。 “看来长青平日里将你教的不错,没有把你放野了去。” “既然如此,我便传你一法,此时可修,入道之后更可以此为基,再上一层。” 转过身来,李桐双目注视着今晚意外而来的孙元。 虽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时机。 脑海当中的传承记忆流转,一道法门浮现在心头。 似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浮现在脸庞上。 招招手,对地上孙元道: “且附耳过来。” 第102章 劫掠案,狼踪现 第102章 劫掠案,狼踪现 寒风呼啸,卷着天空鹅毛也似的大雪翻飞。 给本就是一片银装包裹的大地,更添几分萧瑟冷厉。 天地一色,除过皑皑白雪之外再不见其它之物。 就好似世间万物都被埋葬在深深积雪之下。 如此时节,人烟难觅。 然而就在这般天色当中,山林竟然亦有行人往来的踪迹。 冰雪掩埋下,越发难走的崎岖山道。 一行人数众多,拉拽着数十量车马的队伍正在分外艰难的前行。 咔嚓! 脆响声传来,车辕断裂。 一辆满载货物的车辆翻倒在地,车上货物洒落在雪地之上。 寒意封存的青色植株下,泥土尚未清除。 却是,一车尚未经过炮制的药材。 看其模样,似乎采摘下来已经有了不短的时日。 只是被放置于寒冷之地封存,现在才转运而出。 啪! 看到这一幕,为首的护卫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积雪而来。 一鞭子狠狠的抽在衣衫单薄的力夫身上。 他衣衫破烂,棉絮漏出。 比过专门做搬运货物这一行的力夫,他们更像是被抓来的难民。 亦或者说,他们本就是难民。 “你们这些贪吃厌劳的惫懒货色,还不快快将货物拾捡起来。” “若坏了一件,大爷我定要让你们偿命。” 头戴兽皮帽子,一身厚厚棉衣臃肿的护卫难掩脸上凶恶,狠狠的嘶吼着。 这这凶恶的护卫面前,这些手无寸铁难民一般存在的人。 根本就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心思,麻木的弯腰低头。 伸出冻的发紫的双手,在雪地上将一颗颗药材拾捡起来。 即便这般,凶恶的护卫仍不满意。 不断挥舞着手中鞭子的同时,和身边同伴埋怨着: “我真是受够了这一年比一年还要冷的鬼地方,简直就不是人待的。” 一旁之人往嘴里灌了口热辣的烧酒,似带几分嘲笑道: “你可得了吧,终年积雪不化的大雪山上那一天不比这里最冷的一天还要寒冷?” “要我说,伱小子就是不知足。” “唉……” 一声长叹,似有些向往的说道: “听说过了浑河天堑,那边南方地界上四季如春,没有冬日严寒。” “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去那边看看。” “切,做梦吧你就。” 他的同伴讥笑一声,忽的面色陡变。 握住腰间长刀,锐利的眼神扫视四周,警惕一道: “什么声音?” “声音,哪有什么声音?” “许是你听差了吧,放松些,忙完这一程,你我兄弟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升为头目之后,就不用做这苦差事了。” 护卫满不在意的回了一句,眼神里浮现出几分迷离。 似乎,已然在畅想往后的美好日子。 “希望吧!” 同伴回他一句,不甘心的又在周遭山林里巡视一圈。 没有任何发现的同时,看着那伴随着天色渐暗。 就像是一张幽深巨口般的丛林,莫名的心生几分惧意。 对着忙碌的力夫们大喝一声: “喂,你们几个,再快点。” 在鞭子的催促下,一阵忙乱当中,车队再次前行。 看到一切并无异常,他也松了口气。 再度同护卫走到前列,于积雪地中穿行。 然而,他们未曾看到的是。 在车队渐渐远去的同时,一双满满充斥着兽性的双眸。 出现在丛林阴暗之处,死死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血食…人魂…祭品,献祭月神,修补神魂。” 毫无感情的冰冷言语回荡在山林之间。 伴随着乍起的寒风,一同消散在冰雪的世界当中。 …… “你说,前些日子有一队运送药材的车队被人截了?” 坐在覆盖满是冰雪,青松变雪松的松树之下。 李桐停下和白鹤试手,考量它近些时日剑诀修行如何的动作。 抬起头来,略有些诧异的看向周不二。 虽然曾交待他,让其将苏末看不上眼,渐渐放弃的药材生意拾捡起来。 但青木堂这些年来如何发展,发展的如何,他都不曾过问。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已然是规模不小的样子。 在冬日大雪封山的时日里,都能有数十辆马车的药材,迫不及待的运送出去。 由此可见,足以见其势头不错。 只是,视线落在周不二脸上的时候,却见他有些挪移之意。 略一迟钝之后,颇有些尴尬意味的说道: “先生误会了,这些货物并不是我们的。” “哦?” 这时,李桐神色中生出了一抹诧异。 “不是你青木堂的货物,那又是何人所有,又是何人所劫?” 心头升起一股好奇意味,许是太久都不曾遇到这般怪异的事情缘故。 即便是他,此时亦也生出几分探究的心思。 “先生,虽然在现场被人发现时已经过了许久,大多痕迹被风雪掩埋。” “但还是被我发现了一些端倪,这些货物的来源之地,很有可能是山林深处。” 周不二斟酌着语句,将自己的推测一一道出。 闻言,李桐先是沉思一阵。 继而神色一动,露出似有所察的神情。 带着几分迟疑不定道: “你是说,此事可能与之前我所遇到的雪山飞鹰盗有关?” “没错!” 周不二重重点头,面生几分凝重道: “自从先生您上次遇袭之后,我便放出人手,探查留仙山周边各处城镇村落,却一无所获。” “本以为是我想多了,先生您所遇之人就是他们的唯一前哨,再无其他。” “但是这件事情的发生,却是给了我一些启发。” “若是这些贼人并非是我们之前猜想的初来此地,而是很早就有了布置,甚至在深山中扎下根。”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听着他的话语,思索中李桐缓缓颔首。 “若真如你所说一般,能转运出如此数量的货物,恐怕其规模人数已然不小。” 想到那日山火发生之时,那三人迅捷到来的速度, 他心中对于周不二的猜测已经是有了很大的认可。 若这飞鹰盗在深山当中没有驻点的话,其必然不可能会快于盘踞在虎踞城周围的诸多修行者一步而来。 不过现在事已成定局,再去考虑阻止的事情已经晚了。 此刻要紧的事情,却是要想办法搞清楚他们在山中的据点何在。 同样的,亦要弄清楚他们不远万里而来的目的何在。 对于他留仙山,有无即刻便会产生的冲突所在。 思索间,李桐抬起头,视线落在面容同样肃穆的周不二脸上。 沉吟一番,有些郑重的说道: “冬日便罢,等到开春之后,他们的痕迹就会难以掩藏。” “你且放出人手小心搜寻,若有发现不要擅自行动,回来禀告于我就可。” 这般说着,他的神情渐渐舒缓下来。 忽而轻笑一声,悠悠道: “我到要瞧瞧,这帮贼寇兴师动众的,究竟是所为何物。” “是。” 他轻松,周不二可不敢轻松。 赶忙应了一声,他便准备下山调动人手,将事情安排下去, 却在转头间被李桐唤住。 “等等,话还未说完呢。” “这药材是谁的我知道了,被谁打劫的我却还不曾知晓。” “劫掠别人的贼寇,此时被人打劫了,这事想想就是有趣。” 回转过身来的周不二一拍脑门,似是有些懊恼自己的记性。 再度站定身形后,在白鹤有些嫌弃的目光当中,叙说道: “先生,方才忘了和您说,这个劫匪却也是怪异的紧。” “他打劫车队,似乎不是为了货物,而是为了人。” “人?” 正在为白鹤梳羽的李桐骤然抬起头来,重复一声。 “没错,就是人!” 周不二似乎同样有些不解,但还是肯定的说道。 “接下来的推测并不是属下想出来的,而是出自一位老先生的口中。” “他通过辨识现场残存的痕迹,得出一个结论。” “劫取这些人的存在,或许可能非人,亦或者说他们当中有非人的存在。” “现场残存的尸体上,有着明显不似人类的啃咬痕迹。” “初步判断下,应该是狼!” 狼!又是狼! 在虎踞城方才经历了狼祸之后,这才过了多久,就又出现了狼的踪迹。 在得知到这般推断之后,周不二未曾再与他人说过。 因为在他的心中,隐隐有一个想法。 那便是,这只狼很有肯定就是当初那只无数人寻而不得的狼王。 垂下的视线不经意的打量着李桐。 本以为他会显露出有所惊诧的神情,却没想到他竟然极其面色平淡。 似乎,并不为这种事情所惊。 只是轻轻道上一声: “狼吗!” “我知晓了,你且去吧。” 周不二在有些疑惑当中,转身退去。 未曾见到,已然起身的李桐,手抵在已经渐渐到他胸前的白鹤头颅上。 目光穿透漫漫云雾,看向山中远处。 “人、狼不辨,白云上人,这样的结果当真是你想要的吗?” 轻声一问,转身回屋。 山中不安稳,风险已经初现端倪。 不过,比起贸然的打草惊蛇,探入别人营造好的地界当中。 李桐更愿意以逸待劳,静待他们露出马脚的时候。 此刻,修行。 第103章 春风至,赤铁矿 第103章 春风至,赤铁矿 今年的冬日非但来的十分早。 同样的,也似是十分眷恋这方天地,久久不愿离去。 若换了往年时光,此时早已经是积雪融化,冬去春来。 枯枝泛新芽,草地生绿意。 然而此刻,却依旧是冰冷一片 便连留仙山中,除了长青的松树,其余林木亦是落光了树叶。 光秃秃枝干上,满是冰雪。 断崖,青松下。 似是窝在自家小窝里度过了整个冬日的松鼠,探出头来。 “呀!” 本以为外面已经春暖花开,没想到依旧是一片冰天雪地。 打了个寒颤,便又准备缩回头去,再大睡上些许时日。 忽的,后脖颈一紧,身体悬在了空中。 “常闻山中棕熊有冬眠之好,可从未听闻松鼠有这般习性。” 李桐目光打量瞪着一双大眼睛,满是迷茫的松鼠。 “醒醒,今日给你看个有趣的。” 话落,松鼠似从懵懂中醒来几分。 眼珠转动,将视线放在李桐身上。 呼! 云雾弥漫,灵机乍起。 伴随着他手间掐诀一动,一股淡绿色的微风。 以法力波动散发的源头——李桐为中心,不断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从山峦顶端为始,渐渐将整个留仙山包裹其中。 云雾笼罩下,些许微风似乎并不起眼。 然而在下一刻,异变陡然升。 去年秋日伴随着秋风散落各地,深埋于泥土之下的隐雾草种。 在不知不觉中生机萌发,生根发芽。 被积雪压弯了腰的青松抖擞精神,绿意匆匆更胜往昔。 断崖上的变化只是山中一角。 伴随着微风的缓缓蔓延,枯树焕新,长出新叶。 一股草木微馨的味道,开始充斥在整个山中。 好似,留仙山的春天。 快世人一步,提前到来了。 “咦,这是这么回事?” “山间林木生出了青叶,果树开花了。”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老师在施展术法!” 突如其来的变化惊扰到了在屋中诵读的师兄弟二人。 透过小窗,看着外界的改变。 好奇与惊叹,最终化作一声声对自家老师的惊叹。 然而,变化还没有结束。 法诀再度一转,微风不息。 同时间,天空上阴云凝聚,淅沥沥小雨落下。 将山中残存的冰雪消融,晚冬的余留彻底消散一空。 留仙山的春天,来了。 “春风化雨。” “怎样,比之你的手段又如何?” 看着绿毛松鼠渐渐变得呆滞且不可思议的眼神。 李桐难得的大笑几声,带着几分揶揄般说着。 天地间灵机万化,沾染风息便化作了人间种种奇异之风风。 秉冬日萧杀的刮骨风如此。 造成眼前这般异像的春风,亦是如此。 只不过就是,在领悟到此中真意之后。 他又生出了些别样的感悟。 呼风唤雨本就相辅相成,故而有春风化雨也就是应有之事了。 风吹,雨落。 便可使枯木逢春,万物生机复苏。 “吱,吱吱吱!” 被眼前异状惊奇到,彻底清新过来的绿毛松鼠在他的肩头上蹿下跳。 小爪子指着眼前积雪消融,春意一片的留仙山大地,满是诧异。 叫声中,似乎还有些些许的质疑。 像是在疑惑,李桐什么时候偷学了自己的本事一般。 但仔细瞧瞧,却又有些不同的样子。 这样的差异,让它的小脑袋一时间有些迷惑。 看着它这般纠结的样子,李桐脸上笑意横生。 继而手指点着它的眉心,轻笑到; “想学吗,我教你啊!” “咦!” 松鼠诧异,继而纠结的小脸喜笑颜开。 总算是勾起了这只懒松鼠的兴趣,李桐掩去眼底的深意。 将它拉在桌前,以最简略的方式,向它叙说这般术法的真意。 而在这个讲述的过程中,温故而知新。 又生出了新的感悟, 心头里对于另外一道和它相对而立术法的想法,几若呼之欲出。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又可以掌握一门杀伐本领。 对此,他隐隐有些期待。 伴随着讲述渐深,绿毛松鼠的小脸开时拧巴起来。 似乎是变成了一个苦瓜一般。 这时的它,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心生退意。 然而李桐却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它。 毕竟,他还想着,日后松鼠能够掌握了这般术法。 彻底接替他,为山中布雨。 此时,又怎能容它轻易的退却。 而就在这时,遥遥天边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鹤唳。 闻声,李桐顿时眉头一动。 “这是,白鹤寻到端倪了。” 飞鹰盗以及白云道人的事横曳在心头,一直让他难以彻底放下心来。 交代周不二小心探查的同时,他亦让白鹤搜索山林,探寻踪迹。 整个冬日都无所得,但似乎现在有了发现。 心中一沉,视线再度落在眼前的绿毛松鼠上。 似带几分若有若无的无奈道: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伱且好生感悟着。” “待过些时日,我再来考教于你。” 松鼠闻言先是一喜,继而一愣。 满心后悔,小脸纠结。 呆如红玉蟾一般站在石桌上,眼中没了光。 …… 春日终临,山中积雪渐渐消融。 一片泥泞当中,一条粗糙的小道在山中显露出来。 小心的顺着道路一路前行,周不二纵身起跃。 将当年曾做飞贼时的本领发挥的淋漓尽致。 “果然。” 身形隐藏在树干之后,看着泥泞道路上新鲜的车辙印。 周不二心中发出一阵感叹。 “这条小道显然是由车马不断的碾压,方才形成。” “虽然粗糙,但也绝非是一日之功。” 身形再动,沿着道路一路探索而去。 周不二心中的猜测,越来越肯定起来。 而这种想法,伴随着他抵达一个隐匿在小山背风处的村寨时,到达了顶点。 依山而建,虽然粗糙,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城墙哨岗,戒备森严。 站岗的哨兵人人武装齐全,皮甲穿身,刀枪在手。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人气机凶悍,一看就不是寻常之人。 那种面容上隐隐透露出来的凶煞之气,让周不二猜测到他们手中必然染着同类的血腥。 “一群恶徒!” 遥遥观望,目光中绣着神骏海东青的鹰旗一闪而过。 心中狠狠道上一声,周不二没有再向前。 本着收集更多信息的想法,他窝在个隐蔽处的树洞当中,静静等候着。 过了不知多久,山寨大门吱呀呀打开。 一行车队在骑马护卫的鞭子催促下,从中缓缓走出。 “确定无疑了,昨年冬日里被劫的那个车队就应该是出自这里。” 耐心的等待着,直到目光中一只海东青冲天而起。 飞向越发往里的深山当中,周不二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心中有了更深的想法。 起身,悄然追逐着远去的车队而去。 …… 留仙山,山峦顶端。 坐在泉眼清潭旁,视线里葫芦藤似乎又长高了几分。 而在不经意间发现,它一直缠绕而上的那颗枯木。 竟然在不知不觉当中,生出了一颗新芽。 “枯木逢春,老树焕生机。” 饶有兴致的一道,李桐视线打量在久经风霜雨雪,焦痕渐渐褪去的枯木上。 心思变化当中,却是落到了别处。 近些时日以来,在山下凡俗民众当中盛行起了一种月夜狼人之说。 虽然未曾听闻有过伤人的事情传出,但许多人亲眼目睹月下如狼似人般的身影。 已经成为了无数人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般传言流入李桐而中,让他留心起来。 默默思索着这白云道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而他一直所筹谋的邪门术法,究竟是成还是败? 就在此时,一脸风霜的周不二出现在他的面前。 “先生,可以确定了,飞鹰盗果然在深山中有了据点。” 手绘的简陋地图铺开,看着山寨所在之地。 听着周不二的讲述,李桐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诧异。 这是他早有预料的事情,现在就看周不二有没有发现更多的信息。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更多的发现?” 微微颔首,李桐开口又问了一句。 闻言,想着自己一路尾随车队,艰难穿行在山野当中的收获。 周不二满是倦意的脸上,亦也闪过一丝喜色。 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一块棱角分明,闪烁着内敛光芒的暗红石块。 “先生,这是我一路尾随那些匪徒的转运车队,从车道上捡到的一块碎石。” “虽然不知道是何品种,但其卖像不凡,显然一看就非是凡物。” 说着,周不二将此物递出去。 闻言,李桐的视线落在他手中,探手接过矿石。 没有想象当中的石块的粗糙,而是一种如玉般温润的触感浮上心头。 同时间,还有一股淡淡热意弥漫在手心里。 “质如玉,入手温,坚如铁。” 仔细打量着,李桐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脑海当中的传承记忆流转,一种与之对应的东西出现在脑海当中。 “暖阳赤铁矿!” 如此一语,心中恍然。 难怪红玉蟾所伴生之物不是其它灵植,而是赤火梧桐树。 难怪那雪山飞鹰盗千里迢迢,也要在这里开分基地。 原来,地下竟然是有一条赤铁矿脉。 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李桐心中升起极大的兴趣。 第104章 暖阳玉,观矿山 第104章 暖阳玉,观矿山 依图所见,飞鹰盗的山寨并不在东来山脉的主体脉络之上。 而是处于一片零星低矮山峦交错之地。 距离那日李桐发现赤火梧桐树的地方,并未有太多的距离。 在周不二的言语描述中,这个山寨似乎也并不是那些贼寇们真正所聚集之地。 倒更像是一个中转站,用来储存以及转运,从不知何处开采而来的赤铁矿石。 这样一来的话,他们开采矿石之地。 就注定了,不会距离这个山寨太过遥远。 不然的话,山林里艰难的运输环境,便足以让他们为之头痛。 视线往后,更遥远一些的地方所在。 则是一处鲜有人烟,即便山中部族之人也极少涉足的荒无人烟之地。 那里地势险峻,山峦耸立,却又几乎寸草不生。 如果这条矿脉真的存在的话,一定就会在那里。 而且以那里的环境,也确实有偷偷开采却不被人发现的先天条件。 在打消了周不二想要再度进入山林,深入探索的请求之后。 李桐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心思流转。 从周不二所讲述的情况,和赤铁矿的价值来看。 那个目前尚且不能确定具体位置的矿脉所在,必定是戒备森严。 其中有修士在,根本就不是什么让人奇怪的事情。 若是这个矿脉是个富矿的话,这飞鹰盗将一位当家的放在这里都不为过。 虽然赤铁矿仅仅是修者眼中,一种具备灵机的常见矿物,并未有太多神异。 但架不住它普适性极高,是寻常修者祭炼法器最为常见的材料之一。 最重要的是,这还不是全部。 往往赤铁矿所富集之地,会伴生一种暖阳玉。 抛开它是一种罕见的灵材之外。 光是将此物佩戴在身上,就可以保持身边温度恒定。 不论在如何冰天雪地之下,都不会觉得有多寒冷。 这也是这种矿脉时常被人称为暖阳赤铁矿的缘故。 就是突出一个殷切期望,希望每一条赤铁矿都有暖阳玉伴生。 在看到这个矿石的一瞬间,李桐顿时就明了了飞鹰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由所在。 哪里是什么想要向内地转移,而是想通过暖阳玉本身的神异。 来拥有继续在那大雪山严寒之地,盘踞下去的保障。 知晓了他们的目地之后,李桐便更不会让周不二去冒险了。 毕竟以他只是通脉圆满,不曾入道的修为。 去深入到那般险境当中,有没有收获暂且不提。 有极其大的概率,会将自己搭进去。 他这个情报头子李桐用的尚且顺手,此时还没有换上一个的想法。 漆黑的眼眸当中精光流转,心中有了决定。 看着周不二渐渐消失在下山道路上的身影,李桐转过身去。 负手而立,目光遥望山峦远处。 忽而一道: “看来,还是要亲自去看上一看。” “顺便也要去搜寻一番,那头老狼的踪迹。” 显露凶性,四处杀戮的狼并不可怕。 漏出了马脚的它,终究会被老辣的猎人摸到踪迹。 以充足的智慧,将其斩杀于猎刀之下。 但是,一只压抑下心中兽性,蛰伏不出的孤狼。 却如一根鱼刺般,卡在李桐的喉咙里。 不吐不快。 …… 远东的天时犹如少女的心情,阴晴不定,微妙多变。 前几日还是寒风呼啸,久久不见春来。 现在便已然是在大日暖暖中,下起了毛毛细雨。 山林当中,有白茫茫的雾气升起。 远东地广人稀,山林更是广袤。 有太多太多无人涉足之地的山川大河,没有一个让人铭记的名目。 此刻正处于李桐眼中的光秃秃大山,便是如此。 为了方便起见,他便给它起了一个简单易记的名字。 赤铁矿产出之地,就叫做赤铁山。 雾气萦绕中,叮当不绝的声响从山崖峭壁之下传来。 往日几无人烟涉足的赤铁山,此时竟然凭空多了许多人类活动的痕迹。 四方高耸山脉围拢而成的山谷之中,一条条幽深的矿洞骤然出现在这里。 宛如一条条通往深渊,一去不回头之路。 此时,不断有衣着破烂,甚至只是在下体有一件遮羞之物的矿工。 背负着一筐筐沉重的矿石,面色麻木的从通道当中走出来。 在山谷的正中央,搭着一座草棚。 借着蒙蒙细雨,洗刷去身上的污沉,矿工们在此排起了长队。 用他们挖出来的矿石,换取一碗清澈如水的白粥。 外加一个隐隐有些发馊的馍馍。 而唯有那些上交了一颗颗犹如鸡子大小般玉石也似东西的矿工们。 方才可以在看守满意的目光当中,得到一块漆黑,不知具体是什么肉的肉干。 即便如此,那些旷工们的脸上也是散发出一抹喜色。 在其他人贪婪的目光当中,狼吞虎咽的将其吞下。 目光满意的打量着这一幕,看守舞动手中的长鞭,得意洋洋的说道: “看到没有,唯有挖出了暖玉的人,才能吃的上肉。” “你们这些懒鬼,若是还这般懒散的敷衍了事,再过几天稀粥就馍都没得吃。” 伴随着凶恶的言语落下,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人忽然倒下。 手脚抽搐两下,再也没站起来。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然而周围的矿工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麻木神色,无一人有所动作。 除了初来乍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其他人都是在看了一眼之后就不在关注。 因为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了,多到让他们习以为常。 几乎每天都有矿工在重劳之下累死,或许下一个便是他们自己。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有力气关注他人的情况。 他们能做的,也唯有坚持。 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黑暗当中,徒劳的坚持。 等待或许永远不可能到来的一线生机。 不过,最近矿场里面生了些许变故。 夜晚时时有悠长的狼嚎声响起,极其渗人。 每每早起之后,就会发现矿场当中会少一些人。 有矿工,亦有守卫。 这让他们这些已经绝望的人,心中升起了一线希望。 “呸,真个晦气!” 被最近矿场里发生的狼食人事件,搞的有些心有戚戚的护卫,唾了一口。 挥一挥手,就有手下熟练的走上来将倒下的矿工尸体拖走。 在泥泞的地面上,拉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看什么看,你们这一帮子废物东西!” 无处发泄的邪火朝着一旁的矿工身上发泄出来。 啪! 鞭影破空,打在一人身上。 一声闷哼,被打的人敢怒不敢言。 “我告诉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别以为最近矿场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伱们就觉得有机可乘,生出些不该有的小意思。” 脚步落下,踩在积着雨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声响。 脸上一抹向往之意浮现,带着几分洋洋得意的说道: “早在昨日,四当家他老人家便从大雪山亲临此地。” “今晚,他老人家必将大发神威,把一切暗中搞事的畜生消灭。” “你们?” “哼哼,好自为之吧!” 冷哼一声,看着一众矿工低沉下去的头颅。 感受着空气中弥漫而起的害怕与畏惧之意。 护卫似乎从他们身上得到了足够的满足,迈着大步张狂的离去。 远处,在山中雾气的遮掩下,李桐静静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而他的存在,无论是所有的矿工,还是一众凶神恶煞的护卫,都没有丝毫发现。 “我想的果然不错,这里确实是有一条赤铁矿脉。” “而且,还是一条伴生有暖阳玉的富矿。” 停留在原地,心中思绪不断转动中,想到了很多。 “那伙贼寇发现这里应该有一段时间了,不然的话挖不出这般规模的矿洞。” “同样,道路的扩宽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看来,他们是筹谋了良久,方才开始行动的。” 手掌缓缓摩挲着下巴,李桐忽的一笑; “不过,到也难为了这些劫掠四方,用刀子说话的贼人。” “竟然能耐的住性子,钻到山里来探矿。” 悠悠一道,他所想到的却是这飞鹰盗当中,或有身负地师传承之人。 不然的话,光凭他们一群贼人的话。 又怎能有,探寻到这掩藏在深山老林子里矿脉的本事? 而且再看这矿洞所开的位置,极有章法。 显然,也是有精于此道之人专门设计。 “不简单啊,不简单。” 目光缓缓打量着眼下一切,李桐在略一打趣的同时。 心中升起了几分警惕,收起了过往的些微轻视之心。 忽而念头一转,心思落到方才那护卫所说的话语上。 有了些猜测: “动荡,畜生?” 在一结合冬日里劫掠他们一整个车队的人,可能是白云道人。 得出的结果,似乎就变的有趣起来了。 “我道那只老狼怎么没有袭击留仙山附近村落,原来是有了更好拿捏的软柿子啊!” “不过现在这伙软柿子当中,显然也是来了硬茬子。” “就也不知道,在即将到来的碰撞当中,谁胜谁负?” 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无论是对驱动群狼劫掠虎踞城的白云道人,还是视普通人如草芥的飞鹰盗。 这两者,都没有什么好感的李桐。 却没想到,他们两者间竟然要先厮杀了起来。 心道一声世事奇妙,难以揣测。 到了此时,他反而不怎么着急了。 舞台已经搭好,作为主角的两个还未粉墨登场。 那他一个观众,又何必着急发出自己的声音呢? 脸上含着轻笑,李桐隐于云雾当中。 第105章 扑天鹰、寻矿殷 第105章 扑天鹰 寻矿殷 陡峭的半山腰,一座依山而建,占地数亩的山寨座落其上。 以中间一处为主体,向两边蔓延而去。 宛若一只盘踞在高山上的巨鹰,展开双翅。 宣誓着这里一切,都是属于它的领地。 淡淡视线打量而去,可以清晰的见到整个山寨俱是以原木搭建而成。 许是因为时间仓促的原因,有很多打磨不细致的地方。 所以尽管这处山寨占地不小,但远远算不上精致。 反而有一种分外原始的粗犷之感,扑面而来。 今日似乎是有什么重要人物前来,整个山寨中张灯结彩。 还未靠近,便有浓烈刺鼻的酒水味道扑面而来。 天上阴云汇聚,方才的小雨不见停歇。 反而,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雾借雨势,升腾而起。 借着山中越发兴盛的雾气,李桐缓缓行到近前。 在雾气遮掩的山石角落中,静静观察着雨中的山寨。 寨门大开,似乎他们认为在这荒山野岭当中根本就不会有威胁。 防备,也只是做个样子,当成摆设。 三三两两的贼人勾肩搭背,面带醉意的进进出出。 他们随意的靠在寨门处,喝酒、吹牛、开黄腔。 似乎前几日一切的惶恐与不安,都伴随着四当家的到来而消散一空。 拥有强横实力主事之人的到来,让这些人像是顿时间有了主心骨一般。 顿时,紧绷了许久的心弦放松下来,开始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小喽喽而言,当初上山的一句吃香喝辣基本都是空谈。 也唯有在今日这种难得的时候,方才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将往日里刀头舔血的紧张与麻木抛却到脑后,来一场醉生梦死。 雾气悄无声息的蔓延,李桐从起伏的山石上走下。 伴随着云雾无声无息间走到近处。 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似有些厌恶与不适。 继而也未多做理睬,云雾遮掩中,缓缓走入了山寨内里。 沿着宽阔的山道,粗犷中莫名带着几分威武霸气的厅堂出现在眼前。 聚义厅。 话本里常见的俗气名字,但却也经久不衰。 炽烈的酒香,交织在种种菜肴的香味当中。 粉色轻纱遮掩视线,娇媚的女子轻笑声里流转着一种靡靡之音。 相比于外界,这里的精彩更胜万分。 透过纱幔缝隙,可见大厅中数十人围坐。 中央空处,几个容貌看不清晰。 但是衣着甚少的女子,且歌且舞。 粗鄙不加掩饰的笑声不断,酒杯碰撞里哄闹一片。 这些人个个面色凶厉,眉宇间精光流转。 一看就是有些修为在身的强徒,非是凡俗之辈。 毕竟能在现在做在这个桌子前,显然他们在这个山寨当中的地位不低。 最起码,也是一个小头目之类的存在。 而在他们的上方不远处,迈上三阶台阶,还有另外两张桌子。 一张倾斜着放在下首,除了一左一右随侍的两个侍女外。 中间端坐着一个有些拘谨的中年人,一身麻衣面带苦涩。 对着桌上的美食美酒没有食欲,对着身边的美人也生不起兴趣。 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和这大厅里的氛围一副格格不入的情况。 而另外一张当仁不让,坐镇在最中央的桌子后。 大马金刀的坐着一个身材精悍的男子,脸面白净,不留胡须。 一双眼眸狭长,内里流转着如若鹰隼一般的锐利。 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像白面奸臣盛过贼寇万分的人。 竟然就是第九大寇,雪山飞鹰盗的四当家: 扑天鹰,唐银成。 虽然面容上看着此人不像恶贼的样子,但他着实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上大雪山,入飞鹰盗,不过七八年的光景。 就修成了一身好实力,飞快的挤下原来的四当家,成功上位。 在这个过程当中,不知染上了多少血腥。 可以说,透过他那白净的面容下。 其一身骨架,都是红中透黑的。 此番飞鹰盗开采赤铁矿,本来不是由他负责。 而是交给了一个新提拔起来,有些修行资质的七当家候补人选。 只消办妥了这件事,回到大雪山之后就会成功上位。 但谁能想到,他竟然不声不响的死在了一次外出当中,尸骨无存。 外加这些时日矿山中有饿狼环伺的异常情况生出。 大当家玉爪鹰在多方考虑之下,这才将他这个在山中一片杀材里,算是有些智谋的四当家派出。 亲自,坐镇于此。 此时此刻,唐银成鹰视狼顾,举杯微饮中将下首所有人的姿态收入眼中。 在他身旁,一只神俊非常的海东青站立在铁架之上。 几近纯白的毛色当中有星星点点的金斑密布,淡黄的利爪握在架上。 其上森森气机流转,赫然也是一只明了灵机之变的妖兽。 身为主人的唐银成身边不见有侍女服侍。 而在它的身边,却有两人在为它梳理略有凌乱的羽毛。 前方,更有一貌美女子。 战战兢兢的将一块尚带着热气,微微颤动血肉送入它的口中。 这般待遇,比之下方那些头目都是要好上数分。 然而他们却都不敢有丝毫怨言,甚至于心中连这般念头都不敢生出。 无外乎,早已被这神鹰的实力所折服。 认为它能享有这般待遇,完全在情理当中。 也就是这只神鹰非是他们所有,不然的话非得把它当成大爷一般供起来。 比之现在,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色渐暮,酒至半酣。 锐利的眼神渐渐收敛去凶光,唐银成的有些紧绷的面容忽地舒展开来。 皮笑肉不笑的对着一旁,置身边美女美食于不顾。 只是一杯一杯饮着闷酒的麻衣中年人说道: “殷兄,兄弟我看你在这矿山操劳,环境清苦,特此设宴招待于你。” “可为何殷兄你只是低头喝闷酒,不言不语?” “难道说,是在怪兄弟我招待不周。” 看着面带苦郁,一副闷闷不乐样子的殷本正。 唐银成将手中杯盏轻磕在桌面上,玩味的开口了。 闻言,知道自己终究是躲不过这一茬的殷本正微微抬起头来。 脸上生出一抹讥笑,轻言道: “自家师与我从塞外寻鹰回来,路过大雪山,被伱等困束而下,怕不是已有数十年光景。” “细细想来,抛却玉爪鹰那个老贼外,剩下的几个贼首年年轮换不修。” “到今日,你又是第几位四当家?” 轻声说着,将杯中烈酒灌入胸膛。 酒壮人胆,眼生迷离。 殷本正此时也豁出去了,趁着醉意将往年来的憋屈尽数道出: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些恶徒就是一群毫无信义之辈。” “从当年要挟我师为你驯养海东青,再到今日让我为你寻矿采矿。” “呵!我早已将你们看透。” 闻言,唐银成一双狭长的眼睛渐渐眯缝起来。 内里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凶光,一闪而逝。 早就知道这殷氏师徒二人,死活不愿融入他们飞鹰盗中。 只是在性命威胁下,这些年来方才为他们做些事情。 心中不满积蓄已久,迟早会有一天爆发出来。 但没想到,竟然会在此时。 偏偏的,这两老小子是大当家的心头宝。 他还杀不得,打不得。 此刻只能用言语安抚一番,暂且将他稳住。 等矿山的一切事宜安定下来,再让大当家定夺。 心中思绪流转,唐银尘故作爽朗的大笑出声。 将此刻有些安静到凝滞的气氛打破,下方一众人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但此时也纷纷附和起来,尴尬的笑着。 “看来殷兄是不胜酒力,喝醉了。” “来人啊,还不快快将我的殷兄弟扶下去休息。” 他轻呵一声,眸光一盯身边侍女。 得到命令的侍女那敢不从,连忙扶起殷本正,向后方屋舍中走去。 却见,殷本正挣扎开身边之人。 手指着唐银成醉醺醺道: “嘿,别人不知这矿山中生了什么事,只当做寻常狼妖作祟。” “但如何能瞒过日日下洞,勘察矿脉走向的我?” “哈哈哈!” “你等祸事将近,大难临头尚且不自知。” “或在今晚,或在明晚,此地必将血流成河。” 伴随着狂笑声,他的头颅渐渐仰后。 目光似是望到了外界不知何时升起的一轮明月,喃呢道: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呐……” “拉下去!” 唐银成强忍着心中不断升起的杀意,一摆手示意侍女赶紧将他拉下去。 “放开我,我没醉。” “我还要再饮三百杯……” 一阵醉醺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大厅当中。 眉头皱起,看着下方一众带着尴尬笑容的废物们。 “嘭!” 唐银成气不打一处来,猛的一排桌子,冷若雪山寒风般的声音响起。 “吃也吃罢,喝也喝罢。” “现在,你们当中谁能来给我说说,这殷兄弟口中的祸事究竟是何事?” 下方一众头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终于,有人鼓起勇气,想要在四当家面前表现一番。 猛的站起身来,一拱手,大声道: “四当家,我看那殷生是胡言乱语罢了!” “区区山野狼妖之祸罢了,有四当家的您在,解决它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对对对,以四当家的勇猛,区区狼妖又算的上什么。” “没错,没错。” 一片附和声传来。 在这般气氛当中,唐银成也渐渐定下心来,将殷本正的话语当做了酒后胡言。 正如他们所说一样,不过区区狼妖而已。 他又,何有惧之。 脸上笑意升起,正欲再度举杯,结束今日的欢饮。 忽的,身旁海东青不安的扇动翅膀。 外界一声凄厉狼嚎传来。 “嗷呜~~!” 第106章 雨水寒,戏开场 第106章 雨水寒,戏开场 半山腰上,山寨伫立。 迷蒙的小雨当中,淡淡云雾将其笼罩。 远远看去,竟似是如留仙山一般生出几分缥缈出尘之意。 但寨中存在的凶人,就注定这里不是一个避世清修场所。 而是一个汇聚世间不忍的藏污纳垢之地。 立身风雨,李桐与不知何时落下来的白鹤站定在雾气里,侧耳倾听。 尽管相距有几十丈之选,又有雨幕覆盖。 但在轻风流转下,一缕缕谈话声尽数送入他的耳中。 伴随着内里谈话的进行,李桐的面色越发变得玩味起来。 这种神色变化,在伴随着那一声骤然狼啸声的出现,内里一片应和声音戛然而止的时候。 到达了,某种意义上的顶峰。 顺着回荡在山林当中的狼啸来源之地,李桐转头看去。 视线穿透雾气、雨幕。 赫然间发现,不远处的赤铁山顶峰。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如狼似人般的身影。 淡淡银白毛发飞舞的头颅高仰,对月狂啸。 心头一紧,额头轻皱而起。 看着视线当中那人狼难辨的身影,李桐似是有了几许猜测,喃喃自语: “信中所提到的巨狼未曾出现,看来白云道人在身负伤势下,依旧进行了仪式,施展了邪法。” “只是从眼下的情况看来,这个结果就有些喜闻乐见起来了。” 这般言语从口中说出,心中一种猜测升起。 被苏末一道剑光打伤的白云道人,匆忙逃入山林当中。 或许伤势颇重,让他别无选择。 又或许伤势无伤大雅,让他坚定内心的抉择。 总而言之,最终白云道人还是施展了从那所谓拜月教中得到的法门。 妄图,以人的魂灵,尽吞一只堪比锁四魄修士的狼王之魂。 使神魂之力大增,一举凝聚神胎。 只是其结果,从眼下那道人不人、狼不狼的身影来看。 一切,也就不言而喻了。 此刻的他还能有保持下几分,此身为人的理性与智慧。 恐怕就是要,大大的打上了一个问号了。 最好不过的情况,莫过于人性与兽性之间来回交错,互有胜负。 不过嘛,瞧着那个对月狂啸的身影。 李桐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更大的概率,则是他的人性被狂狼兽性挤压在角落里。 只余下一点点执念,回荡在兽魂当中。 故而,这也是白云道人为何会在邪法失败,化身为狼之后。 仍旧还要四处劫掠凡人的缘故。 想来,他恐怕依旧还有靠着邪法翻身的念头。 只是这个可能,在李桐看来微乎及微罢了。 眼下终于见到了这个久闻其名,却始终都未见其人的险恶狠辣之辈。 他自去年冬日那一封来信之后,就隐隐存在心中的忧虑。 在此时,终于是放了下去。 不着急赶到近前去和其打个照面,更不着急去进行所谓的降妖除魔。 李桐神色安然的站定在雾气遮掩当中。 等着,这名为扑天鹰的雪山飞鹰盗四当家,又会做何反应? 呼! 冷风呼啸,在这一刻雨下的越发急了。 聚义厅中,尴尬的气氛已经凝滞了一阵。 耳边风声雨声,狼啸声交杂一片。 让这些方才还信誓旦旦说狼妖无惧的头目们。 此刻,神色惴惴,再无了那般自信模样。 “嘭!” 唐银成一脚踹翻面前桌台,豁然间站起身来。 白净的面容上,此时满是冷厉。 厮杀多年的凶煞气质,在此刻显露无疑。 一旁的海东青似也察觉到了自家主人的异动。 双翅一展,将身边侍女拍打开来。 一双鹰眸当中血色流转,赤裸裸的杀意散发而出。 让下方一种本就有些惧色的头目们,此时更是低下了头。 “一帮子废物,区区一声狼叫,就能将你们吓到如此程度?” “就你们这样的,还想着日后能有什么出息!” 冷冷呵斥两句,唐银成大步而下。 龙行虎步当中,一道满是桀骜与杀意的话语传来: “不过是一只,小小的狼妖罢了。” “既然敢来冒犯,那此番必定叫它有来无回!” 羽翅舞动中,海东青冲出天幕。 而世上果然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唐银成,也不愧他扑天鹰的诨号。 方一从那聚义厅中走出,身形一展中。 就宛如一只骤然起飞,扑向天空的苍鹰。 双臂张开,身形无风自起。 脚踩嶙峋山石,越过条条山间沟壑。 向着那赤铁山巅,极速而去。 显然,他不止修行有凡俗的轻功身法。 同样的,还具有一门入道之后,可以让他飞跃纵横的功诀。 这般姿态与速度,若是让周不二见了。 绝对会羞愧的低下头,甘拜下风。 唐银成的全部心神都被山巅的狼影吸引,根本就没注意到与他近在咫尺的地方。 尚有着一人一鹤,隐匿在雾气遮掩当中。 满眼奇异的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 唯有率先破空而出的海东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锐利的眼光,在雾气当中萦绕许久。 不过在它还未发现什么端倪的时候,就在唐银成的催促下,飞向不远处的山巅。 “看来,一人一鹰,这就是飞鹰盗修者们的标配了。” 看着唐银尘和海东青渐渐远去的身影,李桐轻声一语。 通过和这伙贼寇的不断接触,他已然是对它们有了些了解。 最起码而言,这出行修者一人一鹰的配置是了然于胸。 身旁白鹤忽的探头过来,长喙点了点他的手臂。 继而,抬头看向了天空当中远去的鹰隼。 “好好好!” 明白了它动作里蕴含意思的李桐,轻拍了下它的鹤头,笑说一声: “待过些时候,便将这头助纣为虐的恶鹰交给你去对付。” 说话间,在心里面却是对于方才那聚义厅谈话当中另外一人。 渐渐升起了一些兴趣。 从谈话当中,便可得知那名为殷本正的人,就是真正发现和主持开采这处赤铁矿的存在。 而对于这样久在贼窝当中,却又没有真正与他们同流合污的人。 若是顺路的话,随手将其解救下来也是件善事。 他李桐绝对不是惦记上了他这一门探矿挖矿的手艺。 还有他那身在贼窝里,似乎有些非凡驯鹰手段的师父。 一念停歇,抬眸再看。 侧眼扫视着因为唐银成的离去,渐渐响起嗡嗡声响的聚义厅。 李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张口吐出冷声冷语: “斜风细雨,沁人心凉。” “却唯独是一个极好的杀人天气。” 迈步走出遮身雾气,弹指动作间,空中如牛毛般落身不觉的细雨。 似乎,在不知不觉里多了几许寒意。 “呸,什么鬼天气,冷飕飕的。” 畏缩的看了一眼那山巅的狼影,一个头目吐出风吹入口的雨水。 正要在张口和身边同伴们再度探讨一下,这空降而来的四当家究竟有几分把握拿下那作祟的狼妖。 忽然间,却觉得自己的思绪好似染上了寒意,结了冰。 运转的速度在点点变缓,最后停滞。 噗通。 如若坚冰倒地,渐起一片冰凌。 “怎么了?” “生了何事!” 嗡嗡声响骤停,众头目惊诧的看向倒地之人,满眼慌乱。 但终究都是这经历过厮杀的狠人,心性不似寻常。 察觉到不对之后,顿时便都迈开步子四处奔逃而去。 但是,却没想到的是。 此时此刻,外界已然成了一方杀戮的牢笼。 置身于冷冷冰雨当中,又有谁人能逃? “寒雨萧杀,果然名不虚传。” 注视着最后一个恶徒倒在泥水当中,李桐带着些感慨的轻道一句。 转眼望向山巅,风雨交加中,两道模糊的身影似乎已经接触到一起。 好戏,开场了。 第107章 渔翁利,玉龙镰 第107章 渔翁利,玉龙镰 细雨微斜,寒意凌冽。 在夜色雨幕下,一道道仿若被寒冰冻彻的人影轰然倒下。 继而,溅起几番泥尘,便再无了声息。 在确定飞鹰盗的四当家扑天鹰丶唐银成,此刻被山巅上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为白云道人的身影,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又知晓了那身在山林当中,久久不曾出现在虎踞城附近的狼影。 是藏匿在此处矿山当中,看上了这些于他而言毫无反抗之力的矿工与恶贼。 这样一来,赤铁山当中的两方势力注定不能和睦相处之后。 一身法力在念头的流转当中激荡而起,李桐不再做无所谓的掩饰。 心中更是坚定的萌生了将他们两方一网打尽的想法。 盖因为这两者都是无恶不作,不为世人所容的恶徒。 若让他们在这山林里扎下根来,不说对于周边民众是个祸害。 就是对于他留仙山而言。 日后,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故而,对趁人之危这种事情,李桐做起来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毕竟机会难得,若是今日不能在他们两者相争中。 做一回渔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话。 一旦放虎归山,让他们心生了提防,有了警惕。 日后再想要将他们铲除的话,绝对要花费比之现在十倍乃至百倍的心力与代价。 这个道理,李桐心中分外的明了。 更何况,在有了红玉蟾这只火兽之后。 他炼丹的火焰更加稳定,用白玉莲子炼制清心丹的成功率更高了几分。 丹丸辅助之下,外加观想法的不断改进。 李桐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快要将第三魄伏矢打磨通透。 神魂之力增长,可以炼化掌握的法力也就变得更多。 如果说之前的法力好比是从岩石缝隙中一滴滴往下渗的水珠。 那现在,就是筷子粗细的涓涓细流。 虽然同样微小,但却是有了不小的进步。 再加上他对于云雨风,三般道法的非凡掌握。 寻常锁三魄修士里,能稳稳胜过他的人已然不多。 而方才在他的观察之下,扑天鹰丶唐银成的修为也只有锁三魄。 或许在那只成妖的海东青的辅佐下,能够与神魂有伤。 兽性统治身体的锁四魄修士,白云道人掰掰手腕。 但在没有高明传承之下,以他们洗练不完全的七魄所衍生的法力强度与总量。 就是最强的白云道人,也仅仅能算是个锁三魄顶峰,绝对不能再多了。 当然了,在他们两个争出个胜负之前,李桐没有出手的想法。 毕竟,这处山寨里里外外。 除了虎视眈眈的一贼人,一恶狼,一鹰隼外,还有上百精悍的匪徒。 正面冲突他虽然并不畏惧,但一旦打草惊蛇,今日的谋划也就彻底成空。 故而,在之前静静的观望与等待当中。 他将近些时日方才领悟而出,与春风相对的寒雨。 悄无声息的打入天幕间的牛毛细雨当中,将一干小喽啰清扫干净。 然后,方才集中精神,把聚义厅当中的头目一网打尽。 直到此时,夜幕下的山寨停歇了所有的动静。 有的只有雨声、风声,以及从遥遥远处传来的狼啸、鹰啼。 云雾卷身,李桐站在一片静谧的山寨高处。 身边的白鹤不知在何时消失了踪影,天空上也看不见它的丝毫踪迹。 “时间上来看,似乎是差不多了。” 视线在因剧烈的法力波动,而激荡起一片水幕下的赤铁山巅不住打量。 感受着在到达某一个顶点之后,开始渐渐消退的灵机。 李桐一双漆黑的眼眸转动,心中浮现出如此想法。 雾气蔓延,脚踩无形之风。 向着山石接连滚落,在雨幕下不断传来厮杀搏斗声响之地,缓缓而行。 …… 即便天幕细雨不见停歇之势。 但乌云却在无声无息间消散,露出一轮在雨点映衬下有些扭曲的圆月。 赤铁山巅,人狼相对,鹰隼盘旋。 浓浓寒意从依稀间还可以看到一点点人样的白云道人身上升腾而起。 将雨水冻结成细小冰凌,弥漫起一阵冷冷白雾。 狼吻中口吐腥臊之气,一双瞳孔当中满是毫无人性的兽意。 只会在偶尔当中,有一闪而逝的挣扎浮现。 继而,又被兽性镇压。 化身为狼的白云道人正对面,已经被逼迫到悬崖边际的唐银成满脸凝重中。 流转着三分不可置信,三分惊疑不定,以及四分的忌惮不安。 此时此刻,早无了出门时的满脸桀骜。 同样的,也忘记了那时的豪言壮语, 谁说的这是小小狼妖? 他妈的,当年面对大雪山上吃人无数的大猿王时候。 他都没有感觉到这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哪里是什么不成气候的小妖,瞧其模样,分明就是走上了邪路从而妖魔化的大修。 “日他酿的玉爪鹰,老子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将我打发到这里,分明就是存了排除异己的心思。” 心中怒骂声起,额头上滑落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的痕迹。 双手中紧握以一只罕见玉爪海东青的双爪为材,祭炼上了一十三道法禁的下三品法器: 玉龙飞鹰镰。 唐银成一双鹰眸中神色闪动,失了继续对敌下去的念头。 此刻心思转动间,所思所想。 根本不是什么除妖,而是怎么在眼前这只恶狼的戏耍当中。 博取一线生机,逃出生天。 “玉爪鹰,我若能活下来,定然与你没完。” 危机关头之下,人总会习惯性迁怒于人。 从而在其中汲取到一种,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力量。 此时此刻,强烈的求生念头。 以及之前无数年里对于自家首领积攒而下的怨念、恨意。 于一瞬间爆发出来,顿时让他眼中似是燃起一丝火焰。 呼啦! 气势勃发间,双手一抖。 雪山寒铁打制而成的锁链随之碰撞、摩擦,发出一声勾人心神的声响。 不出意外的,即便是失去了人性的白云道人。 此时间,也是被其吸引到。 兽瞳转动,目光流转在声响发生之地。 继而似是察觉到了不对,飞快的回转在唐银尘的脸上。 喉咙咕噜中,发出一抹低沉的啸声。 然而仅仅是这一瞬间心神转移的空挡,便被死死盯着他一举一动的唐银成所察觉。 “机会!” 心头内里,厉呵一声。 紧绷的心神随之而动,手中鹰爪飞镰不留余地的骤然飞出。 法力灌注,缕缕锋芒迸射在根根如若利刃一般的鹰爪之上。 “玉龙飞鹰。” “着!” 脸上浮现一抹狂喜之色,唐银成放声高呵一声。 刺啦…… 星星点点的火光迸射在爪爪交击之间。 寒意顺着狼爪蔓延到鹰爪之上,要将这件脱手而出的法器内里残存的法力消磨殆尽。 然而,在他有些不解面前此人为何将唯一的法器打出,难道是放弃抵抗之时。 另外一边,拉扯着寒铁锁链的鹰爪坚定的贯穿着主人的意志。 破空缠绕,在白云道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束缚起来。 最后,鹰爪洞穿腰腹,死死的卡在骨骼之上。 手脚束缚,让他一时间难以动弹。 到了此时,在常人看来或许是难得的战机。 必定要尽起手段,将此妖化之修斩于手下。 但唐银成本就是散修一个,加入飞鹰盗之后。 才有了入道修行的法门,得亏他有些修行之才。 这才一路破境,到了此般地步。 全身上下,除了一门遁形的法门,一件辛苦祭炼的法器。 以及,一只飞鹰盗给配备的海东青外,再无手段。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手中法器出手,喜色还未掩去,唐银成就头也不回的转身一步迈下山崖。 山巅虽高,山势虽险。 但对于修了一身追人跑路好本领的他,根本就是如履平地。 而在此时生死危机之下,更是超常发挥。 如鹰扑击一般,从山崖边一跃而下。 耳边风驰电掣,心中神思激荡。 在这一瞬间,唐银成满是死里逃生的庆幸与大欣喜。 同时间,神魂松动。 似乎,阻拦他许久的修行关隘。 在这个时候,有了松动的迹象。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但只要能度过的话,修为就会有长足的长进。 一瞬间,唐银成有了感悟。 但这种生死性命悬于一线的事情,有一此便罢。 绝对的,他不想再面临第二次。 身边蒙蒙细雨飘过,下落更比雨水急。 “啊!” 唐银成忍不住高呼了一声,舒缓紧绷到极致的心神。 有了这一瞬间距离的拉开,他有绝对的信心逃离那狼人一般存在的追索。 只是,大喜之下往往接连而来的是大悲。 迎头撞入一片云雾当中,视线被阻挡。 脚下生风,似乎奔行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骤离险境的唐银成下意识的忽略了其中的怪异不妥。 闭上了双眼,奔驰在云雾当中。 忽而,脚下一松,他睁开眼睛。 嗷~呜? 脚下落地生根,眼前一只歪着头的狼人将身上锁链丢在地上。 打量在他身上的眼神,满是怪异与疑惑。 半山腰上。 不急不缓向上前行的李桐,忽而怪异一道: “咦,刚刚眼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 念头流转,忽而笑起。 第108章 原始教,探矿洞 第108章 原始教,探矿洞 “啊!” 凄厉且满含不甘与怨恨的哀嚎,在山巅风雨中响起。 伴随着一声鹰啼呜咽,狼啸狂乱中。 渐渐地,归于宁静。 “死了?” 隐于雾气里,一身气机波动匿去。 声声入耳,李桐停下前行的脚步。 站定在悬崖峭壁半空中,突出的一块山石上。 举头遥望,一道银白身影骤然间从山巅一跃而下。 四肢着地,蹦跃当中飞快的向山下而去。 其背上,一具毫无声息的人影随着起伏而不断晃动。 无力的手脚,以及四处甩动的头颅。 赫然证明了,他已然是一具尸体。 目光凝视,眉头轻皱而起的同时,心中有些许愕然。 虽然是料定了这位飞鹰盗的四当家唐银成,即便同那成妖的海东青合力。 也不会是神魂被反噬,在妖魔化道路上一去不回头的白云道人对手。 但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不堪。 不过短短时间内,就得了个落败身死的下场。 “却是白费我一番心意,帮助一不小心失足落下山崖的你,重返战场。” 微微摇头间,李桐不无可惜的叹息一句。 上山而来的他,正巧碰到失了战意一心奔逃的唐银成。 还期望着他们两个打生打死,最后自己收拾残局的李桐。 如何能让他就这样轻易的脱身而去? 大幕拉开,哪有观众还未离去,唱戏的角就要率先退场的道理。 所以李桐就用雾气迷了他的视线与念头感知,劲风吹拂下。 直接将其掉了个,再次把他给送上了山巅。 本以为失去了退路的唐银成,怎么也要和白云道人生死搏杀上一阵。 哪里能想的到,不过片刻间的功夫上边就没了动静。 这…又该找谁说理去。 若是此刻已然魂归冥冥的唐银成知道他的想法的话,必然会破口大骂。 一身实力皆系缚在手中法器之上,而为了逃生又将其舍弃掉的他。 再回身,要拿什么来和一身尖牙利爪的狼人搏斗? 拿头吗! 不过逝者已逝,一切皆成空。 现在说这些也没了什么用处。 略一思付,李桐起身直上了山巅。 即便现在争斗已经停歇,但其上残留的一些战斗痕迹。 也足以让他看出一些端倪,继而给他接下来的举措提供一些建议。 山巅上,乱石嶙峋。 细雨浸漫之下,变得异常光滑。 蹲下身去,指尖在碎石上拈起一抹被雨水冲刷,却仍旧不曾消散的血迹。 丝丝缕缕的怪异且污浊的灵机交杂,不断冲突中又有种奇妙的和谐。 方一接触,就往李桐的身体当中侵入。 这种力量,似乎具有极其大的侵略性一般。 “看来白云道人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不妙一些。” 目光玩味的打量着在自身法力包裹当中,四处冲撞的灵机气息。 李桐忽而又一道: “一身法力消融,化入血液当中,这是典型的妖族特征。” “同时间,内里好似还有一种高洁中带着股扭曲味道的气息。” 法力涌动,指尖拈动间将这一缕灵机碾碎。 雨水冲刷下,带着一抹银白之意的血液滴落。 起身,视线落在下方于山势起伏中不断跳跃的身影。 “不难猜测到,这种邪异力量就应该是其从所谓拜月教当中得到的法门里,衍生而出。” “只是,这拜月教又是什么?” “以月为神的原始崇拜,还是说奉那位太阴元君做主的教徒?” 一念间,李桐想到了很多。 若是后者的话,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但想来,以那位的性子,也绝对不会容的下自家有这么一众行邪法的信众。 所以,这个可能排除。 这么一想,那和前者似乎就有些对的上了。 以月为原始崇拜的象征之物,愚昧的人奉以血食。 在千百年的祭祀当中,催生出一尊被血腥力量污浊的月神。 如此去想的话,白云道人残留下血迹当中的那一点异样灵机。 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同样的,也正是这样在愚昧中诞生的信仰教派。 方才能在发展当中,诞生处种种不当人的邪门法子来。 心中思绪流转中,将所谓的拜月教底细猜测了个大概。 视线当中,那头如狼一般的身影竟然没有丝毫再行狩猎的意思。 而是在他视线的注视下,直接奔着矿山所在之地奔行而去, 紧接着,停在一个矿洞口。 转身回望间,仰天长啸一声。 似在对月呼唤,又似乎是在对着远处山巅,发出警告。 然后,头也不回的没入幽深的矿洞之中。 “发现我了吗。” 看着他的动作,如此平淡一语。 李桐倒是没有什么太过诧异的地方,云雾遮掩的术法并非万能。 或许可以瞒过一些并不敏感的修士。 但在对上一些某种特质凸出的妖类时,就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好比方才的海东青,又如此刻的白云道人。 毕竟,渐渐狼化的他。 一双鼻子,也不在是之前为人时那种无有特殊法诀加成下,没有丝毫神异的器官。 能够从风中嗅到他身上的一缕气息,继而察觉到他的存在。 就也,不再是什么让人值得诧异的事情。 比之这个,李桐更有些奇怪的则是。 他为何在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之后,没有动手。 反而更像是警告性的,朝他咆哮一声。 “是受了重伤?” 视线凝聚,李桐思绪不断转动。 忽地,心头一动,恍然出声: “不,不对!” “应该是他最近已经快要积累够了祭品,而唐银成这位锁三魄修士的尸体补上了最后一点缺口。” “所以他现在没有对我出手的欲望,只是发出警告,试图将我驱逐。” 沉声间,缓缓将如此话语道出。 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却是让他的心神又兀的轻松了几分。 只觉与其相争的胜算,又凭空多了几成。 毕竟这种无意义的警告,通常只会出现在兽与兽的相处当中。 于人而言,根本就是毫无用处。 只会更激起人心中的求胜欲望,探入兽类的巢穴当中,将其猎杀! 而出现这个情况,也就意味着白云道人身体当中仅存的人性也在消弭。 完全的,在向兽的那一方面转变。 而当最后一场祭祀仪式结束之后,执念消散。 无论仪式的成功与否,名为白云道人的存在都会消散在这个天地之间。 所留下的,只有继承他一身修为的狼人存在。 到了那时,完全消化了白云道人一身资粮的它。 说不得,还真能让其神胎成就。 彻彻底底的,成为一尊呼啸山林的大妖。 想到这里,李桐对于要将其除去的念头。 在原本的基础上,更强盛了几分。 无论如何,今日留他不得。 再扫一眼那黑暗幽深的矿洞,李桐将视线收回。 头上的高空,因为主人逝去盘旋在上空哀鸣,久久不愿离去的海东青。 此时,已然遭遇到了白鹤。 尖啸声中,一场另类的搏杀,已然开始。 放心的让白鹤去同此丧主之鹰厮杀,锻炼一番,李桐转身下山。 此时间,思绪里流转的却是方才在那聚义厅中听到的一句话: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如此一想,身形再度向半山腰上的山寨而去。 而且不止是因为这个原因,李桐才去寻那殷本正。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矿山之下条条矿洞交错。 若没有一个知道路线的人带领,他恐怕在其中难以寻到白云道人的踪迹。 而若说这里对于矿山的情况谁最熟悉的话。 那,还能有谁比的过此人呢? 至于说,他会拒绝的情况。 李桐想不到,他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 “水,拿水来!” 宽大的木床之上,一个衣衫散乱的人影在来回打滚中,嘴里无意识的呼喊。 哗啦! 下一刻,一捧雨水准确的落在他的脸面上。 冷冷寒意刺激下,殷本正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从睡梦当中惊坐起来,醉意消失。 正惊疑恼怒间,一个从未听闻的陌生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唐银成已死,你自由了。” 瞳孔骤然一缩,他看着从床尾转角而来的李桐。 强行将激荡的心神稳定下来,故作平静的问道: “你杀的?” “啧。” 李桐神色有些奇异的打量着他,此时倒是有些佩服他的那副镇定模样。 想到不出意外应该是能从白云道人手中逃走的唐银成,遇到了他这个意外。 脸上生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回他: “也可以这么说。” “可以这么说,那就是了!” 没有纠结这其中又是怎样一个曲折的过程。 此时的殷本正脸上方才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笑意,他翻身下床。 分外恭敬的一道: “大恩不言谢,恩公有何差遣,在下莫敢不从。” 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能让这样一个修士,完全失去了作为修士本身的傲气? 一时间,李桐对于他的经历生了些兴趣。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缓缓颔首,毫不客气道: “此时正好有一事非伱莫属!” “此地赤铁矿地下的环境,与矿道路线你想必是十分清楚的。” “我欲去内里走上一遭,特寻你来带路。” “这……” 他脸上出现了迟疑,看着面含坚定,不似作伪的李桐,出言提醒道: “恩公有所不知,那矿洞深处,有一只恶狼盘踞……” “我便是为它而去!” 言语未完,就被李桐打断。 殷本正惊愕的抬头看去,只见身前之人面生浅浅笑意,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 第109章 地下洞,红月悬 第109章 地下洞,红月悬 矿道幽深,暗暗无光。 往日黑夜无人,唯有蛇鼠流窜的静僻之地。 此时,忽地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盏灯火如豆,从低矮压抑的矿道转角处突兀出现。 琉璃做罩,将火焰与此间环境隔绝。 保证了一定安全的同时,带来的却是不甚明亮的火光。 李桐行在前列,看着渐渐开阔起来的通道,似有所思。 “看来这方地下矿洞中,有很多通道是天然形成的。” 微微回头,视线落在身后直到此时仍旧像是有些恍惚的殷本正身上。 “而非像是,由你们在这短短时日内挖掘而出。” “恩公,的确是如此。” 闻言,他眼中神色一定,似是回过神来。 “我主持矿山开采之事,在不久之后就发现了内里条条交错的洞穴。” “宛如有前人曾经在此开采矿石一般,但却又没有丝毫挖掘过的痕迹。” “只能说是将这一切归咎于自然神奇,天地造化。” 说到与自己所长之事有关时,殷本正眼中亮起精光。 不负先前一副迷茫恍惚,犹在梦中一般的状态。 听着他的言语,身在前行的李桐对他摆了摆手,轻声道: “眼下之事不过是恰逢其会,算不上什么恩公不恩公的。” “你若愿意,直接称呼我名李桐就可。” “毕竟…你我皆是修士,无需在意那般俗礼。” “恩……” 殷本正又欲开口说话,却被李桐随之而来的话语打断: “比起纠结这个,我更想知道伱是如何发现那只恶狼,藏身于此地之中的。” 身旁四周的空间渐渐开阔,让身体的拘束感少了几分。 但是那种越发幽深不见源头的黑暗,却给整个心神带来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行在此中,竟然让他有种不是去斩妖除魔,而是在通往冥府地狱的感觉。 此时将话题转去,也是在消除一些在这种幽闭环境当中。 所生出的一些,无端思绪。 “恩…李兄弟,一切说来也尽是巧合。” 殷本正面上露出一抹苦笑,微微声音回荡在地下深处的通道当中。 “我本为一地师,寻山川之精,天地之妙,本就是我之好事。” “此番寻到这暖阳赤铁矿脉,虽是被那些贼人强迫,但我亦有几分欣喜。” “懒的同那些拘束我师徒二人的贼子过多接触,我便日日下矿探索矿脉走向。” “而有一日……” …… 身处地下,不见天日,不知时间。 伴随在身边周处的,唯有火光照料不到的幽深包裹。 在殷本正的指引下,不知穿行了多久。 伴随着身边通道越发宽广的同时,他们二人的动静越来越轻。 行走间,几乎就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而在此时,殷本正的叙说已然接近尾声。 “我虽然是发现了矿洞深处有修行入了歧途渐渐化为妖魔恶狼之修盘踞,残害了许多无辜旷工。” 说着,他面生几许恨意与纠结。 “但同样的,它也没有放过那些贼子。” “这就给了本无逃生之念的我,一线希望。” “我希望它能大开杀戒,将此地飞鹰恶贼通通咬死,甚至于将那匪首一同杀掉。” 压抑到极低的声音里,满是刻骨铭心的恨意。 “然而同样的,我也不希望他大开杀戒,因为些无辜的矿工本就就饱受折磨,再有恶狼环顾,那他们几无生机。” “就这样,我在纠结当中度过整个大雪封山的冬日。” “直到,前些日子我发现了……” “嘘!” 一声轻响,让沉浸在过往痛苦当中的殷本正下意识的噤声。 抬头一望间,不知何时他们已然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像是黑暗中吞噬一切生灵性命的通道出口处。 那里,传来了微微红光。 同时间,一阵难言的怪异声音从中响起。 就像是初学文字的幼儿,在胡乱诵念经典。 张口吐出的却是一阵咿咿呀呀,胡言乱语。 此时的情形,却还要更胜小儿乱语三分。 最为贴切的描述,应当是兽说人言,满是怪诞。 但最为奇异的是,这种让人难以分辨的言语当中还带着一股古怪的韵律。 犹若诵念经文,又似吟唱祭文。 “不对!” 殷本正神情巨变,在他的猜测当中。 这头恶狼应该是在今日大开杀戒,将山寨中所有人当做血食祭品。 然后等到明日月华最盛的时候,方才会举行拜月仪式,彻底统一身体当中的两个意识。 但现在,怎么会提前进行! 正要不顾及被身处前方尽头空间里的恶狼发现的风险,出言提醒李桐。 转头间,忽然发现。 身在他左手边,与他并肩而行的李桐。 竟然不知在何时,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一片茫茫云雾从他先前所在之地升起。 渐渐地,遮掩了一切。 吞服下飞鹰盗三三散气丹的殷本正,身体当中仅仅只有全盛时期不到一成的法力。 可以在危险时分保他一命,但却并不足以支撑他走出此般困束的云雾。 怔怔的站在原地良久,他忽的苦笑一下。 知晓了李桐为何独自离去,且将他留在这里的原由。 许有怕他实力太弱误事的原由,但更多的。 恐怕还是对他并不放心,有所提防。 “唉!” 长叹一声,他颓然的坐到地面上。 “希望,李兄弟能够阻止这一切吧。” …… 伴随着雾气弥漫,李桐走出通道口。 印入眼帘的,是一方极大的地下空间。 森森红光映衬之下,起伏的土石地面上,尽是白骨一片。 而在这一片让人为之头皮发麻的恐怖场景中,最为引人注目的。 则是,高悬在头顶岩壁之下。 一轮犹如圆盘般大小的,散发着缕缕邪异气机的红月。 以及在红月之下,一副匍匐在地的巨大狼形骨架。 此时此刻,白云道人,亦或者说是狼妖。 正如人也似的,盘坐在巨狼头颅骨骼之上。 遍布银毛的脸上满是庄严,喉咙滚动中一阵阵让人闻之头脑发涨的声音传来。 而他身后,如花般盛开的白狼骨架上。 唐银成的尸体头朝下倒插在上面,尚未凝固的鲜血顺着雪白的骨骼流淌而下。 顺着地面上奇诡而简易的刻痕,汇集到白云道人的身下。 兀地,紧闭的双眸睁开。 一眼冰冷,一眼幽深。 “你来了。” 平静的言语从其口中吐出。 第110章 幡然悔,绽血莲 第110章 幡然悔,绽血莲 “你知道我?” 已经被发现了身形,李桐没有再做掩饰。 从云雾当中缓步而出,面生一丝好奇的如此问道。 相知如此之久,他自问今日是和这白云道人第一次打照面。 那此时已然像是回光返照的他,又是从何处知晓到自己的呢。 视线不禁意的打量着洞中内里一切,李桐等待着他的回答。 “以一己之力解了虎踞城群狼侵袭的少年英才,年纪轻轻就是锁三魄的修士。” “又是,谁人能不知的呢?” 到了此时,白云道人似乎放下心中所有的不甘与嫉妒。 目光平静中,有些嘶哑的道出此般言语。 “哦。” 李桐轻说一句,恍然。 “原来那个时候,你也在一旁窥探,原来如此。” 解了心头疑惑,他缓缓颔首。 已然没了再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趣。 因为,伴随着唐银成尸体当中的血液不断流淌,不断冲刷着地面上的刻痕。 一股充斥着异样的灵机波动,从白云道人身下的狼头上升腾而起, 空洞的眼孔当中,两轮猩红残血浮现。 他在拖延时间,等待着仪式的完成。 心中如此思绪生出,李桐于刹那间,悍然出手。 不知何时已经弥漫在整个洞穴当中的云雾翻卷。 在天上妖异血月所散发而出的越发明亮光芒照射下,犹若红雾涛涛。 没有耗费法力去化生锁链,困束注定难以束缚的存在。 手中指诀一转,云雾翻腾中,忽的凝聚而起。 于刹那间,一个硕大的云雾手掌出现在半空当中。 伴随着李桐心意一动,直接向着天上的红月握去。 相较于已经化为狼妖,做为修士的一身道法,根本就难以施展的白云道人。 他更为忌惮的,还是这个散发着妖异光芒的红月。 轰隆! 云雾大掌合拢。 在一片烟尘激荡当中,传来剧烈的声响。 偌大的地下洞穴里光芒消失,一切都不可见。 看到这一幕,李桐神色不动。 一双黑色的双眸里似有淡淡青白之光流转,无视黑暗。 目光扫视中,像是在戒备着什么。 嗷呜!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烟尘消散。 一身染着丝丝缕缕血迹的白骨巨狼从黑暗当中而来,发出狂乱的啸声。 突然间,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前半身高高的跃起,一双越显锐利的骨爪抬起,锁定了李桐。 白骨巨狼双爪狠狠抓下,欲要将他的头颅直接捏成碎泥。 眼前的攻势来的十分突兀,但李桐丝毫没有的慌乱。 法力涌动,念头勃发。 在千钧一发之迹,一道云雾凝束成墙,将李桐护持在内。 嘭! 刺啦! 如踏精铁之上,骨爪在黑暗当中无功而返。 看似无质的雾气,却是出乎预料的坚固与强韧。 在几乎不可能当中,抵挡下了这白骨巨狼的扑击。 不过匆忙生起的防御,终究不能是完好无损的承受下它蓄势已久的一击。 在一瞬间的碰撞之后,云墙上生出缕缕裂痕,有了再度弥散成雾气的迹象。 但有这么一个短暂的空隙,已然足够让李桐抽身而退,抵达一个尚且安全的位置。 于此同时,狂风呼啸在这千百年来都不曾有风吹过的地下洞穴当中。 带着寒意凛凛的刮骨风刃,呼啸而去。 切割在白骨之上,传来阵阵金铁交击之声。 与此同时,李桐神情微动,将视线流转在身前远处一片黑暗当中。 一缕潮湿的灵机气息,被他捕捉到。 脸上浮现一抹极其淡薄的笑意,地下洞穴里湿润空气里的水意被摄取。 故而,天落小雨。 就在此刻,眼前空无一物的黑暗当中陡然冲出一物。 身未至,一股浓烈到极点的杀意,就已然先来。 让李桐不禁在眉头轻挑当中,风卷身形,后退几步。 下一刻,面目狰狞,狼口大张的白云道人从中猛然扑出。 一张大口当中,带着缕缕血色肉丝的锐利牙齿在黑暗当中反射着冷光。 若这一口咬实了,李桐就算当下不死。 也会在接下来如雨般的撕咬当中,失去性命。 不过,迎接他到来的却是一片雨幕。 以及雨幕当中,渐渐拉伸而出的无数寒冰细针。 充满兽性的瞳孔,在此时也难以抑制的坍缩。 看着那越来越近数不清的冰针,即便是狼性再度压过人性的白云道人。 此时间,也难掩心神当中的慌乱。 自它反噬白云道人以来,何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然而此时,它已经避无所避。 若此时有外人围观,定然会嘲笑它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蠢狼。 竟然会用脑袋来接一个锁三魄修士的拿手术法。 嗖嗖嗖! 寒冰细针破空,突破雨幕带起一层涟漪,正中白云道人全身。 嗷呜! 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它前扑的身形顿止。 捂着双眼,一个蹦跃当中。 躲到了此刻挣脱刮骨风刃纠缠的白骨巨狼身下。 大口张开,嘶哈吐息间,一股寒意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雨幕消散,身边风云汇聚。 扫一眼在云雾大手紧握下,岿然不动的血月。 李桐将视线再度落到身前的,两只恶狼之上。 “看来,根源还是在他的身上。” 眉眼间神色一凝,正欲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将这拖延已久的祸事终结。 忽地,面前人狼放下遮掩在双眼上的手掌,缓缓直起身来。 紧闭的双目缝隙里,缕缕血迹顺着鼻翼流淌。 但此时此刻,却不见了方才的狰狞。 反而像是有了那么几分,入道真修的气魄与势头。 李桐微眯双眼,戒备的打量着。 没想到,下一刻从人性再现的白云道人口中吐出的话语,就让他为之愕然。 “杀了我吧!” “趁着此刻它被痛意压制而下的时候,杀了我。” 李桐沉默,一时间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 正斟酌间,忽听悠悠言语唱响此番空间。 “修道五十余载,终未能前后一心,行差将错下步入歧途。” “有悔,却更是不甘。” “筹谋数十载,终究是神胎未成,做了他人嫁衣。” 言到于此,紧闭的双眸兀自睁开。 血迹斑斑中,更似有几分狰狞。 “少年郎,拜神非正途,且莫轻行……” “莫轻行啊!” 一言落,双眼陡变,犹若穷途末路之孤狼。 嗷! 凶厉啸声起,弓腰欲扑。 却见李桐神色丝毫不为其所动间,冷冷一言。 “那便,如你所愿。” 伸手一握,法力迸发。 下一刻,潜藏在它体内的寒意爆发。 无数冰刺从它全身上下,由内而发洞穿而出。 凄厉呜咽声中,一朵璀璨血莲花盛开于地下深处。 白云道人,死。 第111章 暖阳盘,鹤失手 第111章 暖阳盘,鹤失手 猩红中带着一抹银白的血液,顺着冰刺流淌而出。 滴落在地面之上,飘散起一股寒气。 “可惜。” 发出一声轻叹,李桐收回了流转在白云道人身上的警惕目光。 遍观历史,人总是习惯性的在临死前幡然醒悟。 仿佛这样就能将先前所做的恶,一笔勾销。 却从未曾想过,那些因为他的欲念而丧生的无辜生灵。 又有谁来为他们的死亡而负责? 为恶者不可怜悯。 更何况,敌人便是敌人, 李桐不会因为他死前的言语,而改变对他的固有印象。 呼啦! 伴随着白云道人的气息消失,在他身后的白骨巨狼眼中红月顿时散去。 根根白骨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天空上一直悬浮不动的红月光芒暗淡下来。 并且在李桐的注视下,缓缓降落。 没有贸然的去用念头触碰这种不知底细的东西,他定睛仔细观察而去。 片刻后,面生了然之意。 “飞鹰盗求而不得的暖阳玉,竟然被他如此奢侈的熔炼成如此一个圆盘。” 摇头轻叹间,李桐感慨一道。 果然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眼中的珍宝,我手下的寻常之物罢了。 继而取下腰间葫芦,旋开塞子。 一股吸力从中传来,将白云道人的尸体收入其中。 摇晃里,缕缕灵机弥漫。 打扫战场,将所有的战利品收拢在一起。 衣袖一挥下,将其尽数收到了左手边方才祭炼好的一只乾坤袖。 李桐毫无留恋的走出此间地下洞穴。 此时的殷本正呆坐在云雾当中,听着耳边渐渐平息下来的打斗之声。 心神惶惶中,祈祷着胜利的一方,一定要是那个看起来分外年轻的修者。 忽的,一只手轻拍在他的肩膀上。 顿时让他为之一悚,头颅猛然转动看向来人。 “无事了,走吧。” 却见,脸含淡淡笑意的年轻人对他轻声说道。 …… 等李桐二人走出矿道,发现此时半山腰上的山寨已然大乱。 到处都是叫嚷呼喊声,不少地方都燃起了火光。 好在此时天上的细雨仍旧未曾消失,不然的话这里的一切。 必然将要在火焰当中,被付之一炬。 奔逃,所有人都在奔逃。 在李桐辣手下残存的飞鹰盗在逃,失了看守束缚的矿工在逃。 哪怕有些人并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在人群鼓动下,亦也汇入了人流当中。 留下肯定会死,而逃走还有一线生机。 怎么选择,根本就是无消过问。 李桐带着殷本正走到一方高处,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混乱场景。 大溃散已经开始,再想阻止就已经为时已晚。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修行者罢了。 而非是再世神仙,救不了所有人。 所能做的,或许也只是在归去之后,交代上周不二一声。 让他最近收拢一下从山林当中走出的难民。 让他们不要在逃离了飞鹰盗的黑矿压榨之后,死于饥寒交加。 至于说这处赤铁矿,他并不着急处理。 矿脉就在这里,它长不了脚也跑不了。 更何况,开采矿石是一件繁复的事情。 并非是他想,便在下一刻就会施行的。 除非,他愿意耽搁自家的修行。 待在这里,以非凡的术法开采矿石,当一个矿工。 显然,这是不符合实际的事情。 君不见,就算是以飞鹰盗这种堪称野蛮。 近乎以人命换矿石的开采方法,也需要大量的前期准备。 消耗大量的人力以及物力,非是一日可成之事。 就更别说,其他相对正规的开矿方式了。 那意味着的就是,以他目前大猫小猫两三只的留仙山,是绝对难以轻易做到之事。 或许交给周不二,让他调动全部力量可以在一两年内启动。 但中间耽搁下去的这些时间,又要从何处找补呢? 比起亲自开采这方赤铁矿脉,李桐心中有一个更为妥当的处理方法。 种种思绪在心头转动,渐渐将其一一梳理清晰。 而在此时,一片杂乱的动静当中,传来一声清晰的鹤唳。 其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不甘,似乎还有着些气急败坏。 未多时,一身羽毛杂乱。 甚至于身上还有几道血痕的白鹤,落在他的身前。 也没了往日那种耀武扬威的模样,眉眼耷拉着,默默走到了李桐的身后。 一瞧,就是吃了败仗的样子。 “啧。” 看着它这般模样,李桐脸上不由的升起了一抹看热闹的笑意。 同时间,心头也是有些惊奇。 本以为和白云道人博杀一阵的海东青,白鹤再出手绝对是手到擒来。 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不但让它走脱,而且白鹤看起来也没讨得好的样子。 心思一转中,对于殷本正口中善于调教海东青的师父,升起了一些兴趣。 转头,对此时有些恍惚般看着那乱象横生山寨的殷本正说道: “让你见笑了,这鹤儿是我驯养的灵兽。” “本想着让它去将唐银成的鹰隼击杀,却没想到差了一筹,让其走脱。” “这样一来,这里的消息却是要落入那些贼寇的耳中了。” 听到这般话语,将有些恍惚且难以相信一夜间生出这么多变故,竟然就这么自由了的殷本正拉回现实。 他嘴唇开合,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句感叹: “鹰本无辜,为祸的终究是那些恶贼罢了!” 继而又怕李桐生出什么别样的想法,连忙解释道: “李兄弟放心,那飞鹰盗当中除了我师,无人可同海东青交流。” “他即便知晓了此事,大概率也会含糊过去,不会将全部实情道出。” “这样吗,那我到是安心许多。” 不以为意的说了一句,李桐心道果然只是一群匪类罢了。 没有完整的法脉传承,尽管靠着东夺西抢而来的法门修行入道。 但终究,成不了多大气候。 如此念头在心中一转,转身问道殷本正: “此间事了,我欲归去。” “不知殷兄,你可有去处?” “若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那留仙山暂居上一些时日。” 闻言,殷本正双手抱拳一道: “正欲如此。” “好!” 轻道一声,淡淡云雾遮掩中,没了身影。 第112章 点收获,养鹤说 第112章 点收获,养鹤说 留仙山,一身风轻云淡。 丝毫不像是方才经历了一番惨烈厮杀,与血腥搏斗的李桐。 脚踩着天地间升起的第一缕紫霞,飘摇而归。 将有些恍惚不安的殷本正交给了许长青招待,让他在度过如此迷幻的一晚之后。 暂且休息一下,舒缓心神。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断崖上,清泉沐浴,松香静心。 点燃起红泥火炉,烹上了一壶清茶。 在将前夜里有些纷乱的思绪一一斩去,心静如水之后, 李桐坐在石桌上,开始整理此行的收获。 最为显眼的,毫无疑问就是唐银成以及白云道人两个修行者的随身之物。 前者虽然是个劫掠四方的大盗,但在修行一道上显然是个穷鬼。 随身之物只有一柄奇门法器,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兽皮小袋子。 没有着急去打开探查,李桐反倒是一脸期待的取下腰间的日月葫芦。 本以为仓惶奔逃山野的白云道人一身财货尽数放在那白云观中,来不及取上。 自家这一番降妖除魔,说不上空手而归,也是大差不差。 却没想到,在以日月葫芦溟碎他的妖化之身时。 竟然,有了些意外的收获。 旋开塞子,葫芦口朝下倾斜一倒。 一张薄薄的黄纸从中飘落出来,落在桌面之上。 “储物符。” 轻笑一声,李桐说出此物的言语。 若说这修行人的世界当中,最难得的一类法器是什么? 内有乾坤可存万物的储物之器,绝对是榜上有名。 但此物难得,完整的祭炼之法往往被古老的宗门法脉所把持。 一般情况下,几乎很难流传到市面上。 于是乎,这种仅仅可以使用几次的储物符便应运而生。 它的缺点除了有严苛的使用次数之外,能装的东西也并不多。 但瑕不掩瑜,这两点并不能阻拦广大修士们对于它的青睐。 尤其是,散修。 念头一探,神魂之力勃发。 彻底抹去这张储物符上,白云道人残存的神魂印记。 李桐满脸探究的将存放在其中的物件,一一取出。 顺便的,也将那个兽皮袋子打开, 将所有的收获,摆在桌面上,陈列于眼前。 一柄两头尖爪,中间锁链串联的法器自然不消多说。 李桐对于这种偏门的东西没什么喜好。 俗话说的好,武器越怪,死的越快。 当初唐银成要是拿个堂堂正正的大开门法器的话。 也不至于一心想着用这东西纠缠住白云道人,自己跑路。 这玩意,他不用,也不会给许长青两个小东西。 不过对于它的去向,李桐有了想法。 留仙山的山体,每日都在以缓缓的速度增长、扩大。 但是断崖,与山势主体间的距离非凡没有变小。 反而,在不断的拉远。 这样一来的话,架在上面的独木桥时不时便要更换上一次, 现在有了这柄法器,正好可以让其代替木桥。 往后通断崖的道路,便会成了隐在一片云雾朦胧中的一道巍巍铁锁桥。 视线转过,落在唐银成遗留的其余之物上。 一瓶不知道是什么,但闻起来便会让身上法力隐隐失控的丹丸。 以及一本修行的法诀:《天鹰九变》。 不过可惜的是仅仅只是残篇,只有入道之前,以及修行到锁三魄的内容。 想着扑天鹰那奇诡而迅捷的遁形之法,李桐有了猜测。 或许,这门法诀便是这雪山飞鹰盗赖以发展的底气。 只不过,那匪首玉爪鹰也太过小气了些。 堂堂四当家,竟然也不舍得给他这典籍全本。 今日不能一观,略有遗憾。 但随即一想,日后兴许还有机会,而且这个机会还不小的样子。 李桐便又释然,将视线放在白云道人所留之物上。 放在透明琉璃盏当中的一捧细沙也似的东西,约有二两左右。 感受着内里隐隐蕴含着的灵机,李桐明悟。 这玩意应该就是修行人士间的一般等价物:灵沙。 灵石的下位替代品,也是灵石矿脉尚未成型的产物。 多流通于锁七魄的散人境修士之间。 剩余之物,还有一截竹根,以及一本像是经验杂谈多过修行之法的书册《养鹤说》。 打量着这些东西,李桐颇为满意的颔首。 略过其它,顺手拿起了他最感兴趣的《养鹤说》。 “法脉传承吗?” 轻道一声,李桐脸上生起一股极大的好奇。 轻翻书页,读过序言,细细观看起来。 原来,这白云道人一脉传承却也有些来历。 当年其祖师乃是中州道门诸多强盛法脉之一云鹤观的养鹤人。 机缘巧合下入了道途,但因为那时天地灵机稀少之故。 门中真传弟子修行尚且艰难,又哪里有他这个养鹤人的出头之时。 门中蹉跎良久,白云观祖师和掌门辞行。 经过首肯之后,带走一只朝夕相伴的白鹤。 一人一鹤来到这远东之地,发现了尚存微弱灵脉的白云山。 便在此扎根下来,开创了白云观这一道统。 而这《养鹤说》,便是汇聚他一生观鹤、养鹤、驯鹤经验的大成之作。 并且,还独辟蹊径的开创了一条人借鹤力,与鹤同修的修行道路。 只不过,很显然的就是。 他的后辈弟子,显然并没有在这条道路上看到什么出路。 行差将错之下,走上了歧途。 从大日高升,再到月上柳梢头。 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过去了一日光景。 “果然,世间多奇士,终究还是不能小看了天下人。” 放下手中书册,李桐缓缓感慨一句。 单单是那并不成熟的与鹤同修之法并不算什么。 在原来灵机匮乏之时,不乏是一条路子。 但在现在天地灵机渐渐复苏的情况下,这种法门就显得鸡肋起来。 比之这个,内里所书的种种驯养鹤类的方法,让他为之一肃。 若能尽得其所言之妙,或许这留仙山上,日后可以培育出一个灵鹤族群。 “不过在此之前……” 李桐将视线投向青松枝头,玩味的看着独立在其上。 似乎遭是了打击,正在奋发修行的白鹤身上。 得来的种种新奇方法,总得有鹤尝试一番不是。 眼前的它,不就是最好的鹤选。 第113章 欲添新,马大仙 第113章 欲添新,马大仙 视线从无知无觉的白鹤身上收回。 念及畅想当中的灵鹤成群的光景,而眼前现实里。 却仅仅是白鹤一只,连个配对繁衍的对象都没有。 “唉,终究还是势单力薄啊。” 彻底放下手中书册,李桐起身舒展了一日静坐有些僵硬的身躯。 面对明月,脑海里点点思绪如若夜色下的群星一般,冒出头来。 修行之道注定不是一个人闭门不出,就可以成的。 从养气至入道,再过锁七魄,神胎成就。 若没有足够的修行资粮辅助,光凭借一味地苦修。 大部分人,恐怕一生都难以有什么大的成就。 同样的,一个修行有成的修士。 也注定不可能是孤家寡人一个,他身边也必定有种种人来辅佐帮助他。 这一点,李桐深有感悟。 留仙山基业草创,他要做的事情很多。 但却无奈于分身乏术,难以照料周全。 而这一次的赤铁矿脉之事,更是给了他很大的触动。 尽管内心里很想把这座暖阳赤铁矿脉,当做是留仙山日后的底蕴。 但他明白,光凭借他一人的话。 根本就,完全吃不下这赤铁矿的全部利益。 如此,就不妨放宽一些心。 既然自己不能完全吞下,那就彻底做一个甩手掌柜。 用这一处矿脉所在,来换取到最大的利益。 而此事,他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或许,也是时候该为我这留仙山,增添一些新人了。” 月下踱步中,李桐心中升起了这么一个念头。 在之前,他心中虽然生出招募一些普通人充做山中杂役的想法。 但却一直没有落到实际之处,拖延许久。 而伴随着山中诸事繁多。 单凭许长青一人,确实是分身乏术难以忙的过来。 眼下,也是到了实施的时候了。 除过这些可以做些寻常工作的普通人外。 也许,也是时候开始培育一些后备力量了。 在之前,他仅仅是因为机缘巧合下收了许长青与孙元两个外门弟子。 没有大张旗鼓,填充留仙山的意思。 一来是因为他自身的修为有限,为人师者有些名不符实。 二来,也就是资源有限的现实问题了。 第三的话,就是见效太慢。 与其花费心里去培养门人弟子,等待十数年功夫,得到一个结果不定的回报。 还不如将全部的资源供给自身,一心一意的提升自己的修为, 然而现在,伴随着留仙山上的灵脉成就,灵机丰裕。 三个药园走上正轨,灵稻的培育有了苗头,几亩水田也即将升格为灵田。 再加上即将到手的暖阳赤铁矿脉的收益。 零零总总汇集下来,这些资源算一算。 就算留仙山上再出现两三个入道修者,也应该能勉强供应的上。 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算计,身为地师的殷本正如果能为他所用的话。 那东来山脉这座天然的宝库,则将彻底为他敞开大门。 山林当中取之不尽的资源,将会成为留仙山一脉崛起的根基。 再加上天地灵机正在不断强盛这一事实,让李桐心中的这一个念头越发的坚定下来。 人本就是一种资源,而掌握非凡手段的修者更是如此。 如果能在留仙山上汇集一众各具手段的修士,集众之力供养他一人。 那么,他的修行之路定然会变得通畅许多。 而且李桐所行的以营造洞天福地为根基,走上长生久视之路的地仙大道。 与这般培养门人反哺自身的道路,简直就是不谋而合。 “修行修行,修的是大道长生,永驻人间。” “不能将视线过多关注于眼下朝夕,还要放的长远一些。” “如此,才算是未来可期。” 心中想法明确,李桐停下脚步。 举头望明月,在月光莹莹当中定下了日后的计划。 略一停顿,继而转身将桌上的一应收获收起,走入屋舍静室当中。 除过方才一一浏览而过的东西外,他还有件战利品没有处理。 与上面的东西相比,此物在外人看来其价值,或许是在其本身珍惜的材质上。 然而在李桐看来,重要的不是其本身。 而是,因为白云道人祭祀的仪式半道中断,残留在那一轮红月上的神性。 “想来,那位太阴元君应该是会对这个东西很有兴趣吧?” 察觉到内景地当中,微微有些荡漾的祭月湖。 李桐心头生起一丝看热闹的想法,奇异一道。 同时间,还有些微微的不好意思。 身为被人家选中的存在,人间的代行。 本应该为元君她老人家的复苏而努力奔行的存在。 然而他这些年来,却仿若一条咸鱼一般,根本就没什么收获。 也就是当初献祭了一份误打误撞得来的,蕴含那无量神尊真意的书页。 其余的,什么也无。 若是他们这些被太阴元君所关注的人,有个内部绩效考核。 那他李桐妥妥就是倒数第一名,最混的那个存在。 但想来,元君她老人家贵人多事,应该是不会在意他这划水的举动的。 毕竟,他一有了收获。 这不就是想着,来为其上供了吗。 心中这般有些调侃的言语响起,经过一番自我调整。 李桐尽去先前厮杀中的锋芒,与缠绕在身上若有若无的凶煞之意。 再度回归到往常那个风轻云淡的出尘模样。 …… 与此同时,距离留仙山遥远的低空上。 一只身上染血的海东青久久盘旋不去。 似是因为主人的逝去而悲伤,不愿离开。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才悲切的惨叫一声,振翅而飞。 但是因为之前的搏杀,以及身上的伤势消耗了它大量的体力。 让其不得不在飞上一阵后,就停下来休息。 捕食,补充体力。 此时,一片灌木丛中。 一只浑身毛发少了大半,像是遭了火灾的狐狸小心翼翼的穿行在草丛当中。 忽然间,一双利爪穿空,准确的握住它的头颅。 羽翅挥动间,一切又归于平静。 唯有地面草丛里残留的一点血迹,昭示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黑色衣袍罩体的男子小心翼翼的从灌木丛中爬出。 遥望着天空,满脸怒意。 “该死的女人,自从碰上了她就没遇到过好事。” 恨恨说道,面生出几许无奈: “胡家残存下来的唯一一只狐狸被鹰给吃了,这下子我该如何寻到狐山?” “如何找到断了联系的太爷太奶,让它们为我…死去的胡家人报仇,夺回失去的一切。” 靠坐在灌木下,男子满脸生无可恋。 颓然的将腰间的小鼓丢在地下,嘴里喃喃念叨着: “要你有何用,有何用?” 就在此刻,山间一缕幽风飘过,缕缕艳俗的胭脂味道传来。 一个扭动着水蛇腰的女子,缓缓而来。 一边走,一边捂着嘴轻笑道: “呦,这不是胡家堂口的马大仙吗?” “不在城中好生享福,怎来了这深山老林子里。” “莫不是,想要去我那快活林里寻些乐子,通畅通畅。” 马大仙面容扭曲,苦意越浓,满脸拒绝。 你不要过来啊! 第114章 君颜悦,太阴气 第114章 君颜悦,太阴气 窗外明月高悬,留仙山在夜色下沉寂。 黑暗当中,只有一片地界上亮起着朦胧红光。 赤火梧桐树下,红玉蟾口吐火红的泡泡,似是有些无趣。 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打量着山巅断崖之处。 忽而,一道炽烈月华投下。 转动的双眼呆滞,嘴里吐出的泡泡忘记收回。 飘忽在空中,不小心碰到一截枝丫。 嘭的一声,闪烁起一阵火花。 屋舍内,李桐眉宇生莹光,观想入定。 如若青松盘根,岿然不动。 时间缓缓流逝,忽而双眼睁开,从入定的状态中脱离,魂归现实当中。 再看去,李桐的眼底当中赫然游荡着一抹冷厉的寒意。 下一刻,眼眸开阖间,将这种寒意掩去。 随之浮现而出的,却是一缕难掩的疲倦以及一丝消不去的喜色。 挥手,一道道灵光萦绕的物件兀自出现在眼前。 其中,散发着透亮红光的一颗鸽蛋大小的圆球。 是从那圆盘大小的暖阳玉里,萃取出来的精华。 莹莹光华流转间,简直就像是消了形体实质,化作一团流淌的水光。 另外一道,则是如若银河般闪亮,却又透露着万载寒冰一般严寒的神光。 这是一道太阴冰魄寒光气,属于世间难得的灵机之属。 同样的,也是万分难得的精粹灵材。 李桐万万没想到,矿山一行当中。 最大的收获,目前看来似乎并不是那短时间内吃不到嘴里的不动矿产。 而是这沾染了原始信仰教派,血腥祭祀而来的月神神性之物。 回想起方才内景地中,祭月湖宛如沸腾开锅了一般的情形。 李桐面上就禁不住升起几分怪异的神情。 果然如他所想的一般,这位如月般清冷,但却性烈如火的太阴元君。 容不下这窃取她权柄的伪劣月神。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像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番用这神性换来的东西,就足以证明他这番是甚得她老人家的心意。 至于之后的太阴元君要怎样揉搓那位所谓的月神。 那就,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之外。 不属于他能够知晓的隐秘之事。 况且,他也无心探究。 探手,将鸽子蛋大小的暖阳玉精粹握在手中。 一股不烫而温的暖意从手心当中,渐渐传入心头。 打量着手中静立不动,但神光流转中却像是旋转不住的圆珠。 李桐脸面上,露出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众所周知,伴赤铁矿而生的暖阳玉便已然是世间少有的灵材。 轻易,寻之不得。 而眼下此物,更是将大量暖阳玉中的杂质淬炼而去,得来的精粹。 不消说是完全用其当做主材,祭炼一件法器。 光是在祭炼的过程中添加上一点,就足以让祭炼而出的法器品质凭空涨上两分。 如此之物,若是被那些精于炼器之道的修士们看见了。 绝对会如恶狼一般,双眼放光的狠狠扑上来。 而且,金石玉质用来合丹炼药不是鲜事。 日后若有合适的主材,也可以用其来当做辅材炼制出一炉丹丸。 把玩了一会儿,将这暖阳玉精粹放下。 李桐将目光投向另外一侧。 暖阳玉是个意外,他没想到那位太阴元君居然没有将承载神性之物一同消弭。 而是还贴心的帮他淬炼了一番,还给了回来。 相较于此物,真正让他在意的,却还是通过上供神性。 使得元君神颜大悦,从而等价还来的东西。 一道,至阴至寒的太阴寒光气。 “这下子,我那日月葫芦里的月相,便有了真正的凭依之物。” 将形如一条微小银色河流的太阴寒光气环绕在手上,李桐脸上的笑意不断。 世有灵机种类数不胜数。 有弥漫在天地之间,让广大修士得以修行的清灵之气。 自然而然的,也就有极其少见。 每一缕,都珍贵到极点的灵机。 这道太阴寒光气,传说中便是需要修士高上九重天,登临广寒。 以大法力日夜不息的不断摄取,方能得来的一道灵机。 专门用来修持某种特定的大威能神通,以及炼制特定的法器。 可谓是,珍贵至极。 而此刻正在祭炼的日月葫芦,他正愁该要去哪里寻两道足以坐镇日月二室当中的灵物。 没想到,便犹如心想事成一般,有了收获。 心道一声你这小小葫芦有福了,李桐取下腰间的日月葫芦。 旋开塞子,将这一道寒光气收入其中。 继而,也没有休息一番的心思。 手中指诀反转,一道道法禁打在其上。 他要趁热打铁,将日月葫芦提升一番。 即便这样可能会导致有些阴阳失衡,对往后的祭炼生出一些麻烦。 但是,却也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待将这缕太阴寒光气彻底融入日月葫芦当中之后,它也就不再像之前一般只能收束些没有抵抗之物。” “会拥有一些不凡威能,足以成为我手中的一道底牌。” 打量着眼前滴溜溜转动,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一分青寒之意的日月葫芦。 李桐心中念头不断转动,没有被所得的巨大收获冲昏头脑。 那条暖阳赤铁矿,并不是那么好拿的。 身在严寒之地,维持此时的规模就已然不容易。 想要在扩大发展,就必须离不开这暖阳玉。 若他是飞鹰盗,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所以他不能将希望寄托于对方会轻易放弃上。 在未知的敌手来临之前,他要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至于说这颗暖阳玉精粹,目前看来是用之不到。” “但暂且封存起来也不见得是件坏事,总能多几分底蕴。” 如此想着,将心头的杂念斩去,波澜不生。 李桐再次闭目,持续不断祭炼日月葫芦的同时,默默打熬第三魄。 修行之道,在于持之以恒。 日积月累,一日都不可荒废。 而在这个时候,在留仙山上待了一整个冬日的某只胖鹦鹉。 终于在磨蹭了将近整整一天之后,带着几分恋恋不舍。 带着李桐交给它的使命,飞出了留仙山。 飞向了,渐渐春暖花开的大地。 第115章 谢千秋,议份额 第115章 谢千秋,议份额 几日时光如微风拂面而过,虽有察,但不甚觉。 当李桐正在留仙山中,一心一意祭炼着自家法器的时候。 远在黑水之畔的黑水城里,却是有人因为他的举动而难以安眠。 一城事物之繁多琐碎,只有当你真正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才会有所了解。 种种不得不处理的小事如若纷乱线头般,让人头昏脑涨。 历经一整个冬天外加半个春天的忙碌,苏末终于理清了头绪。 渐渐地,一切再度走上正轨。 当然了,非是黑水城之前那种枯腐不堪运行的正轨。 而是更类似于虎踞城一般,欣欣向荣的正轨。 虽不明显,但已然有了苗头。 此时此刻,焕然一新的城主府雅室当中。 明亮里容不下一丝阴暗潜藏的桌面前,三个人汇聚一堂。 他们正是此刻黑水、虎踞二城之主苏末,名义上的军队主将孙猴儿。 以及,在前番攻破黑水城一战当中,偷开城门。 为战事做出了不可磨灭贡献的黑水学宫山长,谢千秋。 眼下来说,这三个人就可以说是这方反动小势力里,身份最为尊贵的三个人。 同时间,苏末以及她最为信任的两个部下。 也是从政事、军事、言论三个方面牢牢掌控着黑水城。 然而此时,这三个人却是汇聚一堂。 如果说年轻时的孙猴儿尖嘴猴腮,在长成之后方才渐渐有了些身为武将的气魄。 那此刻留着山羊胡,面容清逸的谢千秋就是一个纯纯正正的读书人。 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一丝武夫的骄悍。 眼神清澈,面色平和中却又隐隐有着一丝世间万物尽在心中的从容。 让人一看,就有种此人不凡,应有大才的错觉。 而且从他身生散发而出的气机来看,显然他也有着不凡修为在身。 只是,没有寻常修道者那般的明显,让人一看便知。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新奇之事。 千百年的灵机消散,导致了修行法门已然不是宗门法脉的独传。 法散于人间,自然而然的就会催生出许多的幸运儿。 而在他们又留下功法之后,就会形成一种种有别于过往宗门法脉的传承。 孙猴儿此刻所修兵道法门如此,谢千秋所在的黑水学宫亦是如此。 “事情你们也知道了,都说说吧,现在是个什么看法?” 沉默良久,苏末放下手中的只书写了寥寥几行言语的信纸。 双手合拢抵在桌面之上,一双满是锐利神色的眼眸,不断地在眼前二人身上流转。 闻言,一直把玩着手中一块细小暖玉的谢千秋抬起头来,看向苏末。 “赤铁矿脉价值不低,有暖阳玉伴生的赤铁矿更是价值不菲,然而……” 语气陡转,一股文人特有的悠扬语气里带着抹漠然的冷厉。 “然而此事涉及到第九大寇雪山飞鹰盗,就变的没那么容易了。” “合作可以,但是留仙山那位的份额必须要调整。” “若取矿脉,将来我们会成为飞鹰盗的主要敌视的目标,自然也应该得到绝大部分的利益。” 缓缓言语,将心中斟酌良久的想法说出。 谢千秋略带着询问的神色,看向坐在首位气势越发霸道不似女子之人。 听到这话,苏末神情潺潺,未有所动。 反而倒是孙猴儿目光紧紧凝视向散落在桌面上的信纸。 只见,飘摇似是出尘仙一般的字迹跃然纸上: 「得友之信,吾追索恶狼于山林当中,久久不遇。 然,另有所得。 于山中发现暖阳赤铁矿脉一座,尽斩其上盘踞之飞鹰贼寇。 特此来信,问友可曾有意? 若有意,三成开采所出,换矿脉所在之地。」 眉头频蹙而起,似要出言为李桐辩解一句。 但嘴唇翕动中,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响。 虽同李桐为好友,但站在苏末一方的立场上。 孙猴儿不得不承认,此番李桐的要求略微有些过分。 若按照他的意思,就是要用这条矿脉的所在之地。 来交换日后矿脉开采而出的三层利益。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桐的意思显然是他不会参与到开采以及种种后续之事上。 他所要的,仅仅只是坐享分成而已。 这样一来的话,似乎就略略有些狮子大开口的意味了。 目光一扫,孙、谢二人的神情想法尽数落于苏末心头。 实际上,在最开始她也觉得李桐只靠一个矿脉位置,便要换取往后的三成产出利益。 属实是,有些过分。 不过在一些东西到了她手中,重新认识到李桐的实力之后。 苏末的心中又有了些别样的考量。 此事,也未必不能答应下来。 视线交汇,三人三种完全不同的想法碰撞一处。 让方方有些松弛下来的室内气氛,在一瞬间再度变得凝重起来。 “你们的想法,我都很清楚。” 沉默了片刻,苏末带着几分玩味开口。 “谢千秋,伱所想的恐怕不仅仅是所分出的利益太大,恐怕还有对李桐这个人的不满吧。” “区区一介山野小子罢了,虽然侥幸踏上修行之途,但无门无派,又无家室背景。” “这样的存在,凭什么敢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就要三层的份额。”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若按照你一贯的性子,此时怕不是已经升起了这边拖延着他,另一边绕过他去山林里搜寻矿脉所在之地的想法。” “是也不是?” 迎着她审视的目光,谢千秋不躲不避,坦然对视。 显然,他心中的想法就是如此。 视线轻转,落在孙猴儿身上,又道: “你的想法就更是简单了,你同李桐有情谊在,虽然有些为他解释的念头。” “但又因为此时在我麾下的缘故,没有开口。” 孙猴儿低下头,似乎被她说中。 将二人神色变化收入眼底,苏末微微颔首。 继而,话头一转: “然而,他给我传来的信件你们都已经看过。” “但之后他所送来的两样东西,我却也是方才初见。” “此时,便与你们一同观赏一番。” 听闻此言,一直神色淡淡,好似一切事情都在他掌握之中的谢千秋。 神色,终于产生了一些变化。 皱起眉头,与面带奇异的孙猴儿一同看向苏末。 第116章 一成利,开学堂 第116章 一成利,开学堂 雅舍的气氛变得越发凝滞起来。 孙猴儿与谢千秋眸光紧紧看着苏末,眼中满是奇异与探究的意味流转。 而苏末显然也没有故意掉吊他们胃口的意思。 面色淡然中,信手一挥。 存放于不知名储物法器当中的,两个尚带绿意的木盒子当啷一声落在地面上。 弹指,法力萦绕。 盒盖应声而起,露出内里两张神情迥异的面容。 “想必,这两人你们应该都是认识吧?” “即便不曾熟识,但想来也亦是有所眼熟。” 浅浅笑意中,苏末略有些玩味一道。 而在这一瞬间,却有人难以淡定下来。 孙猴儿与谢千秋几乎在同一时间,满脸惊骇与诧异的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椅腿摩擦地面,发出滋啦声响。 仿佛只有这个样子,才能让他们看的更清楚一些。 再三确认之后,他们两人不禁意间相互对视一眼。 皆从对面的眼中,看出了那几乎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这是...白云道人那个老贼,以及雪山飞鹰盗的四当家扑天鹰丶唐银成!” 身形绷直,双手紧握中,谢千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此刻二人头颅摆在他的面前,他仍旧在低声喃喃道: “这...这怎么可能?” 自从看出了这大夏朝难以挽救的腐朽,矢志于扶持世俗潜龙再造乾坤的他。 为了在新主面前表现,也为了长远的谋划。 早就就这远东错乱纷杂的势力,一一记在心中。 其中,最为让他警惕的,便是盘踞在黑水大泽的龙蛇会。 以及,处于远东与塞外冻土交界之地大雪山的飞鹰盗。 此时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头已经经过一定的处理。 虽然依旧狰狞,但模样清晰,如何能让他认之不清。 死不瞑目者唐银成,死相安然者白云道人。 前者他虽未能在现实当中与其接触过,但种种渠道下,已然有所了解。 外加前些年夏朝官府曾出过的正式通缉榜单,此人榜上有名。 再加上飞鹰盗四当家的身份,更是让人为之一惊。 但相较与此人,后者的出现,却才是让他更为震惊的存在。 身为黑水城的土着,对于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但实际上却是隐藏颇深的白云道人,谢千秋老早便是忌惮在心。 当初,极力劝诫苏末在攻打黑水城之前。 要先行剿灭白云观的主意,便是出自他的口中。 只是因为李桐的拒绝,而失去了一大战力,变得不了了之。 后来虽然勉强同意的让苏末同他交易,共破黑水城。 却也时时提防着他,不然的话不会在初步掌控了黑水城之后。 就匆忙出手,试图将其斩杀。 但可以终究是棋差一招,让其逃遁了去。 但谁能想到,本身就是锁四魄境界,外加一只不弱于其本身狼妖在侧的白云道人。 竟然,死在了那个他心中一直隐隐有些不屑的小子手中。 此时此刻,这两个人的头颅摆在他的面前。 让谢千秋心中思绪如若惊天骇浪翻滚的同时,也在第一时间开始反思自己。 并且,重新开始建立对留仙山上那人的认知,将他重视起来。 另外一侧,看着木箱内安静躺着的两个人头。 孙猴儿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渐渐生出了一种怪异的神色。 依旧是一言未发,拉起身后的座椅安坐的下来。 只是,在低头的一瞬间。 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略有激动的一道: “桐哥儿,杀的好呀!” 伴随着孙猴儿的落座,谢千秋也渐渐将自己的心神稳定下来。 弯腰缓缓坐下,扣指轻轻在桌面上虚敲。 之前他从苏末口中得到的消息还是比较浅显,没有那么深入。 只是知道李桐口中的那处赤铁矿脉与飞鹰盗有些关系。 但谁能想到,飞鹰盗的四当家竟然直接是死在了哪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情况就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这就说明,这条赤铁矿脉,飞鹰盗对其的重视程度绝对要超出他们的想象。 这样一来,他们想要将其吃下的话,绝对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与麻烦。 相对应的,却也是更为庞大的利益。 “城主,敢问真是那个山野小子做的不曾?” 沉吟良久,将内心里最后一点质疑道出。 谢千秋一双流转着文人读圣贤书而养出来气魄的双眼,紧紧盯着苏末。 声音入耳,抬眸间不闪不避的直视他,苏末给出了万分肯定的答案: “如果如果虎踞城周围没有第二座留仙山的话,那就是他所做无疑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谢千秋眸中神光一暗,手指顿停。 旋而,却是神色再度一变,好似重新成为了方才那个事事在胸的他。 念头在脑海中略一打量,便知晓了此刻苏末心头想法。 迎着她的目光,谢千秋平静道: “后生可畏,三层利益许给他也无妨。” “但是,还需再加上一个条件。” “日后飞鹰盗若是来袭,他必不能袖手旁观。” 闻言,苏末虽然并未着急做下定论。 但从其眼底当中不禁意流转而过的一丝满意神色,便知道她已然是认可了谢千秋的说法。 继而将目光转去至今尚未有任何表态的孙猴儿,眼带询问。 迎着这般注视,孙猴儿根本就没有沉吟。 不加思考的重重点头,同时间貌做憨厚的摸摸头,笑说道: “这种事情城主您做决定就是了,咱就是一个冲阵的杀材,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 “不过,以我对李桐的了解,他定然不会是那种背弃约定的人。” 听着此番言语,苏末终于满意的颔首。 而在一旁的谢春秋,却是不禁意间深深看了孙猴儿一眼。 心中,兀的升起一股子危机感。 原本以为这小子能够被苏末看重,只是赶上了好时候。 日后,只要自己略显身手。 就能在接下来的日子成为这一方尚在起步阶段势力的元老人物,核心力量。 然而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不动神色的将眼神收回,耳边传来苏末雷厉风行的话语。 “好!” 虽然只是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种种繁多的准备还未开始。 但此时此刻,苏末的内心亦是难掩喜悦。 因为,好听点说是义军,不好听点是乱贼的他们。 在这个乱象渐生的世道里,拉人头充军卒是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然而之后的军卒的武器甲胄的获取,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虽然有为了利益,而不顾杀头风险愿意同他们做交易的商人在。 但那般价格,即便是曾今家财万贯的苏末,看了也直摇头。 眼下这座突然出现的赤铁矿,于她而言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日后若是能成功开采运转起来,不说可以满足她麾下所有军卒的装备需求。 却也,足以解决大部分。 更何况,其还是一种能够炼制成法器的基础灵材。 这样一来,她心中的那个久久耽搁下的想法,便可以尝试运作起来。 眼中喜色一闪而逝,苏末提笔在李桐寄来的书信上加了一笔。 却是,将谢春秋的建议,一字无改的写了上去。 紧接着将壮硕了几圈的鹦鹉唤过来,略显嫌弃的看了一眼。 言语里带着几分警告般的意味说道: “将此信快快送到留仙山!” “记住,是快去快回!” 一言落,一撮黄打了个冷颤。 开始怀念起当初在留仙山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但在苏末一双冷眸的注视下,还是不敢表达丝毫不满。 双翅震动,带着重了些许的身躯,略有些笨拙的飞出窗外。 片刻之后,人散鸟飞。 苏末一人依靠在座椅之上,面容松弛下来。 直到此时,她方才卸下了在外人面前的伪装。 凭空的,多了几分身为女子的柔和。 揉捏着眉心,她缓缓思索着今日之事。 其实,在李桐信件送到她手中那一刻。 她便知道,这赤铁矿她必须要拿下,结果无非就是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而已。 至于飞鹰盗,她虽然有些警惕,但却也没将他们太过放在心上。 