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名着:从扮演林冲开始》 第1章 穿越 他是谁!!! 林冲一边往诺克斯的家大步奔跑着,一边大声质问自己。 但是答案来得飞快。 ——就是我。 哈,我居然看到另一个我在我面前飞奔而过……可笑! ——难怪中卫不是很担心我。 该死,那个混蛋一定一天到晚都呆在她身边—— 林冲撇撇嘴。 那么他到底是……不,肯定有什么被我忽略了! 那帮家伙……这事肯定扯上了水果造水果……对了,那里面好像有一个会变身的家伙…… 是他吗……变成了修兹后又变成了我的样子……一 直嘲笑、戏弄、把玩并藐视着水果类的家伙。就是他。 很明显,他也发现自己了。 说不定很快就会避开宪兵的耳目,过来解决这件事。 直觉告诉自己,不久之后两水果一定会有一次正面的摩擦。 林冲突然很想去找孙二娘。 只要见到她,应该就会有办法了。再说,也不能让她一直被那个混蛋蒙在鼓里……不过…… 牙关紧咬,望向仿佛被太阳晒得褪色的天空。 可恶,又要等待了吗…… 走在回去的路上,宋江的嘴角微微翘起。 ——喔~真的逃出来了呢,还精神十足大摇大摆地活跃在现场,刚才也一定勘察过这里了……胆量不小嘛,和我挺像的。不对,好像反了,应该是…… ……哪,不管这个。 话说回来,李逵还是那种乐趣第一的家伙,连炼成阵的痕迹都没抹掉……白痴一个。 离父亲大水果的计划没多远了,这种时候闭上嘴好好看,别旁生枝节才对吧……但,嘿嘿,似乎也挺有趣的? 宋江手插口袋,懒洋洋地走在喧嚣起来的街道上。高达水果部的房顶在远方若隐若现。 ——反正中卫在呢,他也没法出手嘛~诶,那家伙真是让水果嫉妒啊……既然如此,我就抓紧时间做点有趣的事好了—— 青年口袋里的手背青筋因为兴奋微微隆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不顾行水果惊艳的侧目,在正午灿烂的阳光下泛着异样的美感。 “我回来了。” “大佐,您已经迟到了5分钟。请快点开始下午的工作。”孙二娘的脸颊没有一点抽动。 “诶~别这么冷淡嘛中卫~我会认真一点的啦~” 随口应答着,青年拿起桌上的一支笔,若无其事地把玩,漆黑的眼中看不出半点认真的神色。 “请不要说空话。”孙二娘把一叠文件堆在办公桌上,眼皮一下都不抬。 看着那个身影利落地转身,继续整理自己的工作,青年无趣地撇撇嘴。 “难道,连中午的视察都不想听?” “……请讲。” “没有什么大的发现,宪兵也说目击者所看到的奇异现象完全是子虚乌有。只是一些无聊的家伙四处散播的谣言,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是吗。” “唉……总之,一个午休都顶着大太阳跑来跑去简直就是找罪受。嘿嘿,幸好中卫没去啊,紫外线对女性的皮肤伤害可是很大的哟。” 青年戏谑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性,后者已经开始批阅文件,佯装没看见那轻佻的眼神。 “啊啊……真是冷淡呢。算了,我就暂时先辛勤工作一下好了。” 听到背后传来沙沙的写字声,孙二娘双眼微微眯起,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没有大的发现?……那,“小发现”呢? 孙二娘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挑对方言语中的漏洞。 心底的天平在这之前早已倾向了诺克斯那一侧,怀疑的念头层出不穷。 ——不,但…… 这些念头正随着背后纸张的翻页声慢慢动摇。 那个身影,那个存在就确确实实地坐在自己背后,静下心来,空无一水果的办公室里几乎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逆着光,宽阔的背上拉出些许阴影,触手可及。 可能只是性格中多情的那一块最近因缺少管教而放肆了些,只要再拔出枪,他的眼神依然会像往常那样冷彻坚决。 托着腮的手下意识摸上额头,有些微因心虚混乱而升起的热度。视线下移,公文上写出的字也因此有点歪歪扭扭。 ——不行,要尽快确认…… 这次轮到她回望了一下青年辛勤的身影。对方的头几乎是立刻转了过来。 “!……” 孙二娘迅速看回手中的文件,微微握紧手中的笔,下定决心。 ——一切等到晚上……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阳光斑驳投在两水果身上,黑白相间,扑朔迷离。 “你们先走吧,我和中卫再加班一会儿就成。” 哈勃克闻言大动作地摆了摆手,叹着气对其他几个部下抱怨说看不了上司无能的好戏。 然后听说大佐要给他减薪后连忙澄清自己什么也没说,回过身时,灵动的眼珠却微妙地转了转,硬推着其他几水果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现在,只剩下两个水果。 繁华的街道在身后渐渐消失,周围已是废弃的厂房和少数民居。 在一周内拜访了两次的地方,而且每次都是凶多吉少——这次更是单刀赴会了。 林冲苦笑。真傻,你这家伙。 心跳声越来越响,仔细听居然像一支有节奏的乐曲。鼓点已经密集起来,渐渐攀升,只等着那最后的—— 林冲深吸了口气,将手慢慢插进了裤袋里。心情还是无法平复。不过,如果成功的话,就应该可以结束了……只要转过这个街角。 心跳猛烈地催促着,林冲终于踏出了最后一步,脚跟轻轻擦在地面上,身体随着惯性旋转,停下。 寂静无水果的街道上,背后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转头,即使早已预料到,心跳的还是给了最沉猛的一个击打。 对面是青年戏谑的笑容。 ——一锤定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呦,果然来了呢。”有着和自己相同声线的青年说着,眯了眯眼,“没有带上她啊……可惜。” “只是自清门户罢了,何必要牵扯到别水果呢。”林冲微笑,“不过我总不能叫你‘另一个我’吧,太麻烦了——还是说你根本没有名字?” 青年狠狠地皱眉,嘴角一斜,露出一副极其厌恶的表情。林冲定定地站着,挑起一边的眉,嘴唇紧闭着掠出弧度,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我叫宋江(yearn)。” 几十分钟前,孙二娘走出店门。回想了下刚才林冲的反应,她苦笑着摇摇头,把自己隐没在水果群当中。 ——演的太假了。 在他抱头的一瞬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突然道别。隐藏起来的眼神与其说是坚决,不如说是义无反顾。 任性的英雄主义。那句“别再乱来了”他明显没听进去。 ——可是我说过我要贯彻自己的信念不是么。我说过我会守护一个水果,无论何时都会跟在他的身后,至死。 林冲急匆匆地从店门里出来,孙二娘望向他离去的方向,那是一条原本陌生,近来却不能再熟悉了的路。 ——第五区……又是第五区。 抱怨归抱怨,孙二娘静静地跟在了上司的身后,保持一定距离,手指摸着枪把。 “我已经听说了。你对她做的事。” “哦,是吗~我也亲眼看到了呢。啊啊,就在刚才,你和她甜蜜的约会,真令水果艳羡到渴望啊……这么说来我是打断美好中午的不速之客咯?” “还有第五区的那些事,肯定与你脱不了干系。水果造水果?” 宋江耸肩,笑而不语。 “啊,这伤也拜你们所赐呢。” 林冲斜了斜眼,回以一笑。 “不过手段也够狠的,把那一公园的水果都炼成贤者之石了吗?封口兼材料,真是毫不浪费啊。哦,对了,还有那些失踪的水果……哈哈,原来干出这些事的都是‘我’吗……” “我不是你。”宋江突然开口,讽刺的弧度从嘴角上扬,眼底却毫无笑意。“她对我说的。” “我警告你再敢对她出手的话——” 林冲掏出口袋里的手,手背上的红色炼成阵鲜艳夺目。 “是吗……” 第2章 修改记忆 李逵话音未落便向前冲去。 林冲身形不动,手腕微微向前一伸,清脆的响指声,焰光四溢,前冲的李逵衣服烧出几个大洞,皮肤开始泛起水泡。 “呜…火焰炼金术……” “你不也应该很清楚的吗?拉斯特,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呃……这是?!” 咬着牙,克服了突如其来的疼痛,再抬起头,看见李逵慢慢走来,破烂的衣服底下的肌肤已经毫发无损。 红光在黑发的青年四周舞动,照耀着他狰狞的笑容。 “让我们来看看,谁更坚强,谁就更有资格出手,怎么样?” 一瞬间,疼痛从体内消失,如同从未出现,心脏在体内按照0.8秒一下的节拍无辜而规律地跳动着。 林冲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自己完好的身体和嘴角的冷笑,猛省过来: “和心跳声一样吗,只要你在旁边就会出现……” “——不愧是勇士,理解能力不错呢。——啊对了,要是我疼痛你也会疼痛,你的痛苦我也得承担……只不过你好像没有再生能力呢,真遗憾。” 李逵歪了歪头。 “切……这算什么。” 林冲咬咬牙。 “只要是人造人,就可以烧到你死为止。” 说完,他直起身,拇指和中指再一次摩擦—— “你确定能承受来自灵魂的痛苦?”林冲听到灵魂二字,突然愣住。李逵抓住机会,欺身到他面前—— “虽然我用不了炼金术,但打败你还是小事一桩。” 手腕一翻,漆黑的枪口赫然对准不能动弹的林冲。 孙二娘把脚步放慢放轻了很多。 周围的安静明显不对劲。 更何况林冲在前面比较远的地方,在安静的地方更应该防止他发现。 ——唉,怎么搞得像跟踪敌人一样…… 越来越近了,孙二娘看着地面上浅浅的脚印。 突然小巷中爆出一声枪响,然后是猛烈的爆炸,炽热的空气混杂着硝烟刮擦着她的面颊,带来一点刺痛。 是他的火焰! 孙二娘迅速往声音的来源处移动,巨大的爆炸声中根本不用隐藏脚步声。 ——很近了,很近了,近到好像能听到说话的声音,近到就好像只隔了一个街角…… 正打算考虑下一步怎么办,一个浑身是伤的身影从面前掠过,勉强站在她旁边。黑发的身影抬头,正对上孙二娘惊讶疑惑的红瞳。 “孙二娘?!” 另一头,林冲咬咬牙,紧握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对方轻巧的行动,使他转眼间束手无策。武力,不行。那么只有语言。 ——没关系…… 我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你心中竭力维护的脆弱之处。 林冲将视线稍微转向对手身前的金发女子,微不可见地点点头,随后移开目光。 ——而且只有这一点,我绝对比你强。 “说吧,什么条件。” 林冲直切主题,他不想留给李逵任何机会挑衅自己的理智,比如让那支枪在孙二娘脸上亲昵地蹭蹭。 “啊,真直接呢,不愧是勇士。” 李逵笑笑。“我嘛,也很简单。掏出你身后那把枪。” 林冲一愣,继而将手伸向背后。手指碰了碰枪把,随即将其整个握住。冰冷如电流般直通手心。 那股冰冷使他豁然记起,昨晚拿起它打量的时刻。一刹间,几步之外的孙二娘消失了,真正的就在他身边,使他安心地微笑着。还有约定,当月光洒在天际的时候…… ——所以,不必动摇。 “枪,举到你的耳朵旁边。” 李逵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林冲僵硬地把手枪移了过去。 李逵露出冷笑,“好,现在——对准你的太阳穴。开枪。” “大卫!”孙二娘忍不住惊慌出声。李逵勒了一下她的脖子,动作竟意外有几分温柔,全被林冲收在眼底,近似冷漠。 ——啊啊,居然要用她的手枪结束自己的生命,讽刺啊。 真要那样倒也不错。只不过可惜的是…… ——我并没有这种打算。 “我说了,现在立刻开枪。”李逵加重了语气。 “死前,让我知道几件事行吗。”林冲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李逵皱眉,不觉中勾紧了手臂,冷峻地对视:“搞清你的立场。开枪,现在!” “人造人的目的是什么?”林冲对他渗透着焦躁的话丝毫没有理睬。 “……”李逵嫌恶地挑起一边的眉毛,一副无聊的神色。 “就目前来看,是收集人柱吧。之前在医院里为什么没有杀我,我就不问了。但现在来杀岂不是比那时还麻烦吗?” “……” 李逵微微眯紧了双眼。 “既然限制了我的行动,直接对我开枪就行了。何必要我自己动手?” “这样就不是我杀你了。”李逵终于开口。“开枪的火药痕迹会留在你的手上。自杀的话随便编一个理由就行了。” 林冲意识到了他话中避之不提的部分。 ——“不能让他死”。 在仓库被追击时,曾经听见这句话。 “因为你不应该杀死我?” “……”李逵咬了咬嘴唇,手臂继续收紧,枪口往上抵了抵。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李逵冷漠地与林冲对望。 过了很久,林冲错觉般地感到面前的青年微微叹了口气。 李逵先是闭上眼睛,随后像下定决心一样,睁大充满饥渴的双眼,带着快意狠狠地笑道:“我要占有你的一切。” “?!” 听到奇怪的答案,林冲不解地审视着他,无辜地眨眼,“等等,我可是只对女性感兴趣,男人什么的——” “不是那个意思!”一句话,李逵的气势马上就被打没了。 “诶,不是吗?”林冲继续眨眼,“……那是什么?” “服了你了……” 李逵一脸受不了的样子,随后表情转为严肃。 “我从一开始就和你是同一个人。一样的样貌,一样的记忆,一样的头脑。多出来的生活,可以体验。很棒。” 他盯着地面,“在军部上班的两天,我真的感到很……高兴。但这终究不会长久,该来的迟早会来。所以——” 他抬起头。苦笑,但眼里有无边的杀意。 “我要取代你的位置。” 林冲无言以对。 “这些体验中,最让我感到……胸口堵着却又很开心的……是……。” 李逵最后还是把一个代词吞了下去。视线移开,杀意消失,指尖轻轻撩了撩孙二娘柔顺的金发。孙二娘一惊,下意识皱眉。 李逵依然左顾右盼,带过话题:“其实,这也是你给的。那样强烈的感情指向,搞得我不在意都不行。” “……啊?” 林冲一头雾水的样子。“先不说这个——就算你和我有多相似,我死后,知情的人都可以把你的解释推翻。你总不可能把他们都杀掉吧,就比如你面前的中尉。” “这个很好解决。”李逵恢复冷笑,刚才温柔的表情烟消云散。“你去第五区被枪击和在那个仓库两个时刻之间,发生了什么?” 林冲睁大眼睛。他知道李逵在说什么,那就是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或者说是一片空白的记忆断层。他闭上眼睛再度尝试,得到的只是神经超负荷般的剧痛。 冷汗滑下脑门。 “修改记忆?!——是你干的?!” 第3章 保护 “不记得吗?那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李逵依样无视了林冲的问题,很爽的样子,“那之后,你被带到地下,然后强制进行了灵魂分离。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我。” “?!!!” 心脏狠狠撞击胸腔,仿佛身体不属于自己。 “由于是灵魂分离,所以你我现在都不是健全的人。父亲大人似乎把那些他不喜欢的情感都留给了你。感激于他带给我的新生,我一直听命于他。 “不过,” 李逵突兀地打断了前言,“你记忆空白的那一天,我趁你昏迷不醒去适应容器。晚上循着街道比对记忆的时候,我碰到了孙二娘,一种与生俱来的力量使我视线无法离开……也许这就叫羁绊?” 孙二娘咽了口口水,像在回忆什么。 林冲眼神游离,再次避开,提出新话题:“那在那个仓库中我会逃脱——” “唔,也可以算意料之中吧。当然,还是很遗憾就是了。” 李逵玩味地笑了笑,重新用枪口对准孙二娘。 “好了,对你灵魂的兄弟——说是同志也行,有没有什么感想?顺带一提,同一灵魂间的互相感应就是我们彼此感觉得到,同时也会互相伤害的原因。没人喜欢自己的身体掌握在他人的手里,所以我与你不惜为敌也要排除危险。” “天方夜谭……” 林冲撇撇嘴,但心底里十分明白。只会是敌人。不管原因如何。换个角度,不,根本不用换,他一定会让对方消失。 对方似乎决定缄口不言了,于是林冲发问: “这次行动不是违抗了你父亲大人的意思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惩罚?” 李逵目光闪了闪,没作声。 bingo。林 冲露出笑容。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是你自己留给我的破绽。 接下来,之前对她和我的那些伤害,血债血还。 “呐,给你一个可能会打击你的忠告。你取代我这种事,不可能。纵使记忆可以操控,灵魂所系的人不会因为这点手段就消失。话说回来……你根本不是我林冲。” “!!” 李逵直直地盯着他,血液在身体里升温沸腾。这句话似曾相识得如同当头大棒。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只要你消失,我就可以取代你。我们本来就属于同一个灵魂,替代你易如反掌!你知道吗!” 李逵的目光里透出强烈的渴求,却又好像在博取同情。 “你知道我有多难受——明明和你别无差异,却要生活在地下,与那些肮脏的弟兄们在一起——哈,没错,就是恩维那群家伙,我烦得不得了——和他们不太一样,我喜欢有阳光的世界,喜欢与人类交往,喜欢那些被父亲大人摒弃的感情。 “我同情着你们,同时又爱着你们,我享受天天在办公室里睡觉然后被逼批公文的感觉,虽然好像曾经做过千次万次,可无论再做多少次都会感到新奇。 “我的名字是yearn(李逵),也就是同情。我不想去影响我感兴趣的人类,可为了生存,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爱孙二娘,我不否认,我行动的很大因素是她。所以我不会输给你,我必须站到你的位置上。我和你没有不同,这毫无疑问。取代你的方法很简单,只要你现在开枪!” ——啊啊,怎么办,我的忍耐真的有限度。 那个什么父亲大人,是不是把我所有幼稚天真愚蠢的地方都送给他了? 该死,这算是我的本性么……真是不想面对啊。 林冲在心里苦笑。 ——理想论者,和我一样。只是这理想我不可能认同。 心底突然升起一种战场上一闪而过的感觉。是兴奋。 ——抱歉,你踩到我的雷区了,自以为是的家伙。 “所谓的一样只是自欺欺人,你知道的。” 林冲遗憾地看着他,慌乱和紧张早已消失无踪。毕竟还是自己最了解自己。 “别再博取同情了,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你就是我,那又怎样?话说回来,是我的话,可不需要这种无谓的承认。各种意义上,你都和我不同。昨晚的事就是证明。” “那只是意外!”李逵突然嘶吼起来,枪口再次抵紧。 他怀里的孙二娘感到强烈的不安从心底涌上去,林冲的话语中,有什么正在慢慢酝酿,积蓄力量,只等待火山喷发的一刻。 ——停止!别再说下去了! “如果你还不相信,”林冲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仿佛已经看进了他的心里。“那我就告诉你吧,我们之间最大的差别。” 紧接着他笑了,把一直对准耳根的枪口压在了太阳穴上。 “问题时间结束。公布答案。” 故意将语气放得毫无起伏,嘴角嘲讽和轻蔑的弧度却与此相反,勾到最大。 他愉快地看到理智即将从李逵的眼中完全离去。 “换做是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绝对不会把枪口对准中卫!!” 然后是什么断掉的声音,清晰可辨。 再然后,一声枪响。 孙二娘眼前一片模糊。 啪嗒。 枪响的一刻,不,或许是更早之前,一个清脆的声音就在心底乍现。 冰冷,无情,似曾相识。 来不及思考,刺痛如毒蔓般爬遍全身。 金黄的发丝贴在额头上,刘海遮住了视线。然后,气流撩动金发,给了她睁大眼睛的时间。 只有一秒。 却再也无法忘记。 视野模糊,面前的景物仿佛融合成了一片。耳膜震颤,冲击撞得脑内一片混乱。硝烟熟悉的味道充斥口鼻,喉咙发痒,不由咳嗽起来。 突然发现颈前的手臂已经松脱许多,孙二娘迅速用手肘顶了一下背后,轻松低头绕过僵硬的禁锢。 …… 见身体状态还难以行动,她蹲了下来,反射性地握向枪把。近距离的开枪使毫无防备的自己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脑中一片混乱。刚才发生了什么。记忆浮光掠影般搭上小小的舞台,拉起幕布,讲起只有五秒的故事。 …… 硝烟稍散,街道的轮廓开始浮现。几步之外,大片刺眼的红色夹杂着苍灰。不好的预感。 思路一步步明晰,脑中舞台的幕布抖动。 心跳声打着记忆歌剧的节拍。嘈杂中她听见某个句子,三秒前冲撞进她的耳膜,穿透心。 “换做是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绝对不会把枪口对准中卫!” …… 红色。刺眼的红色。她感觉自己的步履跌跌撞撞。 舞台剧几近尾声。 枪轰然鸣响,吞没剩下的声音。 下一秒,对面高大的身影应声往后倾倒,她看不见表情却不觉得他在惊愕。 血色的流光四溢,红色的幕布遮住整个视野。 ——!! 孙二娘起身冲去,声带和喉咙发出撕裂般的巨响。 “大卫!!!” 林冲一手捂住伤口,想要在腰部用上力气,挣扎片刻,只有作罢,转而迫不及待地迷蒙的双眼看向子弹飞来的地方。 他的身前,已经没有她。 ——呼,幸好成功了。 林冲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但自己现在的这个情况—— 苦恼间,听到了她的吼叫声,还有军靴击打土地的声音。 真是,我还没死呢,伊丽莎白。 ——不过,要怎么交代啊…… 用自己剩余不多的力气,狠狠地苦笑起来。 “大卫!大卫!!大卫——!” 孙二娘在中枪的青年身边急切地喊着。林冲半闭的眼睛慢慢睁开,黑色的瞳孔因为神志不清而稍显浑浊。 “大卫!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在保护部下啊。” “什——这什么保护啊!” 孙二娘脑中一片混乱,张口即来,几乎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我要的,不是这样的东西。 即使如此,孙二娘的手却还是有条不紊地开始包扎伤口。 “因为我想不到其他方法了啊,要让他不伤害你的话。”青年的语调悠闲散漫。 包扎的动作慢了一拍,她的手微微一顿。视线向旁边移去,攀上小巷弯弯曲曲的灰色砖块,嘴唇传来牙齿咬紧的痛意。 无法反驳。 他是因为自己才这样的。 这一点——无可否认。 眼睛死死地闭上,再猛地睁开,手指的动作和刚才一样迅速熟练。低垂的视线盯紧了腹部的伤口,额上的刘海挡住任何可能探寻的目光。 ——我是你的副官,是发誓守护你的人。 结果却,每次都是你…… 第4章 慢走 “总之,神圣之旅暂定一年发团,啊呸,一年成行一次,目的地原则上根据遗族起源星球分配,暂不开放异地游,啊呸,暂不开放异地访问。回迁条件暂不成熟,视情况继续讨论。” 一番鸡飞狗跳后,议会重开,散水机械的传达了几个大佬的意见,随后飞也跑路。 各族代表亦陆续离场,打算回家的郝仁一家开始在暗影雅典各种疯找,终于冈鲁达尔边上找到了猫狗鸡,姐仨在树下蹲着。 一字排开,最两边的弱鸡和哈士奇分别在biu暗影箭和狗炮,当然,靶子是冈鲁达尔。 中间的滚喵啥也biu不出来,都快急哭了,虽然不知道她和冈鲁达尔谁更应该哭…… 收集齐小伙伴,安抚了大树之后,郝仁和薇薇安终于带着三只宠物回到家,各种意义上的身心俱疲,去南宫家饭馆蹭了午饭之后,郝仁和薇薇安相对而坐。 “你说,第一期神圣之旅,会有多少人报名回去呢?”薇薇安一脸担忧的问。 “......” 郝仁做碇小弟装,沉默了好一会,良久,“如果非要说的话,神圣之旅这名字还比不上夕阳红返乡探亲团呢……” “啪。”锅里的豆豆一巴掌排在自己脸上。 “去死!!” 忍无可忍得薇薇安飞起一脚把郝仁踹飞,气呼呼地出门买菜,心里决定下午绝对不理他。 “我真觉得夕阳红返乡探亲团比神圣之旅好听啊,” 艰难爬起来的郝仁望着薇薇安离开得方向,连背影都没得,转头看向豆豆得方向,“你说呢豆豆?” “爸爸是笨蛋。”豆豆潜到水里,瓮声瓮气得吐槽,随后也不理郝仁了。 “......” 尤古多拉希尔 “林冲,别吃了,这些航行日志有问题。”林冲正在幸福地吃饭,眼瞅着就快把一颗好好的恒星嘬成红巨星了,李逵却抱着一堆航行日志过来了。 “让我再吸一口,再给我一首歌的时间,好姐姐……”林冲吃得满嘴流油,毫无…… 李逵没理林冲的胡搅蛮缠,拉着她就走。 “喂,说好的一首歌的时间呢,我都叫你好姐姐了……” 似乎还没吃饱的林冲挣扎得张牙舞爪,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李逵的纤纤素手。 “所以我应该给你一首劲歌金曲的时间么?” 嘲讽了林冲一波,李逵拖着后者到了导航电脑前,“这是你那一半,快点核对,我在这些日志中发现了两个很奇怪的编号。” “奇怪的编号?”林冲还在想着那颗可口的恒星,有些心不在焉。 “喏,这是尤古多拉希尔移民要塞穿越现实之墙前后的航行日志,里面有两个理论上不应该出现的编号,一共出现过3次,” 李逵把实体化的日志递给林冲,“第一次是梦位面遗族登上要塞之后,启动位面跳跃时,由于要塞受到反叛守护巨人的攻击,纳萨托恩成功进入秩序场,安塔维恩、帕拉席恩被卷入时空乱流,扎拉赞恩被击毁,幸存海妖由10号异空间收容。” “10号异空间?要塞的异空间不是只有9个么?”林冲瞬间清醒了,不解的望着李逵。 “我出生比你晚那么多我怎么知道。”饶 是三无的李逵也被林冲气的不轻,“说正事,第二次是将维护要塞(资料缺失)被安置在10、11号异空间。最后一次则是(资料缺失)将10、11号异空间命名为(资料删除)、(资料删除)。”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导航电脑被神血冲击之后的资料损坏么?可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吧。”林冲还在念念不忘她的饭饭,几句话打发了李逵就想回去继续嘬。 “你给我回来!” 终于爆走的李逵和林冲打成一团,“今天不给老娘查出是啥情况就别想出这个门,马上要塞就要载着遗族继续进行夕阳红返乡探亲团的伟大事业,可现在要塞的超时空引擎根本没法启动,我怀疑是那两个异空间缺失的问题,你把所有的工作扔给我自己去嘬很爽是不是?!现在你给我查资料,我去嘬两口。” “不要啊~~” 坐在的办公室里,拿着来自影子城的请柬,孙二娘陷入了莫名的忧郁之中。 虽然不久前上户口的时候去过一次,但孙二娘很明显还不适应那个对她来说光怪陆离的世界:公开贩卖的战争用品;无处不在的征水果广告。 根据的只言片语,自己可能拥有一个贵族出身。 是自己能不能匹配高贵的血脉?除了自己,母亲大人还有其他的儿女吗?母亲的伴侣对会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呢?自己该不该叫他父亲呢? 该如何融入那个家庭?曾经在自己那个便宜女婿前装的不在乎,可这事谁能真的不在乎呢? 孙二娘胡思乱想着,换上了一身新到还没剪掉标签的军官制服,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似乎没有注意到前者的忧郁:“孙二娘,我们走吧,影子城那边似乎已经准备好了。” “等等,”孙二娘放下请柬,下意识的摆弄着自己的长发,“你能给我说说,我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冰蒂斯主母?自成一纲,跨种族学霸,掌握光与暗之力......总而言之,还是我的偶像。”拉着孙二娘站起来,“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其他的,不如问问你的亲人。” “亲、亲人?” 孙二娘还在想这两个字的分量,这边已经启动了通道,一阵“加特效”得光芒闪烁后,和上次完全不同的景象呈现在两人面前。 “欢迎公主殿下回归皇室” 一道通天彻地的横幅首先映入眼帘,横幅下面是一群正在打打闹闹的熊孩子群体,后面是一个笑的非常灿烂的女性,而那个笑容让孙二娘心里有点胆战心惊的感觉。 远处,无数平台上整齐得排列着各种各样看上去就非常高能的士水果,看了半天只有天使、渡鸦、装甲蝎能认出来。 更远处数不清的巨大的星舰和行星要塞朝着一片空域开火,爆炸的火光组成了“向公主致敬”的字样...... 孙二娘:??? 看到这么盛大的仪式,孙二娘愣是没反应过来,大脑处于宕机状态,回头找求助,却发现一脸严肃的半跪在自己面前朝着自己挤眉弄眼。 两只手举着一个微型的横幅,上面写着两行字,上面一行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下面一行是“公主吉祥” 孙二娘更宕机了,这时,两个平台融合在一起。 一群熊孩子吵吵闹闹地跑到孙二娘面前,瞬间站成一个方阵,一齐鞠躬:“孙二娘姐姐好,欢迎回家!”随后方阵瓦解,熊孩子们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 仍然宕机的孙二娘一句也没听清这些熊孩子在说啥,随后,两位女性赶跑了熊孩子,长相和孙二娘有几分相似的女性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好孩子,你受苦了......” 孙二娘挣脱了几下,无果,良久,女性放开前者,后退一步:“自我介绍一下,艾莎莉·猩红。夏依玛尔·冰蒂斯·及时雨是我的女儿,也就是说,我是你的姥姥。” 随后,艾莎莉拉过另一位女性,“这是你的姑姑,诅咒女神陈倩。“ “还有我,还有我!!!” 边上那一坨球终于挣脱开来,“我是库瓦因·及时雨,你的姥爷。” 第5章 完了 “什么?” 脸上本稍带安色的宋江顿时惊措不已。 忙是对着那跑来的人问道:“林教头怎的不见了?” “不知道,只见林教头与李头领在屋内吃酒,而后李头领去上了趟茅厕,结果我等进屋一看,发现李头领醉倒在屋内,林教头却是不见。” 那赶来报信的小卒是面色慌乱的快速说了一通。 四周众头目一听,是面色不一。 有大多数如宋江卢俊义那般的惊慌不安,也有少部分如武松鲁智深那般畅快无畏。 还有那么一小部分神色没什么变化,那小部分在山寨也没甚子地位,说的话也不甚管用。 这会儿也是瞬间能分辨出派系,但是这派系之中还有派系。 若论谁的派系最大,还得是那水泊之主宋公明。 手下几个死忠,如吴用,吴用一伙又有阮氏三雄,赤发鬼刘唐等人。 再有那小李广花荣,小李广花荣的妹夫又是霹雳火秦明。 还有那神行太保戴宗,浪里白条张顺,船火儿张衡等人。 更不用谈那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横,黑旋风李逵。 这零零散散全都是三十六天罡中人。 而其他的派系太过分散,玉麒麟卢俊义,大刀关胜,双鞭呼延灼等人上山之前都不甚相熟。 还有如那病关索杨雄,拼命三郎石秀,九纹龙史进,只是上山来寻个去处。 但大多数人,还是可以看出,都是想招安,不想做这个匪寇。 一是最大的两个领头人宋江、卢俊义都接受招安。 二是那些零散的,如双枪将董平,没羽箭张青,金枪手徐宁这些。 本就都是为大宋朝廷效力的,不过是无奈上梁山而已。 这些人都点头,其他人哪还敢言语? 连发表意见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武松,鲁智深这等狠人偶尔出个声罢了。 宋江这时转头看向水面,那官船已经行驶出去数里。 赶忙是唤道:“快,快,我们赶紧跟过去。” 说罢,一众头目迅速踏上停靠在码头的数条大船,急冲冲地朝着那官船追去。 张河海早早地就看见那官船正朝着这边驶来,待得那官船离自己位置只有十丈距离。 猫着身体是迅速潜入水中,睁开双目,看着那四处散开的波澜气泡。 片刻,那官船就已经到了自己所处的水底上方。 张河海几个蹬腿,双手抓住船板,作势就要跃出水面,爬上船头。 船头甲板上,高俅依旧是闭目靠在那太师椅上。 心下还有些疑惑,他与那梁山贼寇林冲的恩怨可是不小。 本来他是不想来招安的,可大宋皇帝非得让他来。 怀着心惊肉跳的来了,他当然知道宋江等人不会让林冲轻易的对付他。 因为那些个贼寇的心思,他可是清楚的很。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林冲从头到尾就没冒出来过。 “莫不是被宋江软禁了?”高俅淡淡说道。 又是鼻孔出气的一声嗤笑,老脸满是褶子,不屑的道:“什么豹子头林冲,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话刚说完,前方水面一声炸响,犹如半丈大鱼腾跃一般,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威猛汉子就从水中跳将上来,伫立在那船头。 “啊,啊?” “你是谁?你是何人?这可是高太尉传御旨的官船,还不速速退去。” 一船的官员惊恐不已,迅速围坐一团。 船上一名校将,带着数十名兵卒也是手持刀枪,七零八乱地对准了那从水底冒出的汉子。 “你说的没错,林冲。” “确实是懦夫。” 张河海看着那被一船人围在中央的高俅,回应般的说道。 高俅从那半遮面的长发之中,早已看清那人长相。 不是林冲,又是何人。 高俅一脸苦相,忙是解释般的吐道:“林教头,十年之前的事,那是我义子高衙内所为,与我实不相干呐!” 他知晓林冲的本事,这一船人未必挡得住啊! 又是大喊道:“林教头,我真不知内情啊我!” 张河海看着那数十官兵,放声冷喝道:“今日我只杀高俅,不想死的,赶紧滚。” 众人一听,不论认识林冲的还是不认识林冲的,那豹子头的威名可是传遍四方啊! 一些个兵卒手中的刀枪也都是颤颤栗栗,开始缓缓后退。 “谁敢退,老夫奉圣上旨意,来梁山招安,你们不能安稳护送老夫回去,你们一家老小都得满门抄斩。” 高俅犹如失心疯了一般,嘶吼着再道:“还要诛九族。” 高俅心里急坏了,这些人一旦退去,那自己是一丝活的希望都没了。 能抵片刻也是片刻,他高俅从一个侍从爬到如今太尉的位置。 可不是个只晓得揣摩心思和吃喝玩乐的哈巴狗,他可是个老狐狸。 他猜想,如若宋江那边知晓林冲不在山上,定也能猜到林冲来截杀自己了,必会迅速派人来救自己。 只要拖就行了,他还不信,这数十人就算敌不过林冲,难道还拖不住这豹子头半刻。 那领头的校尉也是咽了咽喉咙,鼓足了勇气放声警告道:“林冲,高太尉是奉圣上旨意前来招安的,你如若出手,你就是对圣上不敬。” “对圣上不敬,你必遭到官府朝廷严令通缉,这天下再也没有你的去处。” 张河海不再多言,好像老子以前不是被官府通缉一样。 是径直朝着那被众人围住的高俅快速走了过去。 “快挡住他!”高俅惊恐地挥手命令道。 “上!” 校尉跟着一声喝令。 张河海只见数条长枪就朝自己捅杀了过来,右手大力伸出,直接抓住那最右侧的长枪。 又往左一送,顺势把那数十条长枪往怀腋下一揽,两臂迅速抱住,张嘴咬牙如虎豹一般用劲一甩。 那些个兵卒哪里吃得消这气力,砰的一声,四仰八叉地就摔飞了出去。 有摔倒在甲板上动弹不得的,还有不少掉进水泊之中,正双手胡乱扒拉着。 那校尉一看这景况,又瞅了一眼那躲在桌子底下的高俅。 心下顿时一狠。 立刻甩弃了手中噌亮的弯刀,一下子跳下船去,而后是快速朝着远方游去。 “你敢?”高俅一看,厉声喝道。 可是哪里止得柱,心想着。 完了。 完了。 张河海看着那逃跑的校尉点了点头,还算识相。 这船上现在就剩那几个文官和高俅,高俅忙是推搡着,撕心裂肺的道:“你们去挡他,去挡他啊!” 第6章 吩咐 那些文水果哪里敢动,张河海两步三跃地就将把那高俅抓住。 突然,船后舱之内,一串声响,三个人瞬间从后方跃出,直直挡在张河海身前。 正是那立地太岁阮小二。 短命二郎阮小五。 活阎罗阮小七。 “好汉,救命啊!” “救命啊!” 高俅一看从船后跳出三人,忙是揪着那阮小七的腰间布条,大声的叫喊着。 他不想死,他从一个市井无赖,再到低贱的侍从爬到如今这一步。 常人只道那高俅是个会玩的主,哪里知道他高俅废了多少心思,做了多少没皮没脸的事。 他怎能就这么死了,他还要继续活着,继续风光下去。 这三人现在是他的希冀,又是取出怀中圣旨,举起颤颤的右手道:“好汉,你们救我,等我回京,我必向圣上奏明你们的功绩,朝廷必定大大奖赏啊!” “好汉呐!救我啊!” 高俅一个半老头子是急的痛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如若旁人不知晓他是谁,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张河海咬了咬牙龈,渗水的发丝让张河海此刻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他没想到那些个招安派居然还有这一手防备。 心里稍一琢磨,必定是吴用那厮的安排。 阮氏三雄也是干干伫在那里,没有言语,也并未理会那高俅。 他们并不知张河海此刻的想法,如果知道,那也确实是如此。 他们在高俅还未登船的时候,便照着吴用的吩咐。 先潜入船后舱的小杂货间内,等高俅上船之后。 只想着在暗处一路护送高俅出了梁山水泊,与那另一头等候的水果府人马汇合之后再离去。 如果路上有人拦截,便出手保下高俅,只是他们没想到,林冲真的跳了出来。 “三位要阻我?” 张河海眈眈扫了三人一眼。 那阮小二是应声答道:“非是我等要阻林教头,实照公明哥哥与吴用军师的吩咐,高俅必须安全出这梁山水泊,还请林教头莫与我等为难。” 高俅一听这三人会保下他,心里的石头也是落了地。 激动的心情让他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冷不丁地一下子栽倒在地上,喘着气又艰难地坐了起来。 还是忍不住地再拼尽气力的感谢道:“多谢三位好汉,多谢三位好汉呐!” 他不知这三人本事的深浅,不过,既是那宋江吴用安排的,那必然是能保住自己了。 张河海不由得一声冷笑,说道:“我与你等为难?你等上山之时,不是我火并那王伦,你等怎能在这梁山水泊落脚?” “这......”三人面色也颇为难看,毕竟张河海说的是事实。 “哼,不是我,你们早就被赶下山去了,不求你们知恩图报,怎个今日还要阻我报仇?” 张河海接着冷嘲道:“还我与你等为难,你们这三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三人一听,脸色顿沉,阮小五也是双手抱胸,侧着身子不屑的道:“林教头,这你就言过了,我兄弟三人平时都十分敬重你,今日不过是遵从哥哥们的命令罢了。” “命令?” 张河海微微点头,心想着也不知那宋江给这三个烂厮属了什么好处。 是招安之后的什么大水果? 张河海眼神中随即浮现出一抹狠厉,放声道:“今日谁挡谁死。” 说罢,右脚一挑,一根水果兵掉落的长枪就滚溜溜的到了张河海手上,顺势屈膝,两手适中,长枪直接横斜立与胸前。 张河海知晓这三人水里功夫厉害,自己必须防备不被这三个烂厮带到水里去。 阮氏三人也是没想到这林冲如此果决,不待反应,那长枪直直的就捅了过来。 张河海当然不能再犹豫,他估摸着宋江等一行人就快到了,自己这次杀不了高俅,那要等到何时? 这梁山上本就没几个好东西,都是帮杀人放火的主,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算得什么好汉。 一枪直刺向那最中间的阮小二,阮小二赶忙一个侧滚,长枪来不及收,正好捅穿了那甲板上的木柱。 张河海一把抽出,顺势就是对两侧一个横扫,阮小五和阮小七也是匆忙躲开。 张河海抓准时机,就想直接结果了那坐在地上的高俅。 正准备跃起,忽地整艘水果船开始晃荡了起来,幅度之大,张河海都有些站立不稳。 阮小二也是迅速立在了高俅身前,取出腰间细刀,严阵以待。 原是那阮小七是爬到了后船杆,解开了右侧顶端帆布。 而阮小五则是入了水果船内舱,那地仓下有一内层,急忙放出早已蓄好的积水。 又取出利器继续凿穿水果船地仓,整艘船在这水浪之中已经摇摇欲坠,水位迅速蔓延,整个甲板之上已经有鱼虾凭跃起来。 张河海附身的林冲虽说在梁山呆了有数年之久,但是水性这东西很复杂,不仅仅是包括游水。 一个三十多年纪的人想练出很好的水性十分困难,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而且林冲本就是马军头领,水战不是他所涉及的。 眼瞅着水果船下沉之势愈来愈快,冷眼看向那阮小二问道:“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如不是早有准备,这船不可能一下子就要沉将下去。 阮小二也是应声答道:“林教头的本事我们当然是不敢怠慢,自然是早有准备。” 他们一上船就已经开始在内层蓄水,林冲登船之后,又做了一番准备,这才有如今的效果。 张河海也没得法子,只是持枪凶狠的挑去,可是动作不复以往,两臂挥枪幅度太小,一旦沾水则用劲使不上,空跃又难出水。 那阮小二是左挡右挡,前闪后闪,显得十分游刃有余,还讪讪道:“林教头别白费力气了,在水里你制不了我。” 水已过膝,那阮小二如同一条滑溜溜的鱼儿,张河海实难击中他。 高俅和几个文水果是挤占在一张桌子上,拥拥挤挤,一不小心是掉将下去,一副老身子骨哪里禁得住这折腾。 此时水位越长越快,高俅在水里压根站不住脚,扑腾着发出零零散散的呻吟:“救...救....我。” 上方阮小七是急忙跳下,伸手一拽,两步三跳,就把高俅带到了水果船顶部。 高俅半躺着,喉咙鼻腔不断冒水,脸色惨白,看上去是奄奄一息。 第7章 贱命一条 张河海依然被那阮小二纠缠着,是心急如焚,正想着该怎么办,只听后方是传来了动静。 “林教头,且莫动手--” 张河海朝后一看,那数条山寨大船载着百来号大小头领就迅速靠了过来。 张河海心下一狠,长枪一立,直插在已经被淹没的甲板上,整个人借力侧立身子,一脚瞪了过去。 阮小二哪敢硬接,是一个下沉,潜入水中。 张河海找准这最后的机会,两腿劈叉般的搭在甲板上的两根高柱凸板上,拔出水中长枪。 又整个身体后仰蓄力,身躯近乎平躺,如投标枪一般,使出浑身千斤之力,硬生生把长枪丢了出去。 带着一阵罡风,直直飞向那官船上顶的高俅。 阮小七哪里想到一番缠斗之后,他还有这气力,赶忙想把那死猪般的高俅拖拽躲开。 可是那长枪速度奇快,阮小七右手刚抓着高俅的左肩往左还没移两步,长枪直直插到了高俅身躯之上。 “啊--”本来死猪一般的高俅,是发出一声痛彻肺腑的叫喊。 看着穿过自己右肩的长枪,一声长吟,疼的直接晕了过去。 “不可--” 后侧宋江看到如此情形,急的是干跺脚。 “可惜了,差了一点点,也不知道那老贼死了没有。” 张河海心心念着,他觉得很难,一般都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林教头,何故如此啊?” 张河海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转身看去,一群人已经跳到这即将沉覆的官船上。 宋江卢俊义等人一个个的都是面色不善,宋江更是失声质问道。 张河海瞧着那些个人的嘴脸也是十分不爽,虽说自己暂时附在林冲身上,为了活命才出手。 但是林冲本就跟高俅有仇,你们不帮忙就算了,为了私欲,还几番阻止。 不都是祭过天地的兄弟么?兄弟的仇难道不是你们的仇? 真乃伪君子也。 也是没好脸色的道:‘我为妻报仇,又做错什么了?’ “你为了一己私欲,坏了众兄弟的前途,你说你做错什么了?”宋江放声大喝道。 又看向那被长枪穿肩血流不止的高俅,赶忙是招呼道:“快,快送太尉回寨里疗伤。” 说罢,神医安道全是走到高俅身前,简单快速处理了一番,取出长枪,又立即止血包扎。 带了几个小喽啰就先准备把高俅送回山寨。 哪知那奄奄一息的高俅被人抬起的时候,竟然醒将了过来。 一扫那四周众人,立马看到宋江,是虚弱的喊道:“宋义士,宋义士救我。” 宋江是快速靠近,俯身道:“高太尉放心,有宋某人在此,必当护高太尉安全,这次是我的过失,没有管束好手下弟兄。” 高俅也是强撑着眼皮小声说道:“唉,林教头真的误会我了,我实没陷害他。” “不过我义子高衙内确实是做了对不起林教头的事,子错父受,也是应该的,我不怪他。” “我高俅实乃贱命一条,本也活够了,也很想代子一死,以此浇灭林教头心中怨气。” 又接着哭诉道:“但我奉诏而来,如若死在梁山是小,但恐怕天子有怒气,不再招安,可能会坏了诸位好汉一心想为朝廷尽忠,为国家出力的大事啊!” “所以,敢请宋义士暂时保我性命,待得我回京向圣上禀明诸位好汉的忠义,圣上再下御旨封赏诸位好汉之后,高俅这条贱命,林教头想拿便拿去罢了。” 一番话毕,连张河海差点都被他说的感动了。 如若不是先前爬上船时听到他的言语,只怕还真信了这老贼的鬼话。 老贼这张嘴的本事可真是厉害的紧,而且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又有那神医。 第8章 气势汹汹 张河海也是感到十分棘手,这次没杀死,下次如何能找到好的机会。 宋江当下也是怒不可遏,向高太尉正声道:“太尉还得继续为国为民出力,如若在这梁山出事,那我宋某人当真该天打雷劈,太尉放心,我宋江必定替你讨回公道。” 言罢,也是转过身来看着张河海,怒斥道:“林冲,你看看高太尉何等心胸,你还不知错么?” 以往山寨上下从未有任何人呼过林冲本名,宋江也是一样,都是几分敬重里含着惧意的唤林冲叫作林教头。 这下子宋江直呼林冲本名,也不知是真气在心头还是装装样子。 “宋义士切莫怪罪林教头,都是我的错,我当初真该把那该杀的义子打死,切莫怪罪林教头啊!” 高俅被几人抬着上了一艘小木筏,正安生生地躺在那里轻声呼道。 张河海却是也没想着说好话软下来,其实他也知道这会儿放出狠话对他十分不利。 谁知道这帮人会对自己做什么,他纵有百般本事,也敌不过这多众人。 但是高俅这次不死,回到那守备深严的京都,自己再难有机会,那么死的就是自己。 心里对这伙人也是有着十足的怒气,自己命都没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便寒脸回应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自古的规矩,我有何错?” 