因为这所谓的第九大寇,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黑道势力罢了。 在而今混乱成一锅粥的远东局面下,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更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 若飞鹰盗真敢大举来犯,她有的是手段将他们阻拦在涛涛黑水之边。 过江龙,过江龙。 岂不闻,黑水当中,亦有龙蛇? 想着两伙贼寇冲杀起来的场面,苏末脸上浮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神意沉沉中,似是入了梦乡。 ...... 留仙上,断崖边。 看着面色煞白,此时尚是还心有戚戚的周不二。 李桐心笑一声,暗道他白做了那么些年高来高去的飞贼。 而今不过是一道铁锁桥罢了,便把他吓成此般模样。 轻笑摇头间,将一张信纸放在他的面前: “果然如我所料一般,这位苏城主的志向高远啊!” 没有理会听到他这话,神色有点诺诺,没敢接的周不二。 李桐起身背负双手,站在青松下。 注视着气象越发不凡的留仙山下,心中思绪流转。 事实上,对于这条赤铁矿脉的处理,他并没有那么的看重。 既然自家目前无力开采,那就拿出去,换到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合适价钱就是了。 故而,他给出的底线并不是拿三成,而是两成。 因为他始终清楚,永远不要把一方势力和势力的领头人彻底的当做一体来看。 势力下面的人有自己的利益要求,那领头人便没有自己的想法了吗? 答案是,肯定有的。 苏末给他的答复,便是如此。 他一共拿出了八成的份额,但明面上却只写了七成。 剩余的那一成,往后不会出现在明面上。 只会在运往留仙山的时候,悄悄的走进某人的口袋里,成为她的私材。 相当于,他拿出了一成的利益来贿赂苏末。 而从最终的结果来看,她也没有让自己失望。 以明面上七成的利益,将她麾下以及背后的存在吸引住,办成了此事。 至于她又传信来说的事情,李桐丝毫都不在意。 不过是分担风险的做法罢了,他将矿脉卖给苏末,不也打的正是这个想法吗? 如此一来,两人倒是不谋而合了。 毕竟飞鹰盗在这赤铁矿脉上投入的人力物力不少,先死了一个预备的七当家。 然后,现在又没了一个四当家。 若换了李桐是他们的首领,那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传言当中,飞鹰盗的大当家玉爪鹰有锁五魄的实力。 对此,李桐虽然有些警惕,但并不怎么惧怕。 因为按照他的预料,在他突破到锁四魄之后,便足以无惧寻常锁五魄修士。 而这个时间,也不远矣。 但是飞鹰盗并非是只有玉爪鹰孤家寡人一个。 还有数位当家,以及数不清的小弟。 他李桐手下,却是大猫小猫两三只,无一人可用。 想要能安稳的将赤铁矿产出利益拿在手中,引入别的力量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在他的人脉网络当中,唯一有这个能力的便也只有苏末了。 所以交出这一成的收益,是在巩固这个并不稳定的利益联合体。 保证它在将来,不会在飞鹰盗的压力下,轻易的崩散。 毕竟他现在明面上的筹码,有且只有赤铁矿山的位置。 一旦将这个交出去了,后续给与不给还不是苏末的一句话? 同他能合作,同飞鹰盗便不能合作了吗! 在这个乱世当中,李桐并不相信人与人之间有所谓的信义道德。 即便有,那也是在绝强武力的震慑下,方才因此而生。 交出一成利益的同时,交代周不二把唐银成以及白云道人头颅送去的原由,便也在此。 脑海中念头思索,细细回转了一番这件事情。 觉得没有了什么错漏之处以后,李桐转过身来。 将目光投入到了一旁双手捧着信纸,目不斜视的周不二身上: “这段时间倒是辛苦你了。” 招呼他一并坐下,为其倒上一杯清茶。 言语落耳,视线在手中杯盏上打转的周不二连忙抬起头来: “先生说的什么话,为您办事是我的幸运,更是别人求之不来的福分哩!” 李桐轻笑,没有在意他言语当中吹捧的话语。 “对了,先生!” 抿了一口清茶,将苦意吞入喉咙,周不二忽而一道 跟随李桐日久,他越来越喜欢这种往日他不屑一顾的茶水。 只觉越品,便越是滋味纷呈。 但可惜的是,却也仅仅只有山中的茶水有这般滋味罢了。 山下庸俗之物,差之远矣。 略一回味,在李桐投来的微微探究目光当中,他连忙说道: “按照您的吩咐,我派人将飞鹰盗营地当中的药材搜索一空。” “在这个过程当中,倒是有了些另外的发现。” “哦?” “什么发现。” 放下杯盏,李桐眼中升起一丝好奇。 “在之前的那处飞鹰盗的前哨营地附近,有一处极其适应药材生长的山谷。” “那些转运出来的药草,大部分便是产出此处。” “此时盘踞在那里的飞鹰盗被剿灭,我便想着将其利用起来,将它当做青木堂的一处药物培育之地。” 闻言,李桐缓缓颔首。 “此事可以做,不过在那赤铁矿尘埃落定之前。” “你要谨记的,不要投入太大的人力。” 骤然失落了赤铁矿,飞鹰盗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想来在不久之后,这片山林里就会再度引起一番动荡。 而在这之前,最好还是不要投入太多的人力到其中。 免得,在一场争斗中竹篮打水一场空。 话语落耳,周不二脸上亦生出一抹了然。 “先生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显然间,他之前也是有所考虑。 这时得到了李桐的提点,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做了。 “哦,对了。” 李桐话语一转,忽地放下手中杯盏一道: “我有意培养一些门人弟子,伱的青木堂可以在日后有意的吸纳一些孩童。” “一方面要培养他们读书识字,另一方面还要教他们辨识药材,打好基础。” 没有再多谈其余已经落定的事情,李桐将自己的打算道出。 比起那些,留仙山的日后发展才更为重要。 听到这话,周不二的眼中亦也闪过一丝光亮。 他明白李桐这个提议是长远之说,虽然短时间难以见效。 但无论是对于留仙山而言,还是青木堂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如果真的能够稳定的执行下去,不消太久。 只要十年年光景,留仙山上下就会完全变个模样。 “请先生放心,此事我必定当做头等大事来办。” “只是,这些孩童若是寻来了,又该谁来教导?” “是先生另有安排,还是说......” 他神情严肃,显然是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闻言,李桐略一沉吟。 忽而想到了在山上闲来无事的殷本正,似乎他做这事不错。 转念一想,让他一个入道修士去做这种教育幼龄稚童的事情。 却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便抬眼看向周不二,轻声问道: “你可有人选?” 他面色微动,迟疑当中,小心地说道: “先生您当年引到青木堂当中的那位长者:缪东阁,或可担任。” “而且,前番冬日飞鹰盗货物被劫一事当中,也是他率先看出了端倪。” “哦,是他!” 脑海里闪过冬日草棚里的一道小小身影,李桐有了印象。 略一考虑,便点头说道: “可以,你去安排吧。” 第117章 青丘山,殷本正 第117章 青丘山,殷本正 风吹云动,雾海翻腾。 远去之人的身影,在日益高大的山间林木掩映下。 化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直到消失不见。 从周不二离去的背影上收回目光,李桐脸上生出一丝感慨。 自从那年月夜偶遇,再到今时今日。 这么些年头过去,周不二所表现出来的办事能力。 却是,值得上他一声称赞,让他颇为满意的。 可以说,留仙山能有眼下的光景。 除了李桐自身的缘故外,周不二在其中也是出了很大一部分的力。 而更为关键的事情是,正是人如其名,忠心不二。 不过唯一让李桐有些可惜的却是,尽管他也给了其足够的资源。 让他快速度过通脉之关,堪破感应。 然而这么些年下去了,却也仍旧是在这入道的大门前徘徊。 始终,不得其门。 若他无修行之姿,没有上进的心气便罢,李桐自也不会去强求。 可是从其之前所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来看。 其,显然还没有放弃修行。 既然如此,李桐便准备帮他一把。 资质是天生而定,除却那些见所未见的天材地宝外,几无改易的余地。 不过修行之法上,他却是能帮助他一些。 在他临走之前,李桐把从唐银成身上得来的修行之法交给了他。 并叮嘱他放心修持,不要担心日后。 若能入道,往后的功法定会亲自为其取来。 “希望,你能有所成吧!” “即便不能走到仙道尽途,但既走上此般道路。” “终究,也是要看看这路上风景,方才能没有后悔离去。” 如此带着些唏嘘的轻说一句,李桐转身往山巅泉眼清潭走去。 赤铁山一行所得战利品,包括不动产赤铁矿脉他都已经处理妥当。 却仍旧还有一物,尚且被他搁置了下来。 那便是从白云道人储物符当中,一同发现的一截竹根。 想到这里,李桐便是不禁脸上出现几分可惜的意味,低骂一句: “败家玩意!” 经过他的辨认,那截竹根本来是一株灵植无疑。 但估计是当初白云道人跑路走的匆忙,来不及好生处理。 只是将其砍断匆匆挖了出来,带在身边了事。 邪法失败之后,神魂被狼妖所侵。 自然也就更没功夫来照料此物。 导致它在本就根须损失大半的情况下,缺少灵机韵养。 此刻的情况,却是有些不妙。 一点灵性飘摇不定,生机更是时有时无。 诸般法门无法在其身上施展,李桐只好将其先浸泡在泉水当中。 看能不能,将它的生机焕发一些。 然后再做打算。 现在算算时日,却也到了差不得时候。 若能的话,便还有的救。 若不能的话,却也只能道上一声可惜了。 ...... 东来山脉深处,几近要靠近太行山脉边境之地。 青丘山。 说成是山,但实际上却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其上绿意匆匆,一片祥和景象。 但谁又能知道,自从天地灵机复苏以来。 这过往世间唯二的狐狸祖地,却又在破败间兴盛起来。 沉眠在泥土当中的老东西们在后辈狐孙的挖掘下,爬了出来。 拼拼凑凑,甚至还将远东狐仙一脉也纳入其中。 这才,勉强算是有了些气象。 在群妖林立的太行山脉里,也算是一家叫得上号的势力了。 此时,通往青丘山的林间小道上。 形容枯槁,一路上经受了难以启齿折磨的马大仙。 看着前方连绵不断的山丘,激动的几若垂泪。 不是为终于寻到了狐山而高信,而是终于可以离开身边这个蛇妖了啊! 那日,带路的狐狸被不知哪来的老鹰给吞吃之后。 欲哭无泪的他,遇到了蛇仙里臭名昭着的白魅娘。 此妖不同于之前盘踞在黑水城中的五类五仙,不走信仰修行之道,而是另辟蹊径。 早些年里,它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发现了一座人族修道士的墓葬。 从中得到了一本阴阳双修秘诀,以及一门法器。 以之为根本,修行入道,并且在深山中建立极乐窟。 为兽时,魅惑群兽,吸其精气修行。 可幻人时,就更是生冷不忌。 在黑水城里,属实是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常人招惹不得,不然的话一个不甚就会被丢到极乐窟里充当玩物。 也不是没有受害人去聘请修行中人,尝试将此妖斩杀。 但毫无意外的是,都没有成功。 于是乎,此妖的名头越发大了起来。 当时的马大仙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和白魅娘的交易。 由她带自己到狐山也就是青丘,而他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努力。 恩......努力。 却没想到,这一路上走来,简直就是要了他的老命。 脑海当中方一闪过不堪回想的片段,马大仙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着前面扭动着水蛇腰的曼妙身影,只觉眼中浮现白骨一片,心中圣贤如佛。 行走间,更觉眼前这一段路漫长的时候。 忽听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哭哭啼啼的声音: “呜呜呜,说什么世间狐狸的祖地,来了就是你的家。” “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还不是贪图我们的家财,方才在之前极力邀请我们认祖归宗。” “但现在一朝家破狐亡,先前说的什么也就都不作数了。” “唉,莫哭莫哭,人也好狐也罢,人走茶凉罢了。” “咱自己破落了,也不能怪别人不收留咱。” “走吧。” “走?去哪!” “从前听家里外地进京闯荡的伙计说,远东地广地界地广人稀。” “想来,没有那么多俗世烦扰,就去那里吧。” 听着话语,好奇的将眼神打量而去。 却见,一方树木之后,草丛掩映里。 一个身着剪裁得体青衫的老者,正拄着拐杖。 安慰着地上哭哭啼啼的两只小小白狐,水蒙蒙的大眼睛里梨花带雨。 饶是马大仙这个见惯狐狸的看了,也是禁不止道上一声: “好水灵的小狐狸。” 继而,心头里又生出另外一个念头来。 前番遭劫,胡家死伤殆尽,他这出马也变得名不其实。 若是将这两个小东西带回去,供奉在家庙里,助其修行的话,岂不是妙哉! 而且,还是自己培养起来的。 往后也不用受那般鸟气! 这般想着,眼里精光闪烁,正蠢蠢欲动的时候。 啪! 冷不丁的,后脖颈子上遭了一巴掌。 “磨磨蹭蹭的,莫不是小马儿你还舍不得奴家。” “还要趁进入狐山之前,再欢好上一番?” 带着缕缕甜腻香气的话语传来,顿时让他心神一紧,几欲作呕。 不敢再耽搁,连忙迈起步子跟了上去。 而经过这么一打岔,那爷孙一家狐狸三个却是察觉到了动静,匆匆离开。 再等马大仙回头打望的时候,已然是消失不显。 心头暗道一声可惜,对于这个坏事的蛇妖更恨了几分。 扶着自己酸痛的老腰,马大仙追赶到白魅娘的身后。 正打算蒙头赶路,却忽听前方一阵幽幽声响传来: “这青丘啊家大业大的,难免就时不时有些穷亲戚上门攀关系。” “被拒绝了之后,就在外面哭哭啼啼的。” “但是呢!” 淡淡的言语忽的一紧,让马大仙心跳一滞的同时。 略带玩味的言话语再度传入耳中: “但是呢,别以为这样的穷狐狸便能随便欺负了。” “出了青丘范围见不到自然也就算了,但是在这里嘛......” “啧啧!” 白魅娘啧啧嘴,没有说完全。 但马大仙却从她的话语里感觉到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错觉。 仿佛,方才他若真的对那爷孙三个狐狸出手了。 一定就会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后果一般。 心神一寒,将方才的想法彻底打消。 强撑起发软的双腿,快步超越了白媚娘,一瘸一拐的往青丘山所在快步而去。 身后,白魅娘翻了个白眼,娇嗔一身: “伱这个没良心了。” 前方身影一个趔趄,小步快跑了起来。 未多时,前方山丘遥遥在望。 前行当中的马大仙忽然察觉到自己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壁障。 在此之后,一种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脸上惊喜陡升,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低头就来。 连哭带喊,万分悲惨的说道: “惨啊,我远东黑水城安分守己的胡家一脉,天降祸事,尽没刀兵之中。” “还请诸位太爷、太奶,一定要为我黑水胡家报仇啊!” “哎呦喂......” 叫嚷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风中,一道喑哑中带着几分暮气的声音响起: “丢人现眼的东西。” “还不赶紧地,给我滚上山来。” 青丘七山,右边一座低矮的山丘上,一条灰色道路出现。 马大仙见之,早就将后面的白魅娘抛在脑后,连滚带爬的向山丘而去。 在他之后,剩余六山当中,俱有一道气势蓬勃而起,各自显化为狐。 但注目之地,却非是他,而是山外。 紧接着,便听一道慵懒且充满魅意的声音在青丘之外响起: “奉黑水泽白骨妖王之命,特来送上拜帖。” “不日之后,妖王亲临青丘,与诸位狐仙共商天地灵机之变。” “共谋,我等妖族生存之基。” 一言落罢,万籁俱静。 却有一道身影,款款而来。 ...... 远在留仙山的李桐,对于远方山林里妖怪间的事情无从得知。 此刻间,方才行到了山巅清泉所在。 入眼,便见没有被他约束行动范围,任他自由行走的殷本正。 正蹲在清潭边际,打量着浸泡在其中的竹根。 缓步上前,轻道一声: “殷道友,看你这模样,难倒亦是精通灵植养护种植之道?” 若真是这样的话,李桐倒是有些奇异了。 以地师之能又懂矿脉开采,外加兼具灵植师之能。 这样一来,此人倒也能说是个奇才了。 李桐一路行来并没有特意的藏匿身形,故而殷本正早就有所察觉。 此时听到他的话语,便随之站起身来,带着几分笑意道: “山主高看在下了,不过是家师在培育鹰隼时常会用到种种灵材。” “耳濡目染之下,我便也有些了解。” “在山主面前,哪敢说精通。” 闻言,李桐恍然。 继而摆摆手,没有在意他在自己面前的自谦言语。 颔首中,说道一句: “原来如此。” “那依殷道友所见,这株灵竹,可还有救?” 走上前去,蹲在清潭边打量着这截竹根的情况,他随口一问。 殷本正神情一肃,心中明了这是在考教他了。 来留仙山中日久,走遍了山中上上下下几乎全部地界的他。 却也是从孙元口中,知道了这座山川的过往。 更是得知之前这座留仙山仅仅只是乡人口中一处无名小山,在李桐到来之后方才变成了此般模样。 尽管对于孙元的话语将信将疑,但身为地师的他。 却能看出来,此方留仙山的灵脉是在前不久方才初成。 而非是,在灵机造化下日积月累而诞生。 值此一点,便让殷本正对于李桐钦佩万分。 因为身为地师的他,却也根本就没有什么把握。 能在短短时间内,从无至有的造就出这么一条,哪怕是最初级的灵脉。 同时间,他对于李桐的实力越发高看起来。 心中隐隐的升起一个想法,想要尽数歼灭飞鹰盗,救出自家师父。 光靠他一人怕是难以做到,而想要达成此事。 或许唯一的希望,便要落在眼前这个年轻的修道者身上了。 将心中念头隐去,这么些时日一来李桐只是将他放在山上不做理会。 已然是让他微微有些心急,以为李桐并不在意他。 此时间难得有表现的机会,殷本正决定要竭尽全力表现一般,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所在。 如此的话,方才可以奢求在这留仙山上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短短瞬间,脑海当中思绪频生。 视线打量着蹲下身去,双眼流转于水中沉浮之物的身影。 深吸一口气,定了下心神,开口说道: “山主,我若看的不错的话,此物应当是被人以不正当的手段暴力挖出。” “尔后,又没有使用正确的方法弥补其溢散的灵机。” “从而导致这株灵竹本源受损,生机溟灭。” 手掌摆弄着浸泡在泉水当中的竹根,驱赶去环绕在周围讨食的青鱼。 “咦” 他忽的惊疑出声,视线来回在已经枯黄的根茎上打量。 脸面上,出现了一抹意外的神情。 忽而听到殷本正的话语,解释一句: “哦,没事,你继续说。” 殷本正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道难道李桐是发现了什么? 可这事,却是他这些时日日夜蹲守在这清潭边才发现了一丝端倪。 他就这么一扫,便能察觉? 内心里有些怀疑,殷本正有些疑惑的将自己的看法说出: “山主你此时的做法,应是想用这方初成的灵泉浸泡。” “来唤起它内部的生机,从而有施术挽救的可能。” “但现在看来,似乎效果并不怎么好。” 此时间,心有所想的李桐已然将竹根重新放置在泉水当中。 起身,拍拍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得到肯定的目光,殷本正心头一喜: “不过,经过我这几日的观察,发现了另外一个奇异的事情。” “这方清潭当中的青鱼,似乎在啃食掉竹根枯朽根茎的同时,给其带来了一些改变。” “让它能够开始渐渐吸收灵机,将自身的状况稳定下来。” “若我想的不差的话,山主不妨再将这竹根在此地放置一段时间。” “如此,便能见得分晓。” 听着他的解释,李桐的眼神渐渐亮起。 似是有些夸奖的轻道一声: “不错!” 此时看向殷本正的眼神,那却是越来越满意。 他方才就察觉出了这截灵竹的异常,故而再度将其放在水中。 不去驱赶那群贪食的青鱼,看看灵竹的情况变化与它有无关系。 然后方在一阵微不足道的变化当中,确定了此事。 却没想到,身负地仙传承的他,竟然是慢人一步。 让一个并未真正深研此道的人,提前发现。 由此足以见得,殷本正其人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而他留仙山,此刻也正是缺少他这种人才的时候。 更何况,李桐原本就准备过些时候同他商量此事。 看他有无长久待在留仙山上,为他效力的想法。 现在恰逢其会,便也不再遮掩。 略过灵竹的事情,李桐直接问道: “不知殷道友看我这留仙如何?可有留下来与我一同建设的想法?” 将心中话语说完,看着李桐似笑非笑的神情。 殷本正心里有些微微失落,这和他原本设想的情况不一样。 心有失落间,以为李桐并不在意自己。 正想着也该是时候寻个机会辞别,不好久久赖在人家的修行之地的时候。 便听如此一言落入耳中,顿时让他惊喜万分。 几乎不加思索道: “固所愿,不敢请耳!” 说罢,好似是因为自己这番太过急切的姿态而有些不好意思。 将视线别过,不再与李桐对视。 “哈哈哈!” 看到他的动作,李桐放声大笑。 同时间,朗然说道: “得道友一人,留仙山气象成矣!” 第118章 山水势,呼名禁 第118章 山水势,呼名禁 夏日炎炎,阳光炽烈。 万物低头,似是不堪大日光辉照射。 却唯有留仙山上,依旧是在绿意葱葱中,清凉一片。 “呼、呼!” 一股带着淡淡绿色的微风,从山头顶端一路吹拂而下。 绿毛松鼠高高站在风头上,嘴里呼呼作响。 蓬松的大尾巴随风摇晃,似在控制着方向。 微风所过,树木枝叶舒展,草丛为之一振。 满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散开在山中各处,忙碌于诸多事宜的凡俗人。 见到此般情景,除了眼中依旧流转过一丝新奇与向往之外,已然是见怪不怪了, 盖因为,自从身为村子里护卫队员家人的他们。 在经历的严格的选拔,进入到这个往日里云雾笼罩的仙山之后。 类似这样的场景,已然是见了太多太多。 比起那些更为玄奇,更像是神仙手段的景象而言。 此刻眼前的光景,便也就不那么出奇了。 只是略一打量,便又赶忙低头忙碌自己手中的差事。 又快要到午间了,若是一会儿验收的巡视而来。 发现他们手中的活计没有完成,那中午的饭食可就是泡汤了。 一想到,留仙山上那明明看似朴素。 但却又极其美味,和似乎可以让人干劲更足的饭食。 这些仆役们,顿时间又精神抖擞了几分。 手下的动作,亦也是麻利了一些。 不曾在意这些毫无灵机,在它眼中连许长青那连个小东西都比不上的凡俗人。 绿毛松鼠在又一次的驾驶着春风环绕过山林之后。 严肃的站在风头上,挥舞起一双小爪子。 淡淡灵机波动显露,但却在攀升至顶峰之时。 唰的一下子,陡然消弭于无。 春分化雨的术法,再一次的失败了。 “吱!” 似有些愤怒不甘的大叫一声,松鼠气急败坏的跳下风头。 向着山间药园走去,寻自家的小弟木客出闷气去了。 至于,为什么不回断崖上? 自然是,有人扰了它的清净。 轰隆隆! 如翎羽般的无量剑气破空,狠狠轰击在一块顽固的山石上。 下一刻,硕大的山石从百丈高崖上滚落,激荡起一片尘土飞扬。 在那里,一个如若阶梯状。 和上方山峦有着明显层次区分的平台,已然出现。 抬头仰望,先是有零星水珠滴答而下。 紧接着,便呈愈演愈烈之势,化作奔流的瀑布冲击在平台上的深坑当中。 半山腰,站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 殷本正手持一方古旧罗盘,面容严肃,手指掐算不停。 片刻之后,他才放下手中所持之物。 看着眼前这些时日的努力成果,一抹喜色浮上心头。 同时间,口中喃喃自说道: “开山引水,聚而化潭。” “三星映月之势已成,如此山巅的那一方灵泉便也彻底化作了一汪活水。” “在日后不断流动中,可以将灵机带到留仙山各处。” “虽然此中好处见效不快,但胜在长远,日积月累下,必然胜过一时急切之功。” 神色满意的看着眼前从云端而下的清泉,如若银龙探首般冲击而下。 殷本正脸面上不经意间生出一抹自得,但旋而就似有些可惜道: “可惜以目前留仙山主体百丈余多的山势,最多便也只能维持这般三星映月之局,未能再进一步。” 不过下一刻,他就自嘲也似的轻笑摇头。 暗道自己人心不足蛇吞象,太过好高骛远了些。 “若是强行开凿山势,营造九星拱月。” “不但不美,反而会因为强行改变山势格局,引发山根动荡,灵脉不稳,导致后患无穷。” “反倒像是现在这般留有余地,只待日后留仙山成长,便可再做施为,方才是明智之选。” 视线扫视,在留仙山周边微微隆起的几个小山包上略一打量。 身为地师的殷本正,对于留仙山日后风水格局的营造。 已然是有了想法,成竹在胸。 “几月苦工,留仙山主体的营造算是完成。” “剩下的只有些边边角角,以及灵泉该如何穿行过山中阵势,还需定夺一番,但也都算不上是什么问题。” “此间事了,却也该是时候向山主提出布置山外格局之事的时候了。” 紧握手中罗盘,殷本正信心满满的如此一道。 自从当初同意了李桐的邀请,加入留仙山。 他便在征得了李桐的同意之后,大刀阔斧的开始了对于留仙山的改造。 而今,按照他的想法,山中主峰的营造告一段落。 却也正是时候,开始外界的布置了。 一味的重视仅仅只是留仙山一亩三分地的发展,是极度畸形的想法。 唯有内外之间齐头并进,互为依仗。 如此,方才是一方灵山福地的正确发展之道。 其实殷本正在之前有所隐瞒,他虽为一介地师。 但其真正所擅长之道,却还是从祖辈哪里继承而来的。 对于山川地势改造,以及灵山福地营造的种种知识。 往日里,被飞鹰盗胁迫的他。 不暗中下手坏了大雪山灵脉,还是因为那玉爪鹰实力强横。 生怕被其发现端倪,害了自家师徒二人的性命。 又怎会,使用出来助纣为孽。 故而这种传承就静静地躺在他的脑海当中,如若屠龙术一般没有用武之地。 然而,现在的他却是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信任他的人。 同样的,也有了一个可以让他真正放手施为的平台:留仙山。 这对于殷本正而言,却是相当于某种意义上的知遇之恩。 所以,他竭尽全力的想要做好营造留仙山山水地势的这件事情。 一方面是为了报答李桐的救命之恩,知遇之恩。 同时间,也是有着在最后拿着完美的答卷,来换取李桐一个承诺的想法。 一个,并不过分的承诺。 脑海中念头转动中,殷本正一扫身体上的疲倦。 同天上久久盘旋,等待着他指向下一个打击目标白鹤打个招呼。 示意今日工作结束,可以散去了。 一挥衣袖,将满身灰尘拂去。 他起身往断崖所在之地走去,准备向李桐诉说他的想法。 一旦得到同意,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毕竟,山外不比山内。 有诸多凡俗人所在之地,终究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 断崖上,开辟在山石当中的丹室。 宽敞的空间里不见丝毫阴暗,被明亮的火光照个通透。 此时间,更有一股不同于外界燥热的热浪。 一波又一波的,不断袭来。 自从得了殷本正这个得力干将,又为山中招募了几许杂役之后。 交代了许长青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他发现什么不对便来寻自己。 李桐就彻底做起了甩手掌柜,躲在断崖上深居不出。 每日里不是修行练法,便是祭炼诸般法器。 兴起时,亦也会开炉炼上一炉丹丸。 不过今日,身处丹室当中的他却非是在炼丹。 而是要以红玉蟾天生的火力为辅助,来帮助他祭炼一道法禁。 下乘丹道炼药,中乘丹道炼气。 而至上乘丹道者,便是炼道,天地灵机,阴阳五行,世间万象。 尽可以以一炉炼之,合以成天地大丹,亦或做大道法禁。 所以说,在某种意义上而言,炼丹和炼器上相通的。 而传承有地仙丹道的李桐,此时虽未能窥见上乘丹道的一丝皮毛。 但在种种原因的加持下,以炼药法行祭器之道。 却也是,足以行的通的。 紫铜丹炉前,李桐一身青衫,静静盘坐。 丹炉下,进火口。 一只如若红玉雕刻摆件的蟾蜍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 唯有从其微张的一张大口中吐出的赤红火焰,方才能叫人看出它的不凡。 却是,正被李桐当做了火兽的红玉蟾。 当然了,日后它若是能修行有成,幻化人形。 李桐也不介意,给它一个烧火童子名头来当当的。 至于现在,却也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一个没有感情的喷火机器吧。 手中基础的控火决轮转,心头神意安稳不动。 丹炉当中热意升腾,可见缕缕火焰,在他的念头的控制下幻做条条火蛇舞动。 变化中,热意更上一筹。 “火力差不多到极限了!” 眼见紫铜丹炉表面氤氲,空气已然微微扭曲。 心叹一声此刻的火力,已经是到了这尊下三品丹炉的承受极限。 若要再升温,必然是会落个炉碎鼎破的下场。 好在此时也勉强合用,李桐便去了心中略略的不满的念头。 只道随着自家实力的增长,这尊丹炉已经渐渐有些不合用了。 日后,得想办法再将其祭炼一番。 亦或者说,从别处寻得一尊更好的。 思绪从那似乎是,和所谓的药王谷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千珍万宝楼上一闪而过。 李桐定神,暂不做他想。 信手一抛,将一枚前些时日用山中药园产出药材炼制的补气丹丸抛下。 一道鲜红的长舌吐出,十分熟稔的将其一卷,吞入腹中。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红玉蟾口中吐出的火力竟然是丝毫不减。 却也是,别有一番功夫所在了。 犒劳了一番红玉蟾,保证它不会在接下来的祭炼当中出什么岔子。 到了此时,李桐终于开始着手于今日的真正目的所在。 念头一动,悬挂于腰间的日月葫芦,自动从绳索上脱落而下。 缓缓飞起,继而通过丹炉的送药口,进入里丹炉内里。 最后,悬于一片火蛇飞舞当中。 视线打量而去,可见原本青色如碧玉般的葫芦。 在因为打入那一道太阴寒光气,而变得青蓝的表面。 在火力的祭炼灼烧下,渐渐褪去寒意浸染的冰蓝之色,复归原来模样。 看到如此情形,李桐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贸然的将那道太阴寒光气打入日月葫芦当中,导致阴阳失衡的后果。 比他想象当中,来的还要大上一些。 寒意弥漫当中,已经开始侵染阳属的法禁。 这就导致了这葫芦虽然威力大增,但李桐却不再敢轻易的往上祭炼法禁。 只能不断灌注法力,强行保证在一定程度上的阴阳平衡。 假以时日,若不能改变这种情况的话。 这日月葫芦,或许就要改名成太阴葫芦了。 然而,这就与李桐的之前的设想背道而驰了。 故而,方才有了眼下的这一场祭炼。 是在通过外界的火力,中和掉一部分阴属灵机的力量。 也是借着在丹炉当中,将其维持成阴阳平衡的状态这个机会。 再往上祭炼一道法禁,定下它日后的根基。 好让它在日后时日中即便走偏了,也有扭转回来的机会。 “看来,是要将寻找阳属天地灵物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眉头轻皱间,李桐如此喃呢一道。 继而闭上双眼,预想当中的法禁祭炼流程在心头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丹炉当中日月葫芦复归本色。 如青玉般的表面,映衬上一抹抹火焰起伏的光影。 骤然间,李桐睁开双眼。 内里神光一闪而逝,手中指诀一变。 法力随着念头而出,蔓延到火力旺盛的丹炉当中。 一片幽幽青白豪光,开始浮现在日月葫芦的表面上。 同时间,像是有无形的刻刀在挥舞一般。 一点点奇异中,带着道韵盎然的痕迹渐渐浮现。 却是道门传承当中,不示于外的密文法篆。 随着时间流逝,这道法篆越来越清晰,一种怪异的感觉便萦绕在此间葫芦之上。 视线凝聚,紧盯着它。 心中就会隐隐的出现一种,有人正在呼唤自己名字。 而自己又忍不住想要答应的错觉。 察觉着这种奇异的波动,神色漠然的李桐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因为他知道,此番的祭炼算是成了。 法禁:呼名。 此时此刻,已然深深镌刻于日月葫芦之上。 最艰难的一步已然功成,日后所需的仅是水磨的功夫罢了。 这般一想,李桐骤然收了法力,将日月葫芦召回手中。 却见,一缕冰蓝之意再度从葫芦底部渐渐蔓延而去。 眉角微蹙,李桐压下心头的想法。 探手点在已然停歇了吐火,正在微微喘息的红玉蟾光滑的脑袋上。 轻道一声: “辛苦你了,且去休息吧。” 便在这时,丹室外的石门被咚咚敲响。 第119章 威能现,未来计 第119章 威能现,未来计 “殷本正?” 一声淡淡的声音,穿透厚重的石门。 准确无误的落在了丹室之外,静静等候内里动静的殷本正耳中。 “是我。” 下意识的回应到一句,心头却忽然升起一股冷意。 已然臻至锁三魄的修为境界,使得他在第一时间内察觉到了不对。 心神念头上似是勾连了无形之物,如坠冰窟当中。 一种冷冷寒意,从不知名处,沿着天灵盖就灌注而来。 顿时间,就是让他浑身上下为之一颤。 因为自从上了留仙山之后,就再未曾有人逼迫他服用过三三散气丹的缘故。 此时此刻,他的一身法力早已恢复到锁三魄修士应有的程度上。 不知生了何事的他,下意识的举动就是运转法力,遍察周身。 轰隆隆。 正心生怪异与一丝慌乱时,眼前的石门于轰然间洞开。 而与此同时,那种神魂好似被吸引走的感觉顿时消弭一空。 仿若之前的冰冷感觉,都是他的错觉一般。 这种情况让殷本正有些莫名。 但见得内里一道身影正缓缓走出,他便连忙祛除掉这般异常的情绪。 收拾心神,准备将他对于留仙山营造的一些想法说出。 却冷不丁看到,李桐脸上略带一份歉意的说道: “殷道友,让你受惊了!” 他有些莫名,旋而就猜测到方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常之事,可能与李桐有关。 正想着,便听解释的言语落入耳中: “方才我正在祭炼一桩法器,法禁初成。” “一时收束不当之下,有些气机外泄,惊扰了道友。” “我在此,给你赔个不是了。” 看着李桐面上不似作伪的歉意,殷本正连连摆手: “山主哪里的话,不过是一时巧合罢了。” “更何况,我又没真的受到什么伤害,当不得如此。” 如此言说中,心神内里却是渐生几分惊讶与骇然。 这么些时日的接触当中,他已然是知晓了李桐的修为是同他一般。 仅仅只是,锁三魄而已。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区区锁三魄的修士。 却是先除唐银成,后斩为祸之狼妖,救他于水深火热当中。 如此事情,就足以让他为之讶然。 暗道自家此番所认下这山主,必定身负不凡传承。 说之不定,就是中州大地上哪个隐秘法脉的传人。 只是不知遭逢了何等之事,方才沦落到这荒凉的远东地界。 然而现在看来,他之前已经足够夸大的猜想,却仍然还是有些将其给低估了。 殷本正不知道李桐正在祭炼的是什么法器,又是什么法禁。 但是,那种流转在他的整个神魂之上。 似是要将他的整个神魂念头,都要从肉身当中拉扯而出莫名力量。 以及,那种让人寒意凛凛的冰冷感。 就足以见得,此物非同一般。 更何况,方才听其所言。 这还仅仅是一丝余波气机泄露,便有如此威能。 若要是完全施展开来,又将有何种神异? 见得李桐脸面上萦绕着的一股几乎不可查的喜意,本就未将此事太放在心上的殷本正。 心头里,有所震撼的同时,亦也生出一抹兴奋之色。 身归留仙山中,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在有一个栖身之处的同时,期冀于有朝一日。 李桐能够尽数荡灭那飞鹰寇,救出他的老师吗。 虽然现在初入山中,没有什么贡献的他有些难以启齿,提出此般要求。 但当往后有了资格的时候,岂不是李桐的实力越强。 他的愿景实现的可能,也就越大。 这般念头流转于脑海当中,殷本正非但不恼。 反而脸生笑意,施礼恭喜道: “在下倒是来的巧了些,当恭贺山主祭炼法器功成。” “从此往后,又多一件重宝防身。” 听着他的言语,李桐眉眼间亦生出一缕笑意, 摆摆手轻声道: “不过一件下三品的法器罢了,当不得是什么重宝。” 如此轻松一言带过,但仍旧可以从他眼中流转的一丝满意神色当中看出。 对于此番呼名法禁祭炼的成功,李桐是十分满意的。 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 日月葫芦阴阳失衡严重,阴属灵机将阳属灵机严重压制。 这也就导致了,此时的呼名法禁。 只有摄人心魄,拘束神魂之效。 而没有了完全版本,将肉身连带神魂一并摄入葫芦当中的威能。 但即便如此,从方才不禁意间表露出来的效果来看。 李桐对于它的威能,依然是十分满意的。 正如他之前所想一般,此时的日月葫芦,足以成为他的一道压箱底手段了。 等待他寻到一道可以媲美太阴寒光气的灵机所在,平衡阴阳二属。 到了那时,或许便可以真如殷本正所言,成为一件重器。 如此念头在心神当中一闪而逝,李桐便收起了祭炼功成的喜色。 转而想起了他来寻自己,应当是有什么要事。 不然的话,不会轻易打扰尚在炼丹当中的他。 便率先走在前,将殷本正引到荷池边的小亭当中。 直到两人彻底坐定,火炉里升腾起缕缕烟雾气机的时候。 李桐方才在他将要忍不住率先开口的神态中,悠然一问: “殷道友,你此番前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闻言,殷本正心里暗道一声山主终于想起他的来意。 这便一口气将心中的想法尽数道出: “山主,是这样的,我想......” ...... 从日在当头,直到晚霞迤逦。 两个人坐在小亭当中,一者说,一者听。 偶尔间,李桐还会问上一句。 时间,便在这般过程当中悄然离去。 “如此,便是我的全部想法了。” 良久之后,殷本正停下了述说。 举杯饮一口清茶,缓解口中的干燥。 同时间目光炯炯的看向李桐,等待着他的回应。 笃、笃、笃。 低沉,带有节奏的敲击声缓缓从桌面上传来。 李桐微微凝眉,考虑着他所言之事是否合乎他对于留仙山日后发展的脉络。 以及,以留仙山而今的情况,能否有实施的余力。 细细思索当中,李桐发现他的想法有些地方同自己的设想不谋而合。 而且,在有些地方还考虑到了自己不曾设想的地方。 就比如说,一直都不曾被他放在心上的。 留仙山外围地界。 现在他如此一说,倒是让他上心起来。 沉吟良久,殷本正都快要在这种有些凝滞的气氛当中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时,李桐沉声开口了: “伱所说的事情我仔细考虑过了,确实不错。” “若能按照设想,一一实现的话,于留仙山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微微颔首当中,肯定了他的想法。 继而,却又在殷本正眸中精光一闪的同时,变换语气道: “但是,外界不比我等山中。” “终究是有些别的掣肘在侧,不能太过放开手脚,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如此吗,我知晓了...” 脸上失落神色闪过,殷本正应上一句。 转瞬间,他就恢复过来,这样的事情不就是早在他的预料当中了吗? 不过是些区区凡俗人罢了,给他时间终究会有一个将其安然解决的两全之法。 况且来说,李桐也没有全盘否定他的计划。 只是给出了一些意见,让他暂缓一些行动的步伐而已。 心中念头飞快流转,转眼间殷本正就又打起了精神。 今日他所来的目的已经达到,结果虽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般理想。 但是,也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正准备起身和李桐告辞,回到与许长青他们同在一处的居所当中。 再细细思索一番自己的计划,顺着眼下思路改变一些方向的时候。 一直端着茶杯,似在斟酌着什么的李桐说话了: “不过,其它的地方或许暂时不能轻动。” “但是,此刻留仙山主道之外的几个村落,可以作为你的计划的开端之地。” “具体事宜,你自且去寻周不二商讨,我会让他配合你的动作。” “是!” “多谢山主支持。” 闻言,殷本正惊喜出声。 “那我这便回去,好生准备。” 站起身来匆匆一道,便飞快的离去。 看起来,竟是要迫不及待的出山而去。 “同意他这样有些大步快走的计划,就也不知对于留仙山而言,是好是坏。” 目光看着殷本正消失在云雾弥漫铁索桥上的身影。 落下手中杯盏,李桐如此一语。 不过,即便他这般计划进行当中遇到了挫折,半途告终。 李桐却也有为之兜底的底气,这也是他为何会同意的原由所在。 因为,一但计划若成的话。 留仙山外围地界便会如星罗棋布一般,出现二十七个各不相同,却又相连成阵势的湖泊。 而依靠这些由留仙山中灵泉汇聚而成的湖泊,便可以在其旁边建设二十七个下属庄园。 以此为中心,就可以在日后的时间里将周边土地尽数营造成灵田。 而到了那时,无论是自己招募灵农种植灵材作物。 亦或者说,将其租赁给散修,收取灵砂、灵石一类报酬。 这两者,都将成为留仙山一桩不可忽视的进账。 而且,让李桐最为看重的一点,并不是这些利益。 而是这些湖泊若成,便会上对天上星辰,勾连成阵势。 成为,留仙山外围的一道屏障。 若有外敌来犯,亦能将其阻拦上一阵,为山中之人争取到足够的缓冲时间。 如此,方才是李桐有些再意的地方。 “希望能成吧。” 思考良久,李桐忽而一笑。 种种防护手段,始终都是被动的防御。 而当有一日,都被人打到门前近处了。 想要靠区区几座阵势反败为胜,其中的机会怕也是不大。 与其将心思放在这些有无皆可,不一定会起到作用的布置上。 倒不如,全心全意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若有压服世间一切修者的绝强实力,成为在世真仙的话。 那又何怕别人来犯? 这个世道,终究还是拳头说话。 相通了如此关节,李桐便也不再去纠结此事。 至于殷本正,他愿意便让他去做就是了。 李桐能够看出来,他虽然身在留仙山,但心却一直未定。 若不让他做寻些事情来做,只怕是念头纷扰下,更是难以安宁。 似乎只有不断的忙碌,方才可以让他暂时忘去忧愁。 对于他所牵挂的事情,李桐心知肚明。 但此时,还不是时候。 第120章 护卫队,大雪山 第120章 护卫队,大雪山 留仙山脚下。 原本临时开辟出来的演武场,此时已经永固。 几十余名身着崭新铁甲,手持弯刀的的壮汉。 正在炎炎夏日下,打熬身体,熟练武艺。 杀、杀、杀! 一人声音尚且微弱,但当几十人的声音拧成一个整体的时候。 其从胸膛当中怒喝而出的厮杀之声,便浩荡如若春雷乍响一般。 虽然都是些未见过杀伐血腥的雏鸟,但却莫名的具有了一些威势。 惊起了山林中一片片飞鸟,惹得远处劳作的农人频频投来目光。 看着这几十人,将他当初买通了一个黑水城中不得意教头,才换来的白虎杀拳耍的似模似样。 作为总教习的周不二,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从他经由李桐指示,成立这般护卫队以来,已有了小一年的光景。 这一年当中,这些护卫们不事生产,无有他事。 所要做的,就只有一心一意的练武。 这才在短短时间内,造就出了这么一支全部都是由通脉境武夫组成的队伍。 虽然眼下还未经过实战,但在暗中同自家的情报组织班底比了一番之后。 周不二不得不承认,同样人数下,眼前这支护卫队获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尤其是,在通过苏末的渠道,获得这些铁甲装备之后。 统一着装下,就更有了一种森然的气势,让人见之就心生几分惧意。 眼神飘忽,落在身旁那形容粗犷的异族大汉上,周不二心生一丝蔑视。 尽管他对于夏朝统治者未多有几分认同,但对于自己夏朝文明人身份还是引以为傲的。 于是乎,便很是看不起似是呼尔顿这般的异族人。 认为他们都是不通教化的蛮夷之辈,虽然大家长的差不多。 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但周不二根本就认为他是和自己一样的存在。 即便,李桐交代于他,此人是苏末身边的亲信将领。 此番过来,是为了传授这些护卫们骑马技艺的。 但周不二也隐隐有些不屑,区区骑马而已,谁不会? 夏朝九州之地,就找不到一个精通骑术的人,非要来寻一个蛮夷之辈。 他对于李桐的这番选择稍有微词,但一想到这是为了加深同那苏末之间的合作。 便又强忍了下去,目光冷冷的看着下方的动静。 在盘踞在虎踞城周围,唯二的两方实力达成共识之后。 关于开采赤铁矿的事情,就立马提上了日程。 毕竟早一日开采,大家就早一日获益。 虽然对于此事李桐并不怎么着急,但对于兵器甲胄极其缺少的苏末而言。 她却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因为她要在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州朝廷反应过来之前,彻底占据下远东之地。 将中州与远东的联系完全隔断,让此地成为她的后花园。 而在此之后,她才能有足够的时间种田发育。 静待夏朝其余八州之地的动荡越烈,然后见机挥鞭西下。 在此之前,她的每一天都是在同时间赛跑。 若不能以绝强的武力的快速的横扫远东之地,那等待她的就将是灭顶之灾。 对于这种事心有考量的苏末,自然一刻也不想耽搁。 虽然眼下仅仅是占据了两城之地,但她的势力却已然气象初显。 以极短的时间,将开矿的一应准备都做好。 在将招募的矿工送入矿脉开采的同时,又以丰厚的报酬招募劳力。 将要打通矿脉与虎踞城之间的山林,修建出一条通道来。 而这般种种繁琐的事情苏末都一力操办,却将一件事情交由在了李桐的头上。 那便是,此时让他出人来保护修路劳工的安全。 日后,需要时时派人巡视道路,保证道路通畅。 毕竟开矿有风险,不止在内矿工有暴动的风险。 在外,也要时时警惕有劫道强人的可能。 在一番思索之后,李桐答应下了这个事情。 投桃报李之下,苏末便送来了足以武装周不二领导下护卫队的兵甲以及马匹。 虽然这东西她也紧缺,但不差这么几件。 保证道路通畅,矿石以及在那边打制的器具能够安全运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同样的,还好心的将麾下呼尔顿派来,让他传授这些护卫们骑术。 毕竟这些生长在马背上的异族人,对于骑马着实是有些别样的理解。 对于这示好的举动,李桐也没有拒绝,示意周不二尽数收下。 毕竟,这支护卫队日后极其有可能要和零星的飞鹰盗恶贼碰上。 如果兵甲都不全,李桐绝对不会让他们上去送命。 那是对于自己既得利益的不负责,同样也是对于他们生命的不负责。 “好!” 演武场上,忽然传来一阵阵叫好声。 将思绪渐渐飘到最近在转修法诀之后,心神有些异动上的周不二惊醒。 面带不悦的看向下方场景,就见: 一匹高头大马之上,呼尔顿或起身引弓,或侧身下马挥砍..... 短短时间内,就将其一身精湛骑术尽数展露而出。 这般表现,顿时引起了下方一众护卫的喝彩。 可以料想到,在极短的时间内,此人便以绝对的实力。 获得了这些渐渐向头脑简单的兵卒方向,不断发展的护卫们认可。 在一阵阵欢呼声中,众人开始上马练习。 烟尘四起,渐渐遮掩了视线。 周不二眯缝着双眼,冷哼一声: “卖弄风骚的小把戏罢了!” “不成入道真修,终为蝼蚁。” 在扫了下面的动静之后,他便闭上双眼,去琢磨那种莫名的异动去了。 周不二有种莫名的感觉。 或许,这异动就是他破开感应之关的唯一机会了。 一旦错过,就将后悔终生。 与这等大事相比,不过是区区蛮夷的挑衅罢了。 他并不放在心中。 ...... 于此同时,大雪山。 一路不知遭逢了多少艰难,身上老伤未愈又添新伤的海东青。 终于是,回返到了它的巢穴所在。 发出一声疲倦中带着极度欢喜的鸣叫,如若一支利箭般穿云而下。 跨越了某种无形的壁障,向山巅鹰巢飞去。 一片乱石嶙峋当中,积年不化的白雪堆积,将天地染成一色。 而在这一片白的通透的大地上,却如孤舟般屹立着一座小房子。 一个身着破旧灰衣,满头灰白交加的长发一丝不苟梳理在身后的老人。 独坐在门前大石上,手捧着一个陶埙。 吹奏着无人听闻的空灵歌调,回荡在皑皑白雪当中。 忽然,埙声骤然停歇。 注视着俯冲而下的海东青,一只精瘦的臂膀伸出,将其接下。 看着它身上累累伤痕,老人脸上闪过一丝怒容。 手掌抚摸在伤口之上,似是在对待自家儿女子侄一般,温柔的说道: “好孩子,是什么把你伤成这样。” 呜! 那海东青竟像是极其委屈的呜咽一声,头颅在他身上蹭了几下。 继而,一道道常人难以理解的鸣啼。 混合着一种特殊的灵机波动,落入老人的脑海当中。 渐渐地,他的神色变了。 “唐银成死了,死在一头狼妖手上。” “而除他们两个之外,还有窥探的第三方存在。” “你就是被那人驯养的灵鹤所伤,并且我那徒儿最后还似乎被人救走了。” “好!哈哈哈,好啊!” 老人畅快的笑着,似乎将心头里这些年积压的苦闷一并宣泄而出出。 在海东青一双泛着疑惑不解的眼睛注视下,他轻拍其后背,说道: “去吧,回巢好好养伤去吧。” “剩下的事,便交给我了。” 海东青虽然下意识的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对于老者的信任还是让它振翅而去。 转身回屋,片刻之后,一只体型很小的鹰隼从窗中飞出。 雪山顶下,真正的飞鹰盗贼窝所在之地。 别有洞天,依山而建的庞大山寨出现。 许多身着白袍的飞鹰贼寇身影在此中盘旋,来来回回间,巡视不断。 这里自然环境虽然恶劣,但却有独特的产出。 更为重要的是,这里还有着淡淡天地灵机弥漫。 鹰隼略过表面的山寨,一路飞入内部极其庞大的山体空洞当中。 轻车熟路的飞入一间装饰极其豪华,像是权贵豪强之家更胜贼寇窝点的山洞中。 落在当中央的鹰架上,被一旁时刻候着的侍从在第一时间发现。 但视线扫视在那鹰爪上标记猩红的信件时,面色陡变。 顾不得惊扰几位当家的后果,高呼道: “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121章 赛龙象,拓渠道(4k\/1w) 第121章 赛龙象,拓渠道(4k1w) 啪! 轻薄的纸张砸落桌面上,竟犹若金铁一般硬生生嵌入其中。 “赤铁矿脉丢了,山寨被毁了,就连老四也死了。” “你们说,这就是当初你们信誓旦旦在我面前保证的结果?” “现在这个样子,你们让我怎么和大当家交代。” 身高三尺有余,一身肌肉如若岩石般坚硕的昂藏大汉满面凶容。 一双铜铃也似的双眼当中,透露出无与伦比的凶性与杀机。 双手撑在桌面上,狠狠的盯着对面神情各异的几人。 此人,便是这雪山飞鹰盗的二当家,赛龙象丶樊洪! 不同于后来加入的几位以鹰为诨号的当家。 作为和大当家玉爪鹰一同打生打死的过来的要命兄弟,两人各有际遇。 修习外道炼身之法的他,却是一身气力如龙似象。 拥有万夫不可挡之勇,故而方才有了塞龙象这个称呼。 虽然只有锁三魄的修为,但真实实力在在飞鹰盗中除了玉爪鹰外,他当属第一。 此刻他一身风雨里厮杀来去的狠意散发出来,震慑的下方几位当家不敢言语。 “哼!” 久久没有声响,气氛近乎凝滞的大厅中响起一声冷哼。 “一群废物点心,不中用的东西。” 面对他的呵骂,下方的三当家、五当家、六当家敢怒不敢言。 不同于别的贼寇组织,几位当家名义上排个高下。 但是暗地里,却是各有不服。 而在飞鹰盗中,座次就是座次,代表了绝对的实力与权威。 曾今也有过桀骜不驯的,但却是都如同那些不愿屈服的鹰隼一般。 葬身在了大雪山下的深不见底的茫茫幽谷当中,死无全尸。 也就是往日里和他关系亲近的五当家伶俐鹰,方才敢在这个时候小声说上一句: “二哥,这消息全是那个老东西的一家之言。” “谁都知道他根本就不愿给咱们做事,这消息的真假还应该斟酌一番,再做定夺。” 听他这么一说,气氛顿时变的活泛了一些。 三当家眼神转动,精光闪烁间不知心生了什么鬼蜮伎俩。 座次最低,也是实力最为弱小的六当家没发言权。 此刻就跟在五当家的后面,轻声附和着。 面容粗狂,但却在心中另有丘壑的樊洪,将他们各自的反应收入眼底。 眼角轻动,一道长长疤痕上下随之移动中,更添几分凶厉。 心中思绪流转,想着该究竟如何处理此事。 暖阳赤铁矿脉关乎到他们飞鹰盗的发展,不可谓是不重要。 就这么放弃了,莫说他不同意,便是此时尚在闭关当中的大当家。 他也绝对不会做下如此愚蠢的决定。 在越发恶劣的自然环境之下,他们若还想要在这大雪山里作威作福。 那暖阳玉,几乎就是他们唯一的依仗。 但是此时大雪山中情况有些不安稳,大当家闭关,三当家小心思不断。 若他亲自前往探查,时间一长,大雪山内部必然生乱。 这,就让他心中生出了许多考量。 思绪流转,樊洪忽而咧嘴一笑,往身后华丽奢侈的座椅上一倒。 大刀阔马,凌厉一言: “此刻信件上有几分真假暂且不提,但老四身死,常伴于其身侧的海东青负伤而归是事实。” “老五,伱为人最是小心谨慎,此番便由你带人下山前去探查一番。” 视线落到五当家身上,樊洪慎重的叮嘱道: “记住,是探查情况,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要擅自出手。” “一旦有所发现,便飞鹰来报。” “到了那时,我自会下山让他们知晓......” 樊洪的话语骤然停顿下来,然后在一片同样森然的目光注视当中。 一呲满口白牙,血腥之味透体而出: “我飞鹰盗的人,不是那么好杀的!” “是!” 五当家面色泛红,似有些激动的大声应下,继而又下保证: “请二哥放心,我一定将事情原委探查清晰,必不负你所托。” “嗯,去吧。” 樊洪看到他此般表现,这才略有满意的颔首。 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在他临走时又提醒到一句: “这次出门便要不要带鹰巢的海东青了,去鹰堂里,领一头血翼鹰吧!” 此话一出,让五当家面上一喜的同时。 剩下的两位当家,却是眉头轻皱而起。 舍鹰巢里那些成妖的海东青不用,而是选择这些年大当家鼓捣出来的血翼鹰。 这其中的含义,便是有些不言而喻了。 “难倒,这头傻象是想拿山上那个老东西开刀?” “这样的话,他就不怕大当家出关之后,寻他的麻烦。” 眼中一缕疑惑神色闪过,三当家狐面鹰心头思绪飞快转动。 “但如果,此番大当家能够彻底打开那个地方,得到里面东西的话,似乎也就用不到此人了......” 一瞬间,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也是他隐姓埋名,潜藏到这大雪山上做一个贼寇的原由所在。 传说中,这大雪山曾今是一位名叫做神鹰上人的阴神修士的道场。 这里,很可能隐藏着他的传承,以及驯鹰秘法。 原本人们都以为是笑谈,但伴随着几十年前玉爪鹰的横空出世。 这一猜测,就逐渐成为了事实。 而他抛弃原本的身份来此,所为者,也是如此。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我要尽快将消息传回老家了!” 眼底流转一抹惊诧的神光闪过,压抑下心中的激动。 狐面鹰抬起头来,却骤然对视到了樊洪那一双铜铃双目。 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让其不禁为之一肃。 脸上赶忙浮现出一丝讪笑,恭送着他离去。 而在心头里,却是早已经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甚至于,都想好了日后在他里应外合之下攻破大雪山,活捉玉爪鹰之后。 这赛龙象是个什么样的,凄惨死状了。 嘴角轻轻勾起,不屑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六当家。 背负起双手,优哉游哉的远去。 唐银成死了? 关他鸟事,他巴不得飞鹰盗上上下下除了他都死绝了。 这样一来,也省了日后的麻烦事。 身形消失在背影转角处,没见到空旷的大厅里。 在并不充足的光照下,一张阴暗的脸孔微微抬起。 厚重的斗篷下,手掐莲花法印。 眼底里,佛光乍现。 ...... 留仙山。 将诸事托付出去的李桐,无事一身轻。 独坐山巅云端,运转法力气机。 十分熟稔的收束高天之上云霞之气,凝束成丝,送入日月葫芦当中存放。 前些时日为了方便,他便将计划里以云霞祭炼法衣的事情。 一一的分割的开来,分成几个部分一点点炼制。 率先织就成了一条衣袖,并且在其上打上了最初步的乾坤法禁。 事实证明,他的这个选择十分明智。 不然的话,在当时矿山一行当中。 那般多的战利品,他可能就不能一次性带回,需要咬牙舍弃一些。 而在这个运用的过程当中,自然也是发现了一些问题。 不过大都是因为,法器不完整所带来的不稳定性。 故而,这段日子里。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打磨雀阴魄外,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采集这般云霞。 希望能够在短时间内,收集到足够的基础灵材。 从而,让他完成整个法衣的织就。 以眼下的进度来看,倒是十分喜人的。 或许再有一个冬日的光景,这件集防身与储物之用的法衣。 便能够,在他手中完全的出现了。 对此李桐表示,一切尽在掌握当中。 抬眸,视线扫视云雾遮掩中的留仙山大地。 感知着其上越来越丰厚的灵机,看着在其上如若蚂蚁般有条不紊劳作的杂役。 李桐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满足感。 从无到有,用短短不到十年的功夫开创出此般基业。 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份足以傲人的成绩。 不过往后岁月悠长,一切都仅只是方才开始罢了。 此刻,也容不得他生出倦怠之心。 心头里一道道念头飘忽而过,继而又被他逐一斩去。 定念间,李桐再度合上双眼,入了定中。 ...... 时间飞逝,眨眼间,便是一个半月的时间过去。 天佑四年,秋。 这一天,甚少有外人来的留仙山,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断崖外,围绕着弟子居舍而建造的一方待客室中。 茶香悠悠,松烟浮动。 “李仙师,闻名不如见面,您果然是少年英才啊!” 坐在下首的位置,曾今有过两面之缘。 当初在鬼市看大门,而今高升为虎踞城鬼市管事的鬼七爷满脸笑容。 人逢喜事精神爽,而一下子遇到两桩喜事的七爷更是喜上加喜。 高升为此间鬼市管事便不多提,依靠着东来山脉这座天然的仓库。 虎踞城的修者坊市,往后定然大有发展潜力。 而另一桩喜事,就是他搭上了留仙山的线。 没人知道近些年来突兀崛起的留仙山究竟是个怎样来头。 但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来,在那个分外年轻的修者带领下。 这方小小修行势力的崛起,已然是不可阻挡之势。 除非,能有过江猛龙将其祛赶走,彻底的占据这个地方。 然而这种事情,有着身为本地实际掌控者背景的留仙山,可能性大吗? 在这个乱成一锅粥的世道里,人人都自顾不暇,又那里来的那么多趁火打劫之辈。 压下心头想法,鬼七爷看着李桐年轻的面容,更是一副遇到贵人的神情。 “在下不负所托,侥幸找到了仙师您想要的灵材。” “哦!” 闻言,放下手中杯盏,李桐漆黑的双瞳里闪过一丝光亮。 自从前些时日感觉到那方紫铜炉渐渐有些不合他用之后。 李桐便让周不二接触千珍万宝楼,尝试可以购买上一件更出色的丹炉。 但也不知道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往常十分热情的千珍万宝楼。 此刻,却是拒人于门外,闭口不提丹炉的事情。 无奈之下,周不二想法一变。 你千珍万宝楼再厉害,也不过是鬼市当中一商户罢了。 与其找个爱答不理的,那我为何不直接同更有资源的人合作呢。 于是乎,他便正巧碰到了莫名高升,想要做出一番功绩的鬼七爷。 两人一拍即合,就此达成了交易。 就有了,眼下这么一番场景。 “烂山银,琉璃金,飞虹铁......” 念头探入鬼七爷递过来的储物符上,仔细翻看着。 李桐心中念头转动中,渐渐升起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些灵材都是修者眼中的寻常之物,并不珍惜。 然而却是都出自天南海北,产地各不相同。 若没有一些势力的话,想要在短短时间内搜集齐全,不是易事。 此番,他也是借着购买不到现成丹炉,那便自己用灵材祭炼的想法。 同时间,来审视着这个合作对象的实力。 现在看来,不愧是在当初便嗅到东来山脉商机的庞大势力。 果然是,不容小觑。 “这么些细碎之物都搜集齐全了,倒是有劳你了。” 放下手中储物符,脸上带着笑容,李桐带着几分感慨的说着。 “哪里的话,能让仙师满意,便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笑容满面,鬼七爷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继而,又道: “仙师你之前吩咐的事情,也已经有了眉目。” “想必过些时日,便能见分晓。” 话语落耳,李桐眼中光亮又亮了几分。 举杯同他轻碰一下,笑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两人对视一笑,像是两只老狐狸一般,一切尽在不言中。 除了搜集此般灵材之外,他还拜托鬼七爷让他寻找一些阳属的天地灵材可能存在的位置。 本以为这种隐秘之事很难有结果,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却没想到,竟然似乎有了收获。 心中再度对着鬼市背后的势力高看一眼,考量着日后该以怎样的态度同他们接触的同时。 李桐将此番灵材的货款结算给他,使用的是从白云道人哪里得来的灵砂。 意外的发现,这东西的购买力居然十分坚挺。 零零碎碎七八样样的灵材,虽然数量都不多。 但居然只花了一两五分,还剩下了不少。 简直是,让他有些不可思议。 而在送走了鬼七爷之后,没有多耽搁。 李桐便没有停歇的,一路向着山中的几亩水田走去。 因为,今日是留仙山中,第二年种植水稻的成熟日子。 第122章 及时雨,朝入道(7.3k\/1w) 第122章 及时雨,朝入道(7.3k1w) 当李桐来到水田所在之处的时候。 除却忙碌在山外的殷本正外,留仙山大大小小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 天上有云凝聚,然而却非是乌云。 而是一抹带着淡淡绿色气机的云彩,正笼罩在三亩水田之上。 灵光闪动,似在凝聚着不凡的力量。 一旁,绿毛松鼠站在树梢高处,一动不动。 蓬松的大尾巴随着清风缓缓飘摇,一副鼠中高人模样。 下方,它忠实的小弟木客正在为它摇旗呐喊。 欢呼中,似是在庆贺这般术法的成功施展。 松鼠虽然强装出淡然模样,但垂在身边紧绷的小爪子。 已然是,透露出此刻它心绪的不平常。 “咦。” 这般场景入眼,行走当中的李桐面上浮现一抹轻笑。 “却没想到,整日与你叙说个中玄妙,你却不解其意。” “此番一朝心动,便就成功施展。” 微微摇头间,暗道这或许便就是福至心灵,神光一闪? 水田旁,许长青双手紧握。 一双往日里极其冷静的双眼,此刻也失了平静。 目光紧紧的看着眼前田中一切,满是期待。 呼! 微风乍起,沾染着从天地四方汇聚而来生机之意的雨水。 于悄然间,无声的落下。 而在雨水滴落到田中那一株株已经被稻穗压弯了腰的稻谷上时,神异陡生。 原本已经染上一抹黄意的植株,此时再度返青,生机焕发。 同时间,一种淡淡的,似有似无的清香。 从那一个个稻穗上,缓缓蔓延开来。 落入鼻中,让人不自觉的滚动喉咙。 肚子里,竟然会怪异的响起咕噜噜的动静。 “好香啊!” 看到这样一幕,被自家师兄一脸严肃样子震慑良久的孙云终于有些忍耐不住。 有些焦躁的站在原地,双手就跟没处放一般,四处晃动。 眼睛死死盯在田中稻谷上,仿佛下一瞬间就会冲进去,瞧个究竟。 许长青此刻更是没有功夫在意他的异常。 紧张的看着眼前一切,伴随着变化越盛,渐渐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 “咦,这是?” 行至近处,刚好看到这样的场景。 李桐神色一动,面上生出些许惊诧之色。 继而恍然,露出笑意间合掌轻声说道: “此雨,真及时雨也!” 世有奇雨,是天地间升腾的水汽合以灵机产生的变化。 身掌唤雨这一神通的修持之法,李桐前些日子从中参悟出了春雨这一奇雨。 并且,将之法意尽数说给了绿毛松鼠。 却没想法,经它之手过后,却是变了一番模样。 成了眼下的,仅仅可以在关键时刻补充灵机,帮助度过难关的另一种奇雨。 及时雨! “难道说,这就是这小子的本性显露?” “不想着辛苦操劳,只想着最后捡便宜。” 想着当初日月葫芦的事情,李桐不得不感慨。 兴许,这绿毛松鼠还真可能是有些别样的天赋。 不过若是如此的话,那此番田地当中的稻谷,岂不是...... 淅沥沥小雨不停,将三亩水田笼罩。 薄薄雾气,从田间地头上升起。 在这一刻,这些沾染了灵机的稻谷生长到了极致。 下一瞬,雨过天晴,阴云消散。 大部分的稻谷上沾染着颗颗水珠,摇晃中尽显不凡之态。 而在其中,与大部分稻谷相隔离开的一小片地方。 却有长势远比周围同类要好的几十株稻谷,迅速失去了活力,变得蔫头巴脑的。 枝叶上那种幽深如翠玉般的绿意,渐渐地消失不见。 变成了,就像是极度营养不良的枯黄之色。 见此情形,许长青顿时急了。 他冲入稻田中央,束手无策的围着这些稻谷打转。 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按照李桐的吩咐,他今年极其小心的将那一株与众不同的稻谷做种。 催芽之后,移栽到水田当中。 从春日到秋时,几百个日日夜夜细心的照料,不断的供给灵机。 本以为今天就是收获灵米的时刻,但眼下看来。 现实与想象之间,终究是有些差距。 稻谷虽然是长成了,也生出奇妙的变化。 但是却卡在了最后一步,没有完全成熟。 反而,流露出一种即将枯萎死去的趋势。 这种情况,让满心欢喜等待的收获的许长青难以接受。 一时间,他怔怔地站在了原地,双目失神。 另一边上,注意到这里情形的李桐,眉头微挑。 心中猜测这是灵机供给不足,导致蜕变将要失败的迹象。 心中思绪顿一流转,有了解决的办法。 伸手,将先前剩余的那几分灵砂取出。 法力涌动,碾碎其本质并不坚硬的透明外壳,将内里灵机释放出来。 然后,李桐将其洒在了那一片稻谷所在的田地之间。 细碎的粉尘飘飘扬扬落下,莹莹光华闪烁间,犹如梦幻当中的场景一般。 然而更为梦幻的事情,却还在后面。 接触到这些灵砂粉末当中释放而出的灵机,那些看起来下一瞬就像是要彻底枯萎而去的稻谷。 就像是一个沙漠当中的旅人,看到了一汪清泉一般。 顿时间,饥渴万分的不断吸纳起来。 一阵远比方才那种清香,更加馥郁的香气。 从稻穗当中,缓缓散发开来。 而伴随着这样的变化,稻谷枝叶非但没有转青,而是变得更加枯黄起来。 唯有那一个个稻穗,其上暗青色越发深邃。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碧玉雕刻而成,悬挂在稻杆之上。 看到这样的景象,李桐心中了然,知道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早在之前那些雨滴落下的时候,他就隐隐发现这一片稻谷吸纳生机的速度。 要远远的,快过其它地方的同类。 而在雨水消弭时,仍然不见满足,反而更加饥渴了几分。 于是,才会导致这种营养不良的情况出现。 在外界的灵机补足之后,让它有了足以支撑其蜕变的力量。 一切也就又再度,好转起来。 看到眼前自己的心血起死回生,许长青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他脚步微动,穿行在田地当中。 手指尖微微划过每一个稻穗,却不敢真切的用手去触摸它。 仿佛,生怕会伤到了它们一般。 而体味着从手指尖传来的那一抹凉意,感知着它们只是身为区区一株植株,但却不放弃每一丝生的希望的意念。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他眼角间挂落,滴在一株稻穗上。 叮!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破碎了。 看着一只手探出轻触稻谷,却凝滞在那里的身影。 念头察觉到许长青身上升腾而起的一缕微弱气机波动。 站定在远处的李桐,渐渐眯缝起来的双眼里。 充斥起,一缕挥之不去的笑意。 衣袖一挥,将身边看到自家师兄异常。 似乎是想要上前打量一番的孙元禁锢住,让他不能捣乱。 李桐示意白鹤留在这里,替他照看一二。 带着孙元,缓缓离去。 ...... 留仙山中,赤火梧桐树所在之地。 从田地间离开的李桐,一路带着孙元来到此处。 咕、咕。 懒洋洋趴在梧桐树下青石上的红玉蟾,看到他们的到来。 敷衍的叫了两声,像是在同他们打招呼。 未多理会这个小东西,李桐视线打量在长势良好的梧桐树上。 自从被他移植在此地之后,这株灵植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水土不服的状况。 反而,因为与山中灵脉勾连的缘故。 其长势,远远要比当时仅仅是靠矿脉地气成长时分,要好的多。 些许时日不见,已然又悄然长高了些许。 于此同时,从它身上散发而出的,经过其洗练之后的温润火属灵机。 也开始渐渐地同化周围区域,不知不觉中让一些植株叶片上染了一抹红意。 假以时日,这里必将会变化成最适宜它生长的地界。 “不错!” 打量着四周变化,一切都在向他设想的方向发展后。 李桐这才转首看向一路乘风而来,有些晕乎乎的孙元。 神情变得严肃,语气一转,沉声问道: “前些时日,我传你的法门,最近可曾勤加习练?” 听到他的问话,孙元顿时打了个激灵。 赶忙收拾好神情,恭敬的说道: “回老师的话,徒儿日日苦练,不敢松懈。” “只是,只是......” 他摸摸头,似有些不好意思。 继而,在李桐略有些催促的目光下,这才吞吞吐吐的道出来: “老师传授的炼身之法好生霸道,徒儿这些时日只觉力气增长飞快。” “再用寻常的木棍,来修习武艺,已然是有些不合用了。” “就也不知,嘿嘿嘿。” 孙元挠着头,露出一副憨厚模样。 念头一触即收,知晓他所言不假之后。 李桐眼中浮现一抹满意的神色。 当初这孙元错悟了他意,半夜三更寻上门来。 李桐便也顺水推舟,将一桩外道炼身的法门同一桩棍法传授给了他。 来源,却是传承记忆当中的,某位地仙前辈不知道从何处得来的练体功决。 毕竟,以这猴儿的性子。 实在是难以定下心来,静静的打熬神魂。 还不如让其走外道的路子,于厮杀搏斗当中。 降服心猿,锻出一颗神胎。 今日带他来此,也有考教他这些时日修行进度之意。 此刻听到他的话语当中的隐隐请求的意思,李桐发笑。 谁道这小子愚笨的? 却也是个猴精也似的人物。 目光转向身后的梧桐树,在红玉蟾饱含警告的视线当中。 李桐的手掌轻抵上去,说道: “梧桐、梧桐,今日取伱分支一根。” “往后时日,定有重报!” 话音落下,一截足足有一人高的笔直枝干忽地应声而落。 掂量着手中枝干,心道一声还真就是天生就是做棍子的好材料。 李桐戏谑的对面前似是傻了眼的孙元说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试试合不合手。” “唔呼!” 孙元兴奋的发出猴叫,一把把如红玉般的棍子抓在手中。 翻滚、跳跃中,呼呼风声响起。 渐渐地,一切都似乎掩埋在了重物破空的呼啸声中。 唯有在时不时响起的笑声当中,传来一声声兴奋的呼喊: “老师、老师!” “你看我这棍子耍的如何?” 第123章 青水稻,伶俐鹰(1.03w\/1w) 第123章 青水稻,伶俐鹰(1.03w1w) 正午,阳光正好。 在灵雾的掩映下,整个留仙山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断崖上,依旧是那般不变的样貌。 不过比之往常平静而悠然的气氛,今日的空气当中却莫名多了几分喜意。 李桐将鱼竿往身旁一放,把贪食不改的青鱼甩入水中。 今天这个日子,对于留仙山而言是个大喜的日子。 不宜杀生,放它一马。 身前,方方感应功成,正式成为一名入道修士的许长青。 双手捧着一株盖满手掌的稻穗,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消去的喜色。 而在他旁边,则是爱不释手抱着一根红玉也似棍子的孙元。 “你做的很好,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脸上笑意浅浅,视线打量着眼前之人。 沉默了良久,李桐终于开口: “不过修行之路,道阻且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切记,不可心生懈怠,失了进取之心。” 闻言,许长青脸上的喜色更胜。 因为他知道,自从入山,知道修行之事以来。 他心中最期盼的事情,终于将要实现了。 此时此刻,他心中激动简直就是难以言表。 呼! 长出一口气,他等待着事情的尘埃落定。 下一刻之后,李桐的声音再度响起: “当年我在收下你们做外门弟子时曾说过,只要伱们入道,我便正式收你们为弟子。” “而今看来,却也该是时候了。” 口中说着如此话语,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感慨。 不知不觉中发现,时间竟然已然过去了这么久。 当初那个一脸娇容胜似女子的少年,此刻却也褪去了年幼时的青涩。 同样的,也堪破感应,真正走上了修者的道路。 而那个如同猴儿一般的小童,此时间也是毛发渐渐褪去。 虽然还有几分猴性在身,但也早已和之前判若两人。 脑海中回忆的画面一闪而逝,李桐笑吟吟的看向面前两道身影。 “是,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躬身,许长青拉着孙元郑重的行了一礼。 看到这样的两人,李桐再次开口了。 “你既然已经踏上修行之路,那么一些知识也是时候知道了。” “藏书阁里有很多道藏,乃至于我手书的术法、功决,以及修行感悟。” “闲暇时,可以去时时查看,若有疑问,自可再来询问于我。” 闻言,许长青再度躬身行了一礼。 他虽初入修行,但和周不二以及殷本正的一些交流当中。 也知晓了修行典籍的珍贵,如果不真正认同之人,绝不可能轻易外泄。 看着他的举动,李桐缓缓点头。 许长青生性沉稳,于修行一道上有着自己的见解。 对于他,李桐很是放心,而且没有过多干涉的意思。 藏书阁中虽然之前仅仅只有些云老留下来的书籍,但是他之后却是往其中填充了很多。 其中,大部分是一些常见的术法、禁制之类的知识。 以及一些杂项典籍,用来增长门人弟子的见识。 虽然在李桐看来,内里的知识不如自己传承当中的百一。 但对于此时的许长青而言,已然是够用。 目光微转,落在那把玩着怀中长棍的孙云身上。 李桐语气里带了几分严肃,笑骂道: “还有你这猴儿,我虽让你走上了炼身求法的外道。” “但这也并不代表你将你放野了去,从此就可以不读书了。” “日后里,每月需看上一本道藏,书写一份观后感,交于长青。” “我若有闲暇,亦会来考教于你。” “啊?” 听到此话,孙元顿时呲牙咧嘴,一副为难的模样。 但一看自家老师那渐渐凝滞下去的面容,赶忙收拾好神情,连连应下: “老师说的是,徒儿一定好生诵读。” 看着他这般恭顺模样,李桐这才是满意的将他放过。 让其诵读道藏,自然不是在难为他。 而是让其明悟道理的同时,打磨心性。 唯有如此,其方才能在日后的光景里。 定下心猿意马,以杀伐气机洗刷七魄,凝练神胎。 不然的话,过分的厮杀终究会冲毁他的脑子。 让其成为一个只知道杀伐的无智狂徒。 李桐并不想有朝一日,为自己的徒儿收尸。 若其不成器,他宁愿把他束缚在山中一辈子。 也不会让他贸然出山闯荡,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将这些一切叮嘱说完,他的目光这才落到许长青手中之物。 留仙山,诞生的第一株灵稻。 在许长青充满期待的神色中,探手将其接过。 细细感知着内里流转的不斐灵机,心中分外满意,同时对着他笑问道: “长青,此物是由你种植而出,可曾有名目?” 许长青闻言神色一顿,继而恭敬说道: “此灵稻能成,全因为老师的帮助,徒儿怎敢贪功?” “此物名目,理应由老师来起。” “你呀!” 李桐轻道一声,对于自家这个有些古板的弟子说不出话来。 起身踱步间,沉吟片刻,忽而就说道: “既然此物始末都是由你打理,那便取一字青。” “而灵稻能成,又少不了山巅泉水之助,便再取一水字。” “如此,便唤它青水稻,你看如何?” “好!” 许长青极其欣喜的应和一声,继而重复道: “就叫青水稻!” ...... 时光飞转,冬季渐临。 环顾满天飞雪,便知今年又是一个寒冬。 在无数人蜷缩在家中火炕上取暖,等候着春暖花开的时候。 虎踞城外围的一间偏僻民舍当中,竟然怪异的传出一阵阵抓心挠肺的哀鸣声, 往里去,在屋舍当中。 血腥气,和大小便失禁的腥臊臭气正在弥漫。 一个浑身是血,裸露的皮肤上满是鞭痕,没有一块好肉的男子。 此时,正被吊在半空中。 深陷的眼眸紧闭,气若游丝,眼前就是活不成了。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屋外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一个身材中等,下颌留着两撇八字胡,贼眉鼠眼的身影。 正装模作样的用洁白的绢帕捂着口鼻,神色厌恶的打量着屋中一切。 “黑水城,苏末;留仙山,李桐。” “好,好一对狗男女啊!” 从阴影当中走出,发出宛若地鼠般尖厉刺耳的声音。 阳光照射,露出了此人的面容,却正是飞鹰盗的五当家,伶俐鹰。 几乎是横穿整个远东地界,哪怕是身为锁二魄修者的他,脚力不凡。 却是花了足足有两个月的功夫,方才赶到虎踞城。 而到达此地之后,他化身外地来的豪商,轻易的便混入城中,探听情报。 飞鹰盗四当家的死在虎踞城虽然是一件隐秘之事,但涉及到开矿,就注定难以隐瞒。 没有花费多大的功夫,他便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信息。 “不过此二人能击杀四哥,想必是有些实力。” “以我之力万万不是对手,还应是按照约定,通知二哥让他来定夺。” 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伶俐鹰没有贸然行动。 片刻之后,一只双翅带有血痕的鹰隼冲天而起。 他自己,则是再度乔装打扮,带着一副暴发户的豪横模样。 从后门中走出,准备在等待赛龙象到来的这段时间里,潇洒快活上一阵。 而就在他离去没多久,一个个衣着朴素的人,从各个角落里露头而出。 其中,领头人在确定了他的去向之后,转身离去。 ...... 留仙山,断崖。 因为意外发现了青鱼具有除腐生机的神奇效用。 让那株生机渺茫的灵竹有了救,此刻焕发了生机的它便正种在断崖一旁的空地上。 即便此时冬日渐临,大雪纷飞。 但在这里浓厚灵机的蕴养下,已然是恢复了一些生机。 有一抹绿意从泥土中探出头来,似乎是有了竹笋长成。 将视线收回,强行忍住了探究下灵竹笋炒腊肉是个什么滋味心思的李桐。 静坐垂钓的同时,翻开一张信件。 这是昨夜周不二派人加急送上来的。 浏览着上面文字,翻开一张栩栩如生的画像。 “伶俐鹰。” 李桐轻声喃呢一语,心说周不二的情报工作越做潦草了。 人家好歹也是个飞鹰盗的五当家,怎么就连一个姓名都不标注,就直接送了上来。 不过飞鹰盗的这番略显平淡的反应,倒是让他稍稍有些出乎预料了些。 “竟然没有搞贼寇见面掏刀子的那一套,而是搞起了情报?” “这雪山飞鹰盗,倒是有些意思了。” 轻笑一声,在心中推演起他们有可能做出的种种动向。 良久之后,李桐放下手中信纸。 不再理会,专心钓鱼。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无非就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就是了。 修行者之间的争斗,又那里有那么多弯弯绕? 你派人来探查情报又能如何? 不入留仙山中,还能将我的底细全部探查清楚不成? 若是不能的话,你想要拿回赤铁矿,终究还不是要再派强人下山。 “多此一举。” 讥笑一句,李桐专心于眼前之事。 第124章 捕鹰网,铁甲骑(4.7k\/1w) 第124章 捕鹰网,铁甲骑(4.7k1w) 装饰浮华的屋舍当中,方方经过一番搏斗的战场。 一片安宁里的人儿就要归入梦乡。 而就在这时,忽的一声巨响传来。 嘭! 牢牢关严的屋舍之门,被人以巨力从外踹开。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外涌动而来。 虽然陷入倦怠期,但仍然还有几分作为修者的敏锐之心的伶俐鹰心中一紧。 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 强撑着有些松软的身躯,起身欲要查看一番。 便在这时,身上一凉。 “啊!” 女子的尖叫声划过天际。 继而,又戛然而止。 锋锐的利器抵在喉咙之上,让惊恐万分的人儿。 在瑟瑟发抖中向后挪移,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同样的待遇也发生在了一旁的伶俐鹰身上。 只是,比起一旁的女子。 见过几多世面的他,要显得冷静许多。 “你们,这是做什么?” 装出一副迷茫且极度惊慌的模样,他开始汇聚法力。 同时间,心中升起一股不屑。 哪怕是因为他不小心泄露了行踪,被人察觉。 但就派这些粗通些修行之道的凡俗人,来抓他。 是不是,也太不把他这个锁二魄的修士放在眼中了些? 眼中狠辣的凶光一闪而逝,念头一动正要扑杀而起。 却在万分惊恐中发现,身上的法力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时候。 竟然是,悄无声息的消失的一干二净。 “怎...怎么会,我的法力呢!” 惊恐慌乱中,伶俐鹰暴露了本色。 目光戏谑,看着他这般不堪模样的周不二,心中升起一抹讥讽。 锁二魄的修士,就这? 雪山飞鹰盗的五当家,就这? 在先生的一副药剂下,还不是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在他们手下,毫无反抗之力。 感受着怀中那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小瓶子,周不二心头对于李桐的敬畏与崇敬更添几分。 谁能想到,仅仅就是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 便能让一个修出法力,掌握不凡术法的修士。 彻底的,失去身为入道修士最大的依仗。 “若是这玩意再厉害上一些,岂不是......” 脑海当中生出一个遐想,周不二似乎已经看到将来无数修者跪倒在身前的场景。 不过,却也仅仅只是遐想罢了。 这种改进于从唐银成身上得来的三三散气丹的散剂。 主打的就是一个有心算无心,而且前置条件也是颇多。 也就是伶俐鹰这种被色欲冲昏了头脑之辈,方才在中招了之后。 还没有一点察觉的,做一个无情的输出机器。 略一摇头,从那般幻想当中的场景脱离出来。 心道着日后可以申请和李桐多要些此物,分发下去。 毕竟,这玩意十分有利于他麾下之人出门在外刺探情报。 周不二视线一凝,从那副干瘦的排骨身躯转过去。 转身间,挥手: “就是他,给我抓起来。” 听到这话,他身边一个个神色冷厉,不苟言笑的汉子顿时冲上去。 失去了法力的伶俐鹰也就是一个,比寻常人强壮一些的普通人。 如何能在这些常年锻炼,精通各种杀人技汉子的手下反抗。 不过三下五除二,就被捆绑的如同粽子一般。 到了此刻,他方才真的着急了。 情急之下,威胁的话语脱口而出: “老子是雪山飞鹰盗的五当家,谁敢抓我!” “我若出事,大当家一定会为我报仇。” “到时候,我雪山群雄一至,必将屠城以报此仇!” “哼!” 听着他的言语周不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转身离去的脚步顿下,微微侧头间轻道一声: “雪山飞鹰盗?” “老子抓的就是雪山飞鹰盗!” 寒风瑟瑟中,一行人飞快的走出楼阁。 那简简单单两句话落入耳中,伶俐鹰顿时闭上了嘴巴。 不再去做无用的挣扎,与其这时耗费精力,倒不如想想该怎么在这些人手中活下去。 活到,赛龙象丶樊洪到来的时候。 他不傻,相反很聪明。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被樊洪信任,派他下山来打探消息。 初时的惊慌过去,细细体味间。 伶俐鹰赫然反应过来,自家身上这种症状。 不正是他们给寻常所俘虏之修士最常用的手段,三三散气丹吗。 “玛德,唐老四!” “死了也不安生,还要害兄弟我一程。” 心头里破口大骂,伶俐鹰欲哭无泪。 同时间,已经想着自家有什么可以保命的法子了。 ...... 连绵几日的大雪停歇,天色晴好。 伴随着真正冬日的来临,一种不正常的寒冷正在远东大地上弥散。 这种冷意,即便是有着微弱灵脉加持。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外界环境侵袭的留仙山,也不能例外。 山间萧杀一片,林木早已落叶。 此时的枝干上,堆积满了厚厚的积雪。 呼! 一股大风吹拂。 将堆积在山间道路上的积雪吹开,堆积向两旁。 入道之后,气息变化。 算是有了几分修士模样的许长青,从风雪后面走出。 手掐着法诀,一脸严肃的清扫着道路。 时不时的,他还要走进一旁林地当中。 拨开满地积雪,去查看在冻土下休眠的隐雾灵草的情况。 今时不比往年,骤然而来的寒意。 让许长青有些担心从未经受过此般寒冷的隐雾草,能不能安然度过这个冬日。 若是不能的话,他要尽快想出一个方案。 不然等到来年开春时,大量隐雾草的死去。 对于缺少灵机的留仙山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呼,还好还好!” 查看着生机潜藏的草根,念头扫视着泥土中的草籽。 许长青长处一口气,情况还远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但今年这个冬天仅仅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往后还有更大的考验在等着他。 “或许,我应该去找松师叔。” “看看它,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不同于高来高去,平时里几乎只和李桐亲近的白鹤。 绿毛松鼠这个小东西,倒是和许长青以及孙元的关系不错。 而且寻常里,它也是掌管山中药园以及灵草之事。 遇到这个情况,许长青想到的第一个解决办法,便是去寻它。 心中念头流转,他再度运用起并不娴熟的术法。 清理积雪,向着松鼠此时所在的药园,缓缓而去。 同时,心中升起一种感慨。 往日里见自家老师,施展各种术法时信手拈来。 便总以为,修行是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但真到了自己上手的时候才发现,这却又是何其难也。 “唉,别无它法,勤加修习吧。” 一声轻叹。 少年的小小忧愁,回荡在山林之间。 渐渐地,被山下一阵阵杀气冲霄的呼喊声,冲散。 山脚下,演武场。 几十余名气血旺盛,甲胄俱全的护卫们。 今日没有如同往常一般,修习武艺,磨练骑术。 而是如若两军对阵一般,肃穆而立。 在他对面,则是一个手持赤红色长棍。 手脚脸面之上,毛发有些旺盛的少年。 高台上,云雾遮掩间。 护卫们不曾知晓,今日观看他们受训的人,又多了一个。 “先生,孙元他...能行吗?” 站在李桐身侧,周不二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下方的那个小小身影。 “成与不成,一看便知。” “不是吗?” 相较他对于孙元的担忧以及不相信,李桐倒是淡然的多。 身为亲自传授孙元功法之人,他最了解其的进展不过。 这小子就是那种天生与练体功法无比契合的存在。 而且,也不愧他之前一番赤子之心的评价。 前后不过短短时间,孙元便初步定下了心神当中的心猿意马。 虽然远远算不上是降服,但借之修行,却是足够了。 今日,便是让其试验一番。 同时,也是要检验下护卫队的成长。 哈! 谈话间,演武场上对峙的两方已经有了动静。 手持长棍的孙元忍耐不住,看着对面甲胄着身,铁甲罩面,结成一个简单阵势的护卫队。 发出一声怪叫,手中长棍挥舞,在空中留下淡淡红光。 脚踩连环,如若猿猴穿行山林一般,率先冲了过去。 面对着这样一人的冲阵,训练良久的护卫队员们,心中难免生出一股轻视之心。 但在初一碰撞之后,就顿时傻了眼。 这小子像是有铜皮铁骨一般,手中棍棒打在他身上根本没有反应。 反而,他的棍子落在他们身上,便会有一人倒飞而出。 嘭! 一声闷响,赤红长棍点在一人胸前。 伴随着孙元天真无邪的一笑,一个护卫队成员被他一棍点飞。 与此同时,也有三五条棍棒落在他的身上。 让他在一阵呲牙咧嘴中,如若疯魔般扑了上去。 棍扫之处,倒下一大片。 “嘶!” 高台上,看着这样的场景。 周不二倒吸了一口冷气,视线落在下方那个小人上。 根本就不敢相信,下方那个如狼入羊群,大杀四方的身影。 这还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就跟一个猴子般的孙元。 这般变化,属实也是太过荒谬了些。 而李桐则是在微微颔首中,不禁意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场面的局势,之所以看起来像是一面倒。 倒不是因为护卫队们太弱,而是这种对抗本就有些玩耍的性质在。 如若是让他们配备上真刀真枪的话,远远没修成钢筋铁骨的孙元。 也照样的,会被砍成一团肉泥。 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些隐藏的手段没有使用出来。 比如马匹,比如他托付周不二让他们习练的阵势。 不过即便如此,李桐对于下方无论是孙元,还是护卫队的表现都十分满意。 孙元没有辜负他这段时间里,对于他身上资源的倾斜。 实力上,突飞猛进,有了巨大进步。 可以说,日后在自家不方便出手的情况下。 他就是留仙山最能打的人,没有第二。 明显走上另外一条道路的许长青,显然远远不如他。 而另外的护卫队,在临近两年半的训练时长上。 个人实力有了长足的长进,但在阵型以及战斗经验上还是十分匮乏。 不过总的来说,已经可堪一用。 比起当初虎踞城那些歪瓜裂枣一般的军卒,不知好上了多少倍。 毕竟,游兵散勇和成建制有组织的队伍可不是一个概念。 当初在赤铁山的山寨上,他杀那些贼寇们可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如果换成了训练有素、甲胄俱全的军队,那就是另外一个事情了。 比不透风的甲胄,可以一定程度上阻拦寒雨的入侵,普通风刃的切割。 再加上马匹带来的机动性,以及劲弓攒射。 没到了对军程度上的低层次入道修行者,还真有可能硬生生的被这种军队给围杀至死。 当然了,似这种全部由通脉境修士组成的军队。 一般人,还真难以负担起成建制的数量。 即便是留仙山,也仅仅只是维持了不到百人的规模。 仅仅这样,周不二名下青木堂大部分的进账,也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当中。 “好了,孙元。” “今日,便是到此为止了。” 看着渐渐有些发癫,压制不住心头躁动的孙元。 李桐轻皱起眉头,阻止了他的动作。 声音入耳,眼神似乎有些狂乱的孙元,刹那间就清明过来。 转生跳跃间,几个大步,便直上了高台。 站在李桐身边,变成一副乖宝宝模样。 脸上流转着几分期盼,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夸奖。 视线扫过他身上交错的青红伤痕,挥袖一抚间。 春风忽起,从孙元身上划过,继而向那些躺在地上咿咿呀呀的护卫队员们而去。 做完这一切,李桐没有搭理孙元,转头对周不二说道: “他们训练的不错,渐渐有了些样子。” “这么些时日以来,倒是难为你一直盯着,多有辛苦了。” 看着在春分吹拂下,渐渐舒缓,站起身来散去的护卫队员, 李桐心中,多有感慨。 摊上他这个甩手掌柜,周不二也不知道是幸与不幸。 不过总的来说,他总是没有亏待于其的。 闻言,周不二缓缓摇头: “不过是出些苦工罢了,比起这个来说。” “先生你提供的种种丹药,方才是他们能有眼下光景的原因。” “不过,虽然现在是有了些成效,但比起我想象当中的那种来去如风的骑兵,还差了些意思。” 说到对于护卫队的设想,周不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从对于呼而顿的不屑一顾,再到对于他骑术的推崇。 天知道周不二在和其相处的这段时日里,遭遇了什么。 至那之后,他就一直在自家耳边念叨着。 要将这支护卫队,训练成身着甲胄,骑着马匹,挥舞弯刀。 来去如风,侵略似火的精锐骑兵。 李桐嬉笑他,这不就是成了马贼一般模样。 更何况,留仙山缺少马匹。 单单靠苏末送来的那不到百余匹,可支撑不了他如此庞大的计划。 周不二却说他另有渠道,在尝试从远东塞外购买宝马。 一听,便知道他估摸着和呼尔顿这本地人勾搭上了。 尽管心中不怎么看好,李桐也没有阻止他的想法。 轻笑一下,略过此般话题。 “忘了问伱,让你转修的那法门可曾合适?” “这些时日里,又可曾有所进展?” 听到他的问话,周不二抓了抓头,露出几分苦恼: “劳烦先生记挂,那法门十分玄妙,甚是和我心意。” “而且在堪破感应一关上也有了些进展,只是还有些飘忽,始终抓不到那一缕脉络。” 继而,言语一转,像是在保证什么一般,铿锵说道: “先生放心,再给我些时日,我一定能成功抓住这种感觉。” “继而彻底洞彻感应,成为一名入道修者。” “嗯,你有这个心气便可。” 听着他的话语,李桐微微颔首: “记住,修行始终是自己的事情。” “我能给你些帮助,但终究还是不能代替于你。” 说着,将一物送到他的手中。 “此一颗清心丹,觉得要突破时服用,能帮你静心定念。” “用处不大,但也聊胜于无吧。” 手中一沉,心中更是一暖。 正要抬头说些感谢话语的时候,周不二赫然发现。 不知在何时,那身形半掩在云雾当中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已然,消失不见。 才发现,这一张开头被删了一百字。 麻了,我这点微末尺度都能被删的。 看了下,似乎也不影响观看,就不再往上加了。 大概内容就是,五当家去洗脚按摩一条龙,完事了要舒坦睡觉。 第125章 静制动,吞贼滑(7.8k\/1w) 第125章 静制动,吞贼滑(7.8k1w) “都说了?” “说了。” 朗月晴空,繁星点点。 两道身影对坐在青松之下,轻声言语。 就着月光,李桐举起手中写满蝇头小字的纸张。 视线滑落中,脸上生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你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这堂堂雪山飞鹰盗的五当家。” “就差没把小时候偷鸡摸狗的事情,都一一罗列而出了。” 往火焰渐熄的红泥小火力里填入一块精致的兽炭。 这是许长青见自家老师喜爱烹茶煮酒,特意制作而成,孝敬自家老师的。 拨弄着火焰,看着炭火渐渐旺盛。 周不二少见的有些难以为颜,小声道上一句: “都是些放不上台面的小手段罢了,怎敢说出来污了先生的耳。” 话语一转,面上生了几分愤恨之意: “这飞鹰盗简直就是罪大恶极,光是一个小小的五当家,便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难以想象,座次比他还高的几位,又都是怎样的恶人。” “还有那大寇玉爪鹰,说他恶贯满盈都是有些谦虚了。” 难得的,周不二在他面前如此明显的表露自己厌恶情绪。 听着他的话语,李桐倒是平淡的很多。 人心欲壑难填,便是一个普通人为了些许世俗财货与权力。 都能做下许许多多惨绝人伦的恶事,让人为之惊愕。 就更别说,掌握超凡实力的修者了。 论做恶这方面,他们可是比寻常人强上太多了。 对于这种事情,李桐早已是见怪不怪。 本以为暗中掌握情报势力的他,早已是见多了这种事情。 心中有再多的热血,此刻也应该被磨灭。 却不曾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意味深长的在周不二身上打量一眼,便同他交代起接下来的事情: “这份情报,你原封不动的交给苏末一份。” “告知她那飞鹰盗的二当家:樊洪,将在月余之后到来此地。” “且去看看她,是个如何反应。” “是,我下山之后,便去安排此事。” 周不二抿了一口茶水,顾不上烫嘴,赶忙说道。 继而,似有有些欲言又止道: “不过......” “先生,我们就什么也不做吗?” 迎着他有些疑惑的目光,李桐淡然一笑: “一静不如一动,与其多做无谓的准备惊扰到了他们。” “倒不如就这样将计就计,静静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而且,那个匪首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并不知晓。” “不能光凭一面之词,便彻底认为他此时完全不可能出现。”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周不二脸上也出现了一抹深以为然的神色。 那伶俐鹰交代的话语当中,简直就是把他们的匪首:玉爪鹰给吹到了天上。 什么击杀塞外冰原上小山般的雪熊,被异族人奉为天神。 什么同遥远处雪山庙宇来的大喇嘛修士交手不落下风,甚至还略胜一筹。 这些为了保留自家一条小命,而说出的夸大话语,虽然听听就算了。 但从其中,也能窥见一丝端倪。 那便是这玉爪鹰,绝对是有几分强横实力在身,不容小觑。 深知李桐稳重,不会轻易犯险性格的周不二。 将还未说出的激进想法咽在肚子里,和李桐告辞而去。 虽然李桐说什么也不做,一切照常最好。 但下面做事的人却不能就这样简单的当真了。 什么也不做,落入周不二的耳中。 那就是什么都要做好准备,然后再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如此,方才是正解。 就比如说,巡视矿山道路的护卫队明面上同先前一样,不做改变。 但在暗地里,他必然要增派人手,好生盯着。 万一,便会有了什么意外的收获呢! 而且,日常的训练不能落下,还要再上上强度。 料想那樊洪下山,若是有抢回矿场的想法,那就必不可能是一人独行。 到时候,有修为在身的匪首们是先生这般修士们考虑的事情。 而那些普通的贼寇,可就轮到他们来收拾了。 此番,一定要全歼那些贼寇,打出护卫队的威名。 好让先生知晓,这护卫队并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同样,也要赢得先生的支持。 让我将他们打造成一只精锐铁骑! 如此想法流转,行走在下山道路上的周不二满心火热。 恨不得,那一日快快到来。 ...... “神鹰上人,雪山遗宝。” 目光当中,周不二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掩映当中。 握着手中杯盏,看着内里清亮的茶汤荡起一阵阵涟漪,李桐轻声开口了。 “难怪他这匪号是同鹰有关,原来竟然是落在了此处。” “果然,这个世道里黑白两道能崛起的人物。” “无论如何,都是有些运道在身的。” 悠悠一番感叹,李桐倒也没有什么羡艳的心思。 毕竟,若要真正的计较起来的话。 比起他们而言,他自己才仿佛更像是那个被上天眷顾的存在。 此时此刻,即便是当初赏识他的云管事在世。 恐怕也根本就难以想到,当初那个身虚体弱的小小杂役弟子。 竟然,能有眼下此般气象吧。 不过,机缘造化虽然是成功路上不可或缺的存在。 但终究,能达到怎样的高度,还是看个人操作如何。 就好比眼下: 尽管有阴神修士的传承在侧,但不能尽得其中玄妙的玉爪鹰。 此刻,也不过仅仅是一个锁五魄的修士罢了。 不成神胎,不入阴神。 大家之间,终究还是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所差的,不过是些许神魂强度,些许法力深厚程度。 而这些东西,并不是不能通过其他手段来弥补。 呼、呼! 寒风乍起,惊扰炉中火焰飘摇。 起身行走在山崖边际,背负双手仰头观月。 冷冷狂风卷着细雪拍打在脸面之上,让他的心神越发清明的同时。 忽而,有感而生。 对月而笑,轻吟道: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继而双目微闭,迎着寒风入定。 眉宇间青白光华萦绕,神魂之力勃发。 已然开始,印照在现实当中。 内景地。 一轮宛如真实世界的明月,高悬在空。 伴随着对于七魄的不断洗练,以及神魂念头的不断淬炼。 代表这魂魄当中污浊以及人心欲念的蒙浊雾气,正在渐渐消散。 虽然仍然不得已见到脚下万寿山的全貌,但站在一山之巅。 却已然能够看到半山腰处,那祭月湖的银光烁烁,宛若天地间一方银镜的风光。 朗月下,镜湖上。 尸狗魄,伏矢魄,洗练完全的七魄之二高悬。 内里青松扎根,白鹤飞舞间。 正不断的涌动出一股股神魂之力,冲刷洗练着下方的雀阴魄。 而在此时,原本污浊一片的雀阴魄,已然透亮一片。 只剩下一丝丝的地方,仍旧尚有着污浊沾染。 本想着再用些时日打磨,但今晚忽的福至心灵,有感而生。 便也不准备再拖延时间,念头一动,神魂之力如溪流。 流淌中,将最后一点污浊彻底冲去。 一丝丝明亮的神光在雀阴魄上升起,渐渐向上漂浮,与其余两魄并立。 见此情景,李桐并没有满意收手。 倏忽间,神魂化锁链,骤然洞穿迷雾。 神魂之力的增长,可以让他探索向迷雾的更深处。 让他追索到剩余四魄的丝丝缕缕的脉络,继而将它们锁拿而下。 “有了!” 片刻之后,眼中精光一闪。 李桐开口轻喝一声,神链之上青白二色大做。 哗啦声响流转中,隐隐可听得一分若隐若现的嘶鸣声,从迷雾深处传来。 于此同时,一种不同于锁拿前三魄的情况反馈而来。 沛然大力涌动,和锁拿的神链产生了僵持。 同时间,隐隐有一股莫名的吸力,在消融着神链上附着的神魂之力。 “久持不利于我,需要速战速决!” 心中念头一切,李桐顿时就有了决断。 尽数洗练雀阴魄而得来的神魂反馈,于此时被他强行炼化了一小部分。 于一刹那间,猛然爆发开来。 神链之上,神光大做。 甚至于,在其上交缠的二色神光显化身形。 做青松扎根,变白鹤扑击。 汹涌的力量涌动间,欲在一瞬间见得分晓。 吼! 似兽非兽的吼声从迷雾当中响起。 李桐忽然神色一变,念头附着神链的那一端出现了变故。 本来已经将一物锁拿而下,就待将其拉回镇压。 却在一瞬间的爆发之后,手下一空。 感知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无了。 神链收缩而回,一种疲倦的感觉渐渐涌上心头。 让李桐知晓,在这次尝试失败之后。 今日,他是再无余力去锁拿第二次了。 即便强行去做,其结果和眼下也绝对没什么不同。 思索间,回味着这一过程。 李桐面上忽生笑容,轻声道: “我这修行一路太过顺风顺水,却连什么是失败的滋味都不曾知晓。” “今日失手也是好事,能让我更加警醒。” “不至于,在日后倒在更重要的关卡之下。” 如此一道,李桐念头轻动,遁出了内景地。 至于这第四魄:吞贼,他却是不打算今日在去锁拿了。 修行过三魄之后,算是度过了散人境的初步阶段。 往后每一魄的锁拿与洗练,与难度较之先前都是成倍的增加。 本想着借突破之机,再下一程,一举锁拿下第四魄。 不过现在看来,终究还是他想的太过简单了。 但也并不算什么,往后的时间还很悠长。 他有的是功夫,同这个奸猾的第四魄,做一番搏斗。 修行如钓鱼,需要耐心。 而这个,他向来不缺。 第126章 终入局,缚龙象(1w\/1w) 第126章 终入局,缚龙象(1w1w) 夜晚,乌云盖月。 昭示着,明日又将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呼、呼、呼。 一声声喘息声在夜色下响起,几十人呼吸所产生的热意,产生了一片雾气。 樊洪高大的身躯掩映在夜色之下,仰头望天,似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眼中生出一股暴躁,一丝怀疑。 就在其身边的精锐匪徒,将要忍不住骂出声,说那五当家不靠谱的时候。 昏暗的天空当中,突然飞来一只鹰隼。 尖厉的声音响彻在夜空当中,惊起一片飞鸟。 “来了!” 樊洪脸上闪过一丝狞笑,低沉的道了一声。 继而笑骂道: “这个老五,一定又不知是趴在哪个娘们的被窝里方才起来。” “还好没耽误了大事,不然我一定扒了他的皮。” 继而,转过头去,对着黑暗当中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说道: “运送货物的车队马上就要来了,据你们五当家说,这次货物当中暖阳玉占了大部分,十分珍贵。” “故而,窃取了我们矿脉的两个贼人都在此中押运。” “兄弟们,一会儿随我拼杀而去,鸡犬不留。” 语罢,从樊洪压抑的喉咙当中,传来一阵沉闷的笑声。 宛若老鸦悲鸣,胜似秃鹫怪叫。 “杀!” 嗜血的嘶吼声,响彻在林木间。 片刻后,又复归平静。 但此刻,这里的气氛已然是变了。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 渐渐有车马声传来,贼寇们开始躁动。 樊洪强压下心头按捺已久的嗜血冲动,挥手示意再等等。 直到马车行至半中,他见到那一匹格外神俊的高头大马时。 忽而咧开一张大嘴,一双嗜血银牙闪烁起微光,嘶吼声从其喉咙里传出。 “给我,狠狠地杀!” “杀啊!” 一道道身影从密林当中传出,飞快的奔袭向下方的车队。 然而,就在带头的樊洪即将踏上下方道路的那一刻。 密密麻麻的火把被点亮,照彻此间之地如若明昼。 将所有的黑暗驱散,将一切人影暴露于光明之下。 双眼微眯,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樊洪稍有不适,冲击的身形顿止。 不过,还不待他细细打量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一声声,刺耳的尖啸声,便在他的耳边响起。 “八牛弩!” 双目陡睁,落在马车上所拉之物,樊洪的瞳孔骤然坍缩。 一个念头在脑海当中泛起,心跳猛然间加快。 来不及提示身边之人,也来不及躲闪。 近乎本能之下,他运转法力,激活所修法门《龙象劲》。 身上淡淡金光亮起,背后似有一龙一象嘶鸣。 咻咻咻! 锐利的弩箭迸射,响起一阵阵破空声响。 点点寒芒如若夜色下的群星,闪烁中给人带来惨烈的安眠。 有心算无心,面对对方早有准备的齐射。 樊洪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空间,唯有以身硬接。 铛、铛、铛! 如若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 每有一支弩箭落在身上,他都会难以抑制的倒退半步。 同时间,身上护体的那层金光都会暗淡一分。 一支,两支......直到第九支弩箭。 崩的一声,犹如弓弦崩断,护体金光于此时间破碎。 下一刻,剩余的几支弩箭接踵而至,顿时将他射成了一只刺猬。 这八牛弩是军中利器,是朝廷来应对作恶修者最常见的手段。 一架算不上什么,但一旦成了规模。 上百支弩箭形成雨幕笼罩之下,寻常修士正面绝难轻易抵挡。 而为了保证此番围杀行动的万无一失,苏末特意将黑水城上的八牛弩拆下来一十二架。 所以,马车上装的根本就不是矿石。 而是一架架,要人性命的利器。 “嗬嗬嗬。” 吞咽下口中涌出的鲜血,樊洪发出夜枭一般的笑声。 “诱饵,埋伏,八牛弩。” “你们可当真是,给了我一个极大的惊喜啊!” “如果我想的不错的话,想必老五此时也已经落在你们手中了。” “呵,真是一个不中用的货色。” 双手将胸膛上插入血肉当中弩箭一一拔出,赛龙象说出此般言语。 继而,面上笑容越显癫狂,怒声道: “但如果技尽于此的话,伱们还是去死吧!” 一声暴呵,如若巨象践踏。 樊洪忽略装填缓慢的八牛弩车队,直接向着车队中央的大马而去。 刚刚的齐射虽然破开了防护,伤到了他。 但是也仅仅如此了,未到筋骨,算不上是什么大伤。 对于他的一身实力而言,根本就是无伤大雅。 而听到他的如此张狂的言语,在一旁如若夜色下的死神。 骑在马匹上,挥舞弯刀收割其余贼寇头颅的护卫队成员,默然不语。 曾经和苏末身边那些人一同演练过的他们,只能说: 樊洪,还是太年轻了些。 “哦?” 一道威严中带着玩味的女声,响彻在夜空当中。 紧接而来的,就是冷厉如冰雨般的言语: “那就,如你所愿了。” 高大马车遮掩下,几道身着黑袍的身影从阴影处走出来。 三三分列,共成三个队列。 内分小三才,外又组成一个大三才。 近乎相同的法力波动升腾而起,道道灰色绳索飞腾而出。 倏忽间,缠绕在狂奔而来的樊洪身上,将他拉扯在半空当中。 “象若离地,再大的力气便也就成了无根之源。” “脱离不了束缚,待其挣扎累了,终究还是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对象。” 不远处,一座小山包上。 李桐淡淡视线投出,打量着下方的战斗。 开口,对着身旁似懂非懂的孙元说道。 “你要记住,外道练身之辈,不修神魂之变。” “故而,往往对于外界的感知较为迟钝,不能明察变化。” “若不能辅修一门因对之法,对敌时分,难免就会落入如此人一般的境地当中。” 看着被苏末身边修士联手束缚起来的樊洪,他有感而发。 身有缺而不自知,还自大骄狂。 此人的死,早已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而接下来的战斗也无需多看,手脚被束缚的樊洪。 一身勇武之力发挥不出半分,又无其余的破局之法。 再面对到苏末那一身,即便是李桐也隐隐有几分忌惮的剑道神通。 败退,身死。 已然注定,无需多言。 “哦,我明白了。” 视线回落,一旁的孙元忽而面露恍然。 板着手指,对着李桐大声道: “师父的意思是在告诫弟子,要有看破敌人布置的手段,不能当一个瞎子。” “咦。” 忽而疑惑出声: “那弟子习练白猿法,修出一双灵目,岂不就正是这般的手段吗。” “如此说来,弟子日后肯定不会像下面那个人一样了。” 孙元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一般,抱着从不离手的棍子兴奋的说道。 “哈哈哈。” 看着他这一副模样,李桐轻笑出声。 拍拍他毛绒绒的头颅,转身走向夜色当中。 第127章 猎人猎物,三年五载(4k\/1w) 第127章 猎人猎物,三年五载(4k1w) “老子,可是赛龙象啊!” “如龙似象,龙象之力给我爆!” 夜幕下,火光里。 一道如精铁般肌肉盘结,形似小巨人一样的身影。 在半空当中挣扎,发出了癫狂到极致的怒吼。 沛然巨力从身体肢节各处中涌来,弯腰挣扎间似成大弓。 在这一瞬间,樊洪不顾身体已有的损伤。 强行爆发了《龙象劲》中秘法:龙象大力。 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来挣脱束缚。 继而将眼前这阻拦他的一切敌人,通通撕成粉碎。 噗! 身体当中被弩箭穿刺的伤口,在这一瞬间纷纷崩裂开来。 猩红的血液如剑一般迸射而出,洒落在道路积雪之上。 同时间,他的全身上下都被自身的鲜血染红,宛如一个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依托阵势之力,显化而出的困束绳索,在这一瞬间被拉的笔直。 本是无形之物,却在这个时候,传来一阵阵犹如实质般的嗡鸣。 施展术法的九人隐在兜帽下的面容紧绷,隐隐有汗水从额头渗出。 可以看出,他们此时的状况,亦并不轻松。 “定!” 九人一声,如若黄钟大吕般的呵声。 骤然间,响彻在空旷的山野当中。 法力再度涌动,灰蒙蒙绳索上神光大作。 隐约间,竟然能在夜色的掩映下。 看到一尊面容模糊不清,但手提钩锁的神人虚像显化而出。 在这般情况出现的一瞬间,赛龙象的挣扎更剧烈了一些。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在他迈出向前的那一步,落入苏末早已准备好的大网中时。 所有事情,就已然是尘埃落定。 此时的僵持,不过是猎人负起双手。 正在岸上玩味的打量着,陷阱当中猎物的挣扎把戏。 而当她看腻了的时候,也就是该结束的时候。 “赛龙象?” 一声淡淡质疑声骤然响起。 继而就又是一道蔑视到极点的声音: “我看,就也不过如此。” 剧烈挣扎的身形猛然一滞,继而就是更加疯狂的摇晃起来。 暴怒的气势几乎凝成了实质,化作熊熊火焰燃烧在外。 “不、过、如、此!” 一字一句的话语从其口中狠狠的道出。 直到此时,樊洪依旧没有一丝一毫服软的样子。 “小娘皮,有种就放你家大爷下来,咱们单对单做过一场。” “呵!” 一声轻呵,一团神光在肩头升起。 浩大,如若大海无量般的剑意涌动。 “无知无谋,徒有些蛮力之辈。” “就你,也配?” 如此一言落下,剑光穿空,照亮了天际。 噗通! 沉闷的巨响乍起,溅起烟尘一片。 继而就在一阵沉默当中,响起兵器落地的叮当作响之声。 穿行于山林雪地,正往留仙山而去的李桐。 忽的微微转头,视线落在那遥远处升起的一团剑光之上。 面色微沉,似有些感慨的摇头轻声道: “这女人的剑,可当真是越来越犀利了些。” “就也不知,她又是如何修行的?” 略有些奇异,但也没有探究下去的意思。 赛龙象已死,伶俐鹰被囚,离死也不远了。 再加上之便已经死去的唐银成,飞鹰盗六位当家已去其三。 如此一来的话,即便那位匪首玉爪鹰再怎么舍不得此间矿脉。 但在有所动作之前,都应该是会掂量一番。 他是不是有那个,鱼死网破的底气。 当然了,前提得是。 尚在闭关修行当中的他,不要被此般消息给气的怒火攻心。 心神难定之下,一命呜呼了去。 这般略带些玩笑性质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李桐未多再关注后面没有什么变数的结果,带着孙元再度起身离去。 ...... 接连下了几日的大雪终停。 这一日,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久久被困在家中的居民纷纷走出来,清扫自家屋前积雪的同时。 和周边邻居,谈说上几句新鲜的事情。 寻常多是些街头巷尾的鸡毛蒜皮小事,然而今日却是有所不同。 “哎,大牛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俺一直在家里和婆娘缩着呢,什么也不知道。” “啧啧,有个婆娘在家就是好啊。” 那人砸吧了一下嘴,迎着王大牛有些警告的目光。 这才,又带着些敬意与意动的神色缓缓讲述起来: “伱是不知道,就在前几天咱这城主可是办了一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 手中动作不停,积雪翻飞,王大牛对于这些大人物间的事情没有太多好奇。 比起这个,婆娘孩子热炕头,这才是更让他热衷的事情。 “咱的那位女城主,前些日子斩杀了飞鹰盗的二当家赛龙象丶樊洪!” “要知道,这可是号称第九大寇的飞鹰盗啊!” “振奋人心,振奋人心那。” “这......” 王大牛停下手中动作,神色有些犹豫与担忧: “这样做,会不会遭来这群贼寇的报复啊?” “要知道那些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人,苏城主杀了他们的二当家,这岂能善罢甘休。” “祸事了,祸事了啊!” 越说,他脸上的惶恐神色便越重。 直到最后,竟然都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地上打转。 看着他这样的模样,一旁的邻居心中有些鄙夷。 作为曾经学过些文字,厮混于市井当中的赵小山。 却是从与那斩杀樊洪,一同宣布出来布告里的剩余两个事情中。 窥见了,寻常人难以察觉的事情。 一来,就是他们的苏城主并不是闲的没事做去给自己找敌人。 而是为了难以拒绝的利益,深山当中飞鹰盗占据的一条矿脉。 从公布出来的矿山招商条文来看,那条矿脉的储存量绝对是巨大的。 尽管这种矿物会作为管制品存在,寻常商人难以插手其中。 但庞大矿山所需要的配套产业,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赵小山从中看到了一丝机会,他决定来年开春之后,就带着自己的相好的去那里打拼。 而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更让他为之震惊了。 自从那日袭击虎踞城的狼祸消弭之后。 城内外所有的居民,就都知道了一个事情。 那就是,城外的留仙山上,可能真的有仙存在。 当然了,厮混在市井当中的赵小山心里清楚。 所谓的仙,也就是强大一些的修行者罢了。 但尽管如此,却也是让他心生向往,心中生出去寻仙问道的想法。 有这种想法不止他一个,在那之后有无数人试图去探索留仙山。 寻找隐藏在其中的修行者,尝试拜其为师。 但可惜的是,所有人都折戟在那漫山云雾当中。 没有一个人可以突破云雾,寻找到上山的道路。 渐渐地,激情消退的人们也就将此事淡忘。 然而现在,却是有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 那就是,留仙山要招手人手了。 虽然仅仅是加入其下属的势力青木堂,而且要求也是十岁左右的孩童。 但这对于广大养不起家中孩童,或是望子成龙的父母而言。 包吃住,能学上一门手艺,还有机会拜仙人为师。 这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绝对是一件难以拒绝的事情。 一经发出,原本少有人问津的青木堂,门槛都要快被人踩烂掉。 赵小山本来是看他这个邻居憨厚老实,一家人生活穷苦。 便想着给他出个主意,让他们把孩子送上青木堂里。 万一以后出息了,可以拜得留仙山上的修者为师。 那他们一家人,岂不就是父母凭子贵,一朝脱离的眼下这般穷苦的生活。 然而,看着此时在地上焦急惶恐的王大牛。 不知怎地,赵小山心头的念头一点点熄灭下去。 他这样聪明的人,欲求仙缘而不得? 更恨自家无有所出! 那凭什么,要帮助王大牛这样愚昧无知的人去改变命运呢。 他这样做,又能有什么好处? 摇着头,赵小山转身离去。 只留下王大牛一人仍旧还在原地焦急打转。 同时间,惶恐的神色未消,嘴里还不断念叨着: “祸事了,祸事了。” ...... 留仙山,断崖。 浏览着周不二送来的信息,李桐神色淡淡。 未有太多的奇异,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 不同于之前斩杀白云道人、唐银成,以及发现矿脉时的遮遮掩掩。 眼下来,解决了飞鹰盗二当家。 算是断了玉爪鹰一条臂膀的苏末,有了底气将这一切都公之于众。 这是一个巩固自己声望的好机会,她不会放过。 同样的,她也趁这个时机,将矿脉的事情广而告之。 矿山的开采以及矿石她要紧紧握在手中,但是矿山里那么多矿工的吃喝拉撒,生活用度该怎么办? 苏末不是飞鹰盗,她用不出来用人命来换矿石的狠辣做法。 但又不耐为他们建造这些配套设施,故而便希望借此可以吸引到一批商人。 让他们来替自己解决这个事情。 当然了,也不是白嫖。 不说她每月发给矿工的工钱,就足以让这些商户不亏本。 而接下来种种的优惠条件,以及往后在她所占据地盘内的优先经营的许可证明。 就更是让一大群看到了巨大利益的商人,蜂拥而至。 乱世将临,不只是文人武将乃至于修者会亲自下场。 去寻常俗世潜龙,参加到这一场王朝争霸的游戏当中。 便是这些巨富的商贾们亦会如此去做。 不然的话,到了往后更加纷乱的世道里。 没有一个靠山,财富越多,家破人亡的日子也就越近。 尽管苏末是一个女子,在这场动荡当中并不让人看好。 但远东非是中州之地,偏见未有那么深远。 更何况,他们也并不真正认为苏末能走多远。 最多不过,也就是彻底占据远东地界,打下个远东王的名头。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他们这些商贾而言就已然足够。 太遥远的东西,此时的他们不配去遐想。 而趁着苏末的这股东风,李桐便也让周不二适时的出手。 宣传种种玄奇,让他为留仙山乃至于自己造势。 最后,在到达了顶峰之时。 将青木堂乃是留仙山下属势力的事情公开,并且发出要收纳弟子的通告。 如他所料一般,这个消息一经发出。 便引得人心浮动,不少人都想借此机会将自家的孩童送上留仙山。 只是在见到十岁左右的年龄限制之后,不少人无奈的离去。 年龄未到者想着过些年再来,而已经超过者只能捶胸顿足。 心里想着这就回家再生上几个,待到十年之后,再来尝试一番。 李桐定下这番条件,也不是无的放矢。 而是因为这个年纪的孩童基本已经能够生活自理,但却又心智未定,犹如一张白纸。 这样的孩童,正是最好的培养年龄。 虽然李桐并没有将留仙山做大做强,变成什么强大宗门的想法。 想的,仅仅是收些门徒,来更好的服务他的修行。 同时间,在往后的岁月里,也有人出来撑场面。 不至于遇到什么事情,都需要他来出面解决。 但是归属与荣誉感的培养还是很重要的,这需要从娃娃抓起。 他不想到了日后,自家门下尽数都是一群二五仔。 那样的话,会显得自己很失败。 在他的设想当中,留仙山日后就是一方隐藏于人世间的洞天福地。 内里有几多弟子,操持内里诸多事宜。 不涉及人世争锋,也不与其它传承争权夺利。 关起门来,看天地间风起云动,我自岿然不动。 安心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就像是神话传说当中那地仙之祖镇元子大仙的生活,便是李桐所向往的目标。 当然了,现在差之远矣。 “道阻且长,还需要多加努力啊。” 将手中纸张放下,李桐对着周不二感慨一句。 而周不二此时也是一脸认同,心有戚戚。 这些天络绎不绝的上门的人,属实有些把他搞的焦头烂额。 好在有他提前认定的学堂主事之人:缪东阁,为他将诸事安排的分明。 他这才,有了一些喘息的空间。 继而,周不二又拱手问道: “先生,那这些遴选过后的一批孩童便都暂且安排在青木堂下教导。” “可是您看,能否定下个章程,好让他们知晓怎样才能有机会拜入您的门下?” “这样,在往后的学习过程中,也能更有动力不是。” 闻言,李桐轻笑出声。 提壶倒茶,在一阵阵叮当水流声中,潺潺声音响起: “三年基础,五载修行。” “感应入道者,方入我门。” “啊!” 周不二咋舌,满脸哑然。 心头不禁升起一份庆幸之意,暗道好在自己赶上了好时候。 不然的话,以他这资质怕是根本没有上这留仙山的机会。 “不过......” “我也要抓紧入道了,不然被那些娃娃们赶超上来的话。” “这也...太丢人了些吧。” 面色一红,周不二匆匆告别离去。 第128章 筹谋道兵,宝物动心(7.4k\/1w) 第128章 筹谋道兵,宝物动心(7.4k1w) “龙象劲,观想龙腾象奔,法锻周身。” “功成之后可身负龙象巨力,搬石担山不在话下?” 放下手中字迹尚且新鲜的抄录秘本,李桐略有怪异的道出如此话语。 这所谓的《龙象劲》修行到大成之后,可以搬石他信。 但是担山的话,那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毕竟这种事情,在神话故事当中非得那些身高千丈的巨人来做不可。 亦或者说,拥有法天象地神通的修者,也可。 但那般又是何等实力之辈,又岂是这么一门小小功法可以成就的? 不过,忽略掉这道法门当中一些过于夸大的言语之后。 其倒也不失为一门殊为精妙之法,很有些亮眼之处。 “苏末...在这种事情上,倒是做的滴水不漏。” 举杯饮下一口清茶,李桐脸面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在那日赛龙象丶樊洪落入他们两方设计好的大网当中,没有意外的死去之后。 隔了没几天,苏末手下之人便将此秘本送到了他的手上。 言说,既是两家同谋。 那有所收获的话,也应当是两家平分。 然而此人身上仅有这么一卷随身秘本,便就抄录一份给他送上了山来。 李桐本没有在意这些,但也没有驳她的面子。 便将其收了下来,随手放置在了一遍。 近些时日多有忙碌,未多理睬。 直到今日方才有了闲暇的功夫,便随手拿起来浏览一分。 没想到的是,这一看就入了迷。 其中有关观想图的设计之巧妙,让他很有感触。 或许此番结束之后,细细感悟思索间。 就可以,再将自己的松鹤观想图略微调整一番。 算不上什么大的收获,但对于修行却也是有所增益。 进步虽小,却也值得欣喜。 心中思绪转动,李桐再度将视线落在了桌面上的书册上。 此番想着的,是给它寻上一个好去处。 留仙山上唯一走同样道路的孙元,有他所传的法门。 两者说不上高下,但也有所重合。 不过孙元已经修习后者入了门,那就没有必要再去转修它法的必要。 除了浪费时间精力,没有别的好处。 或许在日后他进无所进之时,可以同修此法,增长战力。 但此时,显然有些多余。 “有了。” 思付间,李桐心中生了想法考虑。 相较于孙元而言,或许更需要此般法门的人。 是周不二麾下,那些越发精悍的护卫队员。 尽管他们在自己丹药的辅助下,最差的也有贯通半数经络的修为在身。 但破开感应难关之艰难,百人中难出其一。 而伴随着他们修行陷入关卡之后,成长就会凝滞下来。 转修这《龙象劲》,从长远来看,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 毕竟,外道修持不同于正统洗练七魄之道。 它所依靠的不是纯净的神魂之力,去洗刷七魄。 而是要在不断的斗战当中,以一颗不为杀伐所动摇、迷惑的心。 去控制着这般特殊的力量,覆盖七魄。 通俗点来说,就是以恶制恶。 将七魄上污浊的念头,彻底替换成杀伐之意。 也正是因为这样修行的特点,极其容易导致神魂为杀意所侵。 变成一个神智消失,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故而,走这种路子的修者少之又少。 即便有,那也是大的宗门实力专门培养来,当做护山道兵所用的。 此刻李桐所想的,便是同他们一般的路子。 思索着,若是这只护卫队在往后能蜕变成一支道兵的好处与坏处。 再想到让孙元走上这般道路,他自己的仰仗所在。 李桐定下了心,有了决断。 伴随着往后留仙山的不断成长与发展,拥有这么一支道兵是十分有必要的事情。 或许此时并不急切,也不需要投入太多的资源。 但,已然是可以开始着手准备起来了。 毕竟这不是一朝一夕间,可以成的事情。 想好了此事,准备等下次周不二上山时便交代给他。 李桐将桌上记载法门的秘录合上,起身去瞧瞧这些时日白鹤的修行如何。 自从得了那本《养鹤说》之后,细细通读过之后。 抛却那些特定的灵鹤培育之法,他从中学习到了一些此时白鹤用的上的部分。 包括但不限于炼制一些,有益于其身体变化的丹药。 以及,用特殊的手法为它按摩,梳理气机。 这么些时日下来,倒也见了些效果。 同样的,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也积累了一些经验。 只是可惜的是,此刻偌大的山中依旧只有孤零零白鹤一只。 距离他设想当中灵鹤成群的景象,不知是差了多少。 “唉,可惜了。” 略有些遗憾的叹息一声。 不知是感慨自家空有一身手艺,而无处施展。 还是在感慨白鹤也老大不小的了,却不思慕成家立业。 整日嬉戏于山川田野之间,却是个没担当的。 一路缓行,下了山巅。 路过了许长青他们三人的居所,正要踏上铁锁桥时。 忽然,一阵呼唤将他叫停。 “老师,山下有传讯而来。” 施展着不熟练风行术法的许长青,手里高举着一张信纸,朝他飞速跑来。 看着他这般没有一点修行人风度的模样,李桐不禁摇了摇头: “能有何般要事,让你如此急切?” “老师,是您上次在山中待客室里见过的那人传来。” 到了近处,许长青将原委道出: “我曾记得您交代过我,若是有他的消息传来。” “便要第一时间告知与您,弟子这便急切了一些。” 微微喘息中,调息着自己的法力。 听着他的话语,李桐神色一变。 面上生出一抹惊奇的同时,亦是有几分喜色: “哦,原来是他,难道说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长青,拿来于我瞧瞧!” 将递过来的纸拿下,李桐将许长青打发走。 转身浏览当中,往断崖所在缓缓走去。 然而,伴随着他视线在打开的信纸上一扫。 神色渐渐凝滞,那一抹喜色消失。 取而代之的,却是流转于面目之上,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此刻也没了去考核白鹤修行的心思,独坐在荷池边,陷入沉思当中。 一阵清风吹来,将手中合起来的信纸展开。 便见,寥寥几字呈现其上: 夏属火德! “夏属火德,夏属火德。” 口中轻轻诵念着这几个字,李桐面上渐渐生出一股嘲弄。 伴随着苏末在虎踞城发家,走入一些有心人的视野当中。 她的底细便也再难以隐藏下来,无论是其和白衣教的纠葛。 还是说,她取得了当年的白衣密藏之事。 这些,都也早已不是隐秘。 而当年白衣之王偷天换日,施展邪法钓走大夏真龙,将其镇压在密藏宝库之下。 直到现在,方才被世人所知。 如今宝库开启,真龙陨落。 尽管没什么人说,但所有人都在猜测。 猜测真龙遗宝,是否也在苏末的身上。 而这信上的四个字,无外乎就是在告诉他。 之前他所拜托鬼市寻找的阳属天地灵材有了眉目。 前段时间陨落的就是一条火属真龙,它身上肯定就有你要的东西。 不过,就是现在此物“不知道”落在了谁手里。 这个就得,你自己去寻找了。 “怪不得那鬼七爷今日不敢上山来。” “原来是心中有愧,不敢面对于我啊。” 神色舒展,露出玩味的笑容。 李桐将手中书信随手投掷于炉火当中,注视其缓缓燃尽。 继而,轻声一道: “人世间,宝物最动人心。” “我是人,亦有贪婪欲念。” “但是想让我做伱们的过河卒,去试探苏末的深浅。” “那却是......” 拿起手中鱼竿,穿上一枚丹药。 李桐信手抛竿入水,看着荷池之下渐渐沸腾而起的水面。 心生嘲讽笑意,轻声一道: “却是,小瞧了我和苏城主之间的关系。” “光靠一个似有似无的消息,便想让我同她翻脸。” “这算盘打的,未免也太过响亮了一些吧。” 懒得理会这些暗戳戳隐藏着,藏头露尾之辈的算计。 李桐在心里将对鬼市的好感度下调了一个等级,对于鬼七爷倒是没有什么责怪。 这种事情,想来他也只是个传话的,做不来了主。 苦命人罢了,何需去难为他。 不过日后再和他们做生意的时候,却是又要多了些考量。 “没有自己的渠道,终归是有些不方便。” 眉头皱起,李桐忽而一语: “但就眼下的情况来说的话,留仙山产出并不丰盛。” “自身消化勉强足够,也没到了那种必须要往外出售的程度。” “倒是,还有一些物资需要从外购来,尚需要用上他们一用。” “且等等,等留仙山羽翼丰满之后。” “再将其,一脚踢开。” 思索间,心中有了打算。 彻底放下此事,不再理会,李桐专心钓鱼。 鱼漂似人心,心不动,漂不动。 而丹药似宝物,群鱼像追逐宝物之人。 互相撕咬,争抢不断。 唯有最强大、机警、智慧的那一条。 方才拥有将丹药吞入腹中,不上钩的本领。 其余者,不过是看的到吃不到,还要被钓鱼人戏耍的蠢货罢了。 李桐不想做蠢货,也不想游走于危险的边缘。 只为了,能吞吃上一口对自己并不十分关键的丹药。 所以他选择静观其变,不惹麻烦上身。 时间缓缓在垂钓当中过去,天色渐暮。 咕噜噜。 不知何时,池面上忽然冒起一阵细密水泡。 而潜藏在其中的青鱼忽然在同一时间跳跃出水面,好不热闹。 看到这样的场景,李桐神色微动。 而在下一个瞬间,巨大的轰鸣声传入耳间。 于此同时,地面在微微震颤。 “又发生地龙翻身了?” 他有些怪异,起身走到山崖尽头远望。 视线里,纯白一色淹没了一切。 大雪崩。 第139章 超大雪潮,意外收获(1.04w\/1w) 第129章 超大雪潮,意外收获(1.04w1w) 法力流转,不动不摇的站定在山崖边际。 看着视线里,远方天地间像是淹没一切的雪潮,李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雪崩,以及随之碰撞山川产生的轻微动荡。 而在此时,那宛如涛涛大河一般涌动而来的雪潮涌动的势头已经变缓。 显然,这次雪崩的发生地点距离留仙山很远。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发生在东来山最深处那些几千丈高的大山之上。 念头发散,细细感知。 此时间,这般动静也惊动到了山中其余的存在。 如若老僧入定一般,独立在青松顶上的白鹤兀自腾飞而起。 在留仙山上空盘旋着,时不时发出一声轻鸣。 而松鼠则是从树洞里钻出来,小心的爬到青松顶端。 打量着远方此时依旧在不断流淌的雪潮,似有些心有余悸。 举起爪子,吱吱呀呀叫个不停。 “莫要吵闹,安静些!” 抬起头,轻呵一句。 感知着念头当中的发现,李桐神色微变。 “那个方向...是朝山下村子所去的。” 脚步点地,云雾随身。 将大地上传来的轻微摇晃感忽略,李桐飞快的离开断崖。 对面的许长青拉着想要一探究竟的孙元,站在屋外空旷处。 静静等待变化的终止,也在等待自家老师的命令。 “长青,山外产生了大雪崩,此时势头仍然不减。” 略一停顿,李桐飞快的叮嘱道: “此刻殷道友仍在山外,我需要外出看他一看。” “你替我主持好山中事宜,安抚好那些杂役,不要让他们产生恐慌。” “是!” 许长青恭敬应下,抬头间发现李桐的身影再度消失不见。 来不及感慨自家老师的修为又高涨了几分,越发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许长青带着孙元匆匆往山脚下,那些杂役弟子所居住的地方而去。 此时,山脚下已然是全都乱了套。 尽管见惯了留仙山的神奇,但在面对自然灾害时。 他们仍然难以抑制的恐慌起来,不知所措。 有人慌乱中从房屋里走出来,往山上奔逃。 因为山顶上住着李桐,他们认为只有到了他身边才能得救。 而有些人死死躲在房屋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这是人在慌乱中一种下意识的反应,认为房屋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乘风而行,在远处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许长青凝聚全身法力,呵斥出声: “所有人都出来,不要躲藏在房屋当中。” “乱跑的也都给我回来,在房屋前的空地上集合。” 许长青的声音尽管有些青涩,但在法力加持之下。 还是压过了山外隆隆作响的声音,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听到这话,这些杂役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纷纷喃呢道: “小神仙,小神仙下山来救我们了。” “我得出门,不能再待着了。” 在他们的心目当中几乎见不到人影的李桐是老神仙。 而老神仙的弟子许长青,当之无愧的就是小神仙,没什么好说的。 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从屋舍当中走出,乱跑入山林的也回来了。 许长青这才松了一口气,渐渐放心下来。 其实以现在雪崩的势头,基本波及不到留仙山。 但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不让这些人在惶恐当中生出乱子。 他还是决定将他们集合起来,统一带到山顶上。 在前些时间,已经彻底蜕变为灵田的空地旁。 等待这般祸事消弭,亦或着老师回来之后,再做处理。 让孙元带队往前走,自己在后面压阵。 许长青忍不住将视线投向留仙山之外,心中思绪纷乱。 人数甚少,且没有被雪崩波及到的留仙山便已然乱做如此。 那山下那些人口众多的村落,以及无数人汇聚的虎踞城,又将混乱成什么模样? “希望,老师他可以安然处理吧!” 如此一道,呵斥着最后一个杂役。 许长青往山上走去。 ...... 留仙山外,情况不容乐观。 从东来山脉深处汹涌而来的雪潮,一路不知埋葬了多少山间村落。 虽然因为种种阻碍,到了这里势头已经大有衰减。 但仍然是,不容小觑。 别处不说,就是留仙山周围所在的一些小山包。 都直接被汹涌而来的大雪,给直接淹没。 就更被说,那些建在地势平坦之处,四无阻碍的村落了。 嘎吱吱! 流动的雪潮被一片灵力光幕阻挡,前仆后继而来的大雪堆积一起,发出一种前后挤压的声音。 满天的雪尘在飞舞,让天地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而且抵挡的光幕也在遥遥晃晃,似乎有些难以为继下去。 一路乘着云雾而来,抵达留仙山下村落。 第一时间印入李桐眼帘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村子中的混乱,更甚留仙山之上的那群杂役。 无数村民在弥漫的雪雾当中,胡乱奔逃。 若不是还有着尚且镇定的周不二,指挥着护卫护卫队员们维持秩序。 此时,怕早已是不知有多少人跑出光幕的庇护的范畴之外。 被滚动而来的大雪,压成一张薄饼。 不过此时,苦苦支撑的殷本正已然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光幕闪烁,摇摇欲坠。 “殷道友勿怕,我来了。” 法力涌动,进入高度紧张的状态当中。 挥手间,狂风呼啸而起,将满天雪雾吹去,天地为之一清。 李桐对着光幕之下,眉头青筋暴起的殷本正传音道。 听到这话,一直苦苦支撑的殷本正终于松了一口气。 忙于自己设想当中庞大计划的他,即便是冬日也没有停歇。 在周不二的支持下,持续不断的对着这个试点村落进行改造。 却没想到,竟然就突逢了此般天灾。 也还好他的布置初成,能够暂时借助阵势之力抵挡一二。 不然,在如此天灾之下。 仅仅是他一个锁三魄修士的力量是十分微弱的。 “殷道友,你我合力将大雪引向别处,避开此间之地。” 如此涌动的雪潮,即便是势头已经渐渐衰减。 也不是李桐能够以一人之力,将它逼停的存在。 只能借助巧力,来化解眼前的危机。 “好!” 艰难的说了一声,殷本正鼓动其所剩不多的法力,向着光幕涌去。 而李桐,则是接过阵势的主导权。 在念头调动间,渐渐将将光幕形状弯曲变换。 从先前一片平直之面,转变成带有明显弧度的弯曲之物。 同时间,有巨大的风刃呼啸而起,斩在光幕底部压实的积雪上。 让雪潮避过此间村落所在之地,再度流动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惶恐的村民在周不二以及护卫队的努力下渐渐聚拢在一起。 齐齐仰头看着庇护着他们的光幕,纷纷口呼神仙不断。 而在此时,雪潮的流动变换,渐渐的停歇下去。 察觉到此般变化,李桐将堆积在光幕前的积雪略微清扫一下。 于殷本正对视一眼,一同撤回了法力。 呼、呼! 弯下腰,剧烈的呼吸。 这雪潮若是再多持续上一炷香的功夫,殷本正就要完全被榨干了。 即便此时,他也已经累得不想要再说话。 但看着身旁似乎和没事人一样的李桐,他挣扎的起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挥挥手,打断了他的动作。 李桐快速说道: “此间无事,但受灾之地广泛。” “我还要去其它地界看看,若能救的话便搭救上一些人。” “我......” 殷本正正欲说同去,却发现李桐隐在云雾当中飞快的消失。 只好无奈的笑了一下,瘫坐在原地。 “殷仙师,殷仙师。” 耳边传来周不二的呼唤声。 ...... “看来,在这次天灾之下,伤亡的人要远比我想的严重。” 站在高处,扫视周边白茫茫平坦一片。 李桐轻皱着眉头,如此说道。 相较于发现及时,提前关上了城门,没有什么太大伤亡的虎踞城。 那些建立在平坦的地带的城外村落,在这场雪潮之下根本就是无处可逃。 就算侥幸第一时间没被压死,也会被厚厚的积雪盖住。 到头来,还是死路一条。 心思转动,也不去想那么多。 李桐朝着记忆力,留仙山附近的几个村落而去。 到了一处,便将云雾化巨掌,将积雪挖开。 暴力的掀开屋舍,把内里还有些气息的人救援出来。 积攒上一批之后,统一送到周不二所在村落之地。 从傍晚一直忙碌到天明,跑过了周边数十个村落。 所救者,比起丧生在大雪当中的无辜之人。 基本上,就仅仅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但本就是尽力而为的事情,李桐没有产生太多的负担。 反而将之当做了一场修行。 见人生百态,方可砥砺一颗道心无漏。 然而眼下看来,他似乎并没有那般铁石心肠。 仍旧会为父母皆丧唯他一人存活者皱眉,会为不甘信命的求生者动容...... 如此种种,今夜里收获颇多。 但更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在疲倦的他即将停手的时候。 也是即将天明的时候。 他在一方被大雪撞断山崖,从而才现于人世间的温泉旁歇息时。 捡到了一双昏迷过去的,狐狸。 昏头了,突然发现跳了十章的序号。 这个需要去和编辑要权限,我暂时改不了。 好在没什么大影响。 我过两天骚扰一下编辑,看能不能把它改回来。 第140章 暖泉生灵,发展之机(3k\/1w) 第130章 暖泉生灵,发展之机(3k1w) 雪铺大地,淹没一切。 入眼处尽是白茫茫一片,不见人间万物。 雪潮早已停歇,但所造成的伤害却是难以挽回的。 抬眼扫过去虎踞城那边的方向,发现有种种气机升腾。 显然,是那边的苏末也在发力。 将麾下的一众修士以及兵卒派遣了出来,在努力清扫积雪。 同时,将道路重新开辟出来,救助伤亡。 不再关心有着更多修士的虎踞城方向,李桐将视线放在了眼前。 一处,被雪潮淹没的村落:小山村。 字如其名,原本是依靠这一处小小山崖而建造的山中村落。 相应的,它也更靠近大雪崩所发生的中心位置。 十数丈的雪浪汹涌而来,沛然大力负压而下。 在接触的一瞬间,即便是这座山崖也被撞的碎裂。 更何况,仅仅只是些粗制的房屋,以及区区血肉之躯。 “此地,怕是无人生还了。” 风云裹身,静立在半空当中。 看着眼前被大雪淹没了所有的小山村,李桐发出幽幽叹息。 天灾是人间灾厄没错,但弱小更是原罪。 他是拥有不凡实力的修行者,可以遁形于半空当中。 所以这般雪潮,于他而言根本就难伤其分毫。 而这些没有实力的普通人,就只能惶恐的面对着天灾,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不能掌握的自己的生死,毫无疑问这是属于弱者的悲哀之处。 “我修行,为的是求长生。” “同样的,却也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 “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淡然的面对任何天灾人祸。” “坐看天地风起云涌,不死人间万万年。” 这一刻,李桐心中的向道之心更坚。 不过口中话语说来简单,行之却是千难万难。 想要有朝一日达成这样的愿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心思一定,斩去脑海当中浮动的念头。 李桐暂时不做它想,开始继续自己的救援行动。 念起间,云雾化巨掌。 和之前所做的一样,将积雪挖开,把房屋碎片一点点掀开。 伴随着时间的渐渐过去,这个小小村落的全貌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大,数十户人家,蓄养着一些牲畜。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到来,他们的生活虽然清贫。 但却也能够自给自足,自得其乐, 然而,现在却是...... “可惜了。” 摇摇头,看着积雪下面的惨状。 李桐叹息的轻道一句。 云雾手掌随之而动,在地面上挖掘出一个深坑。 将这些毫无生机,早已死去的小山村村民合葬一处。 填埋过后,立了一块石碑。 以风做刀,刻上如此字迹: 天佑四年冬,遇大雪崩,小山村之人合葬于此。 在这个过程当中,李桐已经有些显得极其平淡了。 这一晚上以来,他见过同样的事情已经太多太多。 也掩埋了太多无辜死去的人,渐渐变得麻木。 或许这样的惨剧,所能给他带来的唯一感悟。 便是,在这个天灾人祸不断的世道里。 没有足以保全自己的实力在身,这样的事情迟早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其区别,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 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将积雪扬起,宛若纷纷扬而落的祭纸。 李桐送了这些无辜死难者最后一程,然后将视线投入到小山村遗址的背后。 那个,原本是一处低矮山崖所在。 现在则是一片平地,被积雪掩埋的地界。 同时间,还有些不正常的烟气从稀松的白雪上氤氲而起。 念头投注,细细观察。 “果然,这场大雪崩来的有些非同寻常。” “是伴随着天地灵机的复苏,导致深山之中产生了变故吗?” 感知着积雪之下,那逐渐升腾而起的灵机波动。 李桐眉头皱起,看着如热意般升腾,带着缕缕硫磺气息的烟气。 无声喃呢的同时,云雾手掌将其上积雪挖掘开。 露出一片乱石嶙峋当中,一方咕嘟嘟往外渗着热水的温泉。 “是灵机引发了远方深处,休眠火山的躁动,从而造成了大雪崩?” “还是说,在那里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争斗?” 念头转动,李桐猜测着这一切的源头。 然而,在没有丝毫佐证的情况下,一切也仅仅只是猜测罢了。 没有再去想那些无根无源的事情,目光凝聚,落在眼前那一口温泉上。 心念忽动,青白之色的风刃呼啸而去。 动辄间,斩到出水口旁边的岩层上。 轰隆隆! 某种维持已久的平衡被打破。 积蓄依旧的压力携带着水势,从地下深处喷涌而出。 一股水桶粗细的水柱喷涌到上空数十丈的高度。 一朵巨大的洁白水花,在高空上骤然绽放开来。 同时间,弥漫而出的还有一种更加浓烈的硫磺味道。 “一方灵脉,接近留仙山灵脉的程度。” 沐浴着飘散下落的水花,感知内里的丰厚的天地灵机。 李桐非常肯定的,做出如此判断。 世间仙山福地,皆依山中灵脉而存续。 同世间法器按照祭炼法禁的多寡,分为上中下三层九品一样。 灵脉,亦是按照蕴含灵机的丰厚程度,如此划分而来。 留仙山初步诞生的灵脉归为下三品中,但因为隐物草的加持。 应当,是要在下三品中间的行列当中。 而此方灵泉初步诞生,却就有接近留仙山灵脉的程度。 这就不禁让李桐升起了一些好奇,与怪异。 “咦,还有意外之喜!” 正思索这处灵泉的灵机来源,视线里忽然有两道白光在水柱当中一闪而逝。 心中一念闪过,云雾随之而动。 锁链声响起,向此时依旧喷涌不断的水柱当中缠绕而去。 没有什么挣扎,仿若缠上了一个死物。 下一刻,锁链收回。 两个头颅无力垂下,浑身湿漉漉的小东西出现在他的面前。 “两只......狐狸?” 看着被自家抓住后脖颈皮毛提起来的两只小小白狐。 李桐神色上生出一抹难以掩去的怪异。 本以为水中所出,会是什么在地下水脉当中生活的鱼类。 但怎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两个和水下生物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小东西。 “它们不应该出现这下面才是。” 目光凝聚,沉思的光芒在其中闪烁: “看来,这下面应该还有什么隐秘。” 视线审视着手中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还未曾死去的两只白狐。 李桐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思考着种种可能。 继而,将它们两个暂时收在了乾坤袖当中。 不同于,寻常不能存放活物的常见储物器具。 本就是脱胎于神通:袖里乾坤当中的,一门配套法器祭炼之法。 乾坤袖已然具备这般神异,虽然因为祭炼法禁较低的缘故。 此时并不能让它们在其中生存过久,但暂时待上一会儿是没什么问题的。 耐心的等待着温泉水的喷涌结束,李桐也在趁这个功夫休整。 舒缓忙碌了一整夜,有些疲倦的身体与心神。 当它彻底结束喷涌,化作一方灵池之后。 李桐陡然睁开双眼,没有贸然的跳下水去自己探查。 法力灌注,将云雾锁链拉长。 顺着温泉水涌动出来的地方,深入而下。 伴随着时间推移,以及不断深入,李桐的眉头渐渐皱起。 这道灵泉地下水脉错综复杂,他只是选定了灵机最丰盛的一条。 一路探索而去,却也没有发现尽头。 只是大约的,察觉到了一个方向。 东来山脉深处,也就是雪崩发生的源头之地。 这两只白狐之前很有可能是生活在那里,此番是被突然发生的大雪崩裹挟。 在混乱的挣扎中,无意间掉落到地下暗河里。 随着地下水脉,一路被冲刷到了此处。 正好遇到他破开拥堵着暖泉的岩层,这才大难不死的随着水流一同飞出。 不然的话,其下场注定是成为两只淹死的狐。 现在看来,这应该是最为合理的猜测。 收回法力消去锁链,李桐没有做过多的探究。 回望一眼灵池所在,他转身离去。 这番大雪崩对于生活在这里的居民而言是一场灾难。 但是对于留仙山而言,却是一个机会。 雪潮冲刷了一切,将过往的势力格局重新打破。 现在,环顾留仙山四周。 仅存的人类聚集地,尤且只有了周不二所管理的村落。 那些被李桐从大雪当中救援下来的人,失去了过往生活的家园。 可以料见的是,往后里融入这个村落是他们必然的选择。 这样一来,那些过往需要花费时间与沟通。 方才能没有什么后患的将其解决的小村落,此刻变成了一片废墟。 灾祸过后,无人问津。 留仙山也就可以顺势将其拿下来,彻底的纳入自己的掌控当中。 而之前因为这些阻碍,李桐让殷本正放缓的动作。 此时此刻,也迎来了最好的时机。 可以不再有所顾忌,仍由他去放手施为了。 “二十七星落湖,三万亩广阔灵田。” 想着殷本正与他描述的美好画面,李桐不禁会心一笑。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他竟然也被人给画了大饼。 关键的是,他还十分有兴趣去尝上一尝。 这大饼,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不过......” 心头笑意生,有些玩味的想到: “殷道友,这下子可就是有的忙了。” 暂时将此般事情略去不想,李桐起身回返留仙山。 第141章 缚锁吞贼,灵狐双姝(6.6k\/1w) 第131章 缚锁吞贼,灵狐双姝(6.6k1w) “抓到你了!” “这一次,想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盘坐在青松下,眉宇间隐隐光华闪烁,坐定入静。 身旁,白鹤迈着八字步,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围绕着两只不知身处此间何地,有些迷茫恐慌的白狐,不住的打转。 树梢上,绿毛松鼠高坐其上。 翘着腿,惬意的嗑着松子打量着下面有些怪异的一幕。 不过,它们都没有发生任何声响。 并没有,影响到此刻正在入定修行的李桐。 内景地里,探入迷雾当中的神链光华大作。 念头感知着另一端的动静,李桐心中自信一道。 因为完全消化完第三魄雀阴所带来的反馈,继而大增的神魂之力涌动。 明月之下,悬在半空的三个光团。 突然间,光华大作。 青松、白鹤二相显化,一股沛然之力从神链当中涌动而出。 吼! 迷雾深处,一阵惊慌的嘶鸣声响起。 继而,就看到神链缓缓收缩。 一个不可言说其形貌,更像是一团污浊之念聚合体的怪物从迷雾当中露出头来。 不甘心的嘶吼响彻在内景上空,震荡祭月湖面泛起涟漪。 神链紧绷,一股反抗之力涌来。 肉眼可见的,这个怪物又向迷雾当中退缩了几分。 “困兽之斗罢了!” 冷冷一言,李桐笑看着眼前第四魄吞贼的一应举动。 散人境修行,神魂之力化神链锁定七魄。 这是一个必不可少的过程,就宛如是湖边垂钓一般。 不能一味的收杆,与鱼相争。 其重点要在一松一放间,不断的消磨鱼儿的力气。 最终,将其毫无悬念的拉出水面,放入鱼篓当中。 钓鱼如此,锁魄亦是如此。 相较于鱼儿而言,秉承着修道人心中种种欲念而生的七魄。 其力气更大,耐力更足。 这样一来,就需要钓鱼人有足够的耐心。 在不断的拉扯当中,成为获胜的那一方。 汲取了上次失败的经验之后,历经一月时光,李桐卷土重来。 而这一次,他和之前已然不一样。 一松一放间,游刃有余。 伴随着时间缓缓过去,吞贼魄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唳! 一声鹤鸣骤然响起。 于此同时,李桐神色一凝,念头勃发。 哗啦啦! 神魂锁链作响,渐渐习惯了来回拉扯游戏的吞贼魄。 在没有防备间,被轰然拉到已然完全洗练的三魄之下。 条条锁链从其中蔓延而出,交织在其上。 到了此时,方才反应过来的吞贼魄污浊之意涌动,想要奋力一搏。 然而,却已然为时已晚。 神光扫过,伴随着一阵不甘心的嘶鸣,黑雾弥散。 第四魄:吞贼,缚锁。 神色淡淡,基本没有什么变化的李桐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第四魄的缚锁,早已在他的预料当中。 尽数消化了洗练三魄的反馈之后,再加上月影可以帮助他照见深层次污浊。 让他的七魄洗练的比一般修者更为纯粹的情况下。 若连这都不能做到的话,那也太过无用了一些。 念头收回,一丝疲倦之色涌上心头。 自从昨夜为救援凡俗,一直忙碌至天明。 回返留仙山之后,也因为一些感悟,而没有多做休息。 直接观想入定,进入修行的状态当中。 此时第四魄被缚锁,一直绷着的心神松弛下来过后。 疲倦之色,就难以抑制的体现出来。 念头一动,便要回转现实当中。 却在双眼再度睁开之时,赫然间发现眼前所处之地。 并非是,他最为熟悉的留仙山。 蒙蒙白色雾气涌动,朦胧一片看不真切。 念头感知力,只能察觉到这里应该是一方空旷地界。 “梦?” 心中一念起,李桐忽而疑惑。 不过在下一瞬间就将这种想法推翻。 自从他堪破感应之关后,便以入定修行代替了睡眠。 即便是偶尔会小憩一番,却也从不会做梦。 更别说,是像眼前这般无比清明,恍若真实一般的梦境。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入梦一类的术法吗,有趣。” 轻声一道,不着急打破此间梦境,归入现实当中。 他想要看看,趁着他突破修为精神疲倦的空当。 将他拉入此般梦境当中两只小狐狸,究竟要做些什么。 亦或者说,想要说些什么。 至于说,为何他十分肯定施展这般术法之物,就是先前捡回来的那两只小狐狸。 却也十分简单,如今的留仙山可不是当初一只勉强通些灵性的凡虎都能闯入的地界。 地下灵脉成就之后,云雾连锁阵势有了更充足的灵机供给。 若无他的许可,寻常修士都要被困束其中,寻不出其出路何在。 遑论,一些妖邪之物? 所以,答案也就是十分简单明了了。 念头一转,想清楚了始末由来。 李桐脸上升起一抹浅浅笑意,打量着此间之地。 “看似雾气,实则是精神念头力量的显化。” “空广而大,内里实质却是有些虚浮,妖物的惯像,不足为怪。” “倒是这雾气显纯白一色,反而是有些意思。” “看来,我捡到的这两只小狐狸或许有些家世,非是山野之出。” 将一切收入眼底,考量的同时,心中出现如此的想法。 众所周知,凡妖类精怪修行,以天上月华为启。 却又会在明悟灵机之变后,难以抑制的走上吞噬血食的修行之道。 如此一来,他们的精神念头就会染上血腥、怨念等等人世污浊之物。 这也是它们被称呼为妖,而非是灵的原因。 但在广大的基数之下,总会有些异类存在。 它们安分守己,老实修行,一点点打磨自己的力量。 精神念头纯净不染,一些修行中人见了都要道上一声稀奇。 这样的存在,往往便被称为灵兽。 眼下看来,这两只小狐狸,就是如此的存在。 不然的话,这梦境空间里出现的就不是此般白雾了。 而更有可能的是,会出现腥风阵阵,以及妖魔鬼怪的狰狞面貌。 虽到此时仍旧没见到这两个小东西露面,但就眼下的观感而言。 李桐倒没有升起太多的恶感,反而还有几分期待的感觉。 或许,这便是左右人感官想法的固有喜好之念吧。 即便身为修行者的李桐,亦也不能免俗。 毕竟,一只狰狞的杀人恶虎入梦,和一只柔弱的白狐入梦。 从根源上来说,就是完全是两个概念。 身为修者,谁还没个夜半孤灯,有狐仙红袖添香的想法呢呢。 斩去心神中诸多杂念,李桐忽而神色一凝,看向前方雾气渐渐消散之地。 两道模糊,似是小童一般的身影显露而出。 与此同时,娇滴滴的啜泣声响起。 一个有几分英气的声音传来: “山野小狐,承蒙仙长搭救,感恩不尽。” “但还请仙长大发善心,救上我等阿爷一救。” “若仙长愿施善手,我姊妹两个愿侍长侍仙长左右,不生二心。” “呜呜呜......” 另一个女童的哭声渐起。 “果然,是有事相求吗。” 面色上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李桐并没有着急答应。 淡淡打量着两个应该是因为修为不足,只是勉强幻化出形体的小狐身影。 那个脸上犹然带着些泪痕,但一双紫意朦胧的双眼里有些英气的。 应当就是同他说话的那个,看起来倒像是这姊妹二狐当中的长姐。 另外一个,就是一直低着头嘤嘤嘤啜泣,水汪汪蓝眼睛里大颗泪珠不断的幼妹了。 将这姊妹二人的神情反应收入眼底,打量一番不似作伪之后。 方才开口,带着些安慰语气,轻声说道: “兀要哭哭啼啼,你们是何来历,又遭逢了何事,且同我一一道来。” 似是他的话语起了些作用,那女童渐渐停下了哭泣。 躲在另外一个的身后,探着头用余光打量着他。 起身,大人也似的像模像样躬身一拜,缓缓讲述起来: “不敢瞒仙长,我们祖孙三个是外地之狐,遭了劫难,成了无家可归的流狐。” “原本想要投奔亲戚,但被人嫌弃赶了出来。” “听闻远东地界地广人稀,也对狐狸没什么偏见,便想着来这里安家。” “却没想到,人生地不熟的迷了路,走进了大山深处,被大雪所困。” “慌不择路下,走入了妖怪巢穴里。” ...... “昨日地下岩浆暗流涌动,山体摇晃,生了大雪崩。” “啊爷不忍我姐妹两个被那妖怪给糟蹋了,便趁乱将我等送入地下暗流当中,奢求能逃得一命。” “好在老天爷眷顾,遇到了仙长您搭救。” “这才,这才...呜呜。” 似是说到了痛处,她再也忍不住哭意,低声啜泣起来。 而她一哭,方才忍住的那个也哭了起来。 看着哭做一团的两个,便是李桐此刻也有些束手无策。 从未遭逢过这般经历的他,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能让它们停止下来。 略一思索,便板起脸来,低呵了一句: “莫要哭了,说说那困束下你家阿爷的妖怪,又是何物吧。” “乌鸦,一只很丑很丑的红乌鸦!” 提到此事,啼哭顿止,两个女童恶狠狠的说道。 但那一脸泪痕的模样,实在是看不出几分凶样,反而有几分滑稽。 李桐心中失笑,思索起它话语中所指的妖怪。 “红乌鸦,岩浆...那想来应该就是一只火鸦了。” 这般想法出现在脑海当中,忽然精神一震。 “火鸦、火鸦!” 正欲在多询问上几句的时候,眼前空间产生条条裂痕。 两个狐女的身影模糊不见,片刻后眼前一暗。 再睁开双眼之时,印入眼帘的却是留仙山满天的灵雾。 “吱吱吱!” 带着些惊惧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起身回望,视线所落之处。 便看到,挥舞着双翅的白鹤,将一双白狐逼迫到角落里。 紫色双瞳的那只,将蓝色双瞳的挡在身后。 一张精致的白狐脸上,亦是生出几分惧色,但终究还是没有退缩。 瞧着她们这般模样,颇有几分留仙山恶霸势头的白鹤步步紧逼。 似是在质问她们两个,在它的面前搞什么小动作呢。 “行了,我无事,不要吓唬它们了。” 开口,将白鹤的举动呵止。 两只白狐听到他的声音,像是遇到救星一般。 赶忙跑到他的身后,有些畏缩的躲在了后面。 转过身,白鹤打量了一眼躲在李桐身后的两只白狐。 再扫一眼李桐,眼神里似有些别样的意味。 继而,双翅一扇,飞上了青松顶端,闭目修行去了。 没有理会白鹤的作妖,李桐坐在石桌旁。 将两只白狐提溜在桌面上,习惯性的点燃火炉煮茶。 同时间,眼神微微瞥向这两个小东西,问道: “说说吧,那火鸦有什么厉害之处。” “能让伱们三只有些修为的灵狐如此惧怕,甚至还被抓了起来。” 为自己倒上一杯清茶,李桐洗耳恭听。 第142章 灵狐坊市,洞察变化(9.6k\/1w) 第132章 灵狐坊市,洞察变化(9.6k1w) 灾难终会过去,新的一天也必将来临。 在一场由雪崩引发的灾难过去几天之后,一切渐渐平息下来。 虎踞城组织人手在努力着手救灾事宜。 而那些存活下来的幸运儿们,则是在暗处默默舔舐着伤口。 等待着时间,将一切愈合。 留仙山,淡淡灵雾在今日的炽烈的阳光照射下。 折射出朦胧金光,将整个山川笼罩上一层金色。 如若仙山,胜似福地。 “一、二,一、二。” 齐整的号子声从山下远处传来,响彻此间。 这是周不二号召村子里的青壮,组成队伍进行灾后一系列的工作。 虽然在此番灾情当中,村子几乎没有伤亡。 但从这次村民仓皇逃生的的混乱里,周不二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原本村落里杂乱的布局在平时看不出什么,但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就有了很大问题。 眼下仅仅是一个雪灾,就让人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迷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头巷尾,慌不择路。 那要是来个大的地龙翻身呢? 岂不是,连一条能够快速逃生的路线都没有。 这种想法出现,让周不二立马就有了推翻整个村落。 重新规划布局,以及重新建设的想法。 没有时间去找李桐去诉说,他将这个事情讲述给了常驻村子里的殷本正听。 而好巧不巧的是,为了更好的让自己的设想实现出来的他。 此时此刻,正有着劝说周不二重新规划村落。 好配合他庞大的计划,让此间村落成为其中一环的想法。 如此情况之下,两人一拍即合。 等不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便开始提前准备起来。 勘定方位,清扫积雪,规划建筑...... 种种工序,有条不紊的进行了下去。 当然了,这些只是表面上的东西。 热火朝天忙碌着的村民们,没有发现村子里的护卫队。 不知在何时,悄悄的消失了。 而远在留仙山另一边的小山村遗址,另一片工地正在出现。 这里是李桐亲自发下命令,关注的地方。 因为一道灵泉的出现,这里和其余之地的命运就将不再相似。 不同于其余之地,在殷本正计划当中规划为灵庄的地界。 李桐脑海当中的想法,却是准备依托这口充满灵力的温泉。 大力开发这处,原本荒僻无人问津的地界。 在久远的将来,要将其建造成只会迎接入道修士的特殊之地。 也就是,所谓的度假、放松的胜地。 当然了,也不会如此的简单。 在往后时光里,伴随着留仙山名气的增加,以及山中物产的丰富。 种种产出于留仙山的灵材,会放在这里售卖。 同时,也欢迎广大修士来这里租赁店铺,售卖物品。 他要将这里打造成留仙山对外的,一张门面。 伴随着这样庞大计划的开始实施,不知流传了多少年的小山村的名字也就不复过往。 一个由李桐亲自起的名字,被刻在了由原本温泉之上山崖制成的巨大石碑上。 叫做:灵狐坊。 也是往后,串联留仙山外围二十七庄的中枢之地。 留仙山,断崖。 白鹤高立青松顶端,吸纳天地间灵机。 打磨着自己的力量,同时也在感悟那道无量剑诀的真意。 日日夜夜而过,此时它较之先前已然是大有长进。 若李桐问道,它也可以极其自信的表示。 就算当初那只从它手下逃走的海东青,重新出现在它的面前。 现在只消一道羽剑,便将其斩落。 这,便是它这些时日修行的结果。 绿毛松鼠受不了它这般勤奋的样子。 大家当初说好一同摸鱼的,你小子出门一趟就跟变了个鹤一般。 太不够意思了,不拿咱当兄弟。 故而,眼不见未净。 即便是冬日,它也一概往日的习性。 下了山去,同一样只满足于照料药园与梧桐树。 不求上进的木客,厮混在一起。 此刻的山崖上,便也只剩下了白鹤与李桐。 哦,还有两只胆小的狐狸。 负着双手站在又长了几分,灵雾氤氲中越发气象不凡的青松下。 李桐遥望远方隐在白云间的高大山峦,念头流转,似乎是在感知些什么。 “果然,天地间的灵机再度提升了。” 收回念头,看着留仙山在冬日里也不曾消散的灵雾。 他的眼中有一道精光闪过,照彻出漆黑双瞳里那点凝重神色。 “果然是同我之前所猜测的一般无二。” “伴随着天地间每一桩异常之事的发生,灵机浓厚程度就会隐隐提升。” “越发寒冷的冬日如此,此番大雪崩同样是如此。” 之前几年的变化还不太明显,但直到今年入冬的时间再度提前之后。 伴随着大雪的降落,那种如鱼入水般。 置身于此方地界当中,越发畅快的感觉就变得清晰起来。 而在前几日的大雪崩之后,这样的感觉就再度提升一分。 呼! 一道风刃呼啸而出。 斩破天空云雾,留下一道空洞久久未散。 “而伴随着灵机的提升,术法所能表现出来的威力,也在渐渐变强。” “同样的风刃,同样在我手中飞出。” “但比之前两年表现出来的威力,却是强上不止一筹。” 看着一道普通风刃在空中留下的痕迹,李桐心中念头流转。 这其中,或许有他实力进步,神魂之力更加凝聚的缘故。 但抛却这一点来看,天地灵机的复苏,对于术法的加持也是十分明显的一件事。 而这,就意味着,这世间的环境。 对于修行者而言,越来越利好。 同样的,对于那些能够掌握超凡之力的妖魔鬼怪亦是此般道理。 但是,对于那些寻常人而言,这可能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往后的日子里,凡俗人的生活恐怕会越来越艰难了。” “唉......” 如此一语,发出了一声叹息。 尽管知道了此事,但他却没有什么办法。 或许分享给苏末,能够让她提前有些准备。 可以给她麾下的凡俗人,一个更安全的环境。 外加留仙山附近生活之人,他也可以照看一二。 但世界广大,他又如何能关心的过来呢。 与其兀自担忧,倒不如去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 如此念头在心中流转而过,李桐转过头来。 看向到来已久,只是没有打扰他。 而是在一旁逗弄那两只白狐的周不二。 “咳!” 轻咳一声。 “哦、哦。” 他赶忙反应过来,走到李桐的身旁。 “山下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没出什么乱子吧?” 李桐淡淡问道。 “无事,有您的威名镇着,哪里会有什么动乱呢。” 周不二连忙摇头,只是其神色有些不对劲。 其实,并不是没有的,只不过都是被他给镇压了罢了。 每逢动荡,就总会有一些试图乘乱生事的人存在,并不罕见。 昨日他便严惩了一个试图强暴他人之妻的恶徒,将其挂在了村头以儆效尤。 但因为此人是李桐救回来的,为了不让他多想。 周不二便懒得将此事说出,凭空坏了先生的心情。 乱时用重法,这般事情即便告到苏末头上,他也有理。 “你有想法便好。” 将他脸上的一丝异色收入眼底,李桐并没有点破。 同样的,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过多关注。 话语一转,问道: “之前让你搜集的消息,可曾有了眉目?” 似是问到了周不二的痛楚,他面色有些难看,小声道: “让先生失望了,属下的人走遍远东四方,至今仍旧未能有所得。” “嗯,无事。” 摆摆手,神色中没有几分在意的说道: “天地灵材本就玄奇,藏匿之深便是寻常修者也轻易寻找不得。” “更遑论,伱手下的一些凡俗,找不到才是正常。” “若是找到了,我才会觉得惊奇。” 自从那日将鬼市送来的消息忽略,不做理会之后。 李桐便让一直尝试着为他寻找阳属天地灵材的周不二,再加大些力度。 看能不能,瞎猫撞到死耗子,有些收获。 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不过本就打着试一试的心态,李桐也未有太多的失望。 将前番因为雪崩,耽搁下来的事情交代给他。 又将《龙象劲》拓本交到他的手里。 李桐便让周不二离去,山下事务繁多,少不了他。 注视着其身影消失之后,李桐将视线落到了一旁的两只小狐狸上。 带着几分玩味道: “看来无论我愿不愿意,那天光山我都是要走上一遭了。” “也罢,就去看看那火鸦是否有我所需之物的同时。” “将你们的阿爷救下来也是顺手之事,只是......” 眼神在两只白狐上流转,问道: “你们两个,谁来给我带路呢。” 沉默。 两只小狐狸转头对望一眼,蓝、紫的眼睛当中各自倒影出对方的身影。 “吱!” 一声轻叫。 紫睛儿小爪子按在另一只白狐的头上,率先站了出来。 “好,那便走吧。” 衣袖一甩,将它收入乾坤袖当中。 云雾卷生,清风交缠中。 李桐当真如神仙中人一般,迈下断崖。 向着东来山脉深处,那接天连地一般的山峦,飘摇而去。 少了四百字,但加上前几天超出来的,四舍五入应该是够一万了吧 第143章 天光妖山,冰原灵蝶 第133章 天光妖山,冰原灵蝶 天光山,在世人口中早有其名。 非是李桐一时兴起,随口给它盖上的名号。 古老之前,便有游历山川地理的远行客踏足此地。 登临山巅,见夜晚天光如昼,七彩斑斓。 惊喜交加之中,认为自己是看到了人世间难得的奇景。 故而,留下了这般直抒其意的名字。 伴随其人离去之后,天光山名字便也在当地人之间,口口相传起来。 不过,早在几十年前的时候。 即便是那些靠着山中种种资源过活的山中客,也不敢轻易的穿越如此广袤的山林。 去抵达几近是东来山脉另一段的尽头,天光山。 因为早在那些年里,这个地方就已然有妖类出没的痕迹显露。 细细算算,那时也正当是天地灵机刚刚出现一点复苏苗头的时候。 而现在时过境迁,如此久的年月过去。 身为第一批享受到灵机变化的幸运之地。 那里,已然不知道是变成了什么模样。 群妖遍地,大妖横行? 按照两只小狐狸的描述,似乎倒也没有到那般恐怖的地步。 即便是在她们口中极其凶恶的火鸦。 李桐也只听到了一些诸如可以沐浴岩浆,口吐烈火之类的词句。 这是身为一只火属妖物最为基本的特点,并没有什么值得让人惊奇之处。 因此,对于那所谓火鸦妖的实力。 他,暂时表示怀疑。 没有过多的高看,也没有太过低估。 一切,都得见了面之后再说。 毕竟他此行的目的,也并非只是简单降妖除魔。 一是因为再度涨动的天地灵机,让他担忧深山之中会因此催生出许多妖类。 先前的一些积年老妖之类的,也会因此受益。 已经隐隐将这广袤山林当做留仙山后花园的李桐,不会乐意看到此般场景出现。 此时深入其中,是想要大致了解一下内里的情况。 同时也要为日后的清扫行动,搜集到足够的情报。 这种事情,周不二的人难以做到,得他自己亲自出马。 二来,就是此番突如其来的雪崩了。 从那口弥漫着硫磺气息的温泉,李桐便对于此次事件的发生有所猜疑。 隐隐间觉得,这可能并不简简单单的是一场自然灾害。 有极大的可能性,是有着外力在其中推动。 如此,方才衍生出了此般灾祸。 之后在两只小狐狸的口中的一些话语里,更是得到了佐证。 天光山,是一座尚处于休眠当中的火山。 在其下地底,有着岩浆流动。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极其有可能是那只火鸦妖了。 但它又因为了什么,造成了如此异动,这就又是一个疑问。 同样的,这也是支持李桐前来此地的另一个重要因素。 因为,他冥冥中有一种感觉。 或许他所需要的火属天地灵材,便要着落在此处。 第三个原因的话,那就简单的多了。 在达成前两个目标之后,顺手将这两只小狐狸失落在妖怪巢穴里的阿爷,救出来。 如此,全当是对于从它们口中得来的一些信息的回报吧。 行于途中,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在心中一一流转之后。 李桐放弃了以云雾和风力,在半空中滑行的前进方式。 在即将离开留仙山所属范畴,真正的进入群妖的地界当中之后。 身上的每一分法力,都变的至关紧要。 若无必须的话,他不想将其消耗在这种可有可无的事情上。 以免,在突逢妖物时。 出现法力不足,这种让人极其懊恼与悔恨的情况。 但放弃了这种前行方式,并不意味着他的行进速度会慢上很多。 甚至于,在某种环境适宜的地方,还要更快上几分。 因为前几日一场雪崩的缘故,雪潮从山林深处一路涌动而来。 几乎,将整个山林掩埋殆尽。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白皑皑一片。 唯有一些没有被雪潮冲断的百年老树,此时还能在积雪上露出一截树冠。 宛如寻常时分,生长于山林里的灌木。 因此山林当中根本就没有供人行走的道路,但是也几乎全是道路。 许是因为之前的接连大雪,耗干了老天爷的库存。 自从雪崩发生之后,这些日子以来便一直是大晴天。 每当中午太阳直射的时候,暖暖热意就会将积雪消融。 化作片片水迹,流淌在厚厚的积雪之上。 但当午时过去,阳光渐弱之后。 远东的严寒便会将这些融化的积雪,凝结成坚冰。 如此几番下来,在此刻淹没山林的大雪表层,已然是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层。 即便是正常人穿行其上,都没有太多的问题。 很更遑论,一个拥有术法加持的修者? 取来一块坚冰做舟,站立其上。 微微风行术法加持下,李桐的身形飞快的穿行在山林之间。 越过几乎看不见起伏的山川,向着更深处的地方而去。 ...... 赶路的日子十分无趣。 被大雪掩埋的山林也是千篇一律的风光。 没有不开眼上来,拦路打劫的妖兽。 许是冬眠当中的它们,也被这场猝不及防的雪崩深深掩埋积雪之下。 得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才能从淤泥当中爬出来。 生活在山林里的动物们生命力本就顽强。 在通晓灵机之变,化而成妖后就变得更是如此。 同它们相比,肉体孱弱的人类。 似乎除了智慧,便是一无是处了。 妖兽们大多可以在而今的雪崩下安然无恙。 而且,在明年开春冰雪消融之后,可以预料到的水灾难当中存活下来。 但是那些方才遭遇了一次灾劫的凡俗人等。 真的做好了,再接受一次大洪水的洗礼吗? 其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心中胡乱的想法一闪而逝,李桐被耳边响起的叫声惊醒。 “吱。” “吱吱。” 被他从乾坤袖里放出的紫睛儿,正在冰雪上撒欢。 似乎在远离了留仙山,亦也越来越接近天光山之后。 知晓了李桐并未在欺骗它,自家的阿爷有救之后。 它较为活泼的那一面的天性,就在无意间被缓缓释放出来。 伴随着李桐赶路的这些日子里,它最喜欢的便是追逐在冰舟的一旁。 与他一同,穿行在冰海雪原之上。 偶尔累了,就坐在他的身前。 下巴抵在冰舟的前列,水光潋滟的紫色大眼睛慵懒的看着前方。 这个时候的它,不像是一只灵狐。 倒更像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狐狸精。 每当李桐停下来探查四周,描绘山川地理图卷之时。 就会放它去四处撒欢,这次也是一样。 不过,今日它似乎有了些别样的收获。 “咦!” “好漂亮的蝴蝶,还是一只灵虫?” 李桐放下手中忙碌之物,有些惊奇的出声称赞。 蹲下身子打量着献宝也似人立而起,两只小爪子里捧着一只冰蓝色蝴蝶的白狐。 “吱吱吱。” 它轻声叫着,一双狐眼里满是欢喜的笑意。 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李桐对于它们的帮助。 “有心了,小东西。” 探手,在它手感极好的毛绒绒头顶轻拍一下。 视线落在那只蝴蝶模样的灵虫上。 所谓灵虫之属,其实就是由天地间种种寻常虫类生物得了灵机,修行变化而来。 不过由于其先天上便存在的一些缺陷,同那些提醒庞大的动物们相比。 即便是可以修行,往往也并不具备多少实力。 但通常情况下,对于广大修士们而言具有一定的作用。 就好比这只灵蝶的观赏性,它就会受到一些女修的喜爱。 又好比说,有蜜蜂修成的灵虫,它就可以产出种种灵蜂。 这个,就是一种修行资源,是普通散修求而不得的东西。 因为这些个缘故,它们便没有被化作妖物一类 而是更等同于灵兽,被修行中人唤做了灵虫。 这只被小狐狸带回来的蝴蝶,便是这样一只。 不过可惜的是,它除了生的好看一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而且天生娇贵,对天地灵机变化的感知极其敏锐。 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在灵机稀少的地界。 不过从这只灵蝶的出现,似乎便可以看出。 伴随着李桐越来越深入山林深处,这里的灵机也变得越来越丰厚。 这也意味着,他已经越来越接近此行的目的地。 在指尖把玩了一阵过后,李桐将它重新交给了紫睛儿。 此物于他无用,它若是愿意养在身边的话,那便随它去。 路途遥远,也算是有了个玩伴。 看着灵蝶在白狐身边翩翩起舞,却不愿离去的模样。 李桐微微笑着的同时,心起一念。 念头在紫睛儿眉心间一点,将一道小把戏的修行之法传了过去。 世有奇人,操灵虫,化诸物。 蛇做剑,蝶成花。 然而在凡俗人眼中如若神仙般的本领,在他看来却也仅仅只是小把戏罢了。 此刻教给它,不过是看其对着灵蝶喜爱的紧。 免得在日后离去此地之时,因为此物的死去伤心。 从而,交给了它一种可以通过自己的灵机供养此物的手段罢了。 紫色的双眼扇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 白虎双爪合十,连连拜谢。 “该启程了。” 轻笑一声,将它放在身前。 忽而风起,雪原行舟。 第144章 树妖姥姥,昼光妖王 第134章 树妖姥姥,昼光妖王 又是三五日时光。 这一日清晨,紫睛儿再一次离开昨夜休息之地。 它奔跑到一处原本的山头,此时只是在冰雪上露出一个尖尖角的地方。 身后三只蓝色的灵蝶飞舞,它似乎喜欢上了这种搜集游戏。 这些时日,一有空当,便会出来寻找灵蝶。 片刻后,紫色的大眼睛一亮。 在不远处,它又发现了一只蓝色的身影在空中飞舞。 “呦!” 欢快的叫了一声,四肢落地,轻盈的奔袭而去。 说来也怪。 本是对于异常灵机十分敏感,有外物靠近便会早早逃窜的灵蝶。 此时遇到这个小东西,却是不闪不避。 甚至于,还似是有几分奇异的在它身边飞舞。 白狐前爪一伸,便乖乖的落下来。 被紫睛儿打上自己的气机,成为了它的又一件收藏品。 同环绕在其身边的几只同类汇合,翩翩起舞间。 在天际,留下一道道蓝色的荧光。 将这只灵蝶收下之后,它似乎还有些仍不满足。 回头望了一眼,似乎觉得时间还早。 紫意莹莹的大眼睛里神光一闪,便又向着更远处的地方出发。 刚刚落下,忽地心头就猛的一跳。 让它立时站住了脚步,眼珠转动间,打量四周。 但还不待它有所发现,身下一片冰雪当中。 忽然有一截树木枝条穿破冰层,猛然间化作绳索,向它缠绕而来。 “嗷~~” 紫睛儿有些愤怒的大叫一声。 反应不可谓不快,四爪用力,身形一闪间。 就直接横移出几丈地界,避开了地面下突如其来的攻击。 “啪!” 一击落空之下,这枝条似乎有些不甘心。 狠狠的抽打在冰面上,产生一条条裂痕。 冰面颤动,有更多的枝条破冰而出。 恍若一条条触手一般,挥舞中向着紫睛儿缠绕而去。 眼见此般情况,它哪里敢心生大意。 眼睛警惕的扫视着眼前的枝条,但凡有向它缠绕而来的。 便迈着小碎步,保留体力的同时,敏捷的躲闪。 然而让它意想不到的是,脚下忽然有一根细软的根须不知在何时间破冰而出。 将它困住,然后往冰面上猛拉。 “吱!” 巨大的力道让紫睛儿痛呼一声,直接让其躺倒在地。 试图挣扎,但随之而来的一根根枝条将其牢牢捆绑住,动弹不得。 眼前天空忽暗,一道身影出现在它的眼前。 一名约莫是十多岁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根与她年龄极度不符的木杖。 其上神光闪烁,隐隐灵机散发。 似乎,正是此物在操纵着那些树木的枝条一般。 “完了。” 紫睛儿心中痛呼,悔恨不已。 “早知道就不应该贪玩,好生待着仙长身边!” “方才度过一番劫难,怎么就不长记性,怎生还敢大摇大摆的出去呢!” 不过它没有放弃逃生的希望,大声尖叫着: “仙长,救我!” 它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还好没有离开仙长太过遥远的距离。 这里的动静,可以传到仙长所在之地。 能够让他知晓自己这里的危机情况,能赶过来搭救自家。 至于之后的该怎么报答,紫瞳儿已经决定了。 从今往后,便让仙长可以摸摸自己的皮毛吧。 毕竟阿爷曾经说过,狐狸是不能随便让人乱摸的。 除非...... 胡思乱想间,忽地看到眼前的小姑娘双手叉腰。 露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紫瞳儿眼睛大睁,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明明是你先出手欺负本狐的,怎么现在你倒是生气了? 此人,好生不要脸皮。 耳边声音传来: “姥姥,没错了,就是这只小狐狸!” “就是它抓走了咱的灵蝶,千万不能放过它了。” “您瞧,罪证此时还在它身边呢,人赃俱获抵赖不了的。” 紫瞳儿顿时一怔,它万万没想到,自己被抓竟然是因为这个缘故。 它迅速开动脑筋,思考着脱身之计。 而在此时,小女孩已经来到了它的身侧。 胖嘟嘟的小脸还有几分可爱,但也仅仅如此了,紫瞳儿这样想着。 她开口,声音清脆: “小狐狸,快把咱的灵蝶还回来。” “不然的话!” 她似是要装作狰狞的笑一下,结果漏出了两颗小虎牙。 一下子泄了气势,看上去竟然莫名有几分可爱的样子。 “吱吱吱。” 紫瞳儿见她不是垂涎自家这只狐狸,那还有什么放弃不了的。 当即就是连连点头,轻叫着。 也顾不上眼前这小姑娘,是不是能同仙长一样听得懂狐狸话了。 不过,在这深山老林里出现的小姑娘又怎么可能是寻常人? 便见,她听着狐狸的叫声,脸上浮现一丝迷惑。 似是在思考,究竟该不该相信它的话语。 忽而,她歪了歪脑袋,看向手中的木杖: “姥姥、姥姥,这小狐狸说要把灵蝶还给我。” “然后让我把它给放了,你说我该不该相信它?” 但见木杖之上,忽然有新芽泛出,枝条涌动。 在紫瞳儿惊骇的目光当中,不断扭曲在一起。 化作了一张粗糙的人脸造型,口型动弹。 一阵阵幽幽似是冷风从身上吹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哼!” “狐狸精肯定是在骗人!” “老狐狸精如此,小狐狸精也不会例外。” 紫睛儿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似乎有泪珠滚动了。 亏的它现在还没有炼化横骨,不能说话。 不然的话,一定要和这皱皱巴巴的树妖姥姥辩论一番。 告诉她,不能以貌取狐。 也不能把前狐的不端行为,安在后来小狐狸的身上。 这是一件,极其不讲道理的事情。 但可惜,在它一阵吱呀乱叫声中。 一个小姑娘,一个树妖姥姥,根本就不理睬它,自顾自的说着话: “天寒了,姥姥的腰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现在就想要一块白狐狸皮的褥子哩。”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将目光投在了紫瞳儿身上。 于此同时,缠绕在它身上的树根涌动,似是要勒进它的皮肉里一般。 还有几根新出现的,渐渐往它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神去。 想起过往阿爷曾经说过,山林里有树妖。 专门吸食不听话小狐狸脑浆的故事,紫瞳儿瑟瑟发抖,害怕起来。 心中呼喊,仙长快来! “桀桀桀。” 好似夜枭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响起。 打量着小姑娘的动作,树妖姥姥很是满意的说道: “不愧是姥姥的乖孙女,咱没白疼。” 树根一点点向前,就在紫瞳儿已经失去希望,闭上双眼的时候。 嗖! 天空中,似有利器破空之声传来。 啪啪啪! 缠绕在身上的枝条应声而断,只觉身上一松。 紫瞳儿心头大喜,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跃起身来,几乎是用处了吃奶的力气奔跑。 向着另一边,感知当中分外熟悉的气机而去。 在抵到一片云雾当中时,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雾气遮掩当中。 “小狐顽劣,冲撞了两位,在下在此陪个不是。” 一道风轻云淡般的声音从中传出。 然而紧接着,语调一转,变得莫名凌厉几分: “但不过区区玩物罢了,道友何需下此辣手?” 声音落耳,小姑娘与树妖牢牢的面容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身看去。 便见,一片氤氲灵雾渐渐消散。 露出其内里,一位满是出尘之意。 怀抱一只瑟瑟白狐,宛若云中仙人一般的年轻男子。 正是李桐。 因为要勘察山川地势的缘故,他便没有日夜兼程的赶路。 在昨夜临时搭建的冰屋当中,从入定里转醒,便发现白狐不在了身侧。 原本也未多在意,只道它是去外边玩耍去了。 却在不久之后,就隐隐听到了一阵响动。 以及接连传来的灵机波动,这才察觉到可能是生了事情。 于是便身乘云雾,施展风行之法匆匆而来。 循着灵机波动赶来此地,便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无事吧?” “吱!(有事)” 紫瞳儿叫着,颇有几分怨念。 李桐心领神会,正好他也想抓几个本地妖问问情况。 什么也不知道的,一头扎进那天光山可不是他的性格。 这一眼看上去就不像是人的树妖姥姥,正是合适。 心念动间,灵雾弥漫而去。 同时间,白云锁链哗啦作响中,向着那小姑娘缠绕而去。 此妖本体不在当前,打灭了无用。 不妨以这个小姑娘为胁,拿捏那个树妖。 而她见到李桐骤然出手,吓的大叫一声: “姥姥。” 然后双腿一蹦,就飞出了三五丈之远。 不过她这点微末速度,如何能比的上李桐随心而动的术法? 云雾锁链卷动,眨眼间就追到她的身前。 旁边的树妖姥姥一张麻麻赖赖的老脸陡然一变。 树木枝条像是发了狂一般舞动,一部分阻止锁链,一部分向着李桐扑头盖脸的甩来。 风刃随念而动,呼啸而起。 纷纷扬,满天枝叶飘落。 另外一边,云雾锁链忽略了缠绕而来的枝干。 直接将那小姑娘缠绕住,让其也动弹不得。 “姥姥救我!” 她急了,哭喊着。 却怎么也逃不脱云雾锁链的束缚,只能在乖乖呆在原地。 正想着,这树妖似乎有点太弱了,不对劲。 念头未落。 脚下冰层猛然破开,无数枝条交错间就像是形成一桩犬牙交错的大口。 想要,将其给一并吞噬了。 面上生出轻笑,李桐浑然无惧。 风刃隐于云雾当中,卷起风浪。 下一刻,什么树枝、树根之类的,尽数被搅碎。 四周上下,为之一空。 看着似乎有些无计可施的树妖姥姥,李桐笑着一招手。 云雾锁链便裹着小姑娘飞到他的身边,眼含两滴晶莹泪水,气鼓鼓的看着他。 “说说吧,伱们是哪里的妖怪,又是什么跟脚。” 李桐淡淡开口,看向面前不远处的面孔。 “放开她!” 有些急切的厉呵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继而,像是生怕他动手,又放缓了些语气,小心翼翼的说道: “误会,这位修士,都是误会。” “误会?” “我只看到了你们要杀我的狐狸,还要把它做成狐皮垫子。” “这......” 树妖姥姥有些哑然,这是她说过的话,没法反驳。 “不说?” 李桐轻皱一下眉头,身边锁链响动。 小姑娘眼里的泪珠终于是落了下来,可怜兮兮的。 “不要伤害她,人类修士。” “你放她离开,我就当做无事发生,也放你们离开。” 李桐同样也沉默了,暗道这树妖看不清形势。 也懒得和她墨迹,便道: “你若不说的话,我就先把这小妖怪杀了。” “然后,在去寻到你的本体所在,左右不过是一株树妖罢了,跑不到哪里去。” 听到这话,树木枝条幻化而成脸孔为之一颤。 “你才是妖怪,你全家都是妖怪!” 小女孩气呼呼的骂道: “欺负我们祖孙两个算什么东西,有本事你就去找昼光大王的麻烦。” “它过几日就要来迎娶我了,你杀了我,它也会杀了你的。” “昼光大王?迎娶?” 闻言,李桐眉宇间生出一股奇异之色。 低头看了看小狐狸,再打量一下这个小姑娘。 心里一个念头生出: 这昼光大王,该不会说的是那头火鸦妖吧! 小小山野妖怪,怎么还搞出了一副富家豪强,强娶别人妻女的做派。 第145章 妖中异类,结拜兄妹(4.2k\/1w) 第135章 妖中异类,结拜兄妹(4.2k1w) “昼光妖王!” 李桐眯缝眼睛,故意说道: “一听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妖精。” 实际上,他在暗中打量这个树妖姥姥的神态。 观察她和这所谓的昼光妖王有没有什么关系。 这小姑娘,究竟是妖怪强取豪夺。 还是说,两方深山里的大妖怪为了拉近关系,强强联合。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树妖姥姥突然说话了: “人类修士,我承认你有几分本事。” “但是,你一定不是那老鸦子的的对手。” “你抓住的小姑娘是被它选中的侍妾,伱放了她吧。” 李桐轻笑。 他不是吓大的,那火鸦妖也没这么大的名头。 此时,渐渐从惊慌中恢复过来的小狐狸抬起了头。 一双紫意朦胧的大眼睛打量着场上情形,似是察觉到了一些情况。 眼睛滴溜溜转着,忽而来了主意。 “吱吱吱!” 蜷缩在李桐的怀里,一阵狐言狐语。 其大概意思就是: “老妖婆,这昼光妖王是个什么底细?” “让我们放人,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其实别看这小东西,在那火鸦的老巢里走了一遭。 但实际上是被当做犯人一般关押在暗不见天日的牢房当中。 别说知道什么消息了,就连那火鸦妖的面都没见过。 只是从恐吓它们的小妖怪言语里,脑补出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丑陋模样。 所以,此时它是帮李桐问,却也在满足自己的好奇。 闻言,树妖姥姥眉头皱的老高。 继而,缓缓说道: “昼光妖王是天光山的主宰,掌管此间大大小小九山七十二洞,麾下更是群妖无数。” “其实力深不可测,要远在我等之上。” “不然的话,我又怎会答应它迎娶桂月奴。” 语气里,似也带了几分不情愿与无可奈何。 “天光山主宰?” 小狐狸张开嘴巴,一脸凝滞。 却是给了它小小心灵大大的震撼,好大的名头啊! 李桐却轻甩衣袖,一脸冷淡道: “好大的名头,东来山脉自古以来便是我人族疆域。” “何时,就连一个小小鸟妖,也能在山称大王了?” 树妖姥姥不言,但看向他的神色有些怪异。 眼神瞥向他,内里流转着一种这话说的你自己相信吗的意味。 “嗷~~” 小狐狸很懂捧哏的定位。 从李桐怀里探出头来,伸出粉红的小爪子高呼了一声。 “正需要仙长出手整治!” “哼!” 树妖姥姥略有薄怒:“不知好歹!” 旋而,好似有些不忍的轻叹一声: “既然你自己要寻死,那就自便吧。” “我这就引你们去天光山,让昼光妖王亲自来对付你。” “只是到了地方,就要把桂月奴放了。” 见李桐不动声色,也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树妖姥姥心道一声难缠的修士,便率先转头带路,又道: “随我来吧。” 同时,李桐身边的小姑娘呲出两颗小虎牙,凶狠狠的道: “昼光妖王会把你烧成一堆焦炭的。” “未见之前,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李桐不在意小姑娘的吓唬言语,转头瞥了她一眼又轻声道: “何况,在那之前,我会先把你冻成冰坨子的。” 拍了拍腰间的日月葫芦,满脸淡淡笑意。 挥袖,将紫睛儿与小姑娘一同收入乾坤袖当中。 云雾卷身,跟上了前方的树妖姥姥。 “你把桂月奴呢?” 枝条凝聚的脸孔转动,空洞的眼神打量,却没看到小姑娘的身影。 “放在一个地方里了,且放心,她无事。” 缀在她身边,李桐不平不淡的说道: “只要你认真带路,,我保证你们两个都不会有事。” 无神的眼眶调转,停下前行的步伐。 树妖姥姥似乎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桐,无声的叹息,道: “人类修士,我看你还年轻,还有大好前途。” “何必想不开,去自寻死路呢。” “情况略急罢了。” “嗯?” “你不懂,不明白的事情不要问,前方带路就是了。” 李桐身在云雾当中,背负双手,遥望远方,淡淡说道。 腰间小葫芦,在灵雾掩映当中。 散发莹莹闪烁的冰蓝之光。 与此时天地浑然一片的雪白之色,倒是相得益彰。 若不是为了他手里的这件宝贝,不至于坏了日后祭炼的根基。 他又何必放着留仙山里悠然的修行生活不过,跑来这深山老林里找一头火鸦呢。 不过,以他而今锁四魄的实力,外加种种手段在身。 即便遇到锁七魄完成,即将凝聚神胎的人物也有信心遁走。 灵机复苏不到甲子光景,何等老天眷顾的妖类方才能修行到此般地步? 李桐不信,若有如此修为的话。 这些妖类能忍得住,不来这人类的花花世界看看。 但在之前,从他从未听闻过这昼光妖王名头一事。 就能看出,它的实力显然与名号不能相提并论。 一人独身,他足以在这东来山中来去纵横。 寻上一个向导,只是为了精确打击而已。 见状,树妖姥姥不再做无谓的多言,只是道: “枝条所指向的方向,便是安全通往天光山的方向。” “还好你在此时遇上了我,不然的话此地往后,每过一山都是群妖汇聚。” “纵然你有几分本事在身,能斩杀的了一妖,两妖。” “但是,你能斩杀的掉数十成百之妖?” 树妖姥姥前头带路,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与质疑。 充斥着,对于他实力的不信任。 以及隐隐对于那些,身为她妖族同类的忌惮。 “这树妖姥姥,和这东来山中的妖类,似乎有些不合。” 这是一个比较有用的消息,李桐将其记在心中。 正如她所言一般,这广袤的群山太大了。 庞大的基数下,催生出了数不清的妖妖怪怪。 人力有时尽,光靠他一个人很难杀的完。 所以他能做的,也就是斩妖首。 将剩下的小妖小怪,交给其余之人来收拾。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如果能有一个本地妖带路。 指出种种群妖汇聚之地的话,这个过程无疑会快上许多,也会安全上许多。 如此想法在心中流转,李桐有了招募这个树妖姥姥的想法。 毕竟,通过观气法观察气机。 此妖虽然不知道通过什么法子遮遮掩掩的,让他不能尽看全貌。 但是,却也能从其中看出一丝端倪。 这老妖,虽然化生出来的面容丑陋,说的话也不中听。 难得的,却是妖怪中的好妖。 气机之上不见凶煞怨念缠绕,清灵一片。 这也是李桐,没有对她痛下杀手的缘故。 随着不断破冰而出的枝条指引方向,一路弯弯绕绕。 十几座在冰雪覆盖下依旧高耸的山川一晃而过。 飘行的树妖姥姥突然停了下来,似有些语重心长声音再度传来: “姥姥我实在不忍心你去送命,修行不易,何必不撞南墙不回头呢。” “把桂月奴放了,就此离去吧。” “不然的话,越过此间山涧,便再无回头之路了。” 李桐怪异,出声道: “你自带路就是,我的生死不用你来操心。” “你......” 姥姥有些怒意,狠狠道: “冥顽不灵!” “既然你着急送死,那我也不拦着你。” “越过了这道山涧,便是鬼槐林,再过此地又有清羽山,再之后方才是天光山地界。” “鬼槐林里噬魂鸦,清羽山上无情鹤,两者俱是昼光妖王的结拜兄弟姐妹。” “现在知道了吧,你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一位大王。” “噬魂鸦,无情鹤,再加上个火鸦妖。” 李桐眉角轻挑,暗道这是进了飞禽窝,就没一个地上跑的。 看来妖族之间,也是有种族歧视的。 一朝大王,一朝妖妖。 旋而,也没多问这两者的信息,而是开口道: “那你呢,树妖姥姥?” “你又是个什么跟脚来历,我瞧你身上并未沾染凶煞邪气。” “更何况你这树灵精魅之身,在这一群飞禽里面也应当不受待见吧。” “不受待见又能如何?” “难道你们人类修士,还能更待见我不曾!” 枝条抽动,在脸上极其生动的浮现出了一丝怒容。 “哼!” 冷哼一声,嘲讽道: “别猜了,赶紧去送死吧。” 话语一落,眼前光景顿转。 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在此地消弭。 就好似,之前的那场大雪崩从未曾肆虐过这里。 但从其如若瀑布一般,流向下方山涧的水流来看。 便知道,应当有人施展术法,这些积雪消融,化成了雪水。 山涧高处,一片谷地当中。 阴森森一片,就连天色在那一片高大阴暗的槐树林的映衬下,都凭空暗了几分。 时不时的,有几只人头般大小,浑身漆黑的乌鸦飞起。 血色的双瞳扫过下方大地,传来一阵阵喑哑的叫声。 隐于云雾遮掩当中,李桐运转望气术。 顿时间,就看到谷地,水涧之上,都有阴暗而污浊的气机升腾。 显然,这里面群妖污浊之气,极其旺盛。 “这便是那槐树林?” 李桐放眼看去,目光流转在阴森吞噬光芒的槐树林上: 带着几分玩味的说道: “话说,姥姥你的本体是不是就是一颗槐树,此刻正隐藏在其中?” 不过还不待她回答,便又自顾说道: “不是不是,你之气机有几分冷意,但却非是阴冷,而更像是清冷。” “我猜,姥姥你的本体定然不是普通林木。” “也许是一颗,生长在寒冷地带的少见灵植?” 听着他的话语,树妖姥姥脸上露出一分嘲讽: “你还想打我的主意不曾?” “人类修士,我劝你此时放下桂月奴,回头,还有一线生机。” “不然的话,到时候就得我给你收尸了。” “哈哈哈!” 李桐大笑: “区区乌鸦怪罢了,何惧之有?” “带我去见一见这只噬魂鸦,收拾了它,再去料理那昼光大王。” “至于那无情鹤,我家中正好有白鹤一只,且看它是否为良配。” “若成,也是一桩好姻缘了。” 树妖姥姥看着一旁大放厥词的李桐,禁不住翻了个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类修士竟然还想着家中宠物? 难倒,他当真就不怕? 还是说,是自己小瞧了他。 定了定神,奇异道: “人类修士,你当真就不怕死?” “怕,哪有人不怕死的。” “那你还去?” 树妖姥姥万分不解。 李桐轻笑,玩味的打量着满脸纠结神色的树妖姥姥。 一路观察下来,他发现这树妖姥姥或许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比起那些妖族而言,她似乎更认同他这位修士一般。 极力出言阻止,不想让他去贸然送死。 略一沉默,李桐说道: “但我并不认为前方是龙潭虎穴,可以置我为死地。” “相反,这里很有可能是我机缘所在之处。” “唉,随你了。” 姥姥叹气,心里无奈,怎么有人就是不听劝呢。 早知道就不应该为了几只小蝴蝶,答应桂月奴去追那只小狐狸。 否则的话,又那里会生出这么多烦心事。 迈步,行走。 当李桐踏入槐树林地界的时候。 顿时察觉到一阵阵阴冷,让人感觉不适的气机涌来。 同时间,鼻尖可以嗅到一丝丝潮湿、腐败的气味,在林中飘荡。 大日投下的阳光被槐树吞噬,只留下一点点斑驳的光影。 置身此地,周围都是同样的景色。 一时间,竟然让李桐有些辨别不清方向。 “噬魂鸦何在?” “这是它的老巢,我如何能知。” 树妖姥姥嗔怪一声,让李桐心神一颤。 “你这向导做的好不合格,我决定再考虑考虑何时释放那小姑娘。” 带路妖没用,李桐只好自己动手。 取下腰间日月葫芦,挥手拿摄一缕充斥在此间的妖物气息,打在葫芦塞子上。 便可以见得,塞子带动葫芦滴溜溜的在他手心转动。 然后,锁定一个方向。 七拐八拐,借助着青木针上的指气禁法,李桐迅速前去。 一路上,有落单的黑鸦不知死活的袭击而来。 被他用一道道风刃料理,未成妖物以及初成小妖的家伙。 在此时的他面前,上不了台面。 就在李桐有点被绕的眼晕的时候,眼前槐树林豁然开阔起来。 视线里,一株远比周围槐树高大数倍,同时散发着淡淡灵机的槐树矗立此地中央。 “嘎!” 难听的叫声传来。 一只红眼乌鸦察觉到了闯入之人,飞快的从树上庞大的鸦巢上冲下。 李桐一手负后,神色平平的看着眼前之鸦。 “锁两魄,有些实力。” 一手在胸前一挥,冷厉的刮骨风呼啸而去。 嘎的那一声余韵未完,便听噗通一声,有重物落地。 “一只。” 李桐轻声说道。 旁边的树妖姥姥,神色渐变。 第146章 妖王逼亲,鸦中异类(8k\/1w) 第136章 妖王逼亲,鸦中异类(8k1w) 就在李桐在树妖姥姥的带领下,勇闯鸦巢的时候。 仅仅与这槐树林一山之隔的清羽山上,发生了些变故。 在数十只铁羽鹤的围拢下,一只身姿不凡,气势清幽的丹顶鹤。 从当空中,徐徐落下。 方一落地,它便有些急切的迈步走入山中洞府。 同时间,合下闸门。 将那些试图一同进入其内的铁羽鹤,阻挡在外。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响彻在空旷的山中洞府里。 “姐姐,姐姐,大事不好了!” 少女般的声音从它的喉咙里响起,向内里深处传去。 “何事慌慌张张?” 一道分外清冷,更似有几分说不出高傲意味流转的话语,兀自响起。 烛火骤起,将整个昏暗的山中洞府照亮。 生长于山洞中的古老树木上,一只神俊的鸟儿舒展羽翅,微微抬起头颅。 “那老贼鸟简直就是贪得无厌,好生无耻之徒。” “先前靠着一颗捡来的火种拿捏住姐姐你的修行要点,强迫你和它结拜成兄妹便罢。” “此时竟然是得寸进尺,意图想要迎娶姐姐你。” “将伱收入房中,做一妾室。” 怒气冲冲的走进山中腹地,将先前所见所闻一股脑的说给自家姐姐听。 说罢,丹顶鹤好似犹然有些不解气,狠狠的踹了下身边的石墩,愤然道: “真是气死鹤了!” “如此吗,我知道了。” 然而,让它有些出乎例外的。 则是,自家姐姐在平淡言语中所透露出来的。 那种不以为意,只当做是一件寻常小事的态度。 “哎呦喂,我的姐姐诶!”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呢。” 它在下面急的满地打转,嘴里嘀咕着: “那老贼鸟都给咱下了最后通牒了,三日之后,无论同不同意,它都要派妖来迎亲了。” “你说,该怎么般才是好。” 说罢这话,它像是泄了全身力气一般,颓然的瘫坐在地上。 头颅垂下,火红的丹顶也变得没有那么鲜艳了。 “呵呵。” 一声轻笑回荡在山腹当中。 明明是充满了冰冷的讽刺之味,但此地空气当中却是兀自升起了一种燥热的感觉。 接下来,更比烛火明亮的两团火焰,在空中燃烧而起。 “我若不愿嫁,谁能强娶!” 冷厉的言语中,充斥着一种火热。 以及,一种难以言语的霸气。 抬头凝望,直视着古树之上,那宛若两团火焰般的双眼。 下方的鹤傻眼了,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说道: “姐......姐姐你成功了!” “哼!” “那老贼以为遮遮掩掩,每月只借我观摩一次,一次又只留给我一炷香的功夫。” “如此,便能阻碍我的修行,让我永远被它压上一头。” “却不知,我非是行火法之鹤,而是......” 烛火照射不到的树梢高处,一抹火红舒展,宛若绸缎。 ...... 槐树林。 “第三只。” 啪嗒一声,又一只红眼黑鸦妖掉落在地上。 流淌下带着几分漆黑之色的血液,散发出腥臭气息。 清风缠绕口鼻之间,将此般恶臭驱散。 旋开葫芦塞子,李桐直接将这一窝三只黑鸦收入了日月葫芦当中。 轻轻摇晃中,可听到骨肉消融的声音。 等李桐回头看向身边一直注视着的树妖姥姥。 她那张老脸此时都快纠结到了一起,似在犹豫当中,却又开口劝阻道: “噬魂鸦外出狩猎去了,留在此地看巢的是它的配偶。” “你将它们全杀了,算是结下大仇了。” 李桐眉头微挑,瞅她一眼。 杀都杀了,现在还说这些作甚。 更何况,他此行就没带着善意而来,何惧与区区一只乌鸦妖结仇。 低头,摄来一滴鲜血抹在葫芦塞子上。 比起难以定位的气机,这种同其日夜相处的同类之血。 更容易让指气禁发挥作用,寻到它的所在之处。 看着他这般不准备罢手的模样,树妖姥姥叹息: “人类修士,你现在走还来的及。” “噬魂鸦不在林中,但你杀了它的配偶,它必然有所感应。” “想来此时,一定在快速往回赶。” 没有搭理她这番言语,李桐忽问道: “这槐树林里,成妖的乌鸦就这么几只?” 树妖姥姥一时有些不明白他的想法,但还是回答道: “不止,眼下只是它的配偶,还有鸦族护卫,它们更厉害一些。” “哦,那倒是有些麻烦了。” “不过,也只能一个个将它们先清除掉了。” 轻道一声,李桐循着葫芦塞子朝向的方向,再度搜索起来。 白天对于乌鸦这种阴气较重的妖物而言,十分不友好。 所以,即便是在近乎营造出一片阴地的槐树林当中。 这些乌鸦妖们在白日里,通常也会沉眠。 到了晚上,方才会是它们活动的最好时机。 当然了,那只噬魂鸦例外。 修行到一定程度,自然可以免疫一些外界环境的因素。 这样的情况下,祭炼了指气禁葫芦塞子的作用。 在这里,展露的淋漓尽致。 在它的搜寻下,没有一只乌鸦妖可以逃得过去。 “嘎、嘎!” 羽毛纷飞,又一只乌鸦妖被李桐惊醒。 尖叫着慌乱从已经四分五裂的巢穴当中飞起。 然而,迎接它的却是一道道早已等着的刮骨风刃。 “也不怎么样。” 嘴里念叨一句,似乎在质疑树妖姥姥方才的话语。 一旁,枝条构成的苍老脸庞,其上的神情越发的不对劲起来了。 “算上这只,是第五只鸦妖。” “放在外面,足以霍乱一方人间地域了。” 从一株张牙舞爪的槐树后面现身,李桐轻声嘀咕。 “姥姥,你说若是放任它们不管。” “往后时日,岂不是就会成一桩祸患。” 树妖姥姥一扭头,不想说话。 你实力强,随便你怎么说就是了。 但是,眼下的仅仅只是一些普通的妖物罢了。 若是噬魂鸦,乃至昼光大王来了,你又将拿什么来对付? 正思付间,她忽然心头巨动,有些骇然的开口: “噬魂鸦回来了!” 说话间的功夫,人脸消失不见,一根木杖掉落在茂盛的草丛当中。 “有这般害怕?” 心中念头一闪,还不待他再做动作。 便听,一声震天动地,似乎让整个槐树林都颤抖的叫声响起。 “人类,杀我配偶,屠我子民!” “给我,去死吧!” 匆匆归来的噬魂鸦,双翅展开。 庞大的羽翼伸展,几乎遮住了整个大日。 一股幽暗的气机弥漫,阴森森的让人全身上下充满寒意。 “装神弄鬼!” 挥手散开灵雾,风刃呼啸,寒雨弥漫。 道道青白之光在其背后闪烁间,似事变成了一双更为庞大且耀眼的翅膀。 刮骨风席卷,再配合上天空带着法意的寒雨侵扰。 尽管这噬魂鸦看起来是来势汹汹的,但在一时间。 它同样的被李桐的一番攻势给打的有点发懵。 当! 如若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此妖双翅上的羽毛淬炼的不凡。 挥舞间,能够将接连不断的风刃拍散。 但其也不是绝对的防御,在刮骨风的不断冲击下,渐有血痕浮现。 吼! 口中发出一声不是鸟类的吼叫,噬魂鸦身边飘荡出一片阴风。 种种兽类在其中呼啸,人类狰狞。 向着李桐所在之地,骤然袭击而来。 “阴魂鬼物?” 看着这般场景,李桐眉头一凝。 算是知晓了这只乌鸦妖为何会被叫做噬魂鸦的缘故了。 原来,却是有着一丝通幽的天赋在身。 可以吞噬死去之物魂灵,化作阴风一道盘旋于身侧。 “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区区鬼物而已,李桐并不放在心上。 念随心起,灵雾化锁链。 哗啦声响中,就将这些无实体之物缠绕而下。 伴随着一道道呼啸而来的风刃,如若泡影般消散在原地。 而看着以前无往不利的攻势被李桐轻易的化解,天空上来回躲闪着风刃的噬魂鸦有些慌乱了。 有些想逃走,但却又不甘心如此轻易的败退。 最终,眼中神光一凝,下了决定。 呼! 庞大的羽翅闪动,一声长久的啸声从其口中散发而出。 肉眼可见的,缕缕波纹回荡在四周空中。 在它的视线当中,下方那个人类修士像是根本没有预料到它有如此手段一般。 怔怔的待在原地,似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办。 “拿下了!” “该死的人类,我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此兴奋的在心中一语,噬魂鸦正要乘胜追击,将敌人彻底斩杀。 却在恍惚中看见,一道冰蓝色在那人身上闪烁而起。 下一刻,那人抬起头来,眼中闪烁起一丝嘲弄的意味。 “怎么会,我的摄魂魔音!” 然而此刻不是探究自家拿手术法为何失效的缘故。 心中一寒之下,噬魂鸦转头就向远方飞遁而去。 它是鸟,有翅膀,人类修士没有。 只要逃到天光山,汇合昼光大哥,必定能将此人斩落。 到了那时...... 遁形当中,缕缕难以压制的恶意在它猩红的眼中闪烁而起。 “这噬魂鸦,有些门道” 下方,日月葫芦护体,将这般术法消弭于无形的李桐,眯缝起眼睛: “目前看来,恐怕不是单纯的乌鸦修行成妖。” “而是,某种异兽。” 异兽不是一个种属,而是对于继承了血脉当中某种古老妖物传承。 产生了返祖现象,亦或者是拥有了玄奇本命术法的妖类统称。 比如白鹤,它的父母双方都是妖兽。 追溯血脉的话,其祖上也应该不凡。 故而这家伙才能在成年之后,就自然而然的感悟灵机之变,成为灵兽。 这种变化,也是身为异兽最明显的特征。 不过即便这噬魂鸦是一只异兽,那也改变不了它今日必死的命运。 迈步追向前,日月葫芦在他手中盘旋不断。 远处。 掩在草丛里,偷偷观战的树妖姥姥。 此刻一张由枝条组成的微小脸孔,都震惊的快要维持不住了: “这人类修士......究竟是什么修为,好生厉害!” 它成长于此处,与这地头的两只鸦互为邻居。 这么些年下来,自然知道这噬魂鸦实力与威风。 往些年里,它收拾那些山中不听话妖物的时候。 根本就不需要亲自出手,随意几只乌鸦妖出去就能将其捏死。 然而,从前这在山林里作威作福的一霸。 此时竟然是在仓皇逃窜,如若一条丧家之犬。 这如何能让她不震惊,不讶然。 “只是...” 心头犹豫: “这噬魂鸦要逃向天光山了,那里有更为强大和心狠手辣的昼光妖王!” 树妖姥姥眉头皱成了川字,她想要出声提醒李桐。 但却又不敢乱动,毕竟外面太过危险。 若经过她的提醒,这修士是可以跑掉,但留下她该怎么面对昼光妖王? 对于难以轻易离开此地的她而言,制霸这里的昼光妖王就是一座跨不过去的大山。 一个处理不好,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此刻的李桐自然不知道树妖姥姥心头里,那繁多如同理不清线头一般的想法。 不急不缓的缀在噬魂鸦背后,直到其越发焦躁。 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心神不稳时。 他猛然间将日月葫芦往高空一抛,厉呵道: “噬魂鸦!” “嘎!” 第147章 地火洞穴,老狐求生(1w\/1w) 第137章 地火洞穴,老狐求生(1w1w) 天光山半山腰,地火洞。 穿过不知蜿蜒到多深之处,条条交错纵横的山中通道。 抵达内里寻常小妖不可轻易涉足的,隐秘之地。 咕嘟嘟! 岩浆沸腾,炙热的气息弥漫,浓郁的硫磺味道充斥内里。 隐约间,可见得似乎有一物在岩浆中畅游。 如龙似蛇,见不真切。 如此险恶之地,根本就非是寻常人能够抵达的地方。 而就在这岩浆池上方的岩石当中,却有着一个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巢穴。 看样子竟然是有某种奇异的生物,长居此处。 此时间,一阵怒吼声突然从巢穴当中传来。 将本就不平静的岩浆震动,爆炸声起。 “噬魂的气息消散了!” “是谁,是谁害了我的二弟!” 宛若一轮红日升起,暴怒的火鸦挥舞双翅从鸦巢当中飞出。 恐怖的热意似要将四周的岩石彻底融化,表面已经开始流动。 片刻之后,一道平静中充斥无边的怒火的声音,响彻在此间之地: “无论是谁,我都要将你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 “......扬灰!” 一道火红的光芒破空,向着外界急速飞去。 而伴随着它的离去,沉寂的地火洞开始沸腾起来。 无数小妖满面惊骇的议论出声: “生...生了什么事?” “竟然能引得大王如此震怒,急忙离去?” “你没长耳朵不曾,二大王死了啊!” “这...这怎么可能,二大王如此强大,怎么会就如此轻易的陨落!”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 寂静的地火洞沸腾成一片,到处都是惊慌的议论声。 深处,暗无天日的地牢当中。 了无生意的白遵瘫在坚硬的地面上,只是因为此地深处岩浆流淌。 非但不凉,反而还有几分暖阳阳的感觉。 心头里不断想着自己那两个乖孙女此刻如何了,是否逃出生天? 继而,又开始担忧起来没了自己看护,若是在俗世里遇到坏人又该怎么办。 种种思绪交杂,简直就是让老狐狸寝食难安。 越想便越是担忧,越担忧就越不想死了。 “唉,都怪我这记性,怎么就能方向不辨,迷了路呢。” 心中叹息一句,探爪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懊恼更甚。 就在此时,外界传来的烦人动静突然把他惊醒。 “吵吵吵,一天就知道吵!” 嘴里骂骂咧咧的,一边抬起双爪堵住耳朵,一边嘀咕道: “果真是些不通教化的山野妖怪,一点素质也无。” 闭上眼睛,强行不让自己去理睬外界的动静。 可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知道最后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什么!” 病中垂死惊坐起,白遵惊呼一声: “这老贼妖的结拜兄弟,另一头乌鸦被人给杀死了!” “哈哈哈,死的好,死的好啊!” 如此欢快说着的同时,一双幽绿的狐狸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 不怕这山里乱,就怕这山里不乱! 上一次动乱,他趁机送走了两个宝贝孙女。 只是在最后关头,被小妖发现,导致他自己没有跑成。 反而还被毒打一顿,要不是有一条巧舌如簧,暂时哄骗住了那火鸦。 此时间,这老狐狸一身二两肉,早就被那火鸦涮着岩浆给吃了。 本以为,往后再没什么逃生机会了。 却没想到,不过时隔短短时间,机会又来了! 眼睛滴溜溜的打转,白遵立马开始行动起来。 时不待狐,若错过这一次,那可能真要成别人锅里的一盆菜了。 狐不自救天难佑。 活着的希望,最好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好。 ...... 老狐狸在努力,另一边李桐也没有停下。 被他以日月葫芦摄走神魂念头,风刃趁机一刀枭首的噬魂鸦从天空当中摇晃的掉下。 黑血洒出,飘落满空。 云雾浩荡席卷而去,李桐将尸体接住。 方才相搏杀时未多注意,此时才发现此妖身躯之大。 却是远超了那些寻常的乌鸦,光看它这个体型,便说其是一只猛禽也不为过。 “果然不愧是为一只异兽。” “或许,我可以尝试用日月葫芦将其一身血脉精粹。” “然后以它一身骨骼为材,炼出一件拥有它的那道天赋术法的法器。” 它这法术实属不错,若非他有法器护持的话。 一时不察之下,怕不是也要着了道。 若设想能成的话,可以作为他的一道对敌手段。 或许,可以在某个时候产生奇效。 心头如此思绪闪过,满意的敲敲其坚硬的鸦羽。 李桐将它的尸体收入了日月葫芦当中,用阴阳二属灵机缓缓消磨。 视线旁落,放在就在左侧不远的一座迤逦高山之上。 “想来,这应该就是那无情鹤所在的清羽山了。” “呵,无情、无情。” 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玩味的说道: “待了结了眼前之事,我倒要看看是怎个无情之说?” 旋而,目光一转。 落在了遥遥远方,那座高耸入云端之际的庞大山峦。 同时间,还有一股炽热到极点的气息波动从远方呼啸而来。 “昼光妖王!” “终于,见面了。” 如此轻说一句,李桐站定在原地。 神色平静的,等待着来者的抵达。 一旁枯木丛林里,木杖如蛇也似的蜿蜒前行。 直到来到距离李桐尚还有一段距离之地,方才停下。 树妖姥姥的那张脸孔,再度显化而出。 极度担忧的望向远方的天空,那道火热的气息,让她这种木妖精怪之流分外的敏感。 心中无比清晰的知晓,昼光大王,降临了! 轰! 此时只听到一阵破开大气阻拦的剧烈爆炸声响起。 从那笼罩天光山的层云当中,骤然冲下一只全身笼罩在粘稠火光当中的身影。 看不清楚它的身形样貌,是何长相。 只能见到一双,好似大日耀阳般通红炽烈的眸子。 毫无感情,仿佛在注视着一个必死之人一般。 冷冷的,扫向下方那个低矮的人类修者:李桐。 一张口,便是如若岩浆吐息般轰鸣作响的雷音: “就是你,杀了噬魂鸦?” 滚滚烟气从其口中吐出,弥漫天穹。 这般模样,宛若一只从岩浆地狱当中爬出的恶鬼。 第148章 昼光绚目,刃断双翅(4k\/1w) 第138章 昼光绚目,刃断双翅(4k1w) “好大的排场、势头。” 仰首高看,热浪刺目间。 李桐微微眯缝起眼睛,如此轻声一语。 却在不禁意间仔细打量着这个,从天光山风风火火而来的昼光妖王。 传闻古老时分,大日为一种名为三足金乌的神鸟所化。 散发炎炎神光,照彻宇内万物。 眼下这昼光妖王虽然远没有远古神鸟那般威能,但出场方式也确实拉风。 隐蔽在粘稠若岩浆般流淌的火焰当中,几乎看不见全身。 偶尔漏出只爪片羽,也是在一片扭曲视线的热意波纹中,显的朦朦胧胧。 颇为几分火中神鸟,生而御焰的姿态。 不过它的体型就远没有它的结拜兄弟:噬魂鸦,那般的巨大。 寻常乌鸦一般大小,甚至于还要小上几分。 只不过一身焰光轮转中,颇有几分气象不凡的样子。 可实际上,这头眼前所谓的昼光妖王。 看着像一只神鸟,但实际上依旧是妖里妖气的。 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难以洗去的污浊与血腥,让人望而生畏。 分明就是一只,杀人无数的妖罢了! 那里,又会有出身不凡的神鸟。 自甘堕落呢! “由此可见,眼前这头乌鸦妖的一番模样,全都是伪装出来的罢了。” “而再怎么努力的模仿,样子再拉风,也不过是东施效颦,徒有其形而已。” “终究是掩饰不了,其是一只杀人害命的妖物,这一事实。” 李桐驾驭云雾,站在半空当中。 神色没有丝毫惧意的,同这昼光妖王平视。 “回答我,小贼!” 充满怒火的威严声音,响彻在此方天阙间。 昼光妖王的一双焰火也似的双眼跳动,闪烁起不容置疑的霸道。 然而回答它的,却是双手相握的云雾手掌。 以及,被其握在手中。 由无数刮骨风刃勾连而成的,庞然巨剑。 刮骨风丶斩首剑。 轰! 剧烈声起,砸落焰火如雨。 哪里还有什么浑身火红的神鸟,分明只是一只黑红的乌鸦! 这昼光妖王,竟然并非是李桐猜想当中的火鸦。 而仅仅就是一只,再为普通不过的乌鸦得道。 “嘎!” 一声怒吼,似是被掀开遮掩的恼羞成怒。 昼光妖王悬在半空当中,黑红的双翅飞舞,衍化岩浆火焰。 将自己重新遮掩起来的同时,在空中兀自的闪烁起来。 像是一团红色的闪电,直奔李桐所在之处而来。 猛然间,探出一只利爪。 焰火流转,在空中凝聚成一只火焰巨爪。 轰隆! 风刃组成的巨剑与火焰巨爪相撞一处,动荡即生。 巨大的冲击波纹荡漾开来,两股截然不同的灵机、法意向着对方而去。 灵雾做盾,光晕流转。 抵挡下这一击的同时,李桐的身形向后倒退数丈。 同时间,那巨爪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般。 迅速变小,缩回了那一团闪烁的焰光当中。 “有几分实力!” 神色微凝,李桐心中不禁凛然。 这昼光妖王不愧是占据天光山,掌管附近大大小小无数妖妖精怪的妖王。 其一身实力,颇有些强悍之处。 察其一身灵机之变化,就可以发现。 它的实力,就算比不上寻常锁五魄的修士。 却也是站在锁四魄顶峰上的那一批。 呼! 鸦口忽张,呵气成火,流若岩浆。 昼光大王见先前攻势未能奏效,一身焰光流转间,张口一吐。 岩浆也似的火焰脱口而出,幻化成一只只巴掌大小的火鸦。 嘎嘎嘶鸣着,仿佛带着死亡的颂唱声。 向着李桐扑击而去。 躁动的灵机波动散开,让人念头一探便知道这玩意硬接不得。 白鹤能将翎羽淬炼成剑羽,甚至是口吐剑光。 这昼光妖王能口吐术法,也就不是件太过让人意外的事。 不过即便如此,李桐也心生惊奇。 要知道,白鹤能够施展剑道术法。 是他将一颗剑道法种打入了它的神魂当中,让它日夜感悟而生。 而野外的妖怪,可就没这般好运了。 除非是从自身血脉里得到的天赋术法外,一般而言根本就没有学习其余术法的机会。 那这昼光妖王此刻施展的术法从何处而来,便也就不言而喻了。 “果然,是有所机遇吗。” 心头一念起,李桐莫名的生出了些意动。 轰、轰、轰! 焰光流转的小小火鸦在冲到李桐近前,毫无征兆的纷纷爆炸。 隐藏在内里的恶毒灵机,更像是附骨之疽一般。 落在李桐周身的灵雾上,开始不断蔓延。 呼! 热意升腾,灵雾消融。 昼光妖王得势不饶人,只只火鸦从其口中不断吐出,飞舞而来。 同时间,火焰巨爪时不时的当头袭击。 一时,竟然也逼的李桐也有些左支右绌。 但同样的,也让自从入道以来,从未经历过几般焦灼斗战的李桐。 生了几分怒意,打出了真火。 不再遮遮掩掩,云雾禁法全力催动。 丝丝缕缕云雾缠绕周身,防护身形的同时。 刮骨风呼啸而起,天空乌云弥漫,有寒雨大落。 昼光妖王身上的焰火被雨水一浇,肉眼可见的低落了几分。 攻势一滞,迎接它的便是数之不清,斩破一切的风刃。 焰火飘散,巨爪消弭。 昼光妖王如若落汤鸡一般,左闪右避。 在全力爆发的李桐面前。 不过是短短片刻间的功夫,攻守之势异也。 “嘎!” “我要你死啊!” 左右奔逃,却难以逃避之后。 昼光妖王怒吼一声,同样的也放开束缚。 绚烂光亮从其一身黑红羽毛掩映下,一根暗藏着的五彩毛羽中闪烁而起。 一时间,乌云被极光驱散。 在这般光芒的笼罩之下,昼光妖王宛若一言而改天换地的神灵。 ...... 远处角落里,躲避着遇水不熄的焦灼火焰。 枝条凝聚,幻化成人脸。 此时此刻间,树妖姥姥已然是被眼前一幕震惊的有些麻木起来: “怎...怎么可能!” “他竟然可以跟昼光妖王战成平手,难怪对于我说的话置若罔闻。” “也难怪,他有底气来寻这老乌鸦的晦气。” 身为这几妖邻居的树妖姥姥,分外明白它们的实力。 昼光妖王这只黑红乌鸦,要远比噬魂鸦强上不止一个档次。 尤其是,在它走了大运。 在自家巢穴里,睡梦中捡到一件宝贝之后。 这种实力上的差距,就是越发的明显起来。 但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这个人类修士,面对着暴怒的昼光妖王。 非但没有在短时间内败退下来,成为它手下的又一具亡魂。 反而,在种种在她看来也有些玄奇的术法施展而出之后。 打得那昼光妖王四处乱窜,不得不施展了压箱底的手段,动用了凝练许多年月的极光羽。 要知道,这玩意可是它没得到那件宝物之前,最为厉害的手段。 不知多少想要挑战它妖王之位的妖怪,尽数倒在其下。 而这,也成就了它昼光妖王的威名赫赫。 “或许......” 看着在那昼光妖王爆发底牌,却依然不闪不避,似乎有极大底气在身的李桐。 树妖姥姥心头升起一个往日不敢想的念头,自言自语道: “或许,今日便是我摆脱这二妖束缚的机会。” “没了作恶的噬魂鸦以及昼光大王,我便能得自由。” “但是,那又能如何呢?” “我已经,我家可归了......” 树木枝条凝聚成的人脸默默看着天空中的战斗,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满是落寞。 “我死了,我又活了。” “可是,我已经不是人了。” “抛离的修者的身份,我的未来又在那里?” 树妖姥姥陷入了沉思。 这是她在变成一株树妖之后,浑浑噩噩活了六十多年来。 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开始思考往后的道路何去何从。 与此同时。 李桐和昼光妖王战斗所产生的浩大动静。 已经,吸引到了天光山附近大大小小妖物的注意。 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一妖敢上来轻易插手到此般战斗当中。 清羽山,身为昼光妖王最忠心耿耿的护卫。 