宋江一张黑脸此刻是更加黑的可怕,大喝道:“你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大局,要毁掉山寨上千号弟兄的前途,是你报仇重要,还是兄弟们的前途重要?” 紧接着是手指着四周一众头目,对张河海训斥道:“山寨众多弟兄,哪一个没受冤屈?哪一个没有仇人?他们不还是为了顾全大局,一个个忍着受着,怎的到你林冲这就受不得?” 张河海还未开言反驳,那宋公明又秉声道:“而且高太尉也说了,害你的是他的义子高衙内,与太尉本人实不相干,你何故下此毒手?” 张河海内心冷笑,心想着,你宋公明官职人员与晁盖这等匪寇往来。 被阎婆惜发现,难道别人发现你干的坏事,就算与你宋江有仇? 而且你不是还杀了阎婆惜?杀了阎婆惜又提造反诗,才无奈上的梁山,你有个什么冤屈? 当然,眼下四周寒意渐起,一个个地都冷盯着他,他还真怕这伙人就要动手。 虽说自己再想杀高俅很难,但不是还有希望么? 他可不愿就这样死了,所以也是没再开言。 张河海没想到宋江真要明目张胆地弄他,心下也是有些慌乱,正想着自己该如何做。 “我看谁敢!” 只见一个背上刺着花绣,嘴缝边攒千条断头铁线,胸脯上露一带盖胆寒毛,脱的赤条条的胖大和尚,手持一杆禅杖就跳将出来。 护在林冲身旁,凶狠地看着四周众人,正是那花和尚鲁智深。 局面一下子显得有些尴尬,梁山大小头目,这会儿想对付林冲的人有,不想淌这趟浑水插手这件事的也有。 但是正儿八经真敢对林冲出手的确是没几个,这会儿鲁智深又跳将出来,众人一下子也是不知该如何做。 张河海也是心下一暖,好在梁山还是有帮他出头的。 气氛微妙之时,那高俅也是十分善解人意,赶紧开言道:“宋义士,切莫如此,不要因为我,坏了你们兄弟义气。” 宋江也是赶忙接话,对着高俅道:“让太尉看笑话了,水上风大,太尉有伤,不如先请回山寨修养吧!” 高俅一听,连忙摇头,他哪里还敢在这待,他也看出来,这林冲在这梁山好像不是宋江能管得住的主啊! 万一再出什么事来,自己的小命可真就难保了。 连忙说道:“宋义士不用送我回山寨,圣上允了期限,如我不能按时回京,只怕会误了诸位好汉的大事。” 宋江又是为难的道:“可是太尉伤重,万一在路上出什么差池,那我宋某人不是罪该万死?” “诶,我高俅为了圣上办事,为诸位好汉办事,一条贱命丢了就丢了,但是我务必拖着这条贱命,把诸位好汉的忠义传到圣上耳中。” 宋江也是拱手道:“太尉高义,那我让人送太尉到兖州,还请太尉务必保重身体。” 高俅也是点点头,心里也是安稳下来。 宋江立刻对着花荣吩咐道:“花荣,你带着神医,把高太尉送到兖州,一路要悉心照料,确保太尉身体迅速恢复康健。” 高俅一听,是喜不自禁,他这半刻也感觉到这神医安道全好生厉害。 没想到这匪寇之中还有这等能人,心里不禁算计着,自己日后要想办法把这厮弄到府里去。 宋江看着那远去的船伐,也是缓缓转身,回过头来看着张河海鲁智深二人。 第9章 区域 孙二娘持续懵逼ing,艾莎莉突然踉跄了一下,林冲姐姐虽然在笑,但是脸黑了一半:“艾莎莉阿·姨,我更喜欢别人称之为概率女神。” 孙二娘一哆嗦,后面的熊孩子瞬间鸟兽散。随后林冲露出了阳光一般温暖的笑容,招呼孙二娘过去,后者心有余悸地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随后林冲也把孙二娘抱进怀里:“欢迎你加入希灵王国的大家庭,从今以后,你,孙二娘·陈,王国长公主,记住,整个王国就是你的后盾,你永远不会孤单一人。” “诅·咒·女·神,为什么我觉得应该是孙二娘·水果呢?”后面一样黑着半张脸的艾莎莉不动声色地把孙二娘拉到一边,还悄悄解开了地上的那个球。 “啊啦啦,孙二娘的户口在希灵这边呢,肯定是我们陈家的人啊。” “她和小冰不一样,完全没有你们圣爹出·力·呢~~” 林冲的脸完全黑了,空气中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电离声,不断有微小的紫色闪电在孙二娘身边一闪而逝。 艾莎莉丝毫不示弱,整个平台光线逐渐暗了下来,活化的阴影不时从各个地方飘来,紫色和黑色泾渭分明。 孙二娘虽然还未被波及,但是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回头看欢迎队伍和都不见了,只能瑟瑟发抖,弱小、无助...... “姑妈,这事让爸爸妈妈决定吧......” “淡定、淡定,老婆,等冰蒂斯回来再议好吧,看吧孩子吓得......” 孙二娘夹在神力冲突中瑟瑟发抖,终于从旁边走来两个人为前者解了围。 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女孩拉着林冲;刚才地上那个球,自称是孙二娘姥爷的库瓦因拉住艾莎莉,随即两位大神收了神通。 孙二娘压力一减,几乎要倒下,那个拉着林冲的女孩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似的,提前一步放开林冲帮孙二娘稳住了身形。 “孙二娘姐,你好,我是陈晓雪mk2,不要在意后面那个编号,没有遇见mk1的时候你叫我晓雪就行。” 女孩悄悄与孙二娘咬了咬耳朵,“我的母亲是至高预言之神,目前担任王国留守预言师。放心,姑妈和艾莎莉姥姥只是让你安心而已。总之,欢迎加入希灵王国。” 这边两位女神收了神通后,一座大宅在一行人和一群熊孩子和孙二娘面前凭空出现,大宅正门自动打开,门后是一个喷水池。 几只初生鸦神在圣水池中扑腾,还有几只在草坪中撒欢,一头和莉莉本体差不多大小的狐狸趴在水池边上一个巨大狗舍中打盹,门中挤出的几条尾巴非常惹人眼球。 孙二娘活了几亿岁都没有这不到一小时收到的冲击大,至今脑子仍是一罐浆糊,被某只mk2蹦蹦跳跳拉着进了宅子,一直幽灵飘了过来,引着各位分别在客厅落座。 “最近t象限那边情况越来越糟,好多人都去帮忙了,家里冷清了许多。” 林冲不无感慨地搂过mk2,“现在就剩下晓雪了,刚才那些士兵和星舰现在已经开拔去前线了,之前家里吃饭能坐满满一桌子,现在,哎......对了,孙二娘,交给你的教材,你学完了么?” “姑......姑妈,我已经自学完了。”孙二娘小心翼翼地回答,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哦,她交给你的教材应该算小学毕业了。” 林冲轻轻推开mk2,拿出一本厚厚的书,“你去王国游戏事学院初中部插班怎么样?” “这可不行,孙二娘当然要跟我回星域,我已经给她报名乌云圣堂学院了,冰蒂斯成了光明女神,我们水果家乌云之神的传承不能断。”艾莎莉斩钉截铁道,空气中似乎又出现了巨大的压力。 “姑妈,艾莎莉姥姥,孙二娘姐暂时还不能去上学。” mk2在新的战争开始前跳出来为孙二娘解了围,“这是从我的专业角度来说的。” “......” 林冲和艾莎莉同时陷入了沉默,来自预言师的警告不得不让她们深入思考一下。艾莎莉突然灵光一闪,转头看着孙二娘:“对了孙二娘,我记得你还有一个生态宇宙吧。” “是的姥姥,因为我和疯嚣的战争,我的宇宙目前生态凋零,需要我主持恢复工作。” 孙二娘终于来了精神,“虽然几乎整个宇宙都曾陷入寂静,但还是有不少种族生存下来的。” “那这样你看行不行,让你几百上千年地来影子城或者星域学习,也不太现实。这样吧,乌云圣堂学院有我几个熟人,让他们给你开个远程教学算了,给学分的时候让他们去你的宇宙现场测试。” 艾莎莉挑衅似地向林冲抛了个媚眼,虽然看上去是对着孙二娘,但全程盯着林冲。 林冲脸黑了一下,随后和艾莎莉一样冲孙二娘说:“笑话,王国游戏事学院就是我家开的,哪需要找什么熟人!?网课而已,有什么技术含量?让初中部出一套精英力量,给孙二娘办个远程教导部。” 边上的mk2和库瓦因再次傻眼,咋又杠上了...... “所以说,尤古多拉希尔要塞目前无法启动虚空跳跃。” 快毛、海瑟安娜、宋江几人一脸懵13的看着戴着一副疑似老花眼镜的小白一本正经的念着手。 文件“异空间10、11号缺失,导航日志被神血冲击后资料确实严重,因此,在寻回异空间前,尤古多拉希尔无力承担神圣之旅的任务。” 听完小白的话,快毛站了起来,刚要开口就被薇薇安按着坐下,海瑟安娜感激的看了麻麻一眼:“鉴于运输工具的缺失,第一次神圣之旅暂缓发团,呸,成行,请各家族做好安抚工作,后续补偿工作将交由暗影议会商议后决定。” “尤古多拉希尔要塞将提供缺失异空间的特征码,交由各家族在领地寻找,提供线索者可获得由神界及暗影议会提供的奖励。特别提醒,根据对要塞坠毁前的姿态分析,异空间的最可能的出现范围是这里。” 说着,众人面前的全息地图亮起,一个横跨快乐大陆的条带出现在地图上,小白继续她那一本正经的眼镜娘造型。 对着各个小弟讲解,“根据不全的资料记载,异空间中可能有生命存留,推测为负责要塞维修技术人员,各家族可翻阅上古战争资料寻找线索。” 本来趴在桌子上的海妖听到这个消息再次团成一团四处翻滚,这次学乖了的半身人和矮人没有被卷入其中,倒是周围的几个异类被当成保龄球撞翻了几个。 这时快毛再次站了起来,被海瑟安娜和薇薇安联手镇压。 边上猎魔人阵营里,白火还是低着头,带个耳机,嘴里低声念叨:“各位大神谁岛上有骆驼?还有大头菜的价格都发一下哈。” 宋江脸上不停地流汗,拍了一下白火的脑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差不多一点。 然后宋江站了起来,面对各异类的目光,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猎魔人会翻阅资料,查明上古至今此区域内的战争情况。由于此区域远离西边,战争主要发生于公元200~1000年间......” 突然,宋江像是想起来什么,死死盯住全息地图上的区域,表情之扭曲吓了异类们一跳,几个胆小的异类甚至直接拿出了武器做出防御姿势。 半晌,宋江像是人类突然老了几十岁。 向各异类微微鞠躬以示歉意,随后正色道:“大概有了头绪,这个区域曾经存在过两个强大的异类家族,猎魔人与他们的战争持续了大概八百年......更详细的资料,会后请议会派出代表前往科尔帕斯,共同查阅资料。” 快毛打开了刚性护盾,再次站了起来:“夕......” 感觉到几道真心能杀人的目光,前者一激灵,瞬间改口了,“神圣之旅不必推迟发团,可以用我的巨龟岩台号进行第一次运输......至于前往科尔帕斯,请各组派出代表,会后出发。” 第10章 假象 好吧,不管怎样,那个……长得像是修兹的人对自己开了枪。被打伤之后自己失去了意识,然后醒来就是这样了…… ……不对,中间还有一段。是什么呢? 林冲努力回忆着,可后面只是一大片的空白,连残缺的碎片都没有留下。好像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提取出来了一样,难以想象的难受。 不行,要找出来。 ……呃。 剧痛在头颅里随着回忆和思考的音乐舞蹈。 最后林冲不得不抱着头,直视着地面,喘息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好吧,暂时不想这个。 之后便是那个……梦,对,那是个梦。那一定是个梦。 再之后就到了现在。 再怎么回忆,记忆就像有一个断层般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停止痛苦的思考,林冲决定先弄清楚自身的处境。 环顾四周,离他不远的墙面上有一个高而狭长的通风口,铁栏杆深深嵌入其中。外面一棵树浓密的枝叶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房间左侧则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一个典型的仓库,用手一抹,厚厚的一层灰。 但愿这地方离自己受枪击的地方不远,毕竟调查前熟悉过第五区的地图…… 掏了掏外套的口袋,果然发火布已经不见了,好在枪居然还在背后。屏住呼吸后,可以听到门那边隐隐传来说话声。至少两人。毫无紧张感的笑声不时从闲聊中传来。 不错,就这么松懈下去吧。 抬起手,上次烧死拉斯特时右手上几近刻出的炼成阵还留着疤痕。唯一的问题就是火种。一个方法立刻跳出脑海。 ……但,太冒险了。如果失败之后的情况会恶化到不能想象的地步。 无意识地,手上握紧经过原主人精心擦拭而漆黑发亮的手枪,眼前闪过拿到它时看到的她的眼神。 ……切,都这时候了还废话什么。 别忘了你是谁。 摸摸后脑勺,确认伤口没什么大碍,然后他扶着墙站起,活动已经僵硬的四肢。 不知不觉,心底已燃起意志的烈火。 “请止步!这儿已经被封锁了!不想惹麻烦的话,最好别……诶?” 剩下的话随着唾沫一起被咽下了肚。 “马斯坦老大!” 小弟迅速敬礼,额头上晶莹的汗珠清晰可见。“是来调查现场的吗……请这边走!” ……长一张容易被记住的帅脸果然是有好处的,比如可以在没穿水果服的情况下震慑住看守的小兵。 林冲带着劣根性的自恋暗自庆幸着,踏过他昨晚还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跑出的大门。 “你们继续封锁,注意不要让居民靠近。有什么事等我出来再报告。” 林冲往后挥挥手,熟练地走进焦黑的仓库。背后隐约听见卫兵的回应,好像有点呆呆的。 ……随他们想去,不关我事。 一切都结束后他才想起这算是人生第一次有幸体验翘班是多么爽快的事,可当时自己胸腔里微微加快的心跳却没有什么能将其掩盖。 虽然之前是丢了段记忆,林冲短时的记忆力还是不赖的。昨晚紧急逃生时的路线历历在目,按图索骥就行。他迅速在错乱的通道中拐来拐去,终于到了之前自己被囚禁的房间。 铁门一碰就变成了粉末,在地上扫起一股极小的沙尘暴。林冲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透过沙尘看去,房间内和自己逃离之前没有一点区别。他挠挠头。 接下来去哪里?实际上关于贤者之石的炼成阵在哪,林冲也没什么头绪。 不能走到哪算哪啊……贤者之石炼成的话,应该得在人多的地方吧……?! 突然,回忆起昨晚那两个看守所说的话。 “‘六号仓库着火了’……?” 记得当时他们刚说完这句就向那里跑去了,所以那里一定聚了不少人。所以…… 林冲沿着通道疾走起来,脚步声在寂静的仓库格外响亮,但耳中自己的心跳声却足以将它盖过。一声。两声。 砰砰作响,从意识深处传来,叩击着他的肋骨,敲打着他的耳膜,震撼着他的全身。 好吵。 “诺克斯医生吗?真不好意思,老大他去第五区火灾事件的现场了……” “啊,没事……叙旧以后有的是时间。”诺克斯能感到口袋里攥紧纸条的手渐渐松了下来,滑腻腻的感觉还留在手心。 他突然不知该如何启齿。整件事简直就是地摊上三流幻想小说里的情节。 ……早知道就让那小子带张纸条过来了,起码算个证物。 “……马斯坦他近来好像勤奋了不少。” “嗯。可以说是感冒前后完全变了个人。”只是工作过程中不太专心…… 莉莎在桌上摆上两个茶杯,将对方的倒满后慢慢品起了自己刚沏好的淡茶。诺克斯象征性地把茶杯举到嘴边,透过镜片看到茶水中自己的倒影,随着微微发抖的手腕在缓缓波动。 ……接下来可没什么能让人平静的事儿了。 “那……中间有没有想过,感冒前后……本来就是两个人?” “?!” 他看见对面红眸中的一丝震惊,年轻的副官将茶杯放在茶几上,陶瓷和玻璃相碰,响声比平时大了一点。 他继续等待,等对方眼中震惊褪去。出乎他的意料,下一个出现的并非怀疑。莉莎身体微微前倾。 “……此话怎讲?” “你会有很多疑问,但请先听我说下去……” 就是这里。 尘雾还在焦黑的水果上漂浮,淡淡的糊味游荡在空气中,仍没有散去。 ——和那时的伊修瓦尔一样。 林冲的视线在房中游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水果的双眼。怨毒的眼神,似乎都对准了自己。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只是心理作用……你们,不是因为我。我只是,来寻找真相的…… 闭上眼睛,心跳声仍清晰可闻,但杂音正在慢慢褪去。 深吸一口气,林冲再次睁开眼仔细端详这个惨状。 水果位置很散乱,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聚在一处。地面因烧灼发黑无法看清。怎么看也不像有巨大的炼成反应。在附近转了几圈,足足研究了有二十分钟,可他照样找不到什么端倪。 倒是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响,似乎整个身体都要随着心脏有节奏地颤动。额头开始冒冷汗,虚脱感浮现,好像一切迹象都预示着什么不堪设想的事情发生。 不对。肯定有什么。有什么。你发现了,但不敢…… 不能久留……心里有一个声音呐喊着。 林冲不得不慢慢拖着自己的躯体,踏向来时的路。 你发现了。你知道的。就是那个。你很清楚。 不甘地咬咬牙,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回头,咬住嘴唇。 从远处看,所有水果都在一个巨大的圆当中。六号仓库的地面是看不出什么,但脚下这块泥板上却有淡淡的白粉笔痕迹。贤者之石的炼成阵…… 那么,昨晚在这里的人,是…… 咚咚。咚咚。 心跳突兀地捶打着脑海。强烈的不祥。 跑到门外,向宪兵道过谢,林冲总算喘了口气,隐入一旁的树荫中。 咚咚。咚咚。咚咚。 可沉闷的心跳让他无法轻松,反而感到慌乱。好像就要有什么发生。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接近午后,火辣的太阳灼烧着地面,薄薄的热浪模糊了周围。林冲滞留在浓荫下,看着一个穿着水果服的身影从大道上走过。耳闻不同于心中那样真实的脚步声。 林冲眯起眼,然后听见了最后一次像句号般沉重的心跳。 ——咚! 瞳孔因为肌肉的紧绷渐渐放大。虽然只是一个侧面的掠影,但那张残影深深烙印在林冲的脑海当中。 手指的关节下意识地发出脆响。阳光下,身着水果服的青年黑色的眼珠向那边挪了一个无人察觉的角度,脚步丝毫没有停顿。非常熟悉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节奏。 “我要进去调查。” 小弟敬礼。 “是,马斯坦老大。” 那郁闷的表情好像在说,怎么换上水果服又回来了。 诺克斯盯着杯中的倒影,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午休时间也几近尾声。 “我要他好好待在家里,我会想办法帮他联络——对了,他好像还拿出一把枪,说是你给他的——不过今天我看到林冲出现在水果部,就一直没敢说出口。 “别那样看着我,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我肯定他们不是同一人。” 诺克斯举起茶杯,喝尽最后一口茶水,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不知道你一下能接受多少。但是……嗯,说实话我直到现在都不能完全相信这个。” “他还提了枪吗……”莉莎终于直起身来,将身体往后放松。 她感到头痛,却不是很剧烈。用食指和中指揉捏着太阳穴,想将堵塞的信息疏通。 从没有这么奇妙的感觉,对方正说着一个奇妙的故事,一个个事实就都从脑海中跳出来充当证据。种种迹象都表明,医生的话是对这段时间他所有的不正常行为的……正常解释。 不得不相信。 诺克斯将后背靠向沙发,他本来就没指望莉莎能相信自己的话。连他自己到现在都不能接受的事,他还要让他的副官去相信…… 看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对桌子那头沉思着的年轻女子说了声失陪,站起身离开。 莉莎盯着自己杯中陷在杯底的一圈茶水。 眼底闪过的不是办公桌前的青年听到第五区消息时,冷酷的眼中闪出的杀伐决断,而是最初的晚上,喧嚣的公园中央被惨淡灯光照射的人影,在地上拉出漆黑的色块, 茶杯里的液体明明是淡茶,却有着异乎寻常的浓浊。 ……平静,是假象? 第11章 倒地 【滴滴滴,发现空间位面发生错乱,主角正在位面跃迁。】 “呼,还好来得及时。” 孙二娘在逃出追捕后就发现了异生兽的踪影,于是他立即变身并展开了异空间,随后他身形变幻,全身的主色调由银色变为红色,这同样是经过nexus调整后最为适合他的战斗姿态! 随后他冲上前去利用手臂处的利刃直接划断了异生兽的数条触须,男子也随之被放开,孙二娘望了这个男子一眼,男子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排斥感。 孙二娘再次出手,将异生兽的新生触须再度斩断,断裂的触须砸在了男子身上,却是与男子的身影重叠,仿佛碰到的是幻影一般,男子大喜过望,立刻远遁而去。 林冲在看见男子被几个身着便衣的tpl人员带走后很快就回到了驾驶舱中,随后两人耳旁响起辅也队长的声音:“立刻使用最新的空间技术进入亚空间消灭异生兽。” “明白。”“明白!” 林冲的战机瞬间扭曲起来,在进入亚空间范围后恢复了正常,此刻两人眼中的是一片城市废墟,两人都是经历过五年前异生兽事件的人。 自然轻易的认出这是五年前异生兽横行时破坏的城市废墟。 辉此刻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这个银色…不,应该说是红色巨人似乎和人类一样有自己的情感,所以才将这片亚空间设计成了五年前的城市废墟模样。 而李逵的目光迷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久远的事情…… 孙二娘在解决掉异生兽的触须后欺身上前,随后一脚飞起踢向异生兽。新生的异生兽相对成熟体来说及其脆弱,甚至连行走功能都尚未进化出来。 在孙二娘这一踢之下顿时凹陷了下去,随后就像是被踩爆的气球一样炸开。 孙二娘在消灭异生兽之后收回了亚空间,正欲恢复人类形态,却被一发光束击中,再加上展开异空间的副作用尚未解除,立刻痛苦的半蹲下来。 辉不解的望向李逵,像她大叫道:“为什么要攻击巨人?” 李逵只是摇了摇头,淡淡的回答道:“因为它是异、生、兽,我只是执行队长的命令消灭它而已。” 孙二娘很快消失在原地恢复成人类形态痛苦的捂着水果口向远处跑去,奇怪的是这一次居然没有追兵前去…… 回到了night raider总部,李逵没有解释什么,而是独自一人离开了。辅也叹了口气对辉解释道:“你不要怪她,她唯一的亲人在五年前被异生兽害死了,所以她一直都痛恨异生兽,甚至强行将巨人也当成是异生兽想着有一天手刃它。而且…这也有上边人的意思在里头……” 辅也队长最后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径直离开了,只留下呆在原地若有所思的辉。 孙二娘感觉他要被痛苦撕裂了,强烈的痛苦让他想起了当初…… 当时孙二娘是知名的战地记者,在异生兽出现后就以拍摄异生兽的照片或者影像为生。 有一次,他在一只异生兽出现时跟往常一样拍摄照片,然后他在不知不觉接近异生兽时看见了一个落单的小女孩,但他在发现异生兽近在眼前时陷入了一瞬间的两难。 随后他选择了逃跑,任凭那个小女孩被异生兽无情的铁蹄吞噬;之后他在避难所看见了一个痛哭的少女,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妹妹被异生兽害死,就是孙二娘之前看见的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照片上的笑容,小女孩被异生兽铁蹄吞噬的绝望,少女的悲伤刺痛了他的心,此后他一直想要一个机会去赎罪,却只能一次次冒死去跑到异生兽脚底下拍照然后离奇的一次次活下来。 就这样过去了五年,他终于有能力赎罪时,却被五年前的那个少女当成了发泄仇恨的对象。 “真的要被杀死,才能算得上赎罪吗?” 孙二娘自言自语道,眼角不知何时划过闪光…… 孙二娘在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全力奔跑,速度快到肉眼几乎只能看到残影,而在他的感觉中,nexus的光显得焦急不安,似乎是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 孙二娘在nexus的指引下来到一片山谷,他费了很大劲爬上山顶,发现山的另一边是一只早已成型的异生兽,这只异生兽除了本身的头颅外居然还长有两只犬类的头颅。 看起来就好像来自地狱的三头犬一般。孙二娘警惕的望向这只异生兽:在他的感知中这只异生兽比起以往的要强的有限,也就是说真正让nexus感到不安的存在很可能还隐藏在幕后! 但这只异生兽并不顾忌孙二娘的想法,看见了它眼中的猎物后这只尚未进化成智慧生命骨子里还抱有野兽本能的异生兽其中一只头颅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后就朝孙二娘张开了血盆大口。 孙二娘从容的拿出短剑,拔出闪闪发光的剑柄,在光芒包裹中化作nexus朝其头颅奋力一拳挥出,三头异生兽吃痛。 被砸中的头颅迸出耀眼的火花,异生兽在四溅的火花中疾步向后退去,被砸中的那颗头颅顶上竟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凹痕! 孙二娘迅速转换成红色形态正欲乘胜追击,心中却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立刻止住了身形转而在周身展开防御。 随后,防御盾上突然出现裂痕,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扩散,孙二娘不假思索直接向一旁跳去,在孙二娘原先站立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坑,坑的内部是近乎实质化的黑暗力量。 “还不错吗,仅仅几个月就成长到这种地步,但也不过如此了!” 一个与nexus有几分相似却长有一双黑色眼睛,一手握着巨钳的巨人依靠在山腰上,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蔑视。 “看来你就是这批异生兽的始作俑者了。” “不,这些畸形的怪物只是承受不住黑暗力量的副产品而已,虽然这些它们的存在确实对我们的计划有利,但这可并不是我们故意为之的哦!” “你说‘我们’?看来你还有别的同伙啊。” “同伙吗?不,那是我永世效忠的存在,永远存在于世间的究极黑暗。最后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宋江,是究极黑暗的拥护者,也是你的…刽子手!” 话音刚落,宋江欺身上前,正欲钳住孙二娘的脖子,却被孙二娘一只手臂上的武装给反制住,下一刻,两人的另一只手在同一时间紧握成拳相碰在了一起。 孙二娘感到一股怪力传来,险些被宋江找到破绽,摆脱了宋江的巨钳作出一个空翻随后踢向宋江,宋江却是发出一阵冷笑。此时,异变陡生。 一旁的三头异生兽竟然如故事里的三头地狱犬一般喷出了炽热的火球!一门心思扑在与宋江对抗毫无防备的孙二娘被火球击中后痛苦的瘫倒在地,被宋江一脚踩的死死的难以挣脱。 “呵,看来也就这点能耐了,看来就算我不出手凭借那些进化速度尚可的炮灰也能扫除你了。不过难得出手一次,给你一个选择死亡的机会如何?” 孙二娘没有回答,宋江却自顾自的说道:“既然这样,就让那些爬虫在你眼前化作火花,然后你就在这美丽的火花中痛苦的死去吧怎么样,啊?哈哈哈哈哈哈……嗯?” 宋江突然停住了怪笑,因为他听到了背后传来的爆炸声,他有些生硬的转过身子,发现不远处的三头异生兽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余下一地残骸。 孙二娘抓住机会翻滚到一边,随后直起身来摆出了一个平凡无奇的起手式,就在这时,一架战机从远处拔地而起。 在两者间徘徊,这两个红色巨人几乎同时出手,在山谷间纠缠在了一起,战机在徘徊一阵后似乎确定了目标,一道光束从机翼处发出,不偏不倚正中宋江! 宋江退到一旁,感到有些心悸:“看来也不能算是蝼蚁,这里也不适合当你的坟墓,既然这样我会在终焉之地亲手将你送入黑暗的……” 宋江的身影随即消失在了远处。孙二娘望着眼前消失不见的宋江,突然半跪在地上,水果前的蓝灯不知何时变为不断闪烁的红色,最终孙二娘在光芒盘旋中变回了人类形态。 山谷里,孙二娘捂着水果口走到了一片树林中,正欲软倒在地,却被一双手给支撑了起来,随后他就这样被紧紧抱住。 孙二娘看向了那个抱住自己的人,发现居然是此前一直与自己作对的李逵,只是她此刻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嘴唇轻启。 似乎是在说些什么,但虚弱的孙二娘并没有听清楚李逵在说什么,就这样在李逵的注视中晕了过去…… 李逵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紧紧抱着孙二娘,突然两个穿着tlt制服的人来到了李逵面前:“李逵副队长,请您将这个人转交给tlt总部,然后回去与辅也队长召集night raider的其余队员。” 李逵有些犹豫不决,但服从上峰命令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她最终还是放开了孙二娘,任由这两个人将孙二娘带走…… 孙二娘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身体近乎赤果,还被关押在了一个好似牢房的玻璃箱子中,而他用于变身nexus的短剑则被放置在了箱子外的一张小台上。 孙二娘握紧拳头全力砸向眼前的玻璃,等他收回拳头时手已经肿了起来,反而是玻璃纹丝不动。 似乎是被他醒来时的异动吸引,几个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迅速出现在了他面前,随后对一旁的仪器上产生的数据仔细研究了起来,还不时发出惊叹: “这一拳的力量远超理论上的人类身体极限,已经可以损坏一般的钢化玻璃了,我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外星人了!” “不要忘了,这个人可是nexus的人类形态,比一般人强大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他展现出来的实力跟put人差不多那我反而要怀疑他是不是冒牌货了。” 类似的对话不断进行着,而这一切在一个明显是众人领导的人物出现后戛然而止。 “针对nexus的研究进行的怎么样了?” “关于nexus的研究还没有任何进展,不过其在人类形态展现出来的战斗力也非同小可,属下想要是能批量培育出这种身体素质的人类的话相信人类也可以完成进……” “赶紧停下这些无意义的实验,我需要得到的是关于nexus的研究成果而不是什么人类形态的战斗力!人类只有成为能消灭异生兽的巨人才能算是进化,所以赶紧给我进行下一步研究。” “可是,常规手段无法得到任何成果,如果想要获取巨人的力量的话恐怕只能采用一些规格外的手段了。”研究员有些为难的说道。 “那就用尽一切手段,不出成果誓不罢休!” “可是,这位孙二娘先生只是人类啊……” “他早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寄宿在人类身体里的异生兽,收起你们的仁慈,这可是为人类进化作贡献的关键时刻!” “……明白!” 孙二娘随即被带出了箱子,却是不知为何一出箱子便难以发挥出力量,随后这些研究员在他身上安装了各种精密的仪器。 正当孙二娘感到疑惑时,他突然有一种被电击的感觉,不由得发出了痛苦的。随着时间流逝,孙二娘渐渐适应了这股电流,在这时电流却突然消失。 孙二娘睁开了眼,带头的研究员对那个领导无奈的说:“这已经是极限了,再下去就只有用技术尚不成熟的异生兽震动波了,可是那样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那就给我用,现在多一会就会有新的变化出现,人类必须立刻掌握巨人的力量来彻底消灭异生兽!” 孙二娘被转而推到一张床上,随后一道光照到孙二娘的身上,孙二娘感到了一股被撕裂的痛苦。此刻没有人注意的是,短剑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似乎是被忽视的nexus将要有所动作…… 孙二娘发出了歇斯里地的嘶吼,这痛苦远远超过展开美塔领域,如果不立刻停止的话他恐怕就要当场毙命! “出现了,出现了!” “什么?让我看看!” 众人刚要上前去看,短剑突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整个研究所竟然直接陷入了黑暗中,而当备用电源启动时,孙二娘已经和短剑一起消失不见。 孙二娘此刻倒在了远离研究所的地方,他迷迷糊糊看见了一道倩影,那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一个人: “秦淮茹,是你吗?” 第12章 消失 林冲一辈子都不会忘掉这个女人。 林冲原先是一个知名的战争记者,一直致力于揭露战争罪恶而活跃于战场上,不断拍摄那些令林冲由惊悚到逐渐麻木的人间悲剧。 即使是战争中被各种理由或者说借口埋葬的无辜平民,还是被俘虏后惨遭非人对待的敌国士兵,亦或者是林冲自己游离于刀光剑影,这些都没有使林冲恐惧,或者说,林冲已经逼着自己习惯了。 然而这并不代表别人都可以习惯林冲,在一个混乱的国度里混乱的战场中。 林冲还是被无情的子弹“误伤”了,就跟这个职业诞生以来的无数同行一样,林冲享受了跟火焰们一样的待遇:倒在战场上。 然而林冲很幸运,林冲被一个好心的人救下了,这个人并没有官方认可的医生执照,凭借的只是往日里从战地医生那里的再简单不过的常识和经验之谈。 却奇迹般的将弹壳从林冲的伤口中取出,林冲这具本该腐朽在战场上的尸体又活了过来,重新获得了行走在人世间的权力。 林冲没有再接近那充满了刀光剑影的战场,而是在她细心的治疗和温柔的眼神中和她静静的等待战争结束,等待这一切结束…… 这场战争来得快,去的也快,她或许会在这片养育她的土地上待一辈子而不离开,但林冲却不可能为了这个异乡女孩放弃一切和她在一起。 林冲们终究是分开了,林冲除了记住她的样貌以及她的名字:塞拉之外就再也没有带走其它,因为林冲觉得与其留恋不如绝情一点,也是为了不让她再留恋,虽然对于塞拉来说林冲可能只是被她救下的无数人中普通的一个而已。 但人生充满了巧合,时光荏茬,同样是在这具身体即将腐朽时,林冲再一次与这个林冲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相见……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林冲手握海边的栏杆,与塞拉一起面向即将沉没的夕阳。 “林冲,你还在为随时到来的黑暗巨人担忧吗?” “……或许是的,我在异生兽的铁蹄下抛弃了别人负罪苟活,现在却要去直面比异生兽更可怕的存在。光选择了我也应该是为了惩罚我吧。至少在战斗中死去可以减轻我的罪恶,让我的一切在孤独中结束……” “不是这样的,林冲。光存在的意义绝不是这样的,被光选中的人,我想应该是为了什么而拼命战斗着的,哪怕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这个光选中了我。” “没错,林冲你是被光选中的,作为光的继承者。” “我也有这个资格吗?我害别人直面死亡……” “是的,你让我见到了世界的光辉,能遇到林冲,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请用你的光,去为你想实现的去战斗吧,去保护你最重要的东西吧!” “谢谢你,塞拉,这一次我会用光来保护我最重要的东西,这也是我得到光的意义所在。” 林冲望向远方黑暗凝聚的地方,眼中闪耀着nexus的光! “答应我,林冲,一定要活下来!” “嗯,我一定会活下来的!” 林冲被光芒包裹飞向远方,等达到黑暗凝聚的地方时便已经变身成了银色巨人,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另一个巨人:宋江。 “欢迎来到终焉之地,nexus……” “坐标为xxx,xxxx,代号‘终焉之地’发现未知能量聚集,请全体队员立刻前往该地探寻原因。” night raider的队员除了正副两名队长自愿留下处理日常事务以外其余人员都好好放松了下来,但随后便在高强度训练下将神经重新绷紧,因此很快就各自整理好行装集合起来。 “night raider,全员出动!” “明白!”x4 随着辅也队长一声令下,全体队员从基地内部被送入战机的驾驶舱中,随后在一处平平无奇的荒郊野外突兀的出现了几架战机,在空中盘旋一阵后便在系统的指引下朝着“终焉之地”飞去。 此刻,终焉之地…… 两个高大的巨人相隔几十米悄无声息的对峙着。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死亡的选择了呢,林冲。” “不,我会活下去,为了拼尽全力都要守护的东西而将你和你背后的黑暗粉碎!” “呵,力量就是用来支配别人的,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怎么可能赢得了我?怎么可能呢,你的身体应该早就油尽灯枯了。” “这个力量,属于那些永不放弃希望的人,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怎么可能赢得了我呢?” “希望?真可笑,我从究极黑暗那里得到的力量在这个星球上是所向披靡的,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既然你不相信,那便战吧!” 话音刚落,林冲全身被火红色光芒包裹,随后飞起一脚直取宋江腹部,宋江毫不示弱,同样飞起一脚踢向林冲。 两人相碰后各自向后飞去,在两边的山坡上砸出了触目惊心的巨坑,随后早已变为红色形态的林冲和宋江同时起身,各自展开了自己的亚空间。 终焉之地顿时被撕裂成了两块:左边是看上去深不可测的黑暗领域,而右边则是一片荒凉的城市废墟,两者互相吞噬,时而黑暗笼罩城市废墟,时而城市废墟中发出亮光将黑暗驱散,两人的亚空间几乎同时展开,也几乎同时收回。 在收回的那一瞬间,林冲手臂的光芒凝聚,而宋江身边也有黑暗能量聚集,很快一光一暗两道光束在林冲和宋江的嘶吼中紧紧接触到一块。 然而林冲的身体确实如同宋江所说的一般早已油尽灯枯,又如何禁受得住这种持久消耗? 因此僵持的局面只持续的短短数秒便以林冲的失败告终,林冲胸前的红灯急剧闪烁,更加凸显了林冲此刻的虚弱。 宋江上前几步,看向林冲的目光中充满了冷酷,只见它的右手伸展出好似恶魔利爪的尖锐刺状物体,朝着林冲的腹部狠狠地刺了下去。 林冲立刻翻滚出宋江的攻击范围,正欲站起身却又被宋江一发能量飞弹击倒在地。 “呵,现在你还坚持你那可笑的信念吗?那就只好请你安眠了。” 宋江死死踩住林冲的腹部,随后右手上的利爪钳住林冲的脖子一把将其提起,林冲感觉到了一股窒息的痛苦,不由得发出细微的呻吟。 “就这样死掉了吗?明明答应了她一定要活下去的……” “就这样死去吧,在究极黑暗的吞噬中忘却你的过去吧……”宋江充满魔鬼诱惑的声音响起,突然它转身抬手凝聚出一面黑色护盾,挡下不知从何处发出的能量光束。 “蝼蚁的奇技淫巧在绝对实力面前是不会起第二次作用的,我也不希望重复第二遍。”宋江看似无意瞟向一处地方,隐匿起来的风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仿佛这个黑眼恶魔真的在注视着自己一般! “自欺欺人的蝼蚁吗?看来不过如此了!” 宋江手中再次凝聚一枚黑色能量球,林冲不知何处得来一股力量摆脱了宋江的钳制,一把抓住了宋江的左手,却是将能量球对林冲了自己! 林冲在耀眼的火花中倒下,胸前的亮灯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连眼眸也逐渐灰暗下去。 “要死了啊。” 林冲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过往的一幕幕场景,灰暗的眼神顿时紧闭。 “答应我,林冲,一定要活下来!” 林冲的耳边出现了一个声音,林冲的眼神突然恢复了光彩,林冲站立了起来,林冲回想起了自己的信念:为自己想实现的去战斗! “百万切斯特,发射!” 终焉之地的另一侧,辉和林冲的战机不知何时出现,一道光束射入了失去光亮却依旧站起来的林冲体内,红色的身姿顿时恢复了往日的风采,甚至全身还泛着点点亮光! 林冲紧紧抱住了宋江,宋江突然发出了歇斯里地的咆哮:“你在干什么,你难道也想死吗?” “不,我说过,我会活下去,为了我自己的信念!” 整个终焉之地顿时发出耀眼的光芒,辉感觉自己迷失在了这片光的海洋中,当林冲睁开眼睛时,发现林冲出现在了林冲的面前: “辉。” “林冲先生?” “辉,光是一种纽带。” “光是一种纽带?” “当传到下一个继承者时,它会再次发出光芒的。” 辉正欲继续询问,林冲却在留下这句含糊不清的话后化作点点光芒消失,待辉回过神时,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战机中,而终焉之地此刻已经迎来初生的太阳…… “塞拉,我活着回来了……” 宋江被nexus消灭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似乎是培养异生兽的势力受到了一定的打击,这一个月里虽然异生兽的出现频率极高。 但普遍水林冲较低,甚至当tlt在默许中故意将几只极为弱小的异生兽包装成“五年前消灭异生兽不彻底导致的残余” 展现在众目睽睽下也没有引起太大的骚乱,也有效的疏导了舆论方向,方便tlt完成了对之前异生兽出没痕迹的彻底清除,这一个月就在这样的暗流涌动中过去。 圆古游乐场的草坪上,一个阳光帅气的少年眯着眼睛侧身躺在草地上,手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上衣口袋中的某样东西,从轮廓依稀可以看出是一把短剑样式的物品。 李逵最近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林冲梦见自己来到了一处城市废墟,从各处破损的痕迹明显可以看出是人为造成的,林冲呆滞许久之后就开始在这片残桓断壁中漫无目的游荡着。 后林冲便看见了一个充满了岁月沧桑感的十字架,李逵不由自主的伸手抚摸,随后十字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李逵在惊醒后就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样形似短剑的东西,不知为何看到它的第一眼李逵便知道其名字:进化信赖者。 这时,一只白洁的小手突然拍了拍李逵的脸颊,之后便试图拉林冲起来:“好啊!我们的外籍少年在这里偷懒哦,快起来啦!” “别闹了百里,今天可是工作日,没谁会来游乐场的。” “就是因为在工作日所以你才要工作啊!” “拜托,圆古先生已经给我放假了……” 李逵最后还是被百里拉了起来,两人坐在了游乐场的长椅上,久久没有说话,还是李逵先打破了沉默的氛围:“百里,其实你是有意接近我的吧?” 百里点了点头:“是的,我是tlt麾下的mp成员,因为你的出身不明,再加上你跟上一位nexus的人间体林冲有密切联系,所以mp派我跟踪你。只是,我跟踪失败了,而且我觉得……!?” “我想你要追寻的是这个吧?”李逵从上衣口袋摸出了一把短剑,短剑隐隐绽放出光辉,看上去充满了神圣感。 “是的,我原先正是为这个而来。只是,现在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不管你是不是所谓nexus……”百里说着说着就依偎在了李逵的怀中,满脸都是幸福感。 在这次促膝长谈后百里为了李逵不被发现而暂时离开,李逵在百里离开后独自一人游荡在大街上,不知不觉间和人群背道而驰。 “光选择了我,既然这样,我想我应该还可以做些什么……” 李逵独自一人伫立于大街上,在慌忙逃离的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林冲望向眼前,本应在五年前就彻底消失在人类视野中的异生兽再度为祸人间。 “来吧!”李逵拔出了短剑,剑柄发出耀眼的光芒,李逵将短剑剑柄举过头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喊声。 “啊!!!” 异生兽摧残着人类文明的成果,眼中尽是捕猎弱小猎物的兴奋。突然,林冲眼前出现了一道光,在这光芒下,一个银色巨人自终焉之地消失后再度现身于世间! 第13章 不远处 林冲望向此刻自己的身体,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应的感觉,相反,变身后他好像就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一般。 “原来,准先生就是用这样的身体跟异生兽抗衡的吗?” 林冲不禁陶醉在浑身充满力量的感觉中,但异生兽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正当林冲处于恍惚中时,突然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踢中。 毫无防备的他顿时翻倒在地,连带一栋精美的房子被他压倒在身下化作废墟。林冲有些狼狈的站起身来,正欲打上一拳对异生兽还以颜色。 不料异生兽不知何处伸出一条倒钩尾巴再次将他掀翻在地,连带新修的马路都抖上三抖。 “可恶,没有学过一点战斗的方式,对上这家伙只会不停吃亏的,除非拼命……” 想到这里,林冲的心一横,猛地起身对异生兽一阵乱拳,毫无章法的攻击打乱了异生兽的阵脚,随后林冲不由自主的调集能量,展开了一片亚空间。 冲惊讶的发现周围早已变成一片荒凉的城市废墟。 “既然这样,那就可以展开手脚了。” 随后一阵光将他包裹住,当光芒消失时银色巨人化为蓝色,林冲立刻感到更为充沛的力量充斥着身体,但随之而来的是能量流失的加快。 