数十只铁羽鹤焦急的盘旋在半空当中,引颈高鸣,似在呼唤什么。 “叫叫叫,就知道叫!” “好事从来不想着我们,坏事一来便着急着喊。” “赶紧和你们主子一起死去吧!” 封堵的石门轰然洞开,一道少女的叫骂的声音从中传来。 紧接着,便有两只丹顶鹤前后走出。 但是,明明是两只容貌形态上极度相似的鹤,却给人一种分外怪异的感觉。 就好似,同走在前面那只叫嚷的比起来。 后面那只,宛若是草鸡堆里的白鹤一般。 让人一眼望去,就觉得它气势不凡。 “好了晴儿,与一些灵智不清的凡物斗什么气。” 雍容的话语声,从后面传来。 被称为晴儿的丹顶鹤这才有些不甘心的罢休,停下了嘀咕的嘴。 不过一转眼,就将视线转到远方的争斗上。 生出一股担忧: “姐姐,你说那人类修士,能斗的过那老贼鸟吗?” “我也不知。” 后方那鹤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奇异。 “啊,那我们要不要助他一臂之力,斩了这老贼鸟。” 晴儿跃跃欲试,看样子心里早就憋了一口气。 “不要莽撞!” 沉稳的话语传来,继而又有几分沉吟道: “我见这位人类修士镇定有余,不显慌乱,显然是心有底气之辈。” “而且,从目前事态看来,他更像是在拿昼光妖王练手。” “练手?” 晴儿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瞪的溜圆。 它不敢相信,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拿纵横天光山百余里,威风一露群妖莫敢不从的昼光妖王练手。 这也......太过魔幻了些吧。 转过头去,仔细打量着上方的战斗。 似是极力的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但可惜,限于修为眼界,它实在是得不出如同自家姐姐一般的结论。 不过片刻之后,淡淡言语便再度传来: “没错,就是练手。” “伱看那人类修士,自开战以来,几乎没有太多的动作。” “但却打的那昼光妖王疲于奔命,甚至于现在连往常压箱底的手段都要施展出来了。” “如此,若说此人心中对自己没有极大的信心,笃定自己必胜的信念的话。” “我,却是不相信的。” “是这样吗?” 晴儿懵懂的点头,她还是有些不明白。 不过,此刻远方的战斗局势忽变,让它似有所悟。 绚烂的极光弥漫在天,伴随着一声凄厉叫声,向着李桐席卷而去。 而对于此般手段早有提防的李桐,则是不急不缓的祭起手中日月葫芦。 太阴寒光气弥漫,一片冰蓝的镜面抵挡于眼前。 昼光、昼光! 名号如此,若李桐再没有什么提防的话。 那岂不是显得他也,太过愚蠢了些。 要知道妖物可没有人类那般多弯弯绕的心思。 通常而言,一个妖物广传的名号,那一定是与其息息相关。 就好比噬魂鸦一般,它有通幽的天赋。 可以吞噬死在它手下之物的魂灵,祭炼为阴兵。 那名为昼光大王的它,又岂能和昼光没些关联? 尽管从出现至方才,它所表现的都更趋向于一只火鸦。 但李桐,并没有被这些表面上的东西欺骗。 果不其然,此时此刻间就起到了作用。 经由太阴寒光气凝结而成的寒冰镜,火烧难融。 在这种战局瞬息变化的时刻,尽管昼光妖王已经意识到了不妙。 但却已然,有些太晚了。 本来是想着将李桐的神魂用此极光晕眩,趁此机会斩下此人头颅的昼光大王。 在从当年祭炼出此般神异之后,第一次尝到了个中滋味。 “好...好美!” 迷蒙的言语从其口中吐出,可以见得它此刻已经失了心智。 缠绕周身的焰火失控,坠落大地。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趁此机会,李桐法力凝聚,尽数缠绕于日月葫芦之上。 悠然道上一声: “昼光大王,我唤你一声可敢答应?” “昼光大王!” 话音一落,那黑红乌鸦的眼神瞬间清明。 振翅控制身形间,不甘示弱的大呵一声: “本大王在此,你待如何!” “哈哈哈!” 李桐轻笑。 呼名法禁随之而动,日月葫芦上幽光闪烁。 一股玄而又玄的法意波动,向着昼光妖王缠绕而去。 顿时让它如坠冰窟,心神失守。 这下子,就连身形也难以维持,摇晃中向下坠落而去。 李桐攻势不停,手掐法诀,风刃如同穿花蝴蝶一般。 在空中划出绚烂的轨迹,优雅的穿过昼光妖王的双翅。 “疾!” 炽烈若岩浆般的血液挥洒天际,两条羽翅应声而落。 第149章 老妖授首,姥姥往事(1w\/1w) 第139章 老妖授首,姥姥往事(1w1w) “哇~~” 一双赖以飞行翅膀被斩断,昼光妖王发出震破天的惨叫声。 其声凄厉,能从中感受到那种痛入骨髓的剧烈疼痛之苦。 同时间,随之而来的巨大的痛觉。 也让它的心神顿时从日月葫芦的拘束当中,挣扎出来。 光秃秃的身子,在坠落的过程当中。 打着旋,飞速的降落下去。 此时此刻,再也不见了它方才初来此地时的。 那般风光,那般择人欲噬的模样。 法力顿止,接住从高空落下的日月葫芦。 李桐的攻势直到此时,也并未停歇。 没有消散的风刃如若灵蝶飞舞,斩落昼光大王的一双羽翼之后。 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掉转身形。 再度向其飞速坠落的身形上,侵袭而来。 死了的昼光妖王,方才是好的昼光妖王。 不然的话,李桐此心难安。 似是察觉到了生死就在一线之间,死亡的镰刀已经在后脖颈摩擦。 昼光妖王在一个打转当中,硬生生止住身形。 通红似血一般,其上纠缠起无数细密血丝纹路的双眼怒目圆睁。 “嘎!” 伴随着一声怒吼,奇异的事情发生。 散落在大地上兀自燃烧不修的火焰,突然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拿摄。 纷纷奔向天空当中,汇聚到昼光大王的身边。 继而,一双纯粹由火焰组成的羽翅。 链接在它光秃秃的身躯上,让其再度拥有了飞行之能。 火焰双翅闪动,身形骤然拉升而起。 倒飞而来的两道风刃失去了目标,落空。 看到这一幕,李桐眼中神色微微凝滞了一下。 暗道果然不愧是积年妖王,面对绝境时总会爆发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手段。 不过,仅仅是这样的,却不足以支撑它反败为胜。 所以说:“它想逃!” 浅浅笑意流转于脸面之上,预料到昼光大王下一步意图的李桐率先而动。 哗啦啦。 熟悉无比的锁链声响起。 不知何时,灵雾已经蔓延到了它身后的空间。 锁链缠绕在其双爪之上,顿时间让昼光妖王想要转头飞遁的身形一止。 云雾锁链不断拉扯,昼光妖王艰难向后飞行。 一时间僵持住。 而在此刻,李桐指尖有绚烂的青白之光凝聚。 一道散发着冷冷寒意,兀自旋转不停的锐利之刃。 将要,脱手而出。 昼光大王扭头一撇,顿时让它三魂齐跳。 火焰双翅上的光芒似乎凝滞了一下,继而闪烁起更耀眼的光芒。 继而,有更大的不甘吼声从其口中爆发出来: “不!” 然而李桐可不会听它的话语。 指尖一点,汇集他全身半数法力。 结合了刮骨风与寒雨,两种术法法意而成的风刃脱手。 这一击。 必定,要取其性命于刃口之上。 但就在下一刻,一道火焰光环从昼光大王身上骤然闪烁。 烧毁云雾锁链,让其一下子挣脱开来。 红光一闪,如若流星闪电一般向后方天光山奔驰而去。 “鏖战至此,如何再能放你走脱?” 李桐见状,心念更坚。 无形的神魂之力涌动,震的内景地中银白湖面沸腾。 尽数灌注于那一道风刃之上,呼啸更盛。 伴随着风声呼啸,更似有寒风凌冽之音。 弯月一般的风刃轰然斩下! 千钧一发之时,昼光大王只能勉强转动身形。 便听,又一声惨烈的嘶鸣当中。 一只寒光闪烁的黑红利爪,伴随着鲜血从当空掉落。 此时,昼光妖王痛的连狠话都放不出来。 只得用仅剩的一只利爪挥舞,幻化出火焰巨爪同风刃纠缠。 试图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逃命时间。 天光山近在眼前。 巨大山崖上,用当年仇敌鲜血书就的地火洞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强忍住逃出生天,想要仰天长啸的想法。 昼光大王闷头不语,憋着一口气向洞口飞去。 追逐在他身后的李桐眼中神色微凝,若让其逃入老巢当中。 借助着对于地势的熟悉与他周旋的话,纵然最后获胜的者依旧是他。 但在这个过程当中,他绝对不会有眼下这般轻松的样子。 说不定,便会被暗算到,受了伤势。 而这般场面,是他不想见到的。 神色一凝,握紧了手中日月葫芦。 正要不顾保持此般法器微弱的阴阳平衡,强行爆发其全部威力之时。 平坦的地火洞前方地面,突然有无数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 眨眼间,就将入口给封的严严实实。 见到此般惊变,昼光大王胸中怒火中烧: “寒月桂!你在找死!” 火鸦呼啸,哇哇叫声中,冲向树木自爆。 然而,这种附着寒意的树木似乎天生对于火焰就有抗性。 根本就不是,一时之间可以燃烧去的存在。 此时,树妖姥姥的人脸幻化在阻挡地火洞洞口前的枝干上。 面带坚决,似是下了什么决定。 对着李桐所在的方向,大声呼喊: “快,快杀了它!” “若让其遁人岩浆当中,借助火遁之法,其可以遁入地脉深处。” “到了那时,便是再也杀它不得!” “贱婢!” 昼光妖王面目狰狞,眼见身后风刃就要追逐而上。 性命危机之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全身上下燃起火焰,不管不顾的向着地火洞冲撞而去。 看着样子,它似乎欲要以头,硬撞开树妖姥姥的封锁。 感受着汹涌而来的热意,树妖姥姥面目上生出一丝绝望。 难倒,到了如此地步,仍旧杀这老贼鸟不得! 要功亏一篑,倒在最后一步吗? 呼! 便在这时,天空中传来破空声响。 一鹤如同流星般划过天宇,火红闪烁。 狠狠的撞击在昼光大王身体的侧面,让其方向一歪,奔向了一旁的山石。 轰隆。 一片尘土飞扬。 “姥姥说的不错,这老贼鸟还掌握了浴火而生的神通。” “一旦让其遁入地下火脉当中,便能借此恢复伤势。” “届时,打虎不死,必成遗患!” 鹤妖晴儿站定身形,顾不上有些头晕目眩。 赶紧将自家姐姐交代的话语,一一道出。 而有她们的这一番拖延时间。 紧随在后的李桐扬起眉头,心念动间,顿时与那道风刃相合为一。 青白的风刃化作了一道光,狠狠的斩向了从乱石当中挣扎而起的昼光妖王。 咚,咕噜噜...... 鲜血喷洒,鸦头滚落山下。 那双充斥着烈火一般怒意的双眼,于此时间。 终于是,熄灭了神采。 称霸天光山几十载,一时风光无两的昼光妖王,瞬间气息全无。 火焰做的双翅熄灭,一只爪子站立的光秃秃身躯轰然倒下。 烟尘消散,云雾随之而落。 日月葫芦灵光一卷,将这乌鸦妖的残尸与先前的一双翅膀一只爪子收起。 落地,站定在地面之上。 “呼。” 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李桐对身前两位说道: “多谢二位阻拦,以及出言提醒了。” “不然的话,真叫此妖逃遁了,还要多费些手脚。” 劫后余惊,从昼光大王逃走的骇人后果当中回过神来的树妖姥姥。 忽然间,扭头注视了一眼鹤妖晴儿。 两个非人的存在,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抹讶然流转。 这修士,当真好大的自信! 继而,便又听李桐不平不淡,以一种斩杀了这昼光妖王似乎只是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语气,同她说道: “好了,噬魂鸦与昼光妖王已经授首,此间事了。” “接下来我便要去这洞中一趟,既为寻一只老狐,也为去拿我的战利品。” 听着他的言语,二人没什么意见。 妖类不似人,它们之间本就是更崇尚力量。 强者击败弱者,获得它的一切,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对于李桐想要搜刮昼光妖王所藏,它们没有阻止的念头。 反倒是对于第一个说法,心中一动,忽生感慨。 早就听闻昼光妖王前些日子走脱了两只娇媚的小狐狸,独捉下了一只老狐狸。 惹得它怒火万丈,这才拿她身边的桂月奴充数。 但却没想到,这转眼间。 逃走的小狐狸就搬回来了靠山,来寻仇了。 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的昼光妖王,竟然就因为一个如此荒谬的原因。 被人大卸八块,尸首异处,死的那叫一个凄惨。 不约而同的,晴儿与树妖姥姥心中都出现了一个念头: 狐媚子,果然是名不虚传。 今日,算是有所见识了。 略微一顿,看面前两妖神色并无明显变化之后。 李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一挥衣袖将小姑娘与狐狸放出。 “姥姥,这小姑娘归还于你。” “不过!” 语气一转,他又道: “我想到了此时,姥姥也应该告诉我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李桐转头看向此时仍旧堵在地火洞前的枝干上,显化而出的苍老人脸。 鹤妖晴儿则是眨了眨眼睛,不动神色的将视线投入过去。 从南方逃难而来的它们两个,也是初来乍到没几年。 之前一直听闻这天光山,还有个神秘莫测的树妖姥姥。 却从未见过,却没想到今日非但亲眼见了,而且还能听到更多隐秘的样子。 心里的八卦火焰抑制不住,将自家姐姐的交代也甩在了一边。 而树妖姥姥则是看向了那刚被放出来,有些晕晕乎乎的小姑娘。 重新见到自家姥姥,小姑娘桂月奴当即说道: “姥姥,小狐狸说这修士不是坏人!” “不但救了它们两条小狐狸的命,还不远千里来为它们救阿爷哩。” 听到这话,树妖姥姥面孔再度一变,神色顿时柔和了下来。 看到不知何时窜到李桐怀抱里,似是因为故地重游,难免有几分恐惧的小狐狸。 悠悠一叹: “这小狐狸,倒是个有福气的。” “不像我,不像我啊!” 幽幽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本南岳山上寒光洞中清修士,过往俗名已然忘却,此时便称呼我为寒月桂吧。” “因灵气匮乏之故,为求修行突破,不远万里来此远东之地......” 缓缓讲述中,李桐渐渐了解了她的故事。 寒月桂本是为人类。 她早在百余年前入道修行,拜入浑河以南,扬州南岳山上寒光洞修行。 但那时天地灵机匮乏,苦苦修行良久,也不过锁三魄修士。 为了寻求突破,她便效仿先人游历山川大地。 最后在远东地界,如愿的发现了一颗古时灵根月桂遗种。 但那时的她已经垂垂老矣,自知时日无多。 便在发现月桂种子的地方结庐住下,种下种子。 希望能在她有生之年,得见这颗灵植长成。 但直到她死去之时,都未曾得见此物发芽。 本以为一生就这样终结了,谁能想到她一点残魂不散。 与地下沉眠的月桂种子郁结在了一起,自此往后,月桂生根发芽逐渐成长。 而她也变成了这株月桂树,守护灵一般的存在。 魂魄不灭,并且可以借助月桂树的灵机修行。 一晃六十载岁月过去,她以寒月桂的名字生活于此,得过且过的活了下去。 见证了昼光妖王的崛起,也目睹了它如同彗星一般陨落。 脱离了李桐身边的月桂奴也是第一次听到她的故事,此刻泪眼婆娑,哭着对李桐说道: “姥姥不是坏人,是那老乌鸦要拿我泄愤,姥姥拦下了它,这才变成了迎娶我。” “不然的话,我此时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了。” 听完故事,不知不觉中李桐也生出了几分唏嘘。 继而将视线一转,落在哭着同他求情的桂月奴身上,问道: “那这小姑娘呢,又是个怎么回事。” 树妖姥姥空洞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莫名的李桐竟然从中察觉到了些许温情。 “她是我捡到的一只雪兔,本来只是一人孤寂,想养来解解闷。” “但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是有些月兔血脉,是一只异兽。” “月兔!” 李桐轻道一声,啧啧称奇。 暗道这小姑娘是兔中异类,没有大板牙便罢了,竟然还生了两颗小虎牙。 旋而,又问道: “那她之变化呢,我观她的修为也不到能变幻人身的时候。” 此时,月桂奴擦了擦眼泪,自己说道: “少瞧不起人,这是我的天赋。” “自从我通了灵智之后,天生就懂得化形之法。” “只不过,只不过......” 这下也不用她自己说了,李桐看到了她隐藏极好两只毛绒绒的兔耳朵。 搞清楚了这小姑娘的跟脚,也弄明白了树妖姥姥的来历。 李桐解决了内心里的疑惑,转而便又将话题落在了树妖姥姥,也就是寒月桂的身上: “眼下天光山首恶已被我所出,姥姥你也自由了,可有什么打算?” 寒月桂两世加起来,活了一百大几十岁。 年龄上足够做自己的姥姥了,李桐如此唤她,倒也没有被其占便宜的感觉。 听到李桐的问话,寒月桂皱起眉头: “打算?” “依旧在此生活着罢了,能有什么打算。” “不想着回到你为人时修行的地方看看?” 李桐皱起眉头。 “看?有什么好看的。” 寒月桂显得很洒脱: “自我离开,将近一百年光阴过去了。” “物是人非,现在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更何况,现在的我也回不去了......” 一语双关,李桐听出她话语里的担忧。 心中念头一转,当即便有了决定。 “既然无处可去,那便同我一起吧,去留仙山。” 寒月桂当年是一方法脉的传人,关于修行上肯定知道很多。 将她收留了,放在身边肯定不算是一桩坏事。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更何况,其此时所依附之物,还是一株月桂树。 那李桐,就更不会轻易将其放过了。 闻言,寒月桂有些诧异,同样也有些疑惑不解: “留仙山?” “我为行地仙之道的修士,那里相当于是我的灵境、福地、洞天。” “灵机不比这深山当中差,而且环境清幽,没有人打扰。” 见她似有意动,李桐趁热打铁将留仙山种种优点讲述而出。 继而,怕她犹豫,便带着几分强硬问道: “你的本体身在何处,我可以毫发无损的将其移植到留仙山上。” 寒月桂似乎被李桐这一连串的话语给搞蒙了,下意识的就说道: “方才那片槐树林下山涧当中,有一个隐秘的山谷,便在那里。” “好。” 李桐满意的颔首: “忙完眼前之事,待会便帮你搬家。” 说罢,李桐将视线落在那一旁的鹤妖上。 念头一扫,确定了它的性别,心中当即就是一喜。 “虽然修为是高了些,白鹤一时间难以镇压的住。” “但有我在,量它也翻不了天,待日后修为上来了自可重振夫纲。” “很好,这门亲事不错,是为良配。” 视线在在鹤妖晴儿身上来回扫视一番,李桐微微颔首间说道: “你便是那昼光妖王的结拜三妹,无情鹤罢!” “念在你幡然醒悟,于最后关头阻拦此妖逃遁,便不追究你以往同此妖同流合污之事。” “且于我同回留仙山,日日沐浴灵机,静诵道经,洗去一身怨念气机。” 被他这般目光扫视着,正觉得有几分不舒服的晴儿。 忽听到这般高高在上,完全不拿它当回事的言论。 心里面当即就炸开了锅,刚要发作,就对视到李桐那双流转深邃神光的乌黑双眸。 昼光妖王的无头尸体犹在眼前,顿时让它一个机灵。 强拧出一个苦涩笑容,瑟瑟道: “仙长认错人了,无情鹤是家姐,我只是来传信的小妖。” “我家姐姐想请仙长在忙碌往诸般事宜之后,前去一叙。” “她已经在清羽山摆下宴席,静候仙长大驾光临。” “哦,你不是那无情鹤。” 李桐神色一挑,再看了她一眼之后,将视线转入远方的清羽山。 只见,云雾缥缈中。 一座冰雪掩埋当中的迤逦山峦,映入眼帘当中。 同时间,在他的视线当中,还有一抹金红色的气机浮现。 “清羽山、无情鹤,倒是有些意思了。” 嘴角不禁意间出现一抹笑意,转首对着鹤妖说道: “回去告诉你家姐姐,她这邀约我答应了。” “不过我说的事情,你也回去让她考虑考虑。” 听完此话,鹤妖晴儿赶忙应了一声,拍打着翅膀飞去。 在它眼中,那修士的目光好似是要吃人一般。 若再待下去的话,恐怕是小命将要不保。 没有理会它的离去,李桐对寒月桂说道: “姥姥,你且带着桂月奴去收拾收拾东西,看有何需要带走的。” “待将我从此间地火洞中走出,便去寻你,带你一同去往我那留仙山中。” “唉,也罢。” 寒月桂此时也看到了李桐强硬的一面,心知不答应是不可能的了。 便叹息一声,枝条化手掌拉桂月奴的手,缓缓说道: “那往后,便要让仙长多担待一些了。” “哈哈,小事小事。” “既来我留仙山中,大家便都是一家人。” 看着李桐不似作为的神情,寒月桂终于放下了心中担忧。 对他略一点头,枝条收缩让开地火洞口前的阻拦。 同时间,枝条舞动间带着桂月奴远去。 “好了,眼下便只剩下最后一桩事情了。” 处理完月桂树妖寒月桂,外带桂月奴这只小玉兔的意外收获后。 李桐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手掌拍了拍小狐狸的头,轻声说道: “接下来,便由你来为我带路了。” “先去寻你的阿爷,之后我们再去搜刮这老乌鸦的库藏。” “呦呦!” 克服了心中恐惧的紫睛儿激动的大叫一声,从他怀中挣扎下来,迫不及待的踏入地火洞中。 “慢些,慢些。” 口中轻唤着,李桐伴随着它的脚步走入。 但此时间,他脑海里思索着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 “无情鹤,当真是鹤吗?” 那炽烈高贵的金红灵机在脑海当中一闪而过。 幽暗的地火洞中,李桐的脸上生出一抹奇异的神色。 恐怕,不是的。 第150章 炎炎火种,鸾鸟青霓 第140章 炎炎火种,鸾鸟青霓(求订阅!) 天光山,地火洞。 昼光大王的老巢所在之地。 此刻,由曾经在这里面走过一遭的小狐狸带路。 不说是一路畅通无阻,但起码来说前往它最熟悉的地牢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地火洞正处于天光山的半山腰之处。 外表看上去甚是简陋,光秃秃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但在内里,却是别有一番洞天。 高大的通道当中,每走几步便有一颗明珠高悬。 散发浅浅幽光,让这通道不至于黑暗一片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幽深的味道。 毫不客气的将这些明珠从山壁上扣下来,李桐跟随着小狐狸一路往下前行。 路上偶尔有惊慌失措的小妖怪一头撞上来。 李桐也没有多言,能在这乌鸦妖老巢里厮混的,能是些什么好鸟? 直接就是道道风刃刮过,将它们料理了完事。 通道幽远,不知通往地下多深之处。 快步行了约莫半刻钟,前方的小狐狸终于停下。 但却不见其有任何欣喜之色,反而绝望也似的瘫坐在了地上。 嘤嘤嘤,低声啜泣起来。 上前一望,李桐的眉头不由一挑。 便见,一个顶端滴着点点泉水的岩洞当中。 内里有一堆杂草堆成的床铺,以及一些黑乎乎不知何物的吃食。 而在此时,应该被关在这里的老狐狸却是不见了踪影。 “是因为小狐狸的逃跑,而被那乌鸦妖迁怒,杀了泄愤了?” 心中思绪流转,生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眼神观察,却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呼! 风刃呼啸,破开阻拦在眼前的门锁。 迈入走入其中,念头发散,细细探索。 忽而神清一动,灵雾卷过地上杂乱的草堆。 只见,一个只有碗口大小的洞穴,出现在眼前。 周边细小碎石凌乱四散,尖锐的划痕清晰可见。 法力忽起,探入洞口当中。 片刻之后,拿摄起一股带着燥热沸腾的气机。 李桐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了然之意,转身对着仍旧啜泣不断的小狐狸笑道: “莫哭了,你家阿爷应是趁乱逃生去了。” “此刻虽不知遁去了何处,但想来也应是没有性命之忧。” “且好生修行,日后自有相见的机会。” 闻言,紫睛儿哭泣的动静猛然一滞。 有些愕然的抬起头来,一双紫意朦胧的大眼睛盯着他。 似乎在问:“真的吗?” 微微颔首,从洞穴当中走出。 云雾化手掌捏起小东西的后脖颈,将它丢到身后一片雾气浮云上。 未多言些什么,循着那股越来越燥热的气机。 一路,向洞穴深处而去。 岩浆池,咕嘟嘟焰火升腾而起。 往日鲜有人问津的隐秘之地,在今日终于迎来了其他访客。 掩着鼻息,将硫磺以及火毒气息拒之于外。 李桐看着这乌鸦妖的老巢之地,眼中难免闪过一丝失望。 “简陋!” “堂堂一代妖王居所,怎生的如此简陋!” 心中嘀咕,批判乌鸦妖没什么审美。 接下来从那火红枝条编制的鸦巢当中所得,倒是不禁让他面色一动。 赤红如玉般的骨骼,静静躺倒在细碎绒毛铺就的巢穴当中。 手掌轻触,一瞬间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高亢嘹亮的龙吟。 随之,巨大的威压扑面而来。 宛若见一只鳞甲俱全的火龙,仰天长啸。 这般变故差点让他维持不住云雾术法,从半空中掉落到下方的岩浆池里。 “这是,真龙残骸!” “还应该是,最为主要脊骨上的一截!” 李桐心跳慢了一拍,心念收缩,费力回过神来。 暗道一声果然不愧是真龙之属,龙死威犹在,不敢让人小觑。 法力灌注于乾坤袖上,将其收了回去。 除此之外,鸦巢当中便都是些亮晶晶的细碎之物,似像灵砂,但灵机却又充足的多。 至于李桐所心心念着的东西,没有半点踪影。 念头混合着法力,在此间洞穴中来回探索。 “却是不应该!” 心头思绪浮动,种种想法皆生: “若无奇遇之说,这乌鸦妖又是从何处学来的那般焰爆术法?” “还有,方才那鹤妖口中曾说其有浴火而生之能,这又是从何处而来?” “总不能,这也是同那噬魂鸦一般的天赋之说吧!” 李桐可以十分肯定的确定,这所谓的昼光大王。 本相便是一只再寻常不过的黑乌鸦,绝非是什么火鸦之属的异兽。 它能有眼下这番成就,也绝对是逃不开种种机缘巧合的造就。 若单凭它自己...... 怕是,那些往日里被它随意打杀的小妖。 方才是,其最为可能的下场。 被灵雾水汽包裹住一身皮毛,仅仅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的小狐狸。 此刻也渐渐从自家阿爷又不见了的事实当中回转过来。 犹带几分的泪痕的双眼,此刻打量着李桐的动作,生出几分奇异。 看出他是在寻找什么的样子,但从其略有些皱起的眉头看。 便知道,可能有些不顺利。 想着仙长一路相助自家良多,更是两番救了它的性命。 紫睛儿便决定振作起来,要为仙长出些力气。 极度认真的目光扫落,忽而惊叫一声: “呦!” 顾不上外面的炙热,探出爪子朝着岩浆一指。 李桐被它惊动,随之看过去。 便见,伴随着一个个岩浆泡的炸裂,以及缕缕黑烟的升腾。 在惊鸿一瞥当中,有一条手指粗细,火蛇一般的东西正在其中游曳。 神色一凝,李桐带着几分喜色的轻呵出声: “好狐儿!” “若非是你,今日怕是还真要错过此般灵物。” 他不修火属灵机,对于此种之物本就不甚敏感。 外加这条小蛇,借助着爆裂的岩浆掩藏气机痕迹。 一般情况下,不是那种对于火属灵机风外敏锐之辈,还真是难以轻易发觉。 如此惊喜的道上一声,李桐不紧不慢的取下日月葫芦。 此处岩浆池通地下火脉,要动就要一下尽得全功。 不然将其惊扰到,沿着火脉遁走之后。 他李桐,就将与此般灵物再无缘分。 法力灌注,念头附着。 此一番,李桐面上凝重之色,犹胜方才与那昼光妖王相搏之时。 伴随着这般变化,手中日月葫芦灵光大做。 冰蓝色的神光闪烁间,似有一轮又一轮的寒月升起。 而像是感知到了这种与自身天生相驳的灵机波动,岩浆中的火蛇越发躁动起来。 似乎在下一刻,就会随着深处的暗流涌动,消失不见。 见此情形,李桐不再犹豫,厉呵一声: “疾!” 一道绚烂寒光,顿时间从日月葫芦口涌动而出。 寒意弥漫,此间的酷热的温度霎时间降低。 竟然让人有一种,来到了冰天雪地般的感觉一样。 沸腾的岩浆平息,边缘地带都近乎凝滞。 而在那火蛇所在的最中心之处,异象陡生。 太阴寒光照彻,将一片地界凝滞。 沸腾的岩浆转瞬间凝固,化作漆黑的岩石,外面更是附着了一层寒冰。 而在其中,一条小小火蛇挣扎不断。 却在接触到四周坚冰之时,身上火光猛然一黯。 就连动作,也是凭空迟缓了几分。 寒意收缩,将岩石渐渐排斥而去。 由外而内,坚冰凝聚。 不过片刻之后,一块巴掌大小的正方冰晶出现于眼前。 而其中一道栩栩如生,闪烁着赤色火光之物凝滞其中。 探手招来,定睛一望间赫然发现。 这哪里是什么火蛇,分明就是一条须、爪俱全的小小火龙。 “妙极!” 脸上的笑意难以抑制,眸中喜色流转中,李桐如此轻道一声。 继而,便将已经在渐渐融化的冰晶一收。 用日月葫芦将其拿摄了进去。 经过这么一番全力施为,此般法器上的阳属法禁已然在崩溃边缘。 若无一强援坐镇,恐怕已然是等不到他回山祭炼之时。 便要彻底的走上,他所不愿意见到的方向。 不过此刻有了这条由千万年地下火脉,凝结而成的火种。 忧虑全无也! 得了想要之物,李桐也没了在这妖怪巢穴当中搜刮破烂的心思。 转身摸了摸,有些不堪再度翻腾而起热意侵袭的紫瞳儿头颅,说道: “走,先同我去见一见那无情鹤。” “尔后,再帮那树妖姥姥搬家。” “呦呦!” 小狐狸欢呼一声。 时间虽短,但它已然和那桂月奴化解了干戈,达成了友谊。 此刻听到要带她们一同返回留仙山中,自是喜不自禁。 原路返回,自是无消多言。 ...... 清羽山,降下云雾。 视线来回扫视间,未见有人相迎。 提息凝气,朗然一道: “某家应邀而来,怎不见山门洞开?” “难倒,这便是你等的待客之道!” 天光山妖妖结拜,遂成兄弟姐妹三人。 他李桐悍然斩杀了其中两个,能留下它一个。 也是看在这清羽山气机清灵,未有几多妖氛流转。 不然的话,狂风呼啸间,片刻就将此中妖妖尽斩。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对于此中之妖能有几分好脾气。 此刻以煌煌大势相压,自是要看看它们是作何反应。 负手而立,身后灵雾承负当中,小狐狸从他肩头探出头来。 满是好奇的打量着眼前,山门紧闭之地。 轰隆隆! 紧闭的山门大开。 鹤妖晴儿赶忙走出,恭敬说道: “让仙长久等,我之过错。” “只因我等二人不愿屈服于那老贼鸟,故而这偌大山中没有操使杂役。” “一切事物尽需自家动手,方才收拾诸般事物耽搁了些时间,这才怠慢了仙长。” “哦!” 目光在有些拘谨的鹤妖身上略一流转。 李桐消去了脸上难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神情,浮现出一抹笑意: “收拾诸般事物?” “这么说,伱们可是想好了,要归顺于我,同去我那留仙山了。” “是...额......” 鹤妖晴儿急出了一身冷汗,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答。 便在这时,从洞开的石门深处,传来一道带着几分雍容华贵之意的女声: “仙长何必难为晴儿,她什么都不曾得知。” “何不进内一叙,我愿答应仙长。” “好!” 颔首一道,李桐迈步走入山中洞府。 留下鹤妖晴儿一人独在身后,风中凌乱。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入其中,探听二人言语。 思想挣扎间,正欲迈步,却见眼前石门轰然落下。 眼中惊讶升起,满是不可置信。 “姐姐,你......” 山中洞府。 李桐缓步行走的同时,微微打量内中布置。 将那简陋的居所收入眼底,心中有了些考量。 看来方才那鹤妖所言,倒是不假。 这般洞府模样,哪里像是堂堂天光山的三把手。 便是一些荒野山头上,占地为王的小妖之类。 其所居住之地,环境布置之类也要远远比这里好的多。 伴随着不断深入内里,视线逐渐开阔。 偌大的山腹当中,唯余古树一颗,石桌一个。 以及,款款坐在中央石桌边际,正对着她的着一身红衣女子。 一袭轻纱掩面,看不清容貌如何,但却有一股独特气质扑面而来。 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 如若傲骨高洁的梅菊,气质如华。 见此般模样,李桐眉头轻挑,暗道: “倒是有几分不俗气势,就是不知晓其无情二字何来?” 不露怯色,亦未生出其余种种凡俗间的不堪念头。 李桐行至此人身前,便听大气言语到来: “仙长,请落座。” 挥袖一迎,见李桐毫不客气的坐下,此女挽袖斟酒: “此酒乃是小女子离家时所携,梧桐花落、遍染青溪,便名月桐花落。” “可惜,到了今日已然是最后一坛矣。” 李桐不言,却在暗自琢磨着她话语当中流露出来的讯息。 “我道如何,原来是外妖沦落至此。” “看这般模样,亦也像是个有些家世的。” “只是,中州之地究竟是生了何等动荡,短时间内竟然频生此事?” “先是小狐狸一家爷孙三口,尔后再是这尚不知跟脚出处的女妖。” 心中思绪流转,李桐没有同她客气。 举杯一嗅,淡淡清香扑鼻,轻抿入口,如若花香四溢。 却又有浓烈酒意升起,但来的并不快。 而是徐徐而生,给人一种回味悠长的感觉。 却是,与当年的飞烟酒相比,别有一番滋味。 “好酒!” 李桐不吝称赞,但在放下酒杯的同时神色一凝道: “酒也饮罢,也是该说正事之时了。” “不知,你对我之前让那鹤妖所传之言,是何看法?” 哒! 上好红玉做的杯盏落在桌面上。 果决不带丝毫犹豫的话语说出: “青霓本就是无家可归之人,归顺仙长又有何妨。” “但是,希望仙长亦能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仙长得于昼光妖王的炎炎焰火种,日后能否借青霓观摩一二。” “此事......” 听着她的要求,李桐缓缓沉吟,思索其中利弊。 只是眸光一闪间,洞穿其幻形之法。 只见,一只身披金红之羽,华贵非常的鸟儿映入眼眸当中。 心头一惊的同时,只觉胜券在握。 “此一火种我拿来有用,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将其取出。” “不过,我那留仙山中有一物,想来你会感兴趣。” 听闻李桐言语,知晓他并不舍得将那火种借给她参悟之后。 心中大失所望,以为此人又是个如同那乌鸦妖一般吝啬无二的货色时。 忽听他这般言语落下,尽管心头里已经不抱有什么期待。 但还是下意识的一问: “何物?” 只是语气里,已然没有了方才的热情。 “也无甚新奇,区区一颗赤火梧桐树而已!” 对面,青霓眼睛陡然大睁,神色里满是不可置信。 第151章 归返留仙,老狐去向 第141章 归返留仙,老狐去向 槐树林下山涧,一方隐秘的山谷。 其内冰雪遍地,只有一缕阳光从头顶照射下来,是积年不化的冻谷。 而这里,就是树妖姥姥寒月桂的真身所在之处。 果真是如其所言一般,是一颗月桂树。 冰晶也似的树木躯干矗立在山谷中央,枝头间数不清的冰蓝灵蝶飞舞。 在征得姥姥同意之后,按照当时移植赤火梧桐树一般的手法。 李桐将月桂树扎根所在之地,直接树根连带其下坚冰,一同挖出。 只是,可以从朦胧的坚冰内里看到。 在那根须缝隙里,有不少细密的树根缠绕在一起。 交错纵横,形成了棺椁一般也似的东西。 而在内里其中掩藏着的,就是寒月桂身为人时的尸身。 一旁,木杖幻化人脸。 姥姥默默注视着月桂树下,那根茎缠绕形成的棺椁。 枝条组成的眉眼间,似乎有难以掩去的感伤与悲凉情绪流转。 遥想当年,她也是天才式的人物。 方一入道,便被他人称呼为寒月仙子。 更有谣传之言,说她可以尽锁七魄,孕育神胎,阴神成就。 但最终,还是受限于天地灵机之故。 默默无闻的终老于这远东地界里的,荒山野岭当中。 虽然老天眷顾,让她以一缕残魂苟存。 却也再难以离开这月桂树太远的地界。 只能在这深山幽谷里,与群妖为伍。 “姥姥,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李桐御使着云雾锁链,将月桂树吊在半空,对一旁的寒月桂说道: “你若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暂且将其收起来了。” “等到回返留仙山之后,便第一时间将其种下。” 话语落耳,将寒月桂从过往的感伤,以及对于前路的迷茫当中惊醒。 面无变化,澹澹道: “无事,便就这般吧。” “倒是希望,那留仙山当真能如仙长口中所言一般。” 现在已经没了选择的余地,寒月桂只好认命。 此刻心中所想的是,不奢求所谓的留仙山能完全有他口中的那般模样。 但最起码,也要有三分相似吧。 若是这样的话,她咬咬牙也就忍了! 毕竟,眼下天地灵机渐复。 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总有一日会如煌煌不可挡的大日光辉一般。 洒落整个人间大地,无处不沐浴在灵机之下。 到时候,她老人家努努力。 就算是消耗一些月桂树的本源根基之气,也能凝聚出一道下三品灵脉了。 “唉,也只能这般了。” “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拉紧桂月奴的手掌,姥姥心底里叹息了一声。 “放心,我之言语不曾作假。” 听出了她话语当中的质疑,李桐也未多有几分不愉。 只是如此淡淡回说道一句,未多解释。 是与否,待回返留仙山之后不就是一切皆都明了了。 事实胜于雄辩,无消此时多费口舌。 挥手法力流转,将这月桂树收入乾坤袖中。 顿时间,衣袖一沉,让他不禁眉头小小一皱。 此番出行收获的东西太多了,竟然让乾坤袖也有些到了极限。 “看来,也是该到了离去的时候了。” 心中一念生,转头回望站立在他身侧的一干妖等。 再度幻化为丹顶鹤的青霓与晴儿站到一处,略显疏离。 姥姥拉着面生不舍似要哭出来的寒月奴在说些什么,倒像是有人欺负这一老一少一般。 如此情景落入眼中,不禁让李桐微微摇头。 不过,眼下这些种种情绪。 到了留仙山,看到了他所言不虚之后。 自然就会,逐一瓦解,融入山中。 心念动间,云雾弥漫。 身形飘摇而起,俊朗身形越显不凡。 缥缈声音从浩荡云雾当中席卷而出,落入众位耳中: “留仙山路途遥远!” “众位,也是时候出发了。” “呦!” 小狐狸从云中探手,轻叫一声,挥爪向前。 丹顶鹤振翅,树木穿行。 片刻之后,幽谷再度恢复了平静。 ...... 三五日时光随风而过。 就在李桐一行回返留仙的路途上,老狐狸白遵也终于得见天日。 自打那日天光山突逢变故,妖妖惊慌。 趁着没有妖怪们顾得上搭理他这个不重要老狐狸的时机。 他勘测出一道地下沸泉所在,并且打出通道。 看着那沸腾的水脉,以及时不时流淌在水中的岩浆。 眼一闭,心一横。 老狐狸直接跳了下去,施展家传的闭气术,顺着地下水脉穿行而去。 地下昏暗无光,水脉弯弯绕绕、崎岖无比。 不知穿行了多久,只知道环绕在身侧的水。 从烫的可以涮狐狸肉,逐渐变得可以接受,再变得冰冷刺骨。 冷的他快要受不了的时候,终于是重见天日。 “出水了,出水了!” 广袤无人的黑水大泽当中,鹿妖卢三撒欢也似的在地上蹦跳。 身为白骨大王座下青蛇统领的小妖,它负责每日给大王打来干净的水源。 前几日打的那口井,又不知道被哪个小妖怪在里面打滚,给污了去。 没办法,心里骂着那些不检点的东西,只能出门再寻水源。 便定在了眼下这处地方,没想到上天眷顾,没挖多深便出了水。 而且,看起来还是最上乘的泉水,内里蕴含着淡淡灵机。 “今儿这水儿,青蛇大王一定喜欢。” 如此说着,卢三拿起了储水囊,准备开始干活。 便在这时,一道湿乎乎的黑影从泉水里喷薄而出。 “哪来的腌臜货色,污了你家卢爷爷的清泉!” 眼见交差时间就要到了,却被这大黑耗子也似的玩意给坏了水源。 卢三的气是不打一处来,后蹄子刨着冻土,低头里鼻息中窜出两道白气。 猛然向前一冲,就将天空落下的那道黑影给撞飞出去。 嘭的一声,砸落在树干上。 小跑上前,前蹄踩在此物身上,定睛一瞅: “嘿,哪来的没毛狐狸。” 诧异一语,脚下更用力几分: “说,你这老小子是不是那什么劳子龙蛇会的细作。” “被人派来此处,打探我们妖王消息的!” 晕晕乎乎从水口中喷出来,又被卢三撞得七荤八素的白遵。 一听它这质问的话语,登时就清醒过来。 赶忙道: “冤枉啊冤枉,老朽是青丘山的狐狸,来这里走亲戚。” “一不小心迷了路,掉入地下暗河当中,醒来时便在此处了啊!” “还请大王明鉴,明鉴那。” “切!” 卢三蹄子一蹶,满脸嗤笑: “任伱这老狐狸说出花来,咱也不会信的。” “走走走,且随咱去面见大王。” “请它老人家,前来定夺。” “啊这......” 白遵的声音截然而至。 响起的,只有鹿妖蹄子踩踏在冰原冻土上的嗒嗒作响。 日不动了,休息一下,暂时恢复六千 第152章 收拢归心,桂镇坎水 第142章 收拢归心,桂镇坎水 留仙山,云遮雾绕。 一轮残阳笼罩,晚霞漫卷中,染成一片霞红。 山下白茫茫一片什么都不见的积雪,经过这半个月以来的人来人往。 肉眼可见的,踩踏出了一条条通道。 山下村落里,在周不二的召集中忙碌完今日劳作的村民们。 三三两两,结伴而归。 说笑间,似乎在他们脸上并没有见到这一场雪灾给他们带来的苦难。 有的,只是那流淌在满满激情洋溢的笑容当中。 不禁间散发出来的,对于明天更美好生活的向往。 经过数年光阴的流转,外加周不二的努力维持下。 这原本由来自各地灾民组建而成的村落,似乎终于放下了各自心中的隔阂。 终于,真正的融为了一个整体。 人心可用! “这便是我的留仙山。” 远方,高悬于半空当中的云雾里。 李桐轻挥衣袖,手指下方一片光景,神色不平不淡的说道: “诸位观之,如何?” 一言落,嘴角露出一缕浅浅笑意。 此刻的留仙山可以说百废待兴,一切都尚在建设当中。 但也可以说是,气象初成。 即便短时间没有他的坐镇,也足以完好无恙的按照他的指令运转下去。 望着依旧如离去之时一般,默默笼罩着留仙山的灵雾。 以及,在山下原本村庄所在之地外。 豁然出现的一方弯月也似的湖泊,和环绕在其周围平整出来的空地。 李桐便是满意的一颔首,心中沉吟道: “看来在我离去的这段时间里,长青、不二,以及殷道友大家都做的很不错。” 身后,一双丹顶鹤无言。 实话说,它们并不在意眼前这般光景。 当年家族尚在之时,良田地亩、佣人杂役无数。 若论豪横气象,这留仙山在它们两个看来也不过是个穷人罢了。 便连往日在它们看来的一些穷亲戚,所拥有之田地财货都要远甚于此。 此时此刻,让它们心心念着,甚至有些心神焦急的。 却是,李桐口中的那颗灵植: 赤火梧桐树! 有心催促他莫要在这门前磨叽,快快进了山中,好让它们瞧瞧这灵植是否属实。 但此时身份地位,却是容不得它们反客为主。 只好强压下心中的焦躁,默默等待着。 与这两妖有些站立不定的模样相比,一旁的树妖姥姥以及小姑娘桂月奴的表现,就是要真实的多。 一个是六十余年不曾涉足人间的老妖,一个是除了妖妖怪怪外便再无见过外人的小妖。 此时间,一老一少。 老的满眼怀念,似是想起了过往青葱岁月。 小的满目新奇,从未见过这般多到蚂蚁也似的凡人汇集。 跃跃欲试间,已然有了想下去一探究竟的心思。 不过比之桂月奴的不谙世事,天真烂漫。 树妖姥姥寒月桂却从眼下这番光景当中看到了更多。 村落中村民人人面带笑意,说明他们生活安稳、满足。 而这个村落,又同李桐的修行道场留仙山距离的很近。 这说明他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离群索居,认为修行人便是高人一等的傲慢存在。 如此发现,让树妖姥姥心头一松。 从之前的表现来看,她认为李桐是一个有些善心。 行事果决,极其有章法,不会轻易为外人所动的性格。 这样的人,往往会自大而傲慢,不好相处。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着扎根留仙山之后,怎样同其相处。 但从眼下的发现来看,似乎是她想多了。 眼前这年轻的修行人,有着与年龄相符的锐气。 同样的,也有着与年龄不相匹的成熟与稳重。 “现在,就看他口中的留仙山灵脉,是否为真了。” 心中放松了一大半的树妖姥姥将视线打量向远方,那笼罩在一片迷蒙云雾的山峦之上。 若山中果真如李桐所言一般,有一条灵脉的话。 哪怕仅仅是一条微弱灵脉! 树妖姥姥都能笃定,这里一定是个比那天光山好上百倍、千倍的地界。 无它。 尽管现在无奈化身为妖,但若是可能的话。 谁又愿意待在那终年不见日月风光的幽谷当中,同一群妖妖为伍呢? 从一开始的迷茫与质疑,到现在的坚定与期待。 寒月桂的心里历程除了她自己,再无人能够清晰的知晓。 除了近在咫尺的李桐,能够通过感知到随着她的心绪变化,而逐渐平稳下来的气机。 从而,心中有了那么一点猜测外。 便连同其朝夕相伴的小姑娘桂月奴,都不知道此刻她的姥姥。 方才真正的,对于李桐生出一些认同的思绪来。 将几人神情变化尽数收入眼中,李桐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神色。 没有去打扰下方忙碌了一天的殷本正与周不二,让他们再出来迎接自己。 心念一动,法力随之而涌出。 灵雾弥漫间,裹挟着身边一众,便向着留仙山径直而去。 环绕在留仙山上上下下,徐徐升腾、弥漫的灵雾骤然生变。 风云呼啸,半山中的灵雾以某一点为中心,忽然向四周聚集。 倏忽间,一道左右自旋不断,就是一个巨大云雾眼眸的通道出现于当空之中。 一片白云飘荡,不禁意间流入其中。 片刻之后,一切消散。 只余下下方一片,如见神迹般。 满脸虔诚,低头诵念山中老神仙保佑来年风调雨顺的凡俗人。 当中,头戴斗笠,身着灰衣。 与一个普通凡俗人一般无二的殷本正收回仰首高看的目光。 视线左望,和一身气势起伏跌宕,忽起忽落不定的周不二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一笑间,异口同声声道: “看来,是先生(山主)归来了。” ...... “月桂属阴,虽为吸纳月华,挥洒寒意之灵植。” “但冰为水结,其中亦有水属之意流转,如此便可让其镇坎水之位。。” “这样一来,南方离火位有赤火梧桐树坐镇,北方坎水位有此月桂树坐镇。” “水火并济、阴阳轮转之下,留仙山中大阵便有了根基,再不是原来孤阳不长的状况。” 种种念头在心中流转,遁形于半空当中的李桐没有犹豫。 在进入留仙山的第一时间内,便向着山中八卦图中坎水位所预留之地而去。 而在此时,第一时间察觉到留仙山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灵机浓厚程度。 树妖姥姥枝条凝结而成的面孔陡然一震,心中喜色简直就是难以言表。 此时此刻,再看向身前那个年轻人修士的眼神。 却已然是在不知不觉中几度变换,信服起来。 便在这个时候,李桐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姥姥,你看此方地界如何?” 不知何时,带着她们一路穿行的身影停在了半空当中。 挥手间,指向了下方遮蔽在一片阴影当中地界。 “这里是留仙山的北坡阴面,没有太多的阳光直射,常年积雪汇聚并不消融。” “故而我种植在此地的,都是一些耐寒之物。” “而姥姥你若不喜这里平坦地形,我亦可以改造地势,将其营造成天光山幽谷那般。” “你看,如何?” 淡淡视线投来,询问的目光流转在树妖姥姥的身上。 姥姥顺着李桐的指点,看向下面地界。 只见一片挂着雾凇的丛林当中,空着一片广大的平坦之地。 晚风吹过,一片冰凌碰撞声传来,其音曼妙,犹若人间仙境。 枝条垂下,直指当中: “无需仙长受累,就在这里吧,我其实并不喜欢幽谷,偶尔晒一晒阳光也挺好。” 李桐点头,当即便带着她往空地而去。 挥手,灵雾化作各种工具,白光搅动间。 很快就在地面上挖了一个,足以容纳月桂树根茎的大坑。 将月桂树从乾坤袖中放出,小心移植下去的同时,李桐又说道: “这里往后便是姥姥伱的家了,我长居山巅断崖之上。” “种了一颗松树,养了一松鼠一白鹤,还有两个小徒儿。” “往后里,姥姥若是有空,便带着桂月奴四处走动,山中无有禁忌。” 说话间,月桂树已然周正的落在了坑洞中。 填上浮土,照例的唤来灵雨,为其补充一番灵机。 轰! 在见到月桂树安然种植下之后,姥姥下意识的控制根茎舒展,要彻底扎根在这留仙山中。 而就在这个过程当中,她无意间触碰到了一层无形当中的壁障。 瞬间,无形的动荡于整个留仙山中产生。 “果然是灵脉!” “而且,还是不是下三品当中最微弱的那种!” 树妖姥姥心头狂震,此时已经惊喜的说不出话来。 灵机冲荡,不断洗刷着月桂树的同时。 也在这个过程当中,润物无声一般的,将其统合纳入了留仙山的整个系统当中。 片刻之后,月桂树彻底扎根在灵脉之上。 一片月华骤然间从月桂树上升起,弥漫当空中,一轮银月显化而出。 于此同时,在遥遥远方,山的另外一面。 呱! 悠长的蟾鸣不甘示弱的回荡而来。 同时间,刺目耀眼的赤红光芒印照傍晚天色通红一片。 红彤彤的大日光影升起,与此方银月相互印照。 某一瞬间,留仙山的灵机沸腾又平息。 在这个过程之后,不知不觉的又变得生动、浓厚了许多。 “妙极!” 眼见着这般异象产生,李桐禁不住合掌大笑道: “今日得此月桂仙,阴阳两合做仙阙!” 轻吟时,便见两鹤振翅,滑向天际红日升起之处。 第153章 长久之道,灵植布局 第143章 长久之道,灵植布局 唳! 留仙山,断崖。 伴随着股青色气机升腾,一声鹤唳响彻山中。 在这一刻,整个山峦皆静。 似乎山中万物,都为这一声长啸中所蕴含的森然之意所慑服。 畏缩爬卷于巢穴当中,诺诺间不敢抬头。 花费了不知多少苦工,日日吞吐灵机不断。 白鹤终于是完全的,可以说将那一颗无量剑种消化。 将其中剑道真意了然于胸,掌握了个中变化。 往后再做修行,却也是在不断纯熟当中,衍生出自己的领悟。 至此,这颗法种的作用,算是被其发挥到了最大。 而这般术道修持的进展,同样的也拉动它迟迟不见长进的修为。 在这一日清晨间,终于是灵机灌体,更上一层楼。 此时此刻,它的实力,足以媲美寻常锁三魄的修者。 看着遨游于青天之上,身姿俊逸,宛若云中仙禽的白鹤,李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此番它完全将这般剑种消化,不仅意味着留仙山多了一个强大的战力。 同时间,也在侧面印证了那本《养鹤说》书上所言不假。 有了白鹤这么一个实例之后,也就意味着李桐日后可以按照这条道路。 按部就班的,培养出如此灵鹤来。 换句话来说,便是此刻的留仙山多了一条培育灵兽仙禽的途径。 以后留仙山,完全可以在修为不断增长的白鹤帮助下。 以稳定的速率,培育出鹤类灵兽。 这对于初立仅仅不到十年,底蕴浅薄的留仙山而言,无疑是一件大喜事。 对于寻常的法脉而言,这就是赖以延续下去的秘传。 绝对,不可轻易示人的镇脉之物。 虽然对于李桐来说,其还没有上升到那种不可或缺的程度。 但对于以他为首,新生的留仙山势力团体而言。 却是,一件足以铭记的事情。 “只是可惜了,这无量剑种的产出不可复制。” “只能等待白鹤修为日高之后,可以自主尝试凝聚这般剑种。” 想到这些,李桐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些不知足。 因为这意味着,他并不能大规模的靠这种手段培育灵鹤。 只能慢慢等待着白鹤的成长,再徐徐图之。 “也罢。” 目光从天空中肆意飞舞,似是在抒发心中积瘀情绪的白鹤上收回。 李桐心中轻道一声: “左右现在,它的亲事还没说下来。” “且待日后,它有了子嗣再说。” 相较于从野外获取一些凡鹤之卵,冒着不确定的风险来费心费力的培养成材。 李桐更愿意等待上一些时日,等待着属于白鹤子嗣的出生。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作为从微末时,便伴随着自家一路成长而来的它。 李桐心中,对于其还是很是看重的。 心中思绪倏忽而过,李桐将神色放在了眼前今日来人之上。 “前番青霓姑娘请我饮酒,此番我便也请你尝一尝我这山中浊酒如何?” 看着面前一身赤红衣衫,面色皎皎似明月一般的女子。 李桐说着,将澄清若青河碧水一般的酒浆倒入杯盏当中,向前一推。 昨年稻田丰收,除了已然蜕变为灵米的那一片稻谷留作种子,以待今年种植之后。 剩余下不完美的稻谷,李桐也没想着食用。 便吩咐着许长青在冬日闲暇时,将其酿成酒水。 汇合山巅灵泉水,窖藏了一整个冬日的新酿,别有一番滋味。 “好酒!” 许是不适这般太过浓烈的酒浆,青霓薄纱下的皎白脸孔上,缓缓升起了一丝红晕。 看着她这般模样,放下手中杯盏的李桐脸上生出一抹笑意。 旋而,当做不知情一般,将话题转过,询问起另外的事情: “姑娘来这山中日久,可曾有所不适?” “留仙山基业草创,一切都是百废待兴。” “而今往后你亦是其中一员,若有建议自可提出。” 话语落耳,青霓本不为所动。 但当听到那句你亦是其中一员之后,面上流转出一抹奇异的神情。 身形不动,长长的睫毛伴随着眼帘轻扇。 似是在昭示着其主人,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 沉吟良久之后,她忽而长处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信服说道: “山主能将赤火梧桐树,交由我这般初一见面的陌生之人暂住。” “胸襟广播,实为让小女子钦佩。” “从今往后,愿为留仙山中一员,不生二心。” 闻言,李桐眼帘微抬,抿一口杯中酒水的同时,轻笑颔首。 自打他用观气术无意间看破她表面的幻形术法,得知其本相之后。 便是心中了然,此女应当是与他留仙山有缘了。 毕竟,一株可以帮助修行,参悟术法神通的赤火梧桐树。 又是世间,哪个凤凰之属,能够拒绝的事情呢? 更遑,她这一只鸾鸟。 于是,便在那日的交谈当中,将梧桐树许给她。 换来她自愿成为,留仙山一员的约定。 眼下看来,此事显然是一桩双方都心满意足的交易。 梧桐树身处留仙山当中,勾连山势灵脉。 外人拿不走,偷不了。 想要借其修行,只能成为他留仙山的一员。 而将此物交给青霓,助她修行的同时。 此一灵植亦能在其中得到反馈与好处,伴随着她一同成长。 若有朝一日,青霓血脉返祖,成为一只凰鸟的话。 它亦有蜕变成为一株灵根的机会。 对于它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样的事情,试问李桐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像极了将一件闲置的毛坯房出租。 既获得了每月的租金,同时租客也将毛坯房精装修,最后租客还成为自己人了。 这一波,赚的又岂止只是三次。 而梧桐树如此,月桂亦是如此。 甚至于,往后得来坐镇山中诸位的灵植,亦是如此。 李桐都会想办法,为它们找上一个称心如意的租客。 如此想法在脑海当中闪过,李桐会心一笑: “青霓姑娘到是无需这般严肃。” 摆摆手,李桐随心的说道: “这些时日伱也见得了,我本就一闲云野鹤的性子,不愿操弄山中俗事。” “这些事情都是由几个弟子,以及其余人为我打理。” “你既加入山中,便也是此般,留仙山是我的,却也是你的。” “赤火梧桐树所在的地界便归为你有,如何布置且看你的心意来,不过倒是有一点......” 李桐顿声,微微询问的看向青霓,举杯相邀。 双手端起杯盏,轻碰间,她果断的开口说道: “山主有何要求,但请说来,青霓如能做到,定然全力以赴。” 遭逢一朝家破人亡,只余姐妹相称的主仆二人逃出。 一路遭逢了不知多少苦难于危险,而今终于安定下来的青霓。 再不是那个被养在深闺当中,不知世事的族中小姐。 她明白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但所予,必有求。 “小事而已,没那般严重。” 李桐有些无奈,怎么手下里的人一个个的都这么严肃。 这般太过板着的性子,可是不怎么利于修行。 心中略微一道,知道短时间难以消去她这般拘谨,便也不再强求,轻声道: “种植赤火梧桐树所在之地,经过一些时日的灵机浸润,已经渐渐有了些灵地的气象。” “若是将其荒废了也是不美,不知你可否愿意将其操持起来,随意种上一些灵物。” “不求有什么大的回报,只需要有所产出便可。” “如此,姑娘可能接受?” “若是这样,那没什么问题。” 不假思索的,青霓果决的答应下。 继而,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玉盒,内里放着些梧桐子。 置于李桐眼下,她缓缓解释道: “当年离家时,曾带了一些梧桐树的种子。” “本想着留作纪念,却没想到竟然还能有将其种下的一日。” “此物虽远远比不上赤火梧桐树这般灵植,但也是难得的灵物。” “长成之后,树木枝干可用来练器,每年所生梧桐叶、子,可用来酿酒。” “这样,也算是能有些产出。” “可!” 李桐点头,算是应下了她这般的想法。 旋而,两人再度举杯轻碰一下,结束了今日的交谈。 临走前,青霓站在云雾锁链边际,回眸一望间,语气淡淡道: “山主往后可直接唤我青霓便可,姑娘、姑娘的却是生分了很多。” 目送她离去的李桐,此刻听到她这般话语。 当即也是笑道: “既然如此,那也直呼我名便可。” 却见,她微微躬身道: “山主便是山主,礼不可废。” 抬眸再见时,云雾当中似有一抹火红飘忽而过。 摇头笑了一下,李桐没有太过在意。 只是转首看向另外一处的时候,一副好笑的场景引入眼帘。 一只丹顶鹤身姿飘逸,遁行在云雾缭绕当中。 时不时的,双翅一闪,便有道道火光弥漫而出。 将试图与其争个高下的白鹤,连人家近前都过不去,就被搞了个灰头土脸。 口中还频频嘲讽,气的白鹤啼鸣不断。 继而,像是看到青霓离去了。 便是一个振翅,将再度挥舞着剑羽扑上来的白鹤甩开。 在天际划出一道弧线,追逐而去。 这般场景入眼,李桐眼生几许笑意, 暗道白鹤还要努力修持的同时,却也是时候该炼制上一炉开言丹了。 不然的话,它不通炼化横骨之法,不能说人言。 在面对着山中突然多了许多会说话妖怪的时候,岂不是很尴尬? 如此想着,向山下药田而去。 细细算来,那株化骨草此刻也早应该成熟了。 第154章 远东之乱,各怀诡计 第144章 远东之乱,各怀诡计 在从中州朝廷里的皇帝改换了年号之后。 仿佛是老天憎恶一般,大夏九州之地非但不得庇佑。 反而是,灾情愈演愈烈。 天佑四年之前如此,天佑四年更胜一筹。 就在坐镇于黑水城中的苏末,为此番大雪崩带来的灾祸。 已经是快要忙碌到焦头烂额之时。 远离黑水城管辖范围之外,远东的其它地界上,亦未有多么平静。 比往年来的更早的酷寒,让那些塞外的异族人像是发了疯一般。 驱赶着牛羊牲口,从已然化作冻土的草原上涌入边关地界。 面对如此剧烈的冲击,名存实亡,只剩下几个老头子的边军。 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的异族驱马而下,劫掠于远东境内。 一时间,战火纷飞,灾民遍地。 与动荡之初许多大人物们所认为的,同过往无数年里所发生的事情一般。 这些人,在抢够足够过冬的食物便会离去的情况不一样。 这一次异族的们的行为举措,格外的不同。 比之以往更惨烈的同时,也更加的让人难以捉摸。 在清扫过一地之后,他们竟然没有驰马离去。 而是在那里驻扎下来,搭建营帐,一副要安家的模样。 如此架势,让那些原本就因为黑水城陷落,而有些惶惶不安的大人物们。 变得,更加惊慌起来。 但与此同时,一些别出心裁的想法,开始在高层之间流传起来。 远东地界的形势,变得波云诡谲。 边境,大雪山。 夜晚,银月高悬。 淡淡月光洒落一片白茫茫山川大地。 晶莹间,为其披上了一层分外神秘的纱衣。 然而这种神秘,却被山脚下一连串的响动打破。 咕咕,咕咕咕! 鸽子也似的声音响起。 继而,在一片明明是被积雪覆盖的石壁后面传来同样的叫声。 听到这般动静,从积雪中站起来一个身披白色斗篷之人。 他将手中竹节虫一般的生物放在竹筒当中,收入怀里。 神色紧张的一扫四周,飞快的向石壁上撞了过去。 一阵波纹荡漾间,如鱼入水般消失不见。 “我的消息都发出去了这么久,怎么才来。” 另外一边,埋怨的声音响起。 轰! 火光亮起,将昏暗之地点亮。 原来,在大雪山外边竟然笼罩着一个幻术法阵。 将真正通往大雪山内部的通道隐藏起来。 若没有专人带路,寻常人来了任你如何寻找也找不到入口何在。 这白衣人还是靠着手中那只奇物:子母应声虫之间特有的感应与联系,这才一路寻来。 但饶是如此,也足足让他在这大雪山中转悠了三圈,吃足了苦头。 “嗨,别提了。” 白衣人抖落身上的细雪,小声说道: “前些时日东来山深处之地生了乱贼,占据了黑水大城。” “此事让王爷大为恼火,最近一直在操心于此,好不容易将上面来的人糊弄过去。” “对了,你急匆匆的通过暗桩传递来消息,可是这飞鹰盗生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那神鹰上人的遗宝有了着落?” 火舌摇曳,阴影投在地面之上,张牙舞爪。 听到这般问话的三当家立马神色一震,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喜色说道: “两者皆有!” “哦!” 白衣人一惊,飞快回到: “怎么说?” “前些日子飞鹰盗的一处重要矿点被人抢了去,四当家身死。” “消息传回来,二当家暴怒,让五当家去探查情况,结果在他的情报传回之后,二当家也跟着一去不回。” “这么些时日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我猜他们应该是尽数折在了哪里。” “啊!” 白衣人顿时震惊,面露几分难以置信。 “你确定?那可是赛龙象丶樊洪啊!” “一身龙象大力,这些年来可是给我们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如此之人,竟然也一去不回?” “我派去探查的人尚未归来,但八九不离十。” 三当家同样心有悸动,脸上带着几分骇然颔首一道。 “死了,真就这样死了......” 白衣人犹似有几分难以置信,口中嘀咕不断。 忽而,眉头一展,松了一口气道: “死了好,死了好啊!” “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就更有把握了几分。” “为王爷取回那神鹰扑天图的几率,也就更大了。” 神色激动间,未见到一旁的三当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言语蛊惑道: “此刻飞鹰盗六位当家已去其三,而我又是自己人,老六不足为惧。” “可以说,那匪首玉爪鹰身边无一人可用,而他我亦有了对付的办法。” “老赵,此刻就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没错。” 白衣人老赵重重点头,但也没被这般大好的消息冲昏头脑。 而是极其镇定的一问: “但那玉爪鹰可是锁五魄的修士,光凭我们目前的力量,恐怕难以将其击杀啊!” “此时易尔!” 三当家自信一笑,胸有成竹: “最近大雪山风云变幻不定,灵气汇聚在玉爪鹰闭关之处久久不散。” “我猜应该是其修行到了紧要的关头,待其攀升至顶峰之时,我便在山中大办丧事,坏他修行。” “与此同时,给杀了二当家之人书信一封,告知他大雪山有阴神修士的传承,就在玉爪鹰手中。” “皆时,他若来,便注定要与玉爪鹰争个伱死我活,届时我等自可坐收渔翁之力。” “那如果你所说那人不为诱惑所动,不来呢?” 老赵沉吟,缓缓问出一个问题。 “嘿,那也简单。” 昏黄的火光下,三当家脸上散发出一种让老赵心悸的寒意: “你将王府中穿云弩、贯日箭带来,此物定能一举射杀心神惶惶,遭了反噬的玉爪鹰。” “可...可此物是王府中镇府之宝,王爷他......” 老赵支支吾吾,有些犹豫。 “镇府之宝又能如何?” “不过是一死物罢了,没有补充的箭用一次就报废!” 看着老赵这般模样,三当家似乎有些急眼了,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你说,是一位阴神修士的传承密藏重要,还是一件用之即弃的死物重要!” “这......” 面带犹豫,老赵良久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天上明月又似亮了几分。 这时,他面色一变,狠狠咬牙道: “好,豁出去我这条命不要,也要劝说王爷支持你的计划。” “但你我兄弟二人之富贵尽皆系于此事之上,切不可出了错漏!” “嘿嘿,老赵你就放心吧,我潜伏在此多少年了。” “可曾,出过哪怕一次差错?” 三当家昂起头,面孔在火烛下显得有些阴森。 老赵并未察觉,脑海中划过他这些年来,确实是传来几多消息。 让王府的走私商队躲过了很多次贼寇的洗劫,获利无数,心中便也不在怀疑他。 就着烛火,两人又在一张铺开的地图上商议了许久。 将种种细节补充完整,老赵披着斗篷匆匆而去。 “呼!” 看着眼前波纹闪过,三当家呼的吹灭火烛。 夜色下,一张脸孔显的越发森然。 眼中流转的神色当中闪过一丝得意,冷冷声音在夜色下随风飘去: “王爷、王爷!” “我为你家王爷出生入死这么些年,天大的恩情也该散尽了。” “便是轮,也该轮到我柳让为自己着想一次了!” 语落,转身离去。 却在半山腰处,迎面碰到了六当家。 “哟,这不是老六吗?” 心里有鬼,三当家先声夺人: “这大半夜的不在你的小窝里陪你那刚纳的小妾,这是...要下山去啊?” 回头看了眼漆黑一片的山路,他如是说道。 “哦,是三哥啊。” 六当家憨厚的笑了一下: “这黑灯瞎火的,我还以为有外人闯上山来了,正要叫兄弟们呢。” “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忽然想到白日里安排下去的一个暗哨有些不妥。” “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想着下去看看。” 说着,他面露几分担惊受怕的模样: “三哥你也知道,这二哥不在了,大哥又在闭关。” “山里没个主事的坐镇,总觉的有些不踏实。” 听着他绵里藏针的话语,三当家笑眯眯的不动神色。 心里头,却是在暗骂这小子白瞎了一副憨厚的样貌,切开了看全是黑的。 也是近些时日,他才隐隐中发现其和另一股势力有关。 似乎,是那些在遥远地界,试图来塞外传道的番僧。 不过以现在大雪山这个情况,他却才是懒得管。 “乱吧,再乱一点。” “若不乱起来,我如何能浑水摸鱼呢。” 巴不得再来上一些人,来将这潭水再搅混一些的三当家,对于老六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如此,是三哥不中用,劳累你了。” “三哥哪里的话,我还年轻,正是要肩膀上多抗一些胆子。” “好好好,你且去吧,夜黑风高,你要注意啊!” “三哥也是,小弟我便先走了。” 说罢,两人声音交错而去。 三当家眸子中闪过一丝狡诈,迈起步子晃晃悠悠的向上走去。 反正,他从未想过光靠一个射不准的贯日弩,便能击杀玉爪鹰。 写信给李桐也好,还是放纵六当家的小动作也罢。 不过都是在,给他添些麻烦罢了。 成了最好,省了许多事。 而若是不成的话,他却也另外有依仗。 抬眸望天,不知何时朗月被黑压压一边乌云遮蔽,不见月色。 “得嘞,明儿又是一个风雪天。” 摇晃间,两道背道而驰的身影消失不见。 却始至终未曾看到,高空之上,云层当中。 有一双锐利的双眼,注视着下方所发生的一切。 继而,又传送到某人的眼中。 第155章 日月终全,两封信件 第145章 日月终全,两封信件 外界风波四起,势态诡谲。 而留仙山平静依旧,不为外界纷扰所动。 灵雾渺渺,出尘好似仙家地。 殷本正一直忙碌于外,少有归来。 即便是偶尔回山一趟,除了感慨山中日新月异的变化外。 就是在同李桐汇报情况,总结山外诸般事宜的工程进度。 一切虽然缓慢,但没有了过往的顾忌,所有都在有条不紊的前进。 白鹤遨游青天,时不时可以听到剑鸣呼啸,伴随着一阵阵土石轰鸣响起。 尽管前些日子修为方方有所长进,但在鹤妖晴儿身上吃了瘪的它。 这段时间以来,依旧是憋着一口气,苦修剑诀。 希望,能够借此,在不远的某一天找回场子。 而青霓则是在定居赤火梧桐树那边之后,听从了李桐的建议。 正忙碌着在四周将火梧桐树的种子种下,松鼠带着木客也时时混迹在那边。 倒是树妖姥姥这段时间沉寂了下来,似是还在适应留仙山的环境。 毕竟,这里不是那一方不见天日的冷冷幽谷。 一个人孤独惯了的她,骤然来此山中,有邻相伴。 短时间内有些不适应,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 不过她这么一沉寂,就将小姑娘桂月奴彻底放了开来,无人管束。 整日带着紫睛儿、蓝睛儿,两只小狐狸在山中上蹿下跳。 除了李桐所在的断崖外,就几乎没有它们不敢去的地方。 而李桐自己,则是打坐、观想、修行。 闲时祭炼自家诸般法器,兴起坐在荷池边钓鱼。 然后就是会抽出时间,指点、考教一番此刻留仙山唯二两个弟子的修行。 时间,便是在如此中不经意的流转过去。 转眼间,就又是一年春日来临。 山体内部,宽广的丹室中。 在李桐的操控下,一条条由火焰凝聚而成,异常生动火蛇正在炉中盘旋。 加入了一些灵材,提高了其本身材质的一些缺点。 此刻,眼下的这尊丹炉,已然有了下三品中的法器气象。 虽然在某些炼丹高人眼下,仍旧是不值一提之物。 但在李桐看来,此时用来已然是足够了。 “莫要偷懒,再加些火力。” 手指在一旁红玉蟾上轻轻一敲,往其口中丢了一颗丹丸,李桐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便是使用传统地火炼丹,和驱使火兽炼丹的最大区别。 地火火脉取之不尽,但火力凶猛难以操控。 火兽喷吐而出的焰火胜在精巧异于操纵,但却又不能持久。 只能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其实,对于那昼光山李桐是有些眼热。 心中也不是没有想过将其占据下来,专门将其当做一炼丹所用的丹峰。 但细细思索一番,便又放弃了这个听起来美好的想法。 天光山距离留仙山的距离属实太过遥远了一些,外加那里妖氛深重。 一旦出事,就是鞭长莫及,短时间内难以支援过去。 所以他将这个想法暂且压在了心底,留待日后考量。 待成就阴神之后,练就一桩赶山鞭法器。 未尝不可将其山势地脉,尽数迁移到留仙山旁。 不过,这些却也是往后的事情了,现在想来有些操之过急。 左右,天光山就放在那里。 只要别人搬不走,那终究就是他口袋里的一块肉罢了。 问题只是在于,何时有将其彻底吃下去的能力。 念头在脑海当中一转,李桐便将心神回转,再度放于眼前之事上。 灵蛇舞动,灼烧着丹炉内外。 其鳞甲分明,双目有神,栩栩如生。 却是他在祭炼日月葫芦时,从那道火种上,改进了一番原有的控火术。 神魂之力凝聚,念头迸发。 捕捉着内里流转在一物之外,缓缓凝结的药性变化。 李桐神色渐凝,不见往日风轻云淡。 某一刻,丹炉当中的器物之上来回拉扯的神光趋于稳定。 同时间,其外药性凝结,散发淡淡清香。 手掐指诀轮转不修,将储存于火蛇当中的火力在某一瞬间全力爆发开来。 轰! 炉中火光大做的同时,李桐将最后一道法禁打在内里置身于火焰当中的日月葫芦上。 顺势,借助着余韵,凝液合丹。 呼、呼! 一缕橘红中透露着赤色的火焰,从一条条火蛇口中吐出,它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而在这个时候,一道赤、蓝交错轮转。 宛若太极图一般的光晕,从紫铜炉中散发而出。 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丹丸药气开始弥漫。 神光交错,气机渐定。 丹炉缓缓打开中,注视着在渐渐熄灭火焰当中沉浮的小小葫芦。 李桐的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苦苦奔波,几经周折。” “此一法器,今日总算是初步祭炼而成了。” 掐诀一动,收摄日月葫芦于掌心当中。 念头探出,细细打量间李桐平静的心神被触动。 这件日月葫芦上倾注了他太多的心血与精力。 当年一时冲动,将那道太阴寒光气祭炼在其上导致阴阳失衡,几乎难以挽回。 若换了寻常人的话,估计早已放弃,直接将其往太阴法器一道上祭炼不回头。 而此刻,他却凭依靠寻来的灵焰火种,以及自己强大的神魂之力。 硬生生的,将这种阴阳失衡的状况给扭转回来。 成就了眼下这个,阴阳法禁各二十四道。 只差一步之遥,便可成就中三品法器的日月葫芦。 “阴阳一统,交融轮转。” “从此往后呼名一起,就绝非仅仅只是摄人心魄了啊!” 念头转动,眉眼含笑间。 李桐旋开葫芦塞子,一道赤蓝交错之光涌出。 将丹炉内的几个丹丸卷入其中,收纳起来。 这是他以那颗化骨草为主材,和诸般灵草炼制而来的一炉开言丹。 无甚玄异,只是可以帮助小妖提前炼化横骨,能说人言而已。 此番炼制而出,当是为了白鹤以及两只小狐狸。 略一查看,发现药力几乎没有损失,当为此丹中上品之后。 李桐满意的点点头,带着红玉蟾起身出了丹室。 这东西,该说不说,呆也是真呆。 但是,却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智慧。 李桐取了赤火梧桐树一根分支给孙元炼成了武器,这家伙便和孙元对上了眼。 处处看其不顺眼,从此往后不允许他靠近梧桐树半步。 而眼下青霓占据了梧桐树,它则是拱手相让,一点意见都没有。 甚至于,还同她们相处的极其融洽。 这般情况让李桐见到了,也是小有意外。 暗道自家这山中妖妖之辈,没一个是让人省心的。 却是,都有些自己的小心眼。 ...... 又一年春日来临,大地复苏。 远东地界的时节,虽然没有中州诸地来的那般分明。 但伴随着渐渐停息的寒风,以及一日胜过一日的暖阳。 这一切,都在昭示着春时将来。 而在此时,勉强抹平了冬日雪崩天灾带来伤口的虎踞城民众们。 又有着更大的灾祸,摆在他们面前。 春暖花开,积雪消融。 堆积在山林当中无边无际的积雪,必将融化。 而到了那时,将形成连锁反应,成就百年难遇的大洪水。 因为这种担忧的存在,尽管天地方才复苏。 在苏末的指示下,虎踞城已然在深挖护城河的同时。 开始修整城墙,并且在地势要处挖掘泄洪口。 没有人可以在这般即将到来的天灾面前松懈下来,即便是身处于留仙山之下。 在昨年大雪崩当中,并未受到多少损失的村落。 他们,亦有着另外任务。 二十七座星落湖,在殷本正的设想里可不是那种方能没过人膝的小水潭。 而是要深数十丈的幽深之潭,如此方能更好的汇聚灵机。 也能够在往后的岁月当中,肩负起浇灌周围无数灵田的责任。 若是此时拘束,不敢放开了想。 到了日后,再想去改易却就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而且,殷本正亦有着借助即将到来的洪水,来填充这些湖泊的心思。 一方面,是想着能尽力消弭一下这洪灾的威势。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此时的留仙山的灵泉,每日流淌出的灵泉有定数。 满足山中所需,已然是勉强。 想要让其将外界星落湖填满,那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事情。 在此之前,还需要他自己想办法。 唳! 烈日当空,无数劳作村民的头顶忽然响起一声鹰啼。 抬眼打量一阵,无人放在心上。 因为在这里,鹰隼这种东西并不少见。 隔日之后,留仙山,断崖。 李桐站立在雾气氤氲,无数清灵气机升腾而起的青松下。 身后的桌面上,两幅字迹不同,内容不同。 但却不约而同的,直指一处的信件,摆放其上。 身上气机已然趋于稳定,堪破感应之关,成为入道修士的周不二微微躬身。 视线打量在两封信件上,脸上神的色变换不断。 “不二,如今你也已经成为一个入道修士了。” “也是时候让你接触到,更多的东西的时候。” 目光从天边变幻莫测的云雾上收回,李桐转身看向他: “若按你的想法,我是该相信谁?” “又该不该,参于到这所谓神鹰上人的遗宝之事当中?” 第156章 欲破飞鹰,塞外异族 第146章 欲破飞鹰,塞外异族 沉吟。 断崖上的气氛渐渐变得凝滞。 火炉之上,灵泉沸腾,咕嘟作响。 当放在火炉一旁炙烤的坚果上,有一抹焦糊味传到周不二鼻息当中时。 眉头紧皱而起,思考良久的他,终于开口了: “先生,在属下看来......” 他视线落在李桐身上,小心翼翼的说道: “先生您,似乎并不缺乏修行法诀,以及种种术法的样子。” “既然如此的话,那又何需去理睬这两封信件上的内容。” “无论谁真谁假,我们不动心,那便不会上当。” 脑海里,回忆起李桐手中那信手拈来种种奇妙术法。 以及他仿佛有仙神梦中传授一般的,渊博到让人骇然的知识。 往时不觉奇异,但此时回想起来,竟然有种莫名悚然的感觉。 莫不会,我家先生真的是仙人转世吧! 一道说出去会让人嗤笑,但现在的他却觉得分外符合的猜测出现在心头。 神思略一恍惚,回过神来时。 就看到李桐在挽着衣袖,在为他斟茶。 于此同时,脸上还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说道: “你就怎知道我不缺功决术法?” “若是不缺的话,又岂能让你在这些年里不断收罗。” 说到这里,李桐挑眉,瞥了他一眼: “可惜,这么些年下来,你却是几无所获。” “眼下倒是有这么一个机会了,伱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是属下无能!” 周不二垂下眼睛,赶忙告罪一声。 其实,这一无所获也怪不到他头上。 现在不比以往,灵机缓复之下,有心人很多。 外加种种法脉收徒程序堪称让人头皮发麻,即便是能成功混进去。 但想要得到根本修行法,也基本是一件不怎么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远东本就为人烟稀少之地。 比不上中央各州人口众多,少有法脉会选择在此地扎根。 故而,选择的余地相对应的就少了很多。 不过近些年来,在周不二的不懈努力下。 他的情报势力,已经成功走出远东,开始向其余各州之地渗透。 或许,在慢慢等上些许年月,便会等来开花结果的时候。 至于现在,远远还不到收获的时候。 念头从这般想法上转回,体味着李桐口中的言语。 与其相伴日久的周不二,结合往日的他所做的一些决定。 心中,渐渐地有了想法。 想必这个时候,对于此事李桐心中早已是有了决断。 而在多问上他一句,或许只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但更大的可能,还是如同最初时说的那一句一般。 是因为他成为了修士,有资格知道一些更多的东西。 故而,在有意考量他。 正想着,便听李桐悠悠说道: “你说的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却还是用以前的心态,来揣摩这件事情了。” “我说过,你已经是一个入道修士了,要学会用修士的心态,去看待问题。” 举杯饮茶间,淡淡言语其口中不紧不慢的说出。 “修士的心态?” “没错,便是修士的心态。” 李桐颔首,放下手中杯盏: “一成修士,百无禁忌。” “自从我们占据下赤铁矿脉之时,便与那玉爪鹰彻底结仇。” “昨日不来,今日不来,并不代表他往后也不会来。” “而且......” 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两封信件上。 一封言说,玉爪鹰往日暴行,山中兄弟们不堪忍受。 欲要推翻他的统治,听闻壮士亦与他结仇,故而同邀起事。 一封又讲,大雪山中三当家六当家有异动。 极其有可能,是在谋取玉爪鹰身上神鹰上人的遗宝传承。 但无论如何去描述,谁真谁又假。 却是,都点名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大雪山将要乱起来了。 “大雪山将乱,若玉爪鹰从中遁走,于我等而言将是一个潜藏的巨大危险。” “失去了飞鹰盗束缚,孤家寡人一个的他。” “方才能显露出一个身为锁五魄修士的,完全实力。” “到了那时,他若有意寻仇,我可以防护一时,但却防不了他一世的。” 轻轻摇头,李桐如此说道。 不加感情,仿若在叙说着与自己无相干之事的言语落耳。 顿时间,让周不二打了个激灵。 浑身上下,在刹那之刻渗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先身为凡人时不觉入道修者间有何区别,反正杀他都不需要第二下。 但当他真正步入此中的时候,才惊觉入道修者间的察觉。 简直更要比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上无数倍。 就好比现在,他在面对到李桐时。 尽管李桐有意收束了自身的气机,但在不经意间流转出来的一丝气势。 已然是,让周不二如面高山壁障一般。 心中惶惶,升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而现在,一想到将来可能会有位媲美李桐般的修士。 躲藏在暗处,伺机报复。 那种感觉,简直就是如芒在背,让人坐立难安。 面露难色,似生几分迟疑道: “那......那该如何是好!” “先生,要不要我将此事传给苏城主,让她去处理。” “毕竟,那赤铁矿的收益多数都要落在她们的头上。” “哈哈!” 李桐轻笑一声,摇头道: “她之麾下,可没有能够料理那玉爪鹰的修士。” “除非,她自己能走出黑水城,亲涉那大雪山当中。” “不过想想,也是不大可能之事。” 周不二面生恍然中,又有些惊诧。 在李桐口中,那位苏城主竟然是能一力解决玉爪鹰的强者。 然而自家之前所见其数面,却未曾有过察觉。 正准备再劝说一下,让李桐谨慎行事。 便听,一道淡然声响传入耳中: “故而,此行我却是必须要走上一遭。” “不为所谓的神鹰上人遗留传承,但是这匪首玉爪鹰,一定得死!” “是!” 将想说的话语吞回肚子里,周不二恭敬一道。 继而,匆匆下山离去。 李桐又将远行,他必须要保证在其离去的这一段时间里。 留仙山诸般事宜,不出差错。 而这对于他而言,亦是一桩不小的考验。 目送周不二离去,李桐把玩着手中杯盏,又沉思了良久。 忽而起身走入屋舍当中,摒弃杂念,观想入定。 一个阴神真人的传承罢了,并不足以让他动心。 便如和周不二所言一般,他真正在意的却是要借此机会,彻底覆灭飞鹰盗。 毕竟,以他间接斩杀了其三位当家的战绩来看。 留仙山和这飞鹰盗的恩怨纠葛,就注定是解不开。 既然如此的话,那又何必等其处理完了山中的动乱。 可以腾出手来,杀上留仙山。 与其这样,还不如主动出击,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然了,他没有全部的相信这两份信上任何一家言论。 同样的,也没有同他们合作的意思。 毕竟,他们送来信件的目的。 无外乎就是驱狼吞虎,渔翁得利。 对于当别人手上的刀子,李桐没有任何的兴趣。 因为,他所要的是飞鹰盗上上下下全部消失,于大雪山中除名。 仅此而已! 第二天,同许长青交代了一些事情。 李桐悄然下了留仙山,往边境大雪山而去。 单人独鹤,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 远东边境,作为远东一洲内极其关键的要地。 其过往的辉煌,已经伴随着雨打风吹飘摇而去。 曾今的一处处重镇,此刻已经人去楼空。 在而今恶劣的环境,以及塞外异族的冲击之下。 没有哪一个商人,会脑子坏了想不开去做这两边的贸易生意。 因为,这注定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而经过一个冬日战乱的洗礼,边境之地更显混乱。 狼烟四起,枯骨遍地。 尽管是第一次出远门,但是这是一次带有目的的行动。 李桐便也没有太多游览的心思,一路急行。 在小半个月之后,抵达了边境之地。 “这...就是打草谷?” 立身云头之上,默默看着下方场景,李桐双眼中渐有一道寒光闪过。 下方是一个村落,一群骑着马匹,身着破烂兽皮。 头发乱糟糟的异族骑士,手挥弯刀,正在挨家挨户的劫掠。 “但此时已经是开春时日,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这些人家中早已无了余粮。” “那为何,这些异族人依旧恋栈不去。” 眸中疑惑神色一闪而过,李桐将视线落在了另外一处。 村外,一个衣着最是完整,身骑高头大马,似是这队异族首领一般的存在。 正双手抱胸,带着一种屠宰羔羊的眼神,冷冷的注视着眼前一切。 而在他的身上,李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妖力?” “不,应该是混合着妖力的信仰之力。” 视线打量间,李桐轻声喃呢。 心中有些怪异,但也不怎么意外。 论及原始信仰,塞外的这些部落异族们。 方才是黑水城里,那些五类五仙的老祖宗。 它们玩的,却是那些祭祀们早就玩剩下的东西。 而让李桐奇怪的,却是身负信仰之力的异族图腾战士。 轻易不会远离图腾所在,因为守护部落图腾是他们的责任所在。 但现在,为何出现在了此处? 第157章 狼头刺青,雪山乱起 第147章 狼头刺青,雪山乱起 荒原中。 火焰燃烧,哀嚎回荡。 对于这些普通人,凶狠的塞外异族们根本就是毫无怜悯。 对待他们,宛若自家的牛羊牲畜一般。 挥舞着鞭子,向着某一处驱赶。 稍有不从,便是刀剑加身,尸首两分的下场。 唳! 这般场景入眼,盘旋在李桐身侧的白鹤发出了疑问。 自出生以来,便与李桐相伴,耳濡目染之下。 它对于那些同李桐容貌相近的存在,有着很高的好感度。 而眼下这些人却被另一伙野兽也似的人屠杀,这让它心有疑惑的同时。 渐渐地,升起了一股杀机。 询问声入耳,将沉思当中的李桐唤醒。 略一打量下方的惨状,李桐淡淡颔首,没有制止它的想法。 下一刻,晴空一鹤排云下。 在当空划出一道绚烂轨迹的同时,亦有道道代表着死亡的纯白剑气随之弥漫而下。 没有防备,没有警醒。 在突然来临的袭击之下,一个个身材强壮,须发狂舞的异族人就被剑气贯脑而入。 口中赫赫着,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迹,便轰然从马匹上倒下。 他们视大夏平凡农人为羔羊,却不曾知。 在掌握超凡之力的修士眼中,他们和羔羊亦无两样。 将这一幕收入眼中,李桐神色当中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知耻而后勇,这句话放在白鹤身上绝对是没有丝毫不符的。 自从被晴儿几番戏耍之后,它便也变通了性子。 御使剑气也不再像往常一般直来直去,而是渐渐生了些变化。 这很好,学会总结与思考。 就代表着,它在开始利用智慧。 往后,这会使它受用无穷。 白鹤在天穹之上飞舞,一道道酷似羽毛般的剑气飘荡而下。 与之对应的,便是一个又一个的异族骑士,从马匹上栽倒在地面之上。 这般情况,让农人们顿时喜出望外,却又让异族人惊慌不断。 “修行者!” 一阵叽里咕噜的异族言语从头领口中吐出。 身姿敏捷不似凡俗的他,侧头躲过一道枭首剑气。 鲜红的舌头舔舐着脸上剑痕中渗出的鲜血,骑士头领抬头注视向天空。 发现白鹤的同时,他亦注视到那一片低垂到有些不正常的云雾。 “是大夏修行者,该死的!” 眼中的怨毒神色一闪而逝,他似乎极度仇视似李桐这般之人。 将身子低伏下来,完全趴在马背上。 头领口中低呼一声,一种与灵机似是而非的波动从他身上荡漾而起。 淡青色的微光弥漫起来,将他和身下的马匹完全笼罩。 一瞬间,马儿的速度陡然提升。 迅捷如风一般,抛下身后的同族之人,向着远方遁去。 他心里万分明白,眼下那不知名的修士尚未出手。 仅仅是一只白鹤,就让他们损失惨重。 那他万万不会是那修士的对手,与其留下来送死,倒不如逃出去。 然后,将这个消息传递到远处驻扎的部落之中。 到了那个时候,自有远比他要强大的首领与祭祀来料理这件事情。 但可惜,他的想法很好,现实却是万分残酷。 见到竟然有人试图在自己的剑气下逃跑,白鹤顿时有几分微怒。 双翅一震间,片刻间便赶超上了此人。 双眼当中清光一闪,一道翎羽忽的从身上迸射而下。 飞行途中,如若当真化作了一柄飞剑般。 倏忽间,划过那人的脖颈。 鲜血飞溅,宛若繁花盛开。 无头的尸体被马匹带着奔行了极远,这才一头栽倒在地。 无人操控的马儿渐渐停下脚步,无知的它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经身死。 垂下头颅喘息的同时,啃食着雪地里冒出绿意的草根。 整个事情的变化不过是一瞬之间,大多数人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 他们的身份从农户沦为家破人亡的牲畜之后。 在眨眼间的功夫里,就再度翻转。 许多人在大悲大喜中瘫倒在地,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喊着。 对从云雾当中,一步步走下来的李桐磕头不已。 口呼仙人,痛苦流涕。 对于这些人,李桐心有怜悯,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救下他们只是恰逢其会,他不奢求什么回报。 同样的,也不在意他们的感恩戴德。 只是在一双双恳求的目光当中,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眼下的边境地界,异族肆虐,战火四起。 已经成为了一个是非之地,如果想要活者的话,那就离开此地吧。 向西而去,沿着东来山脉,去黑水城。 或许,整个远东,现在也只有那里算的上是一片乐土。 不过说来也是好笑,大夏王朝的皇帝庇护不了自己的子民。 反而,竟然沦落到了要去寻求一个反贼的地步上。 这个世界,却是越来越荒谬了。 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李桐便没有过多在意。 走到那异族头领尸体的身边,略微打量了一番,李桐还是将其收起。 本想着在最后关头让白鹤留他一命,看能不能从其口中得到什么情报。 但看到它好不容易宣泄一下心中积郁的样子,便也没有阻止。 而且,现在看来此人魂灵有异。 不受他控魂秘法的影响,试图向着远方飘荡而去。 一番尝试无果之后,李桐便将其斩碎,没有再深做探究。 此番下山,另有要事。 在彻底解决完飞鹰盗之前,他不准备节外生枝。 驾云而起,风卷云动,李桐飘然而去。 夜晚,在空旷的山野里,寻到了一间山神庙宇,借宿其中。 休息时,将那具异族的尸体取出来,仔细探查一番。 不出所料的,有了新的发现。 赤裸的上身上,一个栩栩如生狼头刺青,隐匿在浓密的体毛之下。 “确实是妖的力量,源于信仰,但又全非是信仰。” “而是以一种特殊的刺青秘法,借助信仰之力,用狼妖血液将狼魂封存在刺青图案之上。” “成功之后,可以让身负刺青之人,施展一些狼妖所拥有的术法。” “但同时,对于使用之人的寿命,也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皱着眉头,李桐散去望气术,眼中神光渐渐掩去。 这个异族人并不通修行,但是他却掌握了一些修行人才能掌握的术法。 其来源,并非在于其本身有什么神异之处。 而是在于,他身上的这个刺青。 思索间,李桐心中渐渐浮现出一抹凝重。 尽管以这种方法造就出来的武士,于他们这些修行者而言,不值一提。 但当他们在面对普通凡人,乃至于官方士卒时。 那绝对就是,碾压般的打击。 试问,也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个千人左右由这样存在的异族人所组成的骑兵。 大夏,又需要用多少步卒去填,方才能将其吞下。 光是略微一想,那便是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数字。 “或许,这个消息,我应当适时的给苏末提醒一番。” “她手下就有异族骑士,到时候说不得可以利用起来。” 无论如何说,此刻的留仙山都是处于苏末的势力范围囊括之内。 尽管李桐不大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的一点。 就是此刻的苏末相当于挡在他留仙山之外,更大的一个屏障。 帮他阻拦下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起坐看着苏末倒下,他更希望她一直存在。 最好,还要再强盛上一些。 唯有这样,方才能给他的留仙山营造出一个安稳的发展环境。 略一沉吟,风刃刮起,李桐将那张狼头刺青揭下,收了起来。 伸手轻点,火光迸射而起,将残尸燃烧殆尽。 “看来,那些异族的祭祀们,寻找到了一条借用神灵信仰的道路啊!” 火光在瞳孔中闪烁,李桐的声音在破旧的庙宇当中回荡。 其实,他早有所感觉。 眼下的世界里,灵机在缓缓的复苏。 看似,一个属于修行者的煌煌大世即将来临。 但在暗潮涌动当中,快无数修者一步走上台前的。 却是那些,叫不上来的邪神野祀,以及种种信仰之说。 比起进展缓慢的修行之道而言,简单的跪拜神灵,奉上信仰就能获得术法神通的拜神之道。 毫无疑问的,能够在这个世界当中掀起更大的波澜。 “难道说,是我想错了?” “这个世代,并非是仙道大兴之时。” “而是......” 目光一凝,视线忽而流转在那庙宇当中,已然不可见其容貌的神像之上。 拔草做香,抚掌点燃,插在面前供桌之上。 李桐注视着神像的双眸,缓缓道: “今日借宿此地,无以为报。” “奉香烛一支,聊表心意。” 视线流转,注视着那一株干草一点点燃烧殆尽。 却没有丝毫异常状况产生,正当李桐觉得是自己想差了之时。 忽而,异变陡生。 飘散于空中的缕缕朦胧烟气,倏忽间凝成一束。 呼! 似有风吸响起,烟气被吞入神像腹中。 打眼望去,那原本破败的神像上。 此时,已然浮现起一层朦胧清光。 “果然如此!” “天地有异,极利信仰之道神灵!” 眉头紧皱,李桐陷入沉思当中。 今日的发现很重要,将改变他往日里的一些决定。 而就在他深思当中时,一声鹰啼骤然响起。 一只鹰隼在白鹤冷冷的目光注视下,如利箭般从天空而落,停留在庙宇外的枯树上。 被声音惊动,李桐看向庙宇之外。 在他离开留仙山的这些时日,这种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 不断接收信件的同时,李桐对于一直为他提供消息之人,也有了猜测。 除了那位至今都不知道名目的殷本正之师,想来就应该不会有其他之人了。 取走信件,放飞此鹰,看着信纸上的内容。 李桐暂时将先前的发现抛到一边,着眼于眼前之事上。 “欲要办丧事,大葬死去的几位当家?” “这倒是一个好机会,这位三当家的手段让人眼前一亮。” 将信纸投掷于火焰当中,大雪山上的事情李桐已经了然于胸。 而这封信件所传达的含义,亦也是再简单明了不过了。 玉爪鹰即将出关,三当家、六当家按捺不住了。 大雪山,动乱将生。 而这,也将是他的机会。 第158章 宴无好宴,玉爪鹰现 第148章 宴无好宴,玉爪鹰现 大雪山,一片缟素。 印入眼中的,是比那漫山终年不化的积雪。 还要再肃穆上几分的,一片凄凄白意。 满山上下,尽着白衣。 黄白的纸钱随风而飞,不知何处而来的老鸦呜鸣。 一面凄厉中,更添几分悲伤之意。 “时辰已到,抬棺、下葬!” 伴随着三当家的一声令下,嘹亮而悲怆的唢呐声响起。 一阵吱呀声响中,上好木材打制而成棺椁落在墓地当中。 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里,就接连损失了三位当家。 其中,还有一位是大当家之下。 作为主心骨的二当家,赛龙象丶樊洪。 这样接连的遭遇,让整个大雪山的贼寇心中尽数蒙上了一层阴霾。 惶恐、不安的情绪憋闷在心中良久,今日终于似乎是有了一个发泄出来的机会。 在三座衣冠冢立起之后,流水宴席展开。 大快大快的兽肉摆上,大坛大坛的酒浆不限。 若在平日里,此时早已哄闹成了一片。 然而此时,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低着头,狠狠的咬在兽肉之上,就像在撕咬敌人的骨肉。 畅饮一碗烈酒,就似在痛饮敌人的鲜血。 而作为一手操作着这般事宜,让整个大雪山上贼寇陷入惶恐当中的三当家。 此时此刻,坐在主位上,似在仰头饮酒,实际上在打量着下方一切。 当他看到角落里,一些闷头吃喝,有些面生的人时。 神色里,不禁意间露出了一抹笑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黄昏晚霞的掩映下。 一朵也似沾染了一层落日余晖的白云,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大雪山附近。 “果然是幻阵。” 念头散发出去,在处于眼前无形的阵势上略一打量。 李桐心中,就有了明确的答案。 此般结果,也确实和那被俘虏的五当家伶俐鹰所交代的话语不差。 而且,在离去之前,他还特意去和殷本正确认了一番。 眼下这个阵法,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幻阵。 其作用,就是将大雪山包围起来,让寻常人寻找不到进入其中的道路。 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它的功用。 就连李桐上弱小时在留仙山布置下来的云雾连锁都比不上。 就更遑论那些,真正意义上的护山大阵了。 没有过多在意,按照伶俐鹰的交代,李桐轻易的步入了其中。 隐在云雾内里,观气术一望之下。 向着繁复气机交杂,最为浑浊的一方地界而去。 而在此时,宴席上的气氛已然凝滞到了极点。 “特玛的!” 一人酒气涌上脸孔,满面通红。 豁然间站起身来,将手中酒碗摔了个粉碎: “老子我跟随大当家纵横远东边境如此多年,就没受过这般委屈!” “先是抢了矿脉,断了我等的生存之机,然后还痛下辣手,接连害我飞鹰三位当家性命。” “如此血仇,不共戴天,怎能轻易就将其放过!” “对,说的没错!” 话音未落,一声声低沉的如若嗜血野兽的附和声接连响起。 往日里,都是他们挥舞着刀子在别人的头上。 又什么时候,受过这般被人欺辱到门上的气! “报仇,一定要报仇!” “血债血偿,我一定要屠了他们全家上下,一个都不放过!” “说的对,我们一起去唤醒大当家,让他带我们去报仇。” “没错!” 群情激奋,一时间,此地的场面变得无比热烈。 看到这样的场景,心底里泛起一抹喜色的三当家慢悠悠的起身。 脸上,带着一抹掩饰不去的悲伤与担忧。 双手下压,将沸腾的声音渐渐压下去。 “兄弟们,先静一静。”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憋屈。” “都希望大当家能够即刻出关,带领我们杀过去,报仇雪恨。” “但是呢,此刻正是大当家闭关的紧要时刻,打扰不得。” “大家再忍一忍,忍一忍等到大当家修行有成,破关而出就好了。” 法力灌注在声音之上,滚滚音浪回荡在整个大雪山上。 让积雪晃动,产生了一些小型的崩塌。 “如此大的动静,我就不信你还能是视而不见?” “玉爪鹰,解辉!” 心头一抹得意闪过,三当家等待着事情继续发酵。 “好好好,忍忍忍!” 贼寇们愤愤的坐下,满脸不甘心。 “大当家也真是,早不闭关晚不闭关,非要在这个时候闭关。” “眼下出了如此大事,也不说提前结束。” ...... 将诸如此类的小声埋怨声收入耳中,三当家眼底的那一抹窃喜却来越浓重。 “好了!” 他装出一抹严肃的样子,呵斥道: “大当家也有他的理由,大家不要埋怨他。” “我知大家心情烦闷,难以接受,但我又何尝不是呢?” “算了,今日不说这些,大家痛快的醉上一场。” “待醒来后,我们便磨刀准备,誓要为死去的三位当家复仇。” 拍拍手,三当家身边的亲信立即会意。 将一坛又一坛的酒水,拉了上来。 “好,那便醉上一场!” 众匪也抛去了胸中的烦恼,齐齐应和。 他们现在,只想着大醉一场,不再去想那么多。 看到这一幕,三当家满是悲伤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意。 为了防止在接下来的计划里,这些贼寇们产生什么变数。 他便决定,要将这些人提前处理了。 而这第二批掺了药的酒水,便是他的手段。 看着眼前一切都在按照他计划进行,三当家视线掉转。 落在了一旁,似也是极度悲伤,正在痛饮的六当家身上。 略一打量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便缓缓走过去。 啪! 手掌轻拍在六当家的肩膀上,三当家带着一抹悲痛道: “老六啊,哥哥知道你难过,但也别太伤心了。” “大悲伤身,咱兄弟几个转眼就没了三,我不想再失去你这六弟啊!” 一番话语说的那是叫个真情流露,便连眼中亦也滴落几滴泪水。 六当家举杯痛饮的姿态一滞,心中万分郁闷: “老狐狸,阴阳怪气谁呢!” 暗暗如此一骂,但面上悲切愈甚,带着几分苦意道: “三哥啊,其余几位兄长死的惨啊!” “直到现在,都是不见尸首何在,伱日后一定要为他们寻回全尸,安葬在大雪山上。” “我想,他们也一定不想离开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把。” “不想个鬼!” “那几个狗东西,做梦都想离开这不是人待的地方。” 六当家心里呵骂一句,然后长叹一声: “唉,别说了。” “来,喝完这一碗,便散了吧,各自去休息。” 嘭! 碗碗碰撞,酒水溅起。 荡漾的酒水表面,映照出两个各怀鬼胎人的脸孔。 一饮而尽,六当家清了清嗓子便道: “好了,大家散去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怪风从屋外吹来。 “老三,老六,山上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你们都不来通告我一声的吗?” 伴随着一声响亮无比的鹰啼,一个身形不太高大。 但在一众贼匪眼中,却是散发出一种让人拜服气势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当中。 头顶当中一片寸草不生,两旁短发根根如若钢针竖立而起,犹若老鹰展翅。 阴沟鼻,眼窝深陷,一双泛黄的眼珠子,冷冷的扫视在一众人的身上。 这般模样,一眼看上去,就让人知晓他不是一个好打交道的存在。 而在他的肩膀上,还有一只纯白无暇的鹰隼。 尤其是一双利爪,洁白如玉一般。 此时此刻,正漫不经心的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大当家!” 看到这个身影,众人的醉意立马清醒了大半。 连忙从座椅上慌乱的站起来,诚惶诚恐的道上一句。 三当家也是心头一震,差点没绷出,漏了怯。 虽然今日做出此般场景,就是给玉爪鹰看的,想要坏他修行。 但谁知道,他这边的宴会还没结束,其人就已然出关了。 这个时候,没有搭理众人的一阵惊忙。 满面冷意的解辉,已然坐到了三当家空出来的主位上。 “说说吧,老二、老四、老五的死是怎么回事!” 低着头,眼珠飞快转动。 三当家上前一步,赶忙将他闭关时发生的种种事情讲述而出。 末了,还补上一句: “大哥,我怕打扰到你的修行,这才...这才没有通知你。” “但既然此刻大哥回来了,那小弟我也就放心了,兄弟们的仇也就有希望报了。” 事情有变,三当家强压下心中的悸动,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闻言,解辉脸上的冷意更胜。 如若万载寒冰一般,散发出缕缕生人勿进的气息。 便在这个时候,他开口了,像是冷风刮过打听,让所有人为之一振: “仇,一定要报!” 众匪徒雀跃,高呼一声大哥英明。 然而,还未待欢呼声消弭,又一道声音响起: “但是,在此之前,家中的老鼠也要清!” “你说呢,老三、老六。” 冰冷话语如若寒冰吐息,玩味的眼神落在三当家、六当家两人身上。 让他们陡然一震,浑身上下紧绷的同时。 场间气氛,再度变得凝滞起来。 第159章 大轮转寺,扑天神鹰 第149章 大轮转寺,扑天神鹰 “糟了,被这老东西看出端倪了!” 心头暗道一声不妙,三当家鬼魅也似的。 飞快向后退去,同时将六当家推上前去,让他直面解辉的怒火。 “你!” 六当家怒极,但到了此时也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 更何况,今日他身后坐着的三个人。 方才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 呵呵,老鼠? 今日他就要这老鹰,彻底变成一只小鸡。 “三位上师,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面对着玉爪鹰丶解辉的冷冷质问,六当家没有像三当家一般退却。 仅仅只是往身旁一让,露出身后三位。 于此时间,轰然甩下身上伪装,露出一身暗红袈裟的存在。 为首一位老者,上前一步。 带着明显异域风格的语调,一字一句道: “解施主,我等从天山大轮转寺而来,只为追回昔年叛寺之人,神鹰上人所窃走的寺中至宝。” “交出此物,我等转身便走,绝无二话。” 然而,此般话语说出,迎来的却只有一声冷笑。 “我还道是谁,如此大费周章的混入我飞鹰盗当中。” “原来,却是你们这些手下败将。” “东西便在这里,有能耐你自且来拿就是。” “别在老子面前,逞口舌之利!” 最后一语道出,猛烈的血腥杀气扑面而来。 于此同时,其肩膀上那只神俊的鹰隼抬起头来。 一双绯红的双眸里,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既然如此,那也无需多言了。” “两位师弟,与我领教一下这大名鼎鼎玉爪鹰的妙法!” “好!” “早该如此!” 一言落,两道应和声随之而来。 紧接着,便是弥漫而起的金光,与升腾的灵机波动。 “金刚伏魔!” 一阵嗡鸣声中,三条如金似玉一般的臂膀轰然打落。 然而,让一旁暗暗观战的六当家心中震颤的。 却是即便面临如此情况,那匪首玉爪鹰依旧是,一动不动。 凌冽的气息升起,忽而,他动了。 一双如那肩膀上鹰隼一般,像是白玉的手掌猛然扑击而出。 宛如苍鹰扑兔一般,飞快的探出,又收回。 当当当! 金铁交击般的声音响彻在宴听当中,震耳欲聋。 当激荡而起的烟尘散去。 玉爪鹰丶解辉已然站立而起,而在他的身边远处。 则是三个面生凝重,可见衣袖被交手气劲震碎的三位上师。 “锁五魄圆满!” 珍重的声音从苍老的上师口中说出。 “没错,便是锁五魄圆满。” “但是伱们,似乎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玩味的话语从解辉口中吐露而出,视线毫不在意的从六当家身上扫过。 就好似,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七魄各有玄妙。” “而当修者五魄尽降之后,修者心神初步成长,洞察入围,料敌于先。” “就凭你们这三个垃圾,也敢来我大雪山中讨要密藏?” “神鹰扑天图便在我手中,你们来拿就是了!” 衣袖一扫,无边的自信从他身上洋溢出来。 三当家的算盘打的十分不错,但他却万万没有算到一点。 那就是,解辉的闭关修行要比他想的更为顺利。 其早在数十日之前,就已然修行圆满,五魄尽锁。 这些时日不出,仅仅只是在消化所得罢了。 至于山中所发生的事情,他并不在意。 而今灵机起伏,伟力归于自身。 莫说仅仅是死了几位当家而已,便是整个飞鹰盗除他之外尽数死绝了。 解辉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有修为在身,什么都会有。 “不过樊洪,还是可惜了。” 想到那个用的极其顺手,可以帮他处理很多事情的人。 玉爪鹰心头不由的生出一股惋惜的情绪,但也就在一瞬间之后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似他这般人,从不相信什么兄弟情谊。 大不了,在了结了眼前事情之后。 走上一遭,将杀了他的势力屠戮一空。 如此,也算是他仁至义尽了。 如此思绪在心中流转,方一回过神来。 就看到那三个远道而来的域外喇嘛,犹不死心。 在为首那老者的带领下,气势陡然升腾起来。 “两位师弟,结金刚曼陀罗法界!” 气机升腾,金色的光辉弥漫。 原地当中,一朵巨大的法莲绽放开来。 完完全全的,将解辉包裹其中。 于此同时,道道梵音禅唱响起,尽数灌入耳中。 眼前幻像横生,似乎在有人劝他放下屠刀,诚心悔过,皈依明王。 法界璀璨,内里躁动渐熄灭。 三位上师互相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抹喜色。 今日他们低估了这匪首的实力,险些不敌。 但还好他们师兄弟三人,同修一门秘法。 一旦施展开来,三人同心,结金刚曼陀罗法界,可以强行渡化不崇明王之人。 “两位师弟,快!” “再加一分力气,勿要给此恶徒喘息的机会。” 大呵一声,将全身法力尽数灌注当中。 法界上,莲花一片片绽放,隐约间似乎可见内里那人身上出现了一抹祥和。 然而,就在下一瞬,变故陡升。 “哈哈哈!” 无比癫狂的神色骤然出现在解辉的面容之上,双手呈鹰爪,挥击出道道凌冽而恐怖的光影。 同时间,自信到极点的话语传来: “当年纳吉大喇嘛都奈我不得,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渡化我?” “神鹰扑天,给我破!” 嘹亮鹰啼兀自响起,视线当中一只神鹰光影陡然浮现。 双爪交错间,那号称坚若金刚一般的法界。 在其爪下,竟如若纸张一般,被狠狠的撕裂开来。 “噗!” 鲜血撒空,三位上师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瘫倒在桌椅店面之上,胸膛起伏,气若游丝一般。 衣衫飞舞,玉爪鹰落在地面上。 一挥衣袖,仰头傲然道: “如此微末实力,也敢来我大雪山撒泼!” 脚步轻移,解辉慢慢走到失去了依仗的六当家面前。 此刻的他,已然是失去了一开始的镇定,满面慌张。 “大...大当家,我是被逼的,被逼的啊!” 然而,解辉没有听他的解释。 鹰爪横空,一道鲜血飘忽。 正要迈步再前,去追索逃跑而去的三当家。 今日彻底将飞鹰盗当中,隐藏的蛇鼠清理干净。 便在这个时候,心灵被触动,解辉神色陡变。 唳! 尖锐的鹰啼声响起,雪白的鹰隼一跃而下,体型飞速变化。 巨大的双翅合拢,化作一方雪白的盾牌,牢牢的将解辉护持在当中。 于此同时,雷霆乍响! 宴厅顶部的被洞穿开来,一道缠绕着丝丝缕缕电光的粗长箭矢,从天外而来。 轰! 烟尘弥漫,劲风四溢,更有雷霆不断迸射。 整个宴厅在此时此刻,完全的化成了一片废墟。 “咳咳咳!” 一阵沉闷的咳嗽声,在废墟当中响起。 “穿云弩,贯日箭!” “好,好啊!老三,我往日却是小看了你。”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此背景,那今日就更是留你不得了。” 将掩埋在身上的杂物扫飞,沾染灰尘,有些狼狈的解辉神色不再平静。 满脸俱是极度嗜血的狰狞,与一种恨不得噬其骨饮其血的痛恨。 因为,这一箭的力量,震惊到了他。 若不是它的玉爪鹰即时防护,恐怕他这一下子真就得死了。 但是,陪伴他多年的鹰隼,也因此付出了生命。 “是个忠心的,但可惜了,跟错了主人。” 屋外,半空中,静静站立在云头之上。 看着挡下这天外一箭的解辉,李桐略有些叹息。 既有为没能直接杀死他,省了自己一番功夫的可惜。 同样的,也为这只少见的异种玉爪鹰可惜。 观其一身气机,应当是方方突破到相当于锁四魄的修为。 周身妖力炽烈如火,但却又有几分虚浮。 如果能有些时间来让它好好打磨这般力量,也许眼下就又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摇头轻叹间,李桐便收回了念头。 这于他而言是一件好事,三当家帮他打出了解辉的一张底牌,可以让他省了不少功夫。 不过,却也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些提防。 这个三当家,不简单,不能放他走脱。 但这也已经是后话了,因为此时,那废墟当中的飞鹰盗匪首:玉爪鹰。 已然,发现了他的存在。 “你是?” 他言语当中有些疑惑,印象里从未见过李桐这般人。 “呵呵!” 李桐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身边云雾汇聚,形成一道道阶梯。 脚踩雾梯,缓缓而下的同时,他开口了: “你们不是一直在喊着,要找我报仇吗?” “怎么,真人到了面前,反而就不认识了!” “是你!” 解辉瞳孔一缩,心中有了猜测。 继而,放声大笑起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偏来。” “我没有去找你,你却先迫不及待的前来送死了。” “罢罢罢,今日便将你们,一并料理了就是!” 雪白的牙齿在暗淡的夜色下反射起幽光,森然的话语从其口中吐出。 法力交汇,气机凝结。 一道展翅神鹰的虚像,渐渐在其身后浮现。 战斗,一触即发。 “不急,不急。” 忽然却见,行至半空中的李桐突然停下脚步,道: “忘了介绍,我名李桐。” “你麾下的三位当家之死,多多少少都是与我有些关系。” 笑意洋溢,似乎在有意激怒解辉一般。 继而,不待他发作,便又轻笑道: “那敢问阁下,可是那飞鹰盗大当家:玉爪鹰丶解辉?” “哈哈!” 冷厉的笑容从喉咙里蔓延,桀骜话语脱口而出。 “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玉爪鹰是也!” “噢,那便是了。” 李桐脸上,笑意愈盛。 同时间,在其身后,不知何时悬浮起了一个小小的青色葫芦。 其上赤蓝二色流转间,一股莫名骇人的气机浮现。 “不好!” “上了这小子的奸计!” 心神猛跳,在警告着他眼前万分紧急。 然而,却又发现不到危机来源于何处。 正在他略有惊慌之时,一阵沛然吸力传来。 上至神魂,下到肉体,尽数僵持,来不及反抗。 咻! 灵光吞吐,似有一物消失在葫芦口中。 旋上葫芦塞子,轻轻摇晃间,一道淡然话语吐出: “锁五魄?” “我看啊,却也不过如此。” 第160章 白骨骷髅,暗室人踪 第150章 白骨骷髅,暗室人踪 砰! 日月葫芦当中撞击声四响。 掌心中央,悬浮于空的葫芦微微摇晃。 视线凝聚其上,神魂之力勃发,法力凝聚。 二十四轮寒月、赤日,渐渐浮现于日月葫芦的上下表面当中。 条条法禁轮转,化作一条阴阳交割的分界线。 而在此时,赤红、冰蓝二色开始如同黑白太极图一般。 彼此交融当中,缓缓转动。 微不可闻的癫狂、凄乱的叫声,混合着利爪挥舞而生的吱呀声响。 通过缕缕念头,回传到李桐的心神当中。 但却是,丝毫不能让他为之所动。 此刻落入他这法器当中的玉爪鹰丶解辉,已然是死路一条。 等待他的,唯有彻骨的寒意,与炙热的烈焰。 在冰火轮转中,被不断消磨,直到身死道消的那一刻来临。 翻掌,将日月葫芦悬挂在腰间。 李桐走下雾梯,注视着眼前一片狼藉。 面色不悲不喜,开始打扫战场。 杀死侥幸在毒酒以及战斗余波当中存活下来的贼寇。 三个所谓大轮转寺的喇嘛此刻还有一丝气机尚存,不过眼看就活不成了。 没有丝毫搭救的想法,李桐静待了片刻,直到他们大睁着眼睛不甘的咽气之后。 念头在其身上扫过,却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就将其忽略,没有多做任何的动作。 收走一些有价值的战利品,李桐走出了宴厅。 率先一步遁出此地的三当家,做出了他的努力。 火光冲天,此刻的整个飞鹰盗驻地已经被大火笼罩。 浓烟滚滚,灌入四通八达的山中洞穴里。 此时,大多的匪徒遭了毒酒的算计,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偶尔还有几个能挣扎起来的,但想要突破大火的封锁,闯出一条生路。 却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呼! 风声呼啸,风刃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轨迹。 准确无误的从一个匪徒脖子上穿过,鲜血渗出,身躯倒地。 李桐淡然的身影从大火中出现,迈过残躯。 从始至终,视线未曾在其身上停驻过一分。 “不得不说,这三当家很有些先见之明。” 走出宴厅,站在月色下。 看着满天随风飞舞的纸钱,以及无数的花圈飘带。 李桐发出一声感慨: “这般隆重的丧事,也算是提前为自己过了。” 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天空上白鹤的指引。 他迈起步子,朝方才那一支箭矢发射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顺便在山寨内部转了一圈。 伴随在他身边的,则是飞舞不断的风刃。 以及来不及发出声响,便倒在地上的一个个匪徒。 等他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大火笼罩下的山寨,已然变得格外安静。 除了烈焰熊熊燃烧的声音外,再无余音。 毕竟,能生活在这的匪徒,没有一个手上不沾染无辜者血腥的。 对于他们,李桐动起手来毫无负担。 一处山崖平台,被积雪掩盖的隐蔽之处。 “穿云弩?” 双眼打量在那一副比八牛弩更要大上一圈,全身似是精铁打造。 暗处里,还有道道繁复纹路流转的弩台,发出感慨。 “是用简化版修士炼制法器的方法打造而来,但没有选择祭炼法禁,而是篆刻上了符阵。” “但此时看起来,这符阵明显有些残缺,不连贯的地方。” 指尖在弩箭的槽上划过,一道明暗交错的亮光。 伴随着法力的激发,逐一亮起。 “如果我想的不错的话,缺失的一部分,就应该在那支贯日箭上了。” “但可惜,一击过后,它已经成了一块废铁。” 不无可惜的摇摇头,李桐将其收入了乾坤袖中。 这种太过笨重,发动需要种种条件配合之物,并不适合他这种修士。 不过,于他无用,并不代表就没有价值。 比起留仙山,或许苏末会更需要这种东西。 这玩意,兴许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 转身离去间,视线不禁意扫过角落里一个阴暗的地方。 李桐眼角里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故意将背后空当漏出。 然后在心中默数间,还不曾说到三个数。 一阵风声呼啸,兀自出现的白骨骷髅握着斩马刀便向李桐后背斩杀而去。 那般力道,以及缠绕在刀刃上的残绿幽光。 让人丝毫不会怀疑,这一些若是劈实了。 即便没有被一劈两半,也会身受重伤,被那恶毒的幽光纠缠。 角落里,暗暗握紧拳头的三当家眼眸当中的喜色简直就要呼之欲出。 筹谋多年,才有了今天的这么一场计划。 尽管过程当中意外频出,甚至于那玉爪鹰也死在了未知来人的手中。 但,只要他这件来自于黑水大泽中白骨妖王赐予的宝物,将此人杀了。 那最终的获胜者,依旧将会是他。 “就是,这宝贝也太邪门了,用起来真废人。” 想起为了激活这白骨骷髅,被他杀了的两个心腹手下。 三当家隐隐有些肉痛,但这般想法很快就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比起将要得来的收获而言,这点损失算什么。 等他柳某人成就大道,自有他们一份功劳在身上。 如此想法在三当家脑海当中一瞬间流转而过。 此刻的他,已然在畅想自己得到那神鹰扑天图后。 一路修持,成就阴神大修的威风凛凛了。 而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风轻云淡,但却让此时的他如坠冰窟,不寒而栗的声音: “你,在期待什么?” “你...!?” 猛然间扭转过头,三当家便看到一个身着青衫。 周身淡淡云雾缠绕,神容出尘,不似凡间人的存在。 正脸含微微玩味神色,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 “上仙且慢动手,听我.....” 啪! 膝盖无力的跪下,身躯继而瘫软。 大睁的双眼里犹露一分狡诈,与九分的难以置信。 似乎,即便在死亡之后,他都有些难以理解为何李桐,都不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 却见李桐摇头,轻声道: “自诩智高一筹,乐于操弄人心之辈。” “满肚妄言,我又何需听你浪费时间。” “只是,此物!” 了结了此人的李桐将目光放在那失去了操控,停了在原地的白骨骷髅。 感知着其上流转的森然邪气,以及那种极度嗜血的气机。 不禁让他皱起了眉头,有些意外。 此物,是血炼之器。 还是那种最残忍邪恶的,以凡俗人一身血肉冤魂祭炼而成的邪器。 法力一卷,将此物收入日月葫芦当中,将其碾成粉碎。 暗道一声这远东地界越来越不太平,先有异族冲击,后又有这般邪道妖人出没。 当真是乱世来临,妖孽频出。 如此一想,心头对于这世道的混乱更有了几分明确的认知。 李桐骤然起身,向着大雪山后山顶峰而去。 多想无用,还是快快将此间之事了解了,回返留仙山。 有苏末的势力顶在前面,只要她不出事,那乱象就蔓延不到留仙山下。 大雪山地势险要,外加终年积雪不化,坚冰永固,极难攀登。 前山如此,后山犹胜一筹。 笔直如同刀削出来一般的绝壁上,覆盖着无数冰层,让常人难登。 “按照殷本正的说法,那解辉的修行之地就在山巅。” “同样的,他师父的关押之地,亦也在这里。” 乘云飞天,借着风势,李桐来到常人难以登临的绝地。 放眼望去,山巅之上却是另有风光。 一片寒雪坚冰当中,屹立着一座小小的屋舍。 而在这之后,则又有一片狭长的崖壁。 在其上,通道密布,内里尽是大大小小的鹰巢。 念头闪过,发现屋子里并没有人存在。 李桐便暂且将其放过,先行搜索起来解辉的修行之地。 唳! 像是发现而来外来者,一只只神俊的海东青从鹰巢当中飞出,向他扑击而来。 其中,便有当年在白鹤手下逃脱的那只。 但虽然有成妖之鹰的带领,但绝大多数都是凡俗野兽的鹰群,基本奈何不了李桐。 挥手间,便将它们打发了。 “找到了!” 未多时,李桐便在山崖上发现了一处不一样的洞穴。 内有充裕的天地灵机散发,显然这里就是那玉爪鹰丶解辉的修行之处。 “倒是个隐蔽之地,修为不够,不掌握飞遁之法,根本就到不了此处。” 心中念头闪过,李桐驱使云雾靠了过去。 落下脚步,缓缓走过有些狭隘的通道,便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空旷的山洞显然经过了人为的开阔,异常广大的同时,种种功用齐全。 簌簌的灵泉,从高处飞落,汇集成一方水潭。 有一块药田,便在水潭边,内里生长着一些灵药。 除此之外,还开辟有典籍室,练功房,育鹰房...... 这般模样,已经算的上是一个完善的修行者洞府了。 往里探索,正当李桐要推开练功房的大门时,一道沧桑的身音从中传来。 “陌生的气机?” “看来,解辉已经死了。” “久违了,素未蒙面的修者。” 听到这话,李桐心中一动的同时,已然猜测到了内里是何人。 不加犹豫的推开大门,一个身着灰衣,饱紧风霜洗礼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其瘫坐在地面之上,双膝上不断流淌着鲜血。 气息,衰弱到了极点。 第161章 同门恩怨,天光寿桃 第151章 同门恩怨,天光寿桃 呼、吸。 幽深而略有喘息的呼吸声,回荡在山中洞穴中。 视线落下,李桐神色不动的打量着此人。 一头长发花白,衣衫虽然破旧,但却极其整洁。 饱受风雪的脸庞上满是粗糙,以及细小的口子。 但从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痛苦,反而满是安宁与淡然。 “想来,你便是殷道友的恩师:冯非了吧。” “哈哈!” 爽朗的笑声从他冯非口中传出,目光在李桐身上不断流转。 片刻之后,便坦然应下: “便正是老夫了。” “不知我那劣徒这些时日里,可曾给道友添了麻烦?” 闻言,李桐微微一笑,对于他话语当中的猜测未多在意,只是道: “殷道友学识广博,又明地师堪舆之道。” “此刻,正在我那留仙山上,施展一身所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见李桐不似作为的神情,冯非面容上不自觉的出现一抹笑意: “我早知他心不在我所传育鹰之法上,有着传承家中所学的想法。” “但可惜数十年来,因为我的拖累导致其被困于这大雪山上。” “而今一朝脱困,却也是他的缘法。” 听着他的自言自语,李桐从中察觉到了一些关键的要素。 忽而问道: “你和那解辉是什么关系?” 询问声落耳,冯非看了一眼李桐,稍生诧异。 旋而便又释然,道: “看来,你和我那劣徒果真相处不错。” “便连这般师门隐秘之事,他都告诉了伱。” 自动脑补之下,他似也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顾忌。 渐渐地,显露出一种知无不言的模样。 李桐心神略动,却也没有点破他这其中的错想,只是安静的听他讲述。 “没错,我和那解辉颇有渊源。” “可以说是师出同门,更是他的师兄!” 说道此处,冯非的平静的脸上终于还是露出了一抹狰狞。 沉吟中,静静听着他的讲述。 渐渐地,对于冯非和解辉之间的恩怨纠葛有了了解。 神鹰上人,也就是他们的师祖。 当年曾是天山大轮转寺的养鹰奴,地位低下,遭人欺辱。 心中不甘一辈子就这样下去,趁寺中开办法会之时,一众喇嘛汇聚。 他悍然闯入经堂当中,盗走一份养鹰秘录,一卷真法秘传图。 便也就是,那卷神鹰扑天图。 从天山逃下之后,他没有归家。 而是一路沿着塞外冻土,沿着草原来到了远东边境之地,躲藏在大雪山中修行。 也是这神鹰上人天资绝伦,在没有相对应观想法的情况下。 硬生生靠着一副图卷,参悟出了修行之法。 甚至于一路尽锁七魄,成就阴神。 但却也仅仅如此了,因为天地灵机之故,他没有再上一步的可能。 晚年的他,修行突破无望,便下山游历人士。 在中州大地上,先后收下了两个弟子,便是冯非以及解辉。 但还来不及带他们二人回返大雪山,便身死于半途当中。 只是告知了二人他的全部传承,留在大雪山上。 至此,师兄弟二人走上了两条道路。 师兄冯非对于神鹰上人所谓的传承不感兴趣,反而对于驯鹰、育鹰之道分外沉迷。 游走于大江南北之地,寻找优良鹰种,试图培养出一种完美的鹰隼来。 而师弟解辉则是去往大雪山,发掘出了传承。 并且在大雪山扎下根来,建立了飞鹰盗这么一番基业。 师兄弟两人的反目,便也因此而来。 时年,听闻塞外有神鹰海东青的冯非带着自己的弟子一路远去。 历尽八年光阴,寻到海东青当中最上乘的玉爪鹰,回返大夏土地。 却在途径大雪山时,被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解辉拦下。 欲要让冯非加入其中,师兄弟二人一起打天下,却被冯非断然拒绝。 在之后,解辉幡然变脸,将他师徒二人囚于大雪山之上。 至今,已有二十余年有余。 听着他的描述,李桐缓缓点头,没有深究其中有些不合理的地方。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为恶的解辉已死再无对症。 而此刻冯非双膝上被残忍挖去的膑骨,也应证了他们二人之间并无苟合的可能。 既然如此,李桐便没有再探查下去的打算。 “那么这样说来,这飞鹰盗当中所有鹰隼都是你驯养、培育出来的?” 看着在讲述当中,似是渐渐沉浸到过往经历,显得有些恨意横生的冯非。 李桐打断了他的回忆,如此一问。 听到这话,他抬起眸子,和李桐的双眼一对。 顿时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脸上浮现一缕笑意。 同时,还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豪与傲意。 如此,缓缓颔首。 “好!” 李桐忽的合掌一道,面带不加掩饰的欣赏之意: “我名李桐,为一行地仙之道的修者,有灵山一座,名为留仙山。” “现在我以留仙山山主的名义,想要邀请道友加入其中。” 目光清澈而诚恳,发出了邀请。 听着他的话语,冯非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便点头说道: “承蒙道友看的起在下,冯某师徒二人性命都是道友搭救下来。” “如此恩情难以为报,就算道友此刻不说,冯某也要厚着脸皮跟在道友身边。” “谋上一个差事,以报如此恩情。” 如此言说着,忽然从其身上荡漾起一股法力波动。 甚弱,没有丝毫的威胁可言。 李桐便也没有防备,静静看着他的举动。 单见,法力幻形,支撑着他缓缓从地面上站起。 颤巍巍的躬身,陈恳一道: “在下冯非,见过山主!” “好。” 李桐点头,神色里流露出满意的意味。 此事告一段落,李桐便开始自己来此的主要目的。 搜刮,战利品。 穿行于此间山中洞穴当中,有着身为解辉同门的冯非指点。 李桐搜寻其中种种有用之物的速度,便快了许多。 未有多久的功夫,便大有收获。 玉爪鹰丶解辉所遗留下来的财货当中,最珍贵的一物。 自然是他得自当年神鹰上人的宝图,神鹰扑天图。 以及,神鹰上人从中参悟出来,直至神胎凝聚,乃至于可以成就阴神的修行秘典: 《天鹰九变》 此般传承,在修行方才复苏的大夏地界里。 抛却那些传承久远的法脉宗门之外,绝对是算的上一流之物。 而同样的,这样一门修行秘典的获得。 对于李桐补全自家的根本修行之法,亦有着难以言说的作用。 可以说,光是如此一物,便足以是让他不需此行。 更何况,还有另外的收获。 一处解辉用来化生这山中洞府灵泉的密宝:水元珠。 以及,一颗被他栽种在灵田当中,看似平平无奇。 但在李桐的辨认下,发现它是一颗名为天光延年桃的灵植。 一年开花,两年结果,三年成熟。 成熟之桃,食之便可延寿六载光阴。 而此物,显然是这解辉方方得来才不久时光。 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懂此物需要的生长环境,贸然的将其种植在无有天日的洞穴当中。 要知道,此物名为天光延年,便是需要吸纳日月星三光之力,方能正常成长。 暗道此物落在解辉手中当真是明珠暗投,李桐笑着将其收起。 在诸多灵物当中,可以结果的果树类灵植往往价值最高。 因为一颗灵果树若是长成,且培育上不出差错的话。 那基本上就可以在往后的年月里源源不断的收获灵果,创造价值。 一颗品相良好,且产出灵果功效不俗的灵果树。 传承几代人,支撑起一方小型法门宗门传承,并不是一句空话。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玩意还相当于是一种底蕴的体现。 前世话本当中,时常可以见到诸如此宗有什么什么奇妙果树。 果实食之可以增长修为,待日后为师去为你讨要上一颗之类的话语。 这,就是宗门实力以及底蕴的体现。 一方传承与悠久的宗门法脉,当中必然不会缺少了这样的东西。 此物对于留仙山而言,或许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毕竟,可以延年益寿的灵物。 在眼下这方天地当中,足以算的上是一等一的稀罕之物。 压下心底惊奇与喜悦,李桐将视线落在那枚水元珠上。 相较于那桃树,此物便没有那么两眼。 但同样亦非寻常,而是在灵机在深海海眼当中。 经过千百年的孕育,方才可以诞生之物。 水元之力充沛,足以化生一方灵泉。 将其放在留仙山巅的清泉里,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而除却这些东西,剩下的物件便没有多少能让李桐看的上眼的。 大多是一些凡俗新奇之物,虽然罕见,但却于修行无用。 但既然来了,他也没有放过,尽数收于乾坤袖中。 站立在洞口,靠在冰冷的岩石壁。 似有些感伤的看着眼下大雪山风光的冯非,听到传来的脚步声,将神情变化掩去。 “山主,可是要离开了?” 从山洞当中走出的李桐,对着他缓缓点头。 “好,还请山主稍等我片刻,待我召集群鹰与我一同离去。” 冯非脸含浅浅笑意,如此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陶陨 悠扬的声音,伴随着山巅的冷风缓缓飘荡而出。 李桐站在一旁,饶有兴趣的任由他放手施为。 招募冯非,让他以及那些鹰隼为自己所用,本就是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这时能有机会见识到他是如何召集群鹰的,李桐自然不会催促。 陨声悠扬,声音当中似乎还带着一种脱困而出的喜悦。 片刻之后,无数苍鹰从鹰巢飞出。 啼鸣声响彻此间冰雪之地,羽翅挥舞间,竟然形成了一股狂风。 看着此般情景,冯非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转头,对着李桐道: “山主,走吧。” “好!” 李桐点头,催动云雾遁形于前。 而在身后,冯非高坐在群鹰之上,展翅翱翔于天际。 第162章 鹰群蔽日,偶遇马群 第152章 鹰群蔽日,偶遇马群 远离大雪山,一处已然深入远东境内之地。 广阔的平原之上,粗犷的营帐遍地。 而在其最当中,占地最为广阔,修建最为繁复的帐内。 一名异族战士慌张的跑进来,直入内里。 对着一个身着盛大祭祀才会有衣着的健壮男子跪拜,低头说道: “禀族长,外出狩猎的队伍已经全数返回。” “除了...除了......” “嗯?” 被唤做的族长的男子缓缓抬头,凝眉注视间。 一股犹若野兽铺食般的惨烈气势,落在那战士身上。 让他脸面陡然变得煞白的同时,再不敢吞吞吐吐,立马快速说道: “兀术途勇士所带的那一队骑士,至今尚未归来。” “他去往的是何方向?” 族长拧眉,似有些意外。 “禀族长,是这大夏远东之地与塞外的交界处。” 听到这般回答,首领眉头纠结更甚。 面带疑惑,喃喃道: “那里没有大城,没有夏朝官军,仅仅只是一些村落罢了。” “以兀术途的实力,又怎会迟迟不归?” “难道说,是遇到了这边的修行者。” 自言自语中,他忽而抬手,对着下方之人呵问道: “道格新那小子呢,此时他又在何处?” “禀族长,少族长前些日子发现了一群野马,一路追逐着远去。” “此时间,应该是在向着大雪山的方向盘旋。” 战士低着头,额头的汗水滴落。 “去,传我之令,立即散出游骑,速速将其唤回。” “是!” 战士赶忙应下,如负重释的起身离去。 面色沉似水,在高位上沉吟良久。 族长起身,向着大帐内部,另一个极少有人涉足的地方走去。 那里,是这部落大祭司所在之地。 自从踏入远东这片土地以来,他一直的担忧在今日终于变成了现实。 修士,修士! 这般人物的出现,也代表着他们终于引起了大夏人的重视。 接下来,可能会遭受到难以想象的打击。 他要去问问大祭祀,往后的部落将何去何从? ...... 夜幕下,乌云滚滚自东来。 遮蔽朗月群星,使百兽避退。 云雾裹身,高立在云头之上,李桐眺望前方光景。 群鹰背上,冯非盘膝而坐,吹奏着一只小小陶陨。 悠扬而舒缓的乐声从中发出,传向四方。 在他的身下,上百只鹰隼汇聚。 挥舞双翼,默默飞行中,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此时此刻,它们不像是兽群,而更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兵卒。 缓缓收回目光,将那老头盘坐在鹰隼之上,吹奏陶陨指挥群鹰的图画印入脑海当中。 暗道这般场景,不像是正紧修士,倒是有些魔道中人风范的同时。 也不得不承认,不愧是在驯鹰一道上沉吟了一辈子的人。 这般指挥群鹰,如指臂使的造诣。 却是,让寻常人难以想象的。 即便是他,也心生佩服。 失去了解辉钳制的冯非,没有耗费多大的功夫。 便顺利掌控了大雪山的鹰群,顺便还有了些意外的收获。 那便是,此刻盘旋在鹰群外侧。 身形不大,但迅捷却远超同类的一种鹰隼:血翼鹰。 这是解辉亲手培育出来的一种全新鹰种,数量不多,应该是刚刚有成。 没想到的是,却为李桐做了嫁衣。 此刻,成为了他的战利品。 这件意外收获,也让李桐越发觉得自己招纳冯非的选择十分正确。 尽管此人身上或许还有些不曾说出的隐秘,但他也无心去探究。 毕竟,身为修行者的他们。 哪一个,身上会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如此,李桐亦是如此。 更何况此人身体残缺,修为长年被药物压制。 此时没有完全荒废就已然不错,想要恢复到原来地步不知要耗费多少工夫。 外加他的徒弟,正忠心耿耿的为留仙山服务。 种种钳制之下,李桐并不担心他会出什么问题。 “越过边境,抵达东来山脉之后。” “便可以放开手脚,全力前行了。” 看着远方的重重山影,李桐心中的念头飞快的转动。 此时的远东乱做了一团,并不平静。 而这一片鹰群又太过扎眼,极其容易引来别人的窥探。 为了不招惹来意外的麻烦,李桐选择昼伏夜出。 如此,虽然一路上的声势同样不小。 但因为夜晚,以及是飞行的缘故,在路线选择没有太多束缚。 故而,赶路至今倒是顺风顺水,几乎没遇到什么麻烦。 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鸟类小妖撞上来,都不用李桐出手。 冯非指挥着鹰群,便将其轻易解决。 着急表现的同时,也是在向新老板展示自己的作用。 对于此,李桐不置可否,乐得清闲。 反正,以他此时初锁四魄的修为,外加祭炼到下三品法器顶峰的日月葫芦在手。 即便是正面碰上锁五魄的修士,他都自问有一战之力。 而这般锁五魄的修士,在中州都算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了,并不多见。 更何况,在远东这种修行凋零的地界。 那就,更是无比稀奇少见。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此刻的他应当算的上是。 远东修行界中,有些实力的存在,称的上是一号人物了。 当然,也仅仅是他自己心知肚明,没有几个外人知晓而已。 至于那大雪山,李桐没有什么想法。 和那天光山一般,且先放着吧。 等待日后,他若有了实力,可以尝试将其地脉移走。 在另外一边,指挥着群鹰不断往前飞行的同时。 冯非亦分出了一部分心神,来观察陷入沉思当中的李桐。 此时的他,心神也并没有他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平静。 囚禁多年,一朝脱困。 尽管对于李桐的解救是心存感激,但在长年的孤僻生活下。 导致他逐渐变得孤僻,对于外人没有信任感。 但是,在经过这么些时日的相处之后。 他对于自家往后余生里将要效力的山主,渐渐地有了些了解,也多了些认同。 李桐虽然年纪尚轻,但一身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性格有些强势,但并不是那种锋芒毕露,而是稳重中带着进取的锐意。 同样的,也不是那种难打交道的人。 时不时同他交流间,冯非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的地方。 种种发现,让他放下了心中的防备。 开始真正思索起来,往后的人生道路。 “或许,发挥一下余热,养养鹰,顺便颐养天年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心中念头转动,冯非的心绪逐渐归于平静。 数十年孤寂的生活磨平了他当年如鹰隼一般的傲骨。 人老了,却也只想过安稳不受拘束的生活。 心思渐定,从陶陨中流转出来的乐声,也渐渐变得安稳平和起来。 消弭了,以往隐匿在悠扬当中的一片冷意。 直到此时,他才真的放下了一切,有了归心。 无声无息间,将一切变化收入眼底。 李桐不动声色,没有多说没有必要的言语。 在他看来,人的种种混乱而极端思绪的产生。 其实就是太过清闲了,方才会导致胡思乱想。 你看那殷道友,现在整日在留仙山外忙的前脚不沾后脚。 哪里又有时间,去思索往日在大雪山上的苦难? 所以啊,在回返留仙山之后。 他也不准备让冯非闲下来,而是准备让他捡起老本行。 为留仙山,驯养苍鹰。 一部分淘汰下来,没有化妖资质的交给周不二,方便他收集情报以及传递。 而精挑细选出来的一部分,则会化作留仙山的底蕴。 在往后的岁月当中,一步步夯实基础。 直到,支撑起它成为一个再不用看任何人颜色的庞然大物。 ...... 天方亮,李桐与冯非正准备加把劲。 今日白天不休息,直接遁入东来山脉当中。 沿着群山无人之地,一路往留仙山而去。 却在此时,有了些意外的收获。 广袤无人的大地尽头,迎着朝阳的出现,一批批狂奔的马儿出现在视线里。 “野马?” 如此念头出现在脑海当中,李桐让冯非先行一步。 周不二心心念叨着将他的护卫队,打造成一队精骑。 李桐,同样的也有将他们往道兵发展的意图。 而这两者,无论是哪一种。 对于此刻的留仙山而言,都缺少一个至关紧要的东西。 马匹! 精壮马匹,乃至于是成妖的马匹。 如此,方才能支撑起日后的庞大的设想。 本想着此事着急不来,让周不二且慢慢筹谋就是。 却没想到,在今日返程的时候,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李桐眼眸微眯,观气术展望而去。 凡人不可察的视线里,马群领头的那只格外神俊的马儿身上。 缠绕其一股如同狼烟般的青色气机,似马又如龙。 “龙马!” 李桐心中惊呼一声。 旋而又有些遗憾的摇摇头: “应当是机缘巧合,觉醒一点龙类血脉的马妖。” “但即便如此,也算的上是一只异兽了。” 心思转动间,李桐降下云头。 没有征兆,没有预示。 庞然的法力涌动而出,直接将那马妖压服在地。 云雾锁链缠绕而上,将其四个蹄子拴住。 呼! 燥热的吐息从其一张大口中吐出,满是凶恶。 李桐此时没有搭理它,直接衣袖一甩,将其丢到了乾坤袖里。 同时间,视线在马群当中扫视。 没有在意那些普通凡马,而是将几匹有孕在身的母马一并捉下。 满意的点点头,云雾一卷便要去追逐远去的冯非。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轰隆作响的马蹄声。 一道张狂傲慢的言语吐露而出: “哪里来的野贼,敢偷你家大爷的马儿!” “速速交出,饶你不死。” 转身,冷冷的视线扫视而下。 一群异族骑士的簇拥当中,身着繁复华丽衣着的男子持鞭高呼。 “异族。” 厌恶的轻道一声,无数风刃从云雾中呼啸而出。 风声凄厉中,与之相伴的是一道道惊恐的呼喊,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 没有在意这个小小插曲,前行的李桐想的却是: “看来,天灾过后。” “远东大地,是逃不过这场人祸的肆虐了。” 第163章 归返留仙,整理所得 第153章 归返留仙,整理所得 初晨,天刚蒙蒙亮。 一片乌云骤来,落在了云遮雾绕的留仙山方向。 去时雪满地,归来草青青。 此番一去近两月有余,再次回到留仙山,看着熟悉的光景。 李桐心神,只觉是分外安宁。 外有周不二操持,内有许长青打理。 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虽然这段时间对于凡俗人而言,亦没有多么长久。 但是对于正处于高速发展变化的留仙山而言,已然是有了极大的变化。 天气转暖,深山当中积雪如约融化。 化作涛涛雪水,从东来山脉冲出。 好在人们早就预料到了这般灾难的来临,提前做了预防。 多方准备之下,对于虎踞城周围的民众而言,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损伤。 普通人如此,在留仙山庇护下的山脚村落,亦也如此。 殷本正的设想成功实现,借助着滚滚而来的积雪消融之水。 将他在整个冬日的紧赶慢赶里,挖掘出来的六个星落湖灌溉满。 消减了一番灾情的同时,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六座星落湖落成,阵势勾连之下。 每到夜晚时分,便会吸引周天星力,降落其中。 在夜夜积累下,终有一日会产生质的变化。 而除过这一桩事情外,最值得一提的就是。 远在深山另一个方向当中,几乎就没有受到大雪崩影响的赤铁矿场。 经过年余时间的不断调整与磨合。 于此时间,赤铁矿的开采已经步入了正轨当中。 每日里,源源不断的赤铁矿石都被挖掘出来。 这也意味着,留仙山的账面上,将再多上一份进账。 而且,还是一份极大的收益。 这对于此时间有些资源紧缺的留仙山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粗略的将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山中发生的诸多事情逐一浏览过一遍之后。 将鹰群暂时安置在留仙山,另外一面的悬崖峭壁上。 放已经迫不及待的殷本正与自家的老师去相见,交代了周不二一番冯非的事情之后。 李桐就带着一路上见识了些天地的白鹤,越过越发幽深的幽谷。 回返了,山间断崖之上。 自家不在,这里变成了两只小狐狸与桂月奴的乐园。 整日青松下徘徊不去,玩耍嬉闹的同时,却也在修行。 作为留仙山第一个成就灵穴的地方,青松所在的地方灵机充裕。 渐渐地,这里的灵雾浓厚远盛山中其余之地。 脚步轻响,将几个在树上排排坐的小东西惊醒。 顿时慌乱成一片,惊忙的从枝杈上面窜了下来。 挨个站好,分外紧张。 “上仙!” 倒还是紫睛儿大胆一些,像是犯了错一般,低着头道了一句。 “咦!” 李桐垂下眼眸,听着与那当初梦境里一般无二的小童声音,脸上生出了些意外: “看来,你倒是完全消化了那开言丹的药力,化了横骨。” 瞥了眼至今没什么成效的某鹤,如是说道。 继而轻笑,没有在意它们的举动,摆摆手让它们自由行动。 沐浴焚香,洗去一身奔波的灰尘与疲倦。 披青衫,沐日光。 静坐在荷池旁,整理着此行的收获。 首先当其冲的,便是从玉爪鹰丶解辉身上获得的种种之物。 一只死去,相当于锁四魄修士的玉爪鹰尸体。 一卷真传图录:神鹰扑天图,可以直达阴神的修行之法《天鹰九变化》。 以及,从其山中修行之地搜寻而来的一些灵物。 一颗水元珠,一颗天光延年桃树。 这两物都是于留仙山成长有用之物,过些时候就会各自安置,自不用再提。 然后,就是一些额外的收获,亦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从三当家身上得来的一具白骨骷髅,已经被他用日月葫芦碾碎。 还有一具没有了箭矢的穿云弩,于他用处不大。 他准备过些时日,让周不二连带着那张铭刻有狼头的人皮一同给苏末送去。 同她谈一桩交易,为留仙山争取一些利益。 再有的,便是归途时分,撞到他手里的那一匹具有龙类血脉的马妖了。 此物可以放生在留仙山地界内,让它繁衍生息。 或许日后,留仙山便可以再度拥有一种马类灵兽。 这,也将极大的增加留仙山的底蕴。 而这些战利品当中,除却那些已经有了安排去处外。 值得一提的,便是那副神鹰扑天图。 缓缓将其铺展在桌面上,便见画卷当中一只神鹰飞向天宇。 羽翅舒张,眼神锐利。 一种万分桀骜与不屈的气势,扑面而来。 直让人为之惊叹,暗道玄奇。 缓缓关注了片刻之后,李桐的视线从此物身上收回。 这一副图卷是大修士灌注神意绘制而成,其上附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威势。 寻常人不可久观,不然的话必然被这神鹰的气势冲荡。 轻则心神俱震,重则要失去神志。 “看来,此物眼下并不适合将其拿出来,作为留仙山中的另一道传承。” 挥手,将这图录收起的同时,李桐心中思绪流转: “不过这本《天鹰九变》倒是可以传下去,用做备选。” “千人千样,单单只是我那一门松鹤延年功。” “却是有些单薄了,不能完美的契合所有人。” 距离留仙山下青木堂招收那些孩童之时,已经过去了些光景。 一些不符合的,也在这段时间内被淘汰下去。 待再过上一些时日,让他们将基础的文字掌握之后,便可以传授其修行之道。 这门完整的修行之法,来的正是时候。 将这般事情定下,李桐将眼神流转到那只神俊的玉爪鹰上。 即便已然身死多日,但此时间其一身气机依旧如故。 “可惜了!” 再度道上一声,李桐开始盘算起该如何处理它。 不同于寻常打杀的小妖小怪,可以直接用日月葫芦碾碎。 榨干其内里灵机的同时,亦可以增补一番葫芦。 类似于这种修为不俗的妖物尸体,妖力浸染于周身骨骼羽毛当中。 此一身零碎,已然算当是上好的炼器灵材了。 自然,就不能就这样粗糙的处理,这是完全将其浪费了。 先前打杀的昼光妖王以及那噬魂鸦的尸体,李桐也至今尚未处理。 此时放在一起,便要一同做出个考量来。 咚、咚、咚。 指节轻扣在桌面上,陷入沉吟当中。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日上中天又下落。 李桐被荷池当中拍打水面的青鱼,给唤醒。 随意撒了几颗丹丸下去,让荷池当中一阵炸锅的同时。 他心中,已然是有了主意。 “便如之前所想的一般,那噬魂鸦可以萃取一身血脉,合以本身骨骼,炼出一桩摄魂法器。” “那昼光妖王的话,就更是简单了,它那一根炫光尾羽稍加处理便能炼制成一件炫目法器,正好和那摄魂法器般配了,凑成一对。” “至于这只玉爪鹰嘛,其具备变化之能。” “将一身当中的灵机尽数汇于双翅之上的话,或可能炼出一桩重器。” “催动之后,可具鹰之急速飞遁于天,亦可化作盾牌,抵挡诸般攻势。” “妙极!” 李桐拍掌轻笑,为自己的想法而赞赏。 只是,那玉爪鹰的双翅上被那贯日箭洞穿了一个洞。 此处要费些心思修补,而且一个不慎的话,可能会成为漏洞。 这需要他在炼制当中,细细琢磨了。 “哎,收获虽然让人喜悦。” “但之后的忙碌,却也是足以让人忧愁啊!” 面上满满笑容当中,生出了些许苦恼之意。 这三只妖物尸体的处理,以及之后的炼制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这对于他而言,可能需要占据其很大一部分修行时间。 但又没办法,此时的留仙山人才短缺。 却是,没有一个精通炼器之道的修士啊。 “不对!” 忽而,心中惊现的一个念头,打消了他的这般想法。 “身为鸾鸟,居于梧桐树上的青霓岂能不通火法?不明炼器之道?” 拍了拍脑门,暗道自己昏了头。 留仙山上明明就有可用之人,自己却偏偏的没有识人之明。 白白地,让明珠暗投。 “还有那寒月桂,都是百多岁年纪的修行者了。” “怎么说,也应该是精通一些炼器之法的吧!” 来到留仙山这么些时日了,再不适应也应该适应了。 此时,却也是她们该做出一些贡献的时候了。 如此心思在脑海当中流转,李桐面上的笑意,更胜。 第164章 通力合作,龙蛇盛会 第154章 通力合作,龙蛇盛会 黑水城内人来人往,一片繁荣景象。 似乎在骤然间,由于这座庞然城市换了一个执掌之人的事情。 给他们所带来的恐慌与不安,已经在时间的消磨下渐渐平静。 也在那种种新奇的,有别于以往陈腐规则的管理条例之下。 开始抹去了以往的印记,出现一点欣欣向荣的迹象。 春日来临,冻土消融。 新一年的春播又即将开始,重新分配了土地的人们此刻正在城中欢庆。 同时,也是在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庆典。 祭祀春神、农神,让祂们保佑自家。 在接下来的这一年当中风调雨顺,作物丰收。 城主府,新修建起的十丈高楼。 苏末站在楼层最顶端的窗户前,任春风拂面,静静地俯瞰城中一切。 肃穆而紧绷的脸上,似乎在不知不觉当中浮现出一抹笑意。 良久之后,方才回过神来,注意到身后等候着她,似有事上报的众人。 神情变化,再度恢复成往日那个不苟言笑的苏城主。 苏末合上窗户,转身面对众人: “何事?” “城主,是那个地方送来了两件东西。” 谢千秋拱手,上前一步将信件与一物交与她的手中: “涉及那里的事情,属下不敢轻易翻看,更不敢擅自做下决定。” 语罢,默默退回原处,与一同前来的呼尔顿并排而列。 “哦,留仙山送来的信件?” 苏末脸上生出一抹奇异: “倒是有些稀奇了,不过那位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不得,便是又有麻烦上门了。” 听着这话,谢千秋低眉不语。 自己城主所言之事不假,但却也有些片面。 就拿上一次赤铁矿脉的事情来说,虽然是让他们承担了一些风险。 以及全部的开采事宜,但好处也是实打实地落在了自家的口袋里。 那这一次,又将是什么呢? 隐隐中,谢千秋有些期待起来。 期待那位年轻的留仙山之主,这一次又能给他们带来什么的惊喜与利益! 至于风险一说? 这天下里哪有什么白吃的午餐,有得便有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哗啦,信纸展开,视线流转于上面字迹当中。 苏末的面色逐渐开始变得严肃起来,眉头微蹙。 不经意间,展露出一方势力之主的威压。 “异族肆虐,图腾之力,可以使平常人拥有妖兽之力的刺青!” 光是开头几句言语,便让苏末大为惊奇的同时。 心中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念头,这个东西,可能会对她有极大的用处。 而接下来,书写在信纸上的轻飘飘文字入眼。 就更是,让她难掩心中惊奇: “奔袭千里,上大雪山,斩玉爪鹰,覆灭飞鹰盗,缴获穿云弩。” ...... 尽数浏览信纸上所写内容之后,苏末久久无言。 沉默良久之后,方才发出一声感叹: “李桐啊李桐,你究竟还要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悠悠一眼,似乎又好像回到了当年那个大雪飞舞的日子。 有那样一个少年,不假思索地拒绝了自己的招揽。 而眼下,他已然成为了自己也看之不透的存在。 画面在心中一闪而过,苏末取出狼头刺青,仔细打量了一阵后、 继而,将信纸递给谢千秋。 待他浏览之后,淡淡道: “说说吧,有什么看法? 心中思绪飞速转动,片刻工夫里,心中就对其上言说之事,有了想法。 斟酌语句间,心有腹稿: “城主,此番看似是言说了两件事。” “但在我看来,却是讲的都是同一回事情。” “哦,怎么说?” 苏末将视线抬起,凝视在其身上。 “一来,那穿云弩,在远东地界能拥有此物者,唯有一个地方。” “那便是长青城内,凉王府邸,虽不知此物为何出现在那大雪山贼窝当中。” “但显然,凉王府是同飞鹰盗有些关联。” “而我们想要利用,甚至于仿造此物的话,却也只能从其身上想办法。” 略一停顿,谢千秋打量苏末的反应。 只见她神色不平不淡,并没有因为他言语当中提及之人。 生出什么异常之状,甚至于十分平淡与冷静。 就好像,谢千秋所言之人,对她而言同此刻黑水城内的百姓没什么不同。 丝毫,不曾在意他那让普通人骇然的身份。 “说得不错,继续。” 颔首,苏末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二,就是这图腾刺青之法了。” “此法对于增强我等士卒的战力有用,且有大用。” “我们必须要从那些塞外部落人手中,得到这法门。” “如此一来,两个问题便也就变成了一个问题了,那就是......” 谢千秋挺起胸膛,举在身前的手掌忽然紧握。 以一副文人之躯,发出锵锵如金铁交击的声音: “我们要东下,彻底扫平远东大地,将其纳于我们的统治当中。” “隔断与中州联系的同时,将那些闯入远东的异族打服、收拢,将他们打造成利刃!” 此般言语回荡在庄严的厅堂当中,久久不散。 苏末神情不变,似乎不为所动。 但从其眼底划过的一道几乎让人不可察的精光,便可知。 其内心里的真实想法,显然并不同此刻她的表情一般平静与淡然。 尚不待等她对谢千秋的这般言论,说个什么。 便见,站立在一旁,方才一直都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神情的呼尔顿。 忽然间,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城主,处理那些部落人的事情,交给我吧!” 他拍着胸脯,脸色凶恶。 作为走投无路,最先带着部落族人投靠苏末的他而言。 过往的那些悲惨遭遇,与那些一同在塞外抢食的大大小小部落可是脱不开干系。 此时此刻,对于发达了的他而言,能有报复回来的机会。 那绝对的,是一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事情。 更何况,对于天性崇尚力量和强者的异族人。 他们的意识里面,可并没有同族相残的这个概念。 相反,或许会因为这个原因,下的手还要更重一些。 此中道理,苏末也是分外知晓。 只见其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忽而问道: “你可知,那塞外诸多部落中,又以谁为狼做图腾?” “这个......” 呼尔顿挠了挠头,眼睛转动,似是一时间难倒了他。 不过下一刻,就一拍脑门大声道: “用狼做图腾的部落很多,但最为强盛的一定是青狼部落。” “唯有这般部落,才有能力培养大祭司,镌刻下图腾秘纹路。” “如此吗!” 闻言,苏末缓缓颔首。 沉吟间,一双眸子中迸射出锐利的光芒。 骤然起身,面向选怪于身后的远东地形图。 抬手轻点,琅琅声音响彻: “传我之命,全力整备军卒,派出探马搜集情报。” “秋收之后,兵发长青。” “沿途中,扫清一切不从之辈。” “是!” 躬身间,两道难以压抑心中兴奋的声音响起。 ...... 留仙山,断崖。 丹器室内,火光一片,照亮昏暗。 将内里三道各自不同的身影,一一印照而出。 青衣出尘之男子,红衣清冷之女子。 以及,一个由树木枝条凝聚而成的苍老木人。 三人呈三才方位而坐,在其中心的却是于火光中沉浮的一具庞大的鸟类白骨。 “淬其血,消其肉,煅烧骸骨成玉液,凝形以做炼。” 目光落在眼前之物上,李桐如此悠悠一道。 继而,看着面前两人: “姥姥、青霓,若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这便开始吧。” “好!” 青霓与树妖姥姥同时颔首,应下。 便正如李桐所想的一般,原本身世就不凡的青霓精通炼器之道。 甚至于,原本对其不抱什么大希望。 只想着让其打打下手的树妖来老寒月桂,同样给了他一些惊喜。 那是一份,来源于她当年所处修行法脉,所独有炼器手法。 之前的几日,三人多有交流,互相论证自身所持之法门。 一番讨论下来,却是各自都有所收获。 直到今日,方才开始真正的上手炼制,第一件法器。 此时间,这二人的声音落入耳中,李桐同样颔首道一声好。 念头骤起,神魂之力涌动间,法力喷涌而出。 悬浮于骸骨之下,充做炼制时火源的日月葫芦。 在这个时候,一股炽烈如地心岩浆一般的火焰,从其葫芦口中呼啸而出。 眨眼间,一股热浪侵袭而来。 “起,控火决!” 占据主导地位的李桐不慌不慌地运转控火之法的同时,提醒一声。 呼、呼! 呼啸的火焰i里,传来呼吸也似的声响。 却就在下一刻,汹涌的火力被人力所制服。 变作火凤、火蛇、火兔,缠绕于那庞然的白骨之上。 火力非但不减,还在平静与凝实当中,更添几分威力。 渐渐地,伴随着这般不似凡间火焰的煅烧。 这俱噬魂鸦的一身白骨,开始在内里沉淀的灵机作用下,产生变化。 无用的骨骼掺杂化作黑灰,升腾又落下。 庞然的体型在凝缩,坚固的形体开始消融。 一滴滴澄澈如玉髓一般的液体,从骨架上滴落。 凝聚在,最为炽烈的出火口。 时间缓缓消逝,丹室里的温度也在不断升高。 姥姥一身木头凝聚而成的身形面容,此时已经产生了焦糊味道。 似乎,已然是有些不支。 而在这个时候,火焰包裹中的白骨已然消失殆尽。 所产生的,则是其中萃取而来的,一团白玉般的半液体灵材。 看着灵材萃取已成,火候也差不多了。 李桐手诀一转,变成控物凝形法。 在其余两人保持火力不动的情况下,缓缓控制着那一团液体变形。 抖动,拉长。 在时间的流逝当中,渐渐地一个小小的骨铃模样的物件出现于众人眼前。 “便是此时!” 对青霓、姥姥二人低呼一声。 李桐抬手招来身边玉瓶,将内里噬魂鸦一身血脉精华尽数倾倒其上。 同时间,缭绕在骨铃周边的火焰骤然爆发。 刺啦! 雾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息,升腾而起。 当遮掩视线的雾气消散之后,升腾的烟火也已然消失。 唯余下,一枚白如玉石般的骨铃悬于半空当中。 轻手一招,将其收入手中略一打量中,轻轻摇晃。 清脆的声响,震动此间地界的同时。 让在场几人,心神骤然出现刹那间的恍惚。 “不错,看来此般法器算是炼成了。” 李桐颇为满意地收回视线,对着身旁两位感谢一语。 继而,在两人不断变化的神色中。 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法器,轻声一道: “便将你叫做,惊魂铃吧。” “妙!” …… 时间流逝,一晃又是月余时光。 断崖旁的峭壁上,从山巅泉眼当中,分流而出的瀑布。 在不知不觉当中又磅礴了几分,已然有了几分银河垂落的气象。 从灵泉当中流淌而出的泉水,轰然而下。 经过三个越来越大的湖泊,沿着开辟好的河道蜿蜒而行,灌溉留仙山上下诸地。 同时间,亦有一股支流从泉眼直接流淌在山崖上的荷池当中。 浇灌着,种植于此间那一颗复苏的灵竹。 此时间,名为玉音琅嬛竹的灵竹。 在充裕灵机的辅助下,已然长成了小小一颗。 枝叶青翠,清风吹拂树叶碰撞间,会发出如若玉节击罄般的声响。 让人心神为之一松,忘却忧愁。 故而,这也是这株灵竹名目的来历。 竹叶下,两只小狐狸凑在一起,呼呼大睡。 不远处的青松上,白鹤高立,吞吐清灵之气。 周身气机缓缓升腾,只是距离修为突破下一个阶段,还尚有不远的距离。 而在远处,断崖外的灵田上,可见人影绰绰。 那却是许长青正忙碌于今年,留仙山第一次大规模的灵稻种植。 由于此物珍贵,每一株幼苗是极其珍惜的存在。 所以许长青便没有让那些凡人杂役们亲自上手,而是让他们在一旁做些辅助。 真正的播种之事,他却还是亲自施为,将三亩灵田种下。 不过,也是他第一次下意识的紧张罢了。 等到往后留仙山灵机日益充沛,在灵脉蕴养下。 有大部分土地成为灵田之时,终究是要将这些杂活交于这些杂役手中的。 只是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李桐便也没有说什么。 日后,他自会明白这个事情。 不过,看着许长青对于种植之道如此上心的种种表现。 李桐的心中,渐渐有了些思量。 不同于走上外道的孙元,许长青才是继承他地仙传承的最好人选。 但此时说这些尚且太过遥远,时间还长,且行且看。 荷池前,李桐一边翻看着《天鹰九变》。 一边放下鱼饵,享受着垂钓的乐趣。 在炼器方面,有了青霓以及姥姥两位的帮助,省下了他很多的事情。 故而,这一月来,他倒是轻松了很多。 生活得很平静,也很舒畅。 按部就班的修行,不徐不疾的祭炼法器。 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当中。 哗哗! 水面传来响动,鱼线拉直,又有鱼儿上钩。 合上手中书册,李桐双手握住鱼竿,没有动用法力。 正要和这贪食的青鱼较量一番,看看今日谁能获胜。 便在这时,遥遥一道声响,忽然从山外传来。 声音娇弱,带着几分媚俗之意,让李彤轻皱起眉头。 “上修在上,小女子特奉黑水大泽内白骨妖王之名。” “邀请上修,于三年之后,参加三十载一届的龙蛇盛会。” “届时,将会有种种珍惜宝材、灵药放出,供诸多上修选购。” 语罢,一道流光盘旋于留仙山云雾之外。 见此状况,李桐略一思索便放开束缚,将此物摄于手中。 “龙蛇盛会?” 看着金箔所制而成的请柬上,书写的内容,他陷入深思当中。 按照上面的说法,黑水泽内有古老的天然阵势笼罩。 寻常时间常人难以进入其中,唯有每隔三十年,会有一段时间的空档。 借此时机,修士往往汇聚一处,进内搜刮宝材的同时。 亦会互通有无,交换种种修行之财。 可以说,每一次的龙蛇盛会,都是一次修行人士的狂欢。 所来之人,不仅仅是远东本土的修者。 而是天南海北,九州各地的修者都会闻讯而来。 就算囊中羞涩,没有什么家底之辈,也会拉扯上自己的门徒,来那里走上一遭。 不为别的,就算是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毕竟,以往的天地灵机稀薄。 修行不易,修者数量普遍保持在一个极其稀少的数量上。 寻常散修之列,想要找到这样难得的交流机会,可是极其不容易之事。 “去瞧瞧也无妨,不过......此事当真如这蛇妖所说一般吗?” 桌面上明珠亮起,投影出外界画面。 一个妖娆女子,将言语、请柬传递完之后。 见此地主人家丝毫没有接见自己的意思,便没有自讨无趣。 掀起一阵带着缕缕诱人的粉红香风,呼啸而去。 看着她离去的场景,李桐心中生疑。 按理来说,人类修士的盛会,自应该是由修士来主导才是。 即便因为人手不够的原因,有可能会派遣驯养的妖兽来发放请柬。 但是,那白骨妖王,又是何解? 修士当中,可有人有这般称号! 疑惑间,李桐准备暂且将此事放下,且让周不二去探查一番再做考量。 而就在此时,忽然间,一股无形的波纹荡漾过整个留仙山。 铜铃声悠远,响彻心扉。 与此同时,一道苍老的声音,遍传留仙山上下: “倏忽一转眼,三十年光阴似水过。” “诸位道友,可曾安好?” “黑水大泽又启,妖祸肆虐在前。” “三年之后,大泽之畔,期待与诸位道友重逢。” “一叙,当年并肩斩妖情!” 语落,骤歇。 脚踩云雾而上,遥遥而望。 便见,一枚青铜铃,轻轻摇晃于枝杈之间。 却是当年,云老唯一遗物。 第1章 安身立命之基 第155章 安身立命之基 时光飞遁,眨眼消逝。 一不留神之间,便是三年光阴悄然而过。 天佑六年,秋。 山峦穿云霄,遍处笼霞光。 经过三年时间的沉淀,留仙山此时的气象已然和以往截然不同。 天地间复苏的灵机,从东来山脉深处一波波涌动而来。 不断向着中州大地汇聚的同时,却又在来到留仙山时被截留下来一部分。 变作,此山成长的资粮。 丰厚的灵机灌注下,山体日日成长不休。 向上长一寸,便往下深三分。 同时间,那微弱的地势灵脉,也在不断交换吞吐灵机当中。 沉淀下了足够的资粮,变得越发厚重起来。 与此同时,在庞然的灵机刺激下。 遍布于留仙山上上下下,无处不在的隐雾草。 在这三年不长不短的时间内,又经过了一番蜕变。 此一次,虽然依旧距离成为灵植有极其遥远的距离。 但是,却让它彻底地脱离凡俗之物这个名字。 内蕴灵机下,成为一种灵物植株。 得益于隐雾草的变化,升腾弥漫在整个留仙山的灵雾,也变得越发浓厚起来。 时至今日,这云雾仙山的名头。 或许,方才真个的名副其实。 不同于之前只是一道山峦矗立,不见起伏。 经过三年间地势变动,山根潜移默化地催生。 此时间,在留仙山的周围不远处。 已然是有小小的山包隆起,渐成起伏。 将留仙山包裹其中,如若群山拱卫。 而从高空下望时,却又如同苍龙探爪。 那一点从龙骨当中摄取而来,打入山中的残破龙魂。 混合山势地力,于悄然间转变成了山体龙脉。 这些年里,李桐虽然没有过多关注,但是它也在悄无声息的成长。 可以说三年之后的留仙山,已经有了一方灵境的气象。 而此时,来此世已然十余年之久的李桐。 方才,真正的有了一份安身立命之基。 金乌西沉,天色渐暗。 大日余晖笼罩整个留仙山,染上了一层金黄。 山谷间平坦的草地之上,响起马儿欢快的嘶鸣。 紧接着,便是一阵群马奔腾之音,回荡在空谷当中。 领头的那一匹头角峥嵘,身披乌黑若绸缎一般毛发的马妖。 正是当年从大雪山回返之时,无意间所遇,并将其带回留仙山的马妖。 三年时间过去了,这马妖也从当初的惶恐不安,变成了现在的乐在其中。 族群进一步扩大,已经有了大小五十只。 除了一些是它独享的成年母马外,其余都是近些年方才出生的小马驹。 但尽管年岁不长,却因为父辈血脉的缘故。 已然是,显露了一些不凡之处。 身形高大,脚力悠长。 甚至于,有些极个别的已经初步明悟了灵机之变。 成为了,一只小小马妖。 这对于筹谋着组建一支道兵的李桐而言,无疑是一件好消息。 当然,这当中最为出色的却还是身为头领的马妖。 本就自我挖掘出了一些体内龙类血脉的它。 李桐又将从昼光妖王老巢里得到的那一截龙骨给予了其,帮助其成长。 这么些年下去,已然见到了成效。 此时间,它带领着马群在山林间呼啸而过。 风云交汇,云雨渐生。 龙类之属,本就是天生司掌行云布雨之法的异种。 而作为龙马的它,自然也继承了一些这样的手段。 于是乎,在试图偷懒的绿毛松鼠极度推荐之下。 李桐便将留仙山外围地界,一些不重要地界的行云布雨之事交给了它。 此时间,便随着它带着马群呼啸而过。 沾染着微弱灵机的雨水,淅沥沥浇灌在无数草木之上。 枝叶青翠间,完全看不出是秋日时分的模样。 一路向上,便能够见到一株三五丈高,浑身火红晶莹如赤玉一般的梧桐树。 正矗立在同样一片红彤彤的,梧桐树林里。 赤色流转间,将弥漫在此间的灵雾都染上了一层红意。 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过,不经意间掀开一片云雾。 惊鸿一瞥间,似乎可以见到一道火红身影舒展。 高空上,两道白色流光划过。 落于山巅大树之上,化作一白鹤一丹顶鹤。 经过这么些时间的相处,它们两个之间似乎还有些别扭。 虽然因为李桐的要求,让它两个巡视留仙山附近,一同工作。 但一旦结束之后,就会摆成眼下这般谁也不愿搭理谁的模样。 不过眼下来,白鹤也懒得搭理那只惹人厌的碎嘴鹤。 不断梳理自身羽毛的同时,眼神打量着下方一片热闹的场景。 晚秋将来,又是一年一度的收获之时。 在山中灵田上成长了半年多时光,被精心呵护的青水灵稻。 今日,又迎来了收获的季节。 不像前两年,事事亲力亲为,但求一个稳妥的许长青。 在今年的种植面积扩大到十亩之后,反倒是彻底放了手。 将一应工作,尽数交由了山间杂役手中。 此时的他,正一脸严肃地站在灵田边缘。 注视着那一株株灵稻被收割,剥离稻种,脱去稻壳。 最终,化作一捧捧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米。 “老师,今年青水稻又是丰收。” 将一切有条不紊地安排完毕之后,许长青越过越发悠长的铁锁长桥。 来到断崖之上,向李桐汇报今年的情况。 “除了后面新营造的七亩灵田,可能因为灵机不太充裕的缘故,亩产只有一百余斤。” “最初那三亩灵田的产出已经趋于稳定,保持在一百二十亩上下。” “想来在明年新营造的灵田稳固之后,产量也会跟上来。” 如此叙说着,许长青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去的笑意。 不同于凡俗谷物,一亩地会有三四百乃至于五六百斤的产出。 作为需要种植在灵机丰富之地,且种植密度不大的灵稻而言。 一亩地能有一百斤的产出,已然是非常不错的成绩。 这是得益于许长青一手总结下来的无数经验,以及种种术法加持下。 方才得到的,傲人成绩。 比之目前种种宗门法脉当中,亩产七八十斤的产量,却是多了将近三四成。 若是这般消息流传出去,绝对会惹得无数人眼红。 但这在短时间却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尽管已经在极力地扩大种植规模。 然而以留仙山眼下一年的产出,却也方方够了内部消化而已。 也就是今年,估计会有些结余。 但也有另外的用处,不会拿来售卖。 更何况,在留仙山的实力足够强大之前。 李桐本来就没有将此物轻易流通出去的打算,因为那无异于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听着许长青的话语,闲坐荷池旁阅读道经的李桐。 缓缓放下手中书本,抬起视线: “哦?” 稍有意外的一道,继而赞赏道: “看来这段时日,你做得不错。” “老师谬赞了,这是徒儿应该做的。” 许长青没有因为眼下的一点点小成绩志得意满。 见识过李桐所讲述的灵植培育之道后,他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 眼下,不过是方方踏出了最简单的一步罢了。 后面,还有很多难题在等着他。 多年相处,早已经习惯了自家这个徒儿是个如何性子的李桐。 便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只是道: “既然丰收了,那除了来年留种的。” “便都安排下去吧,勿要落下了山中的每一个。” “是,徒儿晓得。” 对于此事早有预料,往年里也是如此安排。 只不过不同的是,今年丰收,分配给山中诸位的灵米便相应也会多上一些。 同时间,他也会预留下来一部分,用作酿酒。 自家老师颇喜由这灵米与山间灵泉酿造出来的酒水。 作为徒儿,他自然会考虑周全。 心中分配事宜略一流转,许长青对李桐躬身行了一礼。 按照往常的惯例,此时他已经离开了,但在今天他有些迟疑。 “有什么话说就是了?” 看着一脸踌躇的许长青,李桐稍有些疑惑地说道。 闻言,那张越显俊朗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迟疑。 从衣袖当中取出了几页纸张,紧握着,指节有些发白。 “老师,徒儿这些时日闲暇时常常下山,去山外殷师叔那里打些下手。” “经过三年的不断忙碌,星落湖已经一一落成,而那些庄子也在相应的建设当中。” “不过,对于这些灵庄周围的田地如何规划,尚且还未有定论。” “基于此,徒儿有了些想法,写成了此册。” 言说间,他满脸心慌地将手中纸张递了出去。 听到这话,李桐顿感诧异。 二十七星落湖,以及与其相辅相成的灵庄、农田。 是殷本正极其大胆的设想,也可以说是顿时间难以轻易实现之物。 能走到眼下这一步,将二十七座湖泊初步落成,阵势大概勾连起来。 有这样的成果,已经让他大感意外。 在他的想法中,想要完全将它们统合起来,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故而,李桐根本就没有将那些此时还是荒芜一片的土地,放在规划之中。 上面种什么? 那些规划中的庄子里,目前连居民都填不满,又怎么会去思考这种事情呢。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许长青竟然有了些想法。 心中带着一份好奇,没有着急去否定。 李桐接过那几页纸张,细细观看起来。 第2章 二十七星落湖 第156章 二十七星落湖 “十八分水流道设想,以及大规模灵物培育计划。” 仔细打量着纸张上书写的内容,李桐心中的惊异之情越来越浓厚。 虽然言语斟酌上还稍显简陋,但种种规划已然是颇有章法。 如果此番不是他一时兴起,那这几页纸张上所言之事已然是有了可行之处。 后面的灵物培养之事且先不说,倒是前头的一份设想。 让李桐,颇感意外。 “藏书楼中的那本搜地录,你看了?” 验证着其设想合理性的同时,李桐开口了。 闻言,许长青脸上闪过一丝钦佩,暗道果然什么都躲不过自家老师的眼睛。 便重重一点头,恭敬的说道: “不瞒老师,徒儿研习了很久,但也只明白了这一种地势。” “便想着与殷师叔的星落湖结合起来,更好地打造留仙山外围地界。” “不错的想法!” 看完之后,李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这前半部分的设想很精妙,虽然可以看得出许长青为了贴合实际情况作了很多细微的调整。 但其内核,依旧是李桐当年得到那本《搜地录》当中。 所记载的一种辅助构建灵地的阵势:流水局。 其按照所开辟的河道支流不同,分为三、九、十八,乃至于二十七,这四种变化。 但万变不离其宗,这种阵势的特征就是引灵泉水脉。 合天地灵机之变,将寻常水土难以留存的灵机转化为可以让其吸收的灵韵。 润物细无声中,渐渐地改换一方水土,使其向灵地转变。 不过,虽然那《搜地录》中有关于这种阵势的详细记载。 但想要彻底实现,将它真正地构建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不要说,许长青为了统合殷本正的二十七星落湖,还做了一些改变。 想法很好,但他毕竟不精于阵法,亦非地师。 在实现起来,现实与图纸终究是有着不小的差别。 相较于此,后面的大规模培育灵物的计划。 却是李桐一直想做,但却没有太多时间能够腾出手来去做的事情。 若是许长青能够将此事承担下来,有了成果,自然是一件好事。 心中思量着,李桐做出了决定: “你既然有这个想法,那就去作吧。” “我会让周不二以及殷道友配合你,但伱也要多同殷道友学习。” “在阵势方面,多听他的劝导。” 听到这话,一直有些忐忑不安的许长青顿时喜出望外。 显然他没想到,李桐竟然会如此简单地就支持他。 尽管在李桐看来这个计划还有很多疏漏,但瑕不掩瑜。 既然许长青表现出了要为留仙山出一份力的意思,那他便不会拒绝。 错误在不断实践当中可以发现,可以改正。 但如果一开始就拒绝了的话,那就什么都得不到,还会打击了他的自信心。 况且,以目前留仙山而言,完全兜得住他的一次小小尝试。 然而一旦成功的话,非但可以让其获得成长。 同样地,也可以让留仙山的底蕴更深厚几分。 不仅会得到大片适宜灵物生长的土地,还可以在无形中汇聚灵机。 反哺留仙山,让修行环境变得更好。 “不过,按照你的设想,是不从留仙山上引下灵泉。” “而是要借助那些星落湖这些年积蓄灵机,所蕴养出来的灵水。” “此法可行,但势必会进展缓慢,甚至还会成为你计划当中的一大阻碍。” 将纸张放下,李桐坦然的和许长青说出他计划当中最大的不足。 殷本正的星落湖初步落成,尚在继续力量,构建阵势的阶段。 这个时候,想要借助它的力量恐怕不会成功。 最大的可能,反而会使两者之间相互拖累,难以功成。 一起一落,先喜后悲。 听着李桐毫不留情地指出缺点,许长青虽然有些心情低落。 但也在诚心地接受错误,同时也在心中思考着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既然李桐答应了让他去做这个事情,他便不会想着去放弃。 而是要想着去解决问题,将这件事做到最好。 “或许,灵砂可以解决一部分难题?” “但是此物珍惜,怕是老师手上亦不会有太多。” 心中思绪流转,愁上眉头。 看着凝眉苦想的许长青,李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遇到问题没有退缩,反而要想着去解决问题。 这才是作为他的弟子,所应该拥有的最基础品性。 若非如此的话,他绝对不会轻易就答应下来。 脸上生出一抹笑意,李桐开口了: “山巅泉眼当中安置着一颗水元石,那拿去用吧!” 既然指出了缺点,那便自然是早有解决的办法。 而这颗得自于玉爪鹰洞府当中的水元珠,便是他的答案。 伴随着留仙山灵脉日益稳固,山巅的灵泉也越发趋于稳定。 便再也无需这颗水元珠来弥补一些不足之处了。 此时间,用在这里最是合适不过了。 闻言,许长青脸上难掩惊奇之色。 “啊!” 轻呼一声,赶忙反应过来: “是,多谢老师!” 没想到,李桐在指出缺点的同时。 竟然还给了他一个解决的办法,这让许长青惊喜交加。 对于自家老师的感恩,越发深重起来。 注视带着喜悦与凝重离去的人影,李桐没有在意地摇摇头轻笑一下。 希望,他的尝试可以成功吧。 李桐拭目以待。 而看着越发成熟稳重且懂事的许长青,他便又不由地想起了他的另一个弟子孙元。 比起许长青而言,这小子简直就是一言难尽。 外加修习了外道之法后,旺盛的精力难以释放出来。 一天天的,不是呼啸于山林之间。 便是提着根棍子,和周不二麾下的护卫队员们搏斗在一起。 尽管那些队员们已经转修了《龙象劲》,但时日尚短,成效尚浅。 加在一起,方才勉强能和其打上个平手。 而伴随着孙元实力的提升,也变得越来越勉强起来。 搞得这小子最近总是在他面前上蹿下跳,惹人心烦。 不过,前些日子苏末遣人送来了一样东西。 是她在剿灭了几个异族部落之后,所获得的一些有关于图腾之法的收获。 虽然李桐对其很感兴趣,但却无奈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 这个时候,寒月桂自告奋勇地站出来。 说她对于这个东西有些兴趣,也许可以从中分离出些什么东西。 对此,李桐有些期待。 或许寒月桂仿制出那类似图腾刺青一般东西的时候。 那些护卫队员的实力,可以增加上一番。 夕阳落下,天色彻底地暗淡下来。 送走了许长青,李桐也没有再了研读道藏的心思。 坐在荷池边际,提起鱼竿,准备放松一下心神。 一抹亮光在夜色下破空,沉入水面之下。 但细细探查间,便可以发现那鱼钩之上,竟然没有挂饵。 手握鱼竿,微闭双目。 念头散发而出,心神与此间天地相合。 冥冥中,像是在捕捉什么东西一般。 时间缓缓流逝,明月浮现,群星闪烁。 嗡! 异变陡升。 留仙山上空的一方天阙星空当中,忽然群星齐齐闪烁。 接连中,一道道星光倏忽间投向人间大地。 勾连成一个隐隐与天上群星呼应的阵势同时。 这般星光,却又将整个留仙山包裹其中。 对于这般异状李桐没有任何惊讶,这正是殷本正忙碌数年之久的成果: 二十七星落湖! 此刻彻底落成之后,阵势勾连一体。 每到夜晚时分,便会上对群星,接引星力落入湖泊当中。 这段时间日日得见,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手臂微动,鱼竿一抖。 忽然间,一抹淡淡星光便从虚空当中遁出。 在李桐的注视当中,投入水面,汇聚在鱼钩之上。 片刻后,水面下闪烁起朦朦星光。 就好似他的鱼钩上,悬挂着颗星辰一般。 而在此时,潜藏在荷池各处的青玉都好似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 纷纷向星光所散发之地游去,一时间水面上泛起了层层涟漪。 鱼眼闪亮,满是金光。 最先赶来的青鱼,看着眼前的金星,没有丝毫的犹豫,更没有所谓的试探。 直接就是,贪婪地将其一口吞下。 哗啦! 水花四溅,在其咬钩的一瞬间,李桐提起鱼线。 一条巴掌大小的青鱼,在空中无力地挣扎,但却只是徒劳。 “不错,今晚可以尝尝青鱼灵笋汤,是个什么滋味。” 满意地将鱼竿放下,李桐察觉到了身后来人。 “先生,事情已经查清了。” “哦?” 闻言,李桐停下了手中动作。 脸生好奇神色,转身问道: “那就说说吧,这所谓的三十年一次的黑水大泽盛会,究竟是个情况?” “是。” 躬身一语,周不二缓缓讲述着自己三年来多方辩证而来的消息: “黑水大泽是一处封印妖物之地,每隔三十年,封印就会有所松动。” “而在此时,便会有群妖试图从缝隙当中冲出,肆虐人间。” “为了防止这一事件的发生,便也有了每逢三十年一次的黑水盛会。” “其实,却是为斩妖之会!” “果然。” 不出所料地道上一声,李桐轻笑着摇头: “妖类口中,又怎么会有几分实话?” “我却还是太过天真了一些。” 继而,又问道: “那可曾探听到所谓的白骨大王,又是何来历?” 闻言,周不二缓缓摇头,面露凝重: “不曾。” 听到他的回答,李桐也不意外。 挥挥手,招呼他坐下来。 饮茶间,交代了他一些事情。 第3章 九州风云聚黑水 第157章 九州风云聚黑水 伴随着三十年之期将近,黑水大泽封印松动。 既是修行人士的斩妖大会,同样的也是难得获取灵材的盛事,即将拉开序幕。 不止之前默默在远东潜修,不理世事的许多修士浮出水面,游走于人间大地。 同样的,便连此刻尚陷于天灾人祸,战乱不断的其余八州之地。 亦也不甘平静,有修士同三五好友结伴而来。 不愿意,错过了这般修行界的盛事。 三年时间过去,原本便是灵机升腾,妖气弥漫的青丘山。 此时间,妖氛更浓。 七山之上,各色阴沉妖力弥漫。 忽而,其中有一灰一黄两道光芒大道从相挨两山之上铺陈开来。 抵至青丘山边,妖光散去,露出内里身影。 却是一身灰衣,阴沉着脸的小老头,身边站着一恭敬青年,正是当年的马大仙。 而在另一旁,则是个富态的小老太。 “胡三,此行可不见得会如那骨头架子说得如此好听。” “你确定,要带上此一累赘?” “届时,若是生了事端,可莫要怪我不施援手。” “哼!” 被她称为胡三的老者,冷哼一声,眉毛耸拉: “我远东一脉胡家的仇要报,还少不了此人的指路。” “至于你说之事,大难临头各自跑就是了。” “又何需你来援手。” 狐狸性子天生狡诈,见势不对就跑是它们的本能。 所以说,想要让它们在危难的时候拉同伴一把。 那几乎来说,是不怎么可能的事情。 故而,胡三根本就没想过要依靠她成事。 白眼一扫,双手拢在衣袖内里。 身后的马大仙,眼观鼻鼻观心。 两位老祖之间的对话,此刻的他根本就不敢插话。 没办法,谁让他是人不是狐呢。 在青丘山地界,人是没有人权的。 “呵呵,希望如此吧。” 小老太富态的脸上浮现一抹讥笑。 继而,又一道: “别的事我不管,但在黑水大泽事情结束之前,伱不可擅自行动。” “若坏了狐主谋划,你这老狐狸的一身皮毛,就怕是要不保喽。” “聒噪。” 胡三轻蔑一言,扬手挥风起。 卷着身后的马大仙,呼啸而去。 见到这般场景,小老太也没有什么别的举动。 面生一笑,身乘黄风,追逐而去。 与此同时,在这青丘山所在,更要深入的太行山中。 亦可见一道道妖风呼啸,向着远东方向招摇而去。 不过,肉眼可见的是。 掀起这番妖风的妖物们,修为都不太高。 显然,不是一山大王之类的存在。 更像是一个代表,只是去探探风声。 谁道妖妖无心计? 能在深山老林称霸一方的妖物们,却也俱是奸诈狡猾之辈。 怎能单凭那白骨妖王一句空话,就将全部身家押宝其上。 成立妖族联盟? 呵,且不说它能不能逃过眼下这些修士的一关。 便说成立之后,谁来当头领? 做习惯了山大王的他们,又怎能愿意头顶上多个大王? 这般想法,有心妖看来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各地妖物频动,这般迹象自然瞒不过诸多修行人士的双眼。 出远东与幽州交界边关,百里之外。 一行人轻装骑行于高大马匹之上,神态淡然,行走间不见匆忙之色。 仿佛,就像是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与其随从仆役一般。 但是,从其座下马匹上流转而出的丝丝缕缕妖气。 便可以知晓,此一行人非是常人。 寻常人家,又有那个有本事能以成妖之马当做坐骑? 便是眼下的留仙山有几匹妖马,却也被周不二当成宝贝。 指望它们繁衍生息,扩大族群。 轻易间,不会拿出来骑乘。 由此可见,这些人的来头必定不一般。 缓行于山道之上,视线浏览着与中土八州之地截然不同的风光。 为首公子眼中流转过一抹奇异之色, 便在这时,不远处的天际一道腥风呼啸而过。 顿时间,让他面色一转,失了兴致。 正欲快马加鞭,赶往目的地。 却见那腥风一个转弯,竟然落在他们身前。 高大壮硕的身影上,本相尚未完全褪去。 一颗黑熊头颅狰狞,口吐腥臭气息的同时,一阵森然言语落入一行人耳中: “嘶,好俊俏的小人儿!” “想来,你的心肝定然也是美味极了。” “快快上前来填饱你家熊爷爷的肚子,也算你们的荣幸了。” 猩红的长舌舔舐嘴角,倒刺闪寒光。 听着如此粗陋的言语,直让为首公子眉头颦蹙。 不经意间,手掌已然落在了马背的剑柄之上。 便在这时,身后一声女子娇咤声响起: “哪来的野妖,也敢挡我家公子的前路?” “飞白、飞白,给我斩!” 话音方落,一道白金之光乍现,如若游龙般在空中环绕。 气机交感下,顿时朝着那黑熊妖点射而去。 一双熊眼大睁,满是震惊与骇然当中,吓得高呼一声: “飞剑!” 惨烈的呼喊声便戛然而止,在寂静中只余下头颅落地的响动。 惊鸿一瞬之间,一只足有锁三魄修为的黑熊精,便被斩杀。 直到死,或许它都没能搞清楚。 不过就是简简单单打个牙祭,怎么就碰上了如此强人? “果然是穷山恶水之地,妖物盛行。” 看着地上残尸,公子难掩眼中厌恶,甩袖低喝一声。 继而,似带着万分的疑问,自言自语道: “黑水白山出真龙!” “就这种蛮夷之地,怎也能诞生真龙?” “那些算师的推断,莫不是生了岔子,哄骗于我。” 这般言语回响间,方才女子出声: “公子,那可是老爷耗费无数家资,外加上百灵石。” “方才在那仙鸣山、穷道院里求得那位掌院出手。” “吐血三升窥得一线天机,得来的隐秘消息!” “假不假不知道,但贵方才是真贵哩。” “唉,罢了。” 听着侍女的话语,公子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道: “那便走吧,来都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 “且去看看这所谓的真龙,能否配得上我谢家一位嫡女!” 语音方落,挥鞭纵马。 再无了方才那般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 片刻间,便消失在了山野当中。 只余下一具无人理睬的黑熊精的尸体,曝尸于荒野之中。 ...... 镇妖城,远东不为凡俗人所知晓的重地。 坐落于黑水大泽深处,千里之内荒无人烟。 唯有水脉纵横,山川密布。 故老相传,其本是几千余年前的为了修士镇压黑水大泽最深处妖物而建造。 但伴随着封印落成,当年盛极一时的镇妖城便也逐渐没落。 但也有一些大道无望的修者留在此处,与道侣结合,诞生子嗣。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渐渐成为了与世隔绝之地。 同样的,也成了远东之地,修行人士的汇聚交流之地。 伴随着三十年以来的黑水大泽异动,盛衰轮转于此间地界。 呼!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骑着龙马,奔行在天空云雾当中。 李桐放眼四望,打量着山河风光。 大泽内部,五颜六色种种瘴气升腾而起,交融一处。 形成了此地独有,色彩斑斓美丽炫目到极点。 但是,却又危险到极点的云雾风光。 而远在条条水脉纵横的山势之间,一座雄伟大城。 恍若庞然巨兽一般,雄踞在山川之间,吐纳八方风雨。 俯瞰,整个黑水大泽。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汹涌灵机,以及丝丝缕缕腥甜而致命的气息。 李桐面生几分感慨: “黑水大泽,果然是天地钟灵之地。” “但同样的,也是致命危险之地,寻常人一不留神,怕就是要丢掉性命。” 从那云老遗留的铜铃当中传来的声音,知晓了此地,以及三十年斩妖盛事之后。 经过三年间的多方打听,汇集种种消息。 几番思虑下,李桐决定还是走上这一遭。 前来此地,看上一看。 这毕竟是远东地界,乃至于大夏修行界的一桩盛事。 即便不参与到其中,但是去看看也总是好的。 而且,李桐也打算借助这个机会处理一下身上的战利品。 自从那次与鬼市不欢而散之后,便断了联系。 斩获的种种妖物堆积起来,也有了些数量。 放在平时可能会有些扎眼,引来有心人的注意。 但到了这个时候,显然就是会显得平平无奇。 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想换换心情,看看不同风光。 三年来的苦修,并没有让他在修行上有多大的进展。 盘旋在锁四魄的境地,时间空耗于打熬神魂之上,收效却是甚微。 伴随着修为的长进,白玉洗心莲子所炼制的丹药也逐渐失去效用。 所以,此番他未尝没有来这里购买上一些合用灵材以做炼丹之用的心思。 咴咴! 龙马啼鸣,止了脚步。 将李桐从沉思当中惊醒,回过神来方才发现。 不知何时间,他已然越过重重山峦,抵至雄伟的高城之下。 在烈日骄阳之下,雾气消弭,金光闪烁一片。 条条纵横山间的水脉齐聚于此,汇聚成前方一片汪洋大泽。 “镇妖城!” “果然名不虚传。” 远远看着那座巨城的轮廓,李桐心中已然有了惊叹。 尽管距离尚远,但极力远眺之下,他已经能够感受得到。 那铸就起如此大城的块块斑驳巨石上,所染的尽是妖族血液。 杀意凌然,让人望而生畏。 然而,最为引人注目的。 却是那无处不在,笼罩了整个镇妖城,气机冲霄勾连天地的大阵。 相较于如此阵势,留仙山上的云山雾海。 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一般,在这大阵前黯然失色。 “走!” 轻拍龙马,踏水而行。 此刻的李桐念头,赫然泛起了波澜。 第4章 曾有仙人遗剑痕 第158章 曾有仙人遗剑痕 城墙高耸,如山若岳。 显然非是常人之力可以堆砌,而是由修者施为。 灵光隐现,彰显不凡中也在警告着来者,不要在此闹事。 站立在如此城墙之下,顿觉人身之渺小如尘。 心头里,生出几分敬畏。 虽是修士之称,但在其中亦是能见到一些凡人行走其中。 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显然,这些人应当是过往那些修者的后裔。 堪不破感应入道之关,成不了修行者。 却也难离这大泽当中的雄城,只能娶妻生子一代代繁衍下去。 看着身骑不凡龙马,踏波而来李桐。 周边过往之人只是看了一眼,投来几抹新奇与羡艳的目光之后。 便重归于平静,各自忙碌于自家之事。 作为修士汇聚之地,镇妖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修行者。 而且由于三十年之期临近,往来修者更是如同潮水一般。 已然是让他们这些凡俗之辈,见怪不怪,早已经麻木了。 此时能多打量一眼李桐,除了他看起来分外年轻之外。 其坐下那匹神俊的龙马,亦是加了不少分。 “观此马风采,怕是还要更胜先前那公子所骑之白马。” “不错不错,你看此马头角峥嵘,身缠云气,怕不是有真龙血脉哩。” “嘿,便是龙马又能如何,却是少了几位貌美如花的侍女相陪。” “是极、是极。” ...... 城头有好事之人,小声谈论,似在将李桐和人对比。 不过话题说着说着,便向一些污秽的地方转去。 将这般声音收入耳中,李桐摇头轻笑一下,没有同他们多做计较。 “道友有礼,且随我这边来。” 看着从波澜大湖之上,踏上地面,向着城门而来的李桐。 一个身着灰色道袍之人迎了上来,避开来往人流,将他带到了另外一处通路。 高门矗立,远比方才那道门户宽广。 但肉眼可见的行人寥寥,显然这里并不对凡俗开放。 所面对的,只有修者。 见多了来往修者,道人只是不平不淡地交谈几句。 叮嘱了他一些事宜,警告他不要在城中动用术法之后,便放李桐通行。 耽搁了短暂的时间,李桐牵着龙马走入城中。 宽广可容纳数量车马并行的车道,鳞次栉比的商铺...... 种种景象映入眼中,让李桐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眼见这般少有的繁华景象,他心生一点意动,缓缓在街上闲逛起来。 时间流逝,大日西落。 尽管这镇妖城广大,但一下午的时间也足以让李桐逛个大半。 不过让他略有遗憾的是,街道两旁商铺尽数都是售卖凡人吃穿用度之地。 反而,没有一处是与修者所需之物有关的商铺。 这让他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太过在意。 作为修士为主体的镇妖城,这种地方必然会存在。 他此刻没有发现,应当只是没有找对地方而已。 时间还长,有的是工夫细细探索。 带着这样随意的心思,李桐一路走一路逛。 忽而,便在不经意间来到了城中连接外面水域的码头所在。 岸边寂静,可见湖水在晚霞照映下显得波光粼粼,绚烂一片。 许是因为日暮的缘故,码头处很是空旷。 行人甚是稀少,也不见有几艘渔船来往。 李桐行走在岸边,默默感受着留仙山所没有的风光。 只觉心情舒畅,因为修行久久没有进步而略微焦躁的心神。 也在此时之间,不禁意的舒缓了几分。 便在这时,远方湖面的视线尽头。 身披着大日余晖的最后一缕光芒,一艘渔船乘风而归。 这样的场景,顿时吸引到了李桐的注意。 遥遥观望中,可见这艘渔船不大,像极了一艘普普通通的乌篷船。 但是其材质,却与寻常船只大为不同。 乌黑中泛着亮光的船体,流转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光。 显然,造船所用木材是为灵材。 而且最为让李桐新奇的则是,其风帆无风而鼓。 带着船只,如若利剑般破开水面,急速向着码头而来。 “此物,已经算是一件法器了。” 观望一会儿,李桐心中给出了答案。 继而脸生一抹奇异笑容,自言自语道: “由修士法器衍生而来的民用法器吗,有些意思。” 念头转动间,那一艘渔船已然是到了近前。 直到这时,李桐才看清船头上站有两人。 一个气机淡薄,修为不高的修士。 一个身强体壮,看起来气力不凡的凡俗人。 虽然身为修士从事打鱼这种活动,显得稍微有些掉价。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被那个修士兴奋地抱在怀中。 有一个脸盆般大小的,蚌! “吞灵蚌!” 不知何时,李桐的身边出现了不少人。 此时间,便有一个身着朴素,也似是船夫一类的人,惊呼: “看它这大小,内里显然是孕有化气珠啊!” “这个赵老大,没想到真让他这小子给逮到了!” 语气里,几乎是洋溢而出的满满羡艳。 听着他的话语,李桐若有所思。 他来这黑水大泽,也不是一无所知闷头闯进来的。 在此之前,让周不二搜集了很多情报信息。 而其中,便有此物的描述。 这吞灵蚌是生活在大泽深处,瘴气弥漫之地的一种特殊生灵。 平时沉于水下,唯有瘴气最盛的时候,才会浮出水面,吞吐雾气。 想要打捞捕捉,却是要冒着生命危险,深入瘴气当中。 一个不慎,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但最为关键的是,这吞灵蚌中有概率诞生的化气珠,可以清散一定范围内的瘴气。 这对于生活在此间之地,以获取黑水大泽内里所产之物为生的修者而言。 绝对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有了它,就可以无惧那些致命的瘴气。 无碍穿行于大泽深处,更容易获得种种灵材。 所以,每到黑水大泽内瘴气升腾之时。 便会有络绎不绝的修者闯入其中,捕捉吞灵蚌,试图开出一枚吞灵珠。 随之在这镇妖城里,便应运而生了一种让人喜闻乐见的活动。 赌蚌! 原本李桐便很想去看上一看,但没寻到门路。 没想到的是,仅仅只是湖岸边的一次闲逛,就直击了这采蚌而归的第一现场。 再听身边好事之人的言语,显然此人手中的吞灵蚌。 有很大的可能,会孕育有一枚化气珠。 伴随着赵老大的归来,原本空旷的码头,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围堵在码头之上,出言欲要购买者有,打趣者有,诅咒忌妒者有...... 群人百态,个个不一。 李桐饶有趣味地打量眼前场景,这一切对于他而言都很新奇。 便在这时,那似是长年在风吹日晒下劳作,导致皮肤黝黑。 没有一点修者姿态的赵老大,终于有所动作了。 只见,他缓缓走下船头,脸带喜色地对众人一抱拳,朗声道: “各位、各位,承蒙上天眷顾,让在下此番出行有所斩获。” “众位想要求一枚化气珠的迫切心情,在下心中明白。” “但是呢,在下此行全仰赖那观遗楼掌柜支持,方才排除万难,小有收获。” “故而,在出行前在下便和掌柜做下约定。” “若能采得吞灵蚌,便会放在他那里拍卖,价高者得。” “众位,想要的便可以去往观遗楼了。” 如此解释一遍,赵老大便顺着拥挤人群让开的通道。 飞快地,向着不远处的一座高楼奔去。 而在他身后,则是争相而走的一众看客。 李桐,亦也漫步在其中,向着那高楼而去。 只是相较于其余之人那般热切的模样,他倒是显得有些不平不淡了。 此时此刻心中所想的,却是有关这观遗楼的来历。 传闻,在古老之时,镇妖城还未建立之初。 曾有仙人于此,斩杀欲要走蛟化龙的九头恶蛟。 激烈的搏杀痕迹,残留在此地高耸的山崖之上,千年不散。 后来,于此地镇压黑水大泽内妖族的修者们便在这遗迹旁,建立了这座黑水城。 既有缅化仙人事迹之故,也有借此表达要永镇此地的决心。 就如同当年仙人搏杀恶蛟一般,定要让那些妖类或者走不出此般地界。 微抬头颅,视线落在与那高楼相隔广阔水面。 座落于遥远之处的,一面高耸石崖。 看着其上道道交错,宛若凌厉剑痕的痕迹,李桐心有所感: “仙人?” “恐怕,应当说一位绝伦剑仙才对。” 感慨着留下此般遗迹之人实力之强,难以想象。 心生向往中,微微摇头轻叹。 李桐牵起龙马,向着观遗楼走去。 既然来了,那自然要见识一下这镇妖城中最不能错过的一桩事。 赌蚌!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想获取一枚化气珠。 不过,显然不是眼下的这个场景。 稍微贵点可以接受,但冤大头还是谢绝不尽。 毕竟,无论这枚吞灵蚌内有无化气珠。 对于那观遗楼的掌柜以及赵老大,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对于其他人,尤其是拍下此物之人。 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带着一份看热闹的心思,李桐跟随在人流之后。 向着湖岸边的高楼,缓缓而去。 第5章 登楼观景品佳肴 第159章 登楼观景品佳肴 观遗楼。 便如其名一般,临湖而立,直面当年剑仙遗刻。 城内不许妄动术法与法器,李桐没有试探的想法。 故而,便没有把龙马收入乾坤袖中。 好在像这样酒楼,一般不会缺少拴马停车的地方。 略一向伙计询问,顺着他指点的方向,李桐向侧后方走去。 转角处,迎面碰上一行人。 为首翩翩公子,神态傲然。 身后,则是跟着三两位面容姣好的侍女。 虽然一行只有几人,但行走间却是占据了大半的道路。 见着牵着龙马走来的李桐,也丝毫没有避退的意思。 将眼下情况收入眼中,垂头轻笑一下。 李桐一拉缰绳,将呼哧呼哧打着响鼻,似乎心有不馁的龙马拽走。 道左相逢,他不避我避就是了。 如此小事,没有什么计较的必要。 身形交错,背影出现在余光当中。 当李桐将龙马做样子般拴在马厩里,并叮嘱它好生待着,不许搞事之时。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宛若黄鹂般,但却又有几分倨傲的女声: “喂,那个修士。” “我家公子看上你的马儿了,出个价吧。” 李桐微微愣神,一时间没想到自己会碰上这样的事情。 心思流转,微微觉得有些好笑,便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而这,似乎引得那女子不快。 明明是听起来分外悦耳的声音,夹杂了其它情绪之后,就变成了噪音: “那个修士,我和你说话呢?” “你耳聋了不曾?” 话语落耳,李桐转首淡淡扫了她一眼。 发现那公子早已经遥遥远去,未多停留。 似乎在他看来,留下一个侍女便足以搞定此事。 “啧啧,这般行事风貌,却不是这远东小地方能养出来的啊!” 没有在意这侍女的言语,李桐反而是对于他们这一行人的来历有了些猜测。 黑水大泽三十年一遇的动荡,却也是修行界的一场盛会。 有大夏其余之地的修士远道而来,自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而这位年轻公子,显然也是归属于他们的行列当中。 只是,兴许有些来头? 不过这些与李桐没什么关系,也懒得再深入探究。 对着那一脸不耐的侍女,淡然说道: “马儿不卖。” “好,伱开......” 侍女下意识地说着,忽而反应过来。 满脸愕然与不可思议道: “什么,你竟然不卖?” 但却在说话中发现,那人早已远去。 将她,视若无物般抛在了身后。 ...... 观遗楼,顶层。 靠窗之位,视野最好,可观临湖风光之地。 吹拂着微风,李桐品尝着楼中特色菜肴。 靠湖,靠泽之地。 水产丰富,灵材甚多。 故而这楼中的特色,便也以一些蕴含些微灵机的水产为主。 一盘鱼脍,两只蒸蟹,三碟小菜。 外加一壶,据说是用大泽种种毒物,酿造而成的灵酒:幻笼沙。 夹一块鱼肉,饮一口灵酒。 口腔里鲜甜回味中,又有丝丝缕缕的朦胧之意涌上心头,让人回味无穷。 “此鱼、此酒,却是绝配。” 举筷不停中,李桐发出了如此的感慨。 这一趟观遗楼,来的是十分值得。 尽管这里的食物不以凡俗之物结账,而是用灵砂、灵石。 但他依然觉得,不虚此行。 不过因为前一次,在那昼光大王的巢穴里得了几块亮晶晶的碎石。 经过寒月桂的鉴定之后,是为几块灵石。 所以此刻的他,倒也不虞有吃霸王餐的风险。 此物价值坚挺,足够他在此消费上许久。 再不济,却也能用丹丸之类的东西抵账。 吃鱼,品酒,览风光。 独坐高楼窗旁,此时独有一番韵味。 尽管他所等待的吞灵蚌拍卖久久不曾开场,李桐却也不觉有几分乏味。 不过就在这时,相隔不远处,邻桌几人的谈话传入他的耳中。 “你们可曾听说,大泽深处有吞灵蚌王出现!” “吞吐瘴气,都形成一道奇景了。” 一杯浊酒下肚,满面风霜的壮汉吐出此般言语。 看其筋骨强健、气血旺盛,虽不曾入道,但显然有一身凡俗武艺在身。 闻言,坐在他对面,正有条不紊收拾一只螃蟹的女子,露出一抹不屑。 “听说了,怎么没听说?” “那道道瘴气龙卷,坐在这观遗楼里都能看得见。” “可是听说又能有什么用,即便大泽内瘴气因此衰减不少。” “但没有化气珠的我们,拿什么闯进去?命吗!” 听着女子带着几分嘲弄的话语,壮汉不由轻叹一声,默默无言。 其他竖起耳朵的听客,也在同时间心里叹上一声。 暗道这女子说的是大实话,一点都不假。 没有化气珠,在外围大湖里转转,打上些灵鱼勉强糊口就已经是极致。 如果想要赚大钱的话,又不舍不得自己这一条小命。 那就注定与大泽内的种种灵物无缘。 但是,一想到今日即将拍卖的那个大概率有化气珠在内的吞灵蚌。 一众人顿时摩拳擦掌,变得兴奋激动起来。 只要能得到此物,发家致富就在眼前。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大肚滚滚,满面富态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各位,且先静上一静!” “在下是这观遗楼的掌柜苏福聚,给各位宾客见礼了。” 苏福聚抱拳环顾一周,朗声说道。 见众人停下手中动作,将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 感觉气氛差不多了,他就笑道: “诸位的来意我都知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耽误时间。” “吞灵蚌的拍卖开始,起价一两灵砂!” 说罢,他就满脸笑意地退后。 露出身后两个苗条侍女手中,所举着的一个覆盖红布的托盘。 托盘所盛放之物,就是那船家赵老大所得的吞灵蚌。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观遗楼里安静了一瞬。 继而,便是瞬间沸腾起来。 “一两五,我出一两五!” “一两五,你看不起谁呢,我出三两!” “四两!” ...... “十两,一颗标准灵石。” 持杯,饮下一口酒水。 看着此刻楼中沸腾的场景,李桐不由得心中讶然。 不由的摸摸衣袖当中,那三块小小石头。 先前只觉自己还算富有的想法,顿时告破。 眼下这嗖嗖上涨的拍卖价格,无疑地在告诉他,那还是一个穷人。 在遇到真正有价值的物件面前,灵砂、灵石这种东西永远是不够用的。 就像现在,这些人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攒够十两灵砂。 但是,为了一个仅仅只是可能孕育有化气珠的吞灵蚌。 就争抢到如此程度,足以见此物之珍贵。 同时间,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被瘴气覆盖的黑水大泽深处,物产之丰富,是难以想象的。 不然投资远小于收获的话,这般赔本买卖想来是无人会做的。 但对于他而言,这玩意就是可有可无了。 修持越发精深的云雾禁法,让他可以炼此般瘴气为自己所用。 只要小心些,不前往自己承受范围之外的地区。 以他的修为,可以无恙的穿行于这黑水大泽边缘,乃至深处。 所以此时,他完全没有同这些人竞争的心思。 以一种看乐子的心态,看眼前这些人为一个有可能产出化气珠的吞灵蚌。 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的场景,别有一分超然滋味流转在心中。 思绪流转间,场下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往常一枚化气珠的标准价格,也就在十两灵砂左右。 虽然因为有价无市的缘由,往往会以超过此很多的价格售出。 但现在的拍卖价格,显然已经远超往事。 而且,仍然还在继续。 “三颗灵石,这位上修出三颗灵石!” “如果没有更高价的话,那我们就要恭喜这位上仙。” 苏福聚一张脸上已经笑开了花,没想到一次尝试竟然获得了大成功。 此刻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继续下去。 将今天这个事情,打造成观遗楼的一种特色活动的想法。 不过这都是后话,此刻的他正准备一锤落定。 将这吞灵蚌的价格彻底地,定格在三枚灵石。 举手的锤子已经要落下,就在这时,从一旁华贵的包厢当中,传来一道女声。 “五枚灵石!” “我家公子说了,四不好听,便出五枚。” 话音一出,满场皆静。 本来胜券在握的那人,此时大张着嘴,似有些难以相信。 苏福聚以莫大的毅力将手中锤子停下,兴奋得都涨红了脸: “五号包厢的贵人,出价五枚灵石!” “没有更多的话,我宣布此物归属于这位贵客了。” 当! 小锤落下,拍卖会落下帷幕. 毫无收获的人群,带着遗憾三三两两散去。 看着四周所剩无几的人,李桐将最后一杯酒水饮下。 心道一声: “果然是大家贵族,豪门公子。” “这出手,阔绰!” 听出了说话的女声,正是方才要买下龙马的女子。 李桐稍有感慨,却也没有多加理会。 起身,离去。 寻回龙马,一路向着镇妖城中心走去。 天色已晚,已经到了要投宿的时候了。 如果,他不想露宿街头的话。 第6章 游城看榜购灵材 第160章 游城看榜购灵材 没有漫无目的地寻找。 跟着几位一同从观遗楼出来的修士步伐。 未过多久,李桐便寻到了一处专门接待修士的地方。 迎仙楼! 与寻常凡俗客栈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一个房间。 都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洞府。 内里布置有聚灵阵法,灵机充足。 环境优雅,服务周到。 可以说,绝对是修者出门在外的不二之选。 当然了,同它这般面面俱到的服务相比。 其价格就不是寻常人可以接受的了,住上一晚足足需要一两灵砂的价格。 要知道他当初托鬼市里的人,购买一些灵材也不过花了几两而已。 但李桐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他不会长住。 权当是,体验一番。 毕竟,在他留仙山外,那处灵泉所在之地。 经过三年时间的不断开发,此时已经初具模样。 引导温泉,修建了一处处带有小型温泉的宅院。 立志要将其打造成修养胜地的李桐,自然要和同行取取经。 从他们的洞府布置当中,借鉴一些好的地方。 博取众家之所长。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在食用过客栈准备的早饭之后。 向里面的伙计打听了一番,李桐终于找到了这座雄城当中。 真正的内城所在,也就是修者们的聚集地。 “禁制,幻象?” 行至一处,看着眼前拦路的高墙,李桐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念头发散,微微探出一缕法力。 下一刻,光晕轮转中,砖石变得模糊起来。 一道足够一人通行的门户,出现在眼前。 “有些意思,看来当初修建此城的修士当中,有阵道大家。” 心中思绪略一流转而过,李桐迈步走入其中。 眼前光影变幻,如若走在一条时光通道当中。 片刻后,一切归于稳定。 “这就是内城?”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场景,李桐有些愕然。 没有想象当中的宝光高楼,没有修士脚踩飞剑呼啸天地间。 亦没有种种用术法制造成的回音,沿街叫卖。 有的,只是一片低矮朴素的沿街商铺。 甚至于,还有人直接在地上铺了一张草席,冷眼等着生意上门。 别说什么仙家气象了,便连同为一城,外面的那些凡俗商铺都不如。 唯一值得称道的一点,就是稀少的来往行人。 俱都是真正入道,炼出法力的修者。 其余之人,一个也不见。 “啧。” “修者、修者,说到底也还是修行在路上的人。” “却还不是那些,脱离了凡俗欲望的仙。” 轻声一语,将心头里初见时的那点愕然散去。 李桐没有着急去浏览街道两旁之人,所售卖的灵物。 而是走到街道之前,最为显眼的一道告示面前。 缓缓浏览着,其上所书文字。 一段时间过后,他渐渐了然。 尽管周不二在之前的岁月里,很努力地搜集情报。 但势力始终都在凡俗间打转的他,还是不能真正的接触到修者之间的一些信息。 就比如说眼下,他仅仅只是走进了这镇妖城的内城当中。 看了一张布告,所得知的东西就已然超过周不二之前的所有。 其上所写的,大概分成了三个方面。 一,就是讲述这每逢三十年动荡产生的原因。 是因为当年灵机消退,导致一部分阵法失效,产生了漏洞。 这才导致,让内里的妖物们死灰复燃。 二,言说了主导这斩妖之事的存在。 传言当中,由当年第一批发现仙人遗刻的一些修士们。 观摩遗刻,参研其上奥妙。 最后逐渐形成的一个修行法脉,观仙剑庐。 而李桐手中,那枚云老遗留下来的铜铃,便是此法脉发出的一个信物。 唯有当年在斩妖中,做出不小贡献的存在,方才能得到此物。 象征荣誉的同时,内里亦布置有一道传音术法。 每隔三十年光景,便会由当代剑庐掌门人传音告知,战事将起。 召集众人,再度汇集于镇妖城中。 除此之外,持有青铜铃的人,可以拥有一些特殊优待。 包括但不限于,可以通过剑庐的渠道。 购买一些世面上稀少的灵材宝物,以及还有可能一观,蕴含有当年仙人千万分之力量剑刻机会。 看到这般消息,李桐不由得有些默然。 脑海当中,再度回想起当初那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 自己对他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那一刻。 却从不曾知晓,他还有这般辉煌的往事。 如果不是这枚铜铃的话,就将伴随着他的逝去而彻底掩埋在历史当中。 心生一丝怅惘,李桐斩去多余的念头继续看下去。 三,就是除妖的一些事情了。 在三十年之期越发临近之时,镇压之势就越是薄弱。 内里的妖物们,便有可能从中逃窜出来。 剑庐并不强求所有的人,都听从他们的约束管教。 但他们鼓励所有来此的修行者,走出去,搜寻逃遁的妖物将其斩杀。 按照所斩妖物实力不同,剑庐会给予一定奖励。 将所有内容在心头流转过一遍之后,李桐有了些思量。 在他看来,这斩杀妖物的奖赏虽然丰厚。 然而,其中需要的先前投资,以及风险却是远超这般奖励。 虽然未能见其全貌,但李桐隐隐当中有一种感觉。 那所谓的剑庐,正在以这样堂皇的方式。 来诱惑那些散修之流的人物,去深入大泽,搜寻妖物。 消减妖物数量的同时,为他们减轻一些负担。 换句话来说,就是剑庐的人,在把散修们当做耗材,与那些妖族对耗。 这样做的目的李桐不知晓,不过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想。 “或许,是那所谓的白骨妖王?” 心头一念起,随之将其掩去。 不知始末由来,不好评说。 更何况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不是参与到此般除妖盛事当中。 不过当一看客,见见世面罢了。 行至大泽深处,顺手斩杀妖物换些灵材的话。 此事,做得。 至于其它,没什么兴趣。 收回视线,李桐在这里慢慢逛了起来。 虽然一个个摊位都不起眼,但所售卖之物赫然都是灵物。 游走其中,不过片刻后就有了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第7章 内城一日游见闻 第161章 内城一日游见闻 一路走一路看,走走停停。 遇到些感兴趣的便停下来打量一番,看是否合用。 李桐也从不多问,毕竟他知晓不买光问的话是件惹人厌烦的事情。 不过,在看到真正合适之物时,他还是会开口询价。 “道友,你这星斑银鱼,可有鱼苗售卖。” 视线流转道路两旁,忽而心神一动。 在路旁一处专门售卖灵鱼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与脑海当中的知识一一对应一番,李桐辨认出了这种鱼儿的名目种类。 星斑银鱼同样是一种富含灵机的灵物。 不过与留仙山灵泉中放养的寒潭青鱼不同,此物生活在广袤湖泊当中。 浑身银白,上带星星点点的暗金斑纹,如若星斑。 身形狭长,游动时如若一把长刀破开水面。 故而,又有银刀鱼的称呼。 而最为重要的是,它们有接引星光,借此修行成长之能。 一条或许看不出来什么,但一旦形成了规模。 到晚上时分,便吸引来浩荡星力,流转在湖面之上。 宛若给整个湖水镀上了一层金光,这也是这镇妖城外大湖的一处奇景。 听到李桐的询问声,身穿一层蓑衣,头戴斗笠。 像是方方打鱼归来的渔夫,胜过修行者的中年汉子抬眼打量了一眼李桐。 神色当中,有几分说不出的警惕。 不过,在看到他这一副陌生面孔之后,消散了些许。 但仍旧没有轻易应下,眼中精光闪烁间,果决道: “没有,鱼苗不卖。” 拒绝的言语入耳,李桐神情不动。 看此人的样貌装扮,便可以知晓。 他定然是一个以饲养灵鱼为生的修者,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 轻易情况下,又怎会随意售卖鱼苗。 不过,这不是问题。 “道友放心就是了,价格不会差了你的。” 说话间,李桐从衣袖里取出了一物: “而且,道友若是不愿意以灵砂交易的话,亦可以以物易物。” 这是他用白玉洗心莲子,炼制而出的清心丹。 对于此时的他用处已经不大,正好可以拿出来交易。 况且,经过方才一段时间的观察。 他发现,这里的摊位上,极其少见法器与丹药一类的物品。 即便有,价格也是分外高昂。 动辄,便是要十两灵砂开外,根本不是寻常散修可以消费起的东西。 大多数所售卖之物,还是以原材料为主。 其中或许有战事将临有些关系,黑心商趁机涨价。 但李桐还有一种猜想,那就是拥有炼丹、制器手艺的修者,数量十分稀少。 因此,方才造成了眼下的这般场面。 而摊主的反应,也从侧面证明了他这一想法。 看着李桐手心当中躺着的玉瓶,那摊主瞳孔不断收缩,神情变化。 在略一犹豫过后,便极其迅速的从李桐手中拿起玉瓶。 旋开塞子轻轻在鼻间嗅了一下,脸上出现了陶醉的神色。 “道友看着是个生面孔,可是来这里参加这斩杀妖盛事的?” 手掌紧握着手中玉瓶不松开,摊主双眼盯着李桐,出声询问。 闻言,面上出现一份笑意,李桐轻声道: “道友慧眼如炬,正是如此。” 听到这话,摊主松了口气,眼中精光更甚: “好,鱼苗可以卖给道友。” “就是不知道友需要多少,少了的话......” 神色挪移,这摊主有了吃下这一瓶清心丹的想法。 要知道,这镇妖城青黄不接。 也就是这些年灵机复苏之后,方才有了些起色。 但掌握诸般修行技艺的修士,依旧是少之又少。 丹药那种东西,根本就不是他这种锁一二魄的小小散修可以奢求到的东西。 今日撞到了这个冤大头,岂有放过的道理。 而且,摊主心中还生出一个阴暗想法。 眼前这年轻人,一看就像是大家族出来锻炼的子弟。 出手阔绰,却又不知进退。 说不得那天就陷落在黑水大泽深处,那他这鱼苗也就没了散布出去的风险。 看着脸上神情转变,从冷淡到洋溢着热情笑容的摊主。 李桐也笑了,轻轻说出了一个数: “八百尾!” “另外,还需要给我提供一些此鱼常食用的水草、藻类的种子” “当然了,同样用丹药支付。” 念及留仙山外,那数量众多的星落湖。 李桐稍一斟酌,给出了一个较为保守的数量。 毕竟,眼下这摊主看起来生意做得并不大,不一定会有太多的库存。 而且财不外露,在一个地方大肆购买也不是一件好事。 听着李桐的话语,摊主面色一僵。 似乎,没有想到他需要的数量如此之大。 但继而一咬牙,就下了决定: “好,没问题。” “但需要给我一些时间,去准备。” “没问题。” 李桐答应下来,这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要求。 “待你准备好之后,便将它们送到迎仙楼甲字十二号房。” “我会同他们打招呼,暂时寄存在那里。” 对于他这个简单的送货上门的要求,摊主自然也不会拒绝。 商讨完细节,最终决定以两瓶半的,合计一十八颗清心丹,达成交易。 清心丹一瓶七枚,多出来的那半颗,李桐便算是送他的。 达成这个结果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有此间镇妖城的条规在,李桐也不怕他反悔。 便提前给了他半瓶丹药做定金,剩下的自然会在客栈当中取到。 看到李桐如此大气,那摊主便以比平常低一些的价格。 给李桐提供了一些,紫气藻、龙须草的种子。 此种含有些微灵机的作物,不需要太多。 只要生长之地有充裕的灵机供应,便会飞快地生长。 分开来,供应这区区八百条鱼苗,绰绰有余。 达成交易之后,李桐顺便从他口中得到了内城当中收购妖物尸体、灵材的地方。 一路逛过去,在那伙计满是惊异的目光中。 将三年内他游转于留仙山附近,所斩杀的所有妖物尸体。 一一从乾坤袖中倒了出来,皑皑白骨几乎堆成了小山。 这伙计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没被他这般举动惊到。 只是有些好奇的不断打量着李桐,心中估计在猜测这究竟是他一人的斩获。 还是,代表一个团队前来售卖。 但这些事情不是他一个小小伙计能够过问的。 只好压抑下心中好奇,给李桐称量计算。 不过可惜的是,看起来好大一堆。 实际上,所换来的也不过仅仅一十二两灵砂。 却是,勉强抵上昨日那吞灵蚌五分之一的价格。 暗道一声黑心奸商,同时也感慨一句原材料不值钱。 李桐将灵砂收入衣袖中,转身离去。 在一处人声沸腾之地,见识了一番赌蚌盛事。 看到了一刀暴富,一刀破产,让人喜闻乐见的热闹。 也见证了有人欢喜,有人疯魔的种种情况。 暗道一声,修者也不过是拥有了些力量的凡俗人。 终究也是逃不过,这种人世间纷扰。 只不过,让凡人癫狂的是金银钱财,而让修行者疯魔的是灵砂灵物。 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心头升起几分唏嘘,踏着逐渐落下的夕阳。 带着今日的种种见闻,李桐回返了客栈当中。 今日他的目的主要是看看情况,顺便打听斩妖一事的真正情况。 现在两件事都超额完成,他便也不准备再多留恋。 距离三十年之期的来临,还有一段时间。 此时的镇妖城,并不是最为热闹的时候。 等再过上一些时候,方才是他真正出手的时机。 夜晚,迎仙楼,静室。 李桐没有像往常一样入定修行,而是在想着白日的见闻。 丹药、法器稀少,价格高昂。 原材料收购价格低廉,但却来者不拒。 赌蚌场所分外热闹,且一只品相良好、灵机充足的吞灵蚌。 其价格,一涨再涨。 以及,在一些显眼处,拥有化气珠的修者在招揽散修。 试图组成队伍,一同探索大泽,获取修行资粮。 如此事情,简直就是络绎不绝。 在闲逛途中,同他搭话的不止一个。 即便是上一个被他果断拒绝了,下一个依旧走上来询问。 这般情形,让李桐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似乎,眼下他所见的一切,都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推动着。 “观仙剑庐吗!” 轻声一道,他对于这个修行法脉升起了一些警惕。 看他们的种种做法,似乎并不像是良善之辈。 原本想着明日便去那所谓的剑庐里看看情况,打量一番他们的奖赏又有何稀奇之物。 但是眼下,李桐决定晚些看看情况再去也不迟。 让别人先探探路,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掂量着手中那枚青铜铃,他心中有了决断。 旋而,法力流转,挥手在此物上打上了一层法禁。 简单的封灵禁,能够隔绝其与外界的灵机接触。 尽管不想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且,因为此物是云老所留的原因,他也不好直接将其处理掉。 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做一些预防。 将青铜铃丢入乾坤袖里,李桐观想入定。 第8章 观仙剑阁老剑首 第162章 观仙剑阁老剑首 夜晚,无数人安眠之时。 却有人独坐山崖边际,看湖水拍岸,激起浪花朵朵。 草庐一间,老者一位。 着白衣,戴斗笠。 如此生活条件,以及衣着装扮。 让旁人看了,简直就是万分难以想象。 这位临崖垂钓的老者,竟然就是镇妖城中隐藏的执掌者。 观仙剑庐当代剑首,许潮生。 或许,到了他这个年龄,这种实力的存在。 所追求的已然不是表面意义上的奢华,更重要的是气度与内在了吧。 在无数岁月里,不知被几代剑首盘坐的崖边青石。 此时此刻,已经抹去了锋锐的棱角与粗糙的表面,变得光滑一片。 正如坐在其上的那个老者般,浑身锋芒尽掩中,看不住丁点剑修的锐意。 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他,只会将其当做一普普通通的乡野老头。 青竹钓竿伸出,鱼线垂落。 斗笠下,许潮生似乎在打着瞌睡。 下方,湖水涌动,拍打在崖石之上,溅起朵朵绚烂白花。 而在水光掩映中,有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鱼儿。 在几番试探之后,终于要咬钩了。 法力包裹身躯,轻手轻脚的行走在山崖之上。 看着崖边垂钓的那个老人,镇妖城明面上的主事。 挺着一个肥硕大肚子的剑庐六长老,也就是许潮生的六徒弟朱先美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候在草庐前。 作为剑庐的此代剑首,许潮生已经执掌剑庐超过一个甲子之久。 历经两次黑水大泽动乱的他,此时等来了生命当中的第三次。 没有人知晓这个看似苍老的老人还能活多久,还能不能再镇压剑庐三十年气运。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他尚在一天。 其在观仙剑庐当中的地位,就无可动摇。 哗啦! 水花激荡,一条浑身滑溜的黑鱼从水面当中激越而起。 “墨骨鱼,可惜年份不够,尚炖不了一锅鱼汤。” 鱼线甩落,鱼儿落在掌中。 双眼睁开轻扫一眼,许潮生略带可惜地说了一句。 “说吧,是有什么事?” 惋惜只是片刻,眨眼间一股浩荡的气势便从他身上升起。 在瞬间功夫里,完成了从乡野老人到观仙剑庐剑首的转变。 闻言,感受着那般越发幽深不可查的气机。 