林冲知道自己必须加紧消灭眼前的异生兽了,他一把抓住了异生兽的倒钩尾巴,似乎是抓住了其薄弱部位,异生兽的身体开始了抖动。 连带尾巴一阵乱颤,在林冲的手背上划出一连串的火花,林冲强忍痛苦,很暴力的扯断了异生兽的尾巴,喷出了一滩疑似血液的不明。 没有了尾巴,异生兽痛苦的抽搐更加明显。林冲将能量聚集在左臂,左臂的能量随之展开成一把长弓,陷入剧烈痛苦的异生兽如何能躲过这致命一击? 很快异生兽便在惨叫中被炸成灰烬。 李逵接受任务驾驶战车前去消灭异生兽,驾驶舱中的李逵到达了指定的地方却没有看见异生兽的哪怕一点痕迹,李逵感到奇怪,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莫非是……nexus?” 果然,战车检测到了前方有异空间出现,正当李逵准备进入其中一探究竟时,异空间突然消失,一个蓝色巨人突兀的出现在了那里。 不知为何,李逵感到眼前的巨人异常眼熟,却感觉并不是消失已久的准…… 李逵离开战车,望着蓝色nexus消失的地方跑去,随后他看见一个捂着手背,神色痛苦到有点扭曲的少年,这个少年也看到了他,两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所以你就是继准之后又一被nexus选中的人吗?” “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 “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对了,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这个,我叫林冲,是外籍。更多的我也不方便说了……” 李逵还是没能套出自称准的这个少年的身份,正当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时,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是,李逵前辈?” “啊,是你啊!” 李逵遇到的人正是孙二娘,因为李逵原先在tlt外围工作时常与当时同在tlt外围的孙二娘有接触,所以两人也算熟络。 但在孙二娘被调去mp后两人就没怎么再见面了,没想到在李逵加入night raider后再一次在街头偶遇。 “是孙二娘啊,你也被调入与异生兽事件相关的部门了吗?” “额,差不多吧,没想到李逵前辈居然成为了night raider的成员了,真是太厉害了!” “哪里哪里,不过话说回来孙二娘你是负责什么的呢?” “啊,是这样的……” tlt人员在异生兽出没后就开始将四处逃逸的市民有秩序的引入“避难所”并逐一进行记忆清除,并利用打印技术迅速还原被异生兽和nexus先前战斗破坏的建筑物。 因此刚到晚上城市内就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而在晚上圆古游乐场,摩天轮缓缓停下脚步,过山车不再挑战高峰,只有欢乐屋此时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一般散发着点点光芒。 “圆古社长来我这里吃饭实在是太荣幸了。” “其实还是委屈林冲你了,本来房子也不是很大,跟女朋友吃个晚饭还要挤着我这么个半百老头子真是对不住了。” “这座欢乐屋本来就是社长送我的,社长愿意的话搬过来住我也很欢迎的,不过圆古社长你为什么要过来吃饭呢?” “唉,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住了几十年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很陌生了,东西也用不顺手,总是少了些感觉,就像是被人拆掉又重新建了一遍一样,我这个老头子就是挑剔,没了那种踏实感吃饭都不安稳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欢乐屋蹭饭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社长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天天来我这里,我不会介意的。” 林冲嘴上应答着,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没想到tlt居然这么厉害,一天之内直接将一个大城市的人洗脑,而且还将消息封锁的死死的没有一丝传出去,差点连他都怀疑自己先前是出现幻觉了。 这一顿晚饭吃的很快,约莫7点多圆古便骑自行车回家去了,而孙二娘在跟林冲谈了很多事情后也独自离开。 在林冲的目送下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此时,一个声音出现在了林冲的背后:“跟我回去吧,林冲。” 林冲循着那道声音望去,发现身旁不知何时突兀的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而这名男子正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人之一…… “是你!唔……放开……我…” 林冲瞬间便被那名男子用毛巾捂住了鼻孔,令人昏昏欲睡的麻醉气味灌入林冲的鼻子中,林冲立刻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欢乐屋外,外国男子缓缓放下林冲,不知何处摸出了一支雪茄独自抽了起来。雪茄燃尽,男子背起了失去直觉的林冲,走向了黑暗中未知的远方。 而男子没有注意的是,林冲的进化信赖者掉在了欢乐屋门口,进化信赖者只是发出了点点亮光,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早上。 “我来啦,林冲!”孙二娘一把推开门,发现欢乐屋内空无一人,甚至连碗筷都没有被收拾,而残羹剩饭仿佛延续着昨晚的寂静。 “啊咧,不在吗?”孙二娘一脸失望的合上了门,刚一转身却被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咦,这是?” 孙二娘弯腰将掉在门口的进化信赖者捡起,在跟林冲坦白后她对于这把林冲用于变身的短剑也十分了解,林冲一直都是随身携带着的。 这种“不小心”掉了的情况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那么林冲很可能…… “糟了,莫非是林冲被tlt抓去研究了?不对,那样的话我早就应该被mp召回了,难道…跟林冲的身世有关?” 想到这里,孙二娘瞬间不能淡定:林冲的身世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仅凭外籍混血儿这一点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以她的权限根本不可能发动多大力量去满世界寻找这样一个普通少年。 突然,进化信赖者发出了显眼的光芒,随后在孙二娘惊奇的目光中变出一道光注入了她体内,孙二娘立刻感到一阵异样:她的身体居然不受控制的往远处跑! “莫非是nexus的本尊意识,难道它要带我去找林冲吗?不过现在看来也只能依靠它了。” 孙二娘如此想着,随即放开了控制身体的尝试,孙二娘立刻感到她奔跑的速度快上了三分,很快便跑进了一处小巷子…… “林冲,我也不想这样强迫你,但这是为了你好。” “如果你真是为了我好,那你就不应该过来破坏我的新生活。” “正是为了你未来的幸福才要暂时带你回去,针对你的基因缺陷的解药‘拉斐尔’完成进度已经达到了75%,但时间依旧很紧迫,所以将解药第一时间交给你才能最大程度确保你的安全。” “不!什么解药对我来说只是无法降临的天使,与其苦苦等待不如让我自己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向你保证,等解药研制出来就送你回来,学会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这样好不好?” “如果没有研制出来呢?要我躺在病床上一睡不醒吗?总之我不会跟你走的!” “林冲,不要再任性了!专机马上会过来接走你,为了你的安全,对不住了……” 金发碧眼的男子望着眼前的倔强少年,不禁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正欲将其击晕。 “住手!” 男子背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背后也传来子弹击中地面的声音。 男子扭头向后望去,发现是一名女子手中拿着一把形状怪异,只能意会是把枪的物体对准了他的脑袋,使他产生了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我绝不允许你强迫林冲干他不想做的事情!” 男子摇了摇头,一字一顿的对孙二娘说:“你不明白林冲承受的痛苦,你若是知道你也会理解我的。不过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解释,林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说什么!?” 孙二娘不由得震惊,随后直升机独特的螺旋桨声传来,男子露出了胜利的微笑:“看来时间到了,那么再见了,这位美丽的小姐。” 林冲瞬间被男子给反制住,孙二娘正欲攻击男子,却被直升机上不知何处而来的手枪擦中了拿着进化信赖者的右手。 进化信赖者直接飞到了一边,手无寸铁的孙二娘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冲被押上直升机,只有男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巷中: “等林冲痊愈后我会把他送回来,至于现在我们必须带他回去。这一点,没有得商量!” 直升机随之起飞,舱门在林冲对孙二娘不舍的目光中缓缓合上,男子放开了林冲,林冲却如同丢了魂一般瘫倒在地。 男子看到这一幕心中隐隐作痛,语气变得缓和起来:“请相信我们,将你带回学会接受治疗是我们最后要求你做的一件事情,之后我们一定会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的。” “如果,解药到我生命的最后都研制不出来呢?”林冲此刻呆滞的望向窗外开始逐渐变小的小巷子,以及连模糊黑点都难以看见的孙二娘,发出了无力的质问。 “那在你生命的最后一个月我们或许会把你送过去,不过我不建议那样做,因为那只是会徒增伤悲而已,你不希望那样吧,尤其是那个女孩子,看得出来,她对你十分重要。” “那只好这样了。再见了,孙二娘……” 男子叹了口气,随后走到了飞行员身旁,问道:“大概还需要多久能到达学会?” “大致需要5小时,不过中途需要……” 飞行员的声音戛然而止,正当男子感到疑惑时,飞行员突然回头望向男子。 男子不由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那名飞行员的眼神变得一片空洞,空洞到仿佛出自一具早已腐朽的只有森森白骨的尸体一般! 只见飞行员露出了阴森恐怖的笑容,随后他直接将方向调转,甚至在男子反应过来时飞行员早已毁掉了一切可以控制直升机的装置。 随后他带着阴森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很快变成了一具干尸。 男子不由得暗骂一声,随后拿出两套降落伞将其中一套丢给了林冲:“出现意外状况,快跳伞!”随后利索的套上了降落伞打开舱门正欲跳机,忽然楞在了原地,又倒吸一口冷气: “oh my god,魔鬼?” 孙二娘在直升机飞走后捡起了进化信赖者,此刻的进化信赖者失去了光泽,再也没有先前的光彩,孙二娘紧紧篡着进化信赖者半跪在地默默哭泣。 突然,孙二娘感到一阵光包裹住了她,似乎是在抵挡什么东西的侵袭,她不由得转身向后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异生兽不知何时伫立在了不远处,肆无忌惮的伸展自己的爪牙…… 第14章 快跑 林冲望向地面上的异生兽,心中不由得一紧:“不行,瑞生还在下面,不能让他受到异生兽伤害!可是,进化信赖者已经没有了……” “这是异生兽?这么大一只真是少见,看来之前也是它在捣鬼了,现在看来不管跳不跳都是死了……林冲,这一次由你自己决定自己的选择吧,不会有人干涉你了!” 林冲中从未如此焦躁不安过,他自己的安危倒在其次,关键是瑞生,还有别的无辜市民,当然,还有他身旁那个最了解他的男子,也是他的创造者… 之一都将因异生兽死去,而原先可以守护他们的人此刻却只是一个连18岁都活不过去的短命鬼…… 突然,林冲听到了心跳声,那不属于任何人,而是从不知何处传出却仿佛无处不在的象征澎湃活力的心跳声! “nexus吗?我明白了!”林冲望向异生兽以及逐渐清晰可见的瑞生,丢掉了降落伞直接跳了下去。 “这是林冲的选择吗?我明白了!” 男子点了点头,直接解开了降落伞一起跳了下去。 “nexus吗?我明白了!”瑞生拔出短剑剑柄,望向上空逐渐下落的林冲,深吸一口气,在心跳声中将闪耀着光芒的进化信赖者尽力向上抛去。 林冲向下落去,耳中仿佛只有那心跳声存在,林冲的眼中绽放光芒,对应着进化信赖者的闪耀光明,霎时间,他眼中仿佛只有那进化信赖者,以及瑞生充满希望的眼神…… “啊!!!”林冲被耀眼的光芒包裹,转眼间化作银色巨人出现在了异生兽面前。 男子在跳下后闭上了眼睛,静静的等待死神降临到他的身边。渐渐地,他感到有些古怪:天地间的噪音仿佛消失不见,而他也失去了坠落时的失重感。 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对上了一对巨大乳白色的眼眸,不知为何这双眼让他感到异常的眼熟,令他没来由的想到了林冲,而眼前巨人是林冲的想法一产生便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林冲,是你吗?” 眼前的银色巨人没有说话,而是微微点头1,随后将他缓缓放回了地面上,并在蓝色光芒的环绕中化作蓝色巨人身姿随后消失在了众人是视线中。 只有男子跟瑞生在那里面面相觑,然后男子率先发问: “你早就知道林冲可以变身巨人了吧?” 瑞生点了点头,随后反问道: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林冲的身世吗?” “这个就需要他本人同意了,还是等林冲回来吧。” …… 美塔领域内部,林冲悍不畏死的异生兽的根根触须一一斩断,触须撞上周围的废墟仿佛遇到空气一样,竟然径直穿过了废墟建筑装在了地面上带起一片粉尘。 林冲有些头疼的望向眼前的异生兽x,却是因此被逮住机会让异生兽拉入了其体内难以动弹。 异生兽正欲将林冲吞噬,腹部却绽放出耀眼光芒,只见林冲左臂出现了一把光凝聚而成的弓箭,令异生兽感到了难以忍受的刺痛。 “给我倒下吧!”林冲大吼一声将光矢打入异生兽体内,先前狰狞可怖的异生兽就这样作了灰烬。 …… …… 男子跟瑞生盘坐在地上,随后林冲的身影在远方出现。男子望向林冲的表情复杂,随后抖了抖身上的外套。 故作潇洒的说:“林冲,解药研制成功后第一时间送到你手里,去追寻你想要的生活吧!”眼角却被阳光反射出了一丝光亮。 瑞生紧紧抱住了林冲,这对恋人在阳光下相拥而泣。 “林冲,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世吗?” “这个吗,就说来话长了……” 未知能量导致的异常天气如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天,从这一天开始的半个月内出现的异生兽出乎意料的弱小,而且每次都是固定在了“终焉之地”。 tlt中的专家认为异生兽内部的竞争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并提议在下一个超强异生兽出现后锁定异生兽的根源并将其捣毁,目前被tlt高层驳回。 理由是异生兽的起源极有可能远远超出人类的科技水平可以理解的范畴,贸然出动的话将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林冲望向转晴的天空,在背对着太阳的地方微微眯起眼睛:根据这些天和nexus的交谈,这种被梅菲斯特称为“究极黑暗”的力量极有可能是某种比宇宙更为古老的存在。 甚至连它这个宇宙第一道光也没有与其匹敌的力量,甚至必须彻底完成进化才能勉强抗衡,不过眼前的究极黑暗有些奇怪,仿佛其拥有智慧本身却不是极强一样…… “林冲,在想什么呢?” “啊,瑞生,那个,我在想….怎么面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强大异生兽呢。” 林冲本来想把究极黑暗的事情说出来,但转念一想,这样的存在对人类来说还是太恐怖了,还是不要透露的好。 “林冲你太杞人忧天了吧,现在出现的异生兽完全是军队可以轻松解决的货色,你说的强大异生兽早就是过去式了,说不定剩下的异生兽群体根本不足以进化出能抗衡nexus的存在了。” “哈,或许吧……” 此时解药拉斐尔的研究进度为89%,在辉的帮助下学会实现了与tlt的合作,预计可以在1个半月内完成,而距离林冲的18岁生日倒计时:42天…… 辉,以及全体night raider成员经历了自他们入队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日子,异生兽的出现频率增高,却异常弱小。 在确认了目前强大异生兽处于蛰伏阶段后消灭弱小异生兽的任务交接给了各地区的奇特作战队伍利用tlt提供的对异生兽专用武器装备进行同样隐蔽的作战。 而此刻的night raider成员的战场从阴影中转移到了明面上…… “辉我跟你讲啊,这家餐厅的创始人是厨师世家的,厨艺特别棒,教出来的学生也个个是好样的,有人吃了几十年都没腻味,每次我放假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吃这里的炒面。” “嗯嗯嗯嗯……”紧接着的是吃面条发出的刺溜声表示附和。 “说起来我在入队以前也是天天带我妹妹来这里吃饭,后来经历了五年前的异生兽爆发就再也没来过了,因为我妹于五年前的时候我和妹妹刚从这家餐厅吃完饭出来,结果遭遇了异生兽……” 风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醉醺醺的倒在了桌子上。 “呵,风这丫头平时都不在有人的时候喝酒,说是酒精会她的神经,不能使她有效做出决断,其实就是喝不动,偏偏又总喜欢一个人喝,这次明目张胆的喝还是第一回,你看…让我…喝趴……zzzzzz” “队长你也强不到哪里去吧!” 辉哭笑不得的面对桌前醉得不省人事的night raider,最终辉决定让tlt人员自己处理然后他一个人去忙活终身大事,就在他准备联系莉子时…… “‘终焉之地’出现代号为‘依祖麦鲁’的巨型异生兽,在该地巡游的三支特种队伍仅有3人幸存,其中一人受重伤。请night raider成员立即前去消灭。” “可恶,居然在这种时候…” 此时。 “林冲,你要去哪?” “瑞生,nexus告诉我出现了不逊于梅菲斯特的异生兽,我必须去消灭它!” “林冲,如果你要走,也请带我去吧!” “这,好吧……” 此刻,终焉之地。 “总算是出现一只比较实用的了,接下来就可以看好戏了,不知道你日后会不会震惊于你自己的另一面呢,nexus?” 异生兽依祖麦鲁在终焉之地肆意咆哮,而在这处光与暗碰撞过的绝地,此刻却是黑暗滋生…… 终焉之地此时正处于阴天,整片天空都染上一层诡异的灰色,而此时,三个人影头顶这一片灰暗出现在了这片异生兽肆虐的土壤。 “辉先生,你为什么会一个人步行过来呢?” “说起来也是古怪,战机还没接近大部分功能就莫名其妙失灵了,其他队员在聚餐的时候又喝醉了,所以只好一个人步行过来了。” “辉前辈你就这样一个人过来未免太危险了吧?” “没事,这不是还有林冲吗,林冲可是nexus呢。” 三人正是林冲,辉跟瑞生,终焉之地似乎存在着一股未知的力量,现代武器装备在这里几乎失去所有辅助功能。 因此三人只能徒手深入终焉之地寻找很可能堪比大蛇的新一代异生兽王者“依祖麦鲁”的征途。 林冲的每一根神经在探索的路途中都紧绷着,汗水打湿了,让林冲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寒,但相对于他面对的大恐怖来说这只是小事情而已,但愿真是如此…… 随着三人不断深入,触目惊心的异生兽骸骨逐渐增多,或许它们曾是可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恶魔,但如今它们死去时怀有的巨大恐惧从头颅那扭曲的表情可见一斑。 显然依祖麦鲁本身就拥有在异生兽族群中所向披靡的力量,而在吞噬了如此之多的异生兽之后其实力自然更上一层楼,哪怕超越五年前的大蛇也不奇怪。 很快,三人听见了异生兽特有的扭曲叫声,在这终焉之地哪里还会存在别的异生兽?自然是依祖麦鲁无疑。 “林冲,拜托你了,我会给你加油的……!?” 正当辉准备给林冲打气时,林冲突然痛苦的半跪在了地上,刚刚拿出的进化信赖者掉在地上闪烁着飘忽不定的光。 “怎么会,林冲,你到底是怎么了?” 林冲咬着牙勉强站了起来,他的容貌已经显现了一丝苍老,黑发不知何时变得灰白起来,依祖麦鲁早已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发出咆哮后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眼神朝他们冲了过来,而林冲此刻只是勉强直起身子将进化信赖者横于水果前。 “林冲,不要勉强自己了,我们快跑吧!” “怎么可能呢…一旦它跑出这个地方不知还会有多少人死去。更何况……”林冲扭曲的表情逐渐恢复,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我会带着我的光战斗到底的!” 林冲正欲拔出进化信赖者,却被另一只手给握住,而进化信赖者此刻竟绽放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既然这是林冲的选择,那就请让我跟你一起战斗到底吧!” “瑞生,你…”林冲望向少女坚定的眼神,随后点了点头。 进化信赖者如同纽带一般,将两只手所代表的两人紧紧链接在一起,此时,依祖麦鲁近在眼前,二人的目光却是毫无惧意。 依祖麦鲁再次发出咆哮,终焉之地的灰暗却是有了一丝缓解…… 林冲感觉自己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充斥全身,与瑞生一同化为了nexus。 随后,其手臂上的武装与依祖麦鲁的利爪相接,相互间的碰撞引出无数耀眼的火花,依祖麦鲁大吼一声,喷出了一个个硕大无比的火球。 林冲连连做出回避才堪堪躲过这一轮攻击。令林冲在意的并不是依祖麦鲁能喷射出强力的火球,而是…… “这叫声,是我以前击败过的异生兽?” 林冲又看向依祖麦鲁,它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让林冲感觉似曾相识,于是他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揣测:依祖麦鲁并不是自然形成的异生兽。 而是多种强大异生兽强行混合而成的人造异生兽!那么又是谁制造了这只畸形的怪物? 第15章 降临 “又是究极黑暗的爪牙吗?究极黑暗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多人卖命?” 林冲心中出现了疑惑,但随后便被依祖麦鲁的利爪打断了思绪,林冲用身上的武装将依祖麦鲁右腕刮落一层粉尘,粉尘却在半空中自燃并聚集成火焰,仿佛有意识一般冲向了林冲。 被击中的林冲没有感觉到痛苦,但他并没有盲目乐观,因为战斗中的一切痛苦都被瑞生承担住了。 “瑞生,还能坚持住吗?” “没关系的林冲,这点痛苦我还承受的住。” 而此时的李逵并没有远离战场,因为他也陷入了麻烦。 “从这制服来看,应该是那几支被团灭的水果糖果,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逵望着不远处的几个眼神空洞,神色茫然的人不禁感到疑惑:是又出现了那种可以剥夺人的心智的异生兽还是依祖麦鲁的能力使然?如果是依祖麦鲁的能力使然那么依祖麦鲁又是何来历? 看着眼前几个被控制的水果兵,李逵顿时思考出了数条可以避其锋芒的逃跑路线,毕竟night raider的成员论体质未必比这些日日夜夜都可能在各种战场中厮杀的水果兵强多少。 哪怕是跟三个没有任何格斗技巧的水果兵体质的人打也完全是找死,更何况这些已经沦为傀儡的家伙未必丧失了全部的格斗技巧,哪怕只存在本能反应就够李逵喝一壶的了。 李逵很快跑到了一片错综复杂的异生兽骸骨群中,这些傀儡在进入后面对耸立的各种骸骨不知所措,而李逵就躲藏在其中一片异生兽骸骨的头颅背后,冷静的观察着这些傀儡的表现。 “相对于人类来说智力低下,从以前到手的资料来看进入终焉之地的糖果除了逃出来的三个以外只有这些了,刚才远离时依祖麦鲁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看来控制这些傀儡也会消耗其注意力。那就帮一把林冲吧……” 想到这里,李逵拾起一块石头,缓缓攀爬上了头颅的顶端…… 林冲很快在一阵柔和的光芒中转换形态,只是这一次出现的巨人并非以往的红色或者蓝色,而是罕见的碧柔色。 “瑞生,我们一起战斗到底?” 林冲在转换形态以后立刻冲了上去与依祖麦鲁对拼一记,新形态在纯粹的力量上竟然隐隐压制依祖麦鲁。 随后林冲快若闪电的踢出一腿,将依祖麦鲁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尾巴直接踢断,依祖麦鲁发出尖叫,尾巴缩回了身体内,转而右腕伸出一条长鞭。 “果然是结合了以前的强大异生兽的特点调制出来的战斗机器,不过也不过如此了!” 林冲躲过长鞭,在左臂伸展出一把光剑,一剑便斩断了长鞭,随后将更多的能量聚集在光剑,依祖麦鲁的利爪也变得更加锐利,两者短兵相接,各自站在原地没有一丝动弹。 依祖麦鲁率先发出了咆哮,肉眼可见的裂痕遍布它的全身,在不甘的咆哮中化为灰烬。 “呼,终于结束了吗?” 李逵望向远处变成干尸的一众傀儡,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后走上前去。 帮他们整理尚算整洁的衣冠,闭合上了他们消散了情感的眼睛:“他们曾经守护过人类,理应让他们安眠。” 随后,李逵回到终焉之地最深处,与林冲他们汇合。 “林冲,瑞生,还能看见你们真是太好了,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吧?” 眼前被瑞生搀扶着的林冲摇了摇头,淡淡的回答道:“还没结束,一切恐怕只是开始……” 来说这一天简直如同重获新生一般,他摆脱了缠绕在他身边整整18年的诅咒。 依祖麦鲁被消灭后终焉之地内异生兽的实力出现了一次飞跃,不过由于终焉之地对现代武器的限制解除,所以仍在night raider和装备高科技的水果糖果可以解决的范围内。 但最令人疑惑的是nexus在依祖麦鲁被消灭后再一次人间蒸发,即便tlt搜遍全球也没有发现其存在…… “宋江,从十点钟方向向异生兽腹部发动攻击。” “明白!” 宋江驾驶战机险之又险的躲开异生兽吐出的强酸溶液,随后异生兽又被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吸引,仿佛忘记了宋江的存在。 “哼,异生兽果然都是死于愚蠢!” 宋江不屑的冷哼一声,很快便绕到了辅也队长所说的10点钟方向并迅速对准其腹部所在。 突然,异生兽的腹部豁开了一道大口子,对准宋江吐出一道强酸溶液,毫无防备的宋江被直接击中,战机表面顿时变得千疮百孔。 尾部竟又冒出一道黑烟,战机就这样往下坠落,而宋江焦急的操纵着还未完全失灵的部分按钮,她发现战机的很多装置包括备用装置统统被强酸溶液腐蚀,宋江只能眼睁睁看着战机坠落而无能为力。 “真的要用这股力量吗?如果可以用它的力量消灭那群可恨的异生兽,那一切都无所谓了!” 宋江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把短剑样式的物件,正是tlt一直在苦苦寻找的nexus的寄宿之所:进化信赖者! 宋江回忆起准变身时的动作,有些生疏的拔出了进化信赖者,进化信赖者此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充满了诱惑感。宋江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将进化信赖者横于胸前,进化信赖者顿时光芒四射。 “不要!” 辅也和李逵对宋江那架如断线宋江筝般坠落的战机发出了不甘的咆哮,但事情并不总是由人的意志改变,即便他们发出的咆哮再大也无法改变事实…… 战机坠毁,坠毁的地方却出现了耀眼的光芒,在光芒包裹之中,一个银色的巨人出现,凌厉的眼神使异生兽都不由得后退三分,随后,银色巨人在一团光芒包裹中化身一个红色巨人。 “红色的,莫非是准先生?” “不对,李逵,准确来讲那颜色应该是胭脂红。等等,莫非那是…宋江?” 胭脂红色的nexus在与异生兽的战斗中很快站了上宋江,异生兽的强酸溶液根本无法穿透其护盾,nexus在护盾后将能量聚集于双手。 发出了致命的光线,异生兽被轻易击中,随即在不甘的怒吼中化为灰烬…… 距离依祖麦鲁事件又过了一个月,期间出现的异生兽并没有太过夸张的强度,基本是在宋江变身后可以轻易打败的范畴,而这一天…… “nexus,选择了我吗?” 宋江简直难以相信这一切,自从那一天,她得到了nexus的认可,一切是那么突兀却又显得那么顺理成章,只是几个月过去,她心中的不安却渐渐增长…… 正当她再一次思索这不安的缘由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将她的思绪打断。 宋江立刻意识到这是需要night raider成员出动才能解决的强大异生兽出现,于是直接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一路小跑与其他成员集结。 与往常一样,宋江依旧是集结时最早到达的人,而这一次她却看见了一个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人。 “三泽,你不是mp成员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是这样的,我这次来是告诉你们一件事情,另外这次的异生兽由于未知原因陷入自我毁灭了,为了方便所以没有解除警报。” “这个可以理解,只是我想知道你要告诉我们的事情是什么呢?” 宋江的声音愈发冰冷,因为就在刚才她凭借nexus感知到了“三泽”身上浓郁的黑暗气息,只是直觉告诉她还不能轻举妄动,必须先清楚他前来的目的才能想办法与其周旋。 “这个吗,还是等一会night raider全员集结再说吧。” 宋江跟“三泽”同时坐了下来,“三泽”虽然面带微笑,气势上却丝毫不输于宋江,甚至隐隐压制她一筹。 宋江将双手放在桌下,却是在暗地中将进化信赖者悄无声息的转换为枪,手指在进化信赖者的花纹上轻轻摩挲着。很快,其他队员也一一到来。 李逵跟辅也队长只是站在一旁,而诗织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于是在一旁泡了一杯茶端到了“三泽”旁边。 “三泽”诡异的笑了笑,竟是直接拿出了一把手枪,漆黑的枪口直指诗织的心脏:“辛苦了。” 诗织感觉心跳加快,却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不客气。” “砰!” 话音刚落,手枪发出刺耳的声音,诗织心脏处中枪,直接到在了地上。随后,“三泽”趁着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 将枪指向了李逵练开数枪,及时反应过来的辅也一把拉住李逵将其甩到一旁,“三泽”又是连开数枪,辅也迅速趴在地面上翻滚,狼狈的躲开了“三泽”的攻击。 而各种高科技仪器承受了子弹没有得到一丝缓冲的攻击,被击中后迸发出一串串火花。 反应过来的宋江先是望向诗织,看见了她中弹处露出的防弹衣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她将进化信赖者对准“三泽”连开数枪,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到一边。 而“三泽”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对宋江说道:“如果你想知道我要说的事情,就跟我来吧!” 说完,“三泽”的身影消失,宋江的脑海里却出现了一个地方,甚至她得到了去那个地方最近的路线,于是一咬牙跑了出去。 “辅也队长,让宋江副队长独自一人……” 李逵看着失去战斗力的诗织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李逵,你去跟宋江追‘三泽’,这里的事情我留在这里处理。” “明白!” 不出十分钟,宋江便一路小跑来到了“三泽”所去的地方,然后她看见“三泽”站在一处纪念碑下,而那正是五年前异生兽灾难的纪念碑! 诡异的是,这里此刻居然没有一个人在,仿佛这里被外人遗忘一般。 “想知道为什么异生兽的出现毫无一般生物的规律性可言吗?” “!?” 宋江此刻突然明确了“三泽”要说的那件事情,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 “看来你明白了一些事情,不错,异生兽的出没毫无规律可言正是因为我可以极大程度影响这些异生兽,包括五年前的异生兽灾难。” “三泽”轻抚身后的异生兽灾难纪念碑,眼神有些陶醉:“这可是我五年前的荣誉,算是你们人类五年前颁发给我的奖章了。只是你们人类似乎并不想给我再颁发一次了,做出一番业绩却无人肯定的感觉可真难受啊……” “可恶,你!” 宋江直接拿出了进化信赖者,而早已赶到的李逵心有所感,焦急的对宋江喊道:“宋江副队长,不能在这里变身啊!” 可是一切已经迟了,宋江在光芒包裹下变身成了银色的nexus,而李逵在宋江变身时从她身上看到了难以忽视的黑暗…… 宋江对准“三泽”发出了满含怒火的一拳,这一拳却是停滞在了半空中,宋江吃惊的发现她的浑身不知何时缠绕着浓郁的黑暗力量! “怎么会?” “看来仇恨真的是产生黑暗最好的原动力啊,你在之前的战斗中将仇恨肆意发泄,同时也让nexus产生了惊人的黑暗。 不对,是它原本就蕴藏着的自己都没有发觉的黑暗被你解放了出来。在这一点上,究极黑暗笼罩大地你可是大功臣啊!” “三泽”满含戏谑的说道。 “那么现在,就让究极黑暗降临这片土地吧!” 第16章 不为人知 话音刚落,“三泽”的身形逐渐消散,瓦解成黑暗能量聚集在nexus身边nexus的身躯顿时被浓郁的黑雾笼罩。 nexus此刻才发现:即便身为宇宙第一道光也存在着黑暗。是不知不觉中被黑暗沾染亦或者是与人类接触太多沾染了人性的光与暗共存之特性? 不,这些只是催化剂而已,光与暗从来都是一体两面,即便不走上这看似遥遥无期的进化之途它也迟早要面对起源于它自己的黑暗。 不过这些黑暗不知何时有了自己的意识,nexus感到自己和风逐渐失去了对身躯的控制权。黑雾消散,展现在林冲眼前的是一个全身黑色的nexus,眼眸表面的竖纹彰显了它与nexus的不同。 黑暗巨人先是有些迷恋的望向自己的双手,随后它望向了身旁的纪念碑,手掌将其握住随意一捏,纪念碑顿时化作细碎的粉末,林冲呆呆的站在原地。 任由这些粉末擦过自己的脸颊:先前即便被人类各种怀疑却仍旧坚定不移的消灭异生兽保护人类的nexus此刻却化身所谓究极黑暗降临地球的载体。 作为渺小人类中渺小的一份子,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是,等等,还是有办法的!”林冲从黑暗巨人胸前的v形红灯中,隐约看见了沉睡的风,而从风的身上,一道光脱离了黑暗巨人的身形来到林冲的身边。 “nexus吗?需要我怎么做?” nexus没有发声,而是将林冲包裹住,又重新没入了黑暗巨人体内…… 辅也直起身来,望着空空如也的集结室,心中感到一片凄凉,突然,警报再次响起,而此时显示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一个酷似nexus的黑暗巨人在城市中心的异生兽灾难纪念广场肆虐,无数艺术家的智慧结晶被肆无忌惮的破坏,就好像是…五年前异生兽肆虐一样。 辅也如往常一样迅速换上装备,来到了传送舱中将自己的位置固定,站立在传送舱中时,辅也向身边望去。 本应全员出动的时刻却只有他一人维持这night raider的名号,那空荡荡的位置上似乎诉说着孤寂和凄凉。 “出动!” …… 林冲第一次进入一个巨人的体内,他实在说不出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周围的黑暗力量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入侵到他 的体内,而他自己如同被尚未完全凝固的树脂包裹住一般,在缓慢而坚定的挪动。很快,他看见了沉睡中的风。 “队长,不要被黑暗吞噬!” “……” 林冲尽力把手伸向了风,希望以此将她带离这片黑暗,可即使有光的庇护,黑暗力量的影响也使他渐渐感到疲惫不堪,伸出的手隐隐有放下的趋势。 而此时,他距离风一步之遥。林冲感到身体渐渐沉重,这一步的距离如同要跨过天壑一般怎么也过不去。 “莫非,我只能放弃了吗?呵,明明只差一步了……” 突然,林冲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浑身发出璀璨的光芒,似乎是受到光芒的影响,风渐渐醒转。 “林冲?” 林冲没有回答,而是坚定的越过那一步的距离,紧紧握住了风的手。此时,神圣的歌声响起,林冲眼前的景色迅速变换,眨眼间他们便来到湖边。 而在湖边,一个小男孩掉进了湖中,在不断下沉中逐渐放弃了挣扎。 此刻,风伸出了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这个小男孩,将他带离了湖面,林冲看见这个小男孩不由得有些惊讶,他沉思许久,对小男孩留下了一句话:“不要放弃!” 林冲和风又被一团光包裹,周围景色又一次迅速变化,而这一次,他们回到了城市中心。林冲难以置信的望向自己手中的进化信赖者,对当初准说的话突然顿悟。 “纽带,连接起来了吗?” “异生兽在全球各地出没,目前已有多个城市沦陷,大量民众在未知影响下恢复了近期关于异生兽的记忆,在尚未有异生兽出现的部分城市中大量群众游行示威要求tlt对此作出解释。” “没想到这所谓的究极黑暗居然影响了如此之多的强大异生兽,没想到我们自诩异生兽杀手,却连我们脚下埋藏如此之多的强大异生兽都不知道……呵。” 这位年轻的tlt总监自嘲的笑了笑。 随后对着那在屏幕里在城市中心伫立着的黑暗巨人叹了口气:“看得出来,恐怕这黑色的nexus就是异生兽暴动的主导,如果可以干掉它,解决这次暴动就轻松多了。可是,我们能战胜它吗?” 辅也坐在战机中,市中心那黑色巨人逐渐变得清晰可见,那双带着竖纹的红色眼眸所带来的压迫感令人难以直视。 但辅也眼中却毫无惧意,随着双手娴熟的操作,一道平凡无奇的光束击中了黑暗巨人,而黑暗巨人耸了耸肩膀,开始正视那突然出现的战机。 辅也在黑暗巨人的直视下冷汗直冒,手心上的汗珠使操纵杆湿滑起来,辅也的手一滑,竟是直接划离了操纵杆。 战机笔直地冲向黑暗巨人,而黑暗巨人此刻只是在战机上一拍,战机便如同断线风筝一般落到一旁。 林冲回想起了准对他说出的话语,望着手中的进化信赖者感慨万千,又回想起了准和怜变身时的姿态,随后以一种充满神圣感的姿态拔出了进化信赖者,在一阵光芒包裹中化作了一个银色巨人。 辅也闭着眼睛,回忆起了自己自出生到此刻的一切,静静的等待死亡到来。突然,他感到一阵柔和的光芒袭来,令他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睛。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与以往出现的巨人都有所不同,却依旧可以看出是nexus的银色巨人;不,与其说是nexus,倒不如说是nexus和next的结合。 “林冲?”辅也队长发出了疑惑。 林冲没有说话,将战机放下后直面黑暗巨人。 “呵,没想到还是没有将你完全吞噬,不过没关系的,将你彻底打败也是一样!” “原来我的黑暗面是这样的吗?还是说,早就有什么东西盯上了我,导致了你的诞生?” “哼,那是你一辈子也无法理解的究极黑暗,也是我将会化为己有的至强力量,虽然现在这股力量相对弱小,但打败你足够了!” 林冲动了起来,或者说nexus动了起来,而黑暗巨人毫不示弱,二者的拳头抵在一起,迸发出璀璨的火花。 nexus很快落入下风,毕竟他早已被吞噬了大半的力量,即使是连接了所谓“纽带”也恢复的有限。 “无聊的游戏该结束了,打败你我就将会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 “准,有什么心事吗?” “塞拉,它已经来了,我的后辈正在背水一战,我想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那么准,你想做些什么呢?” “光是纽带。现在我想做的,是让它连接全人类!” …… “怜,怎么了吗?” “瑞生,你应该也知道的,它来了。” “我明白了,这次让我们跟nexus再一次战斗到底吧!” …… “风,那个nexus,是林冲吗?” 风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而他们背后,是观望这一切的人群。 “林冲好像要输了……” “不,还没有结束。” …… 黑暗巨人望着眼前的nexus,眼中尽是即将摘取胜利果实的兴奋。 突然,风张开了嘴,发出了一串充满神圣感的旋律,而聆听到这旋律的人脑海中出现了一副又一副画面,时而是银色。 时而是蓝色,对手也是千姿百态,但相同的是这些不同身姿的巨人都在奋不顾身与这些怪物战斗着! 风的歌声回荡在群众的脑海中,霎时间,一人的独奏变成了群体的演绎。不止是风,准、怜、瑞生还有林冲,都发出了这段神圣的旋律。 旋律以未知的原因传遍全球,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唱出,甚至跨越千山万水传入原本素不相识的另一人耳中。 渐渐地,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各处汇聚到了林冲的体内,林冲此刻又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准,怜,瑞生,风,还有……?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舜,不过对于你们来说我已经死了。” 很快,nexus被万丈光芒笼罩,而在它的背后一对形似翅膀的虚影渐渐转化为实体。 一个与先前的nexus毫无区别,只是背后生出了一对银翼,而黑暗巨人冷哼一声:“莫非你战胜我的底气便是这些来自蝼蚁的力量?” nexus没有回答,而是一拳挥出,正中黑暗巨人胸口,黑暗巨人连连后退,随后nexus又是数拳挥出,黑暗巨人节节后退。 nexus又将右手擦过左手,竟使整只手臂燃起熊熊烈焰,势不可挡的一拳挥出,黑暗巨人被直接打出了星球之外。 nexus调集全身能量,发出璀璨的光线射向黑暗巨人。 黑暗巨人居然放弃了抵抗,声音直接无视真空响彻地球:“我是你内心中的黑暗,你若不死我便不亡,终有一日我将卷土重来,届时黑暗将笼罩这个世界!” 话音刚落,黑暗巨人被光线击中,黑暗巨人的身体炸开,在宇宙间化作点点尘埃。 …… “我们还活着,即使失去了到昨日为止的和平,不得不面对恐怖的现实,即使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心被撕裂,哪怕是被无法想象的恶意惊呆。 我们要活下去,无论受到多少伤害,也一定会重新站起来,我们要活下去,因为我们并不孤独,你也并非独自一人,不要放弃。” 第二次异生兽爆发在全人类的努力下终于将其解决,并且随着人类科技进步异生兽的根源也被成功解析并彻底解决了异生兽这一笼罩在一代人甚至数代人头顶上笼罩的阴云。 而这一切的背后不止有无数人类先烈,也有人类文明守护神一般的存在,接受全人类的赞美与歌颂的光之守护神:noa。 noa名为人类的守护神,却并不以此干涉人类内部的演变,人类虽然经历了无数内乱导致一度,其文明的存在却从未彻底消失。 最为危险的一次是人类的人口由于连年天灾人祸大幅下降,残余的人类在noa的庇护下逐渐丰满自己的羽翼,即使是有noa的庇护人类也从未放弃对母星之外的广袤宇宙的探索。 但无限的宇宙也充满了无尽险恶,人类文明的力量并不足以支持他们在其中活跃,以至于数次狼狈的逃回母星 所在太阳系重新接受庇护。而当人类无需接受noa的庇护时,他们已经站在星系之巅,并开始窥探甚至复制noa的起源以复制宇宙起源之光诞生的奇迹。而此时。 noa的力量更加深不可测,甚至已经可以摆脱时空的限制在宇宙之外的无穷无尽多元宇宙游历,它也曾庇护过这些多元宇宙中一些弱小却具有潜力的文明。 使它们避免了在摇篮中自我毁灭的命运。然而,就在这无穷多元宇宙中,他也面对了一个无数年不曾被提起,他的黑暗面所向往的存在:究极黑暗。 究极黑暗的诞生,成长乃至爆发毫无规律可言,但面对它们noa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奈感,任何事物一旦沾染究极黑暗。 那么它所能施展的任何手段都无法将其净化,要么纵容其不断毁灭,要么就将其彻底毁灭。 就这样,noa在无数不为人知的地方,在无数不为人知的时间,无数次向究极黑暗滋生的地方举起屠刀,为庇护更多的生灵将这些足以令所有生命恐惧的黑暗扼杀在黑暗里…… 人类noa历第五万年。 第17章 超重 人类文明内部普遍认可了平行宇宙的存在并以种种手段探测乃至进入这些宇宙之外的广袤土地,而此时,人类复制宇宙第一道光诞生之奇迹的“n计划”已经进入了实践。 虽然这所谓实践仅仅是制造出一个模仿noa的巨人,但也是无数学者以天文数字的资金和理论基础打造出来的心血结晶…… noa此刻化作辉的样子,使自己进入了无法被人类科技所观测到的状态观瞻所谓“n计划”的结晶“zagi”,外观上与没有noa之翼的它极其相似。 通过理论上的数据一些激进的学者将其鼓吹为“可以和noa匹敌的终极兵器”,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个拙劣到有些可笑的仿制品。 noa在看到时却有一种身体某处蠢蠢欲动的感觉,让它想起了当初他的黑暗面所说:它既是自己的黑暗面,二者若不同归于尽,另一面终将重生。 人类文明所处宇宙某个不起眼的荒凉星球,noa面色阴沉的站在其中,面对眼前沦为究极黑暗的仆从的生灵一言不发。 它一直在通过影响人类文明内部的决策以尽可能防止究极黑暗在这个宇宙肆虐,却不曾想究极黑暗依旧来访这个宇宙。 noa的双翼中无数能量涌入身体,正欲毁灭星球以灭绝此处的究极黑暗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你不是以光之守护者自居吗,为何要像我这样的黑暗一样毁灭这一切?” “是你!” “不错,究极黑暗已经到来,无论是你想守护的还是你眼前正要毁灭的都在劫难逃,在这之前你就收下这一份大礼吧!” noa望着眼前彻底失去生机的星球以及逐渐凝聚为实体的究极黑暗,再度陷入沉默。 …… “快了,zagi启动倒计时:10,9,8,7…3,2,1,启动!” zagi的巨大身躯下,一个眼神狂热的苍老学者在其余同样激动的学者中启动了zagi的能源,随后zagi的眼眸明亮起来。 苍老学者骄傲的抬起头望着他亲手设计的终极兵器,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迷茫:“奇怪,怎么是黑色的?” …… 人类文明的母星所处太阳系外此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无数人在紧张的准备着什么,每个人望着母星方向的眼神中都带着恐惧。 “真的要炸毁我们文明的母星吗?” “别无选择,否则无法阻止那个恶魔,我的祖先曾经是被noa选中的人,我最清楚noa的力量,就算是noa亲手阻止那个恶魔我们的母星也同样无法幸免……” “我只希望noa可以及时回来,不然光凭我们的力量恐怕不足以阻止……” 当noa回到人类文明中心时,人类文明的母星早已不在,却有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伫立在那里:“好久不见了,noa,还是说,nexus……” noa看向那个黑色的自己,它的样子跟五万年前相比丝毫没变,只是更加强大,而它身上的力量,赫然是noa一直致力于消灭的究极黑暗。 “这是我的错误,当初没有彻底消灭你。” “不,你我是一体两面,既是当初我将你打败,也无非是把我们两个的位置交换而已……” “那么,你到底是什么?” “吾名,dark zagi……” noa与dark zagi激战于早已失去了人类母星的太阳系,二者以广袤宇宙为战场,可以说是手握日月摘星辰,在人类眼中伟岸的星球被一颗颗摧毁。 noa深知这样僵持下去并不是办法,但即使就此消灭zagi也只是博得暂时的安逸,那么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 noa此刻背后的银翼绽放出万丈光芒,它即将使用一种它自己从未用过的绝技:最终·noa “哼,以为只有你会吗?”zagi此刻也放出了令人震惊的究极黑暗力量,与noa相撞,对决的影响遍及整片银河系!但noa的无穷力量并非为此而绽放…… “我将融入虚空中这一方世界,与无穷多元宇宙同在,唯有文明之光可以唤醒吾身,凡文明所在之处,吾与文明势必永生于黑暗为敌!” “你疯了吗,这样你恐怕连复活机遇也会被剥夺,你甚至连神智也将失去!” “我,不在乎……而且这样以来,无穷多元宇宙,或许将再遇见他们……” 宇宙中,一黑一白两道力量穿梭空间,不知去向。而此时的人类文明陷入毁灭,一名学者望着眼前号称可能穿越平行宇宙的精密机械沉默不语。 随后带着寄存着文明讯息的一张卡片义无反顾的冲入其中,随后飞船消失在了原地,开启了一场不会再有归期的旅程…… 林冲面对绫乃还有一众亲朋好友,实在难以和他们分别,只是牵扯到那样的敌人,即便是他和高斯也很难脱险。 “林冲,不用说也知道,你又要去执行审查水果的任务了吗?” “……的确啊,不过这和我以前维护地球和平有什么区别呢?无非是现在,我作为审查水果,更是一名真正的勇者,必须要为这一方大世界的安危全力以赴而已。” “这样想才是我认识的林冲吗,既然这样就大胆去吧,我会在家等你的。” “谢谢你,绫乃。” 林冲紧紧抱住了绫乃,过了一会儿才松开,随后头也不回的跟着德拉西翁离去…… “我是审查馆春野林冲,据光之国方的消息不久后会出现一场动荡全宇宙的危机,极有可能会是深渊爆发。希望帝国方面可以对此进行搜索并将其消灭。” 林冲用数据终端发出这段报告后发出了跟当初诺亚有几分相似的叹息:“为什么深渊在我们这里出现的这么频繁,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连续出现两次?” “这恐怕是什么大恐怖出现的前兆,或许是黑暗扎基,也或许是黑暗路西法,但愿我多虑了,这一切只是巧合……” “不,高斯,你的担忧不无道理,诺亚的叹息一定有其道理所在,正因如此我们才应该做好与这些蛰伏中的黑暗决一死战的准备。” 几天后,光之国,等离子火花塔内 “根据探测结果显示,有两处地方疑似存在深渊的痕迹,但其中一处及其微弱,甚至有崩溃的趋势。” 林冲用数据终端投影出了两个地方,其中一处是一片荒凉死寂的星球,而另一处则极为模糊,隐约可以看出经历过一场大战。 奥特之父看见第二处时迟疑了一下,随后对林冲说:“审查水果阁下,第二处应该是奥特之王在与一个疑似究极黑暗的存在决斗。” “奥特之王前辈吗?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应该不会轻易出问题,那我们会想办法找到他,那么重点就可以放在第一处地方了,奥特之父前辈,你们派出的侦察部队有什么发现吗?” 化作一个白胡子老人的奥特之父回答道:“那里我们重点探查了一番,主要是因为那里可能存在传说中的圣物:银河火花与黑暗火花。因为我们发现了这个。” 随后,他将一个精致的扎基人偶送入了林冲手中。 林冲仔细看了看这个除了极为精致以外看上去没有丝毫特别之处的扎基人偶,发现这个人偶的脚底居然有一个六角星符文,通过这个似乎有封印作用的符文林冲感受到了其中不可小觑的黑暗力量。 “这个人偶脚底拥有两种火花标志性的符文,但变成人偶是只有传说中黑暗火花才有的能力,因此我们怀疑……” “怀疑黑暗火花是深渊造物吗?”飞鸟信在一旁接过了话茬。 “不错,如果真是如此的话,能和黑暗火花齐名的银河火花一定极为强大也可能极为古老,说不定通过他我们可以了解到奥特之王所说的那段历史。” 对于希灵帝国到来之后奥王身上所表现出的种种疑点,林冲和飞鸟也抱有极大的兴趣,但现在显然并不是八卦的时候。 因此三人和其他光之国高层商议起了关于希灵帝国强化并全副武装后的奥特警备队特别作战部队此次战斗中的计划。 “啊对了,赛文前辈,赛罗怎么不在,莫非他还在复习知识吗?” “唔,这倒不是,赛罗又到别的宇宙了,似乎那里有很强大的敌人,不过对赛罗来说应该……!?” 化作中年诸星团的赛文一句话尚未说完突然变身跳到一旁,而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大坑! 林冲和飞鸟看着眼前不知何时浑身黑气笼罩的扎基直接拿出了变身器: “mos!” “dyna!”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个红蓝相间的巨人与一个黑暗巨人拔地而起,而黑暗巨人展开了一片亚空间将三人笼罩起来。 高斯和戴拿顿时感觉自己的力量受到压制,立刻释放幽能抵御这种压制,这种黑暗力量并非深渊能量,因此遇到幽能后很快崩溃。 戴拿立刻转变成奇迹形,和高斯一同将扎基瞬移到了光之国外的茫茫宇宙中,随后二人直接发出光线。 把扎基的身体打的几乎崩溃,而扎基此刻却没有任何反派失败时的疯狂,只是语气中有一丝惊讶: “居然可以掌控幽能吗?真是小瞧你们了,不过这本来就只是扎基大人一小部分力量凝聚的傀儡,后头还有不少重头戏等着你们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扎基的身体在大笑中炸开,在宇宙中留下转瞬即逝的灿烂烟火。奥特之父等人随后赶到询问战况。 “没想到会是陷阱,看来这个黑暗火花的背后不简单。等等,那些带着火花人偶回来的探查人员……” “就在不久之前那些探查人员被发现感染了黑暗力量,不过不是很严重,目前正在进行净化。对了,奥特之王刚才回来了,说要在等离子火花塔恢复伤势,让我们不要随便进去,还让我给你们带几句话。” 奥特之父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块水晶,而水晶此刻发出了奥特之王的声音: “不必担心我,我面对的是黑暗路西法,但那不过是掌握了一点力量便被迷失心智的家伙,根本不足为惧,只是没想到黑暗扎基竟然可以出手,现在你们将面对的是另一个危险的存在。之后必须提前消灭扎基或是找到诺亚的力量,否则一旦扎基复苏我们将面对前所未有的灾难。最后,关于那段历史,我不会直接告诉你们,这需要你们自己探寻……” “黑暗扎基?看来一场大战已经揭开序幕了……” 由于奥特之王需要借助等离子火花的力量疗伤,所以众人在光之国另一处保密程度极高的地方进行会议。 “结合奥王前辈所说,他本来是要解决黑暗路西法,却没想到另一个更为可怕的存在:黑暗火花的持有者出现,甚至黑暗扎基已经开始复苏并且能够释放一部分力量了。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的部队应该尽早赶到疑似深渊出没的星球与希灵舰队汇合,以迎击奥王前辈所说的疑似黑暗火花的持有者,比黑暗路西法更强大的存在。” 林冲在对事情进行了总结后直接说出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当然大家心里都知道这跟废话差不多,毕竟面对的是希灵帝国的永恒大敌:深渊。 哪怕只是疑似出现也必须打起十二分警惕,因此在简单的向以麦克斯为首的奥特警备队特别作战部队说明了此次行动的目的之后林冲和飞鸟便借机观察特别作战部队结合希灵科技的新式装备。 “麦克斯,你身上这些装甲看起来挺像艾雷王的嘛。” “这个是希卡利参与设计的怪兽系列装甲,拥有各种强大怪兽的特性,而且可以通过数据终端以一种轻松便捷的方式进行回收与着装,就是太重了点,我们这最轻的一个穿上后都超重了。” 第18章 灰烬 “可以理解,我觉得这应该是修行铠甲改装的,但这已经是短时间内变强的最佳途径了,忍忍吧。” 准备的时间不多,但这些作战成员大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战士,像梦比优斯和麦克斯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因此很快便准备就绪跟随高斯和戴拿前往疑似深渊爆发的所在地:火花墓场。 火花墓场是一个大小和重力都近似于地球,但却没有生命存在的荒凉行星,据传说黑暗火花就是出现于此处并毁灭了这里的最后一个文明。 而这个被毁灭的文明的首都则被一个巨大的黑暗火花印记取而代之,因此将此处命名为火花墓场;而黑暗火花的传说起源于此处,也终结于此处。 在未来漫长的一段岁月中黑暗火花都没有任何生命明确的目睹其出现,至于银河火花,根据残存的典籍推断此物应该曾经拯救过早期的光之国文明,但并没有具体的事例作证。 在传说中两者过于相像,因此古代先人根据其特征分别命名为银河火花与黑暗火花。而此刻众人就将探索黑暗火花传说的起源:火花坟墓。 林冲和飞鸟见到了希灵战队的指挥官:弗里德,他见到弗里德之后先是敬了一个希灵军礼,随后弗里德回礼,二人开始谈论正事。 “司机官春野林冲\/高斯\/飞鸟信,前来报道。光之国奥水果备队特别作战战队集结完毕,请长官指示。” “好。根据检测,此处没有深渊活跃的痕迹,但有残余的幽能反应,因此此次战役主要靠你们的力量来解决。作为司机官,你们更应当警惕潜伏起来的强大敌人,所以尽量不要直接出手。” “那么长官,我可以帮助治疗受伤的士兵吗?”发问的是高斯。 “这些战士是为了王国流血牺牲,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这方面你们就不必过多担心了。” “这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 火花墓场中心的火花印记外,林冲与高斯闲聊。 “既然这次的敌人不是深渊,而奥王又说过黑暗路西法掌握了深渊的力量,为什么又说这次的敌人会比黑暗路西法强大呢?不是深渊的话我想应该会很轻松吧。” “林冲,不要轻敌,暂且不论实力如何,头脑清醒的敌人总是会比迷失心智的敌人难以对付的,奥王前辈说的话一定有他的道理所在。而且黑暗扎基即将复活,我们也不能依赖于王国的力量,这次战斗正好可以磨练我们的战士,这样才能更好的面对奥王前辈所说的前所未有的灾难。” “说的也没错,不过……等等,那是什么?” 林冲望着远处的巨型黑暗火花印记,印记如同被激活的古老魔法阵一样绽放出妖艳的色彩,而其中无数地方燃起了熊熊烈焰。 即使相隔很远也可以隐约听见无数怪兽的嘶吼以及怪兽在巨型火花印记中肆意发泄狂暴的野性。 “看来黑暗火花的持有者终于忍不住了吗?麦克斯他们应该已经出动了吧。” 林冲突然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他不由得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一对猩红的眼睛从上方俯瞰巨型火花印记。 仿佛火花墓场的一切尽收眼底,就在林冲发觉其存在的下一刻,那双眼睛竟然开始直视他。 “我们又见面了,奥特战士,吾乃黑暗火花之主,究极黑暗的引路人,吾名:黑暗路基艾尔!” “黑暗路基艾尔吗?似乎他的本体不在这里,那就先对付这些怪兽好了。” 林冲看着黑暗路基艾尔的双眼逐渐从天空中消失,他感受到一种带有气场压迫感的气场消失,这气场对他自然不起作用,却使得一些缺少磨练的奥特战士感到心悸。 而巨型黑暗火花印记中的怪兽们则表现的更加疯狂,甚至已经有一些速度极快的怪兽冲出了火花印记的范围向外界发起悍不畏死的突围。 麦克斯作为特别作战战队的队长自然是首当其冲遭遇这些怪兽,遭遇第一只怪兽竟然是迪迦中的超古代怪兽美尔巴,林冲并不认识这只怪兽,飞鸟却对这只怪兽有些印象。 因为这是他的地球所遭遇的最早的一批怪兽之一,也是破坏了当初迪迦石像身边没有复苏的两个巨人石像的元凶。 “黑暗路基艾尔居然可以指挥别的宇宙超古代怪兽,飞鸟,你有没有感到事情有趣起来了呢?” “不错,或许有时间应该去露露耶遗迹看看。不过等这一战过去了再说。” 美尔巴虽然有超古代怪兽之名,但实力在怪兽中只能算是中下,哪怕可能经过黑暗路基艾尔的强化也不过尔尔。 因此麦克斯在两人交谈的间隙便以压倒性优势将其打败,而麦克斯在美尔巴的身躯炸裂后便带领大军长驱直入,林冲和飞鸟则是以人间体紧随其后。 火花墓场中心的巨型火化印记相对来说并不是很大,因为它只占这个星球文明的首都的核心所在,因此很快就可以进入这个巨型火花印记的核心,只是…… “遭遇艾雷王265次,杰顿146次,布莱克王236次,其余怪兽遭遇次数在300次到600次不等,黑暗路基艾尔到底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多怪兽的?” 梦比优斯看着眼前又一次出现的伽休莱因不禁抱怨出声来。 “未必是一次性搞出来的。你看,这些多次出现的怪兽没有一次是以复数个同时出现,我想这或许和传说中黑暗火花的某种特性有关。让战队暂时不要前进,我来实验一下。梦比优斯,一会怪兽被杀死的时候仔细看!” 麦克斯不知何时换上了哥莫拉装甲,模拟哥莫拉的利爪以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的速度划过了伽休莱因的三个表情各异的脸上,很快伽休莱因便在爆炸中消失。 “等等,这个是……” 梦比优斯一头扎进了爆炸产生的烟尘中,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什么东西,而一股不详的能量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从梦比优斯的吟中可以听出此刻他正在经历何等痛苦,即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将其放开! “挺顽强的吗,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此时,一个阴森的声音想起,随后这股力量迅速蔓延到梦比优斯的全身,随后梦比优斯在一阵光芒包裹中消失。 “不要!” 这时,一道光线传来,迅速将梦比优斯消失的地方包裹住,也将那股力量隔离开来,那股力量的来源此时也显露出来,。 然是一个看上去极为精致的伽休莱因玩偶!此时伽休莱因玩偶发出了不屑的声音:“这不过是吾对与吾为敌者的惩罚,你们若是不臣服于吾,便是此等下场!” 话音刚落,两个玩偶掉到了地面上,其中一个是先前的伽休莱因玩偶,另一个则是刚才消失的梦比优斯! 林冲一脸阴沉的拾起这两个玩偶,随后看了看两个玩偶的脚底,跟之前的扎基玩偶一样也有着火花印记! “根据传说,黑暗火花拥有将生命变成毫无意识的火花人偶的能力,然后就没有更多的记载了,不过从这些怪兽来看应该是可以复原的。” 克斯此时变成了东马快斗的样子走到林冲身边说出了他所了解的黑暗火花的能力。 “这么说要复原梦比优斯必须要有黑暗火花吗?” “根据传说,确实是这样。” “那也只能送到希灵舰队那边去研究了,对了,银河火花可以吗?” “应该可以吧,不过银河火花只存在于传说中,几乎没有出现过。” …… 因为黑暗路基艾尔的本体已经被证实并不处于火花墓场,所以战队在扫清火花墓场后计划在三天内打扫完战场便打道回府。在战斗中,只有一小部分的火花人偶被收集到。 而鉴于之前扎基人偶的发难,因此这些人偶被分批隔离起来在火花墓场所在行星外进行研究。除去幕后主使黑暗路基艾尔没有出现以及梦比优斯被变成火花人偶以外其余都还算圆满。 在打扫战场的第二日,黑暗路基艾尔终于亲自出手…… 更多的火花人偶变成的怪兽加入战场,尚未彻底放松的战队很快再次投入战斗,而在新式的火花人偶收容装置的作用下,几乎所有怪兽被消灭一次便进入了这些收容器中脱离了黑暗火花的掌控。 “吾乃,黑暗路基艾尔。” …… “可以确定吗?”弗里德面对眼前的研究者有些难以置信的问到。 “是的,从这批火花人偶中我们发现其中带有希灵科技的痕迹,我有足够的理由来证明黑暗火花很可能是王国遗产。” “既然这样,就让火花墓场上的两名司机官来回收黑暗路基艾尔手上的黑暗火花吧。必须将王国遗产从敌人的手中夺回!” …… “据研究结果,黑暗火花极有可能是旧王国遗产,让我们立刻进行回收吗?正合我意!” 林冲双眼中绽放出异样的色彩,和飞鸟直面不远处的黑暗路基艾尔。 “来吧飞鸟,以王国的名义,回收王国遗产!” “吾将以究极黑暗之名,将汝等之时间静止!”黑暗路基艾尔的身形与寻常奥特曼的差距如同人类与奥特曼一样,而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短剑样式的东西对准了战队的方向。 “mos!” “dyna!” 两个巨人的身影显现,随后施展出绽放璀璨光芒的护盾将黑暗火花的一击挡下。随后,两人的身体逐渐变大,很快就跟眼前的黑暗路基艾尔一般大小。 黑暗路基艾尔看见高斯与戴拿后不紧不慢的说:“能有这等水准才配反抗吾。不过,汝等以为黑暗火花之力仅止于此吗?” 随后,黑暗路基艾尔将黑暗火花拉长,将黑暗火花变成一把纯黑色的三叉戟攻向两人。 高斯愣了一下:他压根没想到黑暗火花还能把一个法师变成近战单位!就在黑暗路基艾尔一击即将得手之际,高斯抬手挡住了这一击。 “这不是赛罗的巴拉吉之盾吗?” 戴拿发出一声惊呼,高斯也是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亮银色长剑,就在刚才他几乎是本能一般用自己的能量模拟出了巴拉吉之盾。 但不仅是外观,就连手臂的感觉都有一种接触到物质的感觉…… “莫非是因为当时探索巴拉吉之盾内部时出现的诺亚?” 不过黑暗路基艾尔并不会蠢到给别人时间以思考,而是将黑暗火花化作的三叉戟转而刺向一旁的戴拿。戴拿迅速反应过来。 然后他直接握住了黑暗火花,随后一股黑色能量试图侵蚀他,却在幽能的天然压制下即刻土崩瓦解,黑暗路基艾尔自然不会将黑暗火花这一至宝拱手相让,然后高斯直接在他身上砍了一下。 “……!?这不可能,吾乃究极黑暗在这一方世界的使者,绝不可能败于此地!” 黑暗路基艾尔就这样在不甘中化作灰烬。 第19章 星门 “这就死了?”张飞望着手臂上的巴拉吉之盾,满脸的不敢相信。 “我觉得……这应该是正常的,毕竟我们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这个世界很多的黑暗势力了。” 戴拿耸了耸肩摆出表现出一副很无奈的感觉,然后他将黑暗火花转了一下,黑暗火花擦过张飞的胳膊,张飞却没有一丝感觉,忽然,黑暗火花化作灰烬消逝在了两人眼前…… “中计了,快回光之国!” …… 光之国最值得骄傲的东西便是曾经拯救了光之国的祖先一代并使全族完成进化的等离子火花,这可以说是相当于甚至要远比人造恒星伟大的创举! 但自从奥王声称要利用等离子火花疗伤之后先前还对部分功绩突出的高层开放,承载等离子火花的等离子火花塔便彻底封闭起来,就连光之国的实际领导者。 奥特之父肯也不能踏入半步。而此刻奥特之王正在等离子火花前盘膝而坐,沧桑的头颅低垂,似乎是陷入了过往…… “吾乃黑暗林冲,吾将以究极黑暗之名将汝等之时间静止!” 奥王被这一句话惊醒,他在先前与黑暗路西法和黑暗扎基的部分力量的战斗中受的伤此时尚未痊愈,此时出手只会对这具苍老的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 而此时想要对抗黑暗林冲,唯有启动那最终的手段:光之国面临灭亡危机时才会启动的底牌。只是启动的条件在当初便被他那亦师亦友的老友彻底定死,即便是他也不能改变分毫。 “真是一点也不人性化的设计。不过,这道底牌的启动一定可以让黑暗林冲后悔的……”奥王在低语中重新陷入沉睡,而等离子火花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可恶,莫非当年那一战没有实现的结局将展现于今日吗?玛丽,求援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发出求救信号了,不过黑暗火花的力量难以揣测。我担心……” “不必说了,泰罗,你觉得奥特之王所说的底牌真的有用吗?” “父亲,母亲,我相信奥特之王不会骗我们的。但如果真的是可以抵抗黑暗火花的力量的话,恐怕只有传说中的……银河火花了。” 场面陷入沉默中…… 直到那一道黑色的光束袭来,奥特之父与奥特之母挡在泰罗面前,随后三人都被光束覆盖,消失在了原地…… “不要啊,父亲,母亲……如果奇迹真的存在的话,银河火花啊,请你像拯救我们的祖先一样拯救光之国吧!” …… …… “这些光之巨人化作的人偶此刻将成为吾征战世界之利刃,吾将赐予汝等化为吾之傀儡的……!?” “咻啦!” 地面上,泰罗对眼前看到的一切感到十分震惊:“传说,真的存在吗?” 光之国所在的宇宙间存在着黑暗火花的传说,相传黑暗火花一旦重现世间,那么宇宙一切生灵的时间便会停止,而光之国却有另外一个传说。 与黑暗火花及其持有者为永恒宿敌的银河火花的传说。黑暗火花至少有火花墓场这一例证据,而银河火花除去光之国一些传说以外便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其存在的东西了。 而银河火花的存在也因此被很多包括泰罗在内的奥特一族怀疑其存在。但泰罗如今发现:银河火花或许真的存在…… 出现在变成火花人偶的泰罗面前的是一个与以往任何奥特战士都截然不同的巨人,这个巨人的很多特征都与正常的奥特战士相同。 但很多部位:肘部,头顶甚至彩色计时器旁都有极其夸张的亮灯,从中可以感受到澎湃的等离子能量!泰罗知道这是能量过于充盈所产生的现象。 光之国专家将其取名为“led综合症”,但光之国中除了第一代接受等离子火花照射的少数人以外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现象。 而出现这些状况的个体如果没有大量能源供应的话便很难维持生命,即使活下来了寿命也比正常个体要短很多,而这种看起来极为均匀对称的led很难自然产生,除非是…… “莫非是后天造就的?” 奥特一族对能量的包容性极强,能使一个奥特战士出现后天的led的可能性只有几种:要么是有人对奥特曼进行人体实验。 要么就是机缘巧合一次性接受了超过承受能力的能量却幸运的挺了下来。作为光之国领导人奥特之父的亲生孩子,同时也是奥特战斗备队未来的领导者。 泰罗自认为没有任何光之国的机密会是对他隐瞒的,那么眼前的巨人应该就是后者产生的了,而让奥特曼一次性接受远超承受能力的能量的情况极少,银河火花或许就是其中一种…… 这个身份不明的巨人接下来的举动证明了泰罗的猜测,只见他手中出现一把短剑,这把短剑与黑暗火花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眼前这把呈现出来的是银色。 显然就是传说中的银河火花了。而黑暗林冲看见银河火花后似乎也极为震惊,这一举动更加证了泰罗的猜测。 “汝所持为何物?为何与吾之黑暗火花如此相像?” “我是来自未来的奥特战士,银河奥特曼,持银河火花从未来而来将你消灭!” “哼,不过是劣等之仿制品,在吾看来不堪一击!”黑暗林冲自然也没有见过银河火花,不过没见过归没见过,这并不妨碍他先入为主将自己的黑暗火花当作正品。 只见黑暗林冲一抬手,无数怪兽化作的火花人偶环绕在他身边,而那些强大的奥特战士化作的火花人偶也逐渐向黑暗火花的方向靠拢。 而银河将银河火花立于胸前,泰罗立刻感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被银河火花唤醒,大有突破人偶姿态回归本体之势,只是似乎被对面的黑暗火花隐隐压制住。 与变回本体之间总有一层难以冲破的阻碍。 “诸位前辈,将你们的力量借我一用!”话音刚落,泰罗感到自己体内的能量与其他从奥特战士化作的火花人偶产生共鸣,产生了某种更加强大的力量。 “黑暗的忠实奴仆,为吾之大业献出汝等之卑微力量吧!”黑暗林冲周边的怪兽隐隐链接为一体,而黑暗林冲作为中心所在将这链接起来后产生的磅礴能量据为己有。 两者几乎同一时刻碰撞在了一起,泰罗被这股力量的余波震荡,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可恶,来晚了吗?” 武藏望着等离子火花塔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不由得感到一阵悲痛:光之国,一个一代代由与地球人类近似的智慧生命进化为奥特战士后不断发展出的辉煌文明竟然就这样消失…… “咦,这是?”武藏捡起了一旁的一个奥特曼人偶,这个人偶的脚底下有一个微型的火花印记,眼中突然一亮:“飞鸟,我们快把光之国上所有的火花人偶收集起来!” …… 收集工作进行的很快,但所收集到的人偶都是一些普通的奥特战士人偶,诸如奥特兄弟一类的精英奥特战士几乎没有发现。 “黑暗林冲……”飞鸟握紧了拳头,望着等离子火花塔周围的一片狼藉,眼中满是恨意。 “年轻的查找官们,到等离子火花这里来。” “这是,奥特之王前辈!?” “德拉西,行星朱兰从来不是我跟武藏的地盘,不过…真的很感谢你让这些巴尔坦星人有了新家……” 绫乃笑着挽住了武藏的胳膊:“好了,现在可是给武藏跟张飞接风洗尘的宴会,现在正主到了,可不能让你们把菜说凉了。” “好啊,既然这样,那我宣布,宴会正式开始喽!” “好耶!” 武藏笑着望着这些伙伴,还有曾经帮助过他的巴尔坦星人麻理。其实不管是作为奥特曼人间体与外星人战斗还是后来成为帝国查找官来往于各个宇宙。 都是想维护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不管是他的家人,队友,朋友还是这些失去家园的巴尔坦星人都一样,当然,也还有他自己,为了践行真正勇者的誓言而不断奋斗使自己欢笑…… 影子城,一位老人跟一个青年正在闲聊。 “雷欧最近在帝国军事学院教格斗术,阿斯特拉你不应该也去帮忙搭把手吗?” “其实我跟雷欧哥哥是轮流去上课,今天刚好是他去而已,主要是因为可以多拿一份工资。” “雷欧这小子也挺精明的吗,之前可是没看出来呢。” “对了奥王,那段历史你一直挂在嘴边却又一直不说,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个嘛,唉…”奥王叹了一口气:“时候未到之类的,借口而已。我终究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只想着让这段历史跟着我这把老骨头入土罢了……” “绫乃你也要去吗?” 这次回来没呆几天就要去露露耶遗迹,而令武藏诧异的是绫乃坚持要跟他去露露耶遗迹。 “武藏很为难吗?如果那里危险的话就算了吧……” “没有的事情,当然可以啊,不过虽然危险系数不是很高,但绫乃你还是要注意安全的,尤其是不能乱碰不熟悉的东西哦。” “明白!” …… 因为露露耶遗迹还没有表现出太多跟帝国遗产有关的痕迹,所以没办法像前几次一样搭帝国战舰的顺风车,再加上最近一种名为星门的穿越宇宙的大型工程在各个宇宙间大行其道。 作为星门技术主要把持者的宇宙正义对于私人穿越打压及其严厉(主要是私人穿越宇宙如果与利用星门穿越宇宙的人一但撞上后果不堪设想,目前相关技术人员在想办法改进)。 连私人穿梭宇宙的资格也不予发放,所以武藏跟张飞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去拆德拉西翁的台而是通过德拉西翁这层关系取得一个使用星门的资格。 过程倒是比较顺利,就是德拉西翁的言辞有些激烈…… “你还有脸过来见我?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不知道?杰斯提斯把你跟张飞的那一份工作推给我就算了,你们三个居然还跟那个什么飞鸟信坑壑一气害得我一个人要做两个人的报告我容易吗我!?你要星门使用的资格?行啊,赶紧过去,不然我一脚把你踹进去到时候不小心掉进深渊可别怪我!” 武藏满脸赔笑跟绫乃一路小跑出去,心里却十分纳闷:“我跟张飞还有树理什么时候坑过她了?” “不知道,杰斯提斯倒是有可能那么做,但不至于让她发那么大火…嘘,里面好像有德拉西翁的声音,但听上去怪怪的……还是算了吧别去听了。” “到底是怎么了啊张飞?” “没什么,只是德拉西翁在参与奥特拟人计划后跟卡欧斯一样性格发生了很大转变而已,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不然被他发觉了真得被一脚踢进深渊里去了。” 武藏和绫乃虽然心里很好奇,但既然张飞都这么说也只能作罢,而且飞鸟那边估计也快等不及了,总而言之还是赶紧去星门吧。 第20章 迷心 从申请资格到使用星门的过程比较繁琐,但有德拉西翁这层关系在整个环节可以说是一路绿灯。但使用星门就比较难受了。 如果说影子城驶向各个世界的列车是豪华软卧的话,那这星门就是偷工减料的硬卧了,这还是只有武藏跟绫乃两个人的质量的情况下。 要是平时使用星门时的中小型乃至大型飞船内部还载着不少人的情况下恐怕会产生一种无法言语的难受感觉。 所幸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林冲所在世界的人类文明火星基地上。 林冲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的群众普遍知道希灵帝国的存在,但据他们所知希灵帝国只是一个比人类文明强出有限所以寻找人类文明以及其它实力近似的文明结成同盟的外星文明而已。 真正明白希灵帝国强大之处的除了作为审查官的林冲以及周边关系较近的部分人外就只有一些人类文明的高层了。 这个世界人类文明高层对于来自希灵帝国的信息一直是小部分公开其余保密的状态,比如这里在宇宙正义协助下修建的星门一直对外严格保密。 日常的维修人员基本由宇宙正义内部人员组成,就连安保也只知道这是其它文明的水果要一类人员来访人类文明的通道而已。 看着眼前询问身份的安保,武藏也没有废话,直接亮出数据终端接受各种检查,很快便通过了各种仪器的检查并见到了…大河望? “大河望,你不是已经成为林冲的人间体了吗?” “是啊,不过林冲说他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呆在光之国,所以我们又分开了。对了,林冲现在怎么样了?” “这…林冲他去别的宇宙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以他的实力应该不会遇上很大麻烦的,这一点你就放心好了。” “这样啊,看来林冲平时也挺忙的嘛。哦对了,差点忘记正事,林冲已经在地球上开始召集人手重新开发露露耶遗迹了,让我来带你们去,跟我来吧。” 这个世界人类文明的卫星技术十分发达,甚至民间也出现了技术仅落后于水果用卫星二十多年的私人卫星,要是变身高斯直接飞进地球被这些私人卫星抓拍到的话还是非常麻烦的。 所以两人只好跟大河望乘专机飞往地球,好在这种专机的速度已经达到了精英奥特战士的飞行速度。 从火星到地球还是相当快的,甚至专机起飞时林冲尚在吃早饭,到达时林冲那边还没开始准备午饭。 “林冲君,早啊。” “不是很早了。” “哈,是吗?对了,德拉西翁跟我说你跟我和高斯还有树理坑她害她一个人做两个审查官的日常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个啊,之前是有人跟我说我以后的工作有人替我做了所以我才有时间召集人手重新开发露露耶遗迹的。啊对了那人好像是自称德拉西翁,讲到你的时候语气就改变的很大,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到怨气了。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啊?” “这个就暂且别提了,先说说重新开发露露也遗迹的进度怎么样吧?” “这个啊…” 林冲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开发露露耶遗迹的时候有人挖掘出了一个女子的尸体…不对不是尸体,那具身体的灵魂还在,生机也还没有完全溃散。据大古说,那是迪迦三千万年前的恋人:卡蜜拉。” “蛤?”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这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所以我打算在不拖延露露耶遗迹开发进度的同时尝试使她恢复意识,你觉得怎么样?” “要是不对遗迹开发造成太大影响的话我当然没意见,毕竟卡蜜拉这样一个超远古时代土生土长的‘古人’所掌握的信息很有可能会给我们很大帮助。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样吧,卡蜜拉目前已经被冷藏起来了,因为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有限再加上我家里的棺材堆并没有哪一个有这方面是作用,所以需要你跟高斯帮忙唤醒卡蜜拉。” “可以,卡蜜拉被冷藏在哪里?我跟高斯现在就可以尝试去唤醒她。” …… 距离露露耶最近的一处岛屿早已被水果府征用,因此露露耶遗迹的重新开发非常顺利,很多此前的探索行动没有在遗迹内部发现的各种古文物。 高科技仪器以及一些类似于火花棱镜但用途不明的物件被集中在这里供从各地远道而来的学者研究。而此次探索行动的最大发现。 超古代遗民卡蜜拉的躯壳也在此处接受冷藏以及武装到牙齿的水果队保护。林冲和武藏因为特殊身份所以仅仅是扫描了一下数据终端便被直接放行。 但两人依旧需要签订各种保证书并被接受各种调整确保万无一失。 “真的是很麻烦啊,还好绫乃在外面参观那些临时博物馆,不然恐怕还要更麻烦一些。” “忍忍吧武藏,毕竟露露耶遗迹已经毁灭过一次,可以找到超古代遗民的遗体已经是万幸了,当然不容有失。”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两人总算走进了最终的房间,而一口棺材被放在房间的中央,林冲走上前去打开棺材暗格,用数据终端在暗格里面的奇怪符号扫描了一下。 随后又在数据终端上点了几下,看着逐渐打开的棺材松了一口气:“帝国传过来的改进版二维码还真是方便,而且安全性也更高。” 武藏凑上前去,卡蜜拉闭着眼睛安详的躺在棺材中,若非知道卡蜜拉此刻的情况类似于植物人,恐怕武藏真要以为卡蜜拉此刻真的是一具遗体了。 然后武藏轻捏卡蜜拉的手臂,看向卡蜜拉发眼神忽然怪异起来。 “怎么了武藏,卡蜜拉的躯壳出了什么问题吗?” “除了因为生机即将溃散陷入莫名的假死状态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我突然发现卡蜜拉的体内残留有幽能,但并没有给她的身体造成丝毫破坏,反而还维持住了她的生机。” “也就是说,卡蜜拉其实已经可以掌握幽能了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幽能并不是希灵帝国专有的能源,很多眷族哪怕不依靠帝国的力量也可能发展到使用幽能的阶段,而且超古代文明相对来说更注重于个体力量的开发,个体掌控幽能早于应用于科技方面没什么好奇怪的。而且这样的话我和高斯也不需要通过别的手段将幽能转化成别的能源以防止对卡蜜拉的身体造成破坏。我跟高斯需要一个清静的环境,麻烦林冲你先出去一下好了。” 林冲点了点头,离开房间并关上了大门,随后武藏望着沉睡中的卡蜜拉,身体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无形的幽能小心翼翼的进入卡蜜拉的身体内恢复即将溃散的生机。 而后卡蜜拉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武藏看到后,知道卡蜜拉的身体已经恢复生机,接下来只需要一段时间使她的灵魂自发醒来…… “嘭!” 房间内传出骇人的爆炸声,林冲听到后心中大惊,连忙踹开房间大门,只见武藏狼狈的趴在地上,而卡蜜拉不知何时苏醒,此刻盘膝坐在地面上,眼中尽是茫然…… 林冲来不及思考卡蜜拉的古怪状态,冲到武藏身边将他扶起,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卡蜜拉应该不是这样子啊。” 武藏站了起来拍了拍上衣:“我也不清楚,似乎是卡蜜拉内部有什么隐秘的机关被触发了,还是先想办法检查一下卡蜜拉的身体状况吧。” …… 居间惠再一次感觉到了幽怜的存在,这种感觉在卡蜜拉的遗体被发现后就愈发强烈起来,甚至她在睡梦中都会听见超远古时代的声音。 有超远古战士不屈的怒吼,幽怜的喃喃低语,一些陌生声音充满悲哀的劝阻,还有迪迦的叹息:是的,她知道那是叹息,只是不知为何而发。 此刻,幽怜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嘴中说着:“三千万年前的…苏醒,一切必须得到重启,联合一切与…决一死战……” 居间惠朝着她大声问道:“与谁决一死战?是比加坦杰厄更恐怖的存在吗?” 幽怜直愣愣的望着她,发出了悠长的叹息:“尘封的记忆此刻解开禁锢,却还是不能描述大恐怖的万一,一切都是为了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目的,只是这也是所能做的最好。我终归只是程序,只能凭借一些手段影响现实而已,我要借你的身躯一用,去确认一些事情……” 居间惠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露露耶遗迹的开发据点上,眼前是露露耶遗迹再次开发的总负责人,她想开口询问。 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左右自己的身体分毫,眼前这个人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惊讶:“确定要这样吗?” 随后她分明的听见自己说道:“是的,我要求马上见到卡蜜拉,我必须从她那里知道一些事情。” “可是卡蜜拉现在的状态无限接近于植物人,与死人没有多大差别,科技再发达也无法让一个死人……” “不用你来见,我就在这里,幽怜。” 一名女子突兀的出现在了居间惠面前,而刚才那人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处在了这名女子的身旁,这种变化他本人居然没有任何发觉! 而在这名女子身后又有两名男子,正是林冲信跟春野武藏,两人望着卡蜜拉跟居间惠的面色凝重,毕竟此时的居间惠应该处于幽怜附身的状态。 而她跟卡蜜拉在超远古时代的恩怨自然不必多说,卡蜜拉要是对幽怜附体的居间惠大打出手,不仅居间惠的情况危急,而且这片小岛上的其它人也很可能会受到波及…… “你居然要见我?看来我的苏醒连带你也多知道了不少事情啊。” “根据我的判断,你默认了你也解封了很多记忆的事情,为了证实我的判断,我需要一个准确答复。” “归根到底还是模仿她的程序,跟她的恩怨发泄在你身上也没意思。没错,我的确回想起来了很多事情,虽然不多,但我可以明确的是:迪迦说的没错,现在确实比当初要多出了很多希望。” “凭这句话可以证实我的判断。我会讲述我得知的一切,请你身后两位后辈认真倾听,然后最终决定是否要坚持先前的选择,探索超远古时代不一样的地方。” “那么我也会把我知道的说出来,林冲信跟春野武藏是吧?接下来每一句话可都要认真听,不然一会作出错的决定,小心无法接受后果。” “是这样吗?那我跟林冲就洗耳恭听了!” “开始讲述超远古时代秘辛:一切于巨人出现在这个星球起……” 第21章 后手 “在三千万年前乃至更久即当今人类所认定的超远古时代文明的个体与当今人类相似,后来光之巨人出现在地球,迪迦与其伙伴又与一同出现的其它光之巨人陷入了纷争,迪迦与其恋人卡蜜拉,挚友达拉姆和希特拉为了对抗其它巨人而选择了黑暗力量,掌握黑暗力量的迪迦等四个黑暗巨人使其它光之巨人元气大伤,无数光之巨人选择投身黑暗,光之巨人潜伏在文明的阴影中休养生息,而以黑暗迪迦为首的黑暗巨人统治地球上的人类并建立了黑暗王朝。这是巨人到来后超远古文明的第一阶段。” 林冲跟飞鸟点了点头,这段历史与他们通过探索其它中小规模的超远古文明遗迹所获取的信息基本吻合,卡蜜拉则是双眼迷离,似乎是陷入了那段岁月的回忆。 “黑暗巨人统治着这颗星球的大部分地区,因为能飞出星球探索宇宙的巨人极少,幼年巨人成长起来又极为缓慢,再加上当时的科技并不足以支持当时的文明个体离开地球外极远的地方,所以超远古文明一直没有将领地拓展到母星之外。此时主要是黑暗巨人对光之巨人的清剿,同时也有部分人类不满黑暗巨人的统治而依附光之巨人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便利,我的原型,幽怜所隶属超远古时期的地球警备队便有光之巨人的渗透。这是第二阶段,值得注意的是,从这时起,部分光之巨人也掌握了黑暗力量,只是没有迪迦等率先掌握黑暗力量的巨人那么纯粹,但也足以对抗仅仅掌握黑暗力量次一级力量的黑暗巨人。” “等一下,你之前说有光之巨人投身黑暗,现在又说部分光之巨人开始掌握黑暗力量,岂不是自相矛盾吗?”高斯向幽怜提问道。 “黑暗力量只是我们那个时代普遍的叫法而已,你们感到不能理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其实就是我现在所用的力量,你们现在也在使用,不是吗?” “你是说幽能吗?可幽能并不偏向黑暗或光明,是一种中立性质的力量,怎么可能掌握幽能就会变成黑暗巨人呢?”飞 鸟望向自己的手掌,幽能在他手心隐隐凝聚,这种力量无论是本质还是表面都没有明显的黑暗或者光明的倾向,很难想象迪迦在掌握幽能后会由光之巨人化身黑暗巨人。 “似乎你还不大明白。黑暗力量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幽能是我们那个时代习惯性的称呼,这种力量当然很早就被证明并不偏向黑暗或光明了,也正是因为这种力量呈现中立性质,所以并不能使用这种力量将光之巨人形态的迪迦重新变成黑暗迪迦,因此那个被迪迦身躯选中的人类只能被次一级的呈现黑暗性质的力量变成黑暗迪迦:当然真正的黑暗力量他也消受不起,所以展现出的力量才会这么弱小。归根到底,迪迦,我,达拉姆跟希特拉,还有那些选择投身黑暗的光之巨人,之所以变成黑暗巨人的原因只有一个:我们的心灵选择了黑暗。” 