朱先美努力地收了收了自己的大肚子,把头垂得更深了一些。 “剑首,您前几日交代我的事情有眉目了。” “哦?” 淡淡声音回转,老人终于掉转过了身躯。 在月光映衬下,那清瘦的容颜难说俊秀美丑。 却有着一种让人难以言说,观之便觉此人不凡的韵味。 “谢道玄那老东西和我比了一辈子,从不曾向我低过头。” “却没想到,竟然因为区区子女的事情,求到我的头上?” 说着,许潮生似乎有些感慨地摇摇头: “情欲纠缠,世俗羁绊。” “果然是我道剑修之路上,最大的阻碍。” 听着他的言语,朱先美头垂得越发低了。 因为,他在早些年便因为修行上进无望,自告奋勇的接下了掌管世俗之事的差事。 眼下里,非但有了妻妾,子女更是数十。 许潮生这般话语,却也是将他给囊括了进去。 朱先美还真怕这些年来,参悟天人之道,修得越发冰冷无情的剑首。 看自己这个沉迷于世俗欲望当中的人不顺眼,一剑将自己给斩了。 正心有戚戚间,忽听许潮生从感慨当中回转过神来。 对着他,淡淡一声道: “说说吧,那小人此刻在哪?” “谢...公子于三日前来到镇妖城,于迎仙楼中落脚。” “两日前,曾逛遍内城,参与赌蚌当中,欲求一枚化气珠而不得。” “一日前,也就是在昨日,于观遗楼中竞拍到了一只吞灵蚌,如愿以偿。” “至于今日...今日......” 朱先美额头淌下了几分汗水,不知该也不该说。 “哼哼,今日怕是已经深入到大泽当中了吧!” 许潮生接过话茬,冷冷一道。 “剑首料事如神,谢公子于今日早间时刻便带着随侍的几位侍女。” “一同深入到了黑水大泽当中,不过我已经派人追索而去。” “务求,能保护其安然无恙。” “就靠你手下的那些?” 许潮生脸上露出一分轻蔑,丝毫没有给朱先美面子。 “让清瑶飞剑传讯,告知老四,让他遇到这谢灵蕴的话,照看一二。” “谢道玄就这么一个宝贝,要是在我这里出了岔子。” “说不得提着剑便要来找老夫的麻烦了。” 心念一转,便将事情安排了下去。 楚清瑶是剑阁这一代弟子中的翘楚,一身实力不凡的同时,其本命飞剑另有玄异。 可以锁定其余之人的一缕气机,飞剑遁空而去。 可用来千里之外斩杀敌人,但以她目前实力难以做到。 大多数情况下,被用作传递紧急信息的后手。 而老四简子济,则是许潮生一生所收九位弟子当中最得意的一位。 尽得他之剑道真传,一身实力非同寻常,是观仙剑阁下一代剑首最强有力的候选。 此时,正在黑水大泽中,探查妖物异动。 将一生当中既相争,又相惜的老友所拜托之事。 交给简子济来做,许潮生最为放心。 闻言,朱先美费劲地躬身称是。 对于自家四师兄得老师看重,他是不嫉妒的。 做人也好,修行也罢,最重要的便是要有自知之明。 他朱先美没那个修行才能,便从不奢求他能力范畴之外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许潮生座下九个弟子。 偏偏只有他,能够时常见到其的缘故所在。 打发走了有些烦人,但却是最有能力的六徒弟。 许潮生仰头对着月亮叹息一声,暗道自己门下尽皆是些不争气了。 在他身故之后,这偌大剑阁又有谁能将其支撑起来? 老四可以当剑首,但以他剑痴一般的性子。 只会将剑阁带向深渊,所以需要给他找一个副手。 眼下看来老六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他修为不高,寿命又是个问题。 说不得,便会走在他这个老头子面前。 “唉!” 长出一口气,许潮生不再思量那么久远的事情。 重新垂下钓竿,潮水一般的神魂之力涌动。 顺着细细的丝线,蔓延向一望无际的湖水深处。 第9章 踏波出行入大泽 第163章 踏波出行入大泽 观仙剑庐的波澜动荡,李桐无从知晓。 一夜安然没有被打扰的修行过后,李桐给予此间客栈高度的评价。 早食体验了此地特色的鱼肉粥,觉得不怎么合他的口味之后。 将暂时寄养鱼苗的事情同客栈里的伙计交代了一番。 在一枚丹药下,变得万分热切的保证声里。 李桐牵着龙马,走出了镇妖城。 向遮天瘴气笼罩当中的黑水大泽,缓缓而去。 纵横几百余里的广大湖泊,也是远东无数大江大河的起源地。 湖面浩荡,宛若汪洋。 出发时天色尚早,雾气未散。 淡淡水面上,浩渺云雾一片。 如若人间仙境般,似真似幻。 身骑龙马,踏波而行,置身于此间当中。 让李桐有种和以往处于留仙山上,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而身下龙马更是兴奋非常,昂头嘶鸣。 纵情奔腾于水面之上,如若行走平地。 唤醒了身体当中龙类血脉的它,某种意义上来说。 比起广阔的草原与山川,这里的大片水域倒更像是它的家。 而且此地的环境,也更有益于其呼风唤雨、兴风作浪的本能宣泄。 一路穿破云雾,伴随着渐渐升起的晨曦。 踏过水面下欢腾的鱼群,不知不觉当中身边越来越孤寂。 在方才出发时,还时不时可见一二艘渔船并行。 相伴着穿梭在此间湖泊水面之上,偶尔交谈一声。 不过,却大多是他们说,李桐侧耳倾听。 言说之事,也是种种关于大泽内部的风险。 告诫他,即便是身为修士,但在没有化气珠的情况下,也不要轻易尝试进入。 而到了此时,身边好心劝告的船家已然不见。 雾气消散,环顾四野,尽是浩渺波涛一片。 而眼前再远处,便是那笼罩着斑斓好似人间绝景一般瘴气的:云雾大泽。 流水渐缓,水深变浅。 但相对应的,却是伴随着距离拉近。 越来越浓厚与丰富的灵机波动,扑面而来。 龙马也察觉到了这般异常,但它并没有显得更加欢快。 生性敏锐的感知,让它察觉到暗藏在此地浓厚灵机下的巨大危险。 这里的灵机,有毒! 都不用李桐提醒,这个将趋利避害刻到骨子里的马儿,便自己放缓了奔行的速度。 小步慢跑间,时不时地回头打量着坐在它身上,老神在上的李桐。 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里,此时充满了迟疑。 它犹豫着,是不是要叫上一嗓子,将他唤醒。 便在这个时候,李桐睁开了双眼。 视线扫过,面生一分了然。 探手轻轻敲了下龙马的头颅,以示告诫。 李桐总觉得自己对留仙山中的那些灵兽太过放养了一些。 导致了它们现在,一个个都有些自己的小主意。 嘶! 似有些委屈的叫了一声,龙马甩甩尾巴,站定在瘴气之前。 “一个个的,都没个兽样。” 没好气的道上一句,越发精湛的云禁法流转心头。 念起间,法力撬动外界灵机,衍化法禁。 不过倏忽片刻,便有一团白蒙蒙的禁法核心凝聚而出。 高悬于空的同时,散发无形的吸力。 在龙马眼睛大睁,下意识的脚步后退间。 丝丝缕缕的七彩瘴气,从大泽上空飘荡而来。 一层又一层地,包裹在那禁法核心之上。 不过片刻时间,一朵足以笼罩一人一马大小的七彩云朵,便出现于眼前。 只是,其形态有些松散。 似乎只要一阵风,便能将其吹散的模样。 “哈哈哈!” 见到这般情形,李桐兀自发出一阵轻笑: “朝来采取七彩气,傍时得聚云霞归。” “只是这云霞,却是暗藏致命杀机的云霞啊!” 挥手一招,将云朵放在自己的头顶。 李桐拍拍马背,在一阵阵踏水声响中,走入大泽外围。 但见,寻常人碰之不得的七彩瘴气。 在遇到那云朵时,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 纷纷消融入其中,让其变得更加凝实与鲜艳。 在七彩烟气笼罩下,青衫黑马朦胧一片。 潇洒出尘,恍若采芝仙。 ...... 大泽的夜晚没有群星。 只有透过消散了些微的瘴气,能隐约瞥见一点光影的圆月。 光穿不透,视线可见范围不过身前三丈。 这样的情况,给本就危险重重的大泽,更添几分杀机。 故而,即便有人仰仗化气珠进入大泽内搜寻灵材。 但大多数,也会在傍晚之前退离。 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在这里过夜。 夜晚,这里当之无愧就是人类的禁地! 然而此时,就在这样的禁地当中,却有人类修士的身影存在。 寻常人寸步难行的沼泽地,一根断裂巨木主干上。 一道青衫人影,独坐在其伸入一条河流那端的最高处。 头戴斗笠,遮挡水气。 手中钓竿垂下,细细鱼线流转一抹银光。 如此险境当中,此人竟然正在垂钓! 而在其下方,河流的边际竟然还趴着一条神俊的黑马。 此时正百无聊赖地盯着水面,不时地低头啃一口身下没滋没味的青草。 时间缓缓流逝,在这个过程当中有几只鱼儿咬钩。 但似乎只是些普通的鱼,并不能让垂钓者满意。 略一打量,便将其重新地抛入河流当中。 枯燥与乏味在累积,垂钓者不觉。 但在他下方的马儿似乎似,有些按捺不住了。 某一刻,紧盯着水面的视线打量到被饵料吸引而来的一物。 它陡然高高跃起,一双前蹄向着水面狠狠践踏而去。 轰! 水花爆溅而起,一声宛若晴天霹雳般的声响回荡在此间密林当中。 水面下,伴随着践踏落下。 一道恐怖的波纹横扫而过,精神与肉体齐齐受创。 待一切都平息下来的时候,水面上飘荡起一片艳丽色彩。 大泽中多毒物,生瘴气。 相应地,生活在此间之地,以种种有毒生物为食的鱼儿。 便也是生得极其艳丽,具有不斐毒性。 但若能将其处理的好了,完全将其毒性祛除。 这般的鱼儿,却也是有着天下间绝美的滋味。 不过,一般人却是没有那个手段。 即便是身为修者的李桐,此时看着下方那一片斑斓色彩。 心头也有些发怵,下不去口。 “咦!” 眼中精光一闪,他在其中发现了意外收获。 鱼钩跃动,准确无误地缠绕在一物身上。 继而一发力,便轻易地将一只失去意识的吞灵蚌拽到手中。 掌间风刃凝聚,撬开牢固的蚌壳,视线往里一扫。 发出了一声轻叹: “可惜了,又是个空的。” 随手一甩,将其重新丢入河流当中。 垂眸瞪了一眼下方像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一般,正老实站着的龙马。 李桐转身离去,经过它这一番闹腾。 这里,却已然是不再适合作为垂钓的地方了。 身形飘然而动,头上的越发凝实的云彩如影随形。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李桐仰仗着云雾禁法,不断地游走于黑水大泽的外围。 吞灵蚌钓到了几只,但可惜内里没一个有货的。 这让他小小失落了一番,暗道自己没有那个一夜暴富的运气。 不过这黑水大泽也不愧是灵机极其丰富之地。 光是这些时日里,在林木沼泽当中发现的一些灵物,便足以让他不虚此行。 在这个过程当中,自然有些不开眼的妖物闯上来。 却还来不及他动手,便被龙马一双铁蹄给踩成了肉酱。 这让李桐安然享受它殷勤的同时,渐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这些被龙马轻易杀死的妖物,都是些方才成妖不久的小虾米。 成了气候的妖物,却是一个都没有看见。 即便这里仅仅只是黑水大泽的外围,但这样情况的出现却也是有些不对劲。 妖类不同于人,是对地盘概念极其重视的一种生物。 按道理来说,即便是大泽的外围,也应该会有大大小小的妖王存在。 然而现在,游走于此间如此多天。 李桐却是,一个也未曾见到。 “是被来往此间的修者,一一斩杀了?” 心中升起一些念头,他暗自猜测: “还是说,被更强大的妖王汇聚起来,在图谋着其余的事情?” 如此念头在心中流转而过,李桐掩去想法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初来乍到的他都能发现的问题,没道理别人发现不了。 或许,眼下的观仙剑阁,已经派人来探查了。 比起自己来,作为地头蛇的他们,无疑更有优势。 轻笑着摇头,不再多想。 李桐带着龙马,开始搜刮灵材。 虽然这里所有的种种灵物,或多或少都带有些毒性。 于修行无益,更炼制不成增长修为的丹药。 但是天生万物必有其用处所在,对于身负传承的李桐而言。 找到它们的用处所在,并不是很难。 就好比说,眼下翻滚在头顶彩云当中。 那一株株被水汽消磨掉形体,只留下一点毒性尚存的灵材。 渐渐融入彩云内里,让其艳丽的颜色不知不觉中消散几分。 在向着最为质朴纯洁的白色,缓缓转变。 而在其中,一颗小小篆刻着七彩云纹的丹丸,正在凝聚。 本是用来规避瘴气,但却无心炼出了这么一枚像是丹丸,更似法器的彩云丹。 李桐也稍有些意外,便也顺水推舟继续下去。 至于他心心念着的吞灵蚌,这段时日里却是没有什么收获。 直到,又是一个无月的夜晚来临。 第10章 波澜起伏总不平 第164章 波澜起伏总不平 天幕漆黑一片,不见明月。 黑水大泽内部水汽升腾,混合在瘴气当中,越发兴盛起来。 一片昏暗中,平添几分凶机更甚。 落定在一片沼泽地当中凸起的巨石上,身边安宁一片。 唯余虫声,水声,风吹树叶声缓缓流淌在耳边。 放空心神,坐定在巨石上,依旧准备垂钓。 不过与往日不同的是,他今日却不准备用寻常的丹丸做饵。 心念一动,流光乍现。 头顶彩云当中,忽然飘忽出一物,落在手心。 捏着宛若蚕豆大小的彩云丹,李桐脸上浮现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探手,将其挂在鱼钩之上。 咚,一声轻响,抛钩入水。 虽无异香灵机散发而出,但却有一丝丝七彩光晕飘荡在水面之下。 如若一轮彩月映照而下,无声无息间,却又对某种生物有着无比巨大的诱惑。 时间流逝,光晕散开。 无形的波动,随着水流的远去而传到远方。 与此同时,几余里外的一个极深的水潭当中。 淤泥晃动,污浊一片水域。 一道黑影浮现,摇晃间向着某处而去。 心神安定,李桐默默打磨第四魄上的污浊。 最近偶然间发现,他修行的速度竟然莫名地快了些许。 这种奇异的事情,一时间让他有些莫名。 不知是因为此地环境的变换,还是说心情与以往的不同。 也导致了这般变化的产生? 但无论如何,这种变化终归是好的。 天色越发昏暗,不见有转变的迹象。 看来今晚,月亮应当是不会出现了。 某一刻,平静的水面忽然掀起莫名的波动。 松弛的鱼线,在一瞬间陡然被拉直,绷紧。 嗡! 沛然巨力传来,拉扯鱼线,传来嗡鸣。 修行当中,始终分出一份心神流转于外的李桐在刹那间转醒过来。 双手紧握鱼竿,法力流转间,如若劲松扎根山崖一般安稳不动。 “上钩了!” 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于夜色当中轻声说道。 青白豪光乍起,流转于丝线之上。 而在这个时候吞入鱼饵的黑影,已然是察觉到了不对。 但内心当中的贪婪与渴望,让它舍不得吐出已经到了嘴里的宝物。 翻身,卷浪。 鱼竿弯如满月,渐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 尽管相伴于李桐身边日久,时常经过法力浸润,有了一些成为法器的迹象。 不过,它终究还不是一件法器。 将这样的变化洞察于心间,李桐神色不动。 动念间,一抹法力涌动而出。 顺着鱼线,涌入咬勾的大货上。 轰! 闷声响起,如若闷雷。 疯狂挣扎的黑影陡然停下动作,像是失去了知觉。 眼中笑意闪过,趁着这个机会李桐收卷鱼线。 哗啦! 水花四溅,带着一抹暗绿水草颜色的巨大吞灵蚌,落入眼中。 直叫身旁一直看着他相争许久,焦躁到尥蹶子的龙马双眼大震。 “蚌王!” 如此二字出流转在心头之上。 本来便有些喜色的李桐,激动更甚。 作为吞灵蚌中成了妖的异类,它体内孕育的化气珠已然不是凡物。 是上好的灵材,亦也是一件天生的灵物。 留仙山中充做云雾迷锁镇压的明珠,只是凡俗之物。 近来已经渐渐有些不合用,在知晓到这化气珠的传言后。 自然而然地,李桐便将视线落在了它的身上。 不枉他这些时日在大泽外围的搜寻,今日终于是有了收获。 可是,就在李桐心神泛起一丝波澜,暗自为留仙山又多一道玄异而高兴时。 从法力震动中苏醒过来的吞灵蚌王,轻轻开口,吐出一道水箭。 借助着这股冲力,陡然在半空中旋转起来。 锋利的蚌口如刀锋一般,将鱼线切断。 “啾啾!” 见到这一幕,旁边的龙马亦是着急起来。 尖叫一声,双蹄再度踩向水面,试图重复过往的操作。 但是,它有些高看了自己,也小瞧了这吞灵蚌王。 扑通! 在身形接触到水面的刹那,它就化作了一道利剑般。 打着旋,从水面飞驰而去。 不过眨眼间,就要消失在视线当中。 掂量着手中空荡荡的鱼竿,李桐神色不动。 翻身上马,对着它消失的方向轻道一声: “追!” “吞了我的彩云丹,它跑不了。” 即便这吞灵蚌以吸食瘴气为生,不惧毒物。 但在面对到凝合了种种毒物药性,又被李桐以法禁初步祭炼成法器的彩云丹而言。 它那点抗性,依旧不足畏惧。 更何况,在方才的一击下,其已经是受了伤。 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它注定逃脱不了李桐的手掌心。 闻言,龙马嘶鸣,欢快地飞奔出去。 天性喜动的它,陪伴在垂钓的李桐身边,对它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此时终于有放开撒欢的机会,龙马全力奔跑。 经过一夜,又一个白天的追逐之后。 终于在第二日的黄昏,那只吞灵蚌力竭倒下。 吐出的气息,以及一身蚌壳,都染成了七彩的颜色。 不费力气的将其掰开,取回不知不觉中吸收了此物本源,又变大了几分的彩云珠。 李桐心满意足的看着包裹在一片蚌肉当中,那一抹亮色。 “是化气珠没错了,还是最上乘品相。” “即便不加祭炼,也足以称得上是一件异宝了。” 如此说上一句,没有过多犹豫,李桐将其收入囊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弥漫在眼前的瘴气忽动。 飘忽旋转当中,竟然形成了数个旋涡也似的东西。 “这是?” 看着眼前的异状,李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然而,当他正准备靠近一些去探查的时候。 一道清灵之光,洞穿云雾。 船帆高悬,一艘华丽的灵舟出现在他的眼前。 而在船头,则是高悬着颗黄杏般大小的明珠。 此时,正将片片瘴气吸纳,投下灵光将整个灵舟包裹。 看到这一幕,再抬眼打量前方的异动。 李桐眉头微皱,不动声色的向后倒退一步。 他嗅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他思量间,那清光包裹的灵舟上出现了几道身影。 神情喜悦,脸含笑意。 却正是,前些天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公子,以及他的几个侍女。 清越,又有几分自傲的言语传来: “本公子的直觉果然不错!” “我说什么来着,追赶着此物不拿,一定会寻找到它的族群所在。” “眼下,这不就正应了我的话语吗!” 哗啦,一合手中灵光暗存的折扇。 向前点去的同时,带着几分急切道: “快追、快追,莫要让它们走脱了。” “本公子要用它们的明珠,点缀书房!” 听到这话,他身边的几位脸上同样带着激动与喜悦的侍女。 更是卖力的,催动起灵舟。 在她们看来,自己公子的命令比天还大。 更何况,不过是区区不能反抗的蚌精罢了,又能有什么风险? 清光弥漫,灵舟速度再涨一分。 向着瘴气汇聚之地,猛然间冲了过去。 第11章 暗潮涌动妖生事 第165章 暗潮涌动妖生事 瘴气氤氲,迷雾浓郁。 让人的视线难以穿透遮掩,见到内里的真实情况。 同时,也方便了让某些鬼祟之物潜藏其中。 从而,大大降低被人发现的风险。 此时此刻,一片瘴气遮掩当中。 潮湿的草木内里,露出两双不似人的眼睛。 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急速穿行在河流当中。 向着远处,吞灵蚌群汇聚之地而去的灵舟。 眼中神情激动,闪烁着名为急切的光芒。 忽地,顶着树杈也似双角的鹿妖,小声说话了。 “老狐狸,没看出来啊,你可是真有一手。” “轻易地就拿捏到了这些人类的痛点,将他们钓上勾了。” 语气里,有些许佩服的同时,还带着几分酸溜溜的意味。 “算不上、算不上。” 如此言语落耳,爬伏在它身边。 因为久在群妖当中,便没有费力维持人形的老狐狸白遵。 赶忙出声,没有应下它的奉承。 “老朽不过随口提了一句罢了,能做到此般全仰仗青蛇大王的神威!” “嗨,说的也是。” 这般话语,似乎让鹿妖心里好受了一些。 露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老狐狸: “放心,跟着咱家大王办事,绝对不会亏待了老狐狸你的。” “你去问问这千里大泽里的妖妖怪怪,哪一个不说我家大王仁义!” “哈哈哈,是是是。” 白遵露出讪笑,满口应下。 心头里,却是有了莫名的焦躁。 自从三年前从那天光山地下水脉里逃走之后。 本以为是重获了自由,得见天日了。 却没想到,这是才出虎穴又入了狼窝。 被这鹿妖一头撞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地带到了一只青蛇妖的面前。 差那么一点,就成了人家饭后的甜点。 还好他有一副好口才,这才勉强糊弄过去,保下了这一身老骨头。 可是,从那以后,就也不得不入了贼窝,同这些妖厮混在一起。 天见可怜,他白家好歹也是诗书传家,有道真传之辈。 即便没落至此,也不至于同那些茹毛饮血的不开化的妖类厮混在一起。 但人在屋檐下,却是不得不低头。 没办法,逃不脱的老狐狸只好待了下去。 这一待啊,便是三年。 近来黑水大泽内部异动不断,外来修士更是来了一波又一波的。 青蛇大王找上他,让其给出个主意。 打杀一下,这些外来修士的嚣张势焰。 没办法,白遵便说了这么一个钓鱼的办法。 却也是在万分无奈之下,为了保全性命的举动。 只希望,那些丢了性命的修士们。 可莫要将怨气算在他头上。 冤有头债有主,虽然他是出主意的,但最终动手的可是那青蛇大王。 眼下里,白遵想躲还不够。 生怕和这些妖类间的纠葛变得更深,往后被找上门的清算。 又哪里会,回应这鹿妖的话语。 他巴不得青蛇妖最好把他给忘记了。 看着那艘卖相不凡的灵舟刷一下从眼前飞过。 白遵内心的不安惶恐,更多了几分。 心里暗骂这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妖,截杀些普通散修便罢了。 这些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打杀了也没人来寻仇。 可是,眼下这个他能一样吗! 普通散修他能开的起灵舟,用得起修行者当侍女? “祸事了、祸事了!” “今儿这青蛇妖怕是要遭重,说不得小命也得没。” 一双狐狸眼睛里,闪烁着焦躁不安的色彩。 白遵,已经有了逃跑的心思。 “跑吧、跑吧,往水里一遁,睁开眼就又是新的地界了。” “只是,我那两个乖孙女......” 心知自家这一跑,可能再醒来就不知道是去了何处。 这样一来,和那两只小狐狸可就真是天南海北,再无相见之时了。 而留在这里,想办法脱离这大泽,混到那镇妖城里。 四处打听打听,说不得还能有那么一分机会。 一时间,他陷入了纠结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看着眼前灵舟闪过,剩下的事情和自己没了什么关系的鹿妖。 开了话头,打趣也似的说道: “哎,老狐狸。” “前些时日里,大王曾接待了两个远道而来的贵客。” “咱在远处偷偷瞄了一眼,竟然是两只狐狸。” 说着,鹿妖眼神瞥过来,打量着白遵的动静。 “伱就,没什么想法?” “想法?能有什么想法。” 正在为自己身家性命担忧的白遵,有些暴躁地回了一句。 在他看来,这只蠢鹿死到临头而不自知。 已经是,无药可救了。 但为了不让它碍事,还是随口解释了一句: “人家那是青丘出来的狐狸,高贵的紧哩!” “哪里看得上咱这乡野小狐,去攀关系人家都不待理睬的。” 闻言,鹿妖忽而一笑,像是得到了什么心理慰藉一般。 同仇敌忾的道了一句: “嗨,这世道,妖怪也得看出身。” “谁说不是呢。” “唉!” 一鹿一狐,齐齐叹了口气。 正准备收拾心情,等待着青蛇大王收网。 然后,一同离去的时候。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玩味笑容的声音。 “你们这两小妖,躲在一旁不想着怎么谋害别人性命。” “倒是感慨起人生来了,倒是稀奇的紧。” 惊慌,愕然! 两张脸呆滞的缓缓扭转过来。 就看到,一道头悬七彩祥云,青衫飘飘的身影。 不知何时间,出现在了自己两个的身后。 而在他身旁,还有一只呲着牙花,瞥着头打量它们两个的凶恶马妖。 “人...人类修士!” 只来得及说上这么一句话,眼前骤然一黑。 一鹿一狐只觉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将这两个小妖收入乾坤袖中镇压,李桐没有着急审问。 抬头间,再度将视线放在了将要消失在瘴气深处的灵舟上。 “果然是有意布置而成的陷阱吗!” 心头一语,略微思量间。 他牵着龙马,随之跟了上去。 ...... 伴随着越来越接近因为那吞灵蚌群,吞吐瘴气所产生的旋涡。 灵舟上,那华衣公子脸上的笑意越盛。 双手撑在灵船边沿围栏之上,微风拂过脸庞。 谢道蕴只觉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畅快感觉浮上心头,大喝一声: “再快点!” 听到他这样的命令,身边操持灵舟的几位侍女虽然未曾停下手中动作。 但却是,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打量在其中一位年岁颇长的女子身上。 “公子,船速已经到了目前的极限。” “而且,我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我们是不是在观察一下。” 眉头皱起,即便年逾三十,但依旧容颜不改,多了几分韵味的女子开口说道。 她是谢道蕴身边的侍女长,更是他母亲安排在其身边的人。 拥有远超寻常侍女的权力,在关键时刻可以阻拦谢道蕴的贸然决定。 听到这话,其余的几个侍女顿起几分惊异。 但往常大夫人的威严犹在心头,让她们在不知不觉当中便放缓了些船速。 她们这般举动,当即就引起了谢道蕴的不满。 转过头来,带着些埋怨与焦急说道: “紫韵,我们一慢的话,可就给了那群吞灵蚌反应的时间。” “它们一旦分散逃跑了,往后可就再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快,给我加速!” 对此,紫韵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然而往日里大夫人对她的事事叮嘱,却是让她转瞬间清醒过来。 区区一些化气珠,不过是些许灵石财货而已。 又哪里能比得上公子的安全重要?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们此行还是偷偷从家中跑出。 是谢道蕴不服气与好奇,想要看看这在推算当中。 能够走出真龙之地的远东地界,究竟是个什么风光。 若是在这个过程当中,谢道蕴出了什么意外,那她绝对难辞其咎。 相通这个关节的紫韵顿时脸上一沉,让身旁几位一直关注着她神色的侍女,不敢妄动。 看到这样一幕,谢道蕴眉头皱起。 “哼!” 狠狠的瞪了紫韵一眼,甩手转过头去。 就在紫韵心头里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家公子没有倔强的时候。 忽然间,谢道蕴忽而唤起自己的飞剑。 纵身一跃,直接从灵舟上飞出,向着瘴气深处飞速而去。 方方放下一点心头忧虑,抬眼间便见到这般景象。 紫韵几若目眦欲裂,下意识地向前一扑,口中高喊: “公子,不可啊!” 然而,她的呼唤声却消失在了灵舟两侧带起的水花当中。 没有起到,任何的成效。 看着谢道蕴在刹那间便远去数十丈的身影,紫韵惊慌的爬起身子,高呼道: “快,快给我追上去!” 在这种时候,她根本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保护好谢道蕴,是她们的唯一使命。 无消回头,余光里看见清光大作,破开水面的灵舟动静。 谢道蕴面容舒展,露出一抹浅笑。 他早已笃定,她们肯定会追上来。 而且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一些吞灵蚌汇集罢了。 有化气珠消弭瘴气,又能有什么风险在? 但他却忘记了一点,这黑水大泽当中,致命的并不只是瘴气。 还有,那天生地养,生活在其中的无数妖物。 第12章 一剑寒光天外来 第166章 一剑寒光天外来 另一边,始终跟在他们身后的李桐。 通过方才两只小妖所说的只言片语中,知晓了一些讯息。 神魂之力涌动,念头向四周发散开来。 着重搜寻着水面之下的动静。 终于,锁定了在那一片朦胧雾气遮掩的水面之下。 静静盘踞,如若河底朽木般,一动不动的暗青色巨蟒。 垂眸,视线落下。 在这一瞬间,水面之下悬浮起硕大无比的阴影。 “小心,水下有妖物!” 看着身侧环绕着游龙一般剑光,向着前方水域飞速遁形之人。 身形在后,没有移动半分的迹象。 但是,李桐还是放声提醒了一句。 虽然因为之前龙马的事情,让他对于这个公子并没有太多的好感。 不过身处此间之地,同为修士的情况下。 他还做不到那般小人心思,坐看着他们一步步步入险境当中而不自知。 若不知道也就罢,现在既然知晓了。 出言提醒一句,就是他能做到最大程度的善意。 至于事后,他能否领情,李桐并不在意。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提醒似乎也稍稍有些晚了。 在之前的狩猎行动中,尝到了甜头的青蛇妖。 此时间,轰然爆发出如若熊熊烈焰一般的妖气。 从水面之下,飞腾而起。 湖面鼓荡,一抹急速的黑影从水中窜出。 像是一条灵活至极的绳索一般,紧紧地将跟随在谢道蕴身后的灵舟缠住。 于此同时,巨响传来。 哗啦! 巨大的水花,在水面中心盛开。 随之出现的,则是一颗大张血口,鲜红蛇信吞吐的巨蟒头颅。 看着眼前骤然产生的变化,谢道蕴一张脸上写满了恍然与凝重。 原来,这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陷阱。 那些吞吐瘴气产生异象的吞灵蚌,便是其中诱饵。 而他,就是那条沾沾自喜,以为得了天大好处的蠢鱼。 如此想法在心头流转,这让第一次出远门,见人间的谢道蕴升起一股怒火。 人心狡诈便罢,但什么时候。 区区妖类,竟然也敢做这些狩猎修者的事情? 轰隆隆,水面翻腾,升起滔天巨浪。 被青蛇妖蛇尾卷住的灵舟顿时就被水浪冲击,其上灵光闪烁。 眼见着,就将有船毁人亡之象。 身处困局当中,内里的几位侍女必可避免的陷入恐慌当中。 她们从小到大都被养在主人家里,虽然侥幸得以修行入道。 但却甚少参与到与妖物相搏杀当中。 即便是有,那也是仰仗修为进行一面倒的碾压而已。 像眼下这般,被一个蛇妖杀在面前的场景,哪里曾见过。 “青蛇成妖,应当有锁五魄乃至更高的修为!” “这样的妖物,怎么会出现在大泽的外围!” 群女当中,唯一尚且还有几分镇定的紫韵勉强稳住心神。 分出一丝念头去探查眼前的妖物,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让她如坠冰窟。 船体摇晃,灵光暗淡。 看着周围一切被河水淹没场景,以及死死缠绕在灵舟上的阴影。 紫韵的一颗心,在不断地往下沉。 作为妖物汇集地的黑水大泽,自然不缺少积年老妖。 甚至于,还有锁七魄圆满的恐怖存在。 但是,那些却都是存在于大泽最中心之处。 被古时仙人所遗留下来的禁制封印所束缚,根本就离不开内里。 唯有三十年一次的机会,有机会从中遁出。 不过那样的存在不是第一时间就被观仙剑阁给剿灭了吗? 怎么,眼下来还会有此蛇妖存在。 还是说,它是上一次清缴当中的漏网之鱼。 亦或者,是最近方才从中心处逃遁而出。 思考着种种可能,紫韵的心神越发凝重起来。 “无论如何,都有稳住情况!” “即便我等丧生,也要为公子创造逃生的机会。” 嘴角抿起,看着驾驭着剑光,不断游走的谢道蕴。 一瞬间,紫韵做出了如此决定。 “起!” 锋锐的剑光骤出,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不顾根基损耗,紫韵强行催动大夫人方赏赐给她不久。 尚未能够炼化完全飞剑的最大威力。 剑光吞吐间,一抹猩红流转其上。 脸色苍白,顾不上此刻自身的虚弱。 紫韵让其余侍女维持灵舟的同时,高喝一声,将剑光递出。 吼! 鲜血喷洒,染红包裹灵舟的清光。 死死缠绕在灵舟上的蛇尾,被斩开一道巨大伤口。 蛇妖吃痛之下,下意识地松开缠绕。 借此时机,灵舟挣脱束缚,向半空当中的谢道蕴汇合而去。 嘶嘶! 蛇信吐出,近十丈的庞然身躯盘在河道当中,截水断流。 青色的蛇瞳当中满是寒意,对准灵舟以及谢道蕴一行人,发出森然嘶鸣。 天地灵机异动,充斥于此间的水汽,在一瞬间被压制。 无数枝叶疯狂地生长,树木参天。 河底水草蔓延,转瞬间就将灵舟完全缠绕。 哗! 剑光闪烁,将藤蔓水草清扫一空,紫韵发出怒吼: “公子,快些回来。” 操控着灵舟,暂时从蛇妖的束缚当中逃出来。 第一时间,她将目光转向了自家的公子。 “紫韵!” 匆忙躲避空中无数飞舞的枝干,谢道蕴惊呼一声。 听着她焦急的呼喊,谢道蕴同样有些焦躁。 往日里习练到无比纯熟的剑诀,此时却怎么也运用不上来。 只能用最粗鲁简单的方式,驱动着飞剑,一剑又一剑地砍过去。 完全,没有一丁点剑修应有的潇洒与霸气。 此时此刻,他已经万分后悔自己的贸然举动,十分地想返回灵舟当中。 因为,若是燃烧灵石的话,灵舟爆发急速,足以让他安然遁走。 但是,眼下里却已然有越来越多的枝干、藤蔓、水草。 张牙舞爪间,向他蔓延过来。 剑光胡乱的挥洒,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这人.......” 远远观望,看着那公子不堪的举动。 李桐摇头,为他手中的那道飞剑而叹息,属实是明珠暗投。 眼下这蛇妖本源近木,属于妖类当中最好欺负的一种。 别看它有着锁五魄的修为,但真打起来。 还不一定,能够是当初玉爪鹰那只海东青的对手。 然而即便如此,却依旧能将他一个手持飞剑的剑修逼迫到如此地步。 却也是,世间少有了。 见其摇摇欲坠,面生绝望的神情。 轻轻叹息一声,李桐拍拍腰间的日月葫芦,塞子自动旋开。 躁动的火焰,倏忽间化作一条火红呼啸而出。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了。 一道如若流星般耀眼的剑光,从天外呼啸而来。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似是吹响号角一般的呜咽声响。 呜~~ 第13章 龙蛇贼寇亦非静 第167章 龙蛇贼寇亦非静 呼! 火龙飞舞,焰火升腾。 炽烈远盛凡间火的热意弥漫,所过之处尽成焦炭。 然而,在这般烈焰肆虐之间。 却有璀璨更胜这火焰飞龙之物,挟流星坠空之势,忽至此间。 寒光吞吐,剑芒闪烁。 划过谢道蕴的脖颈,让他心头一阵悚然的同时。 准确无比的将他苦苦抵挡的树木枝条斩断、破开。 继而,剑光不歇,势头不减。 其上肃杀之意,反而在飞遁的过程当中更盛一分。 轰隆! 水浪迸射,天空间似是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待片刻之后,一切散尽。 鲜血流淌,染红一片水域。 身形硕大的青蛇妖,于此时间被一支流光闪烁的飞剑。 狠狠地,钉在七寸之上。 剑气弥散,贯入整个蛇躯当中,让其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踏着漫天飘落的枝干。 谢道蕴有些狼狈地回返到灵舟之上,然而此刻他的面容上却不见几分得救的喜色。 反而,渐渐地升起一股感伤与心痛的情绪。 “飘絮。” 轻念一声,他看向手中生出道道裂痕的飞剑。 此物是他当年尚且年幼时,在一次咏雪中胜过了堂兄。 父亲大喜,奖赏给他的第一柄飞剑。 尽管只是用普通的柳树祭炼而成,但对他而言却有着特殊的记忆。 这么些年头下来,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 却没想到,竟然折毁在了此处。 灵舟上,看着谢道蕴总算是安然归来。 紫韵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招手唤回自家的飞剑。 继而抬头,扫视四周。 在一旁的迷雾当中隐约见到了一道笼罩在火光当中的身影。 正要在自己探查的时候,身后异动传来。 巨大的船首破开云雾水浪,向着她们缓缓行来。 而在风浪高处,遥遥站着一位身白衣不染,背负双手的中年修者。 伴随着他的出现,那插在青蛇七寸之上的剑光,顿时越发明亮起来。 招手,剑光忽起。 继而又落下,一颗狰狞蛇首滚落在河道当中。 蛇眼狰狞依旧,但却已经失去了生机。 “谢道蕴?” 一道如金铁般冰冷声音响彻,将沉浸在痛失爱剑的谢道蕴骤然惊醒。 神色迷茫,有些疑惑的打量高站在船首。 散发冷冽气息,看起来便不好相处的男子。 心中思绪一转,有了顿时有了猜测。 不消说,必然是家中长辈得知了他的去向。 故而,便拜托相交好友,来照料他一二。 不得不说,此刻来的正是时候。 原来还不甚觉,甚至认为家族是他自由束缚的谢道蕴。 此时此刻,终于感受到了来自家族势力的好处。 脑海当中思绪流转,他也没有失了礼数,当即便恭敬一道: “在下便是谢道蕴,不知,您是哪位叔伯?” 听着他的话语,奉师命而来的简子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本来他这些时日间,在这黑水大泽当中。 和那些虫豸一般的存在,玩捉迷藏便已然让他足够烦心。 现在,却又让他做这无趣的看护之事。 若非师命难为,以及此刻出行日久,也是到了该回返的时刻。 他绝对是不愿意,接下这个差事的。 “家师许潮生,与你父有旧。” “故遣我来看护你一二,此时事了,便与我一同回返吧。” 闻言,谢道蕴脸上闪过一丝果然之色。 施施然道: “原来是老剑首的高徒,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听出了简子济语气当中的不耐,但他也没有在意。 这种擦屁股、看小孩的事情,放在谁的头上谁都不会愿意。 吃一堑长一智,经此过后他也是得了教训。 往后时分,行事绝不会如此莽撞。 同身旁紫韵打了一声招呼,让她们驾驶灵舟随行。 谢道蕴起身,向那庞然大船上走去。 只是回头间,再想寻找到方才出言提醒。 且在关键时刻亦也出手助力他的好心人士。 却已然发现,那里人去楼空。 “会是他吗?” 回想起方才在惊鸿一瞥中,看到的一人一马身影。 谢道蕴骤然想起前些时日,在那观遗楼下所见之人。 想着自己当时的姿态,和想要强买人家龙马的举动。 而此人却不计前嫌,在这危险的大泽深处伸出援手。 一时间,他的脸面有些泛红。 而看到谢道蕴没什么受伤的样子,自觉完成了自家老师嘱托的简子济略略交代一句。 便呼唤船队掉头,开始返程。 庞然的灵舟在法禁的作用下升空,缓缓掉转身形之后。 向着镇妖城的方向,归去。 到了此时,谢道蕴才赫然发现。 灵舟身后,竟然还跟着一只只破烂的艨艟。 其上悬挂着一支支绘制张牙舞爪,如龙似蛇般图案的旗帜。 “这是什么?” 心中疑惑,但此时没有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伴随着一声嗡鸣,灵舟开航。 只留下一条浑浊的长河,以及两侧的狼藉。 然而,在一些很快就会在自然的修复下。 变得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般。 ...... 就在这大泽深处升起波澜的同时。 黑水大泽之外,远东大地上亦也并不安宁。 三年之前的一场寒冬,让塞外异族尽数涌入远东大地。 四处劫掠,将远东平凡百姓充做奴役,为他们放牧、建设。 而这些异族部落人,也渐渐地在远东边境处扎下根来。 并且,还犹然不满足的向着远东境内伸出了贪婪的爪牙。 初始时,还一帆风顺。 那些早已被腐朽了的大夏边军,根本就不是悍勇异族战士的对手。 但这一切,在遭遇到沿着黑水大河而下。 大军所过之处,扫平一切不服。 向着远东重城长青城进发的苏末所部时,发生了变化。 在本就是由大量异族部落骑士组成,且装备了先进甲胄的他们面前。 身穿皮甲兽衣的部落战士们,所赖以生存的游射战术便大打折扣。 尽管他们有着身负图腾的战士在,可以挽回一些颓势。 然而,在这些人没有成建制出现前,对于苏末而言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甚至于,都算不上阻拦。 一路平推,无论是大夏兵卒,还是塞外部落人。 三年来,苏末不知打杀了多少,又收服了多少。 而前不久送到留仙山的那一份有关部落祭祀神灵,以及纹制图腾的秘录。 便是在她彻底打灭了一个塞外异族部落之后,所得到的收获。 在这样的战绩下,原本就崇尚强者的部落人纷纷臣服。 归顺到苏末手下,她所拥有的可战之兵的数量,也越发庞大起来。 这一点,从那赤铁山上,昼夜不息的滚滚黑烟便能瞧出一分端倪所在。 那里,简直是成了她的军械制造基地。 招募而来的匠人,在用产出的赤铁矿,昼夜不息的打造甲胄、兵器。 甚至于,还有修行中人精于炼器之道的存在。 在秘密地为她研制一批法器甲胄,要给那些铭刻了图腾的异族战士装备起来。 成为她手中,一张绝对的王牌。 尽管眼下还在筹备当中,但当这般消息被周不二悄悄告知于李桐的时候。 即便是他,依旧忍不住大吃一惊。 这般路数,却已然是和他所在筹建道兵的思路,不谋而合。 暗道苏末图谋不消的同时,李桐心中却是隐隐对她日后能走到那一步生出了几分期待。 在这样的心理想法下,过往年月里。 他渐渐放下了以往的那些想法,更加理性与长远地看待留仙山和苏末这方势力的关系。 并且,在他的授意下,周不二将一些冯非培育出来的鹰隼。 通过暗中的渠道,悄悄地售卖给了她,换回一些好处。 还达成了一些,让两方心照不宣的约定。 而在此时,经过月余的糜战,终于攻破了长春城。 将这远东枢纽重城掌握在手中,也意味着整个远东将要彻底落在手中的苏末。 此时此刻,有了成为一方诸侯的资本。 长青城,往日奢华无比的凉王府。 这时已经一改往日奢靡的气氛,变得如同军营一般肃穆。 来来往往巡视的军卒,并且他们脸上有着肉眼可见的冷意弥漫。 那是长年处于杀戮当中,所衍生出的一股杀伐气机。 同样的,他们也已经蜕变成了一只虎狼之师。 雕梁画栋,极尽世间能工巧匠之能,所建造而出的堂皇高楼中。 埋头于案牍当中的苏末,正在倾听下属的汇报: “禀城主,长青城破之后,凉王携家眷通过密道遁出城中。” “经过一番追索与搏斗,已经确认凉王身死,家眷也大多亡于奔逃之路上。” “唯有北凉王世子夏再峰,被一伙神秘势力劫走。” “哦?神秘势力。” 闻言,苏末抬起头。 略有些倦色的脸上生出一份好奇,微微靠在背椅上。 揉捏着眉心缓解疲劳的同时,问道: “可有什么发现,或者什么特征?” “有!” 下方之人果断一道,上前递上了一面铸铁令牌。 粗糙不堪,边际尚有毛刺。 可以看出,打造此物的铁匠定然是个没几分手艺的学徒工。 不过苏末没有在意这些表面上的东西,她的视线被其上印刻的一个图案吸引。 便见,一条长蛇盘踞在其上。 蛇信微吐,眼露寒光。 “黑蛇令,龙蛇会。” 只不过打量了一眼,心中便已然是有了答案。 继而抬眸,再问: “可曾打听到这一行人去向何处?” “回城主,属下一路追随,却在黑水大泽外断了踪迹。” “想来,应该是遁入了其中,我等不敢贸入其中,便回来向您告知此事。” 下方之人不敢抬头面对威严日盛的苏末,弓腰埋头飞快叙说。 “黑水大泽吗...” 揉捏着眉心,苏末似有些烦忧的轻声喃呢一句。 然后,便对下方之人道: “此事你做的不错,过后自有赏赐,且先下去吧。” “多谢城主!” 兴奋了应了一句,转身正欲离去的时候,又忽听到一句叮嘱: “对了,伱帮我将谢千秋唤来。” “是!” 脚步匆匆离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苏末起身,行走至窗边。 视线里,方方经过战火洗礼的雄城平静一片。 无人喧嚣,无人吵闹。 即便有过路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生怕,一不小心便招惹到了那些提着大刀的凶恶军卒。 将自己抓起来,变成他们的刀下亡魂。 将一切收入眼底,眼眸抬起,遥望远方叹息一句: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天下这一乱,什么妖魔鬼怪便也都冒了出来。” 说话间,气势即转,变得越发凌冽。 片刻之后,行色匆匆的谢千秋踏入屋舍当中。 还不待他发问是生了何事,如此急切地将他唤来,便听一道冷冷言语传来: “夏再峰必须死,不然的话远东永无安宁。” “其在龙社会的帮助下逃遁入了黑水大泽当中,我欲亲自走上一遭,了结了此事。” “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此地便由你来坐镇。” “清理城中淫神邪祀的事情暂歇放缓些,其它一切照旧就可。” 感受着苏末言语当中不容拒绝的意味。 跟随在其身边日久,早已摸清楚一些自家这位城主性子的谢千秋。 知道她一般不轻易做决定,但一旦心中有了决断就不会轻易改辙。 所以此刻他的心中没有丝毫劝阻的想法,只是略带担忧地说了一句: “可是需要带兵随行?” “毕竟,我听说那里最近不是很安定,似乎在爆发妖患。” “无妨。” 淡淡的回应传来。 随之而起的,赫然是一股几欲冲天的凌冽气势。 回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千秋,苏末极其自信地说道: “你忘了,我亦是一名修者!” 言罢,两颗从不离身的明珠陡然从其手腕上脱落。 化作剑光游龙一般,缠绕在其身侧。 倏忽间,带着她化作一道神光迸射而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谢千秋讶然。 平日里见多了苏末以一方势力头领的身份同他们接触、交流。 却也在不经意间忽略了,她还有一个修者的身份。 而且,眼下看起来,还是修为不俗的那种。 “怪哉!” “治下诸多事务,如若交缠一起的乱麻般,让人腾不出身来。” “最近我都不曾有工夫观想修行,城主她,又是哪里来的时间?” 心头疑惑一闪而过,谢千秋摇摇头苦笑一下。 坐在桌前,开始忙碌苏末交代下来的事情。 他所不曾见到的是,在苏末离开城中之后。 整个城中的士卒们,以及心向她的人。 忽然心神一紧,有股莫名的感觉升起。 但在仔细探查却没发现任何端倪之后,又渐渐归于平静。 离开了苏末的长青城,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只是,比起她在的时候,似乎失去了一点东西。 说之不清,道之不明。 第14章 白骨妖王实非妖 第168章 白骨妖王实非妖 黑水大泽。 没有再多关注后续之事。 乘着龙马悄然离去的李桐,寻到一处静僻之地停了下来。 挥袖,两个缩成一团的妖物从中滚落。 瘫倒在一片泥泞的沼泽地中,眼神迷离,神情茫然。 乾坤袖中不见日月,无有时间流逝之感。 活的生物被关在其中,犹如身处幽暗监牢之中,让人喘不过气。 更何况,内里还有法禁流转。 种种原因统合之下,这两小妖有眼下这般模样也是情理之中。 未多焦急,自寻一青石盘坐,梳理方才见闻。 同时间,静静等待着它们两个的苏醒。 倒是一旁的龙马有些不耐,呲着牙花子。 一双大眼珠子瞧瞧李桐,再看看地上那两货,顿时有了主意。 妖力流转,前蹄轻轻踩踏在地面之上。 下一刻,两道水柱骤然从两妖身下喷涌而出。 直接把它们冲起丈许高的同时,冰冷的水,也将它们迷蒙的意识唤醒。 “人类修士,快跑!” 记忆依旧还停留在昏迷前一刻。 此时方方苏醒过来,鹿妖一个激灵,便大吼一声。 翻身从水柱上跳下的同时,一双鹿眼恰巧和龙马对上。 一旁,李桐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咕嘟。” 吞咽口水的声响清晰可见,鹿妖绷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好。 倒是老狐狸很快就看清楚了形势,恭顺地一拜。 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 “上修,你将我们捉来,可是想询问这大泽内的情况?” 一双狐狸眼里精光闪烁,小心思乱窜。 在白遵看来,与人类打交道,可比那些妖怪们轻松得多了。 毕竟,大多数的人还是讲道理的。 而妖怪嘛,不提也罢。 闻言,略有奇异的打量一眼这老狐狸。 李桐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想法,眼神变得怪异起来。 不过此时不着急着验证,而是神色淡淡中,冷声一问: “尔等是哪里的妖怪,归属于哪个山头,所拜的大王又是谁?” “控制那些吞灵蚌,诱杀进入大泽内修士的行为,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命令?” “这些,且一一道来。” “若是能说得通,让我满意了。” “放你一条性命,也自无不可。” “是是是,上修仁慈,小妖自不敢隐瞒。” 听到这话,老狐狸连连拜首。 心道这冷脸的修士看起来有几分可信的样子。 但也不能全信,还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同时,得将自己从这事情当中拿出去才是。 “小妖两个乃是这黑水大泽,东面这一片的统领青蛇...青蛇妖下的小卒。” “行这诱惑修士的事情,也是迫于无奈。” “是在那青蛇妖的压迫下,方才不得已而为之的啊!” “以我等微末实力,哪敢招惹您这般的修士,还请上修明鉴。” “青蛇妖?” 没有在意其推脱责任的言语。 李桐轻念这三字,暗道他口中的大王应当便是方才那条已经死去的大蛇了。 只是,若是仅仅只是此妖的一时兴起的话。 没有必要,弄出如此浩大的声势。 而且看他们这娴熟的模样,显然这种事情没有少做。 如此一来的话,这青蛇妖显然不会是主谋。 在它上面,还有妖! 此妖,应当方才是幕后主导之人。 心中想到一个名字,他再度开口问道: “这青蛇妖便是此地最大的统领吗,其上可还有什么妖王之类?” “还有,你们诱杀修士又有何用意?” “仅仅,只是为了杀戮?” 眼神一凝,落在老狐狸身上。 顿时间,让他全身一紧,下意识的抛去了心头里的那点小心思。 老老实实的说道: “不敢瞒上修,似青蛇妖这样的,在这大泽外围地界还有三位。” “分别是蛛、鳄、鹿,再上面就是一个神神秘秘的白骨妖王了。” “传言中它身处大泽最深处,难以走出。” “往日里也只是和几位统领单方面接触,具体情况,小妖哪里能得知。” 老狐狸摊爪,露出一副我也只是个小人物的模样。 另一边,因为有所异动,而被龙马踩在身下的鹿妖。 大嘴被埋在泥泞里说不出话,只能用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似乎在警告,让他莫要乱说。 但老狐狸可对这里没有丝毫的认同感,此刻卖起来也是没有丝毫愧疚。 略一停顿,便又说道: “至于那些被青蛇妖害了性命的修士......” 说道这里,他眼神闪烁,似有些难言之隐。 见状,李桐便道: “直说就是,若果真和伱无关,我不会为难。” 听到此话,老狐狸方才是有了底气一般,呼出一口气。 潺潺道: “小妖不敢在上修面前隐瞒,但那般惨状实在是,唉!”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那青蛇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邪法,每每用诱饵拿了修士之后。” “便要画一个古怪的祭坛,神神叨叨地诵念上几句。” “然后,那修士就会被活生生地吸干一身血液。” “实属残忍无比,让小妖也不禁心有戚戚。” “生怕一不小心,便也步了此般后尘。” 言语中,老狐狸无时不刻地在向李桐传递一个意思。 那就是,他和这青蛇不是一伙的。 只是面对青蛇妖的胁迫,没办法才和它混在一起。 其实,对于它的种种行为咱老狐狸早就看不上眼了。 只是碍于没有反抗的实力,这才作罢。 而今上修将它斩杀了,属实是为民除害了。 目光微扫,瞥了一眼不住摇尾巴的老狐狸。 将他的话语在心中略一流转,面上浮现几分凝重: “附近,可曾有先前修士遇害之地?” 闻言,老狐狸顿时直起身子来。 在鹿妖的怒视当中,仔细的辨认了方向。 指着一处被瘴气遮掩的地界,讨好道: “上修,往哪个方向走上一炷香的功夫,便有一处。” “是个小船队,看样子是来捕捞渔获的,却没想到遭了如此灾劫。” “希望你所言不假。” 李桐起身,淡淡地说一句。 “哪敢,小妖哪里敢啊。” 老狐狸赶忙弯下腰,带着几分哭腔地说道: “小妖本不是这黑水泽内的本地狐,只是和家里两个小狐狸走散了,这才流落到此处。” “可怜的小狐狸哟,没了老狐狸的照顾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着,都好似要哭出来一般。 眼神微微瞥了他一眼,李桐没说什么。 心里倒是确定了这老狐狸的身份。 应该是就是从那昼光山逃出来的,紫睛儿与蓝睛儿的阿爷了。 只是,能一路流落到这里。 也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 没有同他说明此事,李桐给了龙马一个眼神。 示意它把这鹿妖解决了,免得带着碍事。 便在这时,似乎知道自己保下了一条小命的老狐狸,忽然又试探性说道: “上修,您能不能留这鹿妖一条性命。” “它虽然看着蠢笨、一根筋了些,但也确实没做过什么坏事。” “和我一样,都是无奈屈服在那青蛇麾下的。” “当然了,您要是不同意,那就当我没说。” 看着李桐丝毫没有变化的神色,老狐狸表露自己的态度。 一切,都看上修的意思,咱只是提个建议。 呼! 龙马鼻子里吐出两股白气,气呼呼地看着老狐狸。 若不是李桐拦着,它都想直接一蹄子把它也给踩死算了。 捡了一条小命还不珍惜,哪里来那么大的脸给别人求情。 李桐在那鹿妖身上打量了几眼,却是也没看到什么怨念缠绕。 虽然妖气混杂,但在这妖怪堆里,也算是纯洁的了。 想了想,便缓缓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 一挥衣袖,还不待老狐狸再说什么。 便将他两个再度收入了乾坤袖里,同时轻声道: “小小狐妖,哪来的那么多要求。” 翻身上马,向着所指的方向走去。 彩云随之飘动,一方清澈的空间刹那间被再度涌来的瘴气填满。 “这云雾瘴气,越来越浓郁了。” 身乘龙马,穿行其中。 看着周边不断从眼前划过的景象,李桐眉头微皱。 算算时间,此时应当已经接近正午。 在往常里,大泽的雾气应当会消散一些。 然而此时此刻,却是如同雾气最为浓郁的清晨时分般。 白茫茫一片,散发着某种似是沁入肺腑的阴冷。 听着的话语,不断前行的龙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应和他的话语。 时间流转,快速前行。 龙马的脚力远胜那老狐狸不止一筹。 故而,他口中的一柱香时间的路程。 李桐所用时间,远远没有这般长久。 高悬于头上的彩云上,光晕流转间,将四周近处瘴气吸纳一空。 下方凌乱的场景,渐渐浮现在李桐的眼前。 河流潺潺,一艘船只搁浅在滩头淤泥之上。 大半个身躯已经消失不见,只有船头高高跃起。 但显然,用不了多久时间,它就会被沼泽淤泥所吞没。 视线打量而去,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没有疑问的是,这是一艘镌刻有法禁、阵纹的灵舟。 但此时,它已经完全损坏,其上阵纹碎成了一团,只剩下残骸一片。 混乱的杂物堆积中,一片旗帜无力地漂浮在船舱的积水当中。 上面,绣着观遗楼的标志。 猜测渐渐变得真实,李桐发出了一声轻叹。 想起了初来镇妖城中,看着那船老大意气风发从大泽归来的模样。 没想到的是,这才仅仅几日而已。 本以为是他事业的开始,却没想到。 再见时,就已经是这般船毁人亡的下场。 暗道一声世事无常,妖物害人。 李桐收起心中的感慨,视线落在了船舱内里。 目光如电,念头流转间。 一抹浓郁的阴冷感觉,正清晰无比的传到心头之上。 莫名间,竟然同样的有几分熟悉。 没有再去耗费工夫猜测,心念一起,狂风呼啸。 刹那间,本就残破不堪的船只更是碎裂开来。 一团团的杂物从水下船舱当中漂浮而出,遮挡视线。 极其有狗腿子意识的龙马当仁不让地快速出手。 操控水流,将这些无用的东西冲刷出去。 渐渐地,浑浊河水里的泥沙沉淀下去。 内里船舱,终于显露在了李桐的视线当中。 呼! 一缕幽风吹过,带起云雾瘴气涌动。 看着水面之下,那蜷缩成圆球一般,没有半点血肉在身的白骨骷髅。 李桐眼中神色变动,瞳孔收缩。 “白骨骷髅。” 亲眼所见之后,终于想起了似曾相识的感觉何来。 正是当初,在那大雪山飞鹰盗的贼窝当中。 斩杀三当家时,其所使用出来的邪物。 当时还奇怪此人既然有如此邪法,为何只是祭炼出了一具。 现在看来,结果便也不言而喻了。 这东西,本来就是被人给予他的。 “白骨妖王,可真是无处不在啊!” 带着几分沉重,李桐如此喃喃一句。 继而,再度打量下水面之下的场景。 白骨骷髅,亦或者是一具尚未完全成型的白骨骷髅。 其身下,似乎有斑驳血液组成的痕迹图案。 然而在河水的浸泡、冲刷之下,已经看不清晰。 但是在李桐的观气术下,却是显露出一点端倪。 不是灵机,亦非凶煞之气。 若要用一个东西来形容的话,李桐所能想到的。 也就只有,当年他手中的那卷白衣教的邪神祭词上。 方才流转着,似是而非的波动。 “神道气机,信仰之力。” 面色凝重,冷冷的言语从他口中道出。 随着他的言语落下,周围的环境又好似更阴冷了几分。 嘎吱吱! 白骨舒展,一抹红光闪过。 回过头来,再看着这只逐渐苏醒过来的骷髅。 李桐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探究之心。 抬手,法力涌动。 呼啸而出的风刃钻入水面下,搅动起一阵风浪。 待一切平息之时,遇难者的骸骨已经被掩埋在泥沙之下。 “走吧!” 兴致全无,心生去意的李桐招呼龙马。 便在这时,伴随着眼前白骨骷髅的消失。 一缕气机忽遁,向着大泽深处而去。 心神有感,顺着那个方向遥遥望去。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笼罩天地的骇然身影,如神似魔。 “白骨妖王,白骨妖王!” “嘿,我看到是白骨妖神,更为合适。” 冷声一语,翻身上马。 龙马亦是在这个变动当中,察觉到了一种直击心灵深处的恐惧。 不消李桐多言,直接纵蹄狂奔。 一瞬之间的瞥见证明不了什么,毕竟他眼下拥有的仅仅是精神念头。 而非是,阴神大修方才能蜕变精神衍生而出的神念。 但他又不需要让别人去认同这件事情。 自己知晓,惊醒,退去。 如此,便已然足够。 黑水大泽深处的恐怖,已经不再如同往年一样。 妖与神,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更何况,这所谓的白骨妖王显然走的不是正统神道。 一眼之下,便能看出纠缠在其身上滔天的怨念与血腥。 无论别人怎么想,反正在李桐看来。 这黑水大泽已然成为了是非之地,不能久待。 如有必要,他会退回留仙山。 第15章 狼烟并起群妖现 第169章 狼烟并起群妖现 河水大泽,中心,一片莽荒景象。 浓稠似水般七色瘴气在这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皑皑白骨深埋在幽暗坚冰之下,表面流转森然寒气。 透过朦胧冰面,可见冰层下方,有缓缓河水流淌。 阴沉灵机肆虐,将此间河水染色,宛若从阴间地府流淌而出的冥河一般。 底部,平坦的青石板上侵染着洗刷不去的鲜红血色。 而在其上,横曳着一具庞然无比的白骨残骸。 形似蛟龙,却分化出九条脖颈连接于躯干之上。 最为骇人的却是,这九条脖颈上,俱是没有了头颅。 断口处整整齐齐,就像是丝毫没有反抗。 被人以锋利的长剑,随手斩落。 嘎吱吱! 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水下深处响起。 形态各不相同,但唯独都是同样狰狞的八个白骨怪物。 围绕着巨大的九首恶蛟尸体,缓缓移动。 毫无血肉筋膜的骨架开阖,发出如同冥府呼唤般的声响。 恍若远古时分,蛮荒祭祀一般。 伴随着时间推移,那种庄严肃穆中又流转怪异奇诡的气氛,越来越浓郁。 与此同时,弥漫在此间之地的阴气也越来越盛。 似有一种,将这河水真的化作冥河的感觉。 嗡! 异动出现,不知从何处蔓延而出的血迹逐渐包裹住整条蛟龙残骸。 莫名的震动传来,整个黑水大泽都似乎在摇晃。 一抹抹粉尘从骸骨上掉落,似乎将要彻底腐朽。 见到这一幕,围拢在其身边的八具骨魔不惊反喜。 森严眼眶中的红光更盛几分,步伐气促,口中诵念更盛。 某一刻,八具骨膜齐齐一震。 眼中红光骤然黯淡几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眼前庞大的蛟龙残骸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无形的力量流转,汇聚此间阴气,形成庞然旋涡。 冲破覆盖冰层,飞快蔓延到整个天穹之上。 当尘埃落定之时,一道惨白身影出现于此间中央之处。 其身甚小,恍若牛犊。 其形似龙,有爪无角。 其声九首,存八缺一。 赫然间,正是当年那头肆虐于此间之地的恶蛟! 而在它重新凝聚出身形的刹那,其强大的气息轰然散发而出,充斥在整个黑水大泽当中。 让其为之震荡,让万兽拜首,群妖慑服。 在这一刻,他们明白。 曾今的九首恶蛟,而今的白骨妖王,归来了。 看着周身神道气机与血腥祭祀之力萦绕,恍若旧时古神的白骨妖王。 八具骨魔当中,一个背生双翅如人似鸟一般的口中,发出人声: “恭迎妖王归来,风采更胜往昔。” 闻言,扭动着八个头颅。 盘旋在瘴气所凝聚的云床当中,目光垂下。 看着此时那具骨魔眼中流转出的人性,瞳孔中闪过一丝贪婪。 但终究,归于平定当中: “替我谢过你们的大首领,此番相助脱困之恩,我九如记下了。” “待我寻回最后一个头颅,先前约定之物自然奉上。” “好!” 痛快的道了一声,人身鸟翅的骨魔弯腰拜首。 “最后的准备已经做好,只待时机一到,便能破开封印。” “届时,您自然是龙归大海,再无束缚。” 闻言,九如的目光放在它身上良久之后,方才缓缓移走。 平淡语句中,带着几分微不可见的急切: “那便尽快吧。” “我,已经等不及了!” 冷冷言语中,流转而出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杀念。 尽管不是真实到来,而是一缕念头附着。 但此时,在这骨魔身后之人,亦是额头渗出冷汗。 “必不让您失望!” 如此一言,下一刻骨魔眼中神光消散,化作寻常。 “呵,龙蛇会。” 似有些轻蔑地冷哼一声,扬起尖锐的骨爪,轻轻点向空中。 所指的方向,赫然是镇妖城。 伴随着它的动作,水脉震动,瘴气鼓荡。 天地生阴云,电闪雷鸣。 大雨,将至。 ...... 归途,镇妖城前浩渺湖泊。 李桐身乘龙马,快速回返。 此时天地间的异动,在第一时间就被他察觉。 伸手,接下一丝丝雨水。 感受着其中传来的阴冷气息,他抬头回望。 视线极处,云遮瘴掩的黑水大泽上空,乌云冲荡。 化作蛟龙之形,被一片清光笼罩着,冷冷地注视着镇妖城的方向。 “果然,白骨妖王!” “便是当年死而不朽的九头恶蛟骸骨所化。” 这一刻,心头猜测变成了现实。 此妖活着的时候,显然就已经是阴神层次的顶尖强者。 拥有移山填海,化腐朽为神奇的不可思议之能。 即便曾今死去,现在是所残留的白骨成妖,做神。 但依旧,不是眼下他这个小小的锁四魄修士能够直面的存在。 想法一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李桐催动法力,施展术法借助风力。 本就在急速奔行的龙马,如踩疾风行走。 顿时间,速度又是暴涨几分,向着镇妖城呼啸而去。 路过湖面上同样见势不妙归来的渔船时,只能看到一抹黑色,飞速从眼前划过。 让那些心中急迫的船老大暗骂一声急着去投胎啊! 却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催动自家的灵舟快走。 黑水大泽内部生了巨大变故,而且对人类修士抱有极大恶念。 这种问题不需要说,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此时还为了些许渔获犹豫不走的,尽是蠢货。 唯有回到镇妖城里,方才能算是安全。 毕竟,那里有着古老时分修者们所布置下的强大禁制。 以及,还有观仙剑阁的老剑首坐镇。 这才是,能够让他们安下心来的真正原因。 于此同时,镇妖城外湖中山崖。 茅草屋前,有两人正在持子对弈。 一人自然是观仙剑阁老剑首,许潮生。 而与其对弈的那一位,却是一个鹤发童颜的道人。 身着一身流光法衣,其上星光点点,看起来甚是不凡。 此人,是大夏观星楼供奉:麻真。 修为不俗,专门为皇家观星,预测天下大势。 此番来远东,是因为他从星相轨迹上发现了一丝端倪。 紫薇暗淡,有大星明于东方。 尽管知晓此时天下动荡,大夏王朝恐怕难以再维持下去。 但受大夏供奉六十余年,牵扯深重的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只好带着密令,独身已然来到远东之地。 试图寻找到这里初生的真龙龙脉,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为大夏,再延续上几十年国祚。 来此第一站,便是先到了这黑水大泽当中,拜访许潮生。 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一点消息。 但可惜的是,许潮生虽然接见了他,却并没有和他深谈的兴趣。 此盘棋局对弈过罢,就是他离去之时。 然而,此时变故突生。 “这是...蛟龙气机!” “怎么可能!” 骤然的变化,让麻真神情陡变。 惊呼一声,同时手间拈着的棋子悄然掉落。 古老之前黑水大泽还是蛮荒一片,不见人烟。 那时,这里便盘踞着无数妖物,其中又以九头恶蛟最为凶残。 一位游历九州,路过此地的剑修所见。 便挥剑斩妖除魔,将这恶蛟的头颅一一斩下,并且布置下了封印。 将黑水大泽中心封锁,使得里面诞生的妖物难以走出。 而在大夏立国之后,势力延伸到此地。 又在那位剑修的基础上,加固了此般封印。 以国主血脉为连锁,让其魂魄永堕,再无复苏之机。 如今这么些年头过去,当时强盛一时的大夏王朝都即将走向尽头。 现在这恶蛟,怎么还倒是复苏了? 从手中掉落的棋子,在棋盘上滚动,最后落在一手极臭的位置上。 见此情景,一直便极其淡然的许潮生不徐不疾的落下手中白子,悠然道上一声: “麻道友,这一句你可是输了。” 胜局奠定,终于赢了一场的老剑首发出爽朗的笑声。 尽管这些年为了参悟更为高深的剑道,修身养性。 围棋这种东西也接触了不少,但他终究内心里还是个杀才。 对于这种慢悠悠的东西,适应不来。 几日的功夫,厮杀数十盘,却是难求一胜。 而今得胜,虽然是取了巧,但也令许潮生心中大为痛快。 闻言,看着棋盘上被斩断的大龙。 麻真露出一分苦笑,这位剑首关注的问题总是那么地让人捉摸不透。 “道友,你初来此地,未见全貌。” “有所惊诧,这是自然之理。” 缓缓起身,许潮生身上翻涌起一股无形的气机。 “白骨苏生,残魂不灭。” “不过是一具从泥土里爬出来的骨架子罢了,现在又哪里算得上是真龙。” “昔年有我道先辈可以斩它头颅,镇压于此崖之下。” “现在,我亦可以。” 负手,独立山崖边际,远望乌云翻腾。 锐利到割裂空气的剑意,从他身上溢散而出。 在这一刻,无名山崖上空白云消散,成就一片空洞。 在许潮生背影上,麻真仿若看到一柄贯穿天日的巨剑,上下沉浮。 “现在不动手,只是想看看它要如何突破前人的封锁。” “以及,等那些蠢货们汇聚一处。” “毕其功于一役,在我身死之前将此地祸患尽数解决罢了。” 闻言,麻真心中骇然难以掩饰。 从许潮生的言语当中,他隐隐得出了一个猜想。 其一直引而不发,是想要趁此机会。 一举消弭掉,这困扰了不知多少人的黑水大泽之患! “好高的心气,好大的胆魄!” “我不如也!” 心头生起一分相形见绌之感,麻真脸上一抹惭愧闪过。 真要询问许潮生,这从残骸上孕育而出的骨龙。 又要以,怎样的方式去破开当年大夏朝的封锁。 便听,一道幽幽声响传来: “伱看,总有自以为是的蠢货,会以为他那生来就有的身份能给他带来一切。” “殊不知,别人所贪图的,却也正是这个身份。” 视线里,一个让麻真有些眼熟的身影出现。 驾驶灵舟,奔逃于湖面之上。 瞳孔坍缩,心中骤然一惊: “那不是,凉王世子,怎会出现在此处?” “不好,封印!” ...... 山崖上所发生的事情,李桐无从知晓。 只是一路向着镇妖城赶去的他,却是停顿了下来。 目光,打量向前方不远处的水域当中。 那里竟然出乎他意料的,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苏末?” “她此时不应该在征战远东各地,忙着打服那些部落人。”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雾缠身,遮掩住龙马和自己的身形。 李桐心起疑惑,暗暗观察。 此刻的她并不是一个人出现,而是在追逐着一艘灵舟。 似乎,像是在追杀? 视线远处,小雨淅沥雾气朦胧中。 一身白衣胜雪的苏末,追逐在一艘华丽灵舟之后。 只是,看其不徐不疾的样子显然没有出全力。 眉头轻皱,视线打量着远方的变故。 尽管苏末不知道大泽深处发生了什么,但敏锐的感知告诉她。 那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看来,不能再等了,需要速速把他解决掉。” 一路追随夏再峰至此,已经消磨掉了苏末为数不多的耐心。 原本还想再等等,看那将他带来此处的龙蛇会之人。 究竟是,有着怎样的意图。 但是现在变故突生,却是容不下她再等待了。 心中一念顿起,索性停下了脚步。 冷冷目光看着前方胡乱奔逃的灵舟,神魂之力勃发,将其锁定。 游转于身侧的两颗明珠,忽而高悬。 烁烁明光,从其上绽放开来,天地灵机被引动。 如此变故,自然引来了前方逃遁之人的觉察。 仓皇间回头一看,顿时双眼大睁,满是骇意: “苏末,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不曾!” “我为大夏亲王之子,我大夏还没亡了啊!” 声音悲切,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惊慌。 然而,回答他的却只有两道接连在一起的剑光。 一道洞穿灵舟防护,一道破开他坚硬而又脆弱的头颅。 轰! 灵舟破碎的轰鸣声,后知后觉的传来。 微微眯缝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一幕。 血色与杂物交织在一起,将一片湖面染红。 惊鸿一瞥中,苏末眼前忽然闪过了像是什么阵法一般的纹路。 “那是?” 心中骤生不妙之感,飞快后退。 然而此时间,变故已然出现。 沉船之地的湖水莫名地沸腾起来。 先是一处,然后飞快的向四周蔓延而去。 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无数人耳中仿佛听到了一声悲怆的龙吟。 继而,好似鳞片抖动,骨头摩擦。 一阵阵让人心生不耐的声音当中,无数人在惊骇中发现。 不知何时,他们的头顶出现了一大片阴云。 与此同时黑水大泽方向,数十道炽烈妖气。 如若烽火狼烟一般,冲天而起。 浩瀚大湖尽头,更有旌旗招摇,号角呼啸。 第16章 昔年蛟龙今邪神 第170章 昔年蛟龙今邪神 轰隆隆。 天际乌云当中云雷闪动。 滚滚湖水从视线尽头涌动而来,掀起数十丈高的浪潮。 似乎,将要吞没一切。 而伴随着浪潮一同而来的,则是从黑水大泽当中呼啸而出。 包裹在浓烈妖气当中,看不清身影的妖物。 蛟龙未动,已然有小卒先行。 镇妖城,大门在轰隆声响中缓缓合拢。 只留下几个小小的门户尚未关闭,可容在外回返之人通行。 天地灵机聚拢,自建城之初便铭刻其上的道道阵纹闪烁。 在越发迷蒙与暗淡的天色当中,散发出让人心安的强大灵光。 与此同时,一位位修士开始走向城头。 过往无数年打杀妖族的经历,让他们在面对此般场景时没有太多的恐惧。 尽管距离镇妖城上一次面对群妖冲击时,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之久。 而且,当时的情景也未有眼下这般浩大。 但是听着祖辈杀妖故事长大的年轻修士们,此时此刻没有什么畏惧。 有的,只是有一颗迫不及待想要杀妖的心。 并且希望在这个过程当中收刮灵材,获得足以让观仙剑庐承认的贡献。 修士们如此镇定的模样,自然也给了城中普通人信心。 没有惊慌与混乱,在年长之人的指挥下。 他们纷纷回到自家屋舍当中,静静等待着事情的结束。 往日里热闹的街道,在这一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一种肃穆而紧张的氛围顿时,在城中升起。 或许,每当三十年一过,到了妖物动乱之时。 这座名为镇妖的重地,方才能显示出它真正的作用。 吼! 乌云当中,蛟龙嘶鸣。 其声盖压湖水翻腾,电闪雷鸣。 没有传说当中龙吟的悠远与宏大,有的只是彻骨寒意与生冷杀机。 轰隆! 巨浪排空,带着压覆一切的势头向着镇妖城冲击而来。 天地震颤,城墙抖动。 入眼所见处,一切都是水花。 整个镇妖城,此刻似乎置身于湖底水面之下一般。 让人心头,禁不住升起一股压抑之感。 但好在的是城中大阵足够坚固,也足够可靠。 在众多维持阵法运转的修士合力之下,成功挡下。 但是,不在城墙笼罩范围的地方,就是倒了大霉。 一切都被湖水冲刷,不见了踪影。 而在此时,那些妖妖怪怪也露出了真容。 毛鳞甲虫,飞鸟走兽,无一不有。 观其神色,俱是气焰嚣张之辈。 此刻正裹着妖云,立于水浪之上,似在等候着什么。 便在这时,排击的水浪倒卷,高升百丈。 如若与天边乌云相连,形成一道天神下落人间的阶梯。 一条鳞甲尽白骨,十六瞳孔全红光的狰狞巨蛟从云中探首。 看着在巨浪之下毫发无损的镇妖城,猩红的眼眸当中散发出凛然寒意: “阵法?呵呵。” “又能挡我几次!” 八只蛟龙头颅无序地摇晃,倏忽间像是流星般向湖面投下道道苍白冷光。 轰! 剧烈轰鸣声响起,水花消散。 在无数人有些骇然的目光当中,八尊神态各异。 但毫无例外都是格外狰狞,恍若魔神一般的白骨巨人,轰然出现。 搅动湖水,形成八个接连天地的水龙卷。 向着镇妖城,轰鸣而去。 看到此般情况,主持城中防务的朱先美神色有些绷不住了。 镇妖城的阵法固然坚固无比,这么些年来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但是,主持阵法的,却也是修士啊。 死物不会犯错,但保不齐操纵死物的人便出什么错漏。 到时候,要是导致这一城之人尽数陷落。 这般罪责,却是他朱先美所担待不起的。 “清瑶,剑庐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朱先美问向身旁身着素衣,一双剑眸冷冷打量前方群妖乱舞场景的楚清瑶。 闻言,只见她清冷的脸上亦生出一抹忧虑。 缓缓摇了摇头,正欲安慰一下自家这个向来有些胆小的六师叔的时候。 便在这个时候,一声清越剑鸣声响彻此间天地。 豪光乍现,斩落一片阴云。 一时间,此片天地以镇妖城外不远处为界限。 泾渭分明的划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方阴雨连绵,妖妖横立,宛若妖域。 一方烈日炎炎,大阵闪烁,恍如仙城。 “观仙剑庐,老杂毛!” 一字一句,从喉咙中恨恨地吐出如此字眼。 看着那个从平地波澜当中,一步步缓缓走上高空的淡然身影。 恶蛟九如,发出咬牙切齿的嘶吼。 八双猩红的眸子里,迸射出难以抑制的凶光。 如果当年不是这个老杂毛横插一脚,它早就在三十年前脱困而出。 又如何,还会等到今天? 更别说,此人还是继承了当年斩杀它的那个剑修道统。 此间仇恨,简直就是不能用言语来表述。 必须将对方的血肉与灵魂撕咬得一点也不剩下。 如此,方才能略微一解它心头怒火。 宿敌见面,分外眼红。 一步步,踩着凝实成实质的剑意步空而上。 直到,与那狰狞的白骨蛟首平齐之时。 “我道你还有什么新奇手段,胆敢如此兴风作浪。” “原来,所依靠的就是这么一些蝼蚁之辈?” 淡漠的眼神扫过下方群妖,以及那似乎并未出现在此处。 而是向着黑水大泽方向而去,挂着龙蛇会旗帜的船队。 许潮生似有些无趣地说道: “若仅仅如此的话,那今日你便死在这里吧。” “延绵此地上千年的祸事,却也该到了个终结的时候了。” 背负着双手,一头银黑参半的长发伴随着狂风飞舞。 伴随着口中话语的落下,无形的气势开始在他身上聚拢、攀升。 直到下一个刹那间,到达顶点。 风云聚会,凌厉到让无数人只是看上一眼便会觉得刺痛的清光浮现。 继而,在所有人眯缝起来的眼睛当中。 看到了一座,插满了利剑的荒坟。 骤然间,出现在了许潮生的脚下。 无数锐利的剑意弥漫、交错,切割空间。 见得此般场景,即便是通过邪道之法。 以无数人、妖血肉精华为祭,成神复苏而归的恶蛟。 此时间,也不禁心起凛然。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汹涌的怒火。 “你,该死。” “所有的人类修者,都该死。” 目光以及神念锁定许潮生,惨白带着无尽阴气的吐息从其尚存的八个头颅当中喷涌而出。 这是它由死而生,在生与死界限当中得来的力量。 可消生机,减人寿。 这对于那些视生命为重要之物的修者而言,绝对是最为恐怖的东西。 眼中戏谑与期待升起,它想要看到眼前之人苍老到无力挥动长剑的模样。 到那时,它会吞下他的血肉。 让其成为,它九如成神之路上的养分。 化作,它八具白骨魔神当中的一部分。 看着眼前的场景,许潮生面上毫无波澜。 宏大到似是可以充斥这方天空的剑意弥散而出。 眉心光华萦绕,脚下剑冢当中。 一道长剑仿若变成实质一般,冲天而起,在空中留下残影剑光。 哗! 长剑横空,剑影闪烁。 看似丝毫不起眼,但却以绝强的威势。 只在刹那之间,便将涌动而来的八道死光尽数斩灭。 “仙剑遗冢!” “老杂毛,没想到短短三十年的功夫,便让伱修成了此般内景。” 蛟首狂乱舞动,撕咬中将那一道剑光打散。 看着白骨鳞甲上道道剑痕,恶蛟九如万分痛恨。 身为相斗了千年的老对头,他对于观仙剑庐可是再了解不过。 千余年前,灵机兴盛时。 观仙剑庐中修士,在成就阴神之后。 可选择铸就的内景有数十种之多,但这仙剑遗冢亦是其中最为强大的一种。 而今千年岁月过去,经历灵机消弭又起伏。 无数的传承与典籍失落,本以为即便还勉强有修行之法。 但在它看来,这些人也绝难修出此般内景来。 让人没想到的是,竟然让这快死的老杂毛成功了。 回想起当年它试图冲破封印时,被那代观仙剑庐剑首,内景显化当年仙剑遗冢。 无量剑气爆发,直接将自己狠狠镇压的场面。 恶蛟九如心中闪过一丝忌惮。 不过,好在眼下此人的修为仅仅是初入阴神。 尚且做不到真切地将内景显化在现实当中,眼下仅仅是一个投影罢了。 若是真的,它绝对现在就头也不回,钻进大泽当中。 它虽然万分渴望自由,但也不希望这种自由。 是用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性命,来换取。 “不过,就算如此又能如何。” “今日,必要将你观仙剑阁覆灭!” 寒意彻骨的言语从它口中吐出,心念一动,驱使下方白骨骤动。 湖面波澜之上,原本正在看戏的一众妖物们。 忽然间,顿觉不妙,一缕幽风环绕在它们头上。 按照约定,它们是代表陆地山川当中,种种大妖。 前来此地观礼,见证这恶蛟重获自由。 同时间,亦是被它言语当中镇妖城的富足所蛊惑。 与它一起围攻这大城,想要在城破之后分一杯羹。 但哪里能想到,恶蛟九如所看重的从来就不是它们的实力。 亦或者说,能够为它带来多大的帮助。 它的看重与贪婪的,从始至终都是它们的一身血肉骨骼。 “不好,这老蛟果然没有好心思!” 处于群妖当中,角落里的胡三爷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妙。 飞速后退的同时,提醒身边的小老太。 但是,却已然是为时已晚。 八具毫无自我意识,仅仅是作为杀戮机器存在的白骨。 在被恶蛟九如催动的一刹那间,便对着身边的妖物大开杀戒。 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心里还妄想着代表青丘与恶蛟结盟的小老太。 在第一时间,就被身边的白骨碾碎。 化作一摊模糊血肉,被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一面倒的屠杀,同时间发生在各处。 血气冲天,萦绕旷野。 让城头之上观战的众人,心中升起无穷的疑惑。 这仗还没打了片刻,怎么就自己人内讧起来了。 但也有时刻关注空中那恶蛟动向的人,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你们看,那恶蛟怎......” 循声看去,印入众人眼帘的。 则是那皑皑白骨构成的躯体上,此时此刻正在衍生出丝丝缕缕的血丝。 而在同一时间,伴随着阴风呼啸。 一只缠绕无数阴气,变成的漆黑之色的蛟龙爪。 已然,对着许潮生当头落下。 “吞血噬肉的邪法,你竟然还妄图重塑肉身,再返人间?” 不闪不避,看着白骨上诞生血线的恶蛟九如。 许潮生的脸上,第一次生出了波动。 但同样的,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将此物彻底斩杀于此的决心。 因为若是让它逃走了,那遗害的可能就不只有黑水大泽了。 整个远东大地,乃至于其余州部所在。 都可能遭到它的毒手。 这样的事情,许潮生绝对不愿意见到。 法力涌动,身下剑冢虚影上,无数宝剑颤动,剑气溢散。 看着许潮生一如既往拿大,不闪不避的样子。 恶蛟九如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心念动间,变故骤然生起。 不知在何时,将下方大多数妖物屠戮殆尽的八具白骨。 不知不觉地环绕成了一个阵势,将许潮生环绕在其中。 从它们身上渗出来的血迹,随着水面波涛起伏飘散。 无形当中,描绘成了道道阵纹。 伴随着它的念头下达,阵势忽起,一股莫名浩大而血腥的意志,降临了。 “这是,邪神之念?” 心中惊诧,知晓自己遭了暗算的许潮生低呼一声。 看着将那乌云当中的恶蛟笼罩的血色光阴,眼中精光闪烁不定。 很显然,此邪神并非古老存在之物。 若是如此的话,别说它这一缕残魂。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恶蛟来了,都不一定能够承受得了。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这恶蛟,将自己的一缕残魂坐在神位之上。” “生生的,在无数血肉祭祀当中,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外道邪神。” 心中念头划过,许潮生面生慎重。 而这个时候,恶蛟九如的八颗头颅上,俱都浮现狰狞笑意。 八具白骨魔神都是它弄出来掩人耳目的东西。 其真正作用,便是布置出眼下祭祀用的大阵。 一旦大阵落成,被当做祭品的许潮生。 在它这个神灵面前,便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 想着吞噬掉他一身血肉的快意,恶蛟九如不禁肆意地大笑起来。 第17章 苦为他人做嫁衣 第171章 苦为他人做嫁衣 白骨吟唱,魔音阵阵。 天空飘落的小雨,此刻尽染妖邪阴气。 变作猩红一片,洒落在湖面,滴落在镇妖城阵法防护之外。 看向外界的视线里,突然之间染上了一层红意。 漆黑当中泛着暗红的巨大蛟龙之爪,渐渐合拢。 将许潮生死死捏在其中,让他难以挣扎。 同时间,更有丝丝缕缕的邪异力量蔓延而上。 在不断消磨他的法力,试图侵入他的身体当中。 将其一身血肉修为尽数吞噬,献祭给名为九如的邪神。 “至死不灭的千年恨意,邪道登神的亵渎之法。” “以被种种人心妄念污染神魂为代价,走上外道邪神的道路。” “看来我不得不承认,是将这头老蛟小瞧了。” 身上缠绕着一层血色,清冷剑光游曳。 借助着自内景地而生的无穷剑气,许潮生抵御着恶蛟九如的侵蚀。 眼前的场景,似乎在往恶蛟的那边一面倒。 人力有尽时,内景玄异虽然奇妙。 但支撑它的却始终是掌控的修士。 若是神念枯竭,法力干涸,纵然有再多玄妙却也再难施展。 而与许潮生不同的是,走上神灵之道的恶蛟九如。 不知通过那封印阵法的缝隙,往外放出了多少具白骨化身,又吸引到了多少的信徒。 此时此刻,听到他们的神在呼唤。 被完全洗脑的他们,正在制造杀戮,为它源源不断的提供力量。 可以说,如果不能把眼下这个僵局打破的话。 那许潮生的结局,已然是可以料定。 城头上,朱先美变得越发焦急起来。 “简子济,简子济呢!” “老师陷入危机当中,为何还不见他出手。” 原地踱步,焦躁地呼喊。 似也被他这般模样影响到,楚清瑶眉头紧皱: “事处紧急,简师当时正在大泽当中,还未来及回返。” “此刻怕是被浪潮所阻,一时难以行动。” “这...这,关键的时刻掉链子啊!” 闻言,朱先美分外无奈地叹息一声。 站定在城墙边际,双手死死抵在铸城青石之上。 面带极度担忧的望着远处渐渐平息下来,见不着战况的光景。 心中,越发焦急。 而与一众观仙剑庐弟子们,此刻所流露出来的焦急不同。 身处于恶蛟祭祀大阵当中的许潮生,并没有太多的慌张。 看破它的虚实之后,所要做的仅仅就是将其打破而已。 为了这一刻,从上一个三十年开始。 他已经,准备至今。 现在,也是该递出这一剑的时刻了。 “技尽于此了吗,恶蛟!” 感受着缠绕在身边的力量,渐渐趋于稳定,不再增长。 许潮生心中大定,暴呵出声。 下一个瞬间,无数的光芒在他脚下的剑冢当中闪烁而起。 剑光摇曳,刺破琼霄。 积蓄良久的力量于刹那间爆发。 明光迸发,如射斗牛。 笼罩一片苍穹与水域的血色大阵,刹那间出现无数空洞。 庞然的龙爪,转瞬被剑气消弭。 缠绕在许潮生身上的邪异力量,也顿时一空。 念头顿缩,感知到这样的变化,恶蛟九如色变。 铮! 似是长剑出鞘,清亮之音震慑寰宇。 道道光柱般的的剑光升起,延绵千里遮盖此方天阙的乌云。 在这一刻,被陡然洞穿无数空洞。 大日光华垂落,映下一片片火红。 于剑光中傲然而立,手掐剑诀,乘风而立,周身剑气沸腾。 在这一瞬间,许潮生如若千年前的剑仙复生。 在无尽剑意衍化当中,还原了当年仙剑斩恶蛟的一点真意。 “恶蛟,你若不曾抛弃当年你的蛟龙之躯。” “哪怕只是一副骨头架子,亦或者你所登之神是为龙神之属,我都会惧伱三分。” “但是现在,沦为外道邪神,没有了龙属最为本质的兴风作浪之能。” “失去了黑水大泽地利相助的你,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底气和我斗!” 花白的长发飘摇,漆黑如墨一般的双瞳里迸射出凛然杀意。 许潮生剑指倒转,森然言语落下: “今日,我必要你形神俱灭于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先前迸射于天阙的剑光骤亮。 如流星、似虹光一般坠落。 三千剑落丶仙人斩蛟龙! 如芒刺背,感受着从高空处坠落而来的危机。 恶蛟九如丝毫不敢大意,身形轰然脱离乌云的包裹,向着下方大湖迸射而去。 在其飞遁的过程当中,八具白骨同时向其飞去。 扭动声响中,扭曲做一片片森然骨甲,将其包裹在其中。 轰动! 水光暴动,恶蛟遁入湖水当中。 它试图以这种方式,来躲避这让他察觉到危险的一击。 而就在这个时候,它看到许潮生倒转的剑指上。 法力与神意汇聚,凝成了一柄极度虚幻的残剑。 剑刃崩碎,剑柄残缺。 然而,就是此样一物,却是吓得它三尸齐跳,亡魂大冒。 不顾一切的,向着大湖最深处遁去。 本以为许潮生能领悟当年剑仙所遗一缕残韵,便已经是极限。 但谁知道,他竟然参悟到一丝剑意。 并且,还原出了百分之一的形态。 尽管许潮生所施展而出的力量,不及当年剑仙百一,是个微末雏形。 但是,它也远不是当年的它了啊! 更何况,就是当年九个头尽在,全盛时期的它。 在那剑仙一剑之下,也是被齐齐枭首的货色。 更遑论,只是一副残躯的现在? 茵茵光华闪烁于眉宇之间,神念死死锁定着恶蛟的身影。 许潮生神色淡漠,丝毫不因为它的逃窜而心生波澜。 一身法力涌动,极尽可能的迸发内景的玄异之力。 向下的剑指缓缓,但却坚定不移的落去。 无形的波纹扩散,似有无形而庞然之物降落在湖水中心. 将湖水向四面八方挤压而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轰隆隆! 浪汹涌,向着两岸排挤。 伴随着湖水的拍去,一道狭长的剑形出现在大湖当中。 与之相伴的,还有弥漫在这无形巨剑上,无穷无尽的剑意。 水光飞溅,剑气涌动。 随之而来,则是一阵惨烈到让人胆战心惊的蛟龙哀嚎。 阴气溢散,似乎想要借助此力抵挡。 但在下一刻,就被沛然的剑意碾压成做尘埃散去。 哀嚎渐息,在无数人骇然的目光注视下。 广阔的湖水水面,硬生生地抬高几丈。 而在其当中,一道似是剑形般的空洞,直插河床。 “跑了?” 如此想法流转,眼中神光闪烁。 剑气做阶梯,许潮生从当空中走下。 循着神念当中的感应,他在湖底一片散落的白骨残片当中,寻到了一截断尾。 “原来是断尾求生,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跑得了?” 看着手中之物,许潮生面生一丝讥讽。 呼,锐利至极的剑气弥散。 破碎内里邪异力量,将其搅成一团粉末。 洒落在湖底,变成此间万物的养分。 “却是忘了,你当年还曾有一颗头颅被镇压在我剑庐之下!” 哗! 湖水冲刷,不知何时将那一方山崖冲塌。 乱石嶙峋当中,露出一个狰狞头骨。 “去!” 探手拿摄来一点气机,阴神出窍,神念弥漫。 追索着同源的气机,许潮生化作一道剑光浩荡而去。 只留下散去了剑意的湖间空洞,在四方涌动而来的湖水当中。 渐渐地,变成了一道旋涡,将一切痕迹消弭。 打蛇不死,自遗其害。 虽然是受了这一次重创,但已然是从困束当中逃出来的恶蛟无疑是一个祸患。 若不能一次将它彻底斩杀,以它在这妖邪的手段。 不出多久时日,必然就会卷土重来。 而到了那时,他就不一定会是其的对手了。 所以,今日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必须将其了结。 万万不可,再留下前人一般的遗憾。 黑水大泽,瘴气弥散。 看着天空中一闪而逝的剑光,悬挂着龙蛇会大旗的灵舟上。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清逸道人,面生忌惮: “谁能想到,多年之前便垂垂老矣的观仙剑阁老剑首,现在竟然还能有此般实力。” “就连在我们帮助下,化而为邪神的恶蛟,都不是他的对手。” 一声叹息,道人脸上露出遗憾。 眼前这般场景,显然是他们不乐意见到的。 筹谋了许久,放出这条恶蛟。 为的就是让它掀起动荡,甚至攻破镇妖城那就最好不过。 只有这样,方才能让一直对他们多有针对的观仙剑庐陷入麻烦当中。 腾不出手脚,再来针对他们龙蛇会。 但眼下,这般谋算显然是落空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老蛟竟然这么不禁打。” “光会在我面前抖威风,却是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 撇撇嘴,似是想到当初分魂在那白骨上时。 面对恶蛟的不堪场景,道人生起几分不馁。 旋而,神色便就又舒缓了几分: “不过万幸,这老蛟还有几分逃命的手段,将这老剑首引走。” “如此,就给足够的时间,来搜寻我们想要的东西。” “真龙遗刻,我龙蛇会要定了!” 这黑水大泽,在上古时期却又有另外别称,叫做龙蛇大泽。 盖因其中曾经有一真龙日日盘踞摩擦,而遗留在地面青石上的卧龙图。 此物沾染真龙神意,蛟龙鱼蛇之属,以此为观想。 便能完善自身,走向化龙之途。 只是在古老之时,此物在诸多蛟龙大妖手中流转,最后遗失。 久而久之,龙蛇大泽便变成了黑水大泽。 而他们龙蛇会扎根在此,考究上古历史。 得出了一个猜想,那就是当初遗失的石刻被这九头恶蛟所得。 不然的话,它凭什么修成蛟龙之形。 而且,还要妄图走蛟化龙。 于是乎,在这样的想法之下,便有了后来的种种谋划。 而今,虽然计划出现了一点偏移。 但既然不能从走上神道的恶蛟手中交易来此物,那就自己来取就是。 挥手,道人摒弃了心中多余的想法,大声道: “儿郎们,加速前进!” 此刻,伴随着恶蛟和他们多方的努力。 曾今覆盖在黑水大泽中央,既是阻拦当中妖类肆虐。 又是阻止大泽无序蔓延的大阵,已然是彻底破碎。 眼下,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伴随着一声呜咽号声,船队速度又快了几分。 眨眼间,消失在瘴气弥漫当中。 ...... 兔起鹘落,一切变化发生在片刻之间。 尽管此时许潮生已经追逐着恶蛟的残躯远去。 但此刻,镇妖城头上,眼见一切的修士们,还有几分恍惚。 一时间难以相信,原本处于僵持,甚至还有些不利的局势。 竟然就在眨眼之间,发生了颠覆。 老剑首之强,简直就是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恶蛟已除,群妖尚在!” “此时此刻,正是我们降妖除魔的好时机。” “诸位道友,还不快快行动起来!” 看着自家老师扭转战局,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的朱先美没有忘记他的责任。 在一旁楚清瑶的白眼当中,振臂一挥,高呼出声。 “是极!” “岂能让老剑首专美于前!” “诸位道友,在下先行一步。” 遁光呼啸,向着此时波澜未定的大湖而去。 片刻后,从者如云。 瞥了一眼在呼喊完过后,于人群当中悄然退去的胖子。 李桐摇摇头,没有加入到他们的行列当中。 站在城头,看着城外至今依旧在旋转不休的大湖。 心生感慨,沉默无言。 相较于只能小打小闹的散人境修士,七魄尽锁、神胎成就的阴神真人。 方才,真正的有了几分神仙般的气象。 出入青冥,翻江倒海。 比起这样的手段,他自己却是相差甚远。 比起他来,这位老剑首方才更符合普通人口中的神仙称号。 “内境,玄异。” 口中轻道,心中有异。 遥遥观望了老剑首与这恶蛟的一战。 触动李桐的,并不仅仅是悍然走向邪神之道的恶蛟。 更有对许潮生熟练掌握、运用内景地玄异的钦佩。 毕竟无论是修为,亦或是经验,活了上千年之久的恶蛟都比许潮生强上很多。 但许潮生依旧是在落入陷阱的情况下,悍然反杀,扭转战局。 他所依靠的,却正是这内景地的玄异。 让他可以,在瞬间爆发出远超他实力的战力。 “看来,我要多将心思放在我的内境玄异万寿山了。” “即便不能像老剑首一般作为翻盘手段,但起码也要知晓其玄异究竟为何。” “不能再像之前一般似懂非懂,含糊的任它自己施为了。” 一念间,思绪闪过。 片刻之后,李桐收起了心中想法。 将视线落在那个面带轻笑,缓缓向自己走来之人。 第18章 再闻拜月已不同 第172章 再闻拜月已不同 伴随着恶蛟被老剑首斩去。 镇妖城外汹涌的大湖,逐渐归于往日的平静当中,波涛不兴。 而随着湖水的退去,所遗留下来的却是一片狼藉。 尽管在古老大阵的防护下,镇妖城本身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但是,如群星一般密布在大城周边的种种庄园、灵田,却是损失惨重。 在从自家老师那里得来了确切的消息之后,朱先美立即组织人手,开始灾后重建工作。 一场大水,将一切都变成沼泽泥地。 损失惨重的同时,也让他看到了新的利益。 就如同当年留仙山所在地界,发生的大雪崩一般。 旧的格局被打破,一切都可以重新规划。 在这样想法的驱使下,这场灾难所造成的影响正在不断消退。 毕竟,死的人已经死了。 而活着的人,还要更好地活着。 长处于此般危险地界当中,这里无论是修者还是普通人。 对于生命,都有一种天然的漠视。 就好比,眼下洪灾方过几日,妖灾尚未平定。 但依然有人驾船远去,或为捕捞渔获,或为斩杀妖族获取贡献。 也正因如此,这些时日居于迎仙楼的李桐。 一如往日般能够品尝到新鲜鱼获所烹饪的佳肴。 甚至于,还时不时看到些平时极难见到之物。 因为湖水翻卷,将深处的鱼群惊动而出。 这些时日,却正是捕鱼的好时节。 “一豚,便要两颗灵石。” “倒也怪不得那些船夫,不顾危险的纷纷外出。” 迎仙楼,甲字上房。 坐在独立小院当中,吹着微风,品尝美食。 正在宴请宾客的李桐放下手中的长筷,感慨一句。 盘中味道极其鲜美的江豚,此刻只剩下白骨一堆。 此物极其少见,又身带剧毒,只有少数人才能将其烹饪。 恰好,迎仙楼便有这样的手艺。 昨日也恰巧从渔夫手中,收购到了这么一条江豚。 派遣伙计小心询问甲子号房诸多贵客,有无品尝此物的意愿。 一开始众人还都有些兴趣,但一听价格之后就纷纷摇头。 两颗灵石,都够他们买上多少修行用的灵材了。 你怎么不去抢? 主人无奈,亲自下场解释。 虽然获得了谅解,但也没有人对其感兴趣。 眼看此物就要砸在手中,被李桐出言购下。 倒也不是他愿意当这个冤大头,而是恰逢其会,正有需求。 那日城头匆匆一见,仅仅是和苏末打了个招呼,未多深谈。 只是说一句,过些时日邀她来住处做客。 尔后几天,城中方方经历灾难,有些混乱。 外加上,他正在整理黑水大泽一行当中的收获,炮制种种灵材。 不适合宴请,便一拖再拖。 昨日这迎仙楼中主人推销此物,他便站了出来,顺势购买而下。 让那主人分外感激,保证叮嘱大厨仔细烹饪的同时,也给他免了几日的房租。 想着只是用此物来招待,算是自己此世不多的相熟之人。 不好用太过廉价的东西,免得让人瞧不起。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李桐便也笑着应下,没有拒绝。 听着他的言语,坐在他对面。 放下手中杯盏,显露出与往常十分截然不同神情的苏末,轻笑一下: “世人逐利,不外乎如此。” “倒也是。” 李桐回以一笑: “镇妖城大居不易,不逐利可不行。” “倒是苏大城主,骤然来这城中可是为何?” “莫不是,也是同这些庸碌之人一般,逐利而来。” 举壶添茶,不动声色间,似是随口一问。 “我为何来?” 闻言,苏末似笑非笑: “早在那大湖波涛之上,你不是都已经见过了吗。” 如此一言,让李桐眼皮一跳。 脑海中画面闪过,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正是此刻坐于他面前的这位女子,单人独剑,索敌而来。 并且,悍然将其斩杀于湖面之上。 说来也是巧,正是在她将那人斩杀之后,变故方显。 而那时,他正隐于灵雾遮掩当中,自诩其没有察觉。 “看来,我这番遮掩倒是成了一个笑话了。” 心中猜测着苏末此刻的修为,到底是怎样一个光景。 李桐面上也不露尴尬,轻声一道: “我却不知,究竟是何等的仇敌,能让苏大城主你......” 眼神忽转,落于她精致的面容之上,似有疑惑: “抛却好大的基业,只身来此。” “这样的事,遣一二小卒来便可。” 说着,轻轻摇头。 似乎有些不理解她为何要轻涉险境。 眉眼微抬,一双漆黑有神的双眸对上李桐双眼。 面上不生波澜,手捏杯盏,语气不平不淡: “那人是凉王世子,夏再峰。” “前些时日我率军攻破长青城,凉王全家尽没。” “只剩下这一人,在那龙蛇会的帮助下逃入这黑水大泽当中。” “为了日后远东安宁,我也只好亲自走上一遭了。” “往后之事,便是如伱所见了。” 话语落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却是万万没想到,她攻城占地的速度竟然是如此之快。 早在他离开留仙山之时,周不二的情报当中还言其军队尚未抵达长青城下。 这不过区区数月的工夫,竟然就已经将其占据了? 将心中惊奇眼下,暗道这身为远东核心的长青城。 竟然在一方乱军手下撑不过数月,便就轻易陷落。 这大夏朝,活该它要亡。 至于其诛杀凉王世子之事,李桐倒是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苏末想要彻底掌控远东,成为一方割据军阀。 并且还要修生养息积攒实力的同时,伺机而动的话。 那一个作为大本营的远东地界,必然要维持在稳定当中。 一切和大夏皇族有关的人物,都是不安定因素,需要清除掉。 毕竟,大夏朝统治此地日久。 即便因为近些年来的昏招频出,不得民心。 但高举凉王世子大旗,喊着平定动乱的名号起势。 总会有些试图攀附皇族,得大富贵的人的存在。 若是换了李桐来,亦会斩草除根。 如此想法在心头流转而过,他缓缓颔首: “若是如此的话,倒是应该走上这一遭。” 不得不说,作为苏末实力的隐形盟友。 她彻底掌控远东,于留仙山而言有害而无益。 只是不知道,她这游浮于世俗表面的力量。 对于修行中人,又有几分威慑? 正想着,就听苏末忽然道: “我说完了,倒是你呢?” “与你相识这么些年下来,据我所知你外出留仙山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次又是什么好事,能将你这‘老人家’吸引下来。” “那有什么好事,城主说笑了。” 没有在意苏末言语中的调侃,李桐苦笑: “不过是久困山中,修行无所长进。” “正巧听闻了这黑水大泽每逢三十年的盛事,便来涨涨见识,碰碰运气。” “谁能想到,我这运气......” “唉,不说也罢。” 长叹了口气,举杯饮茶。 像是在感慨自己修行不顺,运道也不顺。 只是没想到,顺着他的话语,苏末竟然也点点头: “你这运道,确实有些够差的。” “嗯?” 正在举杯的李桐停下动作,向她投向疑问的眼神。 “本来我已派遣鹰隼飞去留仙山,传讯于你。” “但没想到,竟然在此地意外相逢,那便直接说给你听罢。” “愿闻其详。” 李桐放下手中杯盏,神色变得严肃几分。 早些年她手下的那只鹦鹉被其用作两方传讯之物。 但伴随着留仙山鹰隼的产出,便以它们来代替。 但是,此物给予她的也极少。 除非有要事,一般不会通过这种方法来传讯。 “我占据下长青城后,便梳理城中种种势力,严厉打击淫神野祀。” “在这个过程当中,倒是让我发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李山主,你可还曾记得拜月教?” 李桐神色一动,眼中神光流转,斟酌间缓缓说道: “可是当年,那白云道人口中所提到的,为其提供吞噬妖魂法门的拜月教?” “没错,便是他们了。” 苏末淡淡颔首,脸上神色不变,但眼中已经微生波澜。 “我在长青城中捣毁了拜月教的一处据点,获得了一些书信。” “其中,却是曾提到过白云观,白云道人,以及......” 她语调拉长,给人以足够的遐想空间。 李桐心中有所猜测,只是尚带疑惑。 便听,她又继续道: “以及你的留仙山,和广袤的东来山脉。” “这些年往来那里的修士渐多,也渐渐地传出了一些消息。” “传言说,东来山脉灵机充沛远盛他处,灵机催生之下,种种灵物诞生。” “而最为显着的特征,便是其中妖物肆虐。” “如此消息传出,便引来了有心人的注意,拜月教便是其中一个。” “但我想,可能也并不止他一个。” 言语未尽,但也足够让人明了。 思索着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李桐眉头微皱。 自从他占据下留仙山以来,已有十数年光景。 得正处东来山脉的地理优势,率先得以享受灵机复苏的好处。 悄悄发育至今,方才勉强算是有了些气象。 本以为,这样的时间还有些年头。 却没想到,仅仅现在便被有心人盯上了。 “果然,这世间的聪明人,并非我一个。” “以远东在此番灵机复苏当中的优越性,其必然不再会像从前一般,是道法凋零之处。” “眼下所来,恐怕只是排头鸟,探路卒。” “一旦确认无误之后,众多中土法脉必将蜂拥而至。” “到那时,我留仙山又该何去何从?” 眼中一缕忧虑闪过,李桐心中思绪如潮水般涌动而起。 不过旋而,就又被他暂且按压而下。 与往后即将到来的龙争虎斗而言,眼下这拜月教的窥探方才是他,以及留仙山将要面对的第一个考验。 “拜月、拜月,神道组织。” 思考中,心中去意以生。 尽管此行的收获并不多,但却也让他满足。 眼下黑水大泽恶蛟的祸患已经解决,往后大泽将彻底向修士敞开。 可以预料的是,伴随灵机复苏这里在日后的时间里将会极度繁荣。 往后里,他与这镇妖城打交道的时日还长。 并不急于,眼下一时。 脑海中想的颇多,但却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光景。 心中思绪定下,李桐便对着苏末感激道: “多谢苏城主提醒了,不然待恶人登门了,我却还依旧被蒙在鼓里。” “小事一桩罢了。” 苏末摆摆手,显得并不在意。 “你我同起于微末当中,值此乱世当中,自要相互扶持。” “想必,往后我若有难,你亦不会坐视不救。” 眼神清亮,漆黑的双眸注视着李桐,等待着他的回应。 旋而,他莞尔一笑,朗声道: “自然!” 面上笑意浅浅,心中却又有几分怅惘。 想当年,他对于这苏末如避蛇蝎,生怕同其沾染上半点关系。 然而到了眼下时分,机缘巧合之下。 两人,却又要相结为盟,守望相助。 只能说,世事奇妙,常人难料。 如此念头在心中一转,就被他抛弃到脑后。 此一时,彼一时。 情况不同,自然选择也不同。 他只能保证,在当前情况下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大争之世啊!” “就也不知身到最后,又有几人能笑到最后!” “其中,我又能否占得一席?” 心中感慨,正要再和苏末追问一些细节。 忽然,幽静院落的大门被轻轻叩响。 “咚咚咚!” “李仙长,外面有人寻您。” “说是要偿还您的救命恩情,小人不敢阻拦,特来通报。” 小心翼翼的声音传入耳中,让李桐忽而一愣。 转念,便想到了来人是谁。 只是没想到的是,那位被他所救的公子,竟然能一路追索到这里。 摇头轻笑了下,正欲出言拒绝。 便见,对面的苏末站起身来,对着他道: “李山主,今日多谢你的宴请了。” “既有访客登门,我便不多打扰。” “有关拜月教诸事,我已送至留仙山,待你回返之后,自可遍览。” “今日,暂且别过了。” “唉,也好。” 李桐同样起身,相送。 打开院落大门,原本迈步而出的苏末在看到站在一旁的伙计时。 忽然回转过头来,玩味地说道: “李桐,我却不知道你还有这般乐善好施的慈悲心。” “莫非......” 向他眨了眨眼睛,似有些意味深长。 还不待李桐反应过来,便飘摇而去。 “这苏末,怎有些反常?” 心道一声,也未多做理会。 只当她是离开了相熟的环境与身边人,有些释放自我了。 转首,便和那伙计说道: “且让他们进来吧。” 李桐倒要看看,这公子意欲何为。 第19章 游湖法会 第173章 游湖法会 迎仙楼,仙味盎然的大厅。 谢道蕴持扇敲击手掌,静静等候。 神情潺潺中,却能从其眼中瞥见一缕忐忑不定。 此行的来意虽然是为了报答当日恩情,当面道谢。 但在焦急之下,也没有来得及送上拜帖,属于是不告而来。 对于本就无意和他们接触的李桐。 是否能见自家,谢道蕴也是没有几分底气。 至于说将此事置之不理,当做没发生过。 打小便养成的观念,却是容不得他如此不记恩情。 候在身后的紫韵与一位侍女面露紧张,同样有些焦急。 当日在那大泽当中,李桐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救命的恩情。 若无他的提醒,与后来的出手。 他们主仆几人,恐怕是难以支撑到那观仙剑庐之人到来的时候。 如此之恩,岂能不报? 若是不报的话,来日回返家中,又让老爷与主母如何看待公子! 他们苦心培育了十几年的大公子,竟然是个有恩不报的无义薄凉之辈。 还有这事若是传到了旁人耳中,岂不又是流言四起。 到了那时,想要再挽回声名却是已经来不及。 所以说,今日一定要得见当日施以援手的之人,表达谢意。 如此,或可做一美谈流转于诸多公子口中。 “若恩人若因前些时日冬梅的无礼心有芥蒂,不愿相见。” “那也唯有我先带着这小妮子上前赔罪了。” 心中思绪流转,紫韵暗暗有了定论。 在她之下,随侍在谢道蕴身侧的侍女共有四位。 以梅兰竹菊,合以春夏秋冬而命名。 这冬梅,却就是那日出言要买李桐龙马之人。 虽是因谢道蕴一时兴起,让她做了此事。 然而此女往日里被骄纵惯了,出言不逊也是真。 恩人因为此般事情,心有怒意也是应有之事。 来此之前,紫韵便已然做好了赔罪的准备。 主仆三人心思各异,神色不定。 但眼中神光,却都又在关注着后方的一道门户。 那是通往后方庭院的唯一通路。 忽而,推门声响。 三人心中一紧,谢道蕴陡然紧握落下来的折扇,抬眸望去。 却见,走出之人并非代他去通报的迎仙楼伙计。 而是一位容貌迤逦,却有气度自生的女修。 从当中,缓缓而来。 步伐大气磅礴,观之不像寻常女子。 “这般的贵气,这般的剑意......” 眉头微挑,眼中神光闪烁。 一时间,谢道蕴竟然想不到有哪家高门里还有这般后辈子弟。 不过旋而一想,就又释然。 中土高门,哪家不是传承有序,上可追溯千年之久。 这么些时间下来,旁支无数。 每年间,涌现的青年俊杰也是无数。 尽管他仰仗家世寻常时分可以得见一些,然而又哪里能够全部见过呢。 至于说,这女修是远东本土之人。 谢道蕴的脑海里,却是从来都没有泛起过这般念头。 远东化外之地,教化不足,道法凋零。 如此情形之下,又怎能培养出如此人物? “可惜了。” 心道头好奇愈盛,但还是强行将这好奇心压抑下来。 若非此行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倒是不介意同此人拉拉关系,结交一番。 毕竟,天下高门氏族多有联姻。 细细盘算下来,怎么也能攀上些关系的。 这般想着,谢道蕴便收回打量的视线。 不曾相识的话,这般打量一个女修却是太过无礼了。 垂眸间,视线瞥到她同自己微微点了点头。 如一阵风般,从身侧走过。 “不过,也不知道此人来这荒凉的远东之地所谓何事?” 伴随着女修的离开,谢道蕴心里随意的遐想。 “难道说,也是同我一般,也是来这里瞧那真龙模样的!” “不过,我也亦曾听父亲所言,天地灵机反复,远东地界首当其冲。” “虽然谢家没有在此地置办别业的想法,但别的高门却是已经有所想法。” “或许,她便是别家藏匿起来的俊才,为了不引人注目,被派遣来此处。” 眼中精光闪过,谢道蕴自以为有了猜测,便也不再去理睬。 远东地界在接下来的年头,或许有利可图。 但对于传承有序,自有办法积蓄灵机的谢家而言,并没有什么诱惑力。 心中念头闪过,他将心思再度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想着,若是李桐不愿意相见该如何是好。 毕竟少年心性,出身不俗。 外加似眼下这般登门表达感谢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做。 若是直接被人拒之门外,又该如何去做,谢道蕴那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现在,只能在心里暗暗想着。 这李桐,不要是那般不好接触之人。 正想着,忽又听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一路小跑,知晓这几位都是修士,怠慢不得的伙计出现在主仆三人的面前。 喘了口气,说道: “三位,那位李上修同意了,愿意与你们相见一面。” 谢道蕴猛然抬起双眸,眼中一抹喜色闪过。 身后紫韵亦是一喜,拉着身边的冬梅小声告诫着。 “且随我来。” 伙计又说一句,前方带路。 三人欣然跟上。 ...... “游湖法会,蛟龙遗宝。” 日暮时分,将访客送去。 独坐于庭院当中的李桐,随手翻看着手中的《化龙经》。 这是谢道蕴,也就是前番与他产生了些纠葛的公子哥。 专门登门拜访,报答他当时在黑水大泽相助之恩,所赠之物。 名头甚大,内容却也没有多高深。 但是,他赠与此物显然是有所思量的。 因为这书册上所言的,却是妖修秘法。 更是天下所有龙类血脉之属无比奢求的,提纯血脉,返本归元之法。 当然了,字面意思仅仅是字面意思。 提纯血脉或可,但估计也仅仅只能到杂血蛟龙之属。 真龙,想都不要想。 不过尽管如此,却也是足够珍贵。 让李桐暗道不愧是出身豪门大户,出手就是阔绰。 心知谢道蕴既有报答当日恩情之故,又有化解买龙马之事的缘由。 李桐略一思量,就没有拒绝,收下了此物。 如此,也算是结下了一份情谊。 见他收下了此物,谢道蕴舒了一口气。 身后那气鼓鼓委屈得像是要哭了一般的小丫头,心里也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之后,算是相识了的两人。 就着茶水,相谈了一下午的时光。 当然了,大多数时间还是谢道蕴在说,李桐在听。 而在此时,他便在思索着从其口中听来的消息。 观仙剑庐老剑首索敌千里,最终在黑水河畔将恶蛟彻底斩杀。 同时间,为了庆贺终于斩杀了此僚,去一心腹大患。 剑阁将要开办一场游湖法会,欢庆的同时,也会是一场巨大的交易会。 届时,剑庐会放出种种往日难得一见的珍惜灵材,供所有人换取、购买。 而更有珍惜之物,会在最后一天的拍卖会上露面。 这珍惜之物当中,据说便有所谓的蛟龙遗宝。 据谢道蕴说,当时恶蛟兴风作浪之时。 