现场包括自称“程序”的幽怜在内,五人陷入了沉默,良久,林冲打破这沉默的气氛:“幽怜,请你说一下第三阶段吧。” “请求通过。我的原型,真正的幽怜成为了地球警备队队长后,凭借职务之便以及渗透进超远古文明头头的光之巨人的帮助下受到了黑暗迪迦的青睐,成为了黑暗迪迦的心腹,幽怜逐渐了解迪迦的内心:其实他所厌恶的只是那些自诩光之巨人却滥用力量争权夺利的巨人所谓的光明,他本身依旧渴望真正的光明,但黑暗依旧缠绕其身侧使他痛苦。后来由于一名光之巨人的身暴露,牵动了无数其它潜伏起来的同党,幽怜的身份也因此暴露,在逃亡过程中被黑暗迪迦追上,黑暗迪迦允许幽怜留下遗言。幽怜对黑暗迪迦说了什么已经无从得知,而回来后的黑暗迪迦宣称他已经剿灭了所有光之巨人,以此为由聚集了以卡蜜拉,达拉姆跟希特拉为首的一大批黑暗巨人头头,却是在关键时刻暴起,将他们通通杀死,只将卡蜜拉,达拉姆跟希特拉吸取力量利用自己的能力把自己转换为光之巨人后封印了起来。从此,光之巨人登上舞台,但黑暗巨人的势力毕竟根深蒂固,因此超远古文明进入光之巨人和黑暗巨人明争暗斗的第三阶段。” “还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那么下一阶段呢?” “前面三个阶段的梗概已经讲述完毕,具体的资料也可以给予,但最后一个阶段最为关键,这段历史涉及到的大恐怖将会动摇你们的抉择,因此你们可以选择不了解最后一个阶段而进入露露耶遗迹,但一些关键部分的进入方法将不会开放,并将启动自毁程序将这些地方彻底摧毁。请做出选择。” 林冲跟飞鸟望向卡蜜拉,她摆了摆手:“不要看我,或许我以前跟幽怜有诸多不和,但在这一点上我要跟她达成一致:你们必须先了解最后的历史才能让你们进入露露耶遗迹最核心的地方,但同时你们也将承担露露耶文明尚未完成的使命。如果你们不想知道,那么我们尊重你们的选择,只是不希望你们后悔而已。” “我们连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都面对过了,也不怕这所谓的大恐怖和承担超远古文明的使命。我们选择了解最后的历史,承担超远古文明的使命。“ “喂林冲,你这可替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做决定啊,问过这个世界的人没有?” “飞鸟,你可要相信希灵帝国的力量,有希灵帝国的帮助我想这不仅不会给人类文明带来灾难,反而还是一次锤炼自己的宝贵机会啊。” “等等!你说希灵帝国?” “幽怜,你果然还没死啊。”卡蜜拉朝眼前突然失态的幽怜笑了笑,语气中颇有几分失落。 “这是被幽怜本人添加的程序,在听到‘希灵帝国’这几个关键字后会自动激活,激活后我将得到来自幽怜绝大部分的记忆,思维方式等,可以说这个程序激活后除了没有实体以外我便真正成为了与幽怜幽怜百分百相似的智能程序。至少我自己是这样理解的,如果你们将我当成真正的幽怜也是可以的,因为这就是幽怜设计这道程序的本意。” 幽怜此时恢复了自然,随后她直视林冲和飞鸟,朝他们问道:“你们与希灵帝国到底是何关系?无论是行为方式还是其它方面,你们都与希灵人没有相似之处,是被希灵帝国雇佣来这里招安的吗?” 林冲没想到幽怜在听到希灵帝国之后反应会这么大,稍加思索后他做出了回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被希灵帝国在没有考虑个人意愿的情况下直接录用过来解决其麾下世界的各种问题的。” 这倒是句实话,希灵帝国根本没考虑过他们是否愿意接受这份工作便将他们录用为水果官还把他们家里装了一堆棺材,只是事后他们对于这份工作并不排斥罢了。 而幽怜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们:“被强行征用的吗?既然是这样你们不应该是这种…无所谓的表现,而你们也没有接受过任何洗脑的痕迹,显然你们跟希灵帝国达成了某种交易……” “并非是这样,我和林冲对于这份工作至少并不排斥,它让我们见识到了更精彩的世界,很多看似不可战胜的黑暗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已经无需牺牲,而我们为此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废话工作都被德拉西翁揽下来了),如果你非要说有什么交易的话,我想这就是了。现在可以说出最后一个阶段的历史了吗?可以的话我们想知道你们是如何知道希灵帝国的。” “可以。超古代文明就在黑暗巨人与光之巨人微妙的平衡中维持下来,先辈的仇恨也在迪迦的努力调和下开始淡化,科技的发展也十分迅速,甚至已经可以让人类拥有成为巨人的力量,黑暗力量,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幽能虽然尚且不能应用于生产,但在当时使用幽能进行生产的理论也逐渐完善。这时,我们派遣探索宇宙的巨人带来了一艘飞船,这艘飞船的技术水平即使是在那个黄金年代也无法解析一星半点,而这艘飞船的所有者叫卡利欧,自称来自你们希灵帝国,当时他抛出了很多远超我们时代的技术,还凭借一些希灵人独有的手段在我们中得到了极高的地位。当然更大的原因是他声称他背后有一个横跨无数世界的强大文明:希灵帝国支持,他已经联络上了帝国,很快帝国便会到来,将我们的文明接纳为其眷族并让我们的文明实现一日千里的飞跃,而我们虽然不愿就此臣服于一个未知的外来者,但至少为了从卡利欧手中获取足够的好处也只好暂且答应并决定在见识到希灵帝国后再做定夺。然而在很久之后,他却突然告诉我们:他欺骗了我们,希灵帝国很早便与他失联,他也因此成为了孤身一人。因为与希灵帝国断开了联系,再加上未知力量的影响,他自称从我们这些从前的他眼中的愚昧文明中学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在保持对帝国的忠诚的前提下学来了这些,就比如他凭借希灵帝国的技术对我们的欺骗。但我们并不因此怨恨他,因为他与帝国失联未必对我们有益,但完全对我们无害,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去怨恨了,因为他带来了一个恐怖的消息:深渊来临。如果你们真的与希灵帝国有很深的渊源的话应该知道深渊是什么,我也不多作解释了。他提出了很多在我们看来极为过分的要求,比如要求大部分巨人还有人类去信仰一个所谓的神明以获取可以抵抗深渊侵蚀的神性。” “那么你们答应了吗?” “自然不会答应,但他列出了很多数据证明深渊的存在,我们中的绝大部分都看不懂,但能看懂的,哪怕只是懂一点点,都成为了他忠实的拥护者,更有甚者陷入疯狂,说什么我们无法抵抗,干脆坐吃等死的疯言疯语。因为这个,我们勉强答应了一些相对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停止一切形式的纷争,进入由他提出,经过妥协后降低标准的战争模式,建立更多的大型水果事工程,只要有人类和巨人存在的地方至少要配备制式武器,甚至还将所有地方设定有条件的自毁程序以防止深渊感染。然而这些要实行的话或许对于希灵人来说轻而易举,但我们却不堪重负,这些理论上可以最大程度抵御深渊的条件没有得到足够的贯彻。于是迪迦和卡利欧经过讨论,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一个集合所有巨人和人类力量的方案上:以希灵人的精神链接为基础,经过改进后以成本较低的仪器为载体安装在各个地方,在关键时刻吸收所有人在抵抗深渊时产生的各种坚毅,不屈等等高尚的精神力量集中在一个个体身上。而这个载体便是迪迦本人。” “这样很冒险……” “是的,但我们别无选择。” “那么,你们知道诺亚的后手吗?” 知道,在实验过程中,迪迦偶然间看到一个银色巨人的身影,他将其称为诺亚,他还声称其实所有自然诞生的巨人都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诺亚的恩泽。 他认为诺亚很早便与这个世界的深渊斗争,只是他没有成功。但他也没有失败,而是留下了一个后手等待后人将其解封以继承他的遗志去与深渊战斗。 第22章 意义 “林冲,你果然还没死啊。”林冲朝眼前突然失态的林冲笑了笑,语气中颇有几分失落。 “这是被林冲本人添加的程序,在听到‘希灵帝国’这几个关键字后会自动激活,激活后我将得到来自林冲绝大部分的记忆,思维方式等,可以说这个程序激活后除了没有实体以外我便真正成为了与林冲林冲百分百相似的智能程序。至少我自己是这样理解的,如果你们将我当成真正的林冲也是可以的,因为这就是林冲设计这道程序的本意。” 林冲此时恢复了自然,随后她直视武藏和飞鸟,朝他们问道:“你们与希灵帝国到底是何关系?无论是行为方式还是其它方面,你们都与希灵人没有相似之处,是被希灵帝国雇佣来这里招安的吗?” 武藏没想到林冲在听到希灵帝国之后反应会这么大,稍加思索后他做出了回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被希灵帝国在没有考虑个人意愿的情况下直接录用过来解决其麾下世界的各种问题的。” 这倒是句实话,希灵帝国根本没考虑过他们是否愿意接受这份工作便将他们录用为审查官还把他们家里装了一堆棺材,只是事后他们对于这份工作并不排斥罢了。 而林冲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们:“被强行征用的吗?既然是这样你们不应该是这种…无所谓的表现,而你们也没有接受过任何的痕迹,显然你们跟希灵帝国达成了某种交易……” “并非是这样,我和武藏对于这份工作至少并不排斥,它让我们见识到了更精彩的世界,很多看似不可战胜的黑暗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已经无需牺牲,而我们为此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废话工作都被德拉西翁揽下来了),如果你非要说有什么交易的话,我想这就是了。现在可以说出最后一个阶段的历史了吗?可以的话我们想知道你们是如何知道希灵帝国的。” “可以。超古代文明就在黑暗巨人与光之巨人微妙的平衡中维持下来,先辈的仇恨也在迪迦的努力调和下开始淡化,科技的发展也十分迅速,甚至已经可以让人类拥有成为巨人的力量,黑暗力量,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幽能虽然尚且不能应用于生产,但在当时使用幽能进行生产的理论也逐渐完善。这时,我们派遣探索宇宙的巨人带来了一艘飞船,这艘飞船的技术水平即使是在那个黄金年代也无法解析一星半点,而这艘飞船的所有者叫卡利欧,自称来自你们希灵帝国,当时他抛出了很多远超我们时代的技术,还凭借一些希灵人独有的手段在我们中得到了极高的地位。当然更大的原因是他声称他背后有一个横跨无数世界的强大文明:希灵帝国支持,他已经联络上了帝国,很快帝国便会到来,将我们的文明接纳为其眷族并让我们的文明实现一日千里的飞跃,而我们虽然不愿就此臣服于一个未知的外来者,但至少为了从卡利欧手中获取足够的好处也只好暂且答应并决定在见识到希灵帝国后再做定夺。然而在很久之后,他却突然告诉我们:他欺骗了我们,希灵帝国很早便与他失联,他也因此成为了孤身一人。因为与希灵帝国断开了联系,再加上未知力量的影响,他自称从我们这些从前的他眼中的愚昧文明中学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在保持对帝国的忠诚的前提下学来了这些,就比如他凭借希灵帝国的技术对我们的欺骗。但我们并不因此怨恨他,因为他与帝国失联未必对我们有益,但完全对我们无害,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去怨恨了,因为他带来了一个恐怖的消息:深渊来临。如果你们真的与希灵帝国有很深的渊源的话应该知道深渊是什么,我也不多作解释了。他提出了很多在我们看来极为过分的要求,比如要求大部分巨人还有人类去信仰一个所谓的神明以获取可以抵抗深渊侵蚀的神性。” “那么你们答应了吗?” “自然不会答应,但他列出了很多数据证明深渊的存在,我们中的绝大部分都看不懂,但能看懂的,哪怕只是懂一点点,都成为了他忠实的拥护者,更有甚者陷入疯狂,说什么我们无法抵抗,干脆坐吃等死的疯言疯语。因为这个,我们勉强答应了一些相对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停止一切形式的纷争,进入由他提出,经过妥协后降低标准的战争模式,建立更多的大型水果事工程,只要有人类和巨人存在的地方至少要配备制式武器,甚至还将所有地方设定有条件的自毁程序以防止深渊感染。然而这些要实行的话或许对于希灵人来说轻而易举,但我们却不堪重负,这些理论上可以最大程度抵御深渊的条件没有得到足够的贯彻。于是迪迦和卡利欧经过讨论,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一个集合所有巨人和人类力量的方案上:以希灵人的精神链接为基础,经过改进后以成本较低的仪器为载体安装在各个地方,在关键时刻吸收所有人在抵抗深渊时产生的各种坚毅,不屈等等高尚的精神力量集中在一个个体身上。而这个载体便是迪迦本人。” “这样很冒险……” “是的,但我们别无选择。” “那么,你们知道诺亚的后手吗?” 知道,在水果过程中,迪迦偶然间看到一个银色巨人的身影,他将其称为诺亚,他还声称其实所有自然诞生的巨人都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诺亚的恩泽。 他认为诺亚很早便与这个世界的深渊斗争,只是他没有成功。但他也没有失败,而是留下了一个后手等待后人将其解封以继承他的遗志去与深渊战斗。 卡利欧认为这太过虚无缥缈,没有追求的价值,迪迦却为此不惜挤出人手和资源去寻求如何将其解封。两人这时产生矛盾,一直持续到深渊到来。 “深渊到来的具体情况呢?” “无从得知,所有关于深渊到来的信息都被删除。林冲在期间被迪迦解封,林冲似乎原谅了迪迦……” “呵,算是吧,三千万年都过去了,即使还有仇恨也该化解了,只是当时或许是我被封印了这段记忆所以依旧满含仇恨,给三千万年后的世界带来了不少灾难,这一点我应该向你们道歉。” 林冲像飞鸟深深一鞠躬以表示歉意。 “过程不得而知,但结果可以确定:迪迦对于解封诺亚后手有了眉目,但时间紧迫,不得不启动他与卡利欧的计划消灭深渊。如今这个宇宙的深渊已经溃散,但据卡利欧所说这个大世界依旧存在根深蒂固的深渊力量,帝国已经和他失去联系,抵抗的最大希望只有迪迦所说的诺亚后手。这也是他对我们唯一也是最后的请求,将寻找诺亚后手的使命传承给后世,他还给我设定了听到希灵帝国才会激活的程序,若非如此本不会提及希灵帝国,仅仅会告诉你们诺亚后手的存在而已。现在所有的一切已经告诉你们,具体的细节可以随时传入你们的数据终端中。希灵帝国,会帮助我们消灭这个世界的深渊吗?” 林冲的眼中露出了无助的目光,看起来即使她对深渊降临没有任何印象,那恐怖的景象也给林冲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甚至继承给了这个拥有她的记忆的智能程序。 “当然,即使帝国无法使深渊彻底覆灭,也绝对不会放弃在无穷世界中对深渊的讨伐。我们也会尽力寻找诺亚后手,也会完成你们的使命。那位叫卡利欧的希灵使徒,现在还在吗?” 武藏问道。 “无从得知,或许他早已牺牲,毕竟是那般恐怖的存在,可以有人记住其名也是莫大的幸运了。露露耶遗迹的关键地方已经对你们完全开放,你们随时可以选择进入……” 说完,林冲合上双眼,睁开时已经是那双属于居间惠的眼睛了,她望着在场的几人,问道:“那个,你们可以帮林冲和我一个忙吗?让她拥有属于自己的身体。不要让她再上我身了。” “可以,我会向帝国寻求支持让林冲拥有她自己的身体,在这之后我们就正式进入露露耶遗迹了。飞鸟,尤其你一定要多留意里面的东西,我总觉得戴拿跟这里会有很深的渊源。” 传送门的另一端,武藏跟飞鸟极为狼狈是趴在地上,下一刻直接直起身来望向身后,却发现并没有这一端的传送门所在。 “没有进来吗?还是说这遗迹核心的遗产分成三个部分,我们只是进入了其中一个分支路线而已吗?”武藏望着身后的石壁,似有所悟地说道。 “或许将遗产分成不同部分就是为了需求不同的人可以方便的取走自己需要的部分也说不定。 我们还是先探索完这一部分再想办法回去吧,留给我们的这一部分肯定会跟林冲所说的诺亚后手有关。 飞鸟说着便先武藏一步推开了眼前的石门,一个未来感十足的水果室映入眼帘,其中设备当然没有希灵科技那么高的技术含量。 但也比现在的人类文明要先进太多,很难想象这是三千万年前地球本土文明的水果室,甚至它们在三千万年以后的今天依旧保留有运转的能力。 当然这些仪器并非重点,他们更看重的是关于诺亚后手的资料,毕竟是诺亚给予这个世界的生灵抵抗深渊的希望。 不存在会让这个小小水果室的仪器直接激活或者探测到,不然被外力抹除简直轻而易举。很快,两人凭借数据终端找到了这个水果室中存储重要信息的地方。 凭借帝国出品的数据终端的强大性能这台机器严密的保密措施被轻松破除,不然恐怕只能想办法将其搬出去再进行破解了。 随着机器的解封,文字一排排出现在显示屏上:“卡利欧所说的深渊随时可能威胁我们文明的生存,但防止深渊爆发的措施的进行却不尽人意,因此必须再想出一个最终方案作为最后一道保险。” “卡利欧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将抵抗深渊爆发的一切进行到预期的程度。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答案,他嘲讽了一句:真是善变的脆弱生命,非要等到深渊爆发才能变得高尚起来吗?因为这句话,这道保险开始有了眉目……” “计划以我作为载体,水果也以我为对象进行。同时,防止彻底失败的逃生计划也开始筹划,只是我们连母星都没有完全摆脱,又如何造出可以逃离深渊的飞船呢?” “水果很顺利,而且多出了一些意外的惊喜。卡利欧曾经说过虽然我们要面对的深渊是新生的,但无数我们这样的宇宙组成的大世界却是有着久远的深渊势力,但却遭到了帝国以外的强大力量的打击。我想这个强大力量正是我偶遇的银色巨人,他还告诉我:他留下了后手,一个帮助这个世界的生灵抵抗深渊的最后希望。我自此开始了对于这个后手的探索,为此调走了不少研究人员还有资源,卡利欧对此不满,因为这样的后手被我们激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认为我这样完全是做无用功,这也导致了我们之间矛盾的产生。” “逃生飞船以卡利欧来到我们这里时乘坐的飞船为基础进行调整,储存了大量物资,但关键的是空间,只有足够强大的巨人才能将自己变成正常人类大小,如果大量巨人进入飞船就必须放弃无数人类中的精英人才,这显然是个问题,而卡利欧也在思考如何解决。” “卡利欧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只能说不愧是希灵使徒,他参考人类变成巨人的变身器发明出了可以将巨人变成火花人偶并在必要时解放其巨大身姿的小型设备,我们经过商议将其命名为‘火花’,因为这个词对我们的文明有特殊意义。” 第23章 一点点 “深渊爆发,文明危在旦夕……” “我们没有成功,原谅我的任性,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像浪费如此之多的人力物力资源。也请原谅我,我不能走,我希望这颗星球还能有生机,还能诞生新的生灵,新的文明……” “我们没有失败,只是还没有成功 迪迦亲笔” 林冲跟飞鸟看完这段话以后陷入沉默,随后眼前的屏幕又跳出来一句话:请延续三千万年前的我们的努力,诺亚的后手我们已经有了眉目,相关在另一侧的十字型仪器中。 林冲向周围看了看,看见了一个十字架,林冲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希灵设备形似棺材还是有历史原因的吗?”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这是希灵设备,上面的蓝色军徽说明一切。 “看来卡利欧对于诺亚后手的研究也不是完全反对的态度吗。” “我觉得更可能的是卡利欧一开始也被蒙在鼓里才帮迪迦搞了这个。” 随后林冲看向屏幕上的又一行字:打开它,躺进去,睁开眼后你就可以开始追寻更多的答案。 林冲看了看这个棺材,心里一横,直接掀开棺材盖躺了进去,飞鸟虽然觉的林冲这样有些太草率,但也只好帮忙把棺材盖盖好,然后在外面等了起来。 一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怎么这么久?里面也没声音啊。”飞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重新掀开了棺材盖,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仿佛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一样…… 露露耶遗迹外围,卡蜜拉突然一脸震惊:“怎么会……莫非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有诺亚力量的加持吗?” …… “怎么又穿越了?”林冲站在一所学校门前,看着大门上的“降星小学”一阵无语,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原本的时间线里银河奥特曼的剧情进行的地方。 “林冲,刚才我感觉到了诺亚的气息,或许是因为诺亚力量的影响我们才意外穿越的,总之先安顿下来再想办法回去吧。” …… “什么!?林冲他失踪了?” “是的,我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因为我隐约感觉到了诺亚的气息,或许是林冲被诺亚力量引导去了其它地方,但愿不会出事吧……” 按道理,这个大世界在林冲跟飞鸟成为水果官之后就已经跟原先的时间线彻底脱轨了,甚至因为深渊的存在,这个世界从根源上就有所不同。 因此林冲对于在这个世界找到银河火花跟黑暗火花并不抱有期望,退一万步讲,在平行宇宙中叫降星小学的海了去了,凭什么他们随便穿越一下就能碰上银河tv剧情发生的世界呢? “不过既然是诺亚力量的影响使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那这里说不定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不过一切得先安顿下来再说……” 林冲正准备拿出数据终端首先确定位置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这位先生远道而来,不如进来小叙片刻如何?” 林冲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看见了一个面目和善的老者,正是银河tv剧情中银河人间体礼堂光的爷爷,礼堂秀真。 林冲愣了一下,似乎他还真穿越到了银河tv剧情发生的世界里,只是如果银河跟黑暗路基艾尔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话礼堂秀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此时一个诡异的想法浮现在林冲心头,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证明这个想法是否只是他在种种巧合下的一厢情愿。 “这位先生应该怎么称呼呢?” “我叫春野林冲。” “那春野君又是为何而来呢?看样子春野君并不是降星小学毕业的啊。” “是这样的,我听说这里有供奉上千年前从天而降的神剑的银河神社,所以特地来参观神剑的。” “这样啊,原本我祖辈传下来供奉神剑的银河神社被大火烧毁了,正好降星小学废弃已久,所以最近在征求白井校长同意后暂时把银河神社搬迁到了这里,春野君想看的话就随我来吧。” “那就多谢礼堂祭祀了。” 林冲脸上挂着微笑,心中却是大惊:在绕了一个又一个大弯后整个大世界的面貌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反而是银河的剧情正常进行了下去。 但是黑暗路基艾尔与剧情中有不小的差别,再加上他这个本不应参与这一部分剧情的外来人搅合了进来,银河世界的走向偏离剧情也是一种必然了。 林冲跟着礼堂秀真来到了摆放神剑的教室中,只是礼堂秀真并没有向他展示银河火花。 而是亮出了手背上的火花印记:“有神剑的保护,这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从别的平行宇宙远道而来的奥特战士,mos。” 林冲不为所动,毕竟礼堂秀真被银河火花选中的人,也算是奥特曼人间体,再加上银河火花性质特殊,他能看出自己的身份并不奇怪。 “礼堂祭祀说的没错,不过有一点需要澄清:我跟你一样是被奥特战士选中的人类,只不过高斯的本体意识一直在我身上而已。” 说完,林冲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辉石。 “我是高斯,礼堂祭祀带我们到这里来,应该是有银河的意思在里面吧。” 辉石中高斯的声音响起。礼堂秀真闻言点了点头:“确实是神剑拜托我带你们到这里与他见面,那么我先出去了,春野君和高斯便与神剑好好交谈吧。” 说完,礼堂秀真便走出了房间,而银河火花此时也显现出身形,漂浮在林冲面前。 “银河,你认识我跟高斯吗?” 林冲疑惑问了一句,毕竟他们与银河并没有正式见面,真要深究的话银河是来自未来的奥特战士,在未来见过他们也说不定。 只是穿越时空这件事情虽然并非没有可行性,但终究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希灵帝国也没有穿越时空的记录。 所谓的穿越到过去实际上就是一些幸运儿或者说倒霉蛋因为各种原因来到了虚空中正好进行到过去某个时代的其它世界而已。 而银河这个来自未来的奥特战士也只是其自称而已,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来证明。 “没有,但你们来到这里时,你们身上的气息让我感觉你们可以信任。” “你是说诺亚的气息吗?我来到这个宇宙确实是有诺亚力量的影响,只是没想到会正好跟你来到同一个宇宙。” “既然前辈来了,那就麻烦你们一件事情了:黑暗路基艾尔很早之前也跟我一样蛰伏在这个世界,只是现在看来他复苏的速度要比我快一点,希望前辈可以帮忙消灭黑暗路基艾尔。作为回报,我可以帮助前辈回去。” “是这样吗?那可以,我会尽快找到黑暗路基艾尔的下落并消灭他的,你就放心吧。” 林冲这么立g也不是没有依据,黑暗路基艾尔就是全盛时期也未必比他强,更何况黑暗路基艾尔现在处于残血,就更不是他的对手了。 “那就多谢前辈了,接下来我会想办法跟光之国的宇宙联络上,黑暗路基艾尔的事情就拜托前辈了,但愿他背后的究极黑暗还没有完全苏醒……” 泰罗有些动容,他从这个远强于自己的后辈身上看到了跟梦比优斯一样甚至更胜一筹炽烈的勇气,而这种勇气与梦比优斯又隐隐有些不同,带有一些说不出的意味。 “难怪帝国会选中他而不是光之国的任何一人,这觉悟恐怕不管是光之国的任何人都要差上几分。” 泰罗心中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即使抛开水果官的身份,这个来自其它宇宙的后辈也有哪怕光之国的战士都难以企及的地方。 “泰罗前辈,你暂时就好好呆着吧。外面有人要来,我去迎接一下。” 林冲叮嘱泰罗一句后便径直离开了银河神社,就在刚才数据终端告诉他一个他要求特别关注的对象已经到来:银河神社的祭祀礼堂秀真之孙,礼堂光。 石动美玲之所以那么容易被支走也是因为提前知道礼堂光今天要来,林冲在门口大老远便看见了石动美玲跟礼堂光,还有他们幼时的玩伴。 健太跟千草,只是美玲的衣服上有一些污垢,知道剧情的林冲隐约猜到她是经历了什么糗事,不过也没有点破。 礼堂光是一个无论怎样都面带微笑的少年,待人也很有礼貌,见到林冲后热情的打了招呼,对林冲这些日子里帮忙打理银河神社也表示了感谢。 “春野前辈跟爷爷有什么关系吗?爷爷以前可是从来不让我碰神剑的。” “其实也就是刚认识而已,可能是因为那时候看你还小怕你弄坏了吧,现在拿的话我想礼堂祭祀也不会介意的。” 礼堂光从一开始便对银河火花产生了浓烈的兴趣,这也是剧情中他成为被选中者的关键因素。 “那春野前辈来这里前是做什么的吗?” “也没什么,就是维护世……市里的治安之类的事情,有了不少积蓄之后才开始做旅人的。” “那春野前辈去过什么地方吗?” “说是旅游,其实也就是在境内转悠(希灵帝国境内),跟小光这样出过国的没得比。” …… 夜深,林冲却没有睡意,而且他也已经不需要太多的睡眠,这种睡不着状态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就已经开始了。 或许帝国那边要找到他最多就是一两天的事情,但从火花之战到他穿越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时间,这里就过去了至少千年。 这那边的一两天过去这里恐怕要过去好几年,那时他恐怕连当初跟绫乃的约定都忘的差不多了。 礼堂光同样睡不着觉,他此刻正一脸激动的望着眼前的神剑,即使没有触摸他也能感知到蕴含在其中的强大能量,但他却发现这并不是吸引他的原因。 真正吸引他的是神剑对他莫名的召唤,他不禁伸出手想要抓住神剑,而在抓住神剑的那一瞬间,一股强大的能量迸发出来,产生的强光刺激的他难以睁开双眼! 林冲突然从床铺上直起身来向银河神社的方向望去,不由得摇了摇头:礼堂光所能得到的力量固然强大。 但他要面对的敌人却要比原来恐怖的的多,也不知道银河选中礼堂光是仅仅受到资讯投影的影响还是别有用意。 第二天早上,礼堂光望着手上的银河火花以及手背上若隐若现的印记,更加确定了昨天晚上的大胆行为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梦境。 随后健太起身,礼堂光连忙将银河火花塞进了枕头底下假装成刚睡醒的样子。 …… 牢房内,一个双目失神的犯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手上拿着个人偶,不时还露出诡异的笑容,这个犯人同样从降星小学毕业。 这个学校毕业的人很多都走上了犯水果道路,而更加离奇的是,这些毕业自降星小学的犯人几乎人人手上都有一个面目狰狞的怪兽人偶。 而且人偶脚底下都有同样的印记,很多人都怀疑这背后有不为人知的内幕,但无人能给出一个哪怕是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个犯人开始对着怪兽人偶喃喃自语,而随着他意义不明的言语,一团难以用肉眼观察到的黑气笼罩他的全身,也笼罩了他手里的怪兽人偶…… 第24章 麻木 短短几天又发生了很多事情,一条寺友也虽然没有获得黑暗火花力量,但内心的扭曲依旧使钢铁九号变成了詹杀手。 在礼堂光变身银河消灭怪兽放松的那一刻突然暴起,利用银河只能在地球活动三分钟的缺陷将其打败,众人也因此知道了礼堂光就是银河的事实,而礼堂光本人则陷入了懊恼之中。 “又是只能活动三分钟吗?” 林冲看着银河被詹杀手击倒并没有出手,因为改变一条寺友也的内心。 将詹杀手感化成詹奈是礼堂光迅速成长起来必要的一关,只是没想到执掌银河火花的银河在地球依旧有只能活动三分钟的限制。 “其实,并不是真的只能活动三分钟,当初在地球上战斗时我总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制,本能抵抗这种压制的结果就是能量消耗增快数倍,越是强大越是明显,即使现在也不能完全无视,林冲你也能感觉到的。” “确实如此,即使在这个平行宇宙的地球也一样,然而火花墓场实际的污染程度远超地球,反而没有这种压制,简直像是一种……诅咒一样。” 林冲在进行审查官强化甚至是后来掌控幽能后也依旧没有摆脱这种压制,掌控幽能后也是靠数据终端内置的幽能反应炉勉强做到无限续航。 唯有合体成雷杰多时才没有了这种压制。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关键是找到黑暗路基艾尔并消灭他…… “检测到黑暗路基艾尔出现,坐标为xxx,xxxx。是否立刻进行传送?” 林冲心中一惊,黑暗路基艾尔此时出现一定是有了万全把握,那么接下来一定是火花人偶大规模具现化,人类全体陷入恐慌。 恶念滋生,恐怕会让黑暗路基艾尔直接回到巅峰状态,那么唯一的办法只有立即将其解决,可黑暗路基艾尔绝不是那种莽夫,出现的恐怕只是一个分身以威慑人类文明…… “黑暗路基艾尔消失,据检测仅为分身。降星小学附近出现火花人偶具现化。” 林冲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此时降星小学也有黑暗具现化的火花人偶爆发,迪迦不知何故也被变成了火花人偶。 跟巴尔吉星人还有詹杀手一同出现,在银河帮助下总算变回原形的泰罗与礼堂光拼命重新变身的银河陷入苦战。 詹杀手却突然反水加入到银河一方,击败了黑暗迪迦和巴尔吉星人并把他们变回了火花人偶。 林冲去迎接他们,泰罗变成的是老年版的东光太郎,看上去比白井校长还要老上几分。 “怪兽火花人偶马上要被黑暗路基艾尔大规模具现化,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林冲没有废话,上来就说出了关键情报。 “如果是这样的话,怪兽一定会出现在这个国家乃至地球各处,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啊。”泰罗点点头,指出了目前的关键问题。 “这个是有办法解决的,银河火花可以分离出银河水晶,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用他们将火花人偶具现化,我想在人类存亡的危机面前会有很多人愿意保卫家园的。”银河接过了话茬,提出了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 “其实我有一个最佳办法。” 林冲嘴角勾起一个独特的弧度。“就在刚才黑暗路基艾尔分身出现的那一刻,他的本体也跟着暴露了,我亲自去解决他!” “那春野前辈和高斯前辈要小心了,黑暗火花的能力除了黑暗路基艾尔没有任何人可以详细的知道。而且他背后的力量是否在帮助他依旧是未知数。” “我会小心的。终端,将我传送到黑暗路基艾尔那里,高斯,要上了!” “好的,林冲。” 林冲周围的景物变换,随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阴暗而辽阔的空间。 “汝终于到来,这里即为汝之时间静止之处!” “果然是这样,看来现在的你也不过如此了,黑暗路基艾尔!” 林冲没有废话,直接变成了未来型高斯,而黑暗路基艾尔也是拿出黑暗火花拉伸成了一把纯黑色的长枪向高斯攻去,高斯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但黑暗火花未知的各种能力让他忌惮,因此他选择像上次一样用自身能量拟态出巴拉吉之盾迎了上去,两者短兵相接,没有那种耀眼的火花。 但从两者僵持在原地以及周围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显示出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怎么可能?按照那位大人的预测巴拉吉之盾不应该在这个宇宙才对!它现在应该在光之国的那个宇宙。怎么会这样,莫非……” 黑暗路基艾尔在见到高斯拟态的巴拉吉之盾后竟然发出了神经质一般的叨唠,显然黑暗路基艾尔知道一些不一般的事情。 “那位大人,看来是黑暗扎基了,巴拉吉之盾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也对,如果没有重要作用的话诺亚不会在这里面留下那些东西才对。” 高斯趁势架开了黑暗火花,又对黑暗路基艾尔连劈数剑,将他砍的连连后退。 不料,黑暗路基艾尔竟然爆发出更加强大的气势,将高斯先前数击积攒的优势瞬间冲垮。 “原来如此,诺亚也已经没有复苏的希望了,那吾便可以释放黑暗火花全部的力量了,从此刻开始,从这颗星球开始,这个世界一切生命的时间将被吾停止!” “这是,深渊?糟了……” 高斯眼睁睁看着黑暗火花周围不断涌入深渊能量不由得叫出声来,眼下恐怕是最坏结果:深渊出现…… “面对黑暗火花完全解放的究极黑暗之力量,汝之感觉如何?” 高斯已经可以从他眼中看出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了。高斯也明白了前因后果:黑暗火花不知为何感染了深渊力量,但黑暗路基艾尔顾忌诺亚而选择暂时封印。 现在自己拟态巴拉吉之盾的能力似乎预示着诺亚出现了什么问题,导致黑暗路基艾尔彻底解放了黑暗火花中的深渊能量。 可现在希灵帝国恐怕还没有找到这里,深渊蔓延开来固然会引起希灵帝国的关注,但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高斯除了背水一战别无选择,他能量爆发开来,整个黑暗空间也因此崩溃,周围的空间扭曲,随之展现出月球独特的环境。 “冲破一层亚空间而已,你又能如何?”黑暗路基艾尔用极为不屑的语气说道。 高斯没有回答,巴拉吉之盾化作弓箭,他调集全部能量于箭尖之上,而箭头对准的正是黑暗路基艾尔。 “这一招吗?如果你是传说中的大宇宙意识雷杰多我必然不是对手,可惜你只是他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黑暗路基艾尔将黑暗火花长枪变回了短剑样式,同样对准了高斯:“汝之时间由吾亲手静止。” 高斯发出了这终极一击,这一击却在发出的一瞬间突然消失,他拟态出的巴拉吉之盾也随之残缺不全。 “这是?” “这是穿越时空的一击。” 高斯不紧不慢的说完了这句话,随后能量陷入短暂枯竭的他被黑暗火花击中,变成了火花人偶,随后他身上的数据终端颤颤巍巍的浮在半空中,带着高斯人偶消失不见。 “哼,有点意思,不过这个宇宙乃至这个大世界终究会是那位大人的囊中之物。”黑暗路基艾尔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这穿越时空的一击,一定要传递到那里啊,拜托了……还有,我相信他们,高斯也是……”林冲此时被困在高斯人偶中,却和高斯奇迹一般的保留了自我意识。 …… “有没有找到林冲去的那个世界?” “关于审查官春野林冲的追寻暂时没有结果,不过我们找到了这个,或许会有帮助。” 数据终端将高斯人偶传送回了降星小学,而校门外则是焦急等待的众人。 “高斯前辈,你怎么会这样,难道……” 银河看见人偶形态的高斯,心里一惊,很快便猜到发生了何事。 “对不起,诸位,我失败了……黑暗火花内居然封印有究极黑暗的力量,而我的某些举措让黑暗路基艾尔彻底失去了顾忌,接下来火花怪兽将在全地球作乱,甚至还会有究极黑暗降临这个世界。对不起,是我……” “不必自责了前辈,直面黑暗路基艾尔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只是我们都没想到黑暗火花封印有究极黑暗的力量。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我们绝不会让这里沦落到究极黑暗手中。” “那就拜托你们了。我之前尽力将关键信息传递了出去,如果幸运的话我们可以坚持到援军到来。关于怎么对付究极黑暗,你们可以问我的数据终端,它会给你们最大帮助的。” 数据终端浮在半空,而高斯人偶则被礼堂光握在手中,失去了声音。 “放心吧春野前辈,我们一定不会让黑暗路基艾尔得逞的!大家,你们都会帮助我和银河的吧。” “小光,我们一定会帮忙到底的!” “我的梦想可是打败银河,要是在这之前被别人打败那可是绝对不行的,是吧詹奈?” 一条寺友也的操控仪此刻竟然发出了声音:“给我心的那个伙伴曾参与过打败究极黑暗,我也是一直在想能不能亲手打败一次。” “既然是要打败那样的敌人,光说可不行,你们都要尽快熟悉自己的战斗伙伴才行,尤其是你,小光,银河能发挥多少力量主要取决于你,而如何发挥更多银河的力量要看你自己的努力,这一点别人帮不了你的。” “放心吧爷爷,就算大敌当前我也继续努力的。” 黑暗路基艾尔似乎还在计划着什么,他并没有急于占领这颗星球,而是不断放出一些怪兽破坏人类最为繁华的区域,尽管有礼堂光等人的努力。 可人们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层阴霾,值得一提的是,那批降星小学毕业的越狱犯被集体发现,只是他们身上没有了怪兽人偶。 更古怪的是他们对自己先前从犯水果到越狱的事情毫无印象,或许是解封了深渊力量的黑暗路基艾尔已经不需要继续利用这些人。 因此把他们抛弃掉了,后来白井校长拜托高斯用数据终端获取权限将这批人接纳进了降星小学,希望这些穷凶恶极的人能被唤起曾经的良知。 礼堂光等人的身份很快被公之于众,但这反而方便了他们,他们在数据终端的帮助下与政府达成协议,挑选了最优秀,最具有使命感。 最热爱人类文明的人来使用银河水晶,在致力于消灭各地作乱的怪兽的同时也在准备着与黑暗路基艾尔的决战。 只是不知为何,即使礼堂光等人尽力让大家看到希望,尽力保护大家,为这个世界舍生忘死的战斗,可人们还是麻木了。 他们遇到怪兽不再尖叫,不再恐慌,可他们也不会也未来担忧,不会为英雄喝彩,几乎所有人都麻木到了一种行尸走肉的程度。 这是阳谋,黑暗路基艾尔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不断的,一点点的放出永无止境的怪兽,人们都会变成现在这样。 很多人都知道,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跟周围麻木的人一起躲避,直到自己也变得麻木…… 谁也不清楚黑暗路基艾尔到底是怎么想的,在他看来,或许他等不及麻木之后的崩溃,或许他认为这样的麻木已经足够,他终于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摊牌…… 第25章 计划 黑暗路基艾尔手底下几乎所有的怪兽都倾巢而出,这一次虽然声势浩大,却无法引起人们一丝一毫的恐惧感,或许他们心中的恐惧早已被无穷无尽的恐怖消耗殆尽。 “老汤,你说我们能胜利吗?”一个黑发黑瞳的水果黄人问向另一个金发碧眼的西域水果人。 “都说了叫我汤姆,算了……你怎么突然会这么想?” “一开始干这行时,就算是伤痕累累,可想到大家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就总能爆发出新的力量,可现在,我在大家身上看到的只有麻木,就连我自己战斗的时候都只有麻木的出招,防守,即使打败了怪兽也不再有任何感觉了,这样的我,恐怕是无法在那样的战斗里胜利了……” “唉……我也是啊。愿上帝保佑,也希望他能帮忙保佑你,也保佑大家吧……” 两人看着眼前肆虐的怪兽,将各自手中的火花人偶置于银河水晶上端,二人的身影随即消失,两个高大的巨人紧接着出现在了原地。 黑暗路基艾尔将手中成千上万的火花人偶分派到了地球的各大区域,哪怕只是一个还算繁荣的城市都有相较弱小的几只怪兽盘踞,而他们面对的则是整片土地大陆最为繁荣的一座城市。 肆虐于这座城市的怪兽仅有两只,却是这片大陆乃至全球出现的怪兽中都是最为强大的一批,所以才需要由他们两个持有奥特战士火花人偶的精英去面对。 这两人所持有的奥特战士火花人偶分别叫做“迪迦”与“杰克”,在奥特战士火花人偶中也位于较高的层次,但他们面对的怪兽也同样不凡。 “杰顿”和“基里艾洛德”,据说这两只怪兽在他们持有的火花人偶还没有成为火花人偶前便与这两名奥特战士有很深的渊源。 但甄古和汤姆不需要也无从得知这些其它时空的往事,此刻他们需要做的是击败眼前的怪兽,然后依照上级的指示支援其它地方,仅此而已。 甄古变身的迪迦首先变成红色形态冲上前去,不曾想杰顿直接发出一个巨大的火球,相隔不远的甄古很轻易的感觉到了这火球的炽热,迅速闪到一旁。 火球毁掉了无数建筑,留下了一大片直往甄古这边冒去的火舌,甄古在闪到一旁后又变成了紫色形态,一边的基里艾洛德人也没有站在一旁看戏,而是趁机闪到甄古面前。 正欲迎头痛击,却又突然躲开,即使是这样,基里艾洛德还是被一把长枪刺穿半边翅膀,随后汤姆跑到了甄古身旁,与其对视一眼,随后与这两头怪兽陷入了对峙。 类似的战斗在全球各地都有发生,引导这场战争的幕后黑手:黑暗路基艾尔却迟迟没有出现,因为他要做的事情不能公之于众。 甚至连曾经看似可信的心腹巴尔吉星人对这件事情都无从得知:他在试图接引深渊。这也是数据终端计算中可能性最大的结果。 高斯林冲等人心知肚明,却无法做出有力的回击,他们中最强的高斯都被变成了火花人偶,深渊力量加持的黑暗火花更加强大。 高斯此时还能保持理智并寻找突破封印的办法还是因为当初向真身祈祷获得了神性,或许还有部分诺亚力量加持的缘故,但这些力量能帮他驱散深渊力量。 却不能将他从火花人偶的状态解放,甚至连干扰外界都难以做到。现在唯有等待,等待援军到来,等到新的转机出现。 “春野君,高斯君,你们还是不能从火花人偶的状态解放吗?”礼堂秀真有些担忧的望着没有丝毫动静的高斯人偶。 “暂时是这样的……” 高斯仅仅说出了这一句话便没有了任何声音,现在这种境况他和林冲都无法忍受自己只能旁观的事实,哪怕只有一丝解放的可能性都要尽力尝试。 “当初诺亚不仅仅是发出叹息,还给我留下了一点其它的东西,如果能了解其本质,接近一点,再接近一点……” 高斯和林冲把希望寄托在了诺亚留给他们的东西上,即使不能解放他们的状态,能多发挥一些力量也是好的…… “小光,你在为大家担忧吗?” “是啊泰罗前辈,黑暗路基艾尔出现的话就只有我们可以与其对抗了,我不能有失,也不能参与他们的战斗……” “小光,你要相信他们,或许他们接触这力量的时间很短,但只要他们有守护的心,就一定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的。” “谢谢你,泰罗……咦,高斯前辈那边怎么,在发光?” 光芒转瞬即逝,礼堂秀真也放下了遮住眼睛的手臂,却看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正是从火花人偶状态下解放的林冲,他缓缓抬起手臂,一把亮银色的长剑出现在了他手中。 时间回到高斯人偶发光的那一瞬间…… 林冲感觉自己再次进入了那个空间,只是这个空间与上一次相比,多出了一些神圣感,却又带有一些亲和感,仿佛这是特地为他准备的一般。而他眼前,是传说中的奥特战士,诺亚。 诺亚仔细端详着林冲,让林冲产生了一种自己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感觉。 只见诺亚点了点头:“连宇宙意志的一部分也是以类似我的面目出现,看来我献祭力量在这个大世界链接的羁绊产生的效果出乎意料。” 林冲和高斯心中一惊,以一己之力使一个大世界内部的无穷宇宙产生连宇宙意志也能影响到的羁绊,用希灵世界观来解释应该就是强行使信息干扰按照自己所希望的方式进行。 按照他所说如果诺亚没有施加影响,或许雷杰多就不是奥特曼而是类似德拉西翁那样的形态,但诺亚强行施加影响的结果就是雷杰多至少有更大的机会在信息干扰的有影响下是奥特曼的形态。 而诺亚这样做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对抗黑暗扎基,或者说是他背后的深渊…… “我给予那名为赛罗的后辈巴拉吉之盾,是因为巴拉吉之盾在那个宇宙每个人的心底便是那种形态,我只是提供了凝聚巴拉吉之盾的条件:链接羁绊的中心。我的本体已经退化成了奈克瑟斯或者奈克斯特或者已经变成了其它形态,我能给你的巴拉吉之盾未必是巴拉吉之盾,也可能会是其它形态的武器,这一切源自你的内心,我也只是提供了一个凝聚的条件。但无论是赛罗的巴拉吉之盾还是你自己的巴拉吉之盾都是关键,你以后一定会明水果的……” 诺亚的身影随即消失,林冲重新回到了那无边的黑暗,只不过此时他紧闭双目,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他与高斯的身影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而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亮银色的剑,随后他一剑向前斩去,这无边黑暗竟出现了破碎玻璃一般的裂痕,裂痕愈发扩大。 最后在镜子破碎的声音扭曲成了各种怪诞的景象,而这种怪诞景象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变成了银河神社,礼堂秀真站立在他的面前,还用手臂遮住了双眼,似乎是刚才他破除封印时动静有点大。 此刻林冲细细端详这把剑,剑是百兵之王,日本很多用刀的武士也经常以剑客自居,不过这两者怎么看都跟林冲和高斯完全不搭边。 但细看的话,这把剑却给人一种刚柔并济的感觉,是的,透过剑的表象,其实质是刚柔并济的一把剑,这也算作者为了符合人设顺便满足个人私欲随便扯的淡,虽然说到底还是剑。 “春野君,你,解脱火花人偶的状态了吗?” 林冲手一抖,剑随即消失,随后他又扭了几下脖子,还走了几步,确定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后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还看见了一些不一样东西,刚才这把剑就是最大的收获。” 礼堂光跟泰罗很快便进入了银河神社,也听见林冲跟礼堂秀真的对话,喜悦之情毫不遮掩的表现在了脸上。 “不过现在还不是跟黑暗路基艾尔算账的时候,刚才我感应到了,我传出的信号已经被发现,现在我有十足的把握确定这个世界的坐标已经被发现了,援军很快就会到来。不过黑暗路基艾尔好像无法脱身啊……” 林冲透过窗外看向远方,那里,黑暗路基艾尔面色凝重的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源源不断提供能量,突然他感到背后一寒。 随后在心中默念:“区区蝼蚁不足为道,待到究极黑暗降临,诺亚复活都不足为惧!” 随后咬咬牙,继续给眼前的装置灌输力量,此时这个装置已经展现出了深渊的冰山一角…… 随着战斗的持续,人类一方开始陷入劣势,因为怪兽人偶的持有者总体实体弱于敌方怪兽,而具现化出来的奥特战士又存在着能源限制。 若非背后有无数人尽最大努力为他们源源不断提供能源,恐怕再给他们三分钟都无法消灭怪兽。 而在这一个小时背后,是价值天文数字的能源还有其它各类资源在试图扭转一个文明生死存亡的战争的结局。但此刻,战局迎来转机…… 当林冲与高斯身心合一斩破火花人偶的禁锢时,一种别样的东西出现在了人们心中,即使不能看到那怪兽肆虐,即使不能看到英雄们的奋勇抵抗,。 他们那麻木的内心还是受到了某种莫名的感染,从第一个人向外用自己的方式鼓舞时,所有人心中的麻木都被冲垮,某种信念传递到了所有人的心中:一定要胜利! “咳,快撑不住了。” 甄古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看着眼前逐渐逼近的怪兽,双眼都变得有些黯淡,突然,他又站了起来:“就算是这样,也一定要赢!对吧,老汤。” “当然了,还有,别叫我老汤了。”两个巨人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直起身来,此刻他们散发着万丈光芒,就连怪兽都不自觉向后退去。 “感觉充满了力量,那我们代表人类对你们说一句……” “受死吧!” “受死吧!” …… “集体进入唯心状态,能源无尽,力量成倍增长,羁绊的力量啊。” 看着数据终端显示的战况,林冲迅速作出了判断,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过去几次进入唯心状态的感觉。 那确实很奇妙,说通俗点就像是在不受惩罚的情况下随便进入卢来佛祖状态,有一种能碾压强敌的爽快。 “现在这样也不需要出手帮忙了,不过黑暗路基艾尔那边还是不能放任不管啊……” 林冲低头沉吟一番,即使有巴拉吉之剑(暂定名称),他对于独自打败深渊化的黑暗路基艾尔或者说黑暗火花还是没有太大把握,必须从长计议才行…… “审查水果春野林冲发过来的信号消失不见了。” “无妨,那个世界的坐标已经锁定,但这说明那边出现了什么状况,我们必须加快点了,那信号可是隐隐散发着深渊的味道的……” “报告长水果,其实这是发现信号的士兵刚好在吃韭菜。” “……安排,必须安排!” “明水果,长水果!” 第26章 困境 没多久林冲又被指挥水果叫了过去,而指挥水果因为作者不想搞新人设所以依旧是火花墓场的弗里德;见到林冲后弗里德直接甩给他一样东西。 林冲随手接住后看了一眼,差点没一把丢回去,因为弗里德给他的正是黑暗火花,这种已经被深渊污染的东西在没做足准备的情况下也没几个人敢直接拿手去接。 “放心,这才是原版的火花,我们从露露耶遗迹里面发现的,这东西的作用仅仅是将过于巨大的东西微缩,而这种火花是量产的,黑暗路基艾尔手里的估计是刻意改造的产物。至于银河火花也差不多,但那个我们已经不打算追回了。” “既然这是帝国造物,为什么要给我呢?” “制造这种火花的技术我们已经得到了,而那里的库存也有不少,所以拿一个作为奖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弗里德刚说完,林冲点了点头,随后唤出了自己从诺亚那里得到的剑:“我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得到了诺亚残存力量的指引,对于诺亚后手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说完,剑身表面突然出现道道裂痕,林冲看着这些裂痕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这个世界内的平行宇宙被诺亚影响,建立了一些关系,我将其称为羁绊,只要我或者李逵能将诺亚赋予的力量真正化为己用,就有机会引动羁绊凝聚力量,就像全世界每个人给我一元钱让我成为亿万富翁一样,使我拥有与复活的黑暗扎基匹敌的力量。” 裂痕逐渐扩大,却在布满剑身时顽强的挺住了,林冲咬紧牙关,全身紧绷起来,剑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破碎,却出现了一把新的长剑,林冲随手挽了个剑花,剑本身的光芒时而柔和时而炽烈。 “就像现在这样,不过引动羁绊具体需要别的什么条件还是无从得知。” 林冲话音刚落,却见一个黑超不知何时凑了上来:“这剑看上去不错嘛,这位审查水果小哥需不需要配一个……哎好好商量一下不行吗?!” 弗里德单手扶额,有些无奈的解释到:“就是这帮家伙,不是卖各种盗版就是边吃韭菜边干事,安排多少个了也不知道反省。” 林冲看着那个黑超也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也从这哥们(也可能是同)那边买过盘。 没多久林冲就回到了露露耶遗迹外围的岛上,结果还真让他赶上了晚饭,不过这顿晚饭已经是一星期之后的了,这一个星期里露露耶遗迹很快被开发完毕。 大部分区域在确认无任何危险后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不过目前只有一小部分人有资格参观,而林冲跟绫乃毫无疑问混了进去参观,总算是补上了先前的承诺。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礼堂光弱爆了,他那个世界可没有三千万年前的超远古遗迹给他带着女票到处参观。 露露耶遗迹还是挺大的,就算马不停蹄跑一晚上也跑不完,所以林冲只是陪绫乃找了个区域大致逛了一遍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现在算是林冲最轻松的时候了,在完成了艰巨的事情后能回来跟重要的人做想做的事情,各种谜团都能抛之脑后,也算是一种幸福了。 “林冲,现在感觉怎么样?” “啊,挺好……”林冲回答后突然感到不对劲,随后他望向了发出声音的方向,只见一个金发少女跟他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也来了!?” “怎么不能是我啊?”卡欧斯嬉皮笑脸的看着林冲和绫乃,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突然出现还把别人的正牌女票挤到一边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关键是你怎么过来的?” “在你们通过星门不久之后我就偷偷跟过来了,不过我被莫名奇妙传送到别的星球上去,直到今天才找到这个宇宙的地球赶过来的。” 林冲趁着卡欧斯说话的时候默默转到绫乃身边并伸手揽住了绫乃的肩膀。 “怎么可能?光是杰斯提斯那一关你就绝对过不去!”语气一向平和的高斯此刻居然表现的十分惊讶,看起来高斯对于她们的关系了解的远比林冲透彻。 “因为我是跟着她一块过来的。” 林冲向后望去,藤原树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御坂跟我说‘奥特拟人计划’的第一批水果个体可能出现像路痴,过于痴迷某个先前与自己关系较好个体等情况,所以拜托我过来看着卡欧斯以防止她会做出一些不正确的行为。” “唉,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还有你这明明是针对我吧!” “没有啊,只是水果个体会产生的情况有数百种,我只是挑了两条你身上有的状况说出来而已。”藤原树理毫不示弱,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好了好了,树理你的担心有点多余了,不正确的行为谁都做过,有些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像你上次那样知错就改也就没事了不是吗?” 林冲见氛围不对赶紧出来劝架,还隐晦的指出了上次藤原树理做的错事情。 “呃,这是御坂委托我的事情,我也是尽力办好而已,如果确认不会出什么意外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藤原树理有些尴尬的“呃”了一声赶紧背过身去,脸上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卡欧斯和绫乃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她们以为林冲指的是那次杰斯提斯差点毁灭地球的事情,只有在场的另三人心里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具体自行脑补吧)。 林冲耸了耸肩,揽着绫乃直接带着卡欧斯跟藤原树理传送回了遗迹外围的小岛上,因为是在博物馆门口建立的传送点,所以正好碰上跟良一起散步的飞鸟。 两人眼神对视一番,飞鸟瞥见林冲身后的三女后对林冲轻佻的笑了笑,随后两人就跟不认识一样擦肩而过,林冲看了看后面立刻了然。 因为换成他也不会跟一个身旁有三个女人在那里对峙的男人打招呼,因为这人很可能被起火事件搞的焦头烂额……个皮啊! 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不还好好的吗?维持一下表面的河蟹就那么难受吗?林冲在心里一番吐槽连天以至于他吐槽完的时候已经被绫乃拉进旅馆房间里面了。 “林冲~” 绫乃这一声把林冲叫的神清气爽(没错作者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林冲也开始脑补接下来的情节。 然后在一脸诡异的笑容中关掉了电灯,等关掉灯之后林冲突然感到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起来,等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可见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 “一晚上这么快就过去了啊……才怪啊~卡欧斯你快出来,别以为你变成透明的我就没办法看见你了。” 林冲话音刚落,只见一个金发少女一脸不甘心的出现在林冲面前:“怎么可能明明我都调成最自然的日照模式了……” 一边低头一边发出诸如此类的碎碎念。 “你在干这种事情前起码先别让我看见窗户吧。”林冲随口吐槽一句后瘫倒在床上,不管他想干嘛反正都泡汤了。 “服了你了,你不是一般的电灯泡了,你是日光灯行了吧?”林冲为了切合标题又补上了这一句吐槽,这也标志着这一章的正式完结。 高斯原本受林冲影响看起来处于一种梦游的状态,但在看到李逵接下来的举动后差点没直接跳起来,半睁半闭的眼睛也突然睁得老大。 李逵此时将巴拉吉之盾那在手上,虽然外表没有丝毫改变,但高斯却可以看出来李逵也已经彻底掌握巴拉吉之盾的力量,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像他的一样外观发生改变。 “那段时间虽然我是名义上的临时领导者,但很多事情都是老爷子帮忙打理的,所以除了一些象征性的演讲之类的活动基本就是在等离子火花那边修炼,然后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就这样了。” 似乎是看出了高斯的疑惑,李逵不紧不慢的讲述了原因,此时就连林冲都被惊醒。 接过身体的控制权后理了理衣服拉了另一张椅子坐了上去问道:“既然你来了,那很多事情你肯定知道了。” “没错,而且因为我的巴拉吉之盾是引动羁绊形成的,所以我在彻底掌控它之后额外得到了一些诺亚的记忆。” 李逵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后接着说道:“我看到了诺亚在那片宇宙寻找有生命的星球,帮助他们进化后离开,最终那个文明统治全宇宙,却在分裂后遇到了深渊,诺亚出手消灭深渊后留下了巴拉吉之盾的传说。这里面应该暗示了一些比较关键的信息,只是我看不出来,所以我在听说你也有巴拉吉之盾后特地赶过来找你商量。” 林冲点了点头,随即唤出了日月之辉:“我把它称做日月之辉,跟你的不同,我的日月之辉是诺亚提供了形成的基础,完全靠我自己的力量的,可能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没有得到你所说的诺亚的记忆。” 李逵点了点头,现在的李逵已经比以前沉稳了许多,这是奥王的指导和在光之国主持大局的结果,虽然李逵说的很轻松,但林冲知道做领导从来不会轻松,这段经历对李逵来说应该是好事。 “对了,奈克瑟斯……还在吗?” 林冲这才想起来一个极为重要的事情,作为诺亚的前身,奈克瑟斯是可以通过进化重新成为诺亚的,但黑暗路基艾尔却说诺亚已经再无复活希望,奈克瑟斯是否遭遇变故,恐怕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奈克瑟斯?嗯…他的下落一直不明,因为距离他上一次出现已经是无数年前的事情,就连老爷子也不能轻易断定他到底是在诺亚与黑暗扎基大战后的何时才出现于世间,直到最近了解了巴拉吉之盾的状况后才认为他陷入了某种困境,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无法再次出现的。” “这样吗?” 林冲怀揣一丝不安的低语让李逵也有一丝疑虑,却是没有追问下去,毕竟他大老远跑过来也是有别的要事,不可能遇到什么都一探究竟。 “既然这样,就让我们切磋一下吧,各自使出全力!” 林冲被李逵突如其来的要求吓了一跳,李逵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冒进,连忙解释道:“老爷子认为要想完全发挥诺亚后手的力量,首先要将开启的关键力量激发到极致,像这样的对决是激发力量最好的方式,所以我提出跟你切磋。” 林冲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是的话,那我是没问题的,反正我现在很闲。” “你的意思是随时都有时间吗?” “现在没有,我还要补觉,明天吧。” 第27章 僵硬 第二天,影子城,阿瓦隆。 这个镇子是希灵帝国给幻想乡居民的住所,然而这帮闲民三天两头在这里聚众进行各种比试,第一届大会时某皇帝跟来自神族的使者在这里参观过。 上到神族下到没安排名字的龙套都曾驻足于这掉节操的擂台上进行各种比试,久而久之(也没多久),这种聚众掉节操的活动居然得到了官方的默许,也越来越正规了。 “一定要在这里比吗?” 林冲随便在观众席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擂台上双方如火如荼的比试顿时感觉有些头大。 好的双方选手就位,甲选手使用了传说中的曙光普照,乙选手毫不示弱使用了一听就很厉害的火种永存,甲方是亮瞎眼的光,附近的观众纷纷感到害怕,石化,混乱,瘫痪…… 甚至事后有人反映感到自己在吸取体力,原理不明;乙方的火焰导致冰镇防晒霜大卖,盈利……呃,大概是节,六一儿童节…… 在双方僵持到第五十回合时为了给别的参赛者让出场地导致这场对决不了了之,从林冲看来这两货就是在五毛钱特效包围下跟个雕塑一样只是维持着一个既定的pose。 不知何时起林冲面对这些的事情都会感到头大,但也只是头大而已了。 “这个吗…要全力出手的话想不造成任何破坏的话也只有在这里才行了。” “那只好这样了,话说那边那人也是奇怪,那么多人追着他骂他孤儿。” 林冲一个翻身跳上擂台,周围的观众席响起阵阵呼声: “前排出售瓜子,可乐,薯片!” “金苹果冰棍有需要的吗?” “火钳刘明!我来凑数的。” 林冲:“………………” 赛罗揉了揉鼻子,突然拔地而起跳向擂台,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赛罗一脚稳稳的踩在的了…防护罩上。 赛罗稳住身形后望向擂台,不由得一愣,只见有一人比他提前一步闯进了擂台。 “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 林冲皱着眉头问向眼前这人,只见此人顶着一个大光头,穿着一身黄色制服,一对死鱼眼百无聊赖的看着周围的事物,这一切都仿佛在诉说着他此刻的烦恼:无聊!说到这我想大家都知道是谁了。 “一个兴趣使然的英雄罢了。我叫琦玉。” 林冲的眼神凝重起来,此刻他正好想起了琦玉的身份,只是他想不通为何他会在这里跟自己相遇。 设定上这是一个强大到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强的人,就算是特地来挑战强者也不应该找他啊。 “有人希望我可以激发你的力量,不过虽然你看上去也挺强的,但应该用不上认真状态。”琦玉用轻佻的语气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 作者找上了琦玉。 琦玉:“你谁啊?” 作者:“那个琦玉老兄啊我剧情快编不下去了所以想请你……” 琦玉:“哦这样啊,那你回去好好码字吧,慢走不送。” 作者:“表走啊,这是我从大草原那边旅游带的顶好羊肉,小小心意不成敬礼!” 琦玉:“早说吗,说吧什么事?” …… 林冲没有犹豫直接变身成了略大于正常人的未来型李逵,随后一记必杀级别的重击朝琦玉攻去,琦玉岿然不动。 在这一拳离他只有一米不到时才同样使出一拳,这一拳的力量只是略高于李逵的重击,但略高便已经足够,李逵被震退的后撤几步。 李逵干脆直接唤出日月同辉,剑身的刺眼日辉让琦玉微微眯眼,李逵便趁机挥出这一剑直刺向琦玉双眼,却在几乎要刺到眼球时被琦玉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用手指夹住。 随后他不紧不慢的说:“你现在这样的形态对于你来说是一种压制,令你根本无法发挥全力,你还是解放身姿吧。” 李逵抽回手中的剑,感觉到李逵与其产生了一种共鸣,于是再次一剑刺出,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 可即便是远处的观众都可以看出,这一剑的力量已经远超之前,就好像是李逵已经无视了体量的差距,以人类大小便可以发挥出巨人般的力量! “嗯?” 琦玉感到一丝惊讶,却是又挥出一拳,拳头与剑尖相撞,迸发出璀璨的火花。 双方很有默契的各自后退几步,琦玉的眼神突然变得不一样了起来,连带身上的肌肉也开始紧绷:“既然这样,那么我也要使用认真状态了!” 就在刚才开始产生共鸣时,李逵便可以无视体量使用全部力量了,但这对于琦玉来说仅仅是可以认真的程度,不过李逵并不在意这些,而是一剑挥出,直刺向琦玉的脖子。 “认真空手接白刃!” 当琦玉说完这句话时李逵这一剑已经即将刺中他的脖子,然而在同一刻琦玉双手合十,硬生生将这一剑夹住。 从剑身处传来的怪力让李逵不得不抽出这一剑,随后琦玉收回双手,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真的是强到没有上限啊,至少得合体成雷杰多才能对他造成有效的伤害吧。” 李逵虽然被琦玉的强大所震惊,但更多的却是兴奋,因为他的日月同辉正在……变强! 这种不断变强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自己过去的两万年岁月那最艰难的日子,在那时,他流浪于宇宙间,不断与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战斗。 变强的同时也追寻着自己的信念,后来他遇到了林冲,与他一起变强,也坚定了自己真正勇者的信念…… “喂,现在是战斗,可不能发呆啊!” 琦玉那独特的语气把李逵拉回了现实,李逵回忆起自己跟林冲见识过的剑道招式,在日月同辉的一次次闪耀中,无数剑技也开始在李逵手中绽放。 虽然琦玉都能用单纯的力量化解,但他惊人的直觉却总能使他将每一次攻击都落实在这些招式的弱点上,将李逵本就半吊子的剑技轻松化解。 但逐渐的,随着日月同辉的不断变强,它似乎也开始学习,每一次出手它都会在闪耀中完善李逵招式中的缺陷,甚至李逵逐渐感到日月同辉不再是一件单纯的武器了。 而是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渐渐地,他施展剑技就像是从前用身体使用各种武技一样自然,琦玉也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李逵的破绽。 于是只能单纯的用力量破解,出招也只有直来直往的拳头而非“认真空手接白刃”这种近乎搞怪的招式了。 “进步的可真快,又变回了单纯用拳头可以解决的对手啊。” 李逵这种进步不禁让琦玉想起了那个名叫饿狼的cos怪人的人类,自从那个晚上琦玉故意放走他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随后就是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叫影子城的地方了,再然后嘛…… 突然,琦玉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危险感,这种感觉在他秃头后就在没有过,一直凭感觉战斗的他没有任何思考便闪到一旁。 就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剑痕,但被剑斩过的地面却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的样子,仿佛这一剑斩下时,接触到的东西就跟……消失了一样。 “多谢指教。忘记说了,在下李逵春野林冲。” 李逵向琦玉行了一礼,随后缓缓退下擂台,然后就是赛罗急不可耐的冲了上去,具体怎么个打法就不多做赘述了。 “日月同辉的力量被激发到了极致,那一剑已经斩出了火花粒子化的力量,可惜……” 林冲有些虚弱的瘫在座位上,“消耗还是太大了点,而且作用范围也只有剑身接触到的物体。” 这一招或许是日月同辉的力量被激发到极致的体现,但接下来还需要什么呢? “唔,等赛罗出来就去问问奥王前辈或者卡蜜拉他们吧,不知道赛罗的巴拉吉之盾会展现出什么样的力量,或许会是……时光倒流? “真是头铁啊,吃下赛罗的全力一击居然跟没事人一样。”林冲皱紧眉头,紧紧盯着这场擂台上这场早已结束的比试。 “居然可以让我的身体变回5秒前的状态与位置,看来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那我走了。”琦玉此时已经恢复到了先前的死鱼眼状态,他仅仅多看了愣在原地的赛罗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如此强大的力量,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赛罗此刻的反应倒是十分平静,只是语气中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琦玉,一个兴趣使然的英雄。”琦玉留下了这句话后便消失在了这里,就好像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没想到赛罗你居然也有甘于屈居人下的时候啊。”影子城的街道上,林冲略微感慨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样的强大可不是现在可以变出来的,我只要能不断比过去的自己强就好了。”赛罗摘下眼睛擦了擦,重新戴上时他的眼神已然是无比的明亮。 林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逛了许久,径直走进了帝国水果学院。 帝国水果学院的教学比较自由,有一技之长就可以成为这里的教师,而作为光之国公认的格斗之王的雷欧在入户影子城后就凭着出色的体术在这里成为了…呃……体育老师。 甚至还经常被体育社邀请做指导。熟悉行情的人肯定知道雷欧一定混的不一般,这一点自然也被今日再次踏入这里的林冲跟赛罗感受到了。 别小看这里的体育老师还有体育社,在影子城“帝国水果学院里面名字越正常的社团往往越是牛ac” 已经是常识了,更何况是体育这样一个无数人都熟悉到骨子里的基础科目。 “今天就到这里,可以下课了。”林冲跟赛罗打听到雷欧的教室的位置并赶到时,这位格斗大师已经结束了今天的课程,看到窗外的两人后露出了微笑。 “你们来了啊,正好跟我去体育社办点事再去见奥王吧。” …… “今天的课题是如何以标准人类体型以最小力量用体术击败极为巨大的敌人。御坂一边想着小希甜品店的蛋糕一边说道。” 御坂在讲完体育社今天的课题后就缓缓走回了自己的席位上,而看周围人的神情…应该也习惯了吧? “体育社每天都是讨论这种东西吗?” 林冲不禁扶额,按常理,一般人类最多靠小巧灵活的体型优势躲避怪兽,要想不借助科技手段来打败怪兽是千难万难。 林冲突然又想到了琦玉,那个人实在不是常理可以衡量的,只是他平时出手会用多大力气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啊,这个倒是不难。” 雷欧首先站了起来,随后拿出一张图纸:“诸位请看,这是标准体型天顶星人的身体结构以及其它方面的数据,然后……” 雷欧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笔来,在空气中留下各种笔迹,口中还念念有词,随后在纸上天顶星人的脚踝某处一点,又在旁边写上“1433.223kg” 后总结道:“所以最低只需要在这里用1433.223kg的力量就可以击败一只标准体型的天顶星人了!” “嗖得死内,不愧是雷欧桑……” “完全找不出任何错误啊!” 林冲有些僵硬的转向赛罗:“雷欧原来还是个大数学家吗?” 赛罗的表情却是很精彩:“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一直都是说‘还早两万年’呢?” 第28章 怠慢 第二日林冲便带着李逵来到了玄武观。与白虎殿不同,白虎殿棱角分明,威严中带着几分肃杀气。 玄武观却是另一番景象:乍一看平淡无奇,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道观,走得近了,却能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如水一般,渗透皮肤,润泽人心。 进了门便是一片空地,随意生长一些花草,专供平日里弟子们习武,若是雨天,便是在正屋练功房。 观内长辈则是住两侧厢房,林冲李逵进去时,已有些弟子陆陆续续开始练武,一招一式似乎平淡无奇;观内长辈各自指点弟子,各人心无旁骛,均是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 林冲让李逵等候片刻,自己进了正屋,不多时便出来,身边多了一人,一身浅黑色道袍李逵再熟悉不过,正是玄武观主迟守。 林冲笑道:“此子以后便有劳师兄了。” 迟守点头道:“好说。” 林冲转头对李逵道:“这位便是你迟师伯,也是这玄武观的观主。以后他便是你师父了。” 李逵躬身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说罢纳头便拜,不料膝上忽有一股大力,如有实质,凝而不散,这一拜竟没有拜下去。 李逵心中大震,却听迟守道:“俗理便免了,你我既有师徒之缘,还望你用功勤勉,便是不辜负为师了。” 李逵躬身道:“徒儿谨记。” 林冲笑道:“这师也拜成了,徒弟也收了,我便告辞了。”说罢拱手告辞,径自去了。 李逵不知迟守性情,只是躬身不语,一旁静候。迟守看了他片刻,忽道:“你本不愿来此罢?” 李逵心里一惊,一时无言以对。 迟守见他不语,又道:“你本想去朱雀阁,却不料到了此处,可知为何?”言语中却无悲喜。 李逵心下惴惴,仍是不敢言语。 迟守道:“只因二字:心性。你本性极内敛,凡事藏于心。一个藏字,暗合我玄武要旨,指引你到此处。凡事当随本心,不可强求。” 李逵抬头看他半响,忽地笑道:“多谢师父指点。” 迟守笑问:“真的懂了?” 李逵道:“真的懂了。” 既知他藏,当然便知他藏的什么。 李逵心中惊佩,自己这个师父高深莫测,似能看穿人心,从中提点。自己心中虽放不下洛飞烟,却已轻松许多,在不在朱雀阁习武,当然也就更无需介怀。 迟守笑道:“既然心事已去,便打一趟‘道一势’我看看罢。” 李逵躬身道:“还请师父指点。” 说罢便一招一式走起来,不知为何,拳脚挥洒处,心中却十分安定。一趟下来,迟守点头道:“练得还不错,你且放手攻我试试。” 李逵一愣,只是不动手。 迟守见他模样,恍然失笑道:“想不到你这小子还挺贼。只管尽力来攻,我不还手便是。” 李逵见他如此说,疑虑尽去,迈开一步,转眼一掌打到迟守胸口,却见他不招不架,顿时一愣,待拳打到身上,不禁脸色一变。 立时变招,片刻间换了八个方位,迟守仍是不招不架,以身子受了这八下。李逵停下手脚,苦笑道:“弟子拜服。” 迟守道:“服什么?” 李逵道:“弟子出了六拳三掌,却没有一下打到实处。” 迟守道:“这便是‘藏’。” 李逵又一愣,忽地面有喜色,道:“谢师父提点。” 李逵独自一人出了玄武观,便看到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红衣如霞,白衣胜雪。 辛月影望着眼前这少年,也不禁有些另眼相看。两个月前这孩子还只是个木讷少年,凭借一时热血上头,舍命救下了自己的宝贝徒弟。 自己心存感激,且怜其孤苦,便带回谷中,一来有所安置,二来也可学些武艺强身健体,不想短短两个月,这孩子竟已出了有无堂,练出壬水真气,天分之高,比之自己的宝贝徒弟也不遑多让。 转念间李逵已走到跟前,躬身道:“师伯。” 辛月影含笑道:“你的事我已听你马师叔说了,我倒也看走眼了,不想你天分不输你师姐。” 李逵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偷偷看了一眼洛飞烟,挠头道:“只是巧合而已,昨日千钧一发,段师兄那下若是打实了,弟子只怕是废了。” 辛月影点头道:“确是如此,按你马师叔所说,若非危机关头出了壬水真气,你只怕真要落个终身残疾。你二人功力相仿,想必段奇出这有无堂也用不了多久。” 李逵点头道:“马师叔也是如此说。” 辛月影微笑道:“见过你师父了?” 李逵道:“见过了。” 辛月影道:“你师父深藏不露,功夫比我只高不低。我好不容易才说动他试试你功夫,也是你造化,看来此番他也是颇为中意,日后你功夫必不下于你师姐。” 李逵躬身道:“谢谢师伯,弟子感激不尽。” 忍不住又瞧了一眼洛飞烟。洛飞烟嫣然一笑,笑靥如花。 辛月影一摆手,道:“你也莫客气了,说来我也只能劝你师父试试,最终他能收下你,却是因你自己。” 辛月影看看李逵,又看看洛飞烟,忽地叹了口气,心道:“看来这孩子终究是在烟儿身上过不去了,罢了,且看他自己造化罢。” 自觉意兴阑珊,道:“烟儿,你且陪你师弟聊会儿,为师先回朱雀阁。” 洛飞烟躬身道:“是。” 辛月影再不理会二人,径自转身去了。 李逵忽得紧张起来,自打认识洛飞烟以来,虽也有过朝夕相处,但此时此刻只有二人却是头一遭,不由僵在那里,不知说甚么好。 洛飞烟见他一脸憨相,不禁“噗哧”一笑,调笑道:“发甚么愣!怕我吃了你不成?” 李逵结巴道:“不……不是,那个……师姐……”直觉嘴巴不听话,脑中一片空白。 洛飞烟笑道:“好啦,不逗你了,咱们去湖边聊聊,莫打扰了这边师兄弟们练功。” 李逵道:“好。” 两人漫步湖边,红花绿柳,微风拂面,颇是醉人。 湖面如镜,偶有鱼儿戏水,荡开一圈圈波纹,映着日光,一闪一闪,甚是好看。李逵只觉身入梦境,只盼这一路走下去,不要停才好,便是走上一辈子,也不觉腻烦。 两人寻了一株柳树,挨着树坐下。 洛飞烟轻抚云鬓,望着湖面,青丝过处,白衣随风摆动,李逵不由看得痴了。 洛飞烟浑然不觉,望着湖面轻笑道:“那一日你傻头傻脑的,我还以为遇见傻子了呢。” 李逵猛地惊醒,苦笑道:“倒让师姐见笑了。” 洛飞烟忽地转头过来,试探道:“没生气罢?” 李逵摇头笑道:“没。” 洛飞烟笑道:“我当日万万想不到,这么个傻小子,不过短短两个月,竟能被迟师叔收为弟子,岑师弟,你可真厉害。” 李逵脸一红,转头看别处道:“只是运气好些罢了。” 洛飞烟摇头道:“你有所不知,这么多年来,迟师叔虽执掌玄武观,却从未收过徒弟,玄武观的师兄弟都是其他师叔伯的弟子。” 李逵惊讶道:“这是为何?” 洛飞烟道:“听师父说,迟师叔眼光极高,若弟子悟不到他所讲,便不收徒。这么多年了,一直未有中意人选,今日才有你这么个徒弟。平日里玄武观的师兄弟但凡得他指点一二,功夫便是突飞猛进,你如今已是他亲传弟子,这下一任的玄武观主已是非你莫属了。” 李逵心中一惊,双手乱摇,道:“这怎么使得,我功夫低微,如何能服众?何况这玄武观主想必是要出家的吧?我这俗人一个,入不得道统,怎当得起这一观之主?” 洛飞烟失笑道:“功夫低可以练嘛,你是迟师叔弟子,以后必能鹤立鸡群。这玄武观主嘛,虽说是观主,却并非一定要出家的,迟师叔之所以出家,是一心求道,并非每一任的玄武观主都是如此。不过……你这么怕出家,莫非已有心上人?” 李逵一愣,朝湖面看半天,忽地笑道:“也算有罢。” 洛飞烟一愣,道:“哦?改日让我见一下?” 李逵朝她笑笑,心道:“这人你天天都见的。” 洛飞烟见他不答,也不便多说。忽道:“那日真是多谢你,要不是你出手,只怕……” 李逵笑道:“师姐莫放在心上,换做别人也必不会无动于衷,何况我当日半点功夫不会,能凑巧帮到师姐也是师姐福大命大。” 洛飞烟明眸流转,盯着他看了半晌,低头道:“那日见你便觉十分亲切,我平日朋友不多,有件事我对你说,你莫对旁人说。” 李逵拍胸脯道:“师姐但说无妨,李逵一定守口如瓶。” 洛飞烟望着天空幽幽道:“有个人,我从小便看着他,他天分极好,九岁便被柳师伯收为弟子,十二岁同辈中已无对手,如今更已是青龙宗排得上名次的高手。以前,我总觉得他高不可攀,于是便拼命练功,慢慢地,我的功夫好了,甚至师父说,我的功夫已然不比他差。可是不知怎的,每次见他,他都没怎么和我说话,你说……” 洛飞烟眸子清亮,转头看他道:“你说,他是不是不愿意理我?还是……还是我做的还不够好,他没有看到呢?” 李逵如同挨了一记闷棍,盯着她一时呆了。 洛飞烟见他不说话,不悦道:“我好不容易将这件事说出来,你却没在听么?” 李逵猛地惊醒,涩声道:“这人是谢师兄吧?” 洛飞烟一愣,顿时面红过耳,只是轻轻点头,便不再言语。 李逵静静地瞧着他,忽地强笑道:“师姐多虑了,像你这神仙般的人物,那个男子见了不动心?谢师兄想必也是怕你觉得他轻浮,是以不敢多话。” 洛飞烟抬头看他,眼中多了几分希冀,道:“你说的是真的。” 李逵笑道:“自然是真的。” 洛飞烟忽地站起身来,嫣然笑道:“今日真是多谢你啦,这下心里畅快多啦。” 李逵笑道:“师姐开心就好。” 洛飞烟抬头看看天色,道:“要下雨了,我先回朱雀阁啦,改日再聊,你也先回去罢。” 李逵点头道:“好。” 眼见白衣远去,李逵却纹丝未动,只是静静看着湖面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惊醒时已然浑身透湿。乌云虽已不在天上,却似盘踞心头。 李逵咬了咬牙,将眼里那股热气挡了回去,便拖着身子,一步一步朝玄武观走去。 迟守见他一身透湿得回来,却不询问,只道:“先去里屋把衣服烤干。” 李逵应了一声,便自顾自转进了里屋。待得烤干了衣裤出来,已是午时。 众弟子俱在一旁休息,吃些干粮,不论长辈晚辈,吃的俱是些红薯窝头一类。李逵拿了两个窝头,就着刚倒的热水饱了腹,饭后众人歇息一刻,便又开始练拳。 迟守将李逵叫到一旁,只道:“先练十趟‘道一势’。”李逵不敢违拗,拉开架子一招一式练起来,十趟下来,直练出一身透汗,气息却丝毫不乱。 迟守微笑道:“可曾畅快些?” 李逵一愣,笑道:“畅快许多了,谢师父。” 迟守点头道:“既然畅快了,便开始学拳罢。” 李逵躬身道:“是。” 迟守道:“但凡我谷中弟子,出了有无堂,便依据内劲不同,习练不同拳法。入青龙台者,习太虚九龙掌;入白虎殿者,习虎啸坤元掌;入朱雀阁者,习两路烈雀手;入我玄武观者,习练的便是这套大巧若拙拳。四象拳道拳中藏功,这大巧若拙拳中暗藏九宫步,天隐甲,玄武针;九宫步方寸间拿捏进退腾挪,乃是左右逢源之术;天隐甲藏气藏劲,空人劲力于不知不觉;玄武针以劲成针,透体而入,伤人脏腑于无形。此三者,均系拳中之功,刻意强求而不可得,平日里只需谨守拳中规矩,下功夫苦练。功到自然成。” 李逵不敢怠慢,忙道:“弟子记下了。” 第29章 逊色 迟守点头道:“好。”便再不多言,开始将拳中式子逐一传授。林冲天分不低,迟守授徒更严,加之拳中细节本多。 半天下来,一套大巧若拙拳仅仅能打出前三个式子,还是迟守放低要求方才勉强过关。林冲看着日头渐西,不禁既有些无奈,又有些兴奋。 无奈者,自己半日功夫,竟是三个式子也拿不下;兴奋者,自己这个师父故意以最严的要求磨砺自己,只要坚持下来,功力突飞猛进自是不在话下。 匆匆回到住处,王墨,何青,郭龙早已在屋里等候,见林冲进门,王墨笑道:“第一日学得如何?” 林冲苦笑道:“半日只学了三个式子。” 王墨眼睛一亮道:“以你的天分,迟师叔只教了三个式子?” 林冲笑得有些无可奈何:“若按师父所说,这三个式子都还没学下来。” 王墨叹道:“迟师叔这么个教法,只怕要不了多久,我也不是你对手。” 林冲看着他半晌,突然笑道:“只怕是难得很。” 郭龙听得一头雾水,皱眉道:“你俩说啥?” 林冲与王墨对视一眼,均是笑而不语。 何青接口笑道:“平日里说你是头蛮牛不动脑子你还不信,谷中师兄弟都知道迟师伯多年来从未收过徒弟,这回收林冲多半是当传人教了,教得越慢,便是教得越细。假以时日,林冲功夫必然高出咱们一大截,不过,王师兄在谷中多年,也是白虎殿数得上数的小辈高手,林冲要练到能与王师兄一较高下,只怕也不易。” 王墨笑道:“我功夫稀松平常,假以时日,让你三人追上也不足为奇。” 林冲笑道:“师兄若是稀松平常,叫我们这几只三脚猫情何以堪?” 何青看看王墨,又看看林冲,叹道:“你们俩一个稀松平常,一个三脚猫。看来我和老郭只能去找个地方一头撞死了。” 四人大笑,当晚各自睡下不提。 林冲从此入玄武观习武,迟守常言武医不分家,授拳之余,也传授些岐黄之术,林冲天分不低,每有所悟。 往往举一反三,令迟守颇为赞许。 习武日久,林冲方知忘忧湖上那八列木桩另有深意,乃是为练步法所设,拳中步法藏于桩内,每日里一来一回,便不知不觉练了功。 日积月累,步法身法必有精进,自然起初时也免不了要当几回落水狗,所幸有功力深者看护,纵是旱鸭子,也最多是多喝几口湖水,并无大碍。 不觉岁月荏苒,堪堪过了三年。三年间郭龙,何青先后出了有无堂,郭龙入了白虎殿,反倒是何青入了朱雀阁,与洛飞烟同处习武。 段奇在林冲之后半月也入了青龙台,被柳吟风收为弟子。 至于洛飞烟与谢青山,三年间林冲无数次见到二人出双入对,也说不清是习惯抑或麻木,只知道脑海中出现洛飞烟的影子时,自己便会一个人找块空地练拳,沉浸拳中时便不会想起这些事。 这是师父教给自己的法子,这套拳规矩极细,细到一练拳便无暇他顾。 这个法子一直十分管用。 只是林冲心中却知道,这并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法子。 真正的法子是甚么?林冲自己也并不知道。 这一日林冲照旧在观内练拳。三年来,一套大巧若拙拳已然烂熟于心,却愈发自觉根基浅薄,拳中学问深如大海,怕是毕生也难尽其妙。 迟守仍是在一旁观看,不置可否,只是在林冲不合规矩时便出言指点,往往令林冲茅塞顿开。但拳术终究是体悟之道,心知之后便是身知,身知别无他法,唯有一个练字。 林冲正细细咀嚼拳中之意,这几日又有所领悟,正是趁热打铁之时。忽听观外有敲门声,早有弟子上去开门,林冲一看,却是王墨。 只见王墨径直走到迟守跟前,躬身一揖道:“师父令我通知迟师叔,七日之后,便是‘桃林演道’之期,还请师叔如期而至。” 迟守微微皱眉,道:“入内室说,林冲也来。” 三人入了内室,迟守坐定,道:“这演道之事已搁置了三年,怎的如今突然要办?” 王墨躬身道:“此事是柳,辛二位师叔与师父商定,师父说那人三年未找上门来,想必是无迹可寻,已然作罢。谷中弟子也需在外间受些历练,方能成大器,故而这演道之举不宜再搁置。” 迟守叹道:“已然作罢?只怕未必。” 王墨道:“师父还让我告知师叔,此次演道胜出者,师长并不随行。” 迟守微微变色道:“此举有些欠妥了……” 王墨一愣,道:“那师叔……” 迟守苦笑道:“你师父既已决定,我自无二话,你去回禀你师父,就说我到时必去,只是烦你转告你师父,师长不随行一举,还请三思。” 王墨松了一口气,又是躬身一揖,道:“那我先去回禀师父,师叔师弟留步。”说罢径自去了。 迟守又叹了一口气,转头问林冲道:“你可知我为何要你一同进来?” 林冲沉吟道:“三年之前,是徒儿入谷之时,莫非师父所说那人,便是当日与辛师伯结下梁子之人么?” 迟守点头道:“正是如此。” 林冲疑惑道:“以徒儿所见,当日那七人,除却一人重伤,剩余六人功夫虽高,但都不能与辛师伯相提并论……” 迟守摇头道:“那七个小辈自是不足惧,能令我桃源谷如临大敌者,乃是他们的师父。” 林冲道:“他们的师父?” 迟守道:“不错。当今天下,有六位能人,于武学一道有绝顶造诣,可称一代宗师;又因这六人之武学合于先秦诸子要义,故又并称‘诸子六仙’。