他所在之船队被浪潮所阻拦,回返不得。 当时船队主事之人,老剑首的四弟子简子济做出了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举动。 他没有尝试去突破风浪封锁回援,而是选择相信自家的恩师能够将恶蛟斩杀。 而他则是不顾众人的劝阻,带领着船队开进大泽深处。 穿过已然破碎的封印,寻找到了蛟龙遗宝。 这个过程当中,遇到了不少险阻,甚至还碰到了龙蛇会的贼寇。 然而,都被简子济一人一剑尽数荡平。 尽管具体的过程谢道蕴未曾详细说明,但此刻李桐的脑海当中。 回想着那日所见剑光,已然是勾勒出一个冷厉剑仙的模样。 而这蛟龙遗宝具体是个什么,谢道蕴言说他也不曾知晓。 只是说或许有关修行,是直指阴神之道的法门。 但是观仙剑庐看之不上,便放了出来造福广大修士。 而且此事剑庐已经在预热,提前说出来也无妨。 “造福广大修士?” 慢慢思索着谢道蕴提及的事情,李桐品出了一些不同的味道。 与其这样讲,倒不如说是观仙剑庐在造势、在扬名。 同样的,也是在告诉其余的修士们。 这镇妖城,真正主宰是谁。 伴随着恶蛟被斩杀,封印破碎。 仅仅只有瘴气包裹的黑水大泽,显然阻拦不了那些贪婪的修士们。 而在随着天地灵机提升,大泽当中产出的灵物便也越发丰盛。 镇妖城,日后显然会再度兴盛起来,成为一方修士的盛地。 如此庞然的利益诱惑之下,保不齐便有那些不开眼的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观仙剑庐携老剑首斩杀恶蛟之势,举办这般游船法会。 显然间,是有着极其明显震慑外来的修士的意图。 而这蛟龙遗宝,同样亦是彰显实力的一种方式。 “阴神传承啊!” 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李桐将杯中清茶饮尽。 可以想象,这般消息一出,必然引起群修震动。 众所周知,伴随着几百年的灵机消亡时间。 世上大多数修行法脉破落,传承断绝。 莫说直指阴神的修行法门了,便是可以一路尽锁七魄的法门。 寻常之修,也是难得一见。 唯有那些传承千年的法脉里,方才能保存下如此完整的传承。 如此消息放出,如何能不让那些散修之辈沸腾? 就算是李桐,手中能直指阴神的修行之法。 却也仅仅只有从玉爪鹰那里,缴获而来的《天鹰九变》。 至于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松鹤之法,未仰仗其成就阴神之前,还算不得数。 所以说,对于此物他也是有些兴趣,想要拿来一观。 但是,却也只是想想罢了。 如此之物,不消想都会被当做压轴之物。 以他眼下的这点财力,参与到针对当中,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既然恰逢其会了,那我便再多待些时日。” “且看上一看这游船法会,顺便也可以将之前一些不方便之物出手。” “待这之后,再回返留仙山也不迟。” 眼中神光划过,李桐心有定数。 尽管苏末言说之事很重要,可能会在往后威胁到留仙的安全。 但眼下,显然一切还在萌芽当中。 尚留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慢慢思考解决之策。 “实力,方才是一切的根本啊!” 若他此时有那老剑首一般的阴神实力,又何惧暗中窥伺的宵小呢。 心中一叹,李桐斩去杂念。 起身走入屋中静舍当中,入定修行。 伴随着时间流逝,游船法会即将召开。 一点点口风,渐渐地从剑庐当中透露出来。 镇妖城当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一开始有人不相信,以为只是戏言。 但是随着主办方的模糊回应,暧昧意思。 这就让无数原本不怎么相信的人,开始惊讶起来。 接下来,这个消息就好似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镇妖城。 而且,还在以诡异的速度,蔓延向整个远东大地,乃至于其他地界。 同时间,封闭千年黑水大泽中心对所有人完全开放。 对于所有修士而言,也是天大的机遇。 无数修士三五成群,仰仗着一颗颗化气珠,闯入其中。 斩杀妖物,搜寻灵材。 尽管因为种种因素折在其中的人很多。 但也有带着价值不菲灵物,满载而归的修士。 有这样的例子在,镇妖城的修士便越汇聚越多。 每日都有闻讯而来的修士走进镇妖城,同样的也有赚够了的离去。 但总的来说,来人远远大于离开的。 而伴随着天南海北修士的涌入,镇妖城肉眼可见的繁华起来。 然而在这种繁华之下,也潜藏着不安稳的因素。 即便是身处迎仙楼中,甚少出入的李桐,也察觉到了这般有些不对劲的氛围。 来来往往修士甚是戒备,看向周边之人的眼神也分外警惕。 就好像,担心有人会杀人夺宝一般。 李桐心中暗暗警惕,心道这里将要变成是非之地。 就在这种人人戒备的气氛当中,游湖法会如约召开。 为期九日,包括有剑庐修者讲法,论道。 以及,无数人最期盼的自由交易和拍卖会。 翌日清晨,雾气未散。 在汇聚在城中码头处的无数修士翘首以盼当中。 一艘庞然灵舟穿破云雾,破浪而来。 这是观仙剑庐最大的灵舟,法会便要在此上召开。 第20章 真形图 第174章 真形图 船高八九丈,负压浪潮之上。 震慑的一众纷扰修士,此时间皆都静默无言。 法器难炼之事,世人皆知。 即便这类灵舟之物,祭炼起来不需要寻常法器那般精细。 但是,想要祭炼出如此广大之物。 所需要的人力物力,依旧是他们这些无根蜉蝣一般散修能够想象的。 心中骇然间,更是对于观仙剑阁的实力有了几分认知。 原来,即便没有老剑首。 人家想要收拾他们这些散修,恐怕也就仅仅是翻掌之间的事情。 一时间,种种思绪盘绕于群修心头。 先前那种怪异而戒备的气氛,却是消散了些许。 有如此实力镇压在前,又有何人敢造次呢? 混迹于人群当中,掩去眼中一抹诧异神色。 李桐随着人流,缓缓而上。 进入其内,恍若置身于另一方世界当中。 大日耀阳依旧,但广阔的屋舍楼阁却已然将视线遮蔽,再不见船体四周湖水波涛。 屋舍俨然,条条道路通畅,花果树木林立。 灵机氤氲间,显然非是凡物。 “好大的手笔!” 心中如此惊叹一声,李桐缓缓走入其中。 未多时,便已经有人从此间恍若地上城镇一般的楼船布置当中转醒。 想到了自家此行是来干什么的。 便纷纷在早已预留的广阔空间上,摆下摊位。 一时间,叫卖声四起。 热闹场景,却是远盛当初镇妖城中的内城坊市。 行走其中,李桐也借助这个机会将自己身上的一些无用之物抛售。 包括一些用不到的战利品,以及自家炼制的种种丹药。 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他进行了多次伪装。 并且分开售卖,没有在同一天、同一个店铺摊位上大量售出。 不过他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过警惕了。 因为没什么人在意他的举动,虽然类似他这样做法的人有很多。 但也没什么不好的,小心无大错。 当此番游船法会已经过去了八天,也已经处理完大部分无用之物的李桐。 此时间,身上赫然多了三十余枚灵石。 无疑,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然而其中的绝大部分,几乎都是由丹药换来。 这不得不让李桐心生感慨,颇有触动。 暗道,无论是走在哪里,有一门吃饭手艺总是好的。 但同时,也有了些别的思考。 似乎...... 这掌管镇妖城的存在,在有意地控制法器与丹药的流出。 正是因为此般原因,方才导致了这两种东西的价格居高不下。 虽然它们确实珍贵少见,但也不至于到眼下这种一件难求的地步。 这个猜测,在看到灵舟当中。 那些,所需要用斩杀群妖功绩才能兑换到的东西之后。 李桐终于是有些了然。 或许,观仙剑庐正在用这个方式,来束缚城中的这些散修。 让他们,不得不向其靠拢。 心中暗道这个方法不错,自己日后可以偷学上一手。 时间就这样过去,来到灵舟法会的最后一天。 得到谢道蕴邀请的李桐,再一次踏上了灵舟。 值得一提的是,这灵舟并不是停泊在镇妖城的码头处。 而是日出而至,载满修士之后,航行于大湖当中。 到了日暮的时候,便会停泊靠岸将众人放下,再度驶离。 故而,这灵舟法会是白日召开,夜间关闭的。 “嗡!” 一声轻响,手中请帖闪动光芒。 李桐受到了面前庞然灵舟的接引,一条清光大道铺陈到脚下,供他前行。 没错,这最后一日的拍卖会,并非面向所有人。 而是拥有请帖之人,方才有进入的资格。 至于请帖获得的方式,却也简单。 只不过是要被主持此番法会之人,验证个资产而已。 只要有五十枚灵石的存款,便可以获取准入的资格。 五十枚灵石,可不是五十两灵砂。 这对于那些来这里是为了发财的散修们的破落而言,显然是一笔巨款。 但在那蛟龙遗宝,阴神秘法的诱惑下。 三五成群,将积蓄汇聚到一人手中,换上一份请帖便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了。 此时,李桐的身边便有不少这样的团体存在。 交了灵石的人一脸忐忑与担忧,而拿着巨款的人又是满脸兴奋。 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家力压众人,竞拍到那秘法时的场景了。 对于他们这种存在,李桐不置可否。 毕竟在他看来,这些人大抵也是去凑个热闹的。 那种东西,想想就不可能会落在他们的手中。 至于他自己也是一样,没那个去争抢的资本。 甚至他手中的请帖,都是谢道蕴遣他的心腹侍女紫韵送来的。 不然的话,李桐还要想办法去筹集那十余枚灵石的缺口。 只能说,若是没有足够的家底。 在这镇妖城里,连看热闹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参与人数的变少,也就意味着质量的提高。 同样的,也说明观仙剑庐拿出来的都是好货。 而不是那些摆在外面柜台上,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将发散的思绪掩去,李桐眼中浮现一抹期待的神色,缓缓上了灵舟。 ...... “李兄,这边、这边。” 方一登上灵舟,耳边便传来一阵呼唤。 顺着声音搜寻而去,李桐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道路旁,一主一仆两道气质不凡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当中。 却正是谢道蕴,以及他的随身侍女紫韵。 作为邀请李桐来参加拍卖之人,他自然是要陪同的。 “谢道友,让你久等了。” 没有理会旁人的奇异目光,李桐向二人走去。 伴随着接触时日的变长,他对于谢道蕴的观感亦在缓缓变化。 从一开始傲慢的豪族子弟,再到现在值得相交的友人。 虽然其中有些别的思量,但也不得不说,抛却其余表象之后。 谢道蕴在接人待物上毫无差漏,当真不愧是高门大族当中的子弟。 “没有没有,我亦是方才到的。” 脸含笑意,谢道蕴如此说道。 交友并不是单方面的事情,而是一个双方选择的过程。 尽管因为一些误会起,但若是他认为李桐并不值得相交的话。 那两人之间的联系,只会结束于那日在迎仙楼的交谈过后。 而有现在场面的原因,无外乎就是谢道蕴从李桐的身上,看到了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或是不禁意间流露出来的修为气象,亦或是言谈举止中显露的气度。 这种东西,谁又能真正地说清楚呢。 也许只有此刻互相笑看着对方的两人,方才能窥到一点对方的想法。 略一打过照面,谢道蕴便将李桐应到内里。 也就是,拍卖会所举办之地。 走过一段道路,下一段楼梯。 眼前闪烁黑暗与光亮闪烁间,到了目的地。 拍卖现场,空间极度宽敞。 没有在大厅当中布置席位,而是统一设置成单独的雅舍。 并且,李桐还感知到了无形的阵法在运转。 似乎是某种隔音,阻拦念头窥探的阵法。 总之,隐秘性很强。 排行很是靠前的三号雅舍当中。 暗暗对谢道蕴家世有了更深看法的李桐,此刻看着外面的光景。 微微暗淡的厅堂里,高台之上投下一束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 将一身材有些壮硕的中年男子,照亮。 打量间,李桐发现此人正是当初在城墙之上。 曾今有过一面之缘的胖子,身份似乎不简单。 正想着,便听他说道: “诸位同道,鄙人朱先美,想必大家也都知晓我是谁了。” “而此番的拍卖会,便是由我来主持了。” “朱师伯是老剑首的四弟子,同时也是代掌镇妖城诸多事务之人。” 看到李桐面有疑惑,回想着往日探听来的消息。 他这位新结识的友人,往日里甚少出门,似乎像是个隐修士一般的性情。 谢道蕴轻声开口,解释道: “朱师伯平日里忙得很,也就是今日方才露面。” “寻常里,我也是甚少得见。” “原来如此!” 心头恍然,李桐面带谢意的对着谢道蕴一颔首。 同时间,脑海里思绪也微起波澜。 能称呼这镇妖城的实际掌控者为师伯,这谢道蕴的来头恐怕当真是不小。 眼中略带奇异的光彩划过,就听到外面没有丝毫拖拉的,已经开始了第一件物品的拍卖。 “诸位,这第一件拍品,是为一锁四魄修为的鹿妖。” “要知道,这鹿妖可是一身是宝啊!” “鹿血饮来可壮气血,鹿骨可入药,鹿鞭可治不虞......起拍价五块灵石。” 语罢,头顶上又骤然亮起一道光柱,照向一旁。 铁笼中,一头硕大的鹿妖蜷缩其中。 鹿目圆睁,露出满嘴的白牙寒光闪烁。 一看,就知道此妖不是吃素的。 听到这话,众多雅舍当中的来客都将视线落下。 作为此番拍卖的开胃菜,似乎有些意思。 开局就是一头堪比锁四魄修士的鹿妖,重要的还是活着的。 这样一来,就让有些人起了念头。 “五块灵石加三两灵砂。” 叫价声,很快便是潮起,但也没有攀升到离谱的程度。 此妖最重要的价值就是后者,可以源源不断的产生鹿血。 至于其它,或许能用来看家护院。 但见过血、食过人的妖物,怕是也没有几个修士能放心用。 默默观望,李桐没有加入交加的行列当中。 留仙山上却是有不少妖类,不过都是些纯良之辈,不吞血食。 日日摄取清气,在往灵兽的路子上走。 没必要将此妖弄回去,搞得乌烟瘴气的。 更何况,鹿妖又不是什么稀奇品种。 此刻他的乾坤袖里,就镇压着一只。 日后回去养养,成就锁四魄的修为问题不大。 这样,岂不此物来的更好。 一旁的谢道蕴默不作声,看也不看。 想他何等门户,家中灵地兽园里珍奇异兽无数。 便连有一丝麒麟血脉的灵物都有,又岂会看的上这小小鹿妖。 今日若不是他对于李桐这个以一己之力在这般修行荒漠中,如此年轻就修得让他也钦佩修为的人有所好奇。 怕是,根本就不会光顾此间所谓的拍卖会。 一旁,揣摩出谢道蕴心思的紫韵心有奇异。 暗道自家公子寻常里,可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同龄人表露出这般兴趣。 这李桐,可当真是一个妙人。 想着,给他斟茶的动作就又殷勤了几分。 她却不是那般没有眼力的小妮子,主家都要笼络交好的人。 她又怎么会横生波折,惹人生厌呢。 时间流逝,在李桐和谢道蕴时不时地交谈中。 一件又一件的藏品被拍卖而出,无一不是精品,无一不受人追捧。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在镇妖城中甚少出现的法器与丹药。 甚至于,还有可以助人打磨神魂,增长修为的修行秘药。 要知道这东西,可就真的算是极其珍贵之物,有价无市的那种。 李桐虽然对其也有些兴趣,但可惜出价的人太狠。 外加仅仅只是一瓶几粒罢了,吞服过了便没有补充。 不是丹方秘录,他便也没有强求。 倒是有一株没什么人问津的灵蕈,引起了他的兴趣。 此物生长于潮湿阴冷之地,偏爱阴属灵机。 而且似乎也没什么药用价值,便为众人不喜。 被李桐以四块灵石的价格,捡漏拿下。 留仙山灵机充盈,已有灵山气象。 待他回返之后,就会着手将其彻底营造成灵地的事情。 到时候,灵机交感,山川变化之下。 又岂只是流于表面? 要知道大地泥土之下,与隆起的山川本为一体。 表面可用来培育种种灵物、灵植,广阔的地下空间亦可以。 这株灵蕈,便是他的一次尝试。 “不过,营造此物需要的环境,与培育种植,却是需要人手。” “就也不知道光木客那小东西一个,能不能成?” 心中思绪流转,李桐盘算着对于其的安排。 忽然间,下方主持拍卖事宜的朱先美陡然提高了几分声音。 “诸位,接下来的这件物品可是非同一般,大家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真形图:三阳耀世!” “真形图!” 李桐心神一动,想到了至今放在自家屋舍当中的那一幅神鹰扑天图。 所谓真形图,说的可是此物? 第21章 龙伏石刻 第175章 龙伏石刻 伴随着朱先美的话语落下。 在其身后,轰然间汇聚起一团亮光。 当中,一幅尚未展开的古朴图卷,出现在众人眼前。 淡淡灼热的气机蔓延,充斥在此间地界。 “蕴含大道法韵,可助人修行的真形图,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虽然此物非是阴神层次之物,但却也是足够宝贵。” 言语中,缓缓将身后图卷展开。 三轮大日耀阳,照射着干枯浩劫大地的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得见此物真容,感受着其上散发出来的道韵。 有人惊叹,有人诧异。 一时间,有些难以想象。 这般足以作为一道法脉镇脉重物的东西,怎么会有人舍得拿出来售卖。 “而且,还附带一份前人参悟所得的修行法门。” 微微眯缝的双眼里,闪过道道精光。 轻笑着,朱先美继续加码。 听到这话,一些原本不怎么意动的修士来了兴趣。 描摹原始奇异,绘而成型的真形图珍贵则已。 但对于那些孑然一身的散修来说,用处还是不大。 毕竟眼下能坐在这里的,都是修为不俗的修士。 而他们,早已有修行法门在身。 若是这真形图直指阴神大道还好,但仅仅只是盘旋于散人境当中。 拍来意义不大,还要花费心神参悟,衍化成修行之法。 除非是那些修行无望,又意欲建立一方法脉,或者衍生家族的修士。 方才会考虑拿下此物,作为传家之物。 但眼下,又附带一份可以直接修行的法门的话,那就又不一样了。 往少说可以触类旁通,增加见识。 往大了说有真形图在侧,两者对照参悟下。 说不得,就可以帮助他们更快地洗练七魄。 “五十块灵石!” 不等朱先美报出底价,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呼喊起来。 声音里,压抑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叫价声落耳,朱先美脸上笑意更胜,没有阻止的意思。 有人开了头,而主持人又没有叫停。 剩下有所意动的人,便也纷纷行动起来。 不甘示弱地,将自己的心理价位报出。 “七十块灵石!” 不过短短片刻,就叫到了让人望而生畏的价格。 三号雅舍,李桐神色有些动容。 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能这么值钱。 从朱先美口中得知,这只是一个不到阴神范畴的真形图,便能售卖到如此价格。 那他手中那幅,被几方势力争抢的神鹰扑天图。 又将,会是个怎样的价值? “我手中那幅图,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前,不宜向外示人!” 转瞬间,李桐心中就生出了一个念头。 原本还不知道,但既然此刻心中有数了。 自然就不会再像先前所想的一样,轻易让人知晓。 传了出去,凭空招惹祸端。 将心中想法压抑下去,面上神色不动,李桐继续看着拍卖会。 倒是一旁的谢道蕴,自从此物出现时。 脸上便升起缕缕的怪异神色,眼神不禁意的打量着李桐。 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出声道 “李兄,此物好则好矣,但最好还是不要沾染为妙。” “哦!” 李桐神色一动,生出几分诧异: “谢道友,难道此物有假?” 暗道豪门出身的谢道蕴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微微转头注视向他。 “怎么会!” “虽然接触不久,但朱师伯并非是那种店大欺客的存在。” 谢道蕴微微摇头,斟酌间对着他道: “李兄,你我虽然相识不久,却是意气相投,一见如故。” “故而此事虽然算是几分隐秘,但我也不同你隐瞒。” “此物虽是真形图不假,然而其出处有些问题。” “出处有问题?” 于一片竞价声中,李桐再度将视线投下。 打量着此刻正处于朱先美身后的,那一幅图卷。 丝丝缕缕向外蔓延的气机里,他忽而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这是...香火信仰之力!” “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若是没有察觉拿回去,念头缠绕其上好生参悟的话。” “那岂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就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瞳孔骤缩,李桐面上浮现一抹深意。 时刻打量着他的谢道蕴,显然是察觉到了他这般神色变化。 微微吐出一口气,低沉道: “想必李兄也看出来了吧,此真形图只是个掩饰。” “掩藏在其下的东西,方才是真正要命的。” 端起杯盏,饮了其中的一口清茶,谢道蕴又缓缓叙说道: “如果我瞧得不差的话,此物应当是那三劫会的布道之物。” “也唯有他们才会每到一处,便四处散布这般真形图。” “感染修士,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那三世真神的信众。” “只是以往他们一直活跃在南方地界中,却没想到触手已经伸到了远东大地。” 说罢,他便不再言语,似乎在等着让李桐消化。 片刻之后,李桐转过头来。 带着些询问的目光落在谢道蕴身上: “三劫会,可是信仰教会?” “哦!李兄也知?” “之前打过些交道,不过却不是道友口中所言三劫会。” 李桐颔首,眼中沉思的光芒流转。 “大差不差,世间这般玩意都是一个样子。” 谢道蕴似乎同样对这种信仰神灵的教会,很是反感。 此时间,脸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神色: “灵机复苏,信仰先行!” “嗨,我等修士还未曾切实享受到其中好处。” “这些靠哄骗愚民之辈,倒是靠着所谓神灵赐予,先我等一步。” 发泄了一般胸中闷气,谢道蕴似是舒坦了几分。 继而,将言语再度转到眼下正在拍卖之物上。 看着李桐淡淡,似乎有些不以为意的神色,带着几分慎重提醒道: “李兄可要听我一句劝,香火有毒、信仰害人,你可千万不要走上此般道路。” “这真形图,不过是一钓鱼的饵罢了。” 闻言,李桐掩去眼中神色。 生出一抹感谢的笑意,轻声道: “多谢道友提醒了,我却是对此物没兴趣了。” 言笑间,心中是越发的沉重。 结合前些时日苏末的言语来看,这远东修行地界。 或许,真的要再不复往常一潭死水般的模样。 大大小小舟舸前来,势必要掀起一番波涛。 “不过于我以及留仙山而言,是风险亦也是机遇。” “其中度量,还是看我要如何把握了!” 心中思绪闪过,迎上谢道蕴流露着那就好意味的眼神。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略过这个话题不再去谈。 显然,对于他亦或者说他的家族而言。 这伴随着最初灵机兴盛而逐一露头、做大的信仰教派。 同样,是一件让人头痛,且避之若浼的事情。 至于这三劫会,李桐还是熄了深入了解的心思。 远东苦寒,地广人稀。 得以生存下来的普通人,可都是些狠角色。 外加上,此地信仰大多数被本地教派占据。 强龙不压地头蛇,外来的人想要来这里传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别忘了此刻占据了整个远东大地的苏末。 她最初起家时,又是个什么背景。 不过这些层面上的争斗与李桐,并没有什么瓜葛。 他所需要考虑的,只是要如何处理那些将目光盯在他自己以及留仙山的人而已。 以他眼下的实力,只要不来阴神成就的人,总能度过去的。 而且,说不得会赚上一笔外快。 想到内境地当中,又是许久未曾开工的祭月湖。 李桐心中一动,升起几分对不住那位老人家的心思。 而在这个时候,关于真形图的争抢已经接近尾声。 叫价的诸人已经伴随着价格的提升,慢慢退出竞争。 此时,只剩下了两道声音。 “一百块灵石!” 略带沙哑的声音不徐不疾地响起,让场间为之一静。 如此价格,却已经是有些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 而在与他一直竞争的二十三号雅舍当中。 更已经是,有一阵冷冷杀意在无声的涌动。 “杂碎,别让大爷知道伱是谁!” “这真形图不重要,但其中的神意却是上好的祭品。” “足以在下一次大祭当中,让尊神满意!” 神色狰狞,双瞳中竟然倒影出一轮弯月。 看向与其竞争的三十五号雅舍,已经有些压抑不住心头的兽性。 此时的价格,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底线。 既然不能用拍卖的方式拿到,那就只能用其它的方式了。 “呼!” 长出一口气,闭目养神。 咚! 落锤声响,朱先美难掩笑意的声音传来: “此幅真形图,便归三十五号贵客所有!” 久久不见人出声,为了防止先前之人反悔。 他果断地落下了锤子,将此桩货物的竞拍落定。 伴随着他声音的落下,三十五号雅舍当中,却是气氛凝滞。 一女子额头青筋暴起,满面怒容的看着眼前慌乱的男子。 “不对啊,他怎么就不加价了!” “他的底线明明是在一百一十左右的,为何......” “哼!” 女子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说道: “搞砸了教中大事,青阳你就等着被教首处罚吧!” “莫慌、莫慌,让我想想。” 额头渗出冷汗,自导自演,想要赚取最大利益的男子,此时有些绷不住了。 他们二人是三劫会一方小头目,得到教首命令。 来此神灵荒芜的远东之地,传播信仰。 一来,便用老方法,想要先用真形图钓一些修士。 同时,赚取到足够的活动经费--灵石。 但谁能想到,往常无往而不利的手段,今天竟然出了岔子。 这让青阳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一句,偏僻地方,一群穷鬼。 眼珠转动,想着解决的办法。 “有了、有了,上拍之前我就将所有身家不斐的人打听清楚。” “这二十三号雅舍里是谁我也心中有数,拍卖过后我们找上门去就是。” “想来他也愿意拜服在三世真神座下,聆听教诲的。” 闻言,女子脸上怒容稍缓,冷声道: “但愿如此吧!” 两处包房里发生的事情,李桐自然不曾知晓。 伴随着真形图落定,这场拍卖会也将接近尾声。 而即将出场的最后一物,也就是压轴的宝物。 却就是无数人翘首以盼的,蛟龙遗宝。 对此,李桐同样不曾抱有竞争的心态,只是看看。 毕竟此时他身上的财力,怕是连此物的边角都买不到。 “各位,接下来就是此次拍卖会最后一件宝物,也是最珍贵之物。” “它就是那恶蛟遗宝,同样的也是阴神秘录。” 长呼一口气,朱先美压抑住心头收获的喜悦,缓缓将最后一件东西讲述而出。 听到这话,无数雅舍里的人屏气凝神,眼露神光。 纷纷面带无比期待之色,看着下方。 尽管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件压轴的东西必然与他们无关。 但是他们都抱着和李桐一样的心态,来都来了,见识一下也是极好的。 在无数人的热切目光下,光芒再度闪耀。 朱先美的身后的黑暗当中,一面巨大的岩石显露在光芒当中。 长约百丈,整体呈暗青色,散发着淡淡灵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上有着粗大,且深浅不一的凹痕。 蜿蜒当中,形成了一条真龙一般的刻痕。 同时间,还有淡淡龙威萦绕。 透过这面岩石,无数雅舍当中修者的视线,好似穿越了无穷岁月。 看到了曾有真龙盘踞其上,摩擦鳞甲。 在长年累月地积累下,在其上留下了深深的道韵。 此物之珍贵,远盛方才那真形图! “这件珍宝叫做龙伏石刻!” “是我观仙剑阁四长老,于黑水大泽深处寻来。” “具有龙类血脉之妖时时观摩,可明悟蜕变真龙之道。” “而我等修者参悟,亦可从中寻到一条精神成龙之路,到那时自是阴神可期。” “其珍贵之处,便无消我再多说了吧!” 话语虽平,但却激动人心。 尽管知道自家或许没那个从中参悟大道法门的悟性。 但是大多数修士还是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起来。 四号雅舍,一眼角有着刀疤刻痕的凶厉男子,狠狠拍桌: “一帮废物,本来就是老子的东西,现在还要花钱去买!” “我龙蛇会的颜面,简直就是被你们给丢尽了!“ 其下,道人快要将头埋在怀里,不敢辩驳。 心中却是有几分不馁,那观仙剑阁的简子济一身剑道修为好生骇人。 怕不是在老剑首故去之后,便又是一横压黑水大泽百年的人物。 遇上他,咱能有什么办法吗? 能逃出一条小命,都是咱运气大了。 但眼下这番话语却也只能在他肚子里翻滚,根本就不敢说出去。 因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正是龙蛇会真正的首领。 自号是真龙血裔,以敖为姓的: 翻海蛟丶敖休! 第22章 倪道人 第176章 倪道人 “原始道韵!” 三号雅舍,目光直直。 视线注视着朱先美身后之物,李桐心中思绪翻腾。 未曾能想到的是,这所谓的恶蛟所遗之宝物。 竟然,是这样一样东西。 众所周知,人族修行之道,重在锤炼神魂,濯洗七魄。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观想法所起到的作用便又是重中之重。 但实际上,观想法最初的来源,非是凭空捏造而出。 是那些天生神魂强大之人,机缘巧合之下观摩天地异象。 或是得见强大生灵所遗留的痕迹,模仿而得来的似是而非的东西。 痕迹越是深重,其上所遗留的道韵就越发充足。 修士借此观想,就能砥砺自己的神魂。 当然,念头直视这种最为原始的道韵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有极大的概率,导致修者的神魂被侵蚀,迷失自我,数十年修行毁于一旦。 正因为这样,所以需要进一步地完善。 于是,真形图就应运而生了。 原始道韵、真形图、观想法。 这便是修者所赖以修行之法的演化过程。 眼下之物,虽然是最为原始的道韵刻痕。 但因为所遗留此般道韵生物的不凡,依旧是让其价值不菲! “一百灵石!” 诧异中,李桐身旁的谢道蕴率先开口报出了价格。 看到他投来的眼神,谢道蕴轻摇着手中杯盏,笑道: “原始道韵图在中州地界亦不常见,既然碰到了,如果合适的话自然是要拿下来。” “虽然我家之中,并不缺乏观想图录,修行之法。” “但用之来磨砺神魂,砥砺剑意却是足够的。” 听着的他的讲述,李桐默默饮茶不言。 只是心道一声狗大户! 旁人欲求之而不得的东西,到了他口中似乎就成随意把玩之物。 不过除了此念,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毕竟人家数十代的积累,方才成就的豪族高门。 自然有说这般话语的底气。 也无需太过羡慕,以留仙山眼下的发展趋势来看。 只需要百年光景的沉淀,自也不会弱于他。 心中淡淡思绪流转,李桐将注意力投向外界。 伴随着谢道蕴这一声报价,立马就将一些抱着捡漏子心态之人的想法打灭。 这仅仅是第一轮报价而已,就已经和前番的真形图打平。 往后能叫出什么离谱价格,就已然是可想而知的了。 以他们这东拼西凑出来的微末身家,根本就没有参与到此般争抢当中的资格。 而有人退却,自然也有人选择跟拍,势在必得。 毕竟这蕴含有道韵的石刻百年难见,分外珍惜。 若是能得手的话,历尽数代之功。 或许便可以打磨出一道直指阴神的传承,成为家族和法脉的立身之本。 若再侥幸能借此出一位阴神真人,那可就是不得了了。 在往后大变的天地当中,必然能占得一席之位。 而且这玩意拍下来也不一定就是长远之功,见不到短期利益。 内里道韵起伏,原始之物遗留的痕迹深重,极其危险。 但风险中往往伴随着机遇,若有人能抵住此般危险,磨砺神魂。 那其日后成就,显然也是不可限量。 “紫韵,加价!” 面对众人的竞争,率先开了头的谢道蕴反而不着急起来。 他本人并不缺少修行之法,家族里也不会同意他用风险如此巨大的方式去磨炼剑意。 所以说,此刻竞拍完全就是出于一时兴起。 得了甚好,不得的话也并不在意。 听到自家公子的话语,体味着其中意思。 片刻间,紫韵便有了决断。 此番出门仓储,并未带上许多财货。 抛去之前的花费,和往后需要的支出。 眼下里,所能用来竞拍的灵石,只有三百而已。 眼中笑意一闪,紫韵断然开口: “三百灵石!” 一刹那,拍卖场陡然变得静极。 三号雅舍内里之人不拿灵石当灵石的态度。 属实是,吓住了他们,同样也让他们分外头痛。 要知道,在散人境流通最广的可是灵砂,而非灵石。 足以见得,此物在修行世界当中的价值之高。 而一次性能拿出三百灵石的,在场诸位都是屈指可数。 其中,属于远东地界本地人的,却也是寥寥无几。 “嘭!” 愤怒的拍桌,传来巨大的响动。 眼角抽动,拉起那一道刀疤上下起伏。 给本就凶神恶煞的敖休,更添几分凶性。 “哪里来的娘们,敢和我作对!” 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 手下垂头瑟瑟中,已然察觉到自家的头领处于暴怒的边缘。 “龙首,使不得啊龙首!” 硬着头皮,道人双手抱拳低着头出声劝阻: “这里可是那观仙剑阁的灵舟,他们能容忍我们乔装上来参与拍卖会。” “可是容不得我们,在这里生乱啊!” 听着他的话语,敖休脸上的寒意越发兴盛起来。 但想到老剑首一身骇然实力,与平常里在观仙剑庐门人弟子手下里吃的亏。 还是暂时将怒火压抑下来,冷冷道: “拍,给我拍。” “玛德,今天这石刻老子要定了,谁也拿不走!” 抹一把额头津津汗水,道人赶忙叫价: “三百零一块灵石!” 不是他不想大气些,一次性加他个数百十块。 但是在敖休那死死盯着他的目光下,道人敢也不敢。 眼下这三百块灵石,都不知道是他们龙蛇会多少年的积累。 一次性花掉了,虽然算不上是伤筋动骨。 但显然,足以让他们这个爱财如命的龙首,心痛上很久很久。 “可惜!” 三号包厢,听到自家侍女所言,可动用的灵石仅仅只剩下了三百。 面对又一次的叫价,谢道蕴神色淡淡的道了一句。 果断收手,没有再跟上去。 等待了良久之后,见再无人报价。 朱先美似有些遗憾地扫过前两个雅舍,手中锤子落下。 “啪!” “恭喜四号雅舍的贵客,以微弱的优势拿下这伏龙石刻。” “祝您大道畅通,一路无阻。” 言语中,似是有些玩味之意。 听着他的话语,一些雅舍内的老家伙们心有思量。 按道理来说,这般东西任谁得了一般也不会如此轻易放出去。 但眼下这观仙剑庐,偏偏就这么做了。 其中含义,让人深思。 说不得,其中便又有什么他们所未知的缺陷。 此番没有竞拍到,说不得还是一件好事。 如此安慰着自己,众人的心绪渐渐平定下来。 而在四号雅舍当中,听到锤音落定之声。 敖休脸上的冷意散了几分,但看向道人的神色就越发不善起来。 全是因为此人的缘故,让他付出了三百零一颗灵石的高额代价。 购买了一件,本就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该死的东西,回去之后定要让他给我将这些灵石给挣回来。” “不然的话,哼哼!” 眼神一眯缝,让道人心中陡然升起几分寒意。 “带上东西,走!” 没有再做犹豫,敖休果断地从雅舍当中离开。 再不走,他怕这观仙剑阁不讲道义。 灵石得了,还要把他人和石刻一起留下。 往常里这样的事情,他可是没少做。 所以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伴随着最后一件宝物的买家落定。 持续了九日之久,堪称百年以来黑水大泽唯一盛事的游船法会。 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至于往后还会不会再有,那又有谁能知道呢。 ...... 与镇妖城相对,中间相隔黑水大泽的另一边。 莽荒山林当中,巨木参天。 一处平坦的河谷当中,青石铸就的山寨巍峨。 灵机在这里氤氲,凝聚成一片终年不散的云朵。 最中心,占地广袤且带有一种蛮荒色彩的建筑当中。 道人握拳打手,神色焦急地在一处静室面前踱步。 此番谋求这伏龙石刻的事情,全是他在敖休耳边吹风。 同样的,也是他一手操办。 虽然最后出了些岔子,但总算也是将此物弄到了手里。 但这并不算完,还需要经过一番验证。 如果被敖休认为这个耗费大量灵石购买而来的石刻,对于他没有什么作用的话。 那他的下场,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轰隆!” 不知过了多久,厚重的石门终于洞开。 “倪道人,你干的好事!” 一声带着暴躁的怒吼声,从石门背后深处涌来。 直把倪道人浑身上下惊出一声冷汗。 怔在了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石刻上是有不小的道韵,可以让我参悟龙蛇变化,窥探阴神之路。” “但是,那该死的九头蛟,将其给污了!” “千百载积郁不散的恨意与怨气,充斥其中,盘结不散。” “如此之路,你怎让我怎生去走?” 石门完全洞开,显露出内里天地。 海外鲸油点成的明灯,将内里一切照个通透。 披头散发的敖休满脸不甘,盘坐在一方石壁之下。 而他身后的那方石壁,赫然就是那重金购来的伏龙石刻。 “这......” 想要辩解的话语在出口之时,顿时打住。 想到自己龙首往日的暴脾气,倪道人急中生智,赶忙道: “龙首,龙首勿要惊恼,在下有解决之法。” “说!” 强压着怒意的声音从中传来,让他不敢耽搁半点工夫: “阴毒恶念最惧如大日耀阳一般的神物,只需要寻此一物。” “就足以让那恶蛟盘旋其上的残念消融,露出石刻本质来。” “哼哼,说得好听。” 冷笑一声,敖休已经有几分不相信眼前这个人了。 “如此灵物,又岂是容易找到的?” “而就算是找到了,你又如何拿来,还要像现在一般用重金购买不曾!”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 暗道这敖休真是个记仇的,咱为伱奔波来奔波去。 你不记好便罢,就花了你一点灵石,便天天挂在嘴上说个不停。 然而此般念头,自然是万万不敢显露在他的面前的。 倪道人眼珠子一转,便是道: “龙首,我曾听闻在那东来山脉深处,有一座昼光山。” “在这昼光山里,盘踞着一位妖王,相传是为火鸦。” “想来,它应该是知道一些端倪。” 片刻的沉默,继而响起的是如同恶龙咆哮一般的怒吼: “那还不快去!” 轰隆一声巨响,石门陡然闭合。 “是、是、是!” 低头应声,倒退着走出此间地界。 “无量他个老母,贫道这是图了个什么?” “真个是,好生倒霉。” 摇摇头,感慨一下自己的倒霉遭遇。 却是不敢停歇,找人打听那昼光山究竟是在何处了。 毕竟,他也只是道听途说,此时拿出来糊弄敖休罢了。 至于盘踞在那里的妖王,有没有那般灵物。 鬼才知道! 有的话就抢来,回返看看敖休口风。 若没有的话。 嘿嘿,天地广大。 这贪财好色还暴虐的敖休,他却是不伺候了。 ...... 山川之上,一道妖风仓皇遁形。 尽管是白日间,却也丝毫不见停歇。 所过村庄城池,引起好一片惊慌。 好在内里之妖似乎也回过味道来,这般光明正大地行于人间。 即便是逃过了身后那恶蛟的危险,恐怕也会引来修行者的目光。 说不得,便会有人打着斩妖除魔的口号,将它给拦了下来。 这两日来,便直往山林里扎去,尽量不往有人烟的地方走。 呼! 妖风落下,露出内里两个狼狈的身影。 一人,外加一狐。 却正是当日侥幸从那恶蛟麾下白骨手中,逃得一条性命的胡三爷。 以及,在逃跑路上相遇,顺手带上的马大仙。 “三太爷,这么些时日都不见追兵,您说是不是那老蛟出什么问题了?” 喘了口气,神情憔悴的马大仙有些疑惑地说道。 他们两个被那骤下杀手的恶蛟吓破了胆子,只顾得上逃命去了。 哪里还有时间,去打听消息。 故而,尽管此时恶蛟九如身死已久,但他们依旧不曾得知。 面色凝重,一身狐狸毛都没了光泽的胡三爷沉吟良久。 嘴里吐出一个烟圈,缓缓颔首: “有可能,我看当时与其相争的那个修士,好生厉害。” “说不得,那恶蛟便被人斩于剑下。” “那...这么说,咱可以缓缓了?” 毫无形象的躺倒在地上,马大仙喘着气说道。 略一思索,胡三爷觉得一直这么亡命的逃也不是办法。 是得歇息一下,不然首先撑不住的便是它自己。 “也好,今日我们便不走了,在这歇息一番。” “但事情未定,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看着马大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如果不是要靠着此人,去找到害它阖家上下的恶徒。 说什么,都不会带上这个累赘。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也无消说这些。 缓了缓,胡三爷带着几分森然语气说道: “明日先不回返青丘,你且带我去寻那小儿所在之处!” “啊!?” 闻言,马大仙骤然翻身,满眼诧异的看着它。 心道都是什么时候了,咱自家小命都快不保了。 你老人家,还想着要去报仇呢! 但看着它那张阴沉的狐脸,马大仙心头一紧,不敢拒绝: “好,明日咱就往那留仙山去。” 便在这时,一人一狐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苍老阴厉的老妇之声: “留仙山?” “不知,可否带上老婆子一程。” 第23章 归途 第177章 归途 湖中石崖,茅草屋前。 额头上多了几分皱纹,似乎比前几日苍老了几分的许潮生。 此时,正在同没有离去的麻真对弈。 “龙伏石刻被敖休以三百零一颗灵石的价格,拍卖走了。” “看来当年一场动荡,终究还是让敖家失了传承。” 捋着长长的胡须,持白子落下。 麻真将注意力放在眼前棋盘厮杀上,头也不抬,似是不经意的说道。 话语落耳,许潮生神色平平,不起波澜。 只是在相继持黑落下一子时,轻声说道: “当年偌大的敖家破败于战火当中,真形图丶鱼龙舞遗失。” “阖家上下只剩下敖休一人逃出,遁入这白山黑水当中,落草为寇。” “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路子,抛弃原来法门,行蛟化龙之变。”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条路当真让他给走通了,也算的上是一天纵奇才了。” “若没有意外的话,或许过些年他就会成就阴神,再立敖家。” 言语中,许潮生心头升起了一些感慨。 镇压此地多年,也同样和敖休与其麾下龙蛇会多有打过交道。 不得不承认,敖休此人不缺乏修行的天赋与手段。 很有可能,在日后的时间里成为一位阴神真人。 “所以,你便将这石刻放了出去,引诱他上钩?” 落子的手顿下,麻真抬起头来,看向许潮生。 此时才赫然发现,眼前的老剑首,已经不复几日前的峥嵘。 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农家老翁。 而作为观星阁供奉,见识广阔的他,对于那石刻的情况一目了然。 若是旁人得了还能从其中琢磨出一条路子来。 但落在敖休手中,若不想办法将其中的恶念、恨意清除掉就去参悟的话。 莫说阴神了,恐怕连眼下的修为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感知着麻真投来的询问目光,许潮生落子的动作顿下。 沉默良久之后,方才叹息一声说道: “为了斩杀那恶蛟我付出了太多,此刻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 “在我死去之后,剑庐再出阴神之前。” “周边有阴神修者出现,不是一件好事。” “大泽动荡方平,一切还是安稳些的好。” 闻言,麻真陷入了沉默当中。 心中多有感慨,暗道一声即便性烈如老剑首一般的人物。 却也存有私心,为了宗门的延续。 果断出手,将一位未来的阴神真人,扼杀在摇篮当中。 心头一紧的同时,却也有几分觉得许潮生对于敖休太过看重了一些。 灵机干涸千年之久,修行凋零,法脉断绝。 也就是近来方才生出一点复苏的苗头,给了他们这些修者一个希望。 有了缔结神胎,成就阴神的念想。 但却也仅仅只是念想罢了! 大夏皇室,作为天下的主宰。 即便往常不曾在意,但在灵机复苏之后。 庞大的力量运转之下,不知汇聚了多少修行资粮。 可即便如此,这么些年头下来,也不见说有阴神成就的人出现。 反倒是那些稳扎稳打,在灵机大规模复苏之前。 便小有声名的修者,一朝得了机遇,就成就阴神。 一如江南谢家家主,一如他眼下的这位老剑首。 由此可见,阴神绝非是那么容易成就的事情。 麻真认为,为了对付那恶蛟耗干了元气的老剑首。 不可避免地,步入了凡俗人晚年的昏聩的阶段。 开始杞人忧天起来。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人家的家事。 心里想想便罢了,麻真自然不敢如实说出。 思付间,又是落了几手棋。 不过因为心不在焉的缘故,被黑子蚕食了一大片。 许潮生不知道他此刻是何想法,但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所为者,只是宗门延续。 或许其中有了些算计,然而也是你情我愿的买卖罢了。 “对了,此间事了,不知你下一步要去往何方?” 看着陷入沉默,神色有些变化不定的麻真。 许潮生微微抬眼,不轻不重的提了一句。 闻言,麻真终于是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面上生出一抹苦色,有几分无奈道: “灵机起复,天灾横生,叛乱四起,朝廷有倾覆之象。” “我虽不愿投入这摊浑水当中,但受人恩惠却不可不报。” “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去游走远东大地,观山辨气,索寻新生龙脉。” “同时,我也要去长青城走上一遭,见一见那个闯下好大声势的苏城主!” 言说着,他脸上苦意更浓。 听到他这番解释,许潮生微微颔首。 显然,他早就心中知晓,并不意外。 身为修行中人,他本是懒得理睬世俗王朝的兴覆。 但受老友托付,让他照料一二的谢道蕴却是对此事感兴趣。 一来二去,许潮生便把念头打在了有同样想法的麻真身上。 “却是巧了,我有一老友之子亦是对此事有些兴趣,此刻便身在此地。” “不知麻道友伱,可否带上他一程?” 询问间,许潮生再落一子。 黑龙大胜,欲要侵吞白子。 眉头皱起,跟着落下一子后,麻真开口说道: “可是那谢道蕴?” 略一沉吟,又道: “若是他的话,那带上也是无妨。” 拧眉看着棋局,麻真似乎并不在意。 然而事实并非这般,他生性喜静,外出时都不愿有人跟随。 此番来到远东之地,更是又有要事在身。 如何会愿意替别人家,带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但世间所有事情不是都能如他所想一样,按部就班地去发展的。 就像眼下索寻龙脉之事,他便没有太多的把握。 若是失败了,皇室追究起来,那又该怎么办? 尽管他是修者,却也并非只是孤家寡人一个。 而若是承了此事,便能与那谢家交好。 到时候,事有不虞,说不得便是一条退路。 心中思绪宛转,麻真向许潮生投去感谢的目光。 无论他是单纯地想甩掉一个麻烦,还是看出了自己的窘境。 麻真都不得不承认,这番情他得认下。 日后,若是观仙剑庐有难,他不会坐视不理。 “这盘棋,我输了。” 看着已经难以挽回颓势的棋局,麻真果断认输。 声音入耳,许潮生露出爽朗的笑声。 此刻的他,越发趋近于平凡。 …… 天色渐暮,彩霞迤逦。 七彩金光投射而下,给这座肃杀雄城添上了几分温和色彩。 内城,热闹尚未散去。 甚至可以说,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方才开始。 因为黑水大泽深处的封印破碎,内里妖物涌出。 越来越多的修者慕名而来,想要来这里闯荡一番,发上一笔横财。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有人死去,埋骨于瘴气沼泽当中。 自然地,也有人斩获不少,满载而归。 因为这种原因,以往萧瑟的内城商街。 在近些时日里,变得越发热闹起来。 察觉到这般变化的李桐,再度推迟了自己离去的时间。 此时此刻,他正在这里的街道旁摆摊。 不是售卖什么东西,值钱的物件早已经抛售完毕。 而是在收购,从那些深入大泽归来修者手中的灵材。 因为黑水大泽,弥漫瘴气的缘故。 内里所生妖物,所产灵材,大多数都是带有一些毒性。 这样一来,没有极其专业的手段的话,就很难将其利用起来。 所以,收购此般东西的人很少。 即便有,价格都不高。 真正值钱的,还是类似于化气珠。 以及某些可以直接了当,提升修为的灵果之类。 对于这两种,李桐没什么兴趣。 并且,也因为他身上资金有限的原因。 他索性便直接放弃和同行们争抢这种东西。 将目光,放在了那些无人问津的灵材上。 别人利用不来,他却是可以用到的。 无论是移植到留仙山当中,充实药田内部药物种类,营造多元化发展的药田。 还是说,萃取其中毒性,融入彩云丹当中。 这两者对于李桐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不过这生意也做不了太长的时间,一来是他的灵石即将消耗殆尽。 二来,就是开发黑水大泽的红利期即将过去。 接下来,内里妖物的反扑即将到来。 事实上,这几日就已经有了这种苗头。 虽然之前的妖物们被恶蛟给杀了一批,一时间不敢露头。 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渐渐开始窥探外面的世界。 最简单的证明,就是最近能够活着回来的修士越来越少。 而能活着回来的,收获也不尽如人意。 得不偿失下,已经开始有人离开这里。 不过更多的人,却是看中了这里得天独厚的环境。 背靠黑水大泽,灵机又十分丰富。 显然,这是一个结束奔波生涯,安顿下来的好地方。 当然了,这些修者的想法李桐不知道,也不在意。 此时的他,正满心喜悦地看着自己的收获。 “根茎完好,可以移植的灵材有二十一株。” “有些损伤,但还可以尝试挽救一下的,共有三十四株。” “而只能萃取了,用来祭炼彩云丹的,又有四十余株。” 面上喜色不断,但看到那些残破不堪,没有价值的灵草之后。 饶是李桐,也禁不住低骂上一句: “尽是些蠢货,连怎么赚取到最大的利益都不知道!” “采来的,尽数是些缺胳膊断腿的。” 却也是他太过苛求了,在那般瘴气迷茫的环境下。 散修们能顺手采上一株灵草之类的,就算是不错。 哪里又有时间,去小心翼翼的将他们连根拔起。 曾经探索过黑水大泽的李桐,自然也知晓其中危险。 此时不过随口一说,有些可惜而已。 旋而,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这番收购下来,真正让他感到惊讶与喜悦的。 却是,一株在外人并不起眼的灵草! 摊开手,掌心上赫然躺着一株三寸左右长短。 叶片上有着清晰云纹般纹路,通体幽绿色的小草。 无形的灵机被引动,云纹闪烁起微光。 手掌所在的那一小片地界里,灵机浓厚程度以极其缓慢的速率提升。 “可以聚拢灵机,单株效果不显,远差于最普通的聚灵法阵。” “但是,若能培育成族群,再与隐雾草相结合起来,效用必然非同一般!” 心中思绪流转,李桐将其封存在了一个玉盒当中,小心存放。 此物,可以加快留仙山灵脉成长的速度。 将其培育起来,足以节省无数时间。 翻掌,将所有收获收在乾坤袖里。 透过窗户,看着笼罩在夜色下的镇妖城。 李桐心中离去的念头升起,越来越盛。 ...... “谢道友,莫要送了。” 骑在龙马之上,李桐笑着同谢道蕴道别: “日后若有机会,谢道友不妨去我那留仙山一游。” “虽远远比不上那些名山大川,但亦有一番风光。” “一定一定!” 熹微晨光下,湖面漫射万千涟漪。 看着踏水而去,渐行渐远的龙马,谢道蕴高呼道: “李兄,日后若去了江南,定要来寻我!” “哈哈哈,若有那时,必要去叨扰一番。” 笑声传来,身影消失在清晨湖面的雾气掩映下。 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谢道蕴凝视良久。 直到身边紫韵,想要忍不住提醒一番的时候。 便听他,忽然感慨一句: “李兄何其潇洒也!” “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他一般无拘无束。” 闻言,紫韵悄悄翻了个白眼。 暗道公子现在还不够自由吗? 要是真如李上修一般肆意纵横在天地间,那老爷和主母不得担心坏了。 自家的孩儿舍不得打骂,最后责罚还不得落在她们这些随从身上。 心里悄悄地嘀咕一句,却是在想着该怎么把自家公子劝回家了。 另一边,终于踏上返程路途的李桐归心似箭。 而在城中压抑了许久的龙马,此时得了命令,更是尽情地撒欢。 时间流逝,一人一马彻底将镇妖城的身影抛在了身后。 同样的,也离开了大湖所笼罩的范畴。 沿着延绵起伏的山脉,向着留仙山所在的方向一路赶去。 半空中,龙马脚踩云雾,疑惑地回头看向将它呵停的李桐。 眉头皱起,李桐打量向远方的山林。 在他视线当中,远处灵机动荡,起伏不定。 “是有人在争斗?” “避开他们!” 给龙马下达命令,一人一马绕道而去。 第24章 争斗 第178章 争斗 荒山野庙,破败冷清。 泥塑的雕像头颅掉落,露出混在泥土里的草茎。 潮湿的柴火噼啪,在斑驳的墙壁上投罗扭曲的阴影。 坐在火堆旁,就着并不明亮的火光。 李桐正在缓缓翻阅得自于谢道蕴的《化龙经》。 待他完全尽得其中玄妙之后,就可以想办法传授给龙马。 让其提纯血脉,有朝一日或可真也化成蛟龙。 自从那日赶路遇到莫名之人争斗后,他便驱使龙马绕道而行。 一路走来,已经有了十余日的光景。 横穿了大半个远东,东来山脉即将在望。 再有上几日光景,就应能回返留仙山。 想着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山上有可能会出现的变化。 轻翻书页当中,李桐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倏忽间,他神情一动,眉头微微皱起。 视线从书本上挪开,穿过空旷的大门,遥望向掩映在沉沉夜色下的丛林大地。 一旁,也似察觉到了不对劲的龙马。 此时此刻,蜷缩在火堆旁的身形骤然半弓而起。 呲着满嘴闪亮的白牙,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看着外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一声无奈的声音。 一前一后,一银白一暗红,两道光芒由远及近。 “道友,你一定要做这强买强卖的事情不曾?” 拜月教三大主祭之一,银月婆婆麾下的副使:沈道。 一边尝试和身后之人拉开距离,一边回头呼喊。 作为被拜月教派来远东,开辟分会,传播信仰的先头军。 他的脾气不好,人缘更差。 而他的上司银月婆婆,更是一个孤僻无比的存在。 于是,这探路的苦差事,便被教中众人不约而同地指派给了他们。 来到远东之后,他听闻黑水大泽盛会的名头,便提出了要去看看的想法。 但是银月婆婆却更想快速完成教中任务,寻到一个灵机丰盛之地,作为他们在远东的据点。 所以两人便暂且分开,留下他在镇妖城里。 那日在参加拍卖会之后,他就盯上了和他抢夺那真形图的存在。 但谁能想到的是,还不待他率先出手。 那人,竟然自己找上门来。 更离谱的是,还要把这真形图以一百块灵石的价格卖给他。 登时间,便让他火冒三丈,忍无可忍。 由于是在镇妖城中,不敢贸然起了争斗。 强压下怒火将其打发走,同时以秘法在其身上做下痕迹。 想着,只要他们一离开城中,自己便追杀而去,以解心头之恨。 然而谁能想到的是,在几日之后追逐出城去,却遭到了埋伏。 那小子并不是独自一人,竟然在暗处还埋伏着一个女修! 猝不及防下,受到不小伤势。 却也激发了他神魂当中的凶性,在两人围攻当中,悍然斩杀了那个女修。 继而,向着山林里奔跑而去。 想要暂时甩掉这个追兵,待他养好伤势,再杀个回马枪。 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人斗战手段不怎样。 倒是修了一手精湛的遁法,就跟牛皮糖一般黏在他身后,怎么也甩不开。 十几日过去,他已经快到了筋疲力尽的程度。 话语在静谧的山林里久久回响不断。 闻言,在他身后追逐的袁午压榨法力,速度更快了一分。 此番来远东办事,出师不利便罢。 竟然还折损了会中派来制衡他的女修。 虽然在心里面,袁午是有几分开心的,往后没了制约。 但是若不能将眼下之人拿下,给会中一个交代的话。 那他自己的好日子,恐怕也是要到头了。 就在一追一逃间,两人眼前忽然出现一点火光。 惊鸿一瞥,得见一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 淡然的坐于火堆旁,翻看手中书册。 “这荒山野岭的,普通人哪里敢来。” “不用想,一定是个修士无疑了!” 眼中精光一闪,沈道看到了摆脱身后之人的希望。 先前斩杀那女修时,他顺手将此人身上的储物袋拿走。 逃跑过程中,粗略一扫就在其中看到了那副真形图,以及不下百余颗灵石。 当时心中贪意作祟下,便死死拿着不放。 后面想来此人穷追不舍的缘由,未尝没有这个原因。 但到了那个时候,想通过舍弃此物来让此人放弃追逐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现在嘛,却就又不一定了。 遁形速度不停,似一阵风般卷过破庙。 与此同时,肉眼可见的一道流光从身上脱离。 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穿过破庙的大门。 啪的一声,落在李桐的身前,溅起一片烟尘。 带着几分快意的声音传来: “道友,道左相逢,我赐你一场机缘。” “储物袋中,有真形图一份,灵石上百。” “只消你为我拦上此人片刻,便都是伱的了。” 暗红遁光乍停,面色阴晴不定的袁午出现在破庙之前。 “这......” “倒真是逃也逃不过啊!” 看着眼前的变故,李桐眼中浮现一丝无奈。 他并不想多管闲事,也不想插手到别人的争斗当中。 但让人倍感无奈的是,他越是想要躲避什么。 那玩意,就越是要往身上凑。 你说,这恼人不恼? 垂眸,眼神落在地面上,俯身可拾的东西上。 类似香囊一般,小小的袋子。 口子束紧,其上还绣着一朵正在盛开的白莲。 只是此时,那白莲上染着点点斑驳血迹。 暗道应该又是一场修士间,并不少见的杀人夺宝的恶性事件。 心里想着将麻烦留下来,自己逃走那人口中的真形图。 是也不是那拍卖会上,谢道蕴所言和那三劫会有关之物。 微微向前探身,准备将此物拾捡而起。 “道友,我无意......” 轰! 话语戛然而止,身形以极快的反应微微后仰。 但见,那储物袋之前的地面上。 浮现出,一抹焦痕。 “道友还是莫要轻动了!” 脸色阴沉似水,袁午冷声一道。 心中却是烦躁起来,这么一耽搁,但恶徒必然就要走远,追之不及。 这么一折腾,分文好处没捞到,折损了一人。 更重要的,还坏了会中的布置。 此番回返被上面人知晓了,定然有惩戒下来。 到了那时,让他该如何解释。 郁闷间,神色忽然落到看起来不平不淡,没什么出奇之处的李桐身上。 眼中一缕精芒闪过,骤然间有了主意。 “此物乃是我挚友所遗,不敢假他人之手。” “道友还是向后退些,我亲自来取就是了。” 闻言,李桐洒然一笑。 没有在意他的冷言冷语,缓缓起身。 拉着有些躁动的龙马,向后退了两步。 伸手示意,让他自便。 见到李桐这般率先示弱的举动,袁午心头又是一喜。 大好机缘摆在眼前,却不思把握。 此人,定然是个孱弱的! 想法生出,看向李桐的眼神便不由得多了几分轻蔑。 向前略走一步,同时甩袖间,迸射出一物。 向着,躺在地面上储物袋缠绕而去。 就在将将要接触到之时,骤然间有一抹寒光从其中分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电光石火般向着李桐的面门迸射而去。 袁午心中得意,他这子午阴阳镖出其不意之下,不知道取了多少修士的性命。 正是此般宝贝的协助,才让他在会中一步步走到眼下这个位置。 而在今日,它又将立功矣! 眼中笑意几乎难以抑制,他仿佛看到了下一刻鲜血飞洒的场景。 咚! 神色骤变,肌肉扭曲。 面目极度狰狞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 却见,在李桐的面前云雾涌动,升起一层护罩,将那飞镖法器轻松挡下。 “道友,你这又是何必呢?” 略带几分无奈的声音从云雾护罩之后响起。 却让袁午在惊诧中,陡升几分狠辣之意。 就算挡下了又能如何,在我教熊熊圣火之下,还是得化为灰烬。 心头发狠,默诵神名。 一片朦胧赤日光景,浮现在他的身后。 随之蔓延而出的,则是一缕缕炽热中带着混乱浩劫意味的火光。 看着藏匿在云雾当中的李桐,袁午心头杀意在涌动。 今天这个背锅侠,他决定让李桐当定了! 呼! 热浪席卷周边,将本就残破的庙宇焚烧成灰烬。 得意的看着眼前光景,袁午已经做好了收拾战利品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已经趋于平定,甚至在渐渐消散的火海,再一次翻涌起来。 呵,一声轻笑,又阴影浮现。 一双漆黑如墨,犹若实质般的云雾手掌撕裂了火浪。 双目注视着那个风轻云淡,缓缓从火焰当中走出来的身影。 袁午神色陡然变化,心生冷意。 此时此刻,他已经全然没有了再想拿眼前此人来顶缸的想法。 脑海里不断翻滚的念头,汇成一个想法。 逃,快逃! 呼、呼。 似有狂风吹来,将火焰卷成旋涡。 继而在他万分骇然的眼神当中,尽没于一个悬浮在半空当中。 其上红蓝灵光交错不断,瑰丽纹路浮现的葫芦口里。 “就这般水准,也学人做劫修?” 手指尖小小飞镖起伏游转,李桐轻叹一声。 所谓劫修,便是专门打劫同道过活的修士。 这些人,往往都拥有极其丰富的斗法经验,以及强悍的杀伐手段。 哪里会像眼前此人一般,犹犹豫豫的。 暗道一声自找死路。 法力一涌,悬于身后半口的葫芦骤然传来一股吸力。 将还没来得及起步的袁午吸入其中,伴随着一阵求饶叫骂声,消失在眼前。 对付这番修为不足,且法力还消耗殆尽的人物。 自然用不到特意去呼名,光是催动日月葫芦本身的玄异,就足够此人喝上一壶。 挥手招来葫芦,将塞子旋上。 上下摇晃几下,直到内里传来一阵哗啦水声。 李桐将在焰火灼烧中微微焦糊的储物袋,与一旁看戏的龙马一同收起。 云雾卷身,风力涌动。 向着造成眼下这般事情的罪魁祸首,追逐而去。 干了坏事就想跑,世间哪里有这么美的事情。 要是今天不是他李桐,换个人来坐在这破庙里。 说不得,还真要遭了此人的算计。 白白地,失去生命。 如此想着,心头里厌恶的情绪弥漫。 与之相对的,则是遁形于半空的云雾,速度激增几分。 ...... 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奔行于丛林当中,暂时脱离了危险。 沈道心头里,就又升起几分惋惜的情绪。 要知道那储物袋里装着的,可是真形图,以及上百块灵石啊! 前者无消多说,他本来就是因为修行功法太过低下的缘故,方才加入拜月教当中。 但是所得修行之法,也是不全,还要受制于人。 若是能转修此法的话,岂不是摆脱了之前的束缚,道途可期。 而后者,就更是让他心动了。 上百块灵石,绝对是他一辈子都难以积攒下来的财富。 尽管此刻他自己身上也有不亚于这个数量的灵石,但那不属于自己。 而是教中拨下来,让他们发展远东的驻地的。 前番他升起动用公款的心思,想要拍卖下真形图。 在最后关头,没能得逞。 曾今他将这两者都握在手里,但是却没有守下来的实力。 这种落差,属实是让人痛苦。 “就也不知道,破庙里现在是何光景了?” “那两人,打没打起来?” 心思涌动着,某一瞬间他升起了想要回去看看,尝试简陋的想法。 但在一瞬间,就又被他拍灭。 宝物虽好,然而小命更重要。 “唉,且先让他拿着就是。” “等我休养好伤势,再取去了小儿性命,将其夺回来。” 已经将那个储物袋中之物看做是自己所有物的沈道,心头里狠狠发了个誓。 将多余的念头斩去,又开始闷头赶路。 然而,就在此时。 在他的头顶,有一片云雾飞速飘过。 察觉到一些不对,正要做出反应,脖子上忽而传来一阵刺痛。 随着而来的,就是一道淡淡的问候: “道友,你要去哪儿啊?” 继而眼前一黑,再没了知觉。 降下云头,清理痕迹。 念头感知着无头尸身上渐渐消散的灵机。 李桐忽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来,沉思良久,忽而一道: “白云道人,拜月教?” 眼神一凝,将残尸化去。 没有再做停歇,向着远方而去。 第25章 波澜 第179章 波澜 呼! 蕴含着生机的清风从留仙山顶吹拂而下。 滋润山中万物的同时,也意味着又一日的开始。 远东短暂的秋日已经过去,冬日来临。 鹅毛也似的大雪纷纷扬洒落,为遍野群山裹上了一层银装。 不过伴随着留仙山内外阵势初成,始终有一股暖流游荡在两者之间。 导致山中出现即便是大雪压枝头,但也终年翠绿不消分毫的异景。 同时间,山下新开辟出来的农庄,亦也享受到了这般便利。 尽管外界大雪纷飞,但村子里依旧是有几分绿意。 从留仙山顶到山脚,再到外边二十七座星落湖。 节节贯通,灵机涌动。 那一抹抹翠绿色彩,给整个冬日带来从来没有过的活力。 立在云头,身边龙马躁动。 遥望视线里的留仙山,以及下方好大一片拱卫着数十个弯月也似湖泊的农庄。 不知不觉地,李桐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十数年时间过去,经他一手改造,方才变成今日这个模样的留仙山。 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成为他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与之相比,虽然黑水大泽当中的镇妖城宏伟大气,繁荣非常。 可行走其中,却始终给他带来一种疏离感。 唯有身处于留仙山中,他才会出现一种名叫心安的感觉。 “看来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长青与殷道友配合得不错。” “十八分水流道初具其形,勾连尚未完全成型的星落湖。” “隐隐当中,还与留仙山的阵法相合,互有增益。” 拨开缠绕在眼前的云雾,看着留仙山之外的旷野大地。 李桐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遍览与之前离去时不同的种种变化,心中念头流转。 “日新月异,一片蒸蒸日上的好景象!” 风光养眼,心情舒畅。 将接连赶路的疲倦与乏味一扫而空。 挥手间分开云雾,李桐走向留仙山内部。 “去吧。” 放下早就按捺不住,想着自己娇妻美眷的龙马。 不过在它将要撒开蹄子离去之前,李桐扣指在它头颅上轻敲一下: “玩耍归玩耍,莫要忘了修行我交由你的法门。” “不然百十年后,身老力衰之时。” “纵有神俊伴侣在你眼前,却也有心而无力。” 眼神一悚,龙马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他,迈起步子离去。 只是,那般步伐当中,却少了几分先前的那种迫不及待。 “哈哈哈!” 看着它离去身影,李桐放声大笑。 与之相应和而起的,却是天空中响彻的一道清越鹤唳。 后山,如似刀削般陡峭的山峦顶端。 一栋迎风独立的小木屋前,许长青盘坐在一方凸出崖壁的青石上。 正在观想不老青松,打磨精神念头。 “老师回来了!” 忽然间,睁开双眼,分外惊喜的一道。 听着响彻在耳边,与往日里格外不同的鹤鸣声。 许长青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去的喜色。 经过快要一年时间的忙碌,在殷本正的配合下。 他的十八水流道设想初步构成,有了些许成效。 恰逢冬日来临,不再适宜培育作物,便得了空闲,得以打磨修为。 “冯前辈,老师回山,我要前去拜见,今日的修行便到这里结束了。” 欢快的起身,向着身后小屋行了一礼。 草庐是新修建而成,里面住的是殷本正的师父,冯非。 许是长年被软禁的生涯,让他不喜热闹,独爱幽静。 又或者是因为,这里更方便他饲养、培育鹰隼。 他便远离人群,独居于此。 因为他腿脚不便,且这个地方险峻,山中杂役难以上来。 许长青便自发地揽下这个差事,时常来此地帮助冯非处理一些杂务。 同时间,他也喜欢上了坐在那凸出山崖的大青石上打坐。 受狂风吹拂,纳山川于眼底的感觉。 故而,每日早间便来此修行。 房屋门窗紧闭,内里一丝声响也无。 没有得到回应,许长青神色未变,见怪不怪。 冯前辈和他的徒儿殷前辈完全是两个性子,孤僻不爱言语。 三年多光景,许长青早已经习惯。 但这并不意味着冯非是一个难接触的人,在他看来冯前辈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但为人,还是相当和善的。 照常地行完礼,许长青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下山去了。 只是那般步伐,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多了几分欢快与急促。 因为,他要在面见自家的老师之前。 先去山林当中,把自己那几乎是成了山大王的师弟,给找回来。 在他的身形渐渐消失在山石起伏之中后,屋舍的小门忽然吱呀一声洞开。 略有些僵硬的行走而出,冯非遥望前山云雾。 在留仙山修养了三年之久,他已经不复当年李桐初见时的苍老之态。 在足够的灵机补足下,已经渐渐恢复了修为。 虽然残疾的双腿,不能复原如常。 但也在时间的流逝下,慢慢习惯。 “好一个留仙山,好一个修道种子!” “难道这里,当真是气运所钟、老天眷顾?” 看着已经成了一个小黑点,将要消失在山中的身影。 冯非面色古怪,神色复杂。 三年时间下来,他接触最多的就是许长青。 虽然平时里不愿意和他多谈,但其实也在暗中关注着他。 毕竟,他是这留仙山山主,唯二的入门弟子之一。 而且还很得李桐看重,将内外事务大部分都交给他操持。 许长青为人沉稳厚重,颇有古时君子之风。 虽然有时候一板一眼地像个老学究,但越是真的拿他当长辈来看待,并非敷衍。 对于这些,活了大半辈子又遭逢大变的冯非自然是看在眼里。 所以,即便是有些隔阂在。 但看到他常常一人在此打熬神魂,被一些最基本的修行问题难住。 冯非便忍不住上前,开口提点几句。 一来二去,两人便有了默契,熟络起来。 然后他就发现,这小子在修行一道上有着常人难以拥有的灵性。 尽管或许是因为他的老师将其放养的缘故,对于修行界中已成定论的事情不清不楚。 有些时候提出来的问题,让人发笑。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没有束缚住他那一颗坚韧中充满灵性的心灵。 在没有真形图参照的情况下,随着心意妄自篡改观想法。 试问,此般事情,哪个修行者敢这般做? 但他不但做了,而且还成功了。 将那一门平平无奇的观想青松之法,拔高立意,推陈出新。 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再把他同自家那个有些愚笨的弟子一比较,冯非顿觉挫败与无奈。 如此天分非凡之人,怎就有一个似李桐这般惫懒的老师呢? 若是在他手上,定然能将其打磨得更加出色。 说不得,往后里便是阴神大道可望。 但一想到李桐那同样让人感到害怕的修行天资,冯非心中便又生几分挫败。 或许,天才往往都是要不走寻常路的吧! 而上有李桐,下又有许长青。 留仙山这道偏居一隅的小小法脉,已然是有了兴盛的迹象。 假以时日,必将在这个巨变的天地当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到了那个时候,他自己又将以怎样的身份身处其中呢? 对此,冯非陷入了长考当中。 三年前,他加入留仙山实属无奈。 这段时间里未尝没有带着殷本正离去的心思。 但在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地有了归心。 开始思考起来,自己在这留仙山中,是一个怎样的定位。 ...... 就在冯非陷入对于往后人生道路思考的时候。 往日里寂静的留仙山,已经伴随着李桐的悄然归来,而泛起了波澜。 南面,赤火梧桐树所在之地。 染着淡淡红意的烟雾飘荡在一片火红色的梧桐树上空。 经过三年多的时间发展,在青霓与晴儿的不断照料,外加留仙山日益丰富的灵机增益下。 当年播种下去的树种已经全部发芽,并且长势良好。 缕缕燥热的气机缠绕在树梢枝头上,给这片丛林更添几分不凡。 而在最当中,那一片火红灵雾氤氲,几乎凝结成潋滟水光一般的地界里。 已然有三丈高的赤火梧桐树挺立其中。 在其一个分支上,一栋檐角挂满风铃的木屋矗立其上。 窗户打开,探出一只纤纤玉手,拨开灵雾。 “留仙山云雾大阵被触动,但并无预警示敌之兆。” “外加,你的心上人啼鸣,应当是山主归来了。” 修为见长,气机越发幽深的青霓笑着同一旁的晴儿说道。 “小姐,伱又打趣我。” 晴儿面上升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世人总道欢喜冤家,而白鹤与这晴儿便是如此。 即便是一开始两人都看不上眼,但在打闹当中,却也渐生好感。 不过距离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却也还差上一些火候, 但世事总是充满意外,前些天一场意外的袭击,让它们之间情愫升温。 三年来,伴随着留仙山不声不响地飞速发展。 它早已经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暗生贪婪。 过往的时间里,山主李桐在的时候,几乎每个月都要打杀一些妄图窥探留仙山的贼人。 这样震慑下来,倒也渐渐平静。 然而伴随着前些时日他的离去,以虎踞城的坊市为核心。 汇聚在那里的修士们,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不断地试探,试图占据山外的农庄。 在青霓以及冯非的严厉打击下,平息了一段时间。 然而就在前几日,却忽然来了一伙修士。 什么都不说,就要闯山。 受到李桐嘱托,在他不在时间里看护留仙山的众人怎么能答应。 但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竟然能在一定程度上破开云雾的封锁。 这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导致晴儿在两个修士的围攻下,差点出了意外。 还是白鹤率先解决了自己身边的麻烦,替它解了围。 如此一来,它们两个间的关系就打破了那张纸,有了长足的进展。 “呼!” 舒展一下身体,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 青霓打量着外面的一切,一种骄傲与满足的感觉浮现在心头。 从无到有,依靠着赤火梧桐树,将这片地界一点点营造起来。 这对于从不曾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她而言,完全是另一种全新的体验。 “此处灵地已成,想来明年就能有所产出。” “既然山主得归,那也正是去向其展露成果的时候了。” 自信的笑着,青霓身形一转。 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伴随在她身后的,则是一只振翅翱翔的神俊丹顶鹤。 后山,此时已经成为了冰雪的国度。 晶莹的月桂树座落一处山谷中央。 移植过来多年,却也不见丝毫的水土不服。 反而在地下灵脉支持下,成长得越发茁壮。 丛林岩石下,适宜寒冷环境成长的灵物在冒头。 虽然种类甚少,但出现了这个苗头,就是好事。 完全由坚冰建造而成,美轮美奂的宫殿前。 紫睛儿、蓝睛儿以及桂月奴正在与成群的冰蓝色灵蝶玩耍。 伴随着灵机的丰盛,这里也成为最适宜它们的栖息地。 一开始仅仅只是几只的数量,不多短短几年间,就发展成了一个不小的族群。 从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可以看出留仙山灵脉的成长速度并不缓慢。 而在这里俨然一副儿童乐园般的景象当中,忽然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你们几个顽皮的,莫要玩耍了。” “山主归来,还不快去面见。” 月古树上,树妖姥姥寒月桂的脸孔浮现。 带着一抹笑意,催促着三个顽童也似的小东西。 西南面,一片桃林当中。 正坐在一棵枝翠叶碧,卖相不凡桃树上的孙元。 忽然惊坐而起,满脸都是按捺不住喜色的欢呼道: “老师回来了,老师回来了!” 继而,抛下一众汇聚在他身边的猿猴。 呼啸着,飞快远去。 只留下一片茫然的猿猴们,挠挠头。 垂涎的看着最中央,灵机最丰富的那方地界。 却也没有谁敢,真个的上前一步,占据下来。 盖因为,它们都被打怕了。 暂且不提孙元呼啸山林,聚拢群猴的嬉闹之事。 此时此刻,整个留仙山上上下下,都动荡起来。 只因为,这留仙山真正的主人,归来了。 第26章 暗窥 第180章 暗窥 留仙山,断崖。 浓郁的灵机如同浪潮,翻涌在此间地界。 将前来面见的山中众人一一打发过去。 同样的,也给了紫睛儿、蓝睛儿两只小狐狸一个惊喜。 让他们祖孙三人抱头痛哭,享受家人重逢的喜悦。 李桐在第一时间,将购买而来的鱼苗,以及灵草种子交由了许长青。 让他去把这些,有点娇弱的小东西安排下来。 在乾坤袖中放置了一段时间,其中已经有不少死去。 不过还好,剩下的虽然都是有些蔫蔫的。 但想来,在留仙山的环境下,很快便会恢复过来。 沐浴焚香,洗去一路风尘。 闻讯匆匆赶来的周不二早已候在青松下。 几月不见,他脸上多了几分风沙磨砺出来的沧桑感。 那是日日夜夜忙碌于留仙山之外,种种事务而留下的痕迹。 将一切收入眼底,安静地听完他的汇报。 李桐对他勉励一番,并且叮嘱他先去好生休息一下。 既然他回来了,那有些事情就无需他再操心。 听闻此言,周不二顿时放松的离去。 看着人来人往的断崖,再度恢复往常一般的寂静安然。 李桐瞥了一眼似模似样站立在青松华盖之上,吞吐清灵气机。 但实则,心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白鹤。 轻笑一下,开始整理此行的收获。 黑水大泽内的斩获,以及在镇妖城内正规购买所得暂且不提。 早在归来之前,李桐便已经做好了布置,心中有数。 只待往后空闲的时间里,将它们一一处理了。 安置在留仙山中,变成它成长的又一份底蕴。 而他现在所需要整理的,自然是路途当中,那意外的收获。 在接连击杀了那两个心怀不轨的修士之后,获得两个甚是少见的储物袋。 赶路过程当中,大致的扫了一眼。 对于他们的身份,李桐已经是有了猜测。 “一方三劫会,一方拜月教。” “神灵法教之间的争斗,都已经暴躁到了这种程度?” 摇头轻笑,对于他们这种内部之间的争斗,他倒是乐意看到的。 但李桐所不知道的,这一切都仅仅只是个意外罢了。 毕竟,即便是在眼下这个渐渐有了信仰教派大行其道势头的年头。 也不是所有教派中人,每到一处便会大张旗鼓,宣扬自己的到来。 像那样的人,不是真的过江龙,便是一无所知的蠢货。 而这两方,显然是夹在这两者中间的产物。 只是由于两方不约而同的贪婪心思作祟,方才造成了眼下这番后果。 心中念头转动,李桐将所有的东西取出来。 首先就是一片闪亮的刺人眼睛的灵石,摊开在桌面上。 两方的加起来,只是粗略一扫就不在两百颗之下。 心头一点惘然升起,有些苦涩。 枉他辛辛苦苦,费尽心思将自家身上货物售卖。 如此,方才赚取到了区区三十枚灵石。 就这样,还全都花费在了收购灵材上,几无所剩。 而现在,仅仅是一场意外的遭遇,便让他骤得横财。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果然,老祖宗的话,还有道理的。 按压下心中那蠢蠢欲动的心思,李桐将他们归拢在一旁。 转念间,对于如何处置这些灵石,心里就有了想法。 财货再多,空放在山中储存起来,也是相当于没有。 想办法尽快地将其变现,然后落在实处。 这样,方才能最大的发挥出它的作用。 一部分交由长青,让他将其粉碎,释放出其中的灵机,营造出新的灵田。 一部分交由周不二,让他去鬼市里,购买种种灵物种子,用于留仙山发展。 “不,或许此事得我亲自来。” 眉头轻皱,想到先前见面时青霓,以及周不二汇报时提到的事情,李桐面上生出一抹肃穆。 在他不在的时间里,频频有试图冲击留仙山的修士。 或许是天性里的贪婪作祟,驱动着这些散修想要占据下一座拥有灵脉的山峦作为修行道场。 留仙山近在眼前,就成了他们的不二之选。 但通过之前与苏末的交谈,以及浏览了她所传来的信件之后。 让李桐生出了一些别样的想法,事情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 散修的贪婪心作祟有可能,但也并不排除有人在推波助澜。 就好比说,前番和他有些纠葛的拜月教。 亦或者说,方才出现在他视野当中的三劫会。 “看来,我需要适当出手,方才能将他们震慑住,让其安分上些许时日。” “但想要一劳永逸,恐怕非是容易之事!” 心头思绪转动,一枚灵石在他指尖盘旋。 手指忽而一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痕迹。 落在不知何时出现,探头探脑,看着成堆灵石满眼小星星的绿毛松鼠怀里。 “不过,这些都是一时疥癣。” “比起料理他们,留仙山的发展显然是重中之重。” “待我将其彻底营造成一方灵境,统合法禁之后。” “散人境修士来多少,我也不惧。” “但如果能将他们收服,为我所用的话......” 念头流转,想到在镇妖城中的所见所闻。 李桐心头里,那一点朦胧中的想法,渐渐清晰起来。 “小东西,一颗便足够你半年修行所需了!” “鼠不大,贪心可不小。” 挥手,云雾蔓延。 将绿毛松鼠不老实的小爪子,从灵石堆上打掉。 李桐将心神放在其它的收获上。 首先,便是在拍卖会上,以仅次于那原始道韵石刻的价格。 售卖而出的真形图:三阳耀世。 兜兜转转一圈,没想到竟然是落在了他的手上。 原本没有细想,现在略一沉思。 再结合那在破庙前手脚不怎么干净之人的身份,李桐忽而恍然。 这玩意是这人放出来拍卖的无疑。 但同样的,也是他在拍卖会上,同人竞价,想要卖出更高的价格。 结果,却是砸在了自己手中。 不甘心之下,找上了那除他之外喊价最高的人身上。 一场争斗,就此展开。 “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脑海中大致勾勒出了此般故事的全貌,李桐略微感慨一句,将视线落在此幅真形图上。 早在拍卖会上,他便通过谢道蕴的提醒,发现了一些不对之处。 此刻就在眼前,把玩在手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就更浓郁了一些。 或许之前从未见过真形图的修士,无从察觉。 只以为是这真形图本身的神异,并无其它。 然而,在拥有神鹰扑天图,并且时时观摩的李桐的面前。 此物当中的怪异,就是犹如鹤立鸡群一般显眼。 “果然,交杂在其中的,是如同那白云道人祭拜之物以及山中神庙塑像之上,一般无二的东西。” “香火信仰,神灵愿力。” 小心地观察着,从这幅真形图深处拿摄而出的一点气机。 李桐面色肃然,得出肯定的结论。 手指轻搓,法力涌动,无数的熹微风刃呼啸。 将这一点气机完全搅碎,溢散在天地间。 “可惜了一张好端端的真形图,传出去只能害人害己。” “不过,或许将其投入祭月湖中,是个不错的选择。” 念头转间,对于这带着毒药的美味之物,他已经有了处理的方法。 暂且将其放在一边,李桐继续查看。 然后是一道修行秘法《太阴转魂秘录》。 毫无疑问,这法门是出自将祸水东引给李桐的那个拜月教之修。 而这个法门,内里所讲述的内容。 前面还很正常,是说如何以太阴月华护持,壮大神魂。 同时,还可以附身无灵智之物,乃至于与之相合。 算的上是一身外化身之法,有些门道可说。 但到了后半截,顿时就话锋一转,变得猎奇起来。 成了以人魂吞兽魂,以求壮大神魂,缔结神胎之法了。 “看来这法门,应当并不是出自这拜月教当中。” “却是得自于其他法脉,而且得之不全,仅有前半部分。” “经过他们那所谓月神的魔改,就变成了此般模样。” 略一思索,李桐大致猜测出了这法门的由来。 而且,想想当初那白云道人所修习的,应该亦是此法无疑了。 又是一件于他没什么用处的东西,正准备将其处理了,免得被许长青或者孙元看到,走上歧途。 忽而念头一闪,有了新的想法: “倒也不是真个无用,起码前半部分还是出自正统修者之手,可见不凡。” “或许,我可以将其予了树妖姥姥,对她应该有些作用。” 寒月桂此刻只余一缕残魂依附在那月桂树上,虽然借助着它的力量也能勉强修行。 但终究,不是件长久之事。 而若是她能修成此法,以神魂彻底入驻月桂树当中。 说不得,便有几分转机。 有了想法,李桐便将这书册后半部分撕下来。 旋开日月葫芦塞子,一股火焰喷吐而出将其燃成了灰烬。 剩下的东西便没有什么好看的了,只剩下了一些零七碎八的杂物。 包括一些灵材以及不知名的丹丸之类。 其中,一本手写的书册引起了李桐的注意。 其上图文并全,描述了好些在月华之力下可以成长的灵材。 甚至于,还有一些具体的培育过程。 “这倒是外粗内秀,还是个懂得经营培育之道的?” 想起那被自己一道风刃枭首,满脸胡子的大汉。 李桐心头升起一份诧异,继而往下浏览中,却又恍然: “原来,还是为了献祭。” 一字一句,仔细翻阅。 在看完了此人完整的培育灵植记录之后,李桐明白了他的用意。 神灵的祭祀,并非一定要那些血淋淋的祭品。 荤的吃多了,偶尔也需要一些素食来搭配。 但灵材这种东西,不像是妖兽之类,十分好寻找。 往往产地不明确,产出不确定,具有很大的不稳定性。 于是乎,这些忠实信徒们再身兼一个培育灵材的职责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咦,竟然还有些营造地下灵田的经验。” “却是正合我用!” 眼中闪过些微笑意,李桐将此书册放在一旁。 继而,将此番的收获逐一归拢收起。 拾捡出一颗灵石同样抛给青松上的白鹤,既然给了松鼠就不能厚此薄彼。 “芜!” 一个小小青少年的声音响起。 诧异的转头看它一眼,却见其又板正的站在那里,像是无事发生。 “哈哈哈。” “些许时日不见,你倒是还扭捏起来。” 轻笑一声,没有在意白鹤的异常。 初炼横骨,骤说人言。 有些不适应倒也正常,过些时日便会习以为常了。 转身,回返屋中。 发现他尽管离去数月之久,但屋中依旧整洁如初,不染丝毫灰尘。 种种物品摆列在原处,和他离开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有心了。” 心知是许长青时时来打扫,脸含笑意轻说一句。 李桐走入静室当中,坐定观想。 准备,将这真形图先化了再说。 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 伴随着李桐的归来,掀起一阵微澜的留仙山,再度归复平静。 似乎,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细细察看那些游走于山中的杂役,亦或者出入于山中的修士。 就会发现,他们的精神面貌与往常截然不同。 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变得从容了许多。 或许,这才是李桐与现在的留仙山意义之所在。 山外远处,旷野平原之外。 一处阴暗山坳里,行将朽木一般的老妇手持木杖席地而坐。 在她身前,则是面色暗暗,似有不虞的黄三爷与马大仙。 “咳咳。” “可是确认,那留仙山主人归来了?” 带着腐朽味道的声音传来,落入一人一狐耳中。 瞥了眼身边的黄老三,马大仙顺服地说道: “回上修,我和周边相识的修士都打听过了。” “他们都说,今日早些时候留仙山有异动,山外管事以及常驻的修士都匆匆离去。” “显然应是山中有事,而除了山主归来之外,小人想不到还能有何要事。” “好,你做的不错。” 老妇微微颔首,眼神随之落在黄三爷身上: “让伱准备的事呢,做的如何了?” 感受着那如若实质一般的目光,黄三爷不情不愿的说道: “山中小妖已经汇聚了一批,但善于掘洞的还是少之又少。” “上修且再给我些时日,汇集山中妖类。” “要快!” 老妇目光一凝,冷冷言语从其口中吐出。 让黄三爷与黄大仙不由脖子一缩,浑身泛起冷意。 似乎,想到了什么让人害怕的事情一般。 “且去吧,好生做事。” 闻言,一人一狐如负重释,飞快离去。 良久之后,隔着群山遥望,幽幽话语响起在此间山坳当中: “留仙山,当真是一好灵地。” “不过往后,它就是我的了!” 语落,再无声响。 第27章 日月 第181章 日月 内景地。 银月高悬,其下锁缚的四魄亦也散发莹莹光辉。 相互呼应,荡清一片浑浊迷雾,开辟出一方净土。 厚重的山峦之间,如清冷月色一般的银池,不复往日平静。 水光潋滟之下,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沸腾。 精神力量聚拢,念头收束。 李桐站在祭月湖边,静静地打量着内里的动静。 距离他将那副蕴含神灵愿力的真形图投入湖水当中,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但今日的情形,似乎与前两次的情况并不相同。 眉头稍稍皱起,疑惑的情绪在心头升起。 正想着会不会是此物并不合那位真君的胃口,让其不愿意收下。 便在这时,水面沸腾。 似有金色的光芒在深潭之下涌动,冲击而上。 继而,绽放出一朵朵花蕊淡金,花瓣银白的水花。 与此同时,李桐还分外清晰地察觉到一股极其燥怒的意识在水面之下苏醒。 在不停的冲撞,在试图突破湖水的束缚。 彻底的,降临到他的内景地当中。 心中一悚,扎根在已经彻底锁缚的三魄之上青松、白鹤绽放神芒。 精神力量流动间,下一刻见势不对便要出手遮掩。 不过,接下来的变化还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有淡淡月华自天上银月投下,寒意弥漫间,似是卷起一阵微风。 冷得简直是要冻结人的念头与意识。 下一刻,回转过神来。 却已然发现一切变化停歇,波澜已定。 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散发着微微冰蓝色幽光的湖面之上。 赫然悬浮着,一大一小两枚光团。 探手招来,光团在身前破碎。 一物沉甸甸落在手中时,还有一股微凉的感觉涌上心头。 眼前光影交错,视线仿佛落在了那九天之外的银月之上。 得见其上月宫清冷,桂树正开。 树下一见不清容貌的神人微微颔首,轻轻道了句: “做得不错。” 继而,神魂一清。 一篇道文书就的秘法,落于意识当中。 是为:太阴炼魄。 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垂眸望向手中摊开的图录。 之前三轮大日横空,一片灾劫过后的光景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旭日高升,万物生机勃发之象。 正当中,一行行道文蜿蜒。 书就成与脑中篇章相对相合的又一秘法:太阳洗形。 “日与月。” “太阴与太阳。” 嘴里琢磨着,李桐忽而心神一动。 对于此番有些来的莫名的收获,有了猜想。 名为三劫会的存在,其所信仰的神灵。 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位在极其古老悠久之前,被打落真君之位的太阳真君的马甲? 尽管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无数年,但对于那样的存在而言,也并不算什么。 而今世界灵机起复,他试图归来也不是什么难以想到的事情。 只是,眼下的灵机复苏,将要迎来的不是仙道再起? 而将是,神道大兴! 眉头皱起,心里因为得到这两道修行法门的喜悦顿时消失殆尽。 如果事实真如他所想的一般,那对于他们这些修行者而言,可是天大的打击。 看不见摸不着的长生久视,在神灵赐福面前,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抬头,深深地凝视一眼内景地上空高悬的明月。 李桐眼中幽光一闪而逝,念头转动间,退出了此地。 “还是实力不足啊!” 从入定状态中退出,回到现实。 随手将以他一同而出,记载着珍贵法门的图卷放在桌上。 李桐推门而出,行至青松之下。 视线远眺,遥望远处云海。 看波涛起伏,云卷云舒。 不禁意间,有些莫名情绪积瘀的心神渐渐放开,洒然一笑: “过去难追,未来不定。” “唯有现在光阴,可掌握在自己手中。” “空想将来如何只是虚妄,着眼于自身,好生修行才是真。” 若到日后,即便真如他所猜想的一般。 世道沉沦,诸神负压天穹之上,放牧众生、收割信仰。 那他解救不了世人,也要有可以庇护一方地界的实力。 如此,才不负他来此一朝。 “定下根本灵根,恒定留仙山灵境的事情。” “看来,要提上日程了。” 如此一语,李桐转身上山。 留下有些莫名的白鹤与松鼠,两双眼睛对视一眼。 透露而出的,却是满满的迷茫。 他在说什么?好高深的样子。 你懂吗? 不懂。 ...... 群星隐匿,朗月消退。 天边云雾染上金芒,顿成彩霞。 一抹红彤彤的光影从山峦起伏间露出一角。 原来,又是一日天明。 呼、吸。 李桐盘坐在山巅,面对朝阳。 悠长的吸气与呼气,貌似不见奇异。 然而,在常人看不见的视界里。 一缕缕散发着淡淡赤色的灵机从高空落下,沉入丹田肺腑。 继而游转周身,带出些微灰黑杂尘,伴随着一阵微风消散在天地间。 借助大日初升时分,荡漾而起的一股朝阳紫气。 洗练修者肉体,消濯污尘,直到身体趋近于无尘无垢的近道之躯。 如此,便是为太阳洗形这一门秘法的个中真意。 然而说来轻松,听来远景美妙让人向往。 但实际上...... “却是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 微微摇头,尽管因为骤然而生的一些猜想。 让李桐心生出了一丝提升实力的迫切感,但也不会让他失了方寸,急于求成。 初升的朝阳所衍生的气机温和,尽管停驻时间短暂。 但却是修习太阳洗形法最合适的时机,往后阳气逐渐燥热,再修行便是得不偿失。 到时候,别洗濯形体不成,反而染上了火毒。 那却是,无妄之灾了。 此中关节紧要之处,他自然能拎得清。 更何况相较于只是淬炼道体,见效更在往后时分的太阳洗形。 着重于辅助修士锤炼神魂,淬炼七魄的太阴炼魄法,方才更为让他看重。 仅仅是昨日初学,一夜修行。 便足以抵得上他往常三五日苦功。 待往后日渐纯熟之后,必然会有更大的提升。 这对于迫切需要提升实力的李桐而言,简直就是犹如天外福音。 尽管知道深度修行此法,可能会与那位太阴真君之间的牵连越来越深。 但人要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在那位眼中蝼蚁一般的体量。 实在是,不值得人家投下过多的注视。 与其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大好法门放在眼前,而因为担忧日后的事情不去修行。 还不如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实力,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动荡。 至于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也不迟。 起身,舒展一夜久坐的身体。 眺望远处,视线尽头全然是一片白皑皑景象。 低头,视线回落此间,却只见一片绿意飘荡中,有潺潺流水声响。 内与外,不过是一线相隔。 但已然是,如隔两个时节。 灵机充盈之下,浩荡生机自上而下冲刷整个留仙山。 使得整个山体在不断趋向于灵山的同时,也赋予了生长在其上植株生灵更多的可能性。 就好比如说眼下,冬日叶不落,青葱胜春朝。 眼中含笑,转过身形。 相隔许久之后,李桐再度打量那迄今为止,对自己帮助尤大的一株葫芦藤。 从其上成长而落下的青葫芦,此时此刻成为了他手中的日月葫芦。 是他用来对敌,乃至于日后开辟福地的重器。 而尚且挂在其上,未曾完全成熟的紫葫芦,又将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对此,李桐很是期待。 伸手拨开如若翠玉一般,碰撞时发出叮咚声响的叶片。 清澈露水滴落间,一个不到巴掌大小,紫意盎然的葫芦出现在眼前。 经过长时间的成长,毛刺已经褪去。 无风自动,轻轻摇晃下又透露出几分神异。 手指触碰而上,淡淡凉意传来。 片刻之后,一抹遗憾之意浮现: “看来,还不到成熟的时候。” 尽管在寻常人看来,这一个小小葫芦已经长了很久却不见成熟,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 但对于一株本身不凡的灵植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同样地,李桐也对此早有预料。 即便此刻稍稍有些遗憾之意浮现心头。 但更多的,却是对其完全成熟之后,所拥有的神异之处的期许。 要知道,寻常灵植果实成长所需要的时间越长。 成熟后,其便是越是珍贵与稀少。 同样的道理,这葫芦藤亦是如此。 收回手掌,再度将其掩于片片翠绿叶片的遮掩之下。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忽然落在葫芦藤旁边从朽木上冒出新芽的小树。 外出许久,归来再看。 当时只是从腐朽死去树桩上冒头的一点点绿意。 此时间,已然是渐渐成长,有了他半腿之高。 枝条抽开,叶片舒展,一片生机勃发之象。 “看样子,应是棵银杏树。” “也好,这山巅之上光秃秃的,有棵树木做装扮,也是极好的。” 心中思绪划过,李桐起身。 倒也不用担心它会同葫芦藤抢夺灵机的问题。 以他心头的想法,和将要做的事情来看。 却是,巴不得这留仙山中的灵植,越多越好。 如此的话,不日定下的灵境,方才会更加稳固。 地仙一道营造灵境的奥妙,正在此处。 不过经此一朝,李桐也是能够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葫芦藤,并不能将其当做日后留仙山灵境的支撑之物。 它的优势,并不在此。 “不急,此时山中的灵植并不少,且先看看再说。” 心头想法流转而过,李桐转身下山。 途中,路过那变得越来越宽广幽深的泉眼下水潭时。 可见一尾又一尾的青鱼游曳其中,数量并不在少数。 这种对于生活环境,以及灵机极其敏感的小东西,能够在留仙山扎下根来。 并且,日益壮大族群,就足以说明一个道理。 留仙山,在日新月异的变化当中,正在变得越来越好。 “不错!” 心头一语,李桐快步下山。 至于那些从镇妖城中购买回来的灵鱼之类。 许长青并没有将它们安排在此处,而是暂且放养在了留仙山中段,以及地步的深潭湖泊当中。 准备让它们先适应一番环境,等到外面春暖花开之后。 再一批批地,安排到各个星落湖当中。 这样的话,才能保证它们有更大的成活可能。 不然,就这样放在那外面的冰天雪地里,怕不是要十去七八。 星落湖汇聚的灵机越多,外围农庄可以转变成灵庄的过程就越快。 事情关乎留仙山往后的发展,以及自家的计划。 许长青对于这些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鱼儿,不可谓是不重视。 对于此,李桐没有多余地指手画脚,而是任由他施为。 经过多年发展的留仙山,到了此时。 他的作用更多地是体现在更高的层面上,类似于武力威慑与规划发展。 而像这样的小事,则是放手给下面的人去做才是更好的选择。 无论是跟随他许久逐渐有了归心的周不二也好,还是身为他弟子的许长青也罢。 这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一种锻炼。 在其中所能得到的收获,足以支撑他们在修行一道上走到更远。 脑海当中对于一些事情的看法浮沉,不知何时已经从山巅缓缓而下。 路过一片片因为冬日而修养地力的灵田,路过修建植株,铺设青石道路的杂役弟子。 一路向下,最终来到了山中积雪弥漫的山谷。 人尚且未到近处,那一股冷冽里透露着几分幽香的灵机波动,扑面而来。 “看来姥姥将这里经营得不错的样子!” “而且月桂树,也已经彻底和山中灵脉相合,开始成长起来。” 四处打量,眼中满意的神色一闪而过。 百闻不如一见,尽管昨日已经从她们各自的口中知道了一些情况。 但今日亲自来看上一圈,便会发现许多言语中提及不到的地方。 比如说冰雪覆盖之下,有寒意凝结。 原本生活于此处的种种生灵消失的过程中,又有适宜此地的生灵种类出现。 渐渐地,一个有别于山中各处,独特的生态圈便在此地萌芽。 而这种情况,正是他所乐意见到的事情。 收回打量的目光,迈开步子,李桐缓缓走入其中。 第28章 遍览 第182章 遍览 “呀!” 一声惊讶声响,从山谷中传来。 因为骤然和自家阿爷重逢,带着他去浏览留仙山的两只小狐狸不在。 失去了玩耍伙伴的桂月奴百无聊赖地坐在月桂树下,逗弄着飞舞在晶莹枝条下的灵蝶。 忽然间,头上一片阴影投下,挡住了视线。 抬起头,惊呼一声: “是你啊!” 继而转过头,在身后的月桂树上敲了两下: “姥姥、姥姥,山主来找你了。” 负手站定,轻笑着打量这个血脉不凡的小丫头。 三年多时间过去,相较于当初初见之时。 她的身形样貌却似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脸颊变得胖嘟嘟的,看着圆润了几分。 值得称道的,却是此刻从其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 浓厚而纯净下,透露着一股飞霜冷意。 在其中,又似乎有些章法和道意流转。 并不像寻常妖类一般,吞吐灵机所炼化出来的妖力轻薄而混杂。 “看来,姥姥是将自己所修行的法门拿了出来。” “经过改良适应之后,传授给了这只小兔子。” 略一思量,李桐心中便有了猜测。 曾今是作为一道法脉的正经传人,树妖姥姥手中有修行之法是应有之事。 关于这点,他并不好奇,也不贪慕。 若是有意的话,早些年将其带来留仙山的时候。 便可以顺势让她将这般法门贡献出来,作为加入留仙的筹码。 何至于,等到现在。 当然了,若是树妖姥姥主动奉献出来,李桐自也不会拒绝。 断崖上的藏书阁,虽然在他的不断填充下,渐渐有了些仙道法脉传法之地的模样。 但内里典籍,却是大多有关种种灵物培育之道。 以及,丹、器、阵、法之流的东西。 有关真正的修行功法,以及辅助修行的秘法却是不多。 若可以的话,他自然是需要一些这样的东西,来将这藏书阁丰富起来。 毕竟距离让掌握在周不二麾下的长青堂,收拢幼童、传授种种知识,已然是过去了有四年之久。 再过上几年,兴许便会出现有资格拜入留仙山的英才出现。 即便没有,李桐也准备从他们当中挑选一些出来,充做外门弟子。 伴随着留仙山的日益发展,山中的事务会越来越烦琐。 而有些东西,注定是那些身为普通人的杂役难以处理的事情。 这些孩童,便是培养来接替他们的存在。 既可以充分利用他们来更好地建设留仙山,同样的也没有断绝他们修行入道的希望。 在堪破了感应难关之后,外门弟子身份就会自动转变为内门弟子。 当然了,类似这样的存在,是没有资格拜入李桐门下的。 一心向道的他,虽然因为种种因素需要收徒来撑起留仙山这个场子。 但是,他要宁缺毋滥。 此时看到桂月奴能够掌握修士的法门,而且似乎造诣还不低的样子。 李桐心中,渐渐地升起一个别样的想法。 别看留仙山盘子不大,修士不多。 然而由于他早些年为了发展的缘故,招募时并不看重身份。 所以,此刻山中却是以人、妖之别,隐隐地分成了两个派系。 周不二和殷本正主导的修士一方,以及青霓、树妖姥姥这些异类的一方。 因为李桐本身并没有太过深重的人妖之见的缘故。 眼下两方相处倒也还算是融洽,不过日后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往后光景里的内外门弟子有许长青看管,并且作为调剂,李桐很是放心。 而山中妖类也好,灵兽也罢,她们这一方也要有个居中调剂的存在。 白鹤由于和他相近的缘故,并不合适。 这时想想,这个有些憨憨的小姑娘,倒是个分外不错的选择。 眼中神色一转,看着月桂树上渐渐浮现出来的面孔。 李桐暂且没有同姥姥打招呼,而是对着桂月奴忽而一道: “你可愿意做我的入室弟子?” “弟子?” 桂月奴转过头来,一张小脸上满是迷茫: “有什么好处,做了伱的弟子可以让我天天上断崖上与松鼠玩耍吗?” “桂月奴!” 便在这时,一声较为严厉的声音从月桂树干上传来。 树妖姥姥寒月桂的面容浮现,瞪了一眼小姑娘,转头对李桐道: “桂月奴孩童心性,让山主见笑了。” “至于说让她拜在您门下,何德何能......” 说话间,悄无声息地打量着李桐的神色。 似乎,是在观察他究竟是一时笑言,还是真有此意。 “姥姥言重了,桂月奴天真烂漫正是修道的好苗子。” “我并非在开玩笑,而是真心实意。” 看出寒月桂的小心思,李桐也不以为意。 人老成精,活了这么些年岁,心思多了些便也是正常。 再加上她养桂月奴这么些年头,自然是有些感情在的。 骤闻他这般言语,做些考量也是应该。 看着李桐不似作伪的神色,再听他肯定的言语落耳。 树妖姥姥那张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喜色来。 扎根在这留仙山这么些年来,她早已经体会到了这里的好处。 灵机充盈,极度适宜月桂树成长。 而且山中清闲,有人气却又不嘈杂,更没什么事情会找到她头上。 这般生活,比当初在那深山里的幽谷不知要好上了多少倍。 此时此刻,即便是让她走她都不愿意走了。 反而倒是些患得患失起来,怕自己在山中没什么作用,日后被赶出去或者边缘化。 这也是她前两年主动揽下破解那异族图腾刺青之事的原因所在。 眼下,身为山主的李桐竟然愿意收桂月奴做弟子。 这对于她而言,简直就是天降福音。 有了这么一层紧密关系,她的地位无忧矣! 如此想着,寒月桂视线转过,对着一旁还有些迷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桂月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道: “山主要收你为弟子,这是天大的好事,还不赶紧谢过!” “哦!” 桂月奴似是想通了什么,脸上亦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多谢山主了。” “这蠢丫头,还叫山主。” 姥姥嘀咕一句,见李桐不怎么在意,便也没有强求。 正想着如何让此事彻底落定下来,便听李桐低头笑眯眯地看着桂月奴,说道: “既然如此,明日早间你就去寻许长青,他是你的大师兄。” “且先让他告诉你一些山中事意,带你修行。” “往后里,我若有闲暇亦会指点你。” 摸摸小姑娘的头,李桐如此叙说。 不过看她那模样,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敲定了此事,李桐便暂时将桂月奴放过,留待日后调教。 本体不凡的她天资自是不少,而且有着树妖姥姥的教导,在修行上也不差。 他要以如何的方法,让其更上一层楼,真正地让她兑现出自己的天赋来。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并不急于一时。 之后的时间里,李桐同树妖姥姥商谈了许久。 包括关于这片以月桂树为核心的灵地,往后建设与规划。 长远来看,至少需要能够产出一些灵材,来体现价值。 对此,树妖姥姥自然是满口答应。 巴不得找些事情干,让自己在这留仙山中时不时露露脸,不要让众人遗忘了的她。 早就有这样的心思,眼下李桐的言语只是落实了此事而已。 之后,李桐又将那份太阴转魂秘录交给了她。 投桃报李,寒月桂十分果断地将自己之前做人时候修行的法门贡献了出来。 一法二辅助秘术,俱是和太阴之力有些关系。 这让李桐暗道自己送给她的那半篇法门,或许误打正着,给对人了。 期待着她能些变化,彻底入主这月桂树中,成为树灵。 这样的事情对于留仙山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只不过,眼下看来有魂灵寄居的月桂树同样不能担当支撑灵境之重任。 “无妨,且再看看。” 心中早有预料,也有所选择的李桐。 此番未尝没有借此由头,来彻底走一遍留仙山,看看自己家底如何的想法。 毕竟在过些时候,忙于修行与诸事的他。 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闲暇的工夫。 ...... 留仙山山南,赤火梧桐树所在。 氤氲在其中,将这里快要营造成一方人间仙境的灵雾忽然缓缓散开。 李桐悠然的身形,出现在雾气之外。 倏忽间,两道灵光一闪,落在他的身前。 “不知山主前来,青霓有失远迎。” “无妨、无妨。” 摆摆手,李桐满脸笑意。 “闲来无事,下山走走。” “昨日听你说起此处梧桐长势不错,便正好来看看。” 说话间,视线随意地四处扫过。 那与从前荒草一片所截然不同的光景落入眼中。 让李桐的心头,不禁升起几分改造荒芜成沃土成就感。 尽管眼下的大部分的都不是他亲手完成,但识人善用亦也是一种功劳。 无论怎么说,眼下的留仙山在一点点变好,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或许,终有一日。 它能够如同这个质朴的名字一般,真的变成仙人洞府,有仙居住。 不过那都是太过遥远的事情了,李桐今日前来主要的目的,其实并不是这些只能算是寻常灵物的梧桐树。 而是,有另外的缘由。 “之前你所言的事,可有进展?” 略微打量一番,将目光收回。 视线转落在那依旧是一裘红衣迤逦的女子身上,轻声问道。 “可能要让山主失望了。” 闻言,青霓神色没有显着的变化。 只是脸上浮现出一抹可惜,微微摇头道: “我虽然依靠着赤火梧桐树的力量,探寻到了地下一截暖阳赤铁矿脉,但终究只是分支。” “即便是有着山主你给予我的那颗暖阳玉精粹作为矿脉核心,外加赤火梧桐树灵力催生。” “但想要彻底凝聚出一条矿脉,恐怕也非一日之功。” 这般言语落入耳中,李桐颇为认同的颔首。 在当初他同意把赤火梧桐树让给青霓,作为她修行之地后不久。 她便给了李桐一个惊喜,说在留仙山地下发现了一段暖阳赤铁矿脉。 尽管只是支脉,含量稀少,开采困难。 但有着本就是生于暖阳赤铁矿脉当中,有催化矿脉凝聚之效用的赤火梧桐树在。 青霓可以尝试着,将留仙山地下的那一段支脉渐渐壮大,为留仙山所用。 对于此事,李桐自然是欣然应允。 并且,将早些年得到的那颗暖阳玉精粹给予了她,让其发挥最大的作用。 而今三四年过去,看来见效并不大的样子。 “是我操之过急了,此之一事利不在眼下。” “但为了往后,总归还是要做下去的。” 略一沉吟,李桐有了想法: “这样吧,这些年来矿山那边送来的矿石甚多。” “暖阳玉售卖了,但赤铁矿堆积在山中库房当中,难以利用。” “青霓你既有炼器之才,不妨取些来用,为自己添置上几件合用法器。” “再留下一部分应急,剩下的便填埋于地下深处,权当做储存了。” “好!” 盈盈一笑,青霓没有多做思考便应了下来。 相处时间愈久,她已经渐渐摸清楚自家这个山主的脾性。 说一不二、不容拒绝,但又不是那般不近人情之辈。 安排事情时往往会照料到她们的情绪,就好比现在。 虽然一些赤铁矿石,并没有多珍贵。 但有这种心意,便说明李桐并非是一个刻薄之人。 在让她在这个处于发展当中的小势力上,看到一种散发蓬勃生机的气象。 而这种事,在这些年里并不少见。 “那便这样说定了,有不妥之处青霓你自行和长青商讨就可。” 事情落罢,又言说了一阵,李桐转身离开。 向着山下,最后一株灵植所在的地界缓缓行走过去。 自打那颗天光延年桃在留仙山落地生根,距离现在也有了三年光景。 经历一年花期,两年结果。 至于现在,自然是已经步入了为期三年之久的果实成熟期。 行至山中,映入李桐眼帘的便是如此场景。 一棵枝繁叶茂,散发浓厚灵机的桃树上。 零星的几颗拳头般大小的桃子悬在枝头,泛着不成熟的青色。 