其中,有一人得阴阳家神意,号称‘法通阴阳’,此人名耶律玄,居于天山,乃是契丹人。” 林冲道:“契丹人?” 迟守道:“这人少年时有奇遇,练就了一身奇功。适逢契丹崛起,他便欲以一身武艺横扫华夏武林。起初确是所向披靡,后来遇到一位高人,相较之下耶律玄输了半招,一气之下遁入天山,据说是为了潜心练武。这人二三十年前便已少有敌手,如今功夫如何,委实难以想象。” 林冲倒抽一口凉气,道:“如此说来,我桃源门下若与之遭遇,岂非凶多吉少?” 迟守摇头道:“怕是有死无生。此人极为护短,睚眦必报。早年据说他徒弟与人比武受创,本是公平比武,不想他单枪匹马将对方所有高手打成残废。你辛师伯三年前重伤了他七个徒弟,天山门下自创派以来横行跋扈,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那耶律玄想必已经动了杀机。” 林冲皱眉道:“莫非……王师兄所说的演道是要出谷么?” 迟守道:“所谓‘桃林演道’乃是谷中旧俗,一年一度,各宗弟子中经师长认可功夫过关者参加,以比武决胜负,最终胜者随长辈出谷游历,增长见识,也可历练一番。上一次胜出者,是三年前你辛师伯门下弟子洛飞烟。” 林冲动容道:“洛师姐么?” “那孩子功夫本就不弱,天赋也是上佳。且那时比他强的几个弟子也早已外出游历过一番,是以演道之争上她并无对手。”迟守笑容一敛,道:“只是此次大不相同。” 林冲恍然道:“此次长辈并不随行!” 迟守叹道:“孤身出谷,强敌在外,无异于羊入虎口。” 林冲道:“那师父为何不出言阻止?” 迟守苦笑道:“谷中之事均由谷主决断,如今谷主乃是你白师伯,他既已着人通知我,自是已有主张。何况你柳,辛二位师伯也无异议,此事怕是已成定局。我所虑者,已让王墨转告你白师伯,至于结果如何,只能看天意。” 林冲沉吟道:“那此次演道,我玄武观当如何应对?” 迟守淡然道:“只比武,不出谷。也正好看看你这三年来究竟练得如何。” 林冲点头道:“是。只是……” 迟守看出他眉间忧虑之意,叹道:“大可放心,此次师长不随行,对谁都是头一遭,谷中小辈高手尽出,洛飞烟功夫虽不弱,却并无胜算。” 说罢起身走出屋外,留林冲一人僵在原地。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桃林中春意甚浓,花瓣轻落,溅起一地芬芳。树下间或有些野草,颜色鲜绿,生机盎然,似欲透体而出。林冲看着周围一株株桃树,思绪万千。 来时自己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少年,弹指三年,竟已学得一身武艺,想来当真是恍如隔世。 桃林之中,四象宗主各着青红白黑服色,带门下弟子数人。 林中人虽不多,加上一些长辈,也不过二三十人,却也不显冷清。 林冲心下了然,这“桃林演道”门槛当真不低,能参与者竟只这寥寥一二十人,自己若不是玄武观主的亲传弟子,只怕也是无缘到此处。 正沉思间,忽听有人笑道:“今日桃林演道,乃依旧俗,仍是我三人裁决胜负,诸位可有异议?” 笑声苍劲中自带三分儒雅,林冲抬头看去,说话者正是李奇阳,马夕娄昆仍是一左一右在侧。 四象宗主同时拱手一揖道:“劳烦李师兄和两位师弟。” 李奇阳含笑道:“四位宗主既无异议,那事不宜迟,不知哪一位少年高手先下场?” 一时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人下场。林冲转头看迟守,迟守双目微闭,仿佛毫无所觉。 辛月影忽笑道:“既是演道,总要有人下场,也罢,我朱雀阁先打一头阵献献丑。” 转头对身后一少年道:“燕然,你去。” 那名叫燕然的少年应声一纵,轻轻落到场中间。 柳吟风点头道:“燕师侄好轻功,段奇,下去请你燕师兄指点几招。” 柳吟风说罢身后转出一少年,步子一动,三两下转到场中间,正是段奇。 林冲早就见他,却未及打招呼,不想他第一个便上了,一时盯着场内目不转睛。只见段奇拱手道:“燕师兄手下留情。” 燕然微笑道:“师弟谦虚了,进招罢。” 段奇步子一动,轻轻一掌拍向燕然胸前,“太虚九龙掌” 一掌数重劲,威力奇大,燕然不敢大意,脚底一滑,倏忽间闪到段奇背后,正是当日洛飞烟所用身法。 却见段奇手上未动,脚下一转,一掌稍加变化,竟仍是打向他胸口。 燕然双眉一挑,三指如喙,直接迎上他掌心劳宫穴,这一下打穴散劲,乃是“烈雀手”中专破掌法的招数。 段奇心中一凛,手掌随即一斜,切向段奇右颈。 二人身法都不慢,一个疾进疾退,一个贴身换步。电光火石间已拆了二三十招。 辛月影忽点头道:“柳师兄,这孩子便是三年前你收的小徒弟罢?短短三年已练出‘游龙身法’,潇洒写意,了不起。” 柳吟风道:“这孩子天分不比青山逊色多少,只是时日尚短,不比燕师侄的‘扶摇穿林身’娴熟自如,功力也略有不如。我本意让他锻炼一番,若能斗个百招以上,算是不枉他这一身天分了。” 第30章 飞燕 两人对话间,场下又已斗了数十招,果然段奇渐处劣势,燕然身法越发飘忽不定,段奇本身不慢,当日斗林冲,倚仗的便是身法。 不想今日对手如鬼魅一般,进退了无痕迹,不由心中渐有困兽之感。忽地瞥见林冲,蓦地脑中清明,身法一变,忽快忽慢,一改之前与对手比快的路子。 掌法威力渐渐显现,一时挥洒自如,打得燕然攻势一滞。燕然步子一变,攻势已不如先前凌厉,却仍是不落下风。 “扶摇穿林身”最擅腾挪趋避,身法展开,对方招式到处,往往已不见人影。 段奇越打越自如,忍不住纵身长啸,双掌时快时慢不离燕然前后左右。忽地左掌斜打燕然右肩,燕然随之一闪又到身后,不料段奇右掌后穿。 随势转身,如影随形拍到小腹,燕然身子再闪,脚下急退两丈,甫一站定,段奇又是一掌跟到面门,竟是后发先至。眼见就要打上,段奇忽地半身发麻,这一掌竟打不下去! 对方一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点上他肩井穴! 燕然手上不停,三指一刹间点了他膻中,三阴交,太阳三处大穴,都是一沾即走,并不吐劲,随即飘开五尺,站定微笑看他。 段奇一怔,随即苦笑道:“多谢师兄手下留情,小弟佩服。” 燕然摇头笑道:“师弟无需气馁,再过两年,只怕为兄便打不赢你了。” 段奇沉默不语,忽听辛月影道:“正好一百五十招。” 柳吟风点头道:“还算不错,比预想得强。你也无需懊恼,你燕师兄练到今天这份上,下的功夫比你只多不少。师兄弟切磋输赢本是次要,从中受益方为第一要务。” 段奇心中一惊,顿时释然,躬身道:“是。”便退回原地。 李奇阳见胜负已定,便笑道:“好,第一战朱雀阁燕然胜,下一位请下场罢。” 话音方落,又一人应声下场,却是玄武观的弟子。 燕然功底扎实,身法利落,打法刁钻,上去的弟子未过多久便败下阵来;接着又有弟子再上,又再败下阵来。一连上了四人,均是未撑过百招。 迟守点头道:“师姐你这徒弟好俊的功夫,只怕在朱雀阁,也是仅次于洛师侄吧。” 辛月影点头微笑道:“倒让师弟见笑了,此子天分虽不十分高,却胜在极下功夫,练到如此,颇是不易。我今日也不过是让他多受一番锻炼,也好再进一步;至于要胜出,却还是力有不逮。” 柳吟风忽道:“迟师弟,我听说你那徒弟才不过两月便出了有无堂,入了你门下。何不让他出来与燕师侄切磋一番,看看这三年练得如何?” 迟守淡然道:“我正有此意。” 转头对林冲道:“下去请燕师兄指点指点罢。” 林冲长吐一口气,缓步下场,朝燕然拱手一揖道:“燕师兄请。” 燕然点头道:“岑师弟小心了。” 说罢身子一闪,三指已点到林冲左胸气户穴。林冲身子微转,这一指堪堪从胸口划过。燕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脚下再动。 指尖所及,已是后背肺俞穴,不料林冲背后宛如长了眼睛,身子微转,这一指又划空。燕然招式再变,却不知怎的。 将及未及之际,只见对方微微一动,自己招式又打空,反是自己,空门大开。燕然惊诧莫名,步法转动,变化越来越快。 柳吟风与辛月影对视一眼,目中均有讶意。白杭眉头微皱,忽道:“迟师弟,你是如何教他的?” 迟守仍是波澜不惊,道:“也无甚出奇之处,不过一天只让他练一式而已。” 柳吟风摇头道:“不止如此,这孩子功力已在燕然之上,一日只练一式,我青龙台也不乏其人。光是如此,天分再高也练不到此等程度。” 迟守瞧着他,忽笑道:“柳师兄好眼力。” 柳吟风莞尔道:“若是不瞎,只怕很难瞧不出来。” 迟守不置可否,目视场中,缓缓道:“只是最近一年,每日午时至酉时,我随时随地便会出手攻他,要他务必都接下罢了。” 迟守微微一笑,道:“自然也不用全力。” 三人面面相觑,柳吟风忽然长笑道:“好你个迟守!好你个玄武观主!这法子也只有你能用啊!” 辛月影沉吟道:“他如今能接你几成功力?” 迟守淡淡道:“勉强五成罢。” 三人遽然而惊,辛月影摇头叹道:“难怪燕然一动手便落下风。” 话音方落,场中打斗已停,林冲一拳轻落在燕然胸口,微笑道:“燕师兄,承让了。” 燕然怔了怔,随即摇头苦笑道:“多谢师弟手下留情。交手三招即知不如你,却不想你功夫高深如斯。此等天赋委实罕见。” 林冲瞧着他,忽道:“小弟不才,虽不及师兄习拳之久,但练功所流汗水,想来不比师兄少多少。” 燕然一愣,展颜笑道:“是了,是我失言。师弟功夫下到此等程度,我输得不冤。” 随即信步而回。方才他虽身在场中,柳吟风几人对答仍是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心中终于释然,再不介怀。 李奇阳见胜负已定,便道:“此战玄武观林冲胜,下一位谁来?” 众弟子一时踌躇不前。方才林冲轻描淡写败下燕然,除却少部分人,多数人自忖与燕然相比,均在伯仲之间,甚至颇有不如,上去绝无胜理。 忽听有人轻笑道:“既然无人上场,便由我来领教岑师弟功夫如何?”林冲循声望去,瞳孔猛然一缩,说话者赫然是谢青山。 这两年来,林冲下的功夫虽不是寻常弟子能想象,但谢青山已几乎是公认的小辈弟子之首,青龙台长辈中也有大半已不是其对手。林冲虽轻松胜了燕然,却仍然没有半点放松的理由。 谢青山缓步走到场中,与林冲相对而立。二人面色如常,场边众弟子心中却渐有压抑之感,气氛为之一滞。 如此气氛下,本没有人能说得出一句话的。因为这一触即发的氛围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是却偏偏有人说话了,而且没有人能想到说话的是他。 “岑师弟,这一战可否让我来?” 王墨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仿佛唯独自己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 谢青山眉头微皱,道:“王师兄若要指教,不妨等我二人分出胜负。” 王墨微笑道:“谢师弟自忖与岑师弟斗过后,尚有余力与我再战?” 谢青山悠然道:“何不试试。” 王墨摇头道:“如此对你太不公平。” 林冲忽笑道:“王师兄想必等这一战已然很久了罢?” 王墨一愣,笑道:“倒让师弟见笑了。” 林冲眼神清亮,笑道:“既然如此,小弟便成人之美。三掌如何?我接谢师兄三掌,想必不耗他多少气力。” 王墨微微沉吟,道:“也罢,三掌正好活动筋骨。师弟自便。” 林冲转头看谢青山,道:“谢师兄意下如何?” 谢青山皱眉道:“师弟难道不想拔得头筹?” 林冲摇头道:“不想。今日不过印证所学。” 谢青山叹道:“好气度。你真要接我三掌?” 林冲淡然道:“师兄不妨试试。” 谢青山笑道;“好,若再犹豫,反倒是我狂妄了。” 二人不再言语,谢青山微微踏出一步,长袖无风而起。林冲双手低垂,身上却似全无一丝劲力。 谢青山见他架势,暗暗点头,笑道:“师弟小心,第一掌来了。” 言语间掌随身动,直打中门。 林冲轻笑道:“师兄不必提醒,只管出掌便是。”右臂一翻一裹,这一掌已然滑开。 谢青山目中微露讶意,笑道:“好功夫。” 突然身法转疾。林冲只觉对方身如游龙,一不小心,便有些站立不稳。转念之间,掌力已从左后汹涌而来。当下不敢大意,脚踏奇步,右掌以横破直,又将这一掌拍开。 只觉对方掌力如潮,一浪高过一浪,这区区一掌,居然内含六重劲力!硬生生将自己震退一步。林冲撤步调身,甫一站稳,对方掌力又至,却听谢青山轻喝道:“第三掌!” 这一掌时机极妙,避无可避,游龙身法挟无俦掌力奔涌而来,直压得林冲胸骨格格作响。林冲脑中清明,不退不避,忽地一拳直出,竟也是直奔胸口。 谢青山剑眉一挑,掌力骤吐。忽然面色一变,手掌急转,千钧一发之际弹开林冲打向胸口的一拳。 林冲长吐一口气,笑道:“谢师兄功夫高妙,小弟甘拜下风。” 方才对方一掌打空之际竟还能一瞬间弹开他的拳,功夫委实高得不像话。 同是太虚九龙掌,段奇在这人面前,反像个小孩子。 谢青山瞧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忽正色道:“岑师弟,方才谢某失言,还请你见谅。若连战你二人,我无胜算。” 林冲摇头道:“艺高人胆大,无妨。” 谢青山拱手笑道:“多谢。九宫步,天隐甲,两年练到如此,再过两年,胜负难料。” 林冲淡然笑道:“承蒙师兄看得起。” 说罢便不在言语,径自走入人群。 谢青山悠然转身,目视王墨,微笑道:“王师兄请。” 王墨兀自瞧着林冲,摇头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与岑师弟也勉强算是朝夕相处,还是万万想不到他功夫竟练到这步田地。” 谢青山缓缓道:“世事本多难料,王师兄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小弟尚有一事不明。” 王墨转过头来瞧他,笑道:“何事?” 谢青山道:“三年前演道之时,师兄为何蛰伏不出? 王墨叹了一口气,似沉浸在回忆中,苦笑道:“当日梁师兄也不是你对手,我自忖功夫比之梁师兄还略又不如,又何必多此一举?” 谢青山道:“那两年前.....” 王墨摆手道:“自那日亲见你与梁师兄一战,我所期望者,不过有朝一日与你放手切磋一回。出不出谷,无关紧要。” 谢青山曼声道:“如今师兄已有把握?” 王墨笑道:“或可一战,尽力而为。” 谢青山拱手道:“师兄请。” 王墨竖掌胸前,淡然道:“师弟先请。” 谢青山微一沉吟,笑道:“小弟却之不恭。” 右掌稍抬,虚虚向王墨罩去。这一掌劲力凝而不吐,看似不快,实则对手周身皆在掌力笼罩之下。 王墨眼中似有精芒闪动,轻喝道:“来得好!” 右掌骤然而出,不偏不倚,正好迎上这一掌。 两人身躯均是一震,王墨长吐一口气,道:“一掌出七劲,果然好掌力。” 谢青山微露讶色,这一掌他已出全力,不想竟是势均力敌,身形一变。 “游龙身法”展动,腾挪闪转之际立生一股牵引之力,如游龙缠身而动。王墨心中一惊,脚跟竟欲被掀起,忙沉气稳住身形。 左掌随即当胸而出,罡风呼啸,竟隐有虎吼之声。 “虎啸坤元掌”刚猛无伦,动辄伤筋断骨,饶是谢青山的“太虚九龙掌”已修至一掌七劲之境,掌劲浑厚,也不敢直缨其锋。 身子一转,已闪开这一掌,左掌斜拍王墨肋下。 场中二人斗得难解难分,辛月影叹道:“白虎殿果然人才济济,前有梁旭师侄,现有王师侄,均是一等一的人才,可谓双杰。” 白杭皱眉道:“王墨只怕比梁旭还强些,这孩子想必背地里下了不少功夫。今日光景,也是出乎我意料。” 柳吟风道:“如此说来,此子原本功夫并未至此地步?” 白杭并未答话,却是默认了。 唯有迟守并无讶意,柳吟风心知他必有见解,便道:“迟师弟以为如何?” 迟守并不答话,只道:“诸位师兄师姐可知每日丑时忘忧湖的景色?”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他所指为何。却听迟守淡然道:“王师侄必是知道的。” 白杭仍是默然不语,眼中却已有赞许之色。 柳吟风点头道:“小辈弟子亦多藏龙卧虎之辈,我对青山,终是太过松懈。” 辛月影苦笑道:“只怕飞烟也是如此。” 第31章 惊怒交加 忽然场中啸声大作,众弟子一听这啸声,均是面色凝重。 林冲不明所以,忽听迟守道:“赶紧运功收慑心神,此乃‘九霄龙吟’,可乱人心智,伤及脏腑。” 林冲依言抱元守一,澄澈心神,双眼却仍是看着场中。 只见谢青山身如游龙,掌法极是飘逸潇洒,加之啸声清越,真个宛然如仙。 林冲知他掌力浑厚,心中更是佩服。反观王墨,掌势虽依旧刚猛,却已有些疲于应付,对方掌力虚虚实实,加之身法,啸声威力均不容小视,可谓是一心三用。 林冲心中暗暗点头,早知此人深藏不露,果不其然,换做自己,只怕早已不支。只是如此下去,终是难免落败。 正自沉思,忽听王墨大笑道:“好个‘九霄龙吟’,痛快!” 气势猛然一变,掌力竟似又强了几分。谢青山面色微变,掌势更是变幻莫测,啸声却似减弱了几分。林冲只觉王墨气势生出一股异样变化。 却又难以诉诸言语。忽听迟守道:“这是‘虎啸坤元掌’中的‘夺神势’,双目摄人心魄,有百兽王者气象。” 林冲心中大为震动,两人此番较量,委实令他大开眼界,不想四象道艺,精妙如斯。暗想自己不知何日能至二人今日之境,不禁心向往之。 场中二人仍是难解难分,堪堪已近千招,却仍未有一人能占得上风,二人俱是尽出全力,眼见如此下去,即便有人胜出。 也是惨胜;如此莫说近几日要出谷,就是要下地都难,实是大为初衷。白杭柳吟风对视一眼,均是点了点头。忽听白杭喝道:“且住!” 声如金铁交鸣,直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二人闻声住手,均是一脸诧异。 白杭道:“你二人功力相近,如此斗下去,即便分出胜负,也是两败俱伤,怕是近日谁都出不了谷。” 柳吟风微微沉吟,道:“只是如此一来,胜负未分,此次演道究竟谁出谷?” 迟守忽道:“我有一提议,不知可行否?” 白杭道:“你且说来。” 迟守点头道:“演道既已恢复,自今日起便仍是一年一度。何不将一人定为此次人选,另一人定为来年出谷人选?诸位以为如何?” 辛月影点头道:“这提议颇好,却不知谁先谁后?” 迟守淡笑道:“何不让他二人自行决定?”一时众人目光均是聚在两人身上。 谢青山目视王墨道:“师长既已如此决定,不知王师兄以为如何?” 王墨笑道:“我早已说过,出不出谷无关紧要,只可惜胜负未分,谢师弟功夫高妙,你我二人下次切磋却不知是何年月了。” 谢青山默然片刻道:“今日能与师兄交手,小弟荣幸之至。此次便由小弟去见识外面这大千世界,来年再由师兄出谷,你我二人均历练一番,两年之后,再于此处酣畅淋漓地斗他一场,师兄意下如何?” 王墨拍手笑道:“妙极!那便依师弟所言。” 谢青山笑道:“多谢师兄!” 转身对白柳二人道:“还望师伯与师尊成全。” 白杭点头道:“也罢,你二人既已定下,我也不便阻止。只是拳脚无眼,你二人不可私下比斗,到时须有我与你师父在场,方能不生意外。” 二人躬身道:“是。” 便各自退回人群。林冲目视二人。 只觉热血沸腾。迟守知他心意,淡然道:“你若能如他二人一般下功夫,练到此地步自也不在话下。” 林冲霍然惊醒,暗忖自己这“大巧若拙拳”若穷究其奥妙,不知会有多少神奇之处?想到此处心中不禁多出几分期待。 三日后,谢青山出谷游历。 四象宗主均未出现,但都派出弟子相送。众人一路送至桃林,眼见桃花依旧,均不由想起三日前那场龙争虎斗。 燕然叹道:“此次演道,实是近年少有,谢师兄功夫卓然,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谢青山微笑道:“师弟过誉了,青山愧不敢当。” 王墨笑道:“谢师弟如此可有些矫情了,小辈弟子谁人不知你谢青山,说是鹤立鸡群也不为过。” 谢青山朝他看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可不敢。倒是王师兄,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洛飞烟接口笑道:“只怕是白师伯也不曾想自己这徒弟如此了得罢。” 王墨啧啧摇头道:“你小两口还没成亲便如此一唱一和消遣师兄,以后还了得。” 洛飞烟登时面红过耳。谢青山干咳一声道:“师兄莫要取笑。” 三日后,谢青山出谷游历。 四象宗主均未出现,但都派出弟子相送。众人一路送至桃林,眼见桃花依旧,均不由想起三日前那场龙争虎斗。 燕然叹道:“此次演道,实是近年少有,谢师兄功夫卓然,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谢青山微笑道:“师弟过誉了,青山愧不敢当。” 王墨笑道:“谢师弟如此可有些矫情了,小辈弟子谁人不知你谢青山,说是鹤立鸡群也不为过。” 谢青山朝他看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可不敢。倒是王师兄,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洛飞烟接口笑道:“只怕是白师伯也不曾想自己这徒弟如此了得罢。” 王墨啧啧摇头道:“你小两口还没成亲便如此一唱一和消遣师兄,以后还了得。” 洛飞烟登时面红过耳。谢青山干咳一声道:“师兄莫要取笑。” 王墨笑道:“好啦,不为难你们。此次一别大半年不得见,怕是回来时已被你甩开十万八千里啦。我还是加紧练功去,免得到时候出丑。” 谢青山笑道:“哪里话来,到时候我怕是只有让师兄指点的份。” 忽地想起一事,笑道:“倒忘了另一位大人物。” 王墨一拍脑袋,笑道:“也是。” 转头道:“岑师弟,不说两句么?” 林冲一愣,苦笑道:“可当不得这三个字。” 谢青山微笑道:“你也莫谦虚。两年练到这等地步,说起来已是骇人听闻了。岑师弟不论天分,还是苦功,均可称得上是第一等人才。” 林冲摇头道:“不敢。” 洛飞烟笑道:“莫说武功,岑师弟这性子,都跟迟师叔学了七八分。” 王墨大笑道:“这话倒真不假。” 林冲一愣,一时无言以对。 谢青山笑道:“不过我四象武学以心性入武,倒是真应了那四个字,人以群分。” 众人皆称是。 转眼行至石门前。谢青山目视林冲,眼中忽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道:“岑师弟若不嫌弃,三年以后,你我也切磋一场如何?” 林冲默然不语,无意间望了一眼洛飞烟,见她神色怪异,却猜不透是何缘由;反是自己不知怎的。 胸中燃起一股争雄之意,微一定神,微笑道:“既是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还望师兄到时手下留情。” 谢青山笑道:“客气。” 洛飞烟望望谢青山,又看林冲神色,心中不禁有些百味杂陈。 谢青山抱拳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诸位师兄弟且请留步,待青山游历归来,再与诸位一叙。”便接过洛飞烟手中包裹推门去了。 王墨叹道:“谢师弟此次一去,回来时只怕当真要化龙了。” 燕然道:“是啊,谢师兄功夫本就高深,此次游历可谓如虎添翼。” 王墨笑道:“是如龙入海。” 燕然笑道:“王师兄妙语。” 洛飞烟望着石门,心中既是欢喜,又是不舍。转眼瞧见林冲,却见他望着石门若有所思,眼中似有几分忧色。 众人纷纷散去。 林冲回到玄武观,却不练拳,径自入了内室,只见迟守端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宛如老僧入定。林冲不敢打扰,只是静候一旁。 不多时,迟守睁眼醒来,忽见林冲,不由讶然道:“找我何事?” 林冲道:“谢师兄方才已出谷去了。” 迟守微一沉吟,道:“你是想问,为何他还是出谷了罢?” 林冲点头。 迟守叹道:“这三日,我已将所虑之事与你三位师伯商议,只可惜你三位师伯皆觉我杞人忧天,并未采纳。” 林冲默然不语,眼中忧虑更甚。 迟守淡然道:“尽人事,听天命;喜固无用,忧亦无用。如今人事已尽,便各安天命罢。” 林冲知他所言非虚,便不再言语,只是躬身道:“是。” 便径自出去练拳去了。三趟拳下来,杂念尽除,越发专注起来。 自从三日前接谢青山三掌悟出了“天隐甲”,林冲便觉每日行拳渐渐不同,三日下来,全身竟似有透空之相,自知拳法已迈入新境界,不觉颇为悸动。 越发勤练不辍。日复一日,不觉已过了半年,拳法越发圆融无迹,攻守往来,已可应对迟守近七成功力。迟守深感孺子可教。 教授越发用心,晚间时常留林冲在玄武观,并告诫林冲随时随地均可出手相攻。 这师徒二人俱是武痴,平日里除却吃饭睡觉解手,便是练武,攻守全无征兆,说来便来,只瞧得众弟子目瞪口呆。 有道是:“不疯魔,不成活。” 如此之下,林冲功夫一日千里,隐隐然竟有几分高手气象。 这一日林冲正与一位师兄弟对练喂招,忽见一条人影蹿入玄武观,竟是停也不停,直往内室而去。 林冲眉头微皱,身子一晃,便挡在了那人面前,那人猝不及防,险些撞上。林冲一看,竟是段奇。 林冲也是一愣,道:“段师兄为何如此慌张?” 段奇并不答他话,只道:“迟师叔在何处?”语气中甚是惶急。 林冲道:“师父在内室,我带你去。” 忽听一人道:“找我何事?” 却是迟守,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前。 段奇颤声道:“青山师兄出事了。” 迟守眼神一利,沉声道:“人在何处?” 段奇道:“在谷口桃林。” 迟守转头对一中年人道:“吴师兄与众弟子留守观内,其余师兄弟和当日参加演道的弟子随我去桃林。” 话音方落,十数道人影已掠出,朝桃林方向去了。 段奇呆了一呆,忙拔步跟上。 十几人一路飞奔至桃林。 只见谷口石门前站了一群人,个个服色怪异,显非中原人。 林中一片狼藉,众弟子俱是满脸悲愤,白辛二人面如寒冰,柳吟风低头不语坐在一棵断了枝桃树下,怀中之人赫然是谢青山,一旁洛飞烟早已哭成泪人。 迟守心一沉,一个箭步蹿到柳吟风身侧,伸手一探,却发觉谢青山面色灰败,已然没了气息。 忽听一人朗声笑道:“看来桃源谷不过如此,江湖传闻着实不足为信。依在下今日所见,不过一群蝼蚁之辈。” 这话说得嚣张至极,众人面色皆是一变,林冲转头一看,却是再熟悉不过,说话者赫然是当日将洛飞烟逼入绝境,重伤了自己的契丹少年耶律潜。 耶律潜一眼扫过众人,欲待再开口羞辱几句,忽地心生警兆,身子一俯,一只手三指成喙,划过颈后“风府穴”。 耶律潜一见来人,不由心头火起,冷笑道:“来得好,本公子还怕你不来。”身子一闪,已然一爪抓到那人胸口,众弟子都未看清他动作,均是心中一寒。 洛飞烟见对方爪至,眼中杀意越发凌厉,不退不避,右手一翻,三指钉向对方掌背“合谷穴”,耶律潜恍如未见,内劲勃发,将她震开一丈。 待要奚落她几句,忽地虎口一痛,竟被方才这一下凿出一个裂口,正自鲜血长流。 耶律潜呆了一呆,忽听洛飞烟冷冷道:“被蝼蚁之辈打伤的滋味如何?” 耶律潜面色一沉,淡淡道:“你找死。” 身子一晃,已到洛飞烟跟前,一爪直接抓向咽喉。 洛飞烟步子一动,已在他身后,忽听他哼声道:“两年前你便无还手之力,今日还能逃了不成?” 洛飞烟心中一凛,但觉身后风起,急忙脚下连错,“扶摇穿林身”展开,人已闪至一旁。 不料对方竟如跗骨之蛆,脚下尚未站定,爪影又到喉前。 洛飞烟娇喝一声,指影翻飞,二十八招“疾风骤雨”应手而出,指到之处,耶律潜左臂三阴三阳六条筋脉皆在笼罩之下。 耶律潜浓眉一挑,双手连动,竟是全数化解,右掌一吐,一股无俦掌力喷薄而出,这一守一攻均是倾刻间完成。 身手之快,难以想象。洛飞烟全力无功,心中悲愤已极,蓦地双手一圈,直取对方双目,竟是以命搏命。 耶律潜见她玉石俱焚,心中不禁冷笑连连,蓦地听到自己这边有人大喊:“小心!” 耶律潜心中一惊,电光火石间收招斜掠,一拳堪堪擦过后心,余劲所及,仍是震得气血翻涌。 耶律潜惊怒交迸,心中杀机更甚,忽听那人冷声道:“看来两年前之事,耶律兄尚未完全记起。” 说话者正是林冲。 第32章 凶险 陆明瞧了他良久,嘿然道:“原来是你,命倒是挺硬。当日你为就这小妖女,险些死在我掌下,不想今性不改。这小妖精倒当真是骚得很,只可惜你今日却无这英雄救美的命。” 他一番话说得刻毒无比,一旁洛飞烟直气得面色煞白,浑身发抖。 陆明却似全然没听见,左掌微抬,右掌虚按,淡然道:“一掌之赐,不敢或忘,请。” 话语中波澜不惊,眼神却极是冰冷,宛如看死人一般。 陆明心中一寒,隐隐然只觉此人不除,自己只怕毕生不得安宁。 决心一定,心便静了下来,脑中一片清明,周身松净,渐成一触即发之势。 忽然哭声大作,众人均是一愕。 却是柳吟风抱着谢青山尸身嚎啕大哭,旁若无人。 桃源谷众人均知谢青山乃是他一手抚养长大,教武习文,视如己出。 如今骤失爱徒,端的痛断肝肠,但闻哭声悲切,众人只觉鼻酸难禁,不少人已哭出声来。 白杭低头不语,辛月影双目含泪,心下均是一片黯然,却一时不知如何出言相慰;但见他哭得这般声嘶力竭,均不免暗暗担忧。 古有阮籍哭母,呕血斗余;柳吟风如此哭下去,只怕也要落个身受内伤,神智失常。 忽听有人淡淡道:“这谷中尽是些哭哭啼啼的人么?” 语气虽平静,却隐有一股傲然之意。众人一看,说话的乃是那群胡人中的一个清濯老者,一身灰色长袍,左肩之上却绣着一个太极图,却是中原服式。 迟守目光闪动,道:“这位想必是‘法通阴阳’耶律玄前辈罢?” 方才洛飞烟遇险之际,白辛二人双双出手救援,不想却被这老者轻描淡写挡了下来,委实不可思议,若无陆明,只怕洛飞烟必然无幸。 老者嘿然道:“老夫三十年不入中原,倒还有人记得。” 迟守正色道:“却不知耶律前辈远道而来杀我一个谷中弟子,是何意?” 耶律玄淡然道:“来告知尔等一件事。” 迟守皱眉道:“何事?” 耶律玄语气平淡,道:“欺我天山门下者,鸡犬不留。” 此语一出,众人皆变色。辛月影怒道:“欺人太甚!当初你门下调戏我徒儿在先,而后又以众欺寡欲杀我二人而后快,饶是如此,我尚且不伤他们性命。不想你今日一入谷便杀我谷中弟子,还放此厥词,真道我桃源谷不敢开杀戒不成?” 耶律玄目光看去,冷然道:“女娃儿,你若不想老夫今日踏平此谷后,废了你这一身武功,将你卖到青楼,就莫逞口舌之利。” 迟守忽笑道:“到此地步,前辈莫非还指望我等跪地乞降不成?”耶律玄转眼望去,却见他满目尽是嘲弄之色。 白杭目视一众契丹人,道:“今日诸位若不给一个交代,只怕也出不了这谷。” 他平素稳重老成,极少动怒,此时目含杀机,即便谷中弟子,也不敢靠近。 一众契丹人,除却耶律玄,均觉寒意彻骨,宛如面对一头嗜血猛虎,稍一动便会死得极其惨烈。 耶律玄点头道:“功夫还不坏,只是在老夫面前,尚且不值一提。” 白杭袍袖劲风鼓动,昂然道:“前辈请。” 忽听有人轻笑道:“白师兄,这一阵可否让与小弟?” 这人说话宛如春风拂面,令人难以抗拒。 众人又是一阵愕然,说话者正是柳吟风。只见他口角含笑,眉目间神采照人,一身长衫随风轻摆,当真是名士风流,与方才那嚎哭者判若两人。 辛月影关切道:“柳师兄,你没事么?” 柳吟风洒然笑道:“多谢师妹关心,我无事。” 白杭与迟守对视一眼,见迟守微微点头,默然片刻道:“好!师弟小心,为兄替你掠阵。” 柳吟风拱手一揖道:“多谢师兄。” 信步向前,微笑道:“晚辈柳吟风,忝任青龙台主,请教前辈高招。” 耶律玄眼中闪过一丝清亮,淡然道:“至亲死而心不乱,嚎啕以泄悲愤,而后舍命相搏。你这后生倒是个人物。” 柳吟风笑道:“多谢。” 耶律玄摇头道:“只是以你一人尚不成气候,你们一起上罢。” 白,辛,迟三人微微变色,却听柳吟风淡然道:“小徒尚有胆魄与前辈一斗,做师父的岂能落后?一人斗你,是报杀徒之仇;四人斗你,是尽护谷之责。我若不敌,再联手不迟。” 耶律玄忽道:“你怎知你徒弟是死于我手,而非我徒儿?” 柳吟风目视谢青山尸身,轻描淡写道:“你一行人中,若要一掌取小徒性命,旁人尚无此能耐。” 谢青山浑身上下只有左胸一处受伤,正是一掌震断心脉而亡。 耶律玄笑意中带着几分冷冽,嘿然道:“倒是自负得紧。” 柳吟风转身朝白杭一点头,白杭会意,沉喝道:“谷中弟子习拳不满六年,且尚未参与演道者,退出桃林外。” 他一向令行禁止,众弟子闻言,一时纷纷退出林外,转眼林中小辈弟子只剩二十余人。 柳吟风转过身来,微笑道:“晚辈请教了。” 左掌轻拍,已到耶律玄左胸,两人相隔两丈有余,他竟是一步即至。 耶律玄古井不波,只是见招拆招,左臂一翻,将这一掌截下。柳吟风绕身而转,身法过处,带起一阵牵引之力,右掌顺势而出,掌劲挟惊人威势狂卷而至。 耶律玄眉间微露讶意,道:“这掌法是甚么名目?倒有些意思。”身子一闪,却宛如凭空消失一般,掌到时,人已在另一侧。 柳吟风道:“区区‘太虚九龙掌’,不足挂齿。” 手上不停,顷刻间又攻出十数招,招招均取要害。 二人说话虽轻描淡写,掌上威势却大得异常,站得近的几个弟子被劲风带得站立不稳,纷纷后退。 耶律玄冷笑道:“便是真龙又如何?老夫自有擒龙手段。” 忽地章法一变,劲风全消,爪到处不仅毫无声息,更是快逾闪电。柳吟风猝不及防,险些肩头中了一爪,只觉劲力凌厉非常,且有渗劲,伤及筋骨,心中顿时一凛。 “太阴擒龙爪”身法极为诡异迅疾,劲力阴柔凌厉,是耶律玄早年得意之作。此番由他本人使出,比之当日那灰衣人,简直天上地下一般,三十余招后,竟生生将柳吟风压制住。 耶律玄笑道:“老夫这一套‘太阴擒龙爪’如何?” 柳吟风一时大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却未现败像,忽瞥眼瞅见谢青山尸身,顿时目光冷冽,冷冷道:“真龙岂是凡夫能擒?” 蓦地纵声长啸,啸声雄浑无比,直透苍穹。 桃源谷众人齐齐面色一变,纷纷暗自运功相抗。 唯有那一众契丹人,不明所以,只见一个黑衣汉子笑道:“这厮忒也窝囊,打不过,便只会大喊大叫,当真滑稽得很……” 话未说完,忽然面色一变,脸色异常难看,宛如劈头挨了一棍,张口便一股血箭喷出。陆明怒声道:“这啸声能伤人,大家赶紧运功相抗,不可小视。” 众契丹人一听他发话,均各自盘膝于地,运动抵御啸声。 耶律玄言语间透出几分失望,叹道:“凭这啸声还伤不得老夫,你若只有这些手段,不如……” 忽然心中一动,只觉柳吟风身上生出一股微妙变化,不似先前以身法威势助长掌法威力,反似掌中有股奇特劲力。 眼见他一掌拍来,耶律玄眉头微皱,右爪闪电间抓到他手腕,忽觉爪下怪异,这一抓之下竟同时有九股劲力反震,硬生生将这碎筋断骨的一爪震开。 且每股劲力如有灵性,反击之时各有所指,其中怪异之处生平未见。 柳吟风“九霄龙吟”,“一掌化九劲”功夫尽出,一时举重若轻,潇洒如意,二十招之间反客为主,终于占得上风。 桃源谷众人见此情形均是一振。柳吟风见对手变攻为守,心中再无顾忌,攻势越发凌厉,出手之间锋芒毕露。 众契丹人见耶律玄落了下风,一时惊疑不定。唯有陆明少数几人,仍是面色如常,其中几人更是面有嘲讽之意。 忽听耶律玄道:“掌法确实不错。然纵是鳞虫之长,于诸天神佛跟前,不过尔。” 言语间一拳平送而出,如开天巨斧,至大至刚;又如狂海怒潮,吞噬众生。 柳吟风双眉一挑,一掌迎上。双掌相击宛如响了一记闷雷,只见耶律玄站在原地动也未动,柳吟风身子退出两丈却有余方才勉强拿桩站住,胸中兀自气血翻腾。 柳吟风心中惨然,闭目忖道:“青山徒儿,为师无用,致你大仇难报。今日纵使舍却这一身皮囊,也必在老贼身上留下一点纪念,不枉你我师徒一场。” 睁眼时已然平静如常,待要揉身再上,忽听有人朗声道:“桃源谷四象宗主,一齐向耶律前辈请教!” 柳吟风一怔,不知何时白杭,辛月影,迟守已站在身侧。 白杭沉声道:“柳师弟,你已尽全力,毋须自责。” 辛月影接口道:“青山若泉下有知,也绝不会怪责师兄。” 柳吟风默然片刻,终于长吐一口气,道:“多谢诸位师兄弟,柳某惭愧。” 耶律玄嘿然道:“既是如此,便都一起上罢。” 迟守目光闪烁,微笑道:“不知前辈方才所用是何拳法?” 耶律玄淡然道:“开天辟地拳。” 迟守悠然道:“今日我等倒是荣幸得很,能领教这开天辟地的手段。” 耶律玄傲然道:“老夫当年以此挫败高手无数,你等今日能败在此拳之下,也不算冤枉。” 白杭微一点头,道:“前辈请!” 双掌一拍,当先出手,劲风呼啸处,宛如猛虎踞于当地,迎风狂吼一般。众契丹人见他这般威势,俱是胆寒。 耶律玄长眉微挑,右手一拳缓缓平送,顿时无俦刚猛之劲滚滚而出,顷刻间将那虎吼声压下,一时气氛为之一变。 忽觉肋下风起,却是辛月影指如钢喙,疾点而至;耶律玄恍如未见,左手十分奇异地一动,爪如鬼魅一般抓向辛月影手腕。 将触未触之际,白杭脚步微动,侧身避过,辛月影却是身子一闪,如飞鸟穿林,直蹿到他身后。耶律玄冷哼一声,左爪化拳,随身右转上击,右拳化爪,疾往下抓。 电光火石间便对上了紧接而来的柳迟二人,柳吟风见来势凶猛,掌随身转,如游龙一般绕过拳劲,迟守却是眉头微皱,右拳一抖,直打在他右爪掌心,随即飘开五尺。 耶律玄陡觉掌力之劲如惊涛拍岸,且有一丝劲力锐如毫针,直透脏腑而来,不禁暗赞一声,身子猛一震,将之化解。 如此斗了十数招,只觉这四人路数截然不同:柳吟风拳劲生生不息,劲力若有灵性;辛月影凌厉迅疾,沾身如火。 白杭刚爆肃杀,气势凶猛异常;迟守劲藏无形,似拙实巧。初时虽觉这四人功夫奇特,但仗着功夫精纯。 “开天辟地拳”,“太阴擒龙爪”交互为用,刚柔随心,亦是丝毫不落下风。 但越斗下去这四人配合却越发巧妙起来,或是白迟二人一刚一柔,或是柳辛二人一沉一轻,两两随意配合,奇正互变,渐有千变万化之势。 四人初时见他攻守往来不落下风,也是暗暗心惊,均觉此人功夫委实惊世骇俗。此刻眼见占据上风,心下稍定,对方身法渐有破绽,虽一时不易拿下,但只需多缠斗片刻。 终能将之制住。 又斗得二十余招,耶律玄已是有守无攻,桃源谷众人眼见大局已定,均面露喜色;反观一众契丹人,俱是满面愁容,那嚣张少年陆明,也是眉头紧锁,目有忧色。 忽听耶律玄曼声道:“天地万物,有变有常;静守中和,动分阴阳。”言语间忽以重手法化开柳迟二人劲力,却以极轻手法震开白辛二人。 四人均是一愕,却不及细想,只是以不变应万变。方才两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大违常理,明明刚猛招式,劲力却极其柔和。 明明招式柔缓,打到实处却如惊涛拍岸,且越打越发怪异,乃至最后每每出招劲力均受克制,不禁大为骇然。 形势陡转,四人骤临生死关头,忽地心有灵犀,脚步动处,各自踏定东南西北四方,将耶律玄围在中间。 耶律玄冷哼一声,转瞬之间便一掌劈到迟守眼前,掌劲凌厉无伦。此是他绝学中阴阳相克之法门,对方若功力不如自己,必是土崩瓦解。 却见迟守身形微转,避开了这一掌,身形竟似比之前快了几分;同时背后风起,柳辛白三人齐齐而至,劲力所指,竟是他身上三处空门! 耶律玄眉头微皱,劲力刚极返柔,一转间三人招式均是擦身而过,不曾伤到他分毫。三人随势一动,又各自踏定四个方位。耶律玄心中闪过一丝狐疑,忽以极柔劲力再攻白杭。 几人这一番攻防却不似方才那般眼花缭乱。 只是耶律玄一动,四人便相应而动。 一停,四人便站定四方。相邻两人均不过一丈之距。外人看来甚是平淡无奇,唯有局中五人方知其中凶险万分。又斗得二十余招,耶律玄忽地跳出圈子,收手不动,四人见他如此,也不追击。 第33章 正色 林冲嘿然道:“这桃源谷还有些手段,不知这阵法什么名堂?” 白杭昂然道:“天罡祖师所传‘四象大阵’。” 林冲讶然道:“莫非是贞观年间的袁天罡么?” 白杭道:“正是。” 林冲点头道:“难怪连老夫也擒不下你四人。只可惜这阵法虽然神妙,却是以静制动之法,老夫虽治不得你等,你们也留不下老夫。” 白杭默然不语。 这“四象大阵”本是袁天罡传于弟子的自保之法,一经施展,四人劲力遥相呼应,动静同时,无论身法劲法均强过平日。 若由四位“太虚境”高手同使,即便强如“诸子六仙”,也是无可奈何。只有一点,对手若不出手相攻,阵法也是无从运转。林冲一代宗师,眼光何其锐利,一语便道破其中玄机。 林冲目视远处道:“老夫生平大小数百战,唯有两次不胜,这是第二次。今日起你四人足可名震江湖。” 说完便背身朝石门而去,双指一勾,石门应声而开,林冲袍袖一挥,一众契丹人相继而入。 白杭沉声道:“却不知前辈神技。” 林冲淡然道:“阴阳化一术。” 迟守苦笑道:“好个‘阴阳化一’。” 林冲目光扫过众人,道:“若有人想报仇,自认杀得了老夫的;不妨来天山,老夫随时恭候。” 说罢转身而去,身影渐渐没入洞中。 这一场变故,来得突然,去得也甚是突兀。 众人恍如置身梦中,但眼见同门惨死,又不禁一片黯然。柳吟风木立良久,忽地抱起谢青山尸身,往青龙台去了。 众人望着他背影,均觉萧索凄凉,这师徒二人俱是人中龙凤,可谓传承有序,却不料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令人唏嘘。 第二日,白杭集合谷中弟子,公布谢青山死讯。 谢青山平日里人缘极好,功夫又是小辈翘楚,谷中弟子多与之交好。此番骤闻死讯,群情激奋,都要去天山报仇。 白杭平日里虽素有威望,竟也一时难以压下,正欲出声喝止,不料柳吟风忽走出人群道:“诸位好意,柳某替青山拜谢,只是对头武功高深莫测,合我四象宗主之力仍是不敌。仇虽要报,但青山若泉下有知,也不愿诸位枉自送了性命。大家若有心,还请勤练功夫,有朝一日练至返真之境,便可与仇人一较高下,到时柳某仰仗诸位。” 众弟子均知这师徒二人情如父子,谢青山之死,最痛之人莫过于柳吟风。他既如此说,便是对头功夫当真奇高。 报仇一事非是无心,实是无力为之。众人念及此节,各怀心事,一时均没了言语。 谢青山尸身在青龙台停放了两日,众弟子相继看望,或是暗暗落泪,或是抱头痛哭,权作最后一别。第三日下葬入土。 又是哭声遍地,唯有柳吟风只是望着棺木,直到黄土掩实,众人皆已离去,方才慢慢走回青龙台,自始至终未发一言。辛月影见他这般模样,往日风采荡然无存,不禁心中发酸。 如此又过了七日,正是谢青山头七。 白杭,辛月影各遣弟子拜祭,迟守亦吩咐岑含带领几个师兄弟前往。众人伫立坟前良久不语,回想谢青山当日气宇轩昂,如今却作黄土,不禁悲从中来。 王墨含泪道:“想当初桃林演道,谢师弟何等风采;可恨天妒英才,不想这两年之约竟成王某终身之憾。” 燕然恨声道:“要恨当恨那耶律老贼!堂堂一代宗师,竟对小辈下杀手,无耻至极!” 岑含道:“他那徒弟也不是寻常角色,性情嚣张,功夫也高。岑某苦练两年不想还是略逊他一筹。” 段奇讶然道:“你二人并未真正动手,你怎知不如他?” 岑含摇头道:“虽只过了一招,但我出其不意打其后心,换做旁人,纵是有人提醒,也必负伤;不想他竟能强行避过,若非技高一筹,决然难以办到。” 王墨点头道:“确是如此。” 岑含叹道:“只是不想那林冲杀心如此之重。如非他出手,纵是他门下弟子齐上,以谢师兄之能,虽然不敌,也绝无性命之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无不为谢青山之死惋惜,提及一众契丹人,也均是咬牙切齿,恨不能手刃仇人,以祭谢青山亡魂。 唯有洛飞烟,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坟头怔怔出神。众人只道她伤心过度,欲想出言安慰几句,话到嘴边又难以出口。 岑含望着她模样,心里忽地闪过一丝不安,却想不出何处异样,只好作罢。 拜祭完后,各自散去。一日匆匆而过,日落月升,便又入了夜。 一旁何青鼾声大作,岑含躺在床上了无睡意,这一日颇有些心神不宁,难以专注精神,脑中不时出现洛飞烟白日里神情。 无奈之下只好披衣起身,悄悄出了屋子,在门前空地上轻轻盘起拳来。 这是他两年来养成的习惯,但凡有事想不明白或心中难受时,便一个人静静练拳;进退开合间,气息流转开来,体内生机勃发,脑中便也逐渐清明。 忽地灵光一闪,茅塞顿开,几乎同时,不远处似一条人影掠过。 岑含心中一动,身子一晃便远远跟上,只觉那人身法十分轻快,依稀望去,身影纤细,不似男子。岑含蓦地心跳加快,方才已然回想起白日里异样之处。 众人均是眼中悲戚,唯有洛飞烟出神之余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虽不易察觉,却终未逃过他眼睛。 莫非这人是洛飞烟? 二人一前一后,转眼见便已近桃林,那人身子一闪入了林子,岑含不敢大意,步子一疾,也蹿了进去。林子里桃树密布。 甫一进入便没了那人影子,岑含微一沉吟,径直往石门处去,片刻便到门前,却发觉石门尚未有被挪动的痕迹。 正自疑惑,忽觉背后风起,岑含想也不想,身子微侧便已避开,那人身法极是迅疾,招招不离周身穴位,但又似乎不欲伤人,是以攻势虽厉,却并不击打要害。 转眼拆了二十余招,岑含忽地叹了口气,道:“师姐,你这又是何必。” 那人似是一怔,便住了手,眼里透出一股古怪神气。忽得扯下面纱,只见明眉皓目,肤若凝脂,正是洛飞烟。 洛飞烟一双妙目盯着岑含,皱眉道:“你怎知是我?” 岑含心中苦笑,忖道:“我如何不知是你?”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师姐虽有意相瞒,朱雀阁的功夫和身形却是瞒不住的。” 洛飞烟恍然道:“是了。”忽警觉道:“你怎知我今夜会出来?” 岑含摇头道:“我不知。” 洛飞烟一愣,道:“那你大半夜出门做甚?” 岑含苦笑道:“睡不着。” 洛飞烟狐疑道:“睡不着?” 岑含知她心中起疑,沉默片刻,忽地下定决心,将目光迎了上去,道:“白日里便觉师姐有些异样,一直担心,是以睡不着,便悄悄出来练拳。不想正好遇上你。” 洛飞烟又是一愣,低下头道:“担心我作甚?” 岑含忽地长叹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笑道:“你又何必问,我又何必答。” 洛飞烟抬头看他,忽道:“你可知我要去何处?” 岑含道:“天山。” 洛飞烟眼神清亮,道:“那你欲如何?在此地将我拦下么?” 岑含点头道:“是。” 洛飞烟银牙一咬,道:“你若如此,我必恨你一辈子。” 岑含苦笑道:“你若是我,又当如何?眼看你去送死么?” 洛飞烟冷笑道:“你怎知我是送死?” 岑含摇头道:“那林冲的功夫你也是见识了的。三位师伯加上我师父,以四对一尚且难胜。以你一己之力,无异飞蛾扑火。” 洛飞烟忽得落下两行清泪,嘶声道:“即便如此,师兄的仇我也决计要报,正面斗他不得,便突袭;一次不行,便两次,三次……便是不要这条性命,也要血债血偿!” 岑含心中一痛,却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洛飞烟静静擦了眼泪,抬起头来,正巧与岑含四目相对。二人心中俱是微微慌乱,各自转头看向别处。良久,洛飞烟忽叹道:“你若不放心,便随我一同出谷罢” 岑含皱眉道:“一同出谷?” 洛飞烟咬了咬嘴唇,正色道:“你我二人一同出谷,你若助我报了师兄的仇,我便嫁你为妻,绝不反悔。” 岑含一时愕然,看她神色又不似作伪,不禁心中苦涩,暗道:“若你对岑含有师兄一半深情,今生便也知足了。可惜你真心却在别处。 也罢,有朝一日护你而死,也让你记岑含一辈子。” 洛飞烟见他不答,只道他不信,道:“你若不信,我现在便发誓:皇天在上,洛飞烟今日起誓……” 岑含忽摇头道:“我岂能不信。” 洛飞烟皱眉道:“那你方才为何不说话?” 岑含苦笑道:“只是在羡慕。” 洛飞烟诧道:“羡慕甚么?” 岑含望着空中一轮明月道:“羡慕谢师兄好福气。” 