细细数来,只有九颗。 第一年结果就能有这个数量,李已经是十分满足。 日后伴随着灵植的不断成长,其结果数量必然会渐渐上涨。 并不需要他,太过担忧此事。 而且日后他若能寻到一些珍贵灵材辅助,未尝不能让其更进一步。 虽然结出传说中延寿千年万载的蟠桃几乎没什么可能。 但是,延寿甲子岁数,还是可以展望的事情。 此时让李桐霉头皱起的事情,却是这灵植之外。 在这些年相继移植而来普通桃树上盘踞着的猴群当中,那个释放自我天性的身影。 “孙元!” 带着几分怒气一呵。 第29章 玄以 第183章 玄以 留仙山,烂桃林。 李桐正在训斥整日嬉闹于猴群当中,荒废修行的孙元。 而在外界,以他这东来山脉边缘地带的留仙山为中心。 却是渐渐地,有些许的暗潮涌动。 东来山脉深处,当年火鸦妖所占据的昼光山。 在妖怪们的世界里,妖王更替是一件极其常见的事情。 天性慕强的它们,对于谁来统领自己并没有多大的意见。 这不,在以火鸦为首的一干飞禽类妖王接连死去之后。 往日里被它们狠狠压制的走兽、蛇虫之类便翻了身,接连涌现出几位妖力高绝之辈。 在一番激烈角逐之后,成功入主昼光山地火洞的,却是一头火蟒。 一朝妖王,一朝妖妖。 旧的时代已经过去,飞禽类妖物们要不就缩起头来做妖。 要不,就痛快些离了此地,另寻它处。 在时间的流逝下,一个全新的秩序又悄无声息地建立起来。 而在今日,昼光山又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遁光下落,显出一男一女,一道一俗两个身影。 掩着鼻翼,不让那艳俗中带着引人欲念躁动的香味落入口鼻当中。 倪道人有些嫌弃地打量一眼身旁的白魅娘,示意让她叫门。 白魅娘翻了个白眼,心里有几分不情不愿,但此时显然也没有她选择的余地。 当年她为自称白骨妖王的九头恶蛟跑前跑后,以为是攀上了大靠山。 往后妖生那是要安稳无忧,说不得还有窥探一下阴神大道的机会。 谁能想到的是,这白骨老妖就是没安好心。 把那些她苦口婆心劝说来给他助阵的妖妖们,当场给打杀献祭了。 这样的场景,顿时让白魅娘的心变得哇凉哇凉的。 这一下子,不但靠山没了,还招惹到了无数仇家。 现在好了,恶蛟被老剑首给砍了,一死百了。 他是没事了,但是她白魅娘可是摊上大事了。 死了妖的各方势力没办法去同恶蛟寻仇,那还不得把气撒在她的身上。 这般情况就让白魅娘万分害怕,连自己的老巢都不敢回了。 躲在黑水大泽外围思考了良久,她决定去龙蛇会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那得到庇护。 毕竟,恶蛟之前和这龙蛇会有些交易的事情,她也略有耳闻。 巧的是,路走到一半,就遇到了匆匆出门的倪道人。 将情况说明,倪道人一拍手说你也别去我们龙蛇会的驻地了。 作为东来山脉的本地妖,肯定对里面的情况清楚极了。 跟他走上一趟,事成之后一定帮你解决所有问题,以后就跟着我混。 虽然心中对于倪道人的保证有那么几分怀疑,然而那时的白魅娘也别无选择。 没办法,就和倪道人做了约定。 经历半个月的风雪兼程,此刻站到了昼光洞面前。 不过,久久不曾厮混在东来山脉里的她,并不知晓这里的主人已经是换了一茬。 “喂,哪来的妖?” “嘶,擅闯地火洞可是要被扒皮抽筋的,还不快快离去!” 伴随着吐信声,一条火蛇从洞穴当中游曳而出。 “昼光妖王不是头乌鸦吗?” “什么时候,它的洞窟里能出现蛇妖了!” 心头诧异,白魅娘生出一点不妙的感觉,。 整理了下语言,赶忙开口说道: “这位妖兄,你我也是本家兄弟哩,莫要动武。” “我叫白魅娘,是昼光妖王的熟人,前来访友的。” “劳烦伱,通报上一声呗。” 说着,白媚娘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她自认为这样的说辞,是没什么问题的。 却没想到,对面那火蛇的语气陡然变得凶恶起来: “去去去,谁和你是兄弟。” “要不是看在你和咱是同族的份上,就看你带个人类来这里的行为,咱早就叫妖来把你们给抓起来了。” 继而,又分外不耐地道: “还有,什么昼光妖王,那老东西早死了。” “现在这昼光山,是咱的本家火蟒妖王做主。” “死...死啦?” 一人一蛇妖,转头相互对视一眼。 两双瞪的灯泡也似眼珠子里充斥着的,却是满满的不可思议与诧异。 “怎么会...啊不不不!” “我的意思是,那老乌鸦是怎么死的。” 看着火蛇越来越不善的目光,白媚娘赶忙改口。 “哼,能是怎么死的。” “被妖奸带着的人类修士,把脑袋砍了呗,还能是怎么死的。” 嘟囔一句,火蛇呲牙,凶狠道: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老乌鸦,快快离去。” “不然的话,咱可要叫妖了。” 白媚娘脸色变了三变,看着身旁脸色已经铁青的倪道人,赶忙说道一句: “走走走,我们这就走。” 说罢,拉起倪道人,一人一蛇卷起黑烟离去。 “呸,什么玩意儿这是!” 不屑的甩了个白眼,火蛇慢慢游曳回洞穴当中,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昼光山外的一处小山包上。 白魅娘以及倪道人的身影出现。 前者面色飘忽不定,后者带了几分惊怒。 “那昼光妖王死了,现在怎么办?” 百媚娘探手,有几分无奈道。 但同时间,心里又有几分小庆幸,可以不用面对那头老乌鸦了。 这倪道人打人家宝物的主意,那最后肯定是要动手的。 现在好了,可以免了这么一场争斗。 然而倪道人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让她脸色一变,苦意涌上心头。 “怎么办,继续找!” “既然是有修士斩杀了这昼光妖王,那东西肯定也落在了他的手中。” “而能杀掉这妖王的修士,远东又有几个?” “都是有名有姓的,我们按图索骥就是了。” 百媚娘脸色苦意更重,周光妖王就已经是一等一难缠的货色了。 这不用脑子想,能将其在老家斩杀掉的修士,那又是何等的狠人。 现在,这倪道人竟然要去和人家讨要宝物。 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嘴唇翕动,似要说些什么,就又听倪道人说道: “你对于这里情况清楚,附近有没有什么出名的修士,或者说是修士的聚集地。” 听到他这个话语,不知怎滴。 百媚娘脑海里,就浮现出几年前在那座不出名小山下所见到的年轻修者影像。 继而甩了甩脑袋,暗道自己昏了头。 当时给他送请柬,只是这东来山周围没什么像样的人物,一时兴起罢了。 若说那年轻人有多少修为,多大能耐,她也是不信的。 就他,能斩杀了盘踞在这昼光山几十年的昼光妖王? 不可能的。 心里摇头,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去除。 百媚娘眼珠子一转,说道: “近些年来因为天地灵机的变化,东来山脉近水楼台先得月。” “倒是在一个名叫虎踞城的小地方,出现了一个修士们交易的地方。” “规模不大,不成气候,但里面却是鱼龙混杂,不知......” 将询问的眼神落在倪道人身上,探知他的想法。 面色阴沉如水,想着自家在离开前,敖休的咆哮声。 以及做不好此事将要迎来的惩罚,倪道人的心情便是难以舒畅起来。 “难道,真要舍了多年的辛苦,从龙蛇会脱离出去,重新做一个散修?” 说实话,他是不愿意的。 心中一横,便对着白魅娘道: “就去那里!” ...... 虎踞城。 作为苏末的起家之地,同时也具备着深山矿脉产出中转作用的这里。 经过这么些年头的发展,早已经不复当年的破败模样。 城区翻新重建,向外扩张,俨然有了全新的样貌。 而在这般世俗的繁荣景象之下,所潜藏着的。 却是近些年以来不断汇聚在这里,越来越多的修士群体。 当然,多是以逃避中原战乱,求安稳,求修行的外地散修为主。 这些人的出现,让当初为获取东来山脉资源而建造的小小鬼市,显得越发不堪使用。 在有心人的传播下,近来虎踞城的修士里渐渐升起一个言论。 那便是,虎踞城的修士们需要一个真正的地盘。 一个拥有灵脉的地盘,来建造一个属于修士们独有的坊市。 而不是像现在一般,与一群凡俗人混杂在一处。 这般言论一出来,便引来了散修们一阵讨论的热潮。 但相继而来的,却也是种种疑问。 比如说,这拥有灵脉的地盘哪里去找? 深山里面虽然可能会有,但无一不是被妖物占据。 若是他们想要将其拿下来,定然要和妖物们做过一场。 那在这个过程当中显然会出现伤亡,而这个事情显然是一团散沙的散修们不愿意接受的。 所以,就又引申出一个问题。 他们需要一个领头人,来调和这个问题,将他们暂时汇聚起来,成事。 当然了,这只是暂时的,不可能永久。 毕竟没有哪一个修士,会希望自己头上多一个管理者。 于是乎,关于这个领头人的事情,又引起了新一轮的争论。 虎踞城的风儿,开始变得喧嚣起来。 这般散修们的异动当然瞒不过虎踞城真正的掌控者。 同样的,也瞒不过深深扎根在此处,拥有群众基础的周不二。 但是这两方,对于他们的小动作,目前来说都没有什么明确的表示。 一片沉默当中,似乎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城内,原本松鹤园的故地。 此时已经换上了全新的牌匾:长青堂。 被周不二买下,又在城区翻新过程中相继将周边土地纳入原本的范畴当中。 现在的长青堂,已经是一个建筑占地十余亩的建筑群落。 集药物收购、炮制,再到制药于一体。 同时,还肩负着培养药师,为留仙山输仙苗重任的它。 是周不二所掌控外围势力当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也可以说,它是未来留仙山以及长青堂发展壮大的基石与火种。 当、当、当! 伴随着三声沉闷而悠远的钟声响起,寂静的长青堂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结束了上午课业的少年少女们,从肃穆的学舍当中鱼贯而出。 不同于寻常普通人家庭孩童有些畏缩的谨慎面貌。 这些少年少女俱都精神昂扬,在他们身上有一股大日初生般的朝气。 而这,就是这将近四年以来封闭式教育的结果。 当然了,这仅仅只是最微不足道,最表面上的变化。 经过四年的学习,不断的淘汰。 此刻能够留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有他的过人之处。 熟读药理经典,修行入门的比比皆是。 其中出彩的,不乏通脉已成,准备堪破感应之关的杰出之人。 尽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当中能够在规定年份里真正入道修行的人会很少很少。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失去了修行的希望。 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加入长青堂,留在世俗里发展。 而另一个,就是前往留仙山做外门弟子。 两个方向无论是哪一种,在入道之后,都可以进入留仙山成为内门弟子。 或许前期各有利弊,但终究是殊途同归。 越过门檐,两个身着制式青灰色衣衫的少女结伴而出。 “玄以,今日师长所说的两个选择,你有什么想法吗?” 扎着一个利落马尾,本是城外村落农人之女的齐静怡,对着自己的好友缪玄以问道。 “我暂时还没有想法,不过若是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进入留仙山。” 面色恬静淡然,一点见不到当年城外茅草屋里那般邋遢模样的缪玄以眼中闪过一抹光芒。 虽缓,但却带着几分莫名的坚定说道。 “留仙山,谁不想去呢!” “但是以我这资质...唉,怕是没有一点希望了吧。” 低头叹气,往日阳光开朗的少女,在谈及修行时,也不免心情低落。 修行资质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东西,后天几乎难以改变。 很不幸,齐静怡便是其中有些天分,但不多的那种。 “静怡,不要泄气,我们还有四年的时间。” “而且即便到时候我们没有入道,也可以上留仙山从外门弟子做起。” 脸上浮现一抹担忧,缪玄以鼓励着自己的好友。 闻言,齐静怡脸上的哀叹消失,笑意再度浮现。 握拳挥臂,高声说道: “没错,还有四年时间来让我修行,即便不成那我也没有遗憾!” “玄以不和你多说了,我要修行去了。” 说罢,便风风火火的向着一片松林里跑去。 看着自家好友的模样,缪玄以笑着摇了摇头,对于她这般的性格早已习惯。 只是,时间真的能抹平资质上的差异吗? 渐渐与人流分离,走到一处幽静小院里。 四年来缪玄以第一次在不是修沐的时候,来到这里。 她准备询问一下自己作为学堂师长的阿爷,看能否帮助到自己的好友。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不想和齐静怡分开。 无形的法力在空中荡起涟漪,小院外围的阵法被触动。 下一刻,缪玄以的身形消失。 只留下原地的空气当中残留的一点气机,渐渐消散。 原来,此时的她。 已经,入道了。 第30章 灵境 第184章 灵境 山外大雪弥漫,一片平静中孕育波澜。 在留仙山内里,却是一片安然静谧的景象。 断崖上,灵雾凝结,将其遮掩在其中。 缥缥缈缈,不见全貌。 越过越来越狭长的铁锁桥,步入其中。 率先入耳的,则是如若玉石碰撞,罄音悠长一般的泠泠声响。 当年只是一截残根的灵竹,经过多年丰厚的灵机蕴养。 此时此刻,已然成林。 呼! 一阵清风拂过,吹皱水面,升起几许微澜。 训斥过顽劣的孙元,并且在考教了一番他最近的修行功课之后。 李桐将其放过,回返到断崖之上。 此时独坐在水莲池旁的小亭里,自饮清茶。 心头里,却是在思考着有关灵境的事情。 从一片荒山野岭,到现在这般灵机盎然、生机勃勃的模样,留仙山用了十多年之久。 而在现在,也已经到了某种极限。 想要再进一步,那就要开始使用真正的地仙一道的手段。 定下根基,将其转变为灵境。 何为灵境? 清净妙土,避世真乡。 在其中,又有另外一种解释。 境非实,而为虚。 是在真实世界当中,介乎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区域。 事实上,也正是这样一个道理。 灵境从有到无,自小到大,便是一个将所在之地从现世当中割裂的过程。 而那种可以完全笼罩一方地界,将其与外界世界相分割的灵境。 流传在修者之间,他们则将其称呼为:洞天! 也就是说,灵境实际上就是洞天的弱化版本。 是行地仙之道的修士,在修为孱弱时为营造洞天打下的基础。 人世间常常有这样的故事流传。 有人上山伐木,见两位老者对弈,忘乎所以。 一局棋罢,再下山时发现山下已经过了百年。 又有人曾听闻某地有仙山出没,景色迤逦不似凡间所有。 但当他到了地方之后,却怎么也寻不到仙家妙景。 而在这贯穿于这两个故事当中的隐形脉络,显然便都是灵境。 只不过区别就是,前者误入其中,而后者便寻无门罢了。 此时此刻,李桐所在计划着的,便是要把留仙山营造成灵境的事情。 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在他得到地仙传承。 决定以留仙山为根基发展之时,就已经注定的事情。 如果不想彻底放弃前期的所有努力的话,这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在将来,留仙山灵境彻底落成之后。 便会将整个留仙山包裹在其中,与现实之间出现一道屏障。 或许你肉眼还能看到隐藏在云雾当中的留仙山,但如果没有指引的话。 普通凡人以及寻常修者,一辈子也找不到进入的大门朝哪边开。 到了那个时候,留仙山才算是有了气象有成。 不过这些远景说起来好听,甚是动人。 然而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不然的话世上莫说洞天福地了。 便是寻常的灵境,便是少之又少。 再因为多年灵机干涸的缘故,一些原本的小型灵境难以支撑破碎的缘故。 现在整个九州大地上,能够拥有灵境的势力显然都是一方豪门。 至于洞天福地,非名门大教不可有。 羡慕不来,那是人家老祖宗留下来的财产。 由此就可见灵境之稀有,相应的体验出其营造的困难。 尤其是,李桐所要的,还不单单是一方小小灵境。 他所想的,是将整个留仙山包裹进去。 如果有可能的话,外围的那些尚在规划当中的星落湖以及农庄都要囊括进去。 可想而知,这是一个多么浩大的工程。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所需要消耗的灵材又岂是海量! “罢了,以眼下的情况还是不要好高骛远。” “还是要一步一步来,先定下灵境的根基,将我这断崖囊括到其中再说。” 斩去心中无用的纷乱的想法,李桐念头一定,有了定论。 继而放下手中杯盏,起身走向崖边青松。 灵境的营造,除了在这个过程当中需要投入海量的灵机与灵材外。 还有两个至关重要的要点,一就是你要懂得全套法门,二就是需要一颗关键灵植。 对于李桐而言,让无数名门法脉苦求而不得地仙法门,他不需要考虑。 后者,对他来说同样也不是难题。 难题反而是,灵植的数量有些多。 在最初的时候,让他有些难以下决定,究竟是选哪一颗比较好。 不过这个问题,在他彻底的将山中灵植考察过一遍之后。 此时间,心中已然是有了答案。 不同于神异作用在所结葫芦上的葫芦藤,以及剩下三株各有别用的灵植。 陪伴他自微末而起,一路至今,渐渐发生蜕变的青松,被他忽略良久。 一直以来,仅仅是作为了木灵绿毛松鼠的居住地。 以及白鹤日常的修行所用之地罢了。 但是现在看来,只有它方才是最好,也是最适合的选择。 “苍青不老天松吗!” “或许在日后,当真是有这个可能。” 轻拍着松树苍劲的树干,李桐眼中似是生出一股期许。 作为一方灵境的承载物,也是灵境扩大笼罩范围的核心。 它将会在往后悠长年月里,接受大量灵机的灌注,不断的让其成长与蜕变。 如此,方才能够支撑起将要笼罩整个留仙山地界的灵境。 直到往后成就洞天、福地。 掩去眼中神光,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一片深邃。 李桐面色平静,缓缓在青松华盖之下盘膝而坐。 作为支撑灵境之物,并不意味着任意拿来一株灵植便可以用。 在此之前,尚且还需要一番改造。 而这个时候,就是需要用到地仙法门的时候。 此刻所用法门的好坏高下,将决定往后灵境的发展的潜力。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所谓名门大族当中的小型灵境。 真的是他们只愿意将其营造成小型,断绝了成为洞天的潜力吗? 恐怕,更有可能还是因为法诀缺失的缘故,方才不得不如此。 会心一笑,李桐闭目凝神。 作为往后灵境扩张的基础,也将作他往后掌控灵境的一个枢纽。 他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将青松放养。 而是要与其建立联系,同时在其躯干内里打通法力节点,构造成如同支撑修士法力流转的脉络一般的东西。 这个东西的多与少,将直接决定将来灵境的上限。 以李桐的想法,自然是要直接拉满。 这样也就意味着,他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来构造这个东西。 不过对于眼下的他而言,时间或许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即便是留仙山外有人暗中窥探,虎视眈眈。 但一动不如一静,与其大张旗鼓地展示实力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倒不如静静等待着,等待某些人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 等待的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让李桐用来做眼下的这个事情。 将脑海中杂念祛除,精神力量勃发,念头弥漫而出。 感知里,一股生机强盛的灵机波动出现。 许是在身边的时间太久,已经成习惯成自然。 李桐从来没有注意到,蕴藏在青松上的灵机,已经强盛到了眼下这种程度。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不是吗! 作为承载灵境根基的青松潜力越大,对于日后灵境的扩张就越是一件有利之事。 将心中淡淡喜意压下,李桐开始尝试去和青松建立联系。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青松虽然在这些年里蜕变成了灵植,灵机充盈。 但其终究还是一棵不通智慧、没有意识的青松。 它所有的,只是作为生物最为本能的反应。 在面对一个强大的精神念头负压之下,第一个反应便是躲闪与惧怕。 尽管李桐的念头当中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恶意,但所得到的结果依旧如此。 好在他并不心急,有着足够的耐心。 对于这种事情,他本来就有着足够的心理准备。 此时发生,自然是在他的预料当中。 脑海中念头观想青松,散发出与其趋于同源的法力波动。 不断的安抚,渐渐的试探。 在日升又日落,天上银月的光华变得最为鼎盛之时。 李桐的念头忽然一震,有淡淡的波动涌来。 盘坐一日一夜,对于这种波动早已熟悉无比的李桐心头一喜。 “成了!” 精神轰然一动,些许的疲倦之感在此时被涌来的生机勃发气象消除。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在此时他变作了一棵松树。 扎根大地之上,吞吐灵机。 “原来,这便是作为一棵树的感觉吗!” “倒也不错。” 睁开双眼,从那般超然的感知状态中退出。 李桐看着眼前的青松,忽然间像是抓到了些什么。 对于自家观想图当中,那股青松不老的神意,多了些许明悟。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轻声一语,同打着哈切打量着他的松鼠打了个招呼,示意它歇息去吧。 李桐起身,在月色下缓缓踱步。 将意外间得到的收获,尽数消化。 之后,转身回屋,暂做休息。 第一步已经完成,往后要做的事情慢慢来就是。 无需着急。 ...... 大雪封山,留仙山上依旧有翠绿环绕,青葱不去。 颇有几分世外桃源,人间仙境的意味。 时间一晃,便又是一两月的时间过去。 小小竹林下,一株在散乱阳光下散发着绚烂而迷人七彩幽光的灵蕈生长。 暂且腾不出手来,为其营造最为合适的生长环境。 李桐便将其暂且安置在了这里,当做过渡。 由于断崖上灵机充裕的缘故,它倒也没出现什么岔子,只是不见长个子而已。 而且在最近一些时日,这里的灵机变得越发浓郁起来。 莲池旁,小亭内。 火炉轻烟,茶水微沸。 同李桐相对而坐的周不二,明显地察觉到了留仙山上的变化,脸上出现一丝惊异。 不得不说,每一上山,来到李桐所长居的断崖上。 对于他而言,都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除了越来越长的铁锁长桥外,这里浓厚的灵机也是让他生出这般想法的主要原因。 视线扫视一周,看着在断崖上生长得极为茁壮的灵物。 周不二低头抿了口清茶,不经意间说道: “先生,咱们留仙山上的灵机,可是越来越浓厚了。” 放下手中典籍,李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有解释。 伴随着他与青松之间联系建立的不断加深,他已经可以通过法力与外界灵机,一点点地将其改变。 由凝实灵机构成的无数细小不可见法禁勾连一起,组成一条条通行灵机的脉络。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灵境的构造便已然开始。 不断地抽取留仙山之外的灵机填补进来,同时他也往里填充了不少灵石。 如此作用之下,灵机不提升才叫不正常。 更何况,眼下才哪到哪。 等灵境彻底落成,将断崖笼罩在其中之后。 就会变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天地,往日里多有溢散的灵机便会被青松捕捉。 通过它的作用,再度弥散到灵境所囊括下的地下灵脉当中。 如此一来,时间长了之后,灵境与外界灵机浓厚程度的差距,将越来越大。 “最近我在做些事情,事成之后留仙山将彻底不同于以往。” 淡淡的话语落下,让对面的周不二神情一震。 他知道李桐从不妄言,说的话一定会实现。 现在的留仙山在他眼中就已经是如同仙境一般,不是寻常人能够住的。 君不见虎踞城里的那些散修,看着留仙山都要馋哭了。 而现在,李桐竟然说不久的将来,还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滴个神!” 心中惊讶,说不出话。 同时间,一股喜色涌上眉头。 作为彻底和留仙山绑定在一起的存在。 留仙山在变好,那就意味着自己往后的日子更有盼头了。 这当然是一件值得让人分外欣喜的事情。 只是,他老周什么时候能搬进留仙山里啊! 这般想着,眼神里不禁带上了一丝幽怨。 没有在意此刻他的想法如何,李桐忽而一道: “对了,你今日匆匆上山,可是有什么要事?” “对!您瞧我这记性。” 周不二立马敛去放松的神色,但却是带着几分激动与喜色道: “先生,青木堂出仙苗了!” “哦?” 李桐诧异的抬起头,询问的眼神探去。 “是青木学堂讲师缪东阁的女儿:缪玄以!” “在不久之前,突破感应,入道功成。” “眼下,却也是一位真正的修者了!” 言说着,周不二露出一抹羡慕的神色。 闻言,李桐的脑海当中浮现出当年城外大雪。 那简陋草棚当中的一老一小,脸上不禁出现几分笑意。 第31章 坊市 第185章 坊市 远东冬日漫长。 即便是已经到了来年的春月,却也依旧不见积雪消融、春暖花开。 时不时地,还会来上一场大雪,带来几分寒意。 冬日苦寒,寻常人家轻易不会出门。 而拥有不凡之力的修行者们,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外界环境的侵袭。 但实话来说,也真没有几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门闯荡。 因为,这样的天气不仅仅意味着出门的风险增加。 同样地,那些厌恶寒冷的妖妖怪怪们。 在这样的时节里,却也大多数是躲藏起来,没那般好寻找的。 不过比起普通人来说,这些修行者的日子过得总归是要快活上几分的。 扩建过后的鬼市,或许再用这样的名字来称呼这里有些不妥。 但时间长久,已成习惯。 厮混于其中的修者们,也懒得在这样的小事上去做文章。 然而,又一个漫长的冬日过去。 却是让他们对于这个毫无灵机,与普通人混杂的地界,越发不满起来。 仙食居,鬼市当中一处酒楼。 售卖一些灵物所制佳肴,以及酿制的美酒。 对于修者而言,内里所含的那一点灵机可有可无。 只是因为味美价廉,外加可以获取一些信息,这里的生意倒是意料之外的不错。 此时,楼下大厅的一张张雅桌上,不断地传来交谈声。 “跟你们说啊,当年我在南方闯荡的时候,待过的那些地方,才算得上是属于咱们修者的坊市。” “兴建于灵脉之上,隐于山峦幽静之中。” “外有大阵笼照,内有修者护持。” “往来无凡人,尽是有道真修。” “乘仙鹤,架五彩云,落白玉暖阁......” “啧啧啧,再看看咱这里!” “没法比呦,没法比。” 一阵带着讥讽的言语落下,四周人的脸上露出一分认同。 轻笑声接连响起中,有人应和: “道友,此地毕竟是远东蛮荒之地。” “千百年来人道不兴,道法绝迹,也不要强求太多。” 说着说着,忽而话头一转: “不过嘛,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那些自诩不凡的高门法脉修者们看不上。” “不然的话,这灵机率先起复之地,又哪里能轮的到我们这些散修呢?” “是极,这位道友说的有道理。” 一身麻布衣衫,像农户更像修士的庄扬发声附和。 原本就是一个农户,机缘巧合之下在自家地里挖出一本修行道经。 继而得以修行、入道的他,今年将近半百。 然而,他的修为仅仅只有锁二魄的境界。 勉强算是有些实力,但在混乱四起的中州地界根本厮混不下去。 正对往后余生陷入一种迷茫境地时,从别人口中听说了远东的事情。 脑子一热,便不远千里来了此处,想要搏一搏往后的道途。 至今,也已经有了三四年的光景有余。 虽然在他看来这里远远比不上中州繁华,道脉凋零。 但是唯有一点好! 那就是安稳,以及灵机丰富的东来山脉给了他们这些散修一条活路。 如此便足够了,更多的东西又何必在这里奢求呢? 饮下此地特有的烈酒,只觉有一团火在肚子里燃烧。 庄扬的身子热了起来,想着要不要离去。 尽管外界积雪依旧不见融化,但近来的温度已经在渐渐回暖。 山里面的那些妖物们,恐怕也是到了活动的时候。 虽然经过一整个冬日的休眠,它们会不可避免地掉了些肉。 这让一些主要是靠售卖妖兽肉来赚取修行资粮的修士们,不大愿意在此时进山。 但是对于庄扬而言,却是一个难得的时机。 无它,实力太弱。 妖物丰美的时候他抢不过别人,也不敢太过深入。 唯有趁着这个时机,捡捡漏,方才能维持生计。 敲了敲桌子,正准备唤来伙计结账走人,忽听那些人讨论的话题一转。 “唉,就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有一座灵脉,也享受享受躺着修行是个什么滋味。” “有啊,东来山中灵脉肯定不少,就看你小子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呵,我要有那个本事还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众人哄笑,闹作一团。 “不过嘛,或许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我听说啊,确实是有人在打那城外留仙山的主意哩!” “留仙山?不要命了是吧!” “昨年死的那十几个人,还不能断了他们的念头?” “真以为那山主年轻,便把人家当成软柿子捏呢!” 摇头,一阵阵不看好的声音传来。 不是他们胆子小,实在是被李桐给杀破了胆子。 一开始闯山的修士还只是被驱逐出来,没什么大事。 但在三番五次劝说无果之后,那年轻的山主便大开杀戒。 之后闯山的人别说性命了,就连一条全尸留不下来。 一口宝葫芦在手,顷刻间就能将人化作一滩脓水。 如此威慑之下,他们哪里再敢去打那留仙山的主意。 现在但凡是厮混在虎踞城的散修们,哪个不知道这留仙山是惹不起的存在。 这距离上一次那些不要命的人玩完还没过多久呢,就又有人按捺不住啦? 实话说,这让庄扬有些费解,好好活着不好嘛。 酒楼当中陷入了一阵怪异的沉默当中。 似也察觉到了这种气氛,说话那人咳嗽两声,果断地转移话题: “话说,伱们知不知道最近那留仙山可能要有大动作了!” “什么大动作?” 有人随口一问,有些好奇。 “据说啊,据说留仙山下属的青木堂里,前些时候出了仙苗。” “这事引起了那位的关注,过些时候要大开山门,收其为徒。” “到时候,说不得会邀请我等一同去观礼呢!” “切!” 众修不屑,嬉笑一声,不以为真,只是道: “一天天,尽想美事。” ...... 远在虎踞城的交谈,李桐无从得知。 只是,那个他将要收徒的消息却是不假。 缪玄以是青木堂创立以来,第一个以年幼之躯突破感应难关的人。 这足以说明她的修行天资出众,足够拜入他的门下。 即便不因为这方面的原因,李桐也有必须将其收下的原因。 那就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 她正在为此时青木堂当中的百余位弟子,起一个表率的作用。 证明他李桐所言不假,是真实无比的。 只要你在青木堂的学习过程当中,突破感应入道,那就会收你为徒,没有二话。 唯有亲眼见到她的经历之后,那些弟子们的心才会安定下来。 才会在往后的时间里,更加地用功修行。 尽管在李桐看来,他们当中几乎不可能再有一个缪玄以的存在。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重要。 一道法脉从有至无的建立,始终不是靠仅有的几个精英弟子撑起来的。 那些寻常的中坚门人,方才维持一道法脉正常运转的基石。 对于他们,李桐的期望正是在此。 所以这个收徒仪式不仅要办,还要大办。 既要安定下这些少年的心,给他们树立一个榜样。 同时,也是他展露力量,震慑周边的好时机。 蛰伏已久,留仙山也是时候在这小小东来山脉的边缘地界。 发出,属于它的声音了! 而这一次,他要的是树立起足够的威势。 如此,才有可能一举杜绝旁人的窥探。 将一些准备的事情交给周不二,让他去操持。 李桐在留仙山断崖上度过一整个冬日的修行生涯后,静极思动。 此时此刻,他一路下了留仙山。 走过两种灵草交织铺就的丛林地面,出了外围不知何时泛起一丝彩色的云雾连锁。 迎着东来山脉深处的方向,缓缓而行。 观察着在留仙山外挖掘而出的星落湖,以及如若罗网般遍布的水流道。 最终,他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灵狐坊。 经过多年的大量人力物力投入,在不断地建设下。 这处当年掩藏在积雪之下的山中小小村落,已然不复往年蛮荒光景。 在贯通了周边二十七个星落湖,作为留仙山外大阵枢纽之后。 中心处的那道灵泉,越发的不凡起来。 浓厚的灵机不断伴随着炙热的泉水,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汇聚成一片终年冒着热气的温泉湖。 此刻站在李桐所在的高处,向下遥望。 便可以看到一缕缕如烟雾一般迷蒙的气机,从坊市深处弥漫而出,在最上空形成一片不散的云雾。 而以这方灵泉为核心,逐一开辟而出的灵泉居,业已落成。 按照距离灵泉核心位置远近,以及灵机丰厚程度的不同。 第一批规划为九、十八、三十六,三个不同数量、不同档次的灵泉居所。 呈阶梯状,向着外围扩散。 而在这些温泉居,与后面灵狐坊所在的真正位置却还是相隔甚远。 如此规划,则是为了长远考虑。 虽然眼下的情况是,在灵狐坊正式开放之后一段时间内。 这些灵泉居不见得会有多受欢迎,但当这些修士体验到其中的好处之后。 一屋难求,绝对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而到了那时,便自然而然的可以开始扩建工程。 目光从这日后的摇钱树,收割散修灵石利器的灵泉居上收回。 李桐抬起脚步,向着远处的灵狐坊所在之地走去。 青石铺就的宽阔街道,华丽而飘逸,不似世间寻常的建筑风格。 给这占地甚广的建筑群落,增添上一分迷蒙色彩。 然而,骑着高头大马,身披赤甲,手提钢枪不断在周围巡逻的骑士。 却是,更为这里增添上一份神秘而肃杀的气机。 经过岁月的变迁,当初的巡山护卫队已经背离建立时初衷。 在周不二的一腔热意,以及李桐的默默支持下,已经在传说中的道兵路子上一去不回头。 尽管此刻依旧是距之甚远,但在种种资粮的加持下,已然初步具备了几分气象。 守护在此,全然不在话下。 甚至于,每隔上一段时间周不二便会带领他们进山一趟,猎杀妖物。 尽管不会深入,碰到的也是些小妖。 但这个过程也在不断地磨砺,锻炼着他们。 让他们在短短数年的时间下,完成了从一个农家汉子,到拥有一定实力的修者蜕变。 “山主!” 沉闷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惊起一些为数不多的鸟兽。 兽面吞头甲全身甲上,唯一露出来的一双凌厉的眼神落下,全身上下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寻常人被他这么一打量,恐怕都要两腿颤颤,惧怕的说不出话来。 而李桐没有丝毫的惧色,只是在越发漆黑幽深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周不二这些年不声不响地,却也有了些成效。 但同样的,他心中也出现了一丝异样波动。 “眼中带有血丝,神情逐渐淡漠,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外道练身法有缺陷,这是李桐心知肚明的事情。 之前让他们转修此道则是他有底气,可以帮助他们渡过这一关。 然而山中事务繁多,一时间让他把他们给忽略了。 外加周不二有些太过心急的操练,导致这些护卫队员们要比李桐预料当中更快地来到临界点。 “看来此番过后,得提点一下周不二,让他不要操之过急。” “同时,那种丹药也要开始着手炼制了。” “只是其中所需要的一些灵材,或许......” 想着事情,李桐缓缓朝那骑士略一点头,走进空旷无一人的街道上。 两旁屋舍俨然,但俱都门户紧闭,没有丝毫声响传来。 这给李桐一种分外怪异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快走了几步。 飞速掠过两旁屋舍,穿过条条纵横有序的街道。 李桐来到这座坊市当中,最为高大,同时也修建的最具备修者气象,飘逸非常的高楼当中。 拾级而上,直到最高层。 在那里,已经早有人在等候。 “许久不见了,七爷!” “近来可好?” 略显空旷的屋舍当中,只有两人围炉而坐。 一人,自然是正是按照李桐交代而来的周不二。 而另外一位,却是自从当年暗戳戳让他试探苏末事情之后。 便再无交流,直到前些时日方才再度联系的虎踞城鬼市管事,鬼七爷。 见到李桐的到来,鬼七爷连忙起身,拱手道: “甚好、甚好。” “让山主牵挂了,却是我的不该。” 言语里,哪里能见当年的不快呢。 第32章 约定 第186章 约定 高楼之上,气氛融洽。 在周不二的带领下,浏览过整个灵狐坊。 乃至于,亲自体验过一番温泉居之后。 鬼七爷心头里的那点疑惑不安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则是难以置信的惊讶、愕然与喜色。 惊的是这留仙山竟然不声不响的在山里深处,发现了这么一方灵脉。 并且还以之为中心,营造出这么一座庞大的坊市来。 这里面的用意,都不用他细想便能知晓。 显然,这个一手将留仙山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年轻修者。 所图匪浅,恐怕是有着大心思在里面。 然而让他欣喜的,却是今日突如其来的邀请,让他从中窥见了一丝机会。 “你看这坊市如何?” 火炉炽盛,泉水沸腾。 在一片热气升腾当中,李桐开口了。 “好!自然是好极了!” 双手捧着盛满清茶的杯盏,一脸笑意。 堂堂鬼市里的掌事人,此时满是奉承地对着对面的年轻人。 “是啊,好极了。” “可惜的是,眼下不过是真的鬼市一个,空无一人罢了。” 轻吹滚烫的茶水,在一片绿意荡漾中,李桐摇头带着些遗憾地说道。 一旁的周不二低头不语,心中却已然是在窃笑。 在李桐手下办事这么些年,如何能猜测不出他眼下的目的所在。 为的,不过是借鸡生蛋。 借虎踞城里鬼市里的鸡,来生出名为留仙山灵狐坊的蛋。 他相信,今日无论如何李桐都会从这老小子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想到自己往常时分,自己同其做生意时明里暗里吃的亏。 周不二就像是在三伏天吃了足以解暑的西瓜一般凉爽。 不过可惜的是,这样损人又利己的事情,他却插不上什么嘴,甚是遗憾。 默默喝着自己杯盏中的茶,耳朵竖起仔细听着旁边传来的声响。 便见到,鬼七爷貌似疑惑的道了句: “李山主,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抬眸,轻瞥他一眼,李桐没有再和他绕关子下去的兴趣。 “由你主持,将虎踞城中鬼市搬迁在此处。” “并且号召散修们在这里交易、居住、生活,将这里打造成一处类似于镇妖城的地界。” “这样对于大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想必七爷伱是不会拒绝的吧!” “好事,自然是一件好事,我是大大支持的。” 捧着杯盏,听着李桐说出他猜测中的想法。 鬼七爷言语赞同,却是面露难色: “但山主你也知道,我虽然填为虎踞城里的管事一职。” “但是对于内里当中的种种商铺只有管理之责,却无处置之能。” “鬼市与这坊市合并倒是件易事,然而我却不能保证让他们也随我一起啊!” 说着,他的眼中流转过一丝异色。 话语入耳,饶是早就有所心理准备的李桐。 此时此刻,也不禁在心里道上一句老狐狸。 嘴上说得好听,可却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懒得和他在这种事情上多做纠缠,果断说道: “三层,我给你这灵狐坊日后三层的利益。” “不管你回去之后怎么和那些修士们分说,但只要你能说动他们一起搬迁到这里。” “我便给予你三层利益,绝不食言。” “三层。” 眼中精光流转,鬼七爷陷入沉思当中。 他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三层的利益是他自己可以吃下的东西。 这三层利益,是交给他身后那个组织的。 而他此时在思考的,却是在这三层利益之外,他又能拿到什么? 这个有别于虎踞城里鬼市的所谓灵狐坊,在日后真的能发展起来? 日后的三层利益,又能否抵得上现在垄断所得? 思绪流转,陷入沉默当中。 看着他这般模样,李桐并不着急。 因为他心里明白,无论如何鬼七爷都会答应的。 因为,这里有着虎踞城里永远也比不上的优势。 那就是,灵狐坊有灵脉。 并且,还有笼罩整个坊市的大阵。 足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内里商家,以及散修们的安全。 而且重要的是,这里还拥有维持他们日常修行的灵机。 甚至于,只要舍得灵石便能住到灵泉居里,享受到往日里根本就不敢想的修行环境。 这对于那些渴望修行有所长进的散修们而言,绝对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灵泉居,方才是李桐真正的底牌所在。 所谓的灵狐坊市,不过是为了它所兴建的配套建筑罢了。 只要有这个基本盘在,日后打出名气,汇聚到了足够的散修。 灵狐坊市的兴盛,是足以预料的事情。 眼下李桐要让着鬼七爷将鬼市合并过来,不过是想要加快这一过程罢了。 同时,在这个过程当中,他需要借此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当然了,这个就不需要和鬼七爷说明了。 而李桐也相信,鬼七爷是个聪明人,能够看出灵狐坊的优势所在。 眼下是他还没有开放,一旦开放将鬼市冲垮也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此时小小的虎踞城,尚且还容不下两家修者的坊市共同存在。 两者相争,必有一伤。 而伤者会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果不其然,在考虑了许久,直到杯中茶水都凉透了。 鬼七爷露出一抹苦笑,无奈的说道: “山主你都这么说了,我若再不答应,岂不就是不识抬举。” 不同于那些不知死活的散修,隐约间窥见一点李桐实力的他,做出了最为从心的选择。 至于说上面问罪下来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派人来把七爷换了呗。 正好咱早就不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多待了。 隐隐中,他竟然还有几分期待起来。 就也不知,是期待日后这灵狐坊市兴盛的样子。 还是说,期待有人来接替,好让他可以回家养老。 只是他这般话语落入李桐耳中,让其面上露出一分和煦的笑容: “善!” 举杯相邀,借茶代酒。 这个足以改变眼下厮混在虎踞城里的散修往后命运的事情。 便在他们的三言两语中,做下了决定。 ...... 把后续的事情交给了周不二去处理。 又将一些少见灵药的名字说给鬼七爷,让他去代为收集种子与成材。 无事一身轻的李桐,再度回返留仙山。 眼下事情只不过是方方说定,距离真正落实下来,尚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自然也不能荒废。 留仙山,断崖。 伴随着青松的变化,这里的灵机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得浓郁起来。 灵雾氤氲,几乎凝成水珠落下。 荷池当中,那一朵白玉莲花全然不顾外界的寒冬天气,盛开的越来越灿烂。 内里青鱼跃动,体型见涨。 角落处竹林繁盛,似成一片小天地。 灵机所带来的变化,体现在这断崖上的每一处。 青松上,绿毛松鼠早已从最初的傻眼,变成了现在的勉强接受。 但尽管如此,每隔上一段时间便会涨上一分气机的青松。 却也依旧,给它小小的生命带来大大的震撼。 “吱!” 一声尖叫。 绿毛松鼠从树洞里探头,满眼讶然中带着几许无奈地看向盘坐在树下的那道身影。 “又来了!” “呼。” 吐出一口气息,李桐睁开双眼,带着几分感慨道: “伴随着数量上的增加,开辟的难度也是在成倍上涨。” “大半月苦工,方才将将又凝聚出一条脉络,太过磨人。” “不过好在,只剩下两条便能够完工。” 他所选营造灵境法门,在与灵植感应中,需要共开辟出八条脉络。 类似于人体的奇经八脉,属于最为上乘之法。 但难度,却也可想而知。 即便是有着种种前人经验的他,日日忙于此事,却也是快不起来。 只能一点一滴地,慢慢打磨。 不过慢也有慢的好处。 经过这些时日的磨炼,李桐可以明显的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念头变得更加凝实与纯粹。 在观想入定,打磨七魄时,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起来。 按照这样的速度来看,或许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以将第四魄洗练完全。 跻身到,锁五魄的境界当中。 而到了那时,破了这散人境的小关隘,就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所得之妙处,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念头更加凝实,可以外放更远的距离,探查更细微的灵机变化。 同时,也隐隐有了神念方才会有的一些征兆。 可以隐约地料敌于先,对于危机到来产生一定的警示...... 对于此,李桐小有期待。 不过现在并不需要急于求成,在不断落定灵境的过程当中,水到渠成。 这样方才是他设想当中,最为完美的场景。 但灵境的落成,也不能说完全就是好事。 因为它在给一方地界带来好处的同时,压榨的却是与之相连的修士。 在留仙山灵境彻底落成在断崖之后,它的扩张不但需要外界的灵机。 同时,也还需要李桐不断地供养。 祭炼灵境,不断地帮助作为灵境支撑物的成长。 这样才能让这个初生的灵境,在往后的时间里不断扩张。 对于这个事情,李桐并不在意。 既然选定了这条道路,那就必定要承受它的一些缺陷。 与它所带来的好处相比,那些缺陷也就不值一提了。 最多不过就是,在往后时间里他可能非必要不出门罢了。 而这个,却是正合了李桐的心意。 念头一动,在他所感知的视界里,透过青松表面躯壳。 在其内里,六条如若点点星光组成的璀璨长河正在闪烁光芒。 不断地有灵机从外涌入其中,化作河水流淌其中。 在一次次的循环往复当中,星光变得越来越亮。 这代表着青松内里的脉络在正常运转,为灵境开辟奠定基础。 同样的,也在为它的成长积蓄着力量 “不错!” 满意的点点头,李桐目光从青松上收回。 现在一条脉络方方铸就,不适合再紧接着继续下去了。 他自己需要休息一阵,韵养消耗掉的精神力量与法力。 而青松,也要给它一段时间来体味、消化这个变化。 一味的勇猛精进,并不意味着就是好事。 对于注定要在修行路上相伴自己很久很久的青松,李桐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着它一点点成长。 而不是去拔苗助长,坏了往后成长的根基。 咚! 敲了敲了探头打量的绿毛松鼠,李桐将脸一板故作严肃道: “你这小东西,这些时日可是得了不少好处。” “但这些好处可不是白得的,日后里可得好生的行云布雨,保证山上灵物的成长。” “知道了没!” 见它呆愣了也似,李桐最后一句大了些声响。 顿时,将其惊醒过来。 或许留仙山上其它的人或灵兽畏惧李桐板起脸说话。 但知道他不是真生气的绿毛松鼠,它却不怎么怕的。 朝他翻了个白眼,吱吱叫了两声,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窝里。 不过,也没有当场反驳李桐的意思。 显然它也是知道,作为木灵的自己,在这番青松身上所产生的变故里,得到的好处不斐。 而这番变故,显然是李桐引起的。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绿毛松鼠可是做不出什么断然拒绝的举动。 更何况,不就是区区布上一些灵雨吗。 这对早已经掌握了春风化雨诀窍的它而言,还能叫难事? “小东西,翅膀硬了是吧!” 看着它这番举动,李桐笑骂一句,继而又扣指敲在树干上。 等绿毛松鼠一脸疑惑的探头出来看向他的时候,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白鹤不在,你去替我走上一遭,将那老狐狸寻来。” “就同它说,我找它有些事情。” 松鼠闻言,又不禁瞪了他一眼。 翻身从青松上一跃而下,转身三两步没入云雾当中,消失不见。 见它领命而去,李桐便自顾走到荷池旁的小亭里坐下。 烹上一壶清茶,随意的翻看着放在桌面上的典籍。 静静等待着,老狐狸的到来。 一个冬日过去,却也是让他和小狐狸团聚够了。 李桐准备着,给他安排上一个差事。 常听人说老狐狸狡诈,那现在就是考验他的时候到了。 第33章 安排 第187章 安排 连接断崖与留仙山主体的云雾锁链摇晃。 四周云雾迷蒙,几乎伸手不可见手掌。 其下一片空空,可听泉水轰鸣落入耳中。 拒绝了两只小狐狸一同相随的请求,老狐狸颤巍巍的走在其上。 尽管来留仙山中已经快有了半年之久,他的心神依旧是有些恍惚。 难以相信与自家两个孙女的重逢,竟然是以这样离奇的方式展现在他的眼前。 所以,即便是与家人重逢之后,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 但是老狐狸白遵的心里,依旧是有些忐忑。 要知道,当初他和这位上修,现在的山主的见面。 可并不没有多么的美好啊! 怀揣着这样惶惶不安的心思,白遵一直等待着李桐的召见。 谁知道,他竟然就像是把他给完全忘记了一般。 整整一个冬日都不曾理会。 而直到他要放下心思,以为李桐不会在意他这一只老狐狸的时候。 呼唤,突然而来。 顿时间,便又让他精神紧绷,难以松弛下来。 不过,却也莫名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召见他,想必就是有事相求。 如此的话,便也能够偿还这几番恩情了。 “只是怕,老狐狸这副身子骨,往后就是要卖给上修了呦!” 心头调侃也似的一道,白遵定下了心神,不再多做无用的思考。 稳当的走在铁锁之上,穿过笼罩在四周的灵雾。 忽然间,眼前一亮。 伴随着扑面而来的丰厚灵机,一副悠然恍若图画中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竹林,青松,荷花池。 木屋,小亭,钓鱼人。 “哗啦!” 水花沸腾,一条青鱼在阳光下闪烁出七色的光彩。 继而,落入钓鱼人的手中。 白遵十分清楚,眼前这看起来分外年轻的修者。 就是他爷孙三狐的大恩人,留仙山的主人李桐无疑了。 不敢耽搁,快步上前。 对着那道似乎毫无所查的背影,恭敬拜道: “山主,小狐腿脚不便耽搁了些时间,还望莫怪。” “哦,是你来了,坐吧。” 闻言,早有察觉的李桐将手中青鱼放入鱼篓当中。 想着今晚用起炖上一锅美味的鱼汤,再佐以山中所产灵米,想来是极好的。 转过身,招呼老狐狸在小亭里坐下。 “我本不愿意打扰你们爷孙团聚,但如你所见,留仙山草创,一切都处于百废待兴之中。” “此番唤伱来,正是有些事情想要交给你来做。” “不知,你可愿意。” 给这化作小老儿的老狐狸面前杯盏里添上清茶。 李桐言语轻松,道出了唤他前来的用意。 面色沉吟,心神忐忑的白遵听到他分外直接的言语,忽然一愣。 继而,脸上神色如若雨过天晴一般散开。 不知怎的,比起往日里和那些人也好、妖也罢的弯弯绕绕。 眼下里李桐这分外直接的话语,非但没有让他心生不愉。 反而,竟然是让他心神一定,轻松了些许。 脸上含笑,白遵十分自然的说道: “山主您三番几次救我等于水火当中,这般恩情难以回报。” “此番既然是您所求,那小狐自然是无有不愿。” 带着些许皱纹沧桑的衰老面容上,一双格外澄澈的双眸坦然的注视着李桐。 “哈哈哈,善!” 李桐发出满意的笑声,抬手一指杯中茶水: “此茶虽非灵植之属,但这些年久沐灵机,却也染上几分不凡。” “凡物身处此般环境尚有如此增益,我等向道之人又岂会差到哪去。” “你且放心,两只小狐狸在留仙山中,必然无恙,且对它们修行极其有益。” 抬起桌上杯盏,品味那苦涩茶水当中。 白遵眼底精光流转,缓缓点头。 即便眼下的留仙山或许还有诸多不便,但在他看来,却已然是一个理想的栖身之地。 比起当初把他们爷孙赶出去的青丘山,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此时得到的李桐的保证,老狐狸心头最后一点担忧放下。 抬起头,对着他亦对他大笑起来。 尽管此时尚且不知道李桐要让他去做什么事,但是白遵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只要不是要了他这条老命,那便一定会为山主将其办妥。 心头思索间,便听李桐又说道: “我在留仙山外兴修有一坊市,地处东来山脉外围,坐镇于一方灵脉之上。” “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可以在日后成为散修们交易、居住之地。” “不过,此时尚缺一管理坊市之人。” “山中无合适之人,便由你来担任。” “坊市......” 强行压抑住心中惊诧,白遵连忙答应: “多谢山主看重,老朽一定做好此般之事。” 这差事,可比他想象当中的事情要好上千百倍。 若这时候不赶紧答应下来的话,他还真怕李桐下一刻就反悔了。 看着老狐狸忙不迭应下的神情模样,李桐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具体事宜你且去寻周不二,他自会与你交代清楚。” “不过距离正式开张还有些时间,足够你陪伴小狐狸们。” “而且,那里距离留仙山亦不遥远,想看它们随时都可以返回。” 闻言,白遵连连点头。 做这种差事,可正是他这老狐狸所擅长的事情啊! 岂不比当初无奈委身在妖物手下,做一命不由自的小卒来的好。 心头里,不禁对于李桐升起了几分感激。 同时间,对于这留仙山也多了几分认同感。 匆匆饮完杯中茶水,他便要告辞离去。 准备先去寻掌管山中诸多事宜的许长青,让他带自己去见周不二,了解一些情况。 正在这时,忽又听李桐问道: “你那鹿兄弟,此时何在?” “啊...这!” 白遵呆愣,一时间不知道他提起鹿妖是个什么心思。 难道说,是要翻旧账,要把它给处理了? 但是转念一想,要处理早就处理的。 又怎会将其给带回来,还让它在这留仙山中好吃好喝,近来都胖了一圈呢。 或许此时提起来,也应当是要给他找个差事干。 心神松弛下来,便说道: “上修,它被您放逐于山川林地当中。” “小狐听说,近些时日它和您的龙马走得很近。” “嗯?” 本是随口一提的李桐,这个时候一愣。 “这两个货,怎么会厮混在一起。” 眉头一挑,便对老狐狸说道: “我曾听你说它之前在那黑水大泽当中,专门为大妖取水。” “正好,我那坊市里兴建有灵泉居所,便让他去操持那灵泉收放之事。” “如此的话,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是。” 白遵恭敬的应道,没有多问。 这对于他而言,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到了那坊市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个熟妖的相伴着,倒也不错。 至于李桐安排给这鹿妖什么差事,那可就和他无关了。 带着些许看乐子的想法,老狐狸轻松地下了山。 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李桐的嘴角也浮出一抹笑意。 有紫睛儿两只小狐狸在,根本就不怕这老狐狸坏事。 如此一来的话,让他做坊市的管理,便也是上上之选了。 又解决了一桩麻烦事,李桐心情大好。 没有一味地沉迷修行,他转身继续垂钓。 ...... 春日已深,山外积雪渐渐消融。 留仙山内,更早已是一片春暖花开的景致。 断崖,灵泉潺潺,灵机渺渺。 盘坐在越发神异的青松下,眉心生神光,李桐正在观想存神。 而在他虚空垂落的,是一卷展开的图画,上面用极其简单的线条描摹出旭日东升的景象。 内景地,伴随着一阵阵大日光辉洒落。 一轮大日从迷蒙的灰雾当中浮现,光芒虽亮,却不刺眼。 照耀在神魂之上,让人升起一阵暖意。 “太阳图,大日反倒只是表象。” “蕴含在其中的那种,让万物生发的勃勃生机方才是根源。” 神形凝聚,注视着那在高处与皎月争辉的耀阳,李桐心有感悟。 经过一段时间的参悟,他终于触碰到了这幅经过祭月湖洗练,焕然一新真形图的根源。 不负他所期望的,这道传承的本质立意极为高远。 与之前一同落入他手中,原来真形图所附带的修行之法,简直就是南辕北辙。 前者洗练体魄,可以让人重焕新生,修持到高深之处,甚至可以让修者转换成古老传说中切合大道的体质。 而后者,却是讲述的三阳横空,浩劫降临。 其内核本质,是灭世,是暴虐。 两者一比,顿时就高下立分。 “这真形图于我用处甚大!” “不但可以借之修行太阳炼魄法,同时还可以不断体味其中的根源之意,将其融入自己的观想法当中。” “浩荡青松长青不灭,生机勃发自也是其中不变真意。” 目光注视着内境地上空高悬的大日,李桐目光微动。 内里,闪烁着名为喜悦的光彩。 观想松鹤,精神力量流转。 宏大道音在耳边浮现,李桐缓缓闭上了自己的双目。 念头化作万千丝线,编织成网。 将大日投下的无尽光辉尽数收纳其中,映照到松鹤神形上。 啪! 于悄然间,大日消弭。 而在扎根在尽锁七魄上的松鹤上,渐渐浮现出一轮淡薄光晕。 一次次的观想此图,一次次的将大日中的道韵吸纳。 协助其内里最为根源的力量,李桐不断磨砺着自己的神魂。 同时,也在改易着自己的观想法。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整个人渐渐染上了一抹阳光旺盛,生机勃发的气息。 日子在平静中流逝,改造青松、营造灵境,参悟真形图的真意,修改观想图的立意,祭炼法器,磨炼炼丹技艺。 这一件件事情,将李桐的时间几乎占满。 即便如此,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依旧会抽取出一些时间,来亲自教导留仙山中的弟子。 其中又要以许长青为主,而顽劣孙元在大多数时候是被他训斥的那一个。 尽管同样收下了桂月奴为徒,但是他并没有开始亲自教导,而是将她暂时交给了许长青带着。 因为,过些时日,他还会收一个徒儿。 届时李桐会在正式的场合举行收徒仪式,将她们二人一同收下。 到了那个时候,一起教导更为合适一些。 断崖外,原本许长青所居住的空旷之地。 经过几年的发展与规划,这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杂乱无序。 几栋木制的屋舍在这里规整地排列而下,最中间则是一片空旷的广场。 许长青考虑得很远,他把这里规划为日后留仙山内门弟子的居住之地。 而这广场,则是为李桐所准备的讲道之地。 只是可惜,短时间他的这般规划显然是派不上太大的用场。 毕竟,算上即将入门的两个。 他们留仙山这一脉,满打满算也不过是有五个人罢了。 想要填满这偌大的广场,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一旁的草庐,面色凝重,带着师兄的威严,许长青正在给师弟师妹讲述修行的基本之道。 孙元坐立不安、抓耳挠腮,一副听不进去的样子。 倒是桂月奴这个小姑娘板正地坐着,一张肉嘟嘟的脸上满是认真。 显然她是在仔细地听讲,没有三心二意。 走进草堂,看到这样的一幕,李桐神色微动。 孙元所走的不是观想一道,听这个对他用处不大,故而多有不耐。 只是由于许长青的镇压,他不敢不听。 倒是桂月奴这个小姑娘,让他刮目相看。 本来也以为是个贪玩的,但没想到竟然还有几分定力。 不错,是一个修道的苗子。 看到自家的老师走近,孙元赶紧坐好。 前些时日挨得揍,现在还没好,他不想再遭受无妄之灾。 “今日便到这里吧,长青留下。” 收回打量的目光,李桐打断了许长青的讲述。 “呦......” 孙元怪叫一声,但在许长青严肃的目光当中收敛了许多,同李桐告别 倒是桂月奴恭敬地对李桐拜别,转过身去追上孙元的脚步。 老狐狸要出门,这些天便不让小狐狸们出门,关在家里教它们一些道理。 小姑娘便再度失去了玩伴,不过问题不大她认识了孙元。 “老师,师弟他不是故意的。”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越发成熟稳重的许长青对李桐解释道。 “那猴子什么脾性,我还不知?” 瞥了他一眼,李桐没有在意。 继而,在他略微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说道: “临近灵狐坊开市,外界波澜越盛。” “我的本意是将所有事情放在之后一同处理,但现在看来总有人不想让我遂了心意。” “老师,何事惹您动怒?” 听着李桐的话语,许长青的面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在留仙山上长大、修行,继而入道。 可以说,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家。 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有人破坏这里。 哪怕是窥探,都不能被他接受。 眼中寒光一闪,许长青心意渐冷。 看到他的这般变化,李桐缓缓颔首,对于这个大弟子他是越来越满意。 继而轻甩衣袖,带着几分蔑视说道: “不过是几只暗中挖洞的蛇鼠罢了,这些时日你注意一下地下的动静。” “早日揪出来,莫要让他们坏了山中灵脉。” “是!” 许长青轻声应下,声音里已然满是萧杀之意。 第34章 小贼 第188章 小贼 咚! 重物落地。 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断崖之上。 面对着盘坐在青松下的自家老师,许长青脸色铁青一片。 “老师,是我的疏忽,竟然让这些小贼从地下突破了山中的云雾连锁。” “若不是您的提醒,恐怕要酿成大错。” 言语冷厉,带着丝丝寒意。 李桐深居简出,长年修行不理会留仙山中俗事。 故而将这些种种事情交由了许长青,让他代为打理。 而他也没有辜负自家老师的嘱托,没有抱怨,甚至于甘之如饴。 因为,他早已经将这里当做了家。 然而现在自己的家里混进了老鼠他都不曾察觉,还需要自家的老师提醒,方才后知后觉。 这对于许长青而言,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往日里平静且沉稳的他,此时间心里燃起了丝丝缕缕的火焰。 恨不得立刻将地上这瑟瑟发抖的妖物斩杀,以解心头怒意。 但是理智还是战胜了怒火,让他站在了这里。 “哦,这么快你便将其抓到了?” 睁开双眼,从构造灵境的状态当中退出来。 李桐微微抬起双眸,向着地下一物扫去。 “咦!” “这妖,可不生于远东地界啊。” 蜷缩在地面,暗黄色的鳞甲上沾染着些许的泥土岩石碎屑。 此时的一双黯淡的眼睛里,满是畏缩与恐惧的神色。 不敢同李桐对视,缩成一团自顾发抖。 却是一只,生活于南方地界的穿山甲成妖。 也不曾知晓,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竟然能流窜到这寒冷的远东地界。 更不知道,究竟是为何人所驱使,来窥探他留仙山。 “老师,此妖要如何处理。” “要不要......” 往日温和的神色里浮现出一抹狠辣,许长青对自家老师说道。 “不急。” 相比于自觉有失于老师嘱托,愧疚在心的他而言,李桐倒是显得淡然的很多。 毕竟,一手将留仙山营造成眼下这般的他。 对于其中的防护与布置,可是再为清楚不过。 这妖能够通过打洞的方式,绕过地表云雾遮掩。 然而,也仅仅只能迈过外围罢了。 一旦触及到留仙山的灵脉,以及近乎笼罩整个内山的阵法,就必然会露出端倪。 坐镇两位,阴阳相合的两颗灵植,可并不是摆设。 这,也是李桐能够发现留仙山地下有变的直接原因。 不过眼下他所好奇的是,这妖又是为谁所驱使呢? 总不能,是迷了路,一头扎进来的吧。 挥手,法力蔓延。 将许长青留在其身上的束缚之法解除,李桐眼中带着几分奇异,欣然问道: “妖生何处,又因何要冒犯我留仙山!” 声音落下,不见回应。 直到许长青忍不住踢了它一脚,这小妖方才颤颤巍巍后腿直立站了起来。 头颅低到不能再低,带着几分惶恐瓮声瓮气地说道: “小妖出身武陵郡,遭了黄灾。” “为了躲避灾祸,方才辗转来到此处定居下来。” “至于冒犯您这仙山,上修明鉴啊!” 说到这它顿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拜服再低,哽咽起来: “小妖本是老老实实的躲在山中修行,却被恶人寻到家门口,驱赶出来。” “对方势大,小妖反抗不得,这才无奈之下冲撞了仙山。” “这并非小妖本意啊,还望上修明鉴、明鉴!” 说着,不断在地上拜首。 属实是声泪俱下,悲从中来。 闻言,身后的许长青挑眉,面生诧异。 这妖被自己拿下的时候,乃至问询的时候,可没说这些。 只是一个劲地求饶,让他不厌其烦。 怎么到了现在,一股脑的都说出来了。 难道说,这妖物也曾知晓自家老师的威名,在他的面前不敢隐藏? 如果这样的话,夹杂在两方强者之间,倒是有可怜之处了。 脑海中思绪流转,许长青的怒意微微消减了几分。 然而他不知道的却是,李桐这些时日不断用念头和以法力改造青松。 外加不断的观想那真形图,砥砺神魂。 却是在不知不觉中,身上散发出一股悠远而浩荡的气势。 许长青常伴李桐身侧习以为常,然而对于这只小妖而言。 李桐,却是要比那个老巫婆一般的人,还要恐怖啊! 这样的情况下,又怎么敢隐瞒。 “恶人?可曾有什么样貌特征,又以怎样的手段逼迫于你?” 闻言,李桐略一沉思,继而问道。 “回上修,恶人共有三,一老妪,一老者,一壮汉。” “而老者与壮汉都听从于老妪号令,神情间似乎颇为惧怕此人。” “小妖就是被那老者所强行驱赶而出,不得不为其做事。” “至于其所用手段...却是,不曾知晓。” 穿山甲妖停了哭泣,十分从心地将压迫它的人卖了个一干二净。 妖本就没有道义可言,更何况那三人还是压迫它的存在,说起来根本就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现在的它唯恐说得慢一些惹怒了眼前,看起来就恐怖极的修士,哪里还敢有什么保留呢。 “一共有三人......” 慢慢斟酌着它话语当中的信息,李桐有了些了解。 但却也只是浮于表面,不曾深入。 不过却也没有让他过多在意,因为若是强人看上了他这留仙山地界的话。 显然会以更为直接的方式来所去,而不是像眼下一般。 招来一些小妖之流,做这鬼祟的伎俩。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是没有几分实力的散修。 亦或者是...... 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那些被苏末提及,似乎早就来到东来山脉,但却一直没有消息的教派之流。 心头里,渐渐有了些猜测。 没有再去追问有关此事,眼前这妖显然就是被他们当做消耗品的存在。 能了解到这些,恐怕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比起这个,他话语当中透露出来的另一个词语反而让他更感兴趣: “何为黄灾?” 显然,这并非他想象当中的那个蝗虫的蝗,而是另有他解。 听到这个话,穿山甲浑身抖了一下,似是想到了极其恐怖的事情。 继而,用充满恐惧的言语说道: “信仰黄天之神,额抹黄巾,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那些根本就不是人,简直比妖还要妖啊!” “果然!” 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李桐心中默念: “又是神灵信仰的教派吗,南方竟然已成了这般事态?” “诸多修行法脉,高门大户,都是坐视不理吗!” 疑惑渐生,但更多的眼前这小妖也不能给他解释。 此时像是被什么吓傻了一般,趴在地上喃喃自语,不停地叫着黄灾、黄灾。 眉头微微皱起,想着该怎么处理此妖。 片刻之后,就有了安排。 “长青,你将此妖带下去,寻人来看管,莫要让它逃了去。” “过后些时日,我有用处。” “是。” 尽管对于李桐要用这穿山甲来做什么,许长青一时间难以想到。 但对于自家老师尊敬异常的他,却是不会反驳他的命令。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照做就是了。 看着提着穿山甲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交界处。 李桐面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忧虑神色: “神灵信仰大行其道,世俗已经动荡不安。” “留仙山虽然地处远东远离中土,但身在灵机起复前沿之地,恐怕没有也难以逃离。” “留给我的安定时间,不多了!” 心中一言,无形的紧迫感升起。 李桐再度闭上双目,开始未完的事情。 修行紧要一日不可松弛,但灵境亦是十分重要。 往后留仙山能不能关起门来坐看人间烽火乱斗,全仰仗于此,不可不重。 而除此之外,尚还有外界的波澜等着他去消弭按定。 若不能一举压服,争取些安定时间的话。 留仙山,恐成众矢之的。 “唉,任重而道远啊!” 一声幽幽叹息,回响在山峦之间。 ...... 时间流逝,春意渐浓。 外界的积雪消融,束缚在屋子中一整个冬日的人们再度开始活跃在大地之上。 普通人如此,留仙山上的杂役亦如此。 他们忙于修整道路,修剪树木,翻修早已荒废的沉疴堂。 时间上,几乎是没有一刻的空闲。 但是能够生活于此间,享受灵机熏陶,近距离地与修者接触。 却是让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与忙碌的山中场景不同,山顶广场,草庐下方。 一个隐秘的地下空间被悄然开辟出来,这是那只穿山甲妖的功劳。 暗渠接引而来的灵泉,在内里潺潺流动。 夜明珠镶嵌于头顶石壁之上,绽放微微光明。 而在其下,却是一方罕见开辟于地下的灵田。 厚重的灵机在这里弥漫,汇聚于当中一株微微闪烁荧光的灵蕈之上。 在它身旁,李桐正弯腰探查。 “果然,此物终究还是更适宜生长在潮湿,仅有微弱光芒的地下空间当中。” “置于外界,即便灵机再充沛,也不见有几分长势。” “而扎根于此处,就显露出不同来。” 仔细地观察着它的变化,随口说着。 而相伴在他身边的许长青,却是面色极其认真,仔细倾听。 甚至于,还时不时地用笔在随身携带的纸张上记录下来。 这些言语知识,却是他往常时分里从书本当中得之不来的。 自从月余前抓到了那只试图在留仙山地下打洞的穿山甲妖之后。 李桐便合理利用,让它展现出它的才能。 在山中合适的地方,开掘出了这么一处地下洞穴。 并且引来山中灵泉,花费灵石营造出一亩灵田,以做试验之用。 眼下里,却是他在带着自家的弟子视察这株灵蕈的成长情况。 以结果来看,似乎不错。 “此法可行,若能将此灵蕈培育而出,我留仙山又多一份根基。” “不错!” 许长青重重点头,在一旁应和。 这一灵物看着不起眼,但是其功效却是非常不一般。 完全成熟之后,食用可以增长精神力量,价值不菲。 当然,食用它也有不消的风险。 因为在将其吞服之后,整个人会陷入一种迷蒙的幻境当中。 唯有以绝大的毅力,不为环境中的种种诱惑所动,将其堪破,方才能得到好处。 而且短时间内也不能多食,会造成念头松散,难以凝聚。 但即便如此,此物对于修行者而言,也是具有极其重要的功效。 足以帮助他们,在锁七魄的道路上,快人一步。 “封闭此处,除伱之外,不要让人知晓。” “弟子晓得。” 在许长青应下之后,李桐走出这里。 此时的他,已经在脑海中庞然的知识当中搜寻着有关以此物炼制的单方。 但让他可惜的是,一无所获。 很明显,这种灵蕈应当是在自然变迁,灵机消迭中演变而来的全新灵物。 传承记忆当中,自然就没有关于其的记载。 “看来,接下来我要做的主要有两件事,一是抓紧营造灵境,彻底将其落成,并且借此机会开办收徒仪式,亮一亮留仙山的锋芒。” “另外就是要在提升修为之余,进一步打磨自己的炼丹技艺。” “参悟传承当中的炼丹之法,争取能够以这灵蕈为主材,创造出一种丹方。” “以我目前的丹道修为,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好在,我此时门下未有几多弟子,灵蕈的培育也尚且开始。” “时间还长,有足够的工夫来让我完成这一切。” 心思转动间,李桐对于未来一段时间有了规划。 在外界很是不明朗形势的压迫下,他必须要利用好每一分时间。 有了明确的目标,李桐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对于丹道上心了几分。 在除却固定的改造青松与修行的时间之外,李桐将思绪沉浸在丹道上。 琢磨着炼丹法门的时候,同时也在不断祭炼那口丹炉。 而在他忙碌的时候,整个留仙山亦也不曾停下。 驻守于山外的周不二与鬼七爷沟通着坊市的事宜,商量着其中细节,拉扯不断。 殷本正依旧在忙碌于完整自己的星落湖布置,力求精益求精。 山中的诸人也察觉到了近来的气氛有些不对,忙于修行,提升自我。 便连最是顽劣的孙元,最近都勤奋修行,不见了呼啸于山林当中的身影。 一时间,留仙山完全沉寂了下去。 在山主李桐的带领下,陷入到了修行的氛围当中。 就这样,远东短暂的春日便如指尖流沙一般划过。 不过,伴随着一个远道而来的访客,这一份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第35章 将近 第189章 将近 一路疾行,穿越远东大半地界。 即便是身为修者,谢千秋的脸上也已满是风尘。 纵然如此,他也不敢多做停歇。 只是进了虎踞城匆忙收拾一番,便往留仙山而去。 先是面见了周不二,讲述来意。 然后方才在他的带领下,走进这一片雾海遮掩的神秘山川当中。 方一进入,谢千秋的脸上便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扑面而来的天地灵机之鼎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宛如玉带般从山巅云海之上轰然落下,继而又穿行环绕在山间的灵泉,和点缀在山体上的大片灵田更他为之侧目。 作为一个修行者,也作为一方势力的上层领导者。 他自然知晓这份基业的难得之处,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势力的底蕴与基石。 而眼下已经将整个远东凡俗地界占据,尽得一州精华的他们。 于修行一道的积累上,却也不过是堪堪如此罢了。 甚至于,供给麾下修者修行的地方比之这里,还多有不如。 由此可见,眼下的留仙山虽然人丁稀少。 但已然是潜龙在渊,有了腾飞之势。 “谢先生,这边来吧,山主此时应在修行,恐怕你需要等上一等了。” 身形迅捷如若电光,却又带着几分苍鹰翱翔于天的俊逸。 周不二率先穿行于丛林之间,为其引路。 看着这样的周不二,谢千秋眼神复杂。 从眼前所见,他自然知道此人应该是堪破了感应,成为了和他一般的修行者。 伴随着自己这一方势力,在这些年来不断地与留仙山的联系越深。 这留仙山内的主要人物资料,便也就逐一呈现在他的案头。 山主李桐自不消说,谢千秋本以为自家城主的经历便已经是传奇。 但看了李桐之后,方才知晓什么叫真正的修行之姿。 如此年纪,如此实力。 即便是乘了灵机起复的东风,但也足以让人骇然。 而这周不二就是有些让他不放在心上了。 本是一梁上君子,机缘巧合之下得李桐看重,为他奔走操劳得了修行之法。 不过周不二那时年龄已然不小,错过了最好的修行时机,怎能入道? 所以在他看来,此人不过一凡俗罢了,不值得他的重视。 然而此刻亲眼所见,却是打破了他身为修者的骄傲与矜持。 此人,在短短数年之间。 赫然间,已是他的同道了! 听到周不二的话语,谢千秋将心中复杂的思绪压下,起身跟随了上去。 他的心里也起了一股劲,有心较量一番。 虽然此刻来此是有事商谈于李桐。 但也不能在他的属下面前漏了怯,免得让人轻视了去。 浩然风起,带着他追逐而去。 待客室,松香幽幽。 始终没能超过周不二一头,在遁形之道上勉强同其打了个平手的谢千秋正坐在此处,静静等待着。 哪怕李桐迟迟没有出现,他也面色淡然没有任何不耐。 出门时便曾得苏末警告,眼下又见此间气象不凡。 心中知晓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留仙山在山主李桐的带领下崛起已经必然。 此时此刻,早已收下了心中的轻视,将自己的姿态摆正。 待到壶中茶水微凉,带着一身木属清新之灵机,李桐的身影在这里出现。 “谢主事,让你久等了。” 身形带风,当仁不让的坐到主位之上。 李桐略一打量这位被苏末信赖,为其操持诸多事宜之人。 面容俊朗,留着山羊似的胡须。 神情微微肃穆中,又带着几分微不可见的紧张。 不过,这个修为,可能要低了些。 仅仅是,锁二魄的层次。 念头从其身上一扫而过,没有深入探查,因为这并不礼貌。 他的心中,对此人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闻言,谢千秋没有拿大,赶忙站起身来回了一礼。 “山主说笑了,本就是我来打扰了你的清修才是。” 看着面上含笑的他,李桐颔首。 以他们两家现在互为助益的纠葛程度,即便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却也不用说太多的客套话。 “此时上山,谢主事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寻我吧!” 潺潺视线从此人身上扫过,尽管对于他的来意尚不清晰。 但李桐也知晓,如果没有要事的话。 来往鹰隼足以让他和苏末沟通,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遣人亲自前来。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话语谢千秋从怀中取出一封文书也似的东西交给他。 “我此行前来,一是代城主来恭贺山主得收佳徒,并且送上贺礼。” “二来,便是此中所书之事了。” 退后坐下,谢千秋面色平静地说着。 继而,等待着眼前之人将文书浏览完毕。 “灵机起复,先利山野群兽,多生妖物害人......” “苏城主号召群修除妖,是件好事。” 视线缓缓转动,面上神色也随之变化。 将文书上所写内容逐一浏览而过,李桐抬头轻声言语。 伴随着苏末以庞然兵形之势,将远东重城长青城攻破。 至此,远东大地便尽数落于她的掌控当中。 尽管还有些许乡野之地仍然思慕夏王之恩,以及边境地带有塞外异族肆虐。 但是对于她而言,也已经完成了当初的既定战略。 那就是彻底占据远东,封锁对外通道,得到一个休生养息的时机。 而在之后将要着手要做的事情,就是彻底扫除余祸,安抚民众,积蓄力量。 前者她已经派人在做,而后者也没有停歇。 不过回过头来再看,阻挡远东大地普通人生活的,除了恶劣的天气外。 便是在浓郁灵机催生下,层出不穷的妖物。 故而,苏末方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方法。 以一洲之主的名头,发布征召令。 招募各处散修、法脉势力,以乡村城镇为中心,清扫肆虐的妖物。 而虎踞城这边,这一份征召令自然而然地也就落在了盘踞这里的散修,以及留仙山的身上。 当然了,这是一份苦差事,没好处的话没人愿意干。 为此,对于各方法脉势力,苏末承诺他们的合法性。 日后可以在她统治下的远东大地,合理收徒。 对于散修,则是以利诱之。 大开武库,内有多种灵物奇珍,修行法门,乃至于丹药、法器之流。 接受征兆者,可以通过斩杀妖物的功勋来换取。 说来道去,却是极类那镇妖城中观仙剑阁的一套。 就也不知道,苏末是不是从他们那里偷师而来。 “是件好事,我自不会拒绝。” “什么时候出发?” 放下手中文书,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李桐脸生微微笑意,认同的同时出言一问。 没有推辞,因为留仙山和苏末这方势力本就是合则两利。 这么些年过去,李桐早已经看开。 要想在往后动荡的世道里,在远东混得开。 和她保持良好的关系,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除非某一天,她败亡了。 不过以眼下大夏王朝四处皆乱、自顾不暇的样子,或许可能性不大。 听到这话,小心地打量着李桐的神色。 谢千秋心中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松了一口气: “三个月之后!” 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他给出了回答。 “好,便在那时。” 李桐亦笑,举杯与他同饮。 有些凉意的茶水入肚,激起的却是一抹热意。 此番,当可借此之事,在盘踞虎踞城的一众散修心中,立下威严。 ...... 短暂的春日过去,夏日来临。 普通人忙于田亩之间,小心地照料着自己一年的生计。 而在他们所难以触及的隐秘修士世界里,波澜已经不是当初微微荡漾的模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鬼市里便流传出了这么一个消息。 虎踞城的鬼市要搬迁了,要搬迁到丛林当中的一处拥有灵脉之地。 身为这里管事的鬼七爷前些日子亲自上门,走访内里的一家家商铺,在同他们商议搬迁的事宜。 并且表示,新坊开市第一年不收租金,不收税金。 新的坊市有阵法护持,有强大的护卫巡视。 总而言之,一句话说来就是新坊市要比这里好上千百倍。 他鬼七爷要将鬼市搬过去,这里注定要废弃。 伱们这些商铺老板搬不搬随你,但往后没了生意可不要埋怨他。 言论传得有鼻子有眼,真实无比。 一时间,这就成了那些厮混在此间修士们闲暇时最大的谈资。 毕竟,谁也料想不到。 就在前些日子,他们还讨论着这虎踞城的散修里谁能站出来,替大家打下一条灵脉。 好让他们有个立足的地方,不至于和这些凡俗之流厮混在一起。 谁能想到,争论一个冬天,这般英雄好汉尚没头绪。 这直接,就爆出了一个大的。 连他们亲自上场都免了,直接一步到位,新坊市都建好了,只等搬迁了。 可是啊,这鬼市搬迁的事情传得热闹无比。 但是,什么时候搬迁却是个没影的事,谁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即便有人仗着曾经和鬼七爷有些交情,拿着薄礼登门拜访,却也没有得到丝毫肯定的回答。 不是被请出了门,便是被言语含糊过去,不承认此事。 然而,越是这般,便越发让这些散修们相信此事是真的。 虎踞城,鬼市深处不起眼的小宅。 “周兄弟,这万事都俱备了。” “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正式的搬迁啊!” 近来被人问得不厌其烦的鬼七爷,面对着身前的周不二,发出抱怨。 “呵呵。” 冷笑一声,周不二不想搭理他。 如果不是这老东西口风不紧,泄了事情,哪里会有眼下的风言风语。 不过好在他也识得轻重,没有直接将灵狐坊的位置,和真正属于谁暴露出来。 不然的话,即便冒着些许惹得李桐不快的可能。 他也要去劝说,不与他合作。 看到周不二的面色不快,鬼七爷也自知理亏,面生讪讪没有再抱怨下去。 毕竟,眼下这人可是他往后的金主,得罪不得。 在那日从灵狐坊归来之后,他左思右想觉得此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了主的事情。 便上报给了身处于中州的总市,将事情始末讲清楚。 在经过一系列的盘算,上面传来了一个消息,可行。 鬼七爷这才放松了心思,开始张罗起来。 本就属于他鬼市一份子的那些商铺自不消说,没有他们选择的份。 而他要劝说的,便是那些类似于千珍万宝楼一般,势力不亚于鬼市的存在。 废了一些口舌,甚至许诺了一些好处。 最后还是因为一道灵脉的缘故,方才松口。 也正因如此,事情便传了出去。 但这也不是他故意的啊,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们山主的要求? 所以说,面对此时周不二的一张冷脸,鬼七爷心底有些不舒服。 不过看在往后灵石的份上,他决定不纠结这种小事。 “快则十天,慢则半月。” “但无论如何,我都会提前三天通知你,让你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面对着他的牢骚,周不二还是给了一个不算具体的时间。 即便身为掌管留仙山外务诸多事宜的他,也有些疑惑,为什么李桐要拖延如此之久。 但是山主说下来的事,照做就是,没有必要疑惑。 早在之前的年头里,李桐已经向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在周不二看来,跟着李桐走总没错。 更何况,他平时给山主做事,都不敢问东问西,你个老小子又凭什么? 所以,在此言落罢之后,他便冷冷盯着鬼七爷。 仿佛他再多问一句,便要拂袖而走的样子。 好在鬼七爷也是人精一般的人物,方才不过是借着发牢骚打听一番消息而已。 现在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时间,但也相差不大。 脸上立马满是笑容,给周不二端上一杯茶水: “尝尝,虽然比不上山主的灵茶,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周不二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端起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事情既然同你分说了,我便不多做停留。” “开市之日将近,而山主的收徒仪式亦要放在一起操办。” “诸事繁多,我便不多停留。” 言罢,将杯盏放下,一拱手,转身离去。 只留下有些幽暗的屋舍里,鬼七爷看着只消去了薄薄一层的茶水,微微的唾了一口: “呸,远东野人,不识好货。” “这南山香茶,可要半颗灵石一两哩!” 第36章 到来 第190章 到来 七月炽烈的阳光穿过茂密的丛林,照射在穿梭其中的行人身上。 面带质疑,神色不定。 跟在为首之人身后,时不时观察一番周围动静的庄扬心中难以平定。 谁能想到,在鬼市里面争论了一整个冬日都没有结果的事情。 就在他出门进山狩猎了几只弱小妖物的过程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有鬼市要搬迁的言论流传而出,传得沸沸扬扬。 继而,又有那虎踞城外唯一修行势力的留仙山之主,将要举办收徒仪式的消息的传出。 还不待众人从这般消息里面,分辨出什么东西来。 一张张落入手中的请帖,顿时间就让做这些散修傻了眼。 原来,鬼市搬迁是真,留仙山山主收徒也是真。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两件事情竟然是凑到了一起。 也就是说,那所谓座落在灵脉之上的灵狐坊开市之日,也是那位山主的收徒仪式举办之时。 这样的信息落入眼中,怎能不让他们惊讶万分。 不过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回过头来想想,似乎倒也是合情合理。 毕竟,不说别处,光说这盘踞在虎踞城周围修者里面谁的修为最为高绝,实力强横? 留仙山的主人:李桐,显然是在其中之列的。 而且,他们也知道此人志向不小,似有大志。 从那山外安置的一座座农庄,挖掘而出的一处处湖泊,便足以看见几分端倪。 但从前都是雾里看花,见不真切。 然而现在方才露出迷雾里一点身躯的留仙山,却是给了这些散修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鬼市要搬迁了,走不走?那肯定要走。 请帖发到手里,去不去?那也肯定也要去。 但是,怎么去,什么时候去。 便表现出了这些散修们,不同的模样。 有独来独往者面带冷笑,似乎犹有质疑,但还是点齐了家当,钻入了山林当中向着灵狐坊进发。 显然他们心中怀疑,对任何人都抱有警惕。 而又有散修想去,但又不敢一个人去,生怕这是一个陷阱,别人布下来的局。 便召集了三五好友,也不着急赶路,卡在时间的最后关头,往那里进发。 庄扬显然不属于前者,他的实力不足以给他这样的底气。 于是乎,他便和平日里多有往来的两个散修一拍而合,约定好共同进退。 此时此刻,却已然是将要抵达目的地。 “喂,老庄,你说这荒山野岭的地界,真的会有灵脉?” 轻松跟随在庄扬身旁,一个较为年轻的修士不断打量着四周环境,发出疑惑的言语。 “嘿,瞧你这话说的。” 庄扬抹了下额头的汗水,他实力不强,又没有修行有专门的遁形之法。 此时只是借助着往日学来的江湖提纵术,勉强跟在两个身后,自然有些吃力。 趁机缓了口气,带着几分戏谑说道: “这世间灵脉,哪个一开始不是出现在荒山野岭里。” “我可从没听说过,有大量普通人活动的地界里,有自然灵脉诞生。” 言语落耳,那年轻修士低头轻笑: “倒也是这个理。” “不过,你可相信那请帖上所说的话?” “相信,有什么不相信的。” 庄扬咧嘴一笑,坦然道: “若是假的话,以鬼七爷精明的样子,又岂会答应将鬼市搬迁过去?” “再有了,即便鬼七爷看走了眼,那鬼市里其它的铺子全傻了不成。” “没有好处的话,谁愿意挪地方呢。” 听闻此话,年轻修者愣了愣神。 这种想法他也曾考虑过,但没曾想到眼前这看起来像个老农一般的汉子,竟然也能想到。 不由得向他多投去了几分目光,上下打量。 但片刻过后,就又失去了兴趣。 不过有一些见解的普通散修罢了,没有任何过人之处。 心中微微摇头,没了谈兴。 然而他却似对于那所谓的灵狐坊,以及那隐匿在云雾遮掩当中,没有见过全貌的留仙山更多了几分兴趣。 当然了,对于缔造这一切之人,他亦是十分感兴趣。 “不过短短十数年,便造就出眼下这般不小基业。” “留仙山主李桐,倒是个奇人!” 正想着,前方辨认地图,引导他们前行的修士忽然发声: “到了!” “哦!” 两声轻叫,身形向前。 透过丛林缝隙,视线向前方看去。 只见,一片平整而出的空地之上,无数亭台楼阁矗立当中。 青石板铺就而成的道路平坦,从丛林深处直抵此间。 而在入口处,一块似是山崖断裂的峥嵘青石上,篆刻着三个大字: 灵狐坊! 眼前所见一切让他们心中赫然一动,暗道真也不假。 但随之落入眼中的事物,便是顿时让他们为之一肃。 骑高头大马,全身披甲胄,手提长枪。 三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向他们纵马而来。 啪嗒! 锋利的长枪挥舞,将遮挡视线的林木枝干砍落。 头颅微微垂落,遮掩面容的青铜面甲狰狞,唯余一双幽深的眸子,死死落在身下三人身上。 “前方灵狐坊,可是参会之人?” “是、是。” “我们是虎踞城里的散修,受邀而来。” 三人组里带头的修士是个不善言辞的,年轻修士又常常出口不善。 没办法,庄扬只能顶上。 看着那给他带来莫大压力的骑士,硬着头皮说着。 微微骇然的同时,心里却更是惊讶起来。 那留仙山,什么时候还藏着这么一队实力不俗的甲士啊! “请帖!” 为首骑士语气冷冷,伸手。 闻言,庄扬赶忙从怀里取出那留仙山派人发给他们这些散修的请帖,递了过去。 略一翻阅,为首骑士向身旁两骑点头,表示没有什么问题。 继而打马让开前行的道路,同时说道: “山主的收徒仪式将会在今日召开,同时灵狐坊正式开市。” “尔等进入之后,可以自行游走,内里亦有提供居住饮食之地。” “不过要切记,在内里不要擅起争斗,妄用术法,不然的话也莫怪我们将诸位驱赶而出了。” “多些提醒,我等一定遵守。” 闻言,庄扬抱拳一道。 骑士冲他点点头,掉转马头离去。 该说的已经说完,巡视坊市才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至于这些修士会不会将他的提醒放在心上,那并不重要。 因为,在犯了事之后,他们会知道后果。 身为修者,并不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 虎踞城鬼市里的乱象,李桐并不愿意在灵狐坊里见到。 马蹄声渐行渐远,庄扬左右看看,对着身边两人说道: “两位道友,在外面看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不如,进去看看?” “好!” “进便是。” 两道同意声响传来,庄扬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即便到了此时,他心里依旧是有些没底。 或许是方才那些身上带着凶厉气息的骑士让他心生忌惮。 故而在他看来三人同进退,方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幸运的是,身边的两人并没有因为到了地方,便分道扬镳的意思。 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另外两人又各有所想。 心思不同,但却又抱着同样要看看这灵狐坊以及李桐端倪的想法。 三人迈开脚步,走进了坊市当中。 ...... 时间流逝,令狐坊受邀而来的修士越来越多。 他们三五成群,行走在坊市当中。 评头论足,言说着此中好坏。 不过此时内里的商铺尚未开始营业,他们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要比那虎踞城里的狭小之地好得多得多。 没错,这便是这些散修们的第一印象。 而在之后,便是让他们感觉浓郁到不正常的灵机程度。 这让一些散修们喜笑开颜,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来到这远东地界干嘛,不就是图一个这地方灵机比其他地方浓郁。 更好修行,有一线上进的机会吗。 然而往日居住在虎踞城里,与凡俗人同处一地。 再好的灵机,也会被世俗的人心杂念扰乱,变得不堪使用。 而这,才是他们苦苦想要让那鬼市挪个地方的根本原因所在。 眼下,这个愿望却是实打实地实现了。 毫无疑问,这让他们当中的一部分满意极了。 心里想着,一会儿即便看那李桐不顺眼,他们也要昧着良心给他送上些祝贺的言语。 先前出发时,心里的一些质疑与忐忑,却是在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他们所期望的,却是这坊市快快开门营业,好让他们在这里安定下来。 而与大部分没见识的散修不一样,怀揣着各种目的来到远东,继而又混到此处的修者。 却是在进入这灵狐坊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超出外界的灵机,笼罩在头顶的异样波动。 都毫无疑问地告诉他们,这里笼罩着一个无形的大阵。 也正是因为这样,无形中消弭了一些人的小心思。 稀稀拉拉的人群围绕在坊市中心的广场,那里已经搭建起了一个高台。 装扮繁复,肃穆且充满修行者的韵味。 显然,这里就将是收徒仪式的举办之地。 尽管周不二已经尽心尽力地将请帖送到了虎踞城每一个散修的人手中。 在鬼七爷出面背书的情况下,没来的人很少。 但是此时看起来,偌大的广场上,人群依旧是显得有些稀疏。 没办法,这不是他的缘故。 而是因为虎踞城的修士本就不多,基数在那里摆着。 不过这对于灵狐坊这个新开办的坊市来说,说不得也是一件好事。 修士少,意味着需求少,纠葛也少。 这样一来,前期的压力就少很多。 可以让赶鸭子上架的白遵游刃有余地处理这里的事情。 在这个过程当中,学会怎么管理这个坊市。 不然的话,一下子涌入大量的修士,这对于此前没有任何经验的他是一件极难处理的事情。 同样的,对于白遵身后的留仙山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因为此时留仙山所产出的灵材,并不足以大量投放到市场上。 灵材的培育需要时间,而市场的培育同样也需要时间。 所以说,此刻涌入灵狐坊的修士少一些是一件好事。 如果多了的话,就要让人头痛了。 毕竟李桐开这灵狐坊,可不是为了那些商铺主做慈善的啊! 临行前,李桐的叮嘱回荡在耳边。 站在高楼之上,精神小老头模样的白遵神色严肃地打量盘踞在下方的修士们。 不知不觉中,心里升起一抹久违的紧张感觉。 “灵狐坊,灵狐坊!” “咱可一定要干好此事,不能让山主失望啊!” 心头默念一句,白遵转身看向身后。 那里,坐着两个容貌各异,神情不同的小姑娘。 而她们,同样是今天的主角之一。 “算算时间,也是到了和山主约定的时候了。” 白遵脑海里浮现一个念头,心中升起一抹期待。 而就在这个时候,下方聚拢的修士里有些哄闹声起。 “这什么收徒仪式还开不开啊,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见正主到来啊?” “是极,是极,那里有客人到了,主人家还没来的道理嘛。” “就是,说是邀请我们来观礼,结果连酒水都没一桌,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我看啊,此人说不得就是在戏耍大家。” “......” 有人久久不见李桐露面心中不满,发发牢骚。 而有人则是唯恐天下不乱,煽风点火。 这般话语传到白遵耳里,让他不禁眉头一皱。 心里疑惑是不是山主哪里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到了约定好的时间还不见动静。 转身,正准备去寻周不二,让他快速去询问一番。 便在这个时候,他从那两个小姑娘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抹难以掩去的惊讶与兴奋。 就连那个往常看起来平稳如水,静谧若莲一般的丫头。 此时此刻,也难掩面上神情。 与此同时,楼下吵闹声渐渐停歇。 白遵也察觉到了不对,赶忙转过头看去,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见,视线尽头,云雾翻卷。 满天红光洒落,隐于灵雾当中的留仙山露出一抹真容。 而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那云雾消散的背后。 留仙山山峦之上,一道恍若参天般的松树虚影浮现。 翠绿枝叶如若华盖一般,笼罩整个山头。 一股玄之又玄的灵机波动随之荡漾开来,让所有察觉之人心神异动。 就在这个时候,异像消失。 一道云桥陡然从天边出现,其上人影若隐若现。 第37章 东风 第191章 东风 时间往回拨动一些,来到今日的早晨。 早就将一切事务分别交代给周不二以及许长青,让他们来酌情安排。 李桐盘坐在青松树下,做最后的准备。 如果说举办收徒仪式仅仅是为了收徒,那将毫无意义。 在他看来,收徒是真,借此来威慑那些散修们亦是真。 而要是这样的话,那以他现在的锁四魄的修为,可能就有些不足称道。 不过,他早就有所打算,成竹在胸。 经过将近一年时间的不断的努力,作为日后灵境基石的青松已经快要改造完成。 所差的,仅仅只是临门一脚。 待其内里由特殊法禁所构成,能够自由游走的灵机的脉络完全成型之时。 同样的,便也是留仙山灵境初步落成之时。 而李桐就可以借助灵境落成时与外界交感的一瞬间,彻底将业已打磨到最后关头的第四魄,完全锁缚。 修为再度向上一步,成就锁五魄。 到了那个时候,尽管面对那些积年老修们仍旧还是会有几分不够看。 但是,在眼下的远东。 锁五魄的境界,绝对算不上弱。 或许在那些悄然而来的其余之地修士来看,还不足以让他们惧怕。 然而面对此时的这些大部分处于锁二魄、锁三魄境界,便连锁四魄都少之又少的散修们。 却是,绰绰有余了。 更何况,一旦成就的话。 他李桐也亦非寻常的锁五魄修士啊! 当年初入锁四魄时,便能击杀锁五魄的雪山飞鹰盗匪玉爪鹰。 现在轮到他身入此般地界,那就又是另外一种光景了。 闭目,清空杂念。 法力伴随着念头流转而出,蔓延至身后青松内里。 呼! 一阵清风徐来,微微吹散树冠上笼罩的茫茫灵雾。 同时间,也吹动一片枝叶微微作响。 叶片摇晃中,可见萦绕在其上久久不曾散去的光芒。 念如针,法力做丝线。 在精神意识的催动下,不断地编制出一枚枚微小的法禁符文。 继而,又将由这些符文汇聚成一条贯通上下的脉络。 在青松驱赶内里,常人无法得见的视界里。 这样已经完全成型的脉络,已然有了七条。 最后一条,也仅剩下最后些许,便将完全贯通。 时间一点点过去,头顶大日的光芒越发灿烂。 半个时辰,亦或是一个时辰,李桐已经忘记了具体的时间。 他在做着熟悉无比的重复工作,却又在以着树木的视角重新体味这方天地。 不知何时,忽然间他念头一空,法力一顿。 精神回转,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在心头升起。 不过就在转瞬间,他就明白是发生了什么。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眼下的青松终于是完成了最基础的改造。 而接下来的一步,便是要让其沟通外界灵机。 从而,将已然在这个过程当中编制在其躯干里的灵境彻底展开。 将心头无用的思绪斩去,不喜不惊间掐动法诀。 无形的变化,开始了。 留仙山的灵机在汇聚,云雾在翻腾。 青松上的灵光忽明忽暗,如同虬龙般的树干仿佛是拥有了生命。 一起一伏间,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将要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涌动而出。 拒绝不了李桐对青松动手脚的绿毛松鼠,早已经躺平。 但此时的变故,却也让它嗖地一下子从树洞里面窜出,远远地跑到一旁观望。 啪! 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绿毛松鼠双眼一瞪,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 只见,一层翠绿色的光幕从青松内里蔓延而出。 迎风便涨,几个呼吸间就将整个断崖,乃至于山巅泉眼所在之处包裹。 到了此时,却又骤然停了下来。 然后,伴随着其表面上一道道细小而微弱不起眼的法禁流转中。 渐渐地,绿意消弭,隐于天阙当中。 抬头看,灵雾缭绕,浮云遮眼,似乎和先前没什么两样。 但是绿毛松鼠感觉到,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眼前的山还是山,眼前的云还是云。 但当它看过去的时候,却像是多了一层无形的阻碍一般,产生了些微的变化。 与此同时,断崖上空有淅沥沥的小雨落下。 却是灵境初成,灵机化雨滋润大地。 外界的变化李桐尚未来得及探查,此时的他已经遁入内景地。 他要借着灵境彻底落成后,与外界世界碰撞所产生的冲撞之力。 彻底,洗练掉第四魄上的污浊,同时将第五魄锁拿而下。 内境地,神魂化形。 面容凝重,李桐没有耽搁片刻的时间,开始观想松鹤。 无形而浩荡的力量在内景地当中回荡,迷蒙的雾气里传来兽吼嘶鸣。 没有让这些神魂中的杂念动荡心神,精神力量化作的神链抽动。 悬于尽锁三魄之下的第四魄,在其上青白神光蔓延当中。 有丝丝缕缕,几乎不可见的灰色烟尘弥散。 吼! 锁链晃动,嘶鸣声起。 也许是知道自己到了穷途末路,第四魄做出最后的挣扎。 但可惜,伴随着一声清冽的鹤鸣。 最后一缕污浊,从其上剥离而出。 第四魄,尽锁。 感受着神魂当中第四魄尽锁之后回馈而来的庞然精神之力。 李桐嘴角勾勒出一点笑意,没有就此罢手。 缠绕在四魄上的锁链拉动,化作长龙一般飞入视线尽头处的迷雾当中。 此时,往日里藏匿在迷雾极深处的剩余三魄被灵境成就的动荡惊动。 正是将其锁拿而下的好时机,不可错过。 若是错过这一次,自己再回头探寻、锁拿的话,就又是一番苦工。 外界动荡在前,每一次能够提升实力的机会,李桐都万分珍惜。 果不其然,未过多久神链便陡然绷直。 同时还有一股沛然巨力传递而来,显然另一边的存在并不想束手就擒。 “垂死挣扎罢了!”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庞然的精神力量如潮水一般蔓延而去。 若是换成他正常尽锁四魄的时候,还真不一定第一次就能将其锁拿而下。 但是现在,遭受了动荡的它,显然已经惊慌失措,抵抗之力大大下降。 “锁!” 轻呵一声,松鹤二象大作。 神链不断向后抽动,一团不可名状之物从迷雾当中缓缓显出模样。 不断扭曲、挣扎,试图脱开缠绕在其上的神链。 但可惜,只是徒劳。 在一点点的拉锯过程中,它不出意外地悬在了银月之下。 第五魄,锁缚! 神魂反馈随之而来,眼中惊喜之色一闪而过。 没有做太多的探究,李桐离开了内景地。 现实,青松下。 睁开双目,李桐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身边灵机的变化。 “果然,成就灵境之后,变化立生!” 起身而立,同时也察觉到了此刻笼罩在留仙山上的异象。 眉头微挑,低吟出声: “这是?” “修行突破后所产生的异景?” “还是说,灵境落成后的反应?” 两个猜测在心头流转,让他一时难以下定论。 不过,这庞然的青松虚像,已经在渐渐消失。 见此情景,李桐也就不再去做深究。 略一打量时间,便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恰逢此刻修为突破,往常一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术法也可以随之施展,李桐便是一挥手。 风云忽动,吹散了遮掩群山的灵雾。 继而,又见雾气凝聚,化作长桥连接天地。 迈步走至云桥之上,身形不动,人已前行。 乘云而行,恍若仙人。 ...... 灵狐坊,广场前。 看着远处留仙山上所产生的变故。 方才还抱怨声不断的修士们,此时鸦雀无声,无人再言。 曾今走南闯北,流浪四方,作为散修的他们或许修为并没有多么高深。 但是,他们所行所见,不缺见识。 对于修行一道上的种种要点却大都是分外了解。 谈论起来,那个都能说个头头是道。 看着远处的异象一闪而逝,那乘云而来的修士还有些时候才能到达这里。 一些回过神来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观想之物显化成型,灵机波动溢散。” “诸位,这是成就锁五魄修士的标志啊!” “那位留仙山的山主,竟然在今日突破到了锁五魄的层次。” “他才多大年纪,简直让人骇然。” 言语虽小,但在列的都是修行中人。 个个耳聪目明,哪个听不清楚。 闻言,本就是万分惊讶的脸上,更添几分奇异。 有人捋着自己的胡须,按下心里翻动的情绪,带着几分骇然说道: “当年虎踞城遭狼妖所困,这位山主独自一人前来解围。” “那时虽然有灵雾遮掩,但我有一双灵目,还是看清了他的容貌,端是年轻无比。” “而今过去了几年,但我猜测其年龄应当不会超过三十。” “如此年纪,就有这样的修为,简直就是骇人听闻啊!” “嘶!” 闻言,身旁一众散修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满是惊骇。 不到三十岁的锁五魄修士?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中州之地的那些个大教高门当中,都没有这般修行资质逆天之人吧! 更何况,还是在这修行不昌,法脉凋零的远东地界。 往日里他们只知道这占据留仙山的修士分外年轻,但谁知道他竟然能年轻到这种程度。 比起这人来,他们这些修持了大半辈子了,还在锁二魄、三魄境界打转的人。 岂不是,这半辈子的努力修行都修到了狗身上。 想到这茬,有些人脸色不由得变得难看了几分。 毕竟任谁看到年龄比自己年轻很多,修为又比自己高上很多的修者。 恐怕心里面,都是舒服不起来吧。 更何况,今天他们还是被邀请过来,参加此人的收徒仪式,看他耀武扬威的。 一想到这个,他们就跟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有好面子的人想拂袖离去,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么的不明智。 鬼市搬迁到这里是事实,他们这些靠狩猎妖物、采摘灵草过活的修士,日后还真就离不开这灵狐坊。 看眼下这架势,显然此人和这令狐坊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而在他们心中还隐隐生出一个念头,这小子能在如此年纪有这样的修为,还不是占据了灵脉之故。 若我也有一条灵脉帮助修行的话,不见得会比他差! 这坊市里灵机鼎盛,走是不可能走的。 有了这样丰厚的灵机相助,咱过些年也能成就锁五魄,有啥好羡慕的。 这样想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点泛酸的样子。 同时,有人不吝道: “看着年轻就真年轻吗?” “说不定啊,只是个驻颜有术的老头罢了,特意在此博人眼球,有所图谋!” “嘘,小点声吧你。” “那山主,来了!” 此人身旁的好友看着天上光景,赶忙一揪他的衣袖,打断了他的言语。 只见,那贯穿天穹,连接远处山峦和此地的云桥。 在此时此刻,已经不知不觉地在渐渐缩短。 随之出现的,则是站立于云桥末尾的青衫人影,越发清晰起来。 一头黑发用发簪随意地扎起,面容清冷,气质出尘。 任谁看了,都要眼前一亮,暗道此人气度不凡。 一众散修亦不能例外,他们的眼中都浮现出惊讶的神采。 方才所言说的事情,得到了证实。 这修士,真的很年轻。 众目睽睽之下,李桐走下云桥,安稳站立在高台之上。 目光潺潺,不露锋芒。 向着下方群修略一扫视,面上生出一抹笑容: “在下留仙山李桐,让诸位道友久等了。” “承蒙各位看得起,来这荒山野岭当中参加在下的收徒仪式。” “在此,拜谢诸位了。” 说着,向众人稽首。 继而在一片神色各异面孔的注视下,不平不淡地说道: “事不宜迟,那便开始吧。” “今日收徒仪式只是附带,灵狐坊开市才是主要,我便不耽误诸位时间了。” 闻言,众修眼神一亮,心道这年轻小子是个懂事的。 而听到他这样言语,早就做好了准备的周不二,赶忙将两个小姑娘送上高台。 从没见过这般多人的桂月奴有些紧张,不过看着身边缪玄以冷静的样子,倒也渐渐安稳下来。 她哪里能知道,此刻缪玄以的心里亦是翻江倒海,只是勉强保持面上的平静罢了。 李桐不喜繁复,一切从简。 所以这所谓的收徒仪式,也没有操办得多隆重。 仅仅只是两个徒儿奉上简单的拜师礼,他又将留仙山建议的规矩交代了一遍。 饮下两人奉上的茶水,如此便算成了。 然后就将时间,交给了早已迫不及待的鬼七爷。 以及,谢千秋。 坊市落成,商铺入驻,往来其中的修士亦有了着落。 灵狐坊彻底取代虎踞城内鬼市的事情,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虽然往后的发展,还有些难以捉摸。 但是,苏末的这一道召集令,恍若东风。 而乘着这股东风,灵狐坊的崛起已经无法阻拦。 高楼上,看着下方一众散修在谢千秋言语下所产生的异动。 李桐脸上浮出浅笑,将窗户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