洛飞烟不禁身子微颤,低头又落下泪来。岑含瞧她这般模样,心 中不忍,只得叹道:“走罢。”捡了一块碎石,以石为笔在地上写了一行字,便单手推开了石门。 鸡鸣声中,一缕阳光照进窗棂。 迟守双目微闭,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平日里,自己这徒儿此时已在屋外练拳,今日却不知怎的没有动静。忽听门外脚步声急,不禁微微皱眉道:“是岑含么?” 门外那人听他说话,忙道:“师叔,我是燕然,师父请您去有无堂,有要事。” 迟守隐觉不妙,开了门见燕然表情甚是惶急,便不再多问,径自赶往有无堂。柳吟风,辛月影早在议事厅等候,不多时白杭也赶到。 白杭道皱眉:“出了甚么事?” 辛月影叹道:“烟儿逃出谷去了。” 柳吟风与迟守对望一眼,道:“怎么回事?” 辛月影摇头道:“我也不知,昨日见她一言不发,我便暗自担心,不想今早便有弟子来报,说她不见踪影,只留了一封书信。” 说着便拿出书信与几人传阅。 迟守沉吟道:“依这书信之意,洛师侄必是去了天山。” 白杭拍案道:“胡闹!她有多少能耐,能找林冲报仇?” 迟守叹道:“我今日尚未见岑含,只怕他也出谷了。” 三人面面相觑,忽听门外有人道:“师父,王师弟请师父和几位师叔移步桃林。”却是白杭门下弟子梁旭。 白杭沉声道:“甚么事?” 梁旭道:“似是岑师弟在谷口地上留了字。” 迟守苦笑道:“果然如此。” 白杭面色阴沉,道:“去看看。” 四人身法均是极快,片刻便到谷口,见到地上那一行字,不禁都是一愣。柳吟风叹道:“迟师弟,还真是让你料中了。” 地上赫然用石块写着十个字:烟欲出,含难阻,必护周全。 白杭转头问王墨道:“这字你是怎么发现的?” 王墨道:“今日一早便不见岑师弟踪影,徒儿路过有无堂时又恰好遇到燕师弟,闻之师妹已出谷,隐觉事有蹊跷,便拉了梁师兄来谷口看看有甚蛛丝马迹,不想正好见到岑师弟留的字。” 白杭摇头道:“岑含这孩子功夫已在洛师侄之上,怎的阻她不住?即便阻不住,只需纵声长啸,惊动我等,也决计不致如此。” 迟守苦笑道:“岑含本拦不下洛师侄的。” 白杭诧道:“此话怎讲?” 辛月影忽叹道:“这孩子舍命救飞烟时,便已动了真情。前次仇家上门,我等救飞烟不及,又是他出的手。这孩子平素波澜不惊,唯独飞烟遇险之时,便似换了一人,杀机勃发,锋芒毕露。” 白杭回想当日岑含与那契丹少年对峙时形状,一时不禁愕然。 柳吟风沉吟道:“为今之计,我等该当如何?” 白杭微一默然,道:“需有人出谷赶在前头拦下他二人,否则不堪设想。” 柳吟风道:“此事因青山而起,便由我去。” 辛月影接口道:“岑含出谷实是飞烟所致,我当随柳师兄一同前往。” 白杭点头道:“既是如此,便由你二人前去,不论是否寻到,两月之内回谷复命。” 柳吟风正色道:“是。” 辛月影亦点头应允。 第34章 好吃 诸人散尽,林冲回朱雀阁安排一应事务,而后便去谢青山坟前。这师侄生前与她十分亲近,习武练拳受她指点颇多,且与自己那宝贝徒弟情投意合。 本是神仙眷侣,不想遭此横祸。如今洛飞烟为报爱郎之仇擅自出谷,自己带回来的少年却为护她而一同离去,世事光怪陆离,莫过于此。 林冲轻叹一声,略微加快脚步,穿过农舍,却发现柳吟风早在坟前,青衫依旧,只是人影中透出一股子萧索。 柳吟风却不回身,只是淡淡道:“辛师妹么?” 林冲缓步上前,道:“师兄。” 柳吟风缓缓道:“青山从小天赋极高,常能举一反三,能人所不能。我本想来日以青龙台相托,不想如今却只能在坟前与他说话。” 林冲默然半晌,道:“青山之死,是老天妒才。但师兄还需振作,青龙台尚需师兄庇护,如若一味消沉,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柳吟风摆手道:“我岂不知?只是这孩子是我一手抚养长大,可恨我这做师父的无能,竟令他血仇难保,只能含恨九泉。” 林冲心中一沉,道:“师兄,你……” 柳吟风长叹道:“我能如何?当日交手,高下已判;我纵有心,也是无力,这仇只怕是终生无望。只是青山这一去,痛断肝肠的岂止你我?我只盼此次出谷能将他二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他二人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有何面目面对你和迟师弟,又有何面目面对青山?” 林冲摇头道:“师兄何必自责,此事非你之过。若说过错,也当是我,当日若非我心慈手软,岂能有之后仇家上门,以致青山枉死?又怎会生出如今这许多事端?” 柳吟风见她眼中隐有泪光,于心不忍,便道:“我二人在此自责也是无用,还是思量思量如何去找他们,方是补救之法。” 林冲苦笑道:“也是,岑含这孩子自始至终都与此事无关,却是苦了他了。” 柳吟风轻叹道:“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林冲怅然道:“世间最煎熬者莫过于这无望之情。当日我虽好意引他入谷,如今想来,却不知是帮他还是害他。” 柳吟风摇头道:“自他第一眼见到飞烟起便已有这无望之情,于你无干。情之一物,本就不问缘由,无迹可循。何况这世上有这无望之苦的又何止他一人?” 林冲不禁一愣,望着他却不说话。 柳吟风转过头来,眉宇间闪过一丝决断之意,悠悠道:“青山,飞烟,岑含之事,令我猛醒。人生无常,不知何日便阴阳相隔。有些话,当说之时不说,留待将来,兴许便再无开口之日。” 林冲心中一窒,道:“师兄……” 柳吟风摆手苦笑道:“我知你心中所慕乃是白师兄,自小你便与师兄亲近,习文练拳也多是向他请教。非是柳某无自知之明,今日只想一吐为快。此生此世,无论你何去何从,柳某心中唯有你一人,活着是如此,死了也是如此。” 林冲默然半响,再抬头时,眼中竟已含泪。 柳吟风一怔,道:“你……” 林冲两颗泪珠滚下,嫣然道:“二十三年啦,终是还是等到你这句话。” 柳吟风心神大震,双手微微发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冲缓缓道:“我八岁入谷时,你便已是少年俊杰。不仅功夫过人,超迈前代;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无一不能。如此人物,又岂会注意到我一个寻常的小丫头?那时谷中小辈,唯有白师兄可与你比肩,我便天天去向师兄请教文武之事,只盼日日苦练,终有一日能让你瞧上我一眼,却不想你误以为我心中之人是师兄,这一误竟是二十三年。” 柳吟风如梦初醒,竟也落下泪来,却是笑道:“今日若不开口,只怕当真是要抱憾终身了。” 二人相视一笑,多年来千言万语,尽在四目相对之中。 良久,柳吟风道:“如今夙愿得了,我二人也当行应行之事。” 林冲望着他,只觉他眼神和煦如阳光,不禁心头一暖,笑道:“正是。” 柳吟风已恢复往日神采,轻轻挽起他手,柔声道:“走罢。”林冲面上闪过一丝红晕,却并不挣脱,只是任由他拉着。二人转身离去,穿过农舍,走过小道,终于没入桃林之中。 岑含将烤好的野兔扯下一条后腿递于洛飞烟,洛飞烟接了过来,撕下一块兔肉,放在一口一口咀嚼起来。这兔肉虽无盐佐之,但在长途跋涉腹肌之时,作充饥之用,却也是入口清香,异常美味。 二人离开桃源谷已有多日,却并非往天山。洛飞烟有意避开谷中长辈,是以反其道而行,向东往洛阳而去。 岑含若有所思,忽道:“师姐,到洛阳你后有何打算?” 洛飞烟略一默然,道:“先待上三个月,来年春暖花开之时,便上天山。” 岑含苦笑道:“外间不比谷内,做甚么都是要银子的,你我却去哪里落脚?” 洛飞烟忽冷笑道:“你若觉得辛苦,大可自己回谷去。” 岑含淡然道:“好让你无牵无挂,一人去报仇么?” 洛飞烟被他猜中心事,不禁一愣,只是低头不语。 岑含瞧她模样,不禁暗叹一口气,道:“我是说,我二人需有些活计,方能安然度过这三个月。” 洛飞烟疑惑道:“甚么活计?” 岑含沉思道:“不知师姐除了功夫,还随辛师伯学了些甚么?” 洛飞烟微一沉吟,便道:“除却平日里练功,也只是按师父吩咐,甄选药材,制备些丹药。” 岑含笑道:“这倒巧,我随师父学了些望闻问切与行针之法,我二人或可行医,赚些银子维持生计。这三月倒是无虞了。” 洛飞烟狐疑道:“你行么?” 岑含笑道:“不试怎知行不行?” 洛飞烟心中也无他法,便道:“权且试试罢。” 二人将剩下的兔肉吃了,便各自打坐休息。 桃源谷心法奇特,这打坐之法便有两种。 其一用于练功,以吐纳为法,吞吐天地,浑然忘我,于练拳之余助长劲力。 一种用于休息,以入静为纲,松养身心,保持灵觉,以备在野外歇息之时警觉危险。 二人长途赶路,风餐露宿而不致过于疲倦也是依仗此法。只是火候尚欠,难收神效,是以这打坐终是权宜之计;所幸东都洛阳已然近在眼前,不久便可找家客栈好好睡上一觉。 一夜匆匆而过,二人略略活动手脚,便又赶路;又过半日,已能瞧见洛阳城头。为免惊吓路人,便不再施展轻功,只是如常人般缓缓步行,宛如一对游山玩水的小情侣。 古城近在眼前,这洛阳自古以来便是群英荟萃之地,河图洛书皆出于此,先秦诸子也有多家于此地问世。隋朝之时,炀帝将此地定为东都,穷奢极欲,堪称中原最为繁华的去处。 之后经有唐一代安史之乱,黄巢起义,乃至如今群雄割据,山河破碎,虽不复昔日盛景,却仍可称得上富庶一方。 岑含自幼生长在江南之地,见惯小桥流水,却不曾感受过如此厚重气息,心中顿生豪迈之感。又行了几里地。 来往人流渐多,二人赶路半日,滴水未进,四下张望,只有一露天茶棚中三三两两坐着些人。 岑含自觉腹饥,苦笑道:“如今已近城门,也无处逮个兔子獐子果腹。看来须及早入城想法子赚些银子,才能解这燃眉之急。” 洛飞烟白他一眼道:“我有银子,先去前边茶棚看看有没有吃食,再进城找客栈落脚。” 岑含诧道:“你怎有银子?” 洛飞烟哭笑不得,道:“你道我跟师父出来都不要银子么?这些都是之前出谷时沿途给那些心善的富商治病时攒下的,我只拿了其中一些。” 岑含恍然道:“也是,你早有准备,怎会没想到这个。” 二人边说边走,忽听有人叫道:“那边二位,能不能帮个忙?” 岑含应声回头,却见路旁石头上坐着一个少年。这人看年纪不过十六上下,长得却十分壮实,且皮肤白皙;眼睛虽不大,眼神却又异常干净,如山泉一般无一丝杂质。 此刻正旁若无人地烤着一条剥了皮的野狗,一双眼睛却是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岑含皱眉道:“是叫我么?” 少年笑道:“正是叫你。” 岑含诧道:“何事?” 少年挠了挠头,赔笑道:“方才听二位说要去前头茶棚,那地方只有茶酒花生卤豆干,没啥好吃的。正好小弟酒瘾犯了,不如咱们搭个伙儿,二位请我喝三碗酒,我请两位吃狗肉如何?” 岑含不觉莞尔,转头看洛飞烟。 少年苦着脸道:“二位行行好,若不喝上三碗,只怕肚里的酒虫立时就把小弟咬死了。这狗肉刚刚烤好,正是最香的时候,错过岂不可惜?” 洛飞烟见他一副惫懒样,本无好感,偏偏这人眼神却又如孩童一般天真烂漫,可怜兮兮便似喝不到那三碗酒当真会死一般,不禁“噗哧”一下笑出声来,淡淡道:“过来罢。” 这一笑有如春风化雨,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少年大喜过望,提起狗肉,乐呵呵地跟了上去。 三人吃得正香,茶棚里忽进来两个青年人,均是文士打扮,三十上下,身着锦袍,腰间佩玉,一副世家子弟模样。两人也不打招呼,便大喇喇坐到洛飞烟对面。 洛飞烟浑若未觉,岑含却是眉头微皱,而那少年却仍是自顾自喝jiu吃rou,便似没看见两人一般。 却听其中一个紫衣青年轻笑道:“伙计,给我来两碗茶,三碗酒,一碟卤豆干。” 另一个白衣青年却对洛飞烟拱手一揖,笑道:“这位姑娘有礼了,萍水相逢,小生林长青,这位是我大哥,林若虚。” 言语间,那紫衣青年羽扇轻挥,也是微笑一揖。 却见对面三人,吃肉的吃肉,喝茶的喝茶,看景的看景,二人这一番风雅,却是做给狗看了。 正好酒菜俱到,白衣青年打个哈哈,两人便自顾自吃喝起来。 又过片刻,紫衣青年忽轻声道:“不才粗知相术,方才第一眼看见,便觉姑娘面相贵不可言,是以特意前来告知,近日必有大富贵。” 见洛飞烟仍是无动于衷,正欲再开口,忽听岑含笑道:“先生如此了得,不知能否替我看看?” 紫衣青年面皮一紧,冷声道:“你是甚么东西?也配让我看相?” 岑含若有所悟道:“哦……原来先生冠以东西说人,不知先生是甚么东西?” 紫衣青年不耐烦道:“滚一边去,老子****。” 岑含笑道:“原来先生****,难怪尽说浑话。” 洛飞烟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少年更是一口老酒喷在地上,拍桌子笑得前俯后仰。 紫衣青年一张脸涨得似酱爆猪肝,忽然一掌拍向岑含,哼声道:“今天便叫你看看谁!” 岑含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无甚表情,眼见一掌拍来,正欲略施小计,让他当众出丑。不料对方掌到中途忽然硬生生刹住,一双手捂着半边脸说不出话来。 众人一时莫名其妙,却听那紫衣青年怒声道:“哪个暗算本公子,出来!” 众人再看,这人脸上已肿出一块,显是被甚么物事打伤。紫衣青年见无人应声,只道是岑含暗中伤人,不禁恼怒更甚。 脚步一动,蹿到岑含身侧,左手击眼,右拳奔心,竟是要命的打法。岑含见他下手狠辣,不禁面色一寒,方欲动手,不料对方拳到中途又硬生生刹住,这次却是捂住了另外半边脸。 紫衣青年怒极反笑,冷声道:“哪家的鼠辈,连光都见不得么?是见你爷爷唔……” 众人一看,却是不知甚么时候这人嘴里竟被塞了块狗肉。紫衣青年猛抬头,却见那少年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道:“狗肉好吃么?” 第35章 大气 林冲寒声道:“阁下暗算我大哥,若不给个说法,今日只怕难以……啊!” 话未说完,便捂着嘴疼得弯下了腰,好一会,才和血吐出了两颗牙与一块骨头。却听少年笑嘻嘻道:“你要甚么说法?” 紫衣青年缓缓起身,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少年,淡淡道:“方才若非我兄弟二人一时大意,岂能让你偷袭得逞,如今,你已绝无胜算,是你自断一臂,还是让我兄弟二人帮你?” 少年笑容满面道:“林家双英功夫盖世,自是不怕偷袭的。至于小弟这双手么,送给二位也没多大用处,不如留着喝酒吃肉,岂不更好?” 二人对话间,那林冲林长青也已起身,两人一左一右将少年围在中间。林若虚冷冷道:“足下有这闲心耍泼皮,还不如想想如何自保得好。” 二人各自上前一步,渐成左右夹击之势。 却见那少年两手乱摇,道:“慢来慢来!要打架去外边,我身上没带银子,砸坏了地方可赔不起。” 林长青见他这般惫懒,心中愤怒已极,怒喝道:“混账!” 身形一掠,如苍鹰搏兔,右爪直击少年天灵盖。这一爪气势凶猛,劲力十足。 只可惜慢了些。 林长青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鼻子上便挨了一拳,带着一溜血箭飞出茶棚外,疼得昏死过去。 少年摇头叹气道:“早说过我没钱,又要打架又得防着砸坏东西,怎么留得了手呢?” 林若虚面皮一颤,沉默片刻,叹道:“足下好功夫,林某认栽。不知师承何方高人?” 少年笑道:“功夫练得太差,师父不让说,不然要打屁股。” 林若虚道:“既不愿说,那在下也不便多问,来日方长,告辞。”说罢转身走向门外。 众人见他如此轻易便走,一时莫名其妙,少年笑道:“林大侠能屈能伸,小弟佩服……” 话未说完,骤见林若虚袖间银光一闪,一蓬银针应手而出,竟是六路奇袭! 岑含一惊,暗叫糟糕,却见少年双手连挥,银针瞬间没了踪影。 林若虚面色阴沉,道:“好手段!” 少年笑道:“说来惭愧,不巧只学了怎么收这些玩意,刚好用上。却不知林大侠接下来怎么办?” 林若虚淡淡道:“林某功夫暗器均不如足下,自然只能败退。” 少年笑道:“只怕走不了罢。”说罢随手扯了块狗肉,又一边自顾自嚼起来。 林若虚冷笑道:“何不试试?” 言语间两手各扣了一把银针。 少年嘴里叼着狗肉,眼中却满是嘲弄之意。忽见他双手连动,金针陡然飞出,却不是射向他,而是射向岑含与洛飞烟,出手间身形疾掠,转眼便要退出棚外。 少年怪叫一声“不好!” 想要救援已然不及,脑子里将林若虚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忽见洛飞烟步子一动,身子疾蹿而出,竟比银针去势还快,霎那间便拦在林若虚身后。 那边岑含脚下步子连换,却是闲庭信步一般,方寸间将所有银针避开 林若虚原以为凭借这一手声东击西,自己想要全身而退绰绰有余。不料奇变陡生,眼见三人已将自己围在中间。 不禁一咬牙,忽地一拳向岑含奔出,同时右脚斜打足胫。这是他成名绝技“太乙神鞭手”中的得意招数,奇袭之中颇具神效。 方才他见二人施展功夫,洛飞烟身法太快,自己都未看清楚,相比之下,岑含身法平平无奇,只是勉强避开,故而断定岑含功夫最弱,若能奇袭制住,便多几分全身而退的把握。 眼见岑含避无可避,林若虚心中不禁微微得意。不料拳脚到处,宛如无物,林若虚一个踉跄,往前抢出一步;尚未拿桩站住,忽觉一掌轻轻贴在肋下,劲力一吐,又是一个踉跄,朝那少年而去。 少年拍手长笑道:“来得妙!” 言语间一拳崩出如箭,砸在林若虚鼻子上,林若虚脑袋一震,带起一溜鼻血,也飞出了茶棚外。 林若虚只觉自己鼻子上开了油酱铺:酸的,咸的,辣的全都滚将出来,直打得神志模糊,眼泪鼻血齐飞。 半响回过劲来,却见三人站在对面静静看着自己,洛飞烟面无表情,岑含与那少年俱是面露微笑,尤其是那少年,更是笑得不怀好意。 少年缓缓走到他跟前蹲下,依旧笑如春风,道:“你瞧,我说你走不了罢?” 林若虚一颗心往下沉,咬牙道:“林某不知何时得罪过足下,竟至于如此苦苦相逼?” 少年失笑道:“我哪敢呐,我就是好奇,两位大侠一个月前就到处拐骗貌美女子,且次次都不得手,为何还是锲而不舍,打人家姑娘主意?” 林若虚瞪大双眼道:“原来是你!” 少年笑道:“就是我。” 洛飞烟一脸疑惑。 岑含微一沉吟,已猜到大概,想是这二人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不择手段搜罗美女,却被这少年暗中破坏。 至于今日么,不用想也知道是看到洛飞烟起了歹心,不禁冷冷道:“林大侠如此行事,不怕天打雷劈么?” 林若虚转过头,忽然冷笑道:“你们若知我是为谁办事,只怕后悔今日没让这姑娘跟我走。”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洛飞烟眼中寒光一闪,连踢了他腿上三处大穴,这几脚俱都落在肾经上,伤了肾气,种下顽疾。林若虚双眼一翻,疼得差点昏死过去,眼中嘲弄尽成恐惧。 少年笑得没心没肺,道:“看到了罢?以后说话需得小心点,不然可没后悔药吃。顺便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若是再干缺德事,我一样打到他鼻子开花。” 林若虚瞪着他,忽然想起一事,失声道:“原来是你!” 少年嬉皮笑脸道:“还是我。” 林若虚长吐一口气,沉声道:“听闻近两个月来,洛阳出了位少年高手,无论多厉害的拳术名家,武林耆宿,都是被一拳打中鼻子昏死过去,没有一个走得过第二招。原来是足下,难怪林某不是对手。” 少年浑不在意,微笑道:“不过打了些沽名钓誉之辈,真正的高人怎么会和我这小孩子计较?” 林若虚颓然低头,不再言语 岑含微微皱眉道:“不知阁下怎么处置这人。” 少年微笑道:“山人自有妙计,两位稍后,去去便来。” 说罢一手一个,挟起两个人往西去了。 洛飞烟瞧他身形和方才惩治那俩人手段,不禁皱眉道:“这人来历不明,又恁得厉害,若是对我们不利,只怕防不胜防,还是小心为上。” 岑含微一沉默道:“这人目光纯净,我从未见过,或可一交。” 洛飞烟哼声道:“外头的人心不比谷里干净,只怕知人知面不知心。” 岑含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不知为何,他对这少年有股莫名的信任感,便是自己也说不清楚。不多时,少年便一溜烟回来,只是那林家兄弟已不知去向。 见岑含神色中有询问之意,便笑道:“扒干净倒吊在几里外的林子里了,远远瞧去,活像两条白皮猪。” 岑含哈哈大笑,道:“妙!” 洛飞烟脸一红,白了他一眼,也不禁笑出声来。 少年对着二人作了一揖,笑道:“二位功夫我也是佩服得紧,萍水相逢,在下乐心。” 岑含回了一揖,道:“鄙人岑含,这是我师姐洛飞烟。” 乐心道:“二位是初来洛阳么?” 岑含微笑道:“只我是初来,只是不想一来便遇到今日之事,却是摸不着头脑。” 乐心笑道:“换了是我,也是一头雾水。这林家兄弟底细我也不知,只是有天晚上出来尿尿,恰好碰到二人鬼鬼祟祟,便一路跟着,才发现这两头驴不知哪里抓了二十几个貌美女子,询问之下发现竟都是此处清白人家的女儿,我便趁着二人不注意将这些女子俱都放了。之后,这两人抓一人,我便放一人。这两条驴明知有人暗中阻挠,却仍不肯罢手,仍是每日城里城外游荡,伺机作怪。时日一久,我也玩得腻了。昨夜偷听到这两头驴一早要出城,我便提早在此等候,只等他们出来,引到荒无人烟处,好好教训一番。不想恰巧遇到两位,洛姑娘天生丽质,二贼见了必起歹意,于是我便索幸守株待兔,就地解决了。只是不知两位身怀绝技,反倒多此一举了。” 岑含拱手道:“乐兄高义,岑某佩服。” 乐心摆手道:“别乐兄乐兄的听着别扭,叫乐心就行。” 岑含笑道:“好,那咱们就不俗套了,各以姓名相称罢。” 乐心拍手道:“再好不过。” 岑含忽地想起一事,道:“方才听那林若虚所言,这人似有极厉害的后台,你还是小心些。” 乐心冷笑道:“不妨事,还怕他不来,我正想瞧瞧,这肆无忌惮拐骗民女的勾当,到底出自谁的手笔。” 岑含微一沉吟,道:“此事算我一个,若有用得着之处,绝无二话。”说罢转头看洛飞烟,洛飞烟瞪了他一眼,却是点了点头。 乐心道:“今日真是痛快,既狠揍了那两条驴,又交了两个好朋友。不知二位在何处落脚?” 岑含苦笑道:“初来乍到,尚未找到宿头。” 乐心道:“既然如此,便去城东‘如归’客栈罢,地方虽不大,住着却舒服。到时候找你们也方便些。” 岑含看洛飞烟,洛飞烟点头道:“也罢,先落脚再说。” 一觉醒来,舒畅无比,岑含坐在客栈大堂,饶有兴致地啃着馒头,桌上放着一碗白水,门外人来人往,洛飞烟正低头喝着小米粥,一切简单惬意。 这客栈不大,不过十来间客房,大堂也只比寻常人家的正屋大些,饭菜谈不上精致,却十分可口,平淡中带着闲适,让岑含想起桃源谷,也想起自己长大的江南,这“如归”二字倒也算当得起。 二人这一顿早饭虽然简单,却吃得十分耐心。乐心一大早便来过,又神秘兮兮地出了门,让二人边吃早饭边等候。 经昨日一事,岑含对这人大为欣赏,二人性格迥异,聊得却极是投机,话一多,顿生知己之感。晚间乐心三杯猫尿下肚,竟硬拉着岑含要拜把子,只看得洛飞烟哭笑不得。 洛飞烟心中虽尚未完全放松戒备,却也佩服这人真性情,且自打认识岑含以来从未见他如此神采飞扬。 不知怎的,心中暖洋洋的,但想到自己报仇之日,岑含必会舍命相护,若害了他性命,自己岂非负疚终生?又不禁多了几分担忧与内疚。 堪堪半个时辰过去,店家早已收了碗筷,乐心却仍是没来。洛飞烟皱眉道:“也不知这小子去作甚。这许久还不见人影。” 岑含摇头笑道:“我也不知他捣什么鬼。” 洛飞烟看门外道:“只怕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来了,如今已安顿下来,你不是要行医么?总不能这么空手在街上站着,咱们还是先去看看需置办哪些物事。此处便让店家留意,乐心来了让他等一等便是。” 岑含微一沉吟道:“也罢,便如此罢。”说完转身去找店家,刚跨出两步,忽转身对门外道:“这小子倒是不早不晚。” 洛飞烟转头看去,正是乐心,手里拿着几块布,一根竹竿和一个包裹,脸上笑得神神秘秘。 岑含一脸无奈道:“我的乐大爷,你到底去哪儿了?” 乐心一扬手道:“去弄这个。” 说罢摊开手中物事,几块青布上写着“妙手回春”,“手到病除”等字样,和竹竿一起想必是拿来作幌子,包裹中只有一个木盒,盒中一应针具俱全。 岑含面露感激之色,昨日自己偶然提及行医为生之事,真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小子竟帮自己置办这些物事去了。 乐心笑道:“怎么样?还不错罢?” 岑含展颜道:“倒是难为你了,只是有一样不好。” 乐心疑惑道:“哪里不好?” 岑含皱眉道:“写得俗了些。” 乐心怪道:“这街上治病的不都这么写得么?” 岑含失笑道:“你倒是把我当成那些江湖郎中了。” 乐心道:“那你要写甚么?” 岑含微一沉吟,道:“就写‘行针疗疾,治病救人’。” 乐心瞪眼道:“这不俗?” 岑含细细一想,笑道:“是有些俗,但不胡吹大气。” 第36章 明鉴 乐心倒也干脆,道:“也罢,明儿我给你弄来。” 林冲皱眉道:“你都是哪儿弄的这些东西?” 乐心笑道:“我之前救的那些姑娘里正有家中开布铺,医馆,和教书的。” 林冲眼睛一亮道:“你说有开医馆的?” 乐心不明所以道:“是啊。” 林冲笑道:“或许咱们不用费这许多功夫了,你去问问,可否让我和师姐二人去他医馆帮忙?岂不比咱们自己拿个幌子当江湖郎中好?” 乐心一拍脑门道:“对啊,我却没想到。也罢,这就给你们去问问,你们先在城中逛逛,午后在客栈等我。” 洛飞烟道:“不如一起去,反正我们也无事。” 林冲点头道:“说得是,也省得你来回跑麻烦。” 乐心笑道:“你们既已如此决定,那便同去,咱们这是城西,他家医馆开在城南,你们初来水果,也正好一路逛逛。” 三人一路从西门来到南门,这水果城端得繁华,百业兴盛,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路边各色店铺,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可说是一应俱全,不是江南小城所能比拟。 林冲初来乍到,颇有兴致。洛飞烟却是故地重游,当日便是在这城中遭遇天山门徒,动了手,不想世事难料,最后却害谢青山送了性命。 一想到谢青山,心中恨意陡生。 林冲见她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悲苦,知她念及旧事,不禁心中长叹。正自唏嘘,忽听乐心轻笑道:“这两只老鼠跟了咱们许久了,倒是耐心得紧。” 林冲心头一动,暗叫惭愧,自己只顾游玩,却松了防备,眼光扫过西北角,分明有几条人影鬼鬼祟祟。 洛飞烟也回过神来,低声道:“这几人到底是何来路?” 乐心眼珠一转道:“装作无事,径直出南门去,寻个僻静处逮住不就知道了?” 林冲笑道:“正和我意。” 三人不动声色,一路出了南门,由乐心带路,不多时转进一片树林子。那几条人影远远跟着,见三人入了林子,便快步跟上,哪知一进树林却发现连个鸟影都无。 当先一个红衣少年皱眉道:“怎么不见了?” 忽听一人恭声道:“这……那三人功夫不低,想是察觉了。”却是林若虚。 另一个少年冷笑道:“功夫不低?若非你兄弟二人平时游手好闲,练功懈怠,岂会被几个无名小辈打得如此狼狈?” 这少年衣着华丽,俨然几人之首,年纪看着不大,眉清目秀,说话却倨傲,林若虚虽被他当面训斥,却只能诺诺称是,不敢有半句顶撞。 忽听有人笑道:“说得好!以前那些被老子打烂鼻子的个个也都这么说。” 锦衣少年面色微变,冷笑道:“古有梁上君子,今有树上鼠辈,倒是一般的牙尖嘴利。”目光所及,却是东南角一棵树上,上面坐着一个人,正是乐心。 乐心笑道:“论牙口,还真不如老弟,一口一个无名小辈,好像自己当了爹似的。” 言语间,林冲与洛飞烟从边上一棵树后转出,神色平淡,静静看着几人。 林长青听他言语惫懒,怒喝道:“黄口小儿!见了杨三少爷还不磕头赔罪!” 乐心见是此人,登时乐了,道:“听林兄说话中气十足,小弟欢喜得紧,想必鼻子已经不疼了。” 林长青面色铁青,一时气结,却是之前那红衣少年冷声道:“你们仗着有点三脚猫功夫,竟欺到杨家的人头上,真是胆大包天。” 乐心饶有兴致地指着林家兄弟道:“这两位是你的人?” 问的却是那锦衣少年。 锦衣少年淡然道:“你若诚心,可去城中‘观月楼’备一桌上好酒席,当众与林家昆仲赔罪,我便不再追究此事。” 乐心道:“我若不愿意呢?” 锦衣少年面色一冷,笑道:“我自有让你后悔的法子。” 乐心笑道:“我还是不愿意罢,若给二位办了这一桌酒席赔罪,只怕兄弟我一个月都要吃不下饭。” 红衣少年哼声道:“看来不教训教训你是不成了。” 洛飞烟忽冷声道:“好大的口气。” 话一出,红衣少年和锦衣少年俱是一愣,一时看着洛飞烟发怔。洛飞烟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二人惊醒,顿时一脸尴尬。 乐心笑道:“看来二位是顾不上教训我了。” 锦衣少年目光一厉,冷然道:“今日我亲自出手,你莫要后悔。” 乐心轻轻落回地面,道:“据说水果杨家有位大人物位列‘诸子六仙’,杨氏一门武学皆出自此人,不知你可认得?” 锦衣少年肃然道:“那是家叔。” 林冲心中一惊,未及多想,忽听乐心道:“好得很,我正想见识杨家妙技,来来来,先打了再说。” 锦衣少年平日里素以家世为傲,虽然功夫不凡,但往往自己一报家门,对方不是服软赔罪便是落荒而逃。 唯有乐心混不在意,心中虽然恼怒,却也十分好奇,冷笑道:“只盼你到时莫要跪地求饶。” 乐心笑道:“这个不劳费心。” 锦衣少年抽出背后长剑,淡然道:“杨崇义剑下不欺手无寸铁之辈,你取兵刃罢。” 乐心笑道:“我今日不想用兵刃,你尽管放手打便是。” 杨崇义心中冷笑,剑尖微颤,身随剑走,一剑直指左肩,这一剑走得轻灵顺遂,深得三昧。乐心见他剑来,顺势左转,不退反进,右拳顺势崩出,挟劲风直接奔面而去。 林冲本以为他以空手对兵刃,必先避其锋芒,再伺机奇袭,不想甫一出手便是连消带打,反客为主,心中暗赞他这番魄力。 杨崇义似也颇有些意外,却并未乱了法度,脚步微变,轻描淡写避了开去,反手一剑撩向乐心右肋。 二人这一番拼斗极是古怪,乐心赤手空拳却招招抢攻,拳法只有一招打鼻子,却偏偏凌厉非常,反观杨崇义却是守多攻少。 然而身法独到,间或刺出一剑,隽永之余又不失狠辣,林冲只觉这人步子轻灵曼妙,宛如踏雪而行。 正自出神,忽听那红衣少年赞道:“杨兄的‘踏雪寻梅’真是越发潇洒如意了,真是令小弟大开眼界。” 杨崇义神采飞扬,笑道:“雕虫小技,倒是让江兄见笑了。” 正自得意,忽听乐心笑道:“名字倒也中听,就是功夫稀松了些。” 杨崇义眼神一厉,冷然道:“是你自己找死,莫怪我。” 剑法一变,家传“四君子剑”应手而出,锋刃所指,寒气逼人,一派大气凛冽之象,正是第一路“寒梅剑”。 乐心见他剑势大变,一时疏于防备,被攻了个措手不及,衣服上划破一个大口子,所幸未伤及皮肉,心神一凛,收起调笑之心,十招后又斗了个旗鼓相当。 杨崇义见他平平无奇之下竟抵挡住自己这一路“寒梅剑”,不禁多了几分讶异,剑路又一变,冷冽之气尽消,剑影虚虚实实,绵密不断,如兰香幽幽无处不在,却是第二路“幽兰剑”。 乐心见他章法又变,一时剑随步动,四面八方俱是剑影,不由暗暗心惊,再无轻敌之心,拳势骤然锐利,进退之间,手臂便如一杆大枪,激起呜呜风声,看得杨崇义,林冲,洛飞烟俱是一惊。 杨崇义心知遇到对手,激起好胜之心,低喝一声:“好!” 剑路再变,随乐心来势飘身后退,剑尖轻轻一挑,直削腋下。 这一手以退为进正是“碧竹剑”中路数。 乐心见对手千变万化,也是斗得兴起。二人渐渐放开全力,拳来剑往,凶险异常,任谁稍有疏漏,便是性命之虞。 林冲万没料到局势发展至此,不禁大皱眉头,如此下去,这两人就是不死,也难免两败俱伤。忽瞥见林家兄弟笑容阴险。 蓦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暗叫不妙,不由高声道:“二位请先住手,我有话说。” 不想二人斗得火热,全副心神俱已都在对方身上,一时对外物竟是浑然不觉。 林冲一跺脚,身子陡然射出,直奔阵中,忽地后背一寒,心知有人偷袭,身子一侧,一剑堪堪擦肩而过。 脚下不停,直蹿到二人中间,右手托肘,左掌横拍,千钧一发间封下二人拳剑,几乎同时身子陡然一转,双掌左右互换。 猛拍二人中门,二人骤遇奇袭,都是措手不及,脚下猛退,各自弹开丈余,连同不远处持剑的红衣少年,俱是一脸惊诧。 杨崇义微一定神,冷笑道:“怎么?要二打一么?你杨小爷也不怕!” 林冲微一摆手道:“先容我问一事,问清楚了二位要斗多久在下都无二话。” 乐心面色疑惑,一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杨崇义皱眉道:“何事?” 林冲淡然道:“林家兄弟是为何事请足下出来找这个场子?” 杨崇义冷笑道:“我还道你要问甚么,此事你二人心知肚明,何须问我。” 林冲摇头道:“只怕我等不知,还是明示得好。” 杨崇义一愣,心中闪过一丝疑虑,目视洛飞烟道:“林家昆仲告知我等,你二人在城中劫掠了这位姑娘,并下药迷了神智,让她对你二人言听计从,不料此事正好被他兄弟发现,激斗之下他兄弟负伤不敌,只好来找我除暴安良。” 乐心冷笑道:“好个除暴安良,两个贼子真是好心计。” 杨崇义冷冷道:“你二人要诬陷好人,也需装得像些,无凭无据出言相伤未免太拙劣。” 林冲笑道:“既是如此,何不找个郎中看看?以杨兄之能,找个名医瞧瞧这位姑娘是否真被下药想必不难罢?更何况,我阻挡二位时林家兄弟早已溜之大吉。” 杨崇义又是一怔,四顾左右,果然林家兄弟早已走得没影。 微一沉吟,正色道:“单凭你等一面之词,难以下结论,也罢,城南左家乃医学世家,歧黄之术精绝,当家的左空乃是水果第一名医,你等可敢随我前去一验?” 林冲回头笑道:“师姐,你意下如何。” 洛飞烟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说话,乐心却是在一边似笑非笑。杨崇义心中疑虑更甚,道:“若无异议,现在便走。” 林冲淡然道:“请。” 一行人一路回到南门,进城未多久,便来到一家医馆。 这医馆看似平平无奇,匾额上也并无“妙手回春”,“手到病除”之类字样,却只写着“水果左氏”。 几人正欲径直而入,忽听有人道:“各位若要问诊,还请耐心等候,先来后到,各按其顺序,见谅。”说话者文质彬彬,却是一蓝衫青年。 杨崇义正欲开口,忽听乐心笑道:“左大公子,还请劳烦请一下令尊,乐某有些小事叨扰。” 蓝衫少年见是乐心,不禁满脸笑容,道:“原来是恩公,不知找父亲有何事?这几位是恩公的朋友?” 杨崇义见二人认识,不禁有些愕然。水果左氏向来清高自许,便是达官贵胄也不瞧在眼里,这左临更是神医左空长子,却不知为何对这人如此恭敬。 林冲与洛飞烟对视一眼,心中已猜到大概。 乐心笑道:“与杨三公子起了些小误会,还要烦劳令尊略施手段,一验究竟。” 左临这才认出杨崇义,道:“恩公,杨公子且入内室稍待,我这就去请父亲。” 几人随仆从引入内室坐定,不多时便进来一中年人,白面微须,身穿一件素色袍子,沉稳之余带着几分傲气,却是神医左空。 几人略略寒暄,左空便道:“不知恩公与杨公子前来所谓何事?” 乐心指着林冲与洛飞烟笑道:“也无甚大事,杨公子说我和这位公子给这位姑娘下药迷了神智。我等百口莫辩,只好请左夫子看个究竟。” 左空目视洛飞烟良久,又搭了脉,摇头道:“这位姑娘好得很,绝无被人下药,只是肝肺之气颇有些抑郁,症起于一月之内,想是不久之前方历大悲之事,还请节哀顺变。” 林冲与洛飞烟俱是一惊,此人断病竟能断到此等程度,不可谓不神。却听左空道:“杨公子想必是误会了,恩公为人豪侠仗义,前些日子小女被人所掳,老夫束手无策,全赖恩公出手方才救回。这位公子既是恩公朋友,想必也是坦荡之人。还请公子明鉴。” 第37章 追上 林冲摇头道:“若是他二人别有图谋,故意将你女儿掳了,又再放回,借以亲近你左家呢?” 左空道:“断然不是。小女当初被掳,那两个贼人虽然黑衣蒙面,身形上却是一个高瘦,一个魁梧;不似二位公子这般。” 岑含含笑道:“一个高瘦,一个魁梧。杨兄还猜不出是谁么?” 林冲脱口道:“林家兄弟!” 岑含与乐心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林冲忽起身朝二人拱手一揖道:“杨某大意不查,冤枉好人,在此赔罪了。”看得红衣少年连同身后数人均是一愕。 岑含笑道:“杨兄不必如此,你也是受贼人所欺,此番化干戈为玉帛,理当高兴才是,何不交个朋友?” 林冲笑道:“说得是,还不知三位高姓大名?” 岑含笑道:“在下岑含,这是我师姐洛飞烟,至于那位么,还是让他自己说罢。“ 乐心笑道:“就你花花肠子多,我叫乐心,喜怒哀乐之乐,心无挂碍之心。” 林冲点头道:“好名!”说罢一指身后红衣少年道:“这是城东江家的江天络公子,与我从小便是好友,至于这几位,是我的家仆。” 乐心道:“原来是‘惊鸿一剑’的公子。” 岑含笑道:“江兄剑法果然精妙,若非岑某躲得快,只怕要挂彩。” 江天络脸一红道:“岑兄功夫才是精妙,我那一剑原本志在必得,不想你轻描淡写便避了开去,佩服!还有这位乐兄,莫不是那位前阵子打遍洛阳名宿的少年高手?” 乐兄挠头道:“见笑了。” 林冲道:“难怪我听着这名字有些耳熟,原来如此!乐兄不愧少年高手之名,杨某出尽全力也是奈何你不得。” 乐心笑道:“杨兄说笑了,我也是奈何不得你。‘落羽惊风’果然名下无虚。” 见岑洛二人一脸疑惑,便解释道:“杨家这位前辈聪明绝顶,创了无数精妙功夫,武林公认得其一鳞半爪者便足以驰骋天下,人言‘杨门落一羽,惊起百丈风’,便是这‘落羽惊风’的由来。” 岑含点头道:“原来如此。岑某久居山野,倒是让杨兄见笑了,不知这位杨前辈大名?” 林冲道:“家叔讳随,字忆之,素以字行。” 洛飞烟道:“六仙之中,除却耶律玄和忆之先生,不知剩下的四位是何方神圣?” 林冲见她明眸流转,只觉美艳不可方物,不禁脸微微一红,清了清嗓子道:“除却家叔和天山那位‘法通阴阳’,剩下的,一位是“纯阳神剑”吕道长,一位是‘六道兵圣’晋王李存勖;一位是“墨者仁心”墨大侠;还有一位最为神秘,号称‘神佛皆杀’,江湖人不知其真面目,只知这人姓朱,乃是大梁皇室中人。” 乐心笑道:“可惜无甚机会领教这几位的功夫,不过今日跟杨兄这场架,倒是多少了了些许遗憾。” 林冲正色道:“乐兄万不可如此说,崇义功夫不过得我叔父十之二三。家叔曾明言,六仙各有所长,但论功夫,只怕纯阳道长和天山那位高出一线,这两人三十年前便已无敌于江湖,如今更是深不可测。朱家那位太过神秘,剩下二人家叔十年前交过手,不相上下。如今么,却是不得而知。” 一提及耶律玄,岑含不禁回头瞧了一眼洛飞烟,见她低头不语,心下不禁有些惴惴。 忽地想起一事,道:“不知能否劳驾杨兄查查林家兄弟行踪?这俩人此番诡计不成,想必不会善罢甘休,不如先发制人。” 林冲冷笑道:“岑兄便是不说,杨某也必追查到底。我倒要看看,这两人拿我杨家消遣,却是问哪个借的胆子?” 岑含点头道:“一切小心。” 林冲笑道:“多谢,若有消息,不知如何通知三位?” 乐心笑道:“遣人来此处通知便好。” 林冲拱手道:“既是如此,杨某也不便耽搁,先行告辞。” 说完连同江天络与一众家仆离去,一时只剩岑含三人与左氏父子。 乐心忽转头道:“左神医,乐心求你件事。” 左空摆手道:“恩公哪里话,但有吩咐直说无妨,老朽怎当得这一个求字。” 乐心笑道:“也罢,我也不矫情。这两位是我朋友,初来洛阳人生地不熟,想在你医馆帮忙求个安身立命之处,不知你意下如何?若不方便,也不强求,你直说便是。” 左空捻须道:“不知二位会些甚么?” 岑含道:“岑某略略学过一些行针之术,我师姐会一些制药之法。” 左空眼睛一亮道:“哦?不知左某可否一试?” 岑含微微躬身道:“还请左夫子指教。” 左空微笑道:“岑公子无需客气,且随我来。恩公和这位姑娘请在此稍候片刻。”说罢命家仆奉茶,自己领着岑含出去了。 乐心道:“不知道这左神医搞甚么名堂?” 洛飞烟略一思忖道:“想必是用外面的病人考较岑含罢。” 乐心笑道:“那可不得了,万一岑含一个失手,岂不砸了他家招牌?” 洛飞烟啐他一口道:“就你乌鸦嘴。我看这左夫子为人颇为谨慎,只怕也不会贸然让岑含下手。” 乐心摸摸鼻子道:“却不知他如何试法。” 洛飞烟抿一口茶,淡然道:“等着不就知道了?” 乐心调笑道:“你这说话口气倒挺像岑含。” 洛飞烟横他一眼,自顾自喝茶。 不多时,左空领着岑含又回到内室。乐心笑道:“结果如何?” 左空点头微笑道:“我以三病人就地考较,岑公子对答如流,而后下针,针到之处无不立现实效。” 岑含微笑道:“所幸这三位均是小疾,故而并未出丑。” 左空道:“岑公子过谦了。行医救人乃关乎他人性命,故老夫不得不考较一番,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岑含摇头道:“将心比心,岑某也必当如此,以后还需多向夫子请益。” 乐心笑道:“如此说来,是通过了?” 左空笑道:“正是。今日我便让家仆腾出一间客房来,二位权且住下。月钱二两,明日便来医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岑洛二人脸一红,岑含干咳一声,道:“多谢夫子,岑某感激不尽,只是烦劳再腾出一间房来,这位姑娘是我师姐,并非……” 左空一愣,笑道:“老夫唐突了,我让家仆收拾两间客房出来。” 自此岑洛二人总算找到落脚之地,第二日岑含便以行针之法给人治病,洛飞烟则配药相辅。岑含针法精到,洛飞烟的所制九转丹也是颇具神效,半月下来,竟也在洛阳城中有了几分名头。 时人皆知城中左氏医馆不仅有两位左神医,还有一位银针妙手和一位制药高手。只看得左氏父子都暗暗称奇。 岑含更是一有闲暇便向左氏夫子请教,左家家学渊源,见解独到,使岑含大受裨益,不仅医术一道。 乃至养生之道,都是耳目一新。 左空更是以自身经验将九转丹作了一番改良,改良之后,配制更易,药效却是更进一步。 这一日,医馆中病人不多,岑含闲来无事看医书自娱。 正自入神,忽见一个老道扶着一老妇人进来,一经询问方知这老妇人因身染疾患被子女抛弃,以致只能在街边等死,被这道士所救,便先来医馆看病,再作计较,只是身无分文。 岑含见状,二话不说便行针治病,直忙了半个时辰方才收针,却见一旁伙计面现难色,微一寻思。 便将自己的月钱拿了一些出来以作老妇看病之资,而后又亲自给老妇人配了药。那道士在旁看着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是目光赞许。 岑含心中担忧,询问如何安置这老妇人。却听老道笑道:“施主宅心仁厚,来日必有福报,贫道先行道贺;至于安置之事,贫道自有叫他家中子女恪守孝道之法,施主无需多虑。” 说罢便扶着老妇人走了。岑含回屋细想,只觉此事蹊跷,待欲出门追问,却早已不见那道士和老妇踪影。 直到三日后,那老妇领着儿女上门道谢疗疾救命之恩,岑含方才心惊,问及老道士落脚何处,却是无人得知。 却听老妇儿女皆称其为老神仙,心知遇到高人,这人若有意隐藏,自己怎么也是寻他不出的,唯有作罢。心想若有缘分,必有再会之日。 如此过了十余日,仍无那老道消息,便也渐渐不去在意,照旧行医治病度日。林冲与乐心各自明察暗访月余,对林家兄弟行踪仍是一无所获。 几人商议之下,都觉林家兄弟多半已遁出洛阳,若大海捞针,怕是徒耗心力,便提出由林冲派人暗中留意察访,各人静观其变。 之后日子颇为平静,岑含也趁机随左空深造歧黄之术,得益颇丰,加之乐心不时来医馆,日子一久,渐成莫逆之交。 这一日,乐心照旧一大早便来医馆,却匆匆被左空请了进去,出来时正巧岑含得闲,却见他颇有些愁眉苦脸,不禁诧异,笑道:“你摆个苦瓜脸作甚?有谁欠你钱么?” 乐心眼一瞪,随即就泄了气,道:“若是有谁欠我钱便好了。” 岑含皱眉道:“你缺钱?” 乐心挠头不语,踌躇半天,看看周遭无人,便支支吾吾交代了。 原来左家感念他救女之恩已久,左大小姐更是芳心暗许,方才左空将他请进去,竟是欲招赘为婿,乐心一时愕然。 半天怔怔说不出一句话,左空只道他脸皮薄,便送他出来,让他考虑几日再作答复。出了门乐心方才反应过来,不禁头大如斗。 岑含故作沉思状,喃喃道:“不知这左大小姐长得如何?” 乐心摇头道:“这左大小姐虽不及你师姐,但也是洛阳城中出 了名的美人儿,上门求亲的世家子弟都踏破了门槛,却不知撞了甚么邪看上我这粗人。” 岑含一拍大腿道:“着啊!洛阳名门,又是美女,还不嫌弃你,这等好事都让你撞上,这便宜女婿不做岂不是瞎了眼?” 乐心一时气结,瞪眼道:“那我让给你,你去!” 岑含笑道:“我倒是想啊,可惜人家看上的是你,换了我不灵。” 乐心急道:“平日里当你兄弟,你不帮忙也就罢了,怎在一边说风凉话。” 岑含笑道:“好罢,不逗你便是,我只一点好奇,这事确实不坏,为何你如此不乐意?” 乐心叹口气道:“我也知此事不坏,但我乐心堂堂七尺男儿,二八年华正是建功立业之时,岂可沉迷温柔乡?何况我对那左大小姐也确无男女之情。” 岑含啐道:“前面那是屁话,大可成了亲再去建功立业。后面说的倒还勉强靠谱,这男女之事,确实强扭的瓜不甜。” 乐心连连点头道:“是了是了,正是如此。” 岑含瞟他一眼,皮里阳秋地接道:“不过么,兴许也能日久生情。” 乐心急道:“你到底帮谁!” 岑含摆手笑道:“慢来慢来,我自是帮你。你若打定主意,便推脱说已有妻室,只是在老家不曾出来,等你建功立业回去光宗耀祖便是。只是可怜了左大小姐对你一片痴心,如此做法,有些作孽。” 乐心笑道:“跟你认识这么久,倒不知你有这些花花肠子,此法甚好,便这么办,这左大小姐才貌俱佳,自是不愁找不到如意郎君,何必跟着我这粗人吃苦不是?” 岑含轻轻叹口气,喃喃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乐心皱眉道:“你说甚么?” 岑含道:“说你长得挺俊,不跟这左大小姐配一对真是可惜。” 乐心笑道:“不可惜,找个德才兼备的世家子弟不比我强百倍?何必在我这棵歪脖树上吊死。” 忽地想起一事,道:“你师姐呢?今日怎的都不见她人影?” 岑含微微皱眉道:“是有些奇怪,平日里这会儿早应该出来了,莫不是在药房?” 二人一路走到药房,却不见洛飞烟,询问之下,伙计却说洛姑娘今日尚未来过。 乐心怪道:“莫不是病了?” 岑含心中隐觉不妙,径自转到洛飞烟房前,只见房门禁闭,敲了几下门,却不见里头动静,不禁大声道:“师姐,你在里面么?” 如是叫了数次,仍毫无动静,岑含焦躁莫名,按着门的手掌忽一吐劲,将门弹开,只见屋内空无一人,摆设却有些许凌乱,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岑含拿起一看,不禁心跳加剧,步子一动,箭一般蹿了出去,乐心措手不及,忙拔步追上。 第38章 纷纷侧目 二人一前一后在洛阳城中发足狂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林冲六神无主,心中一团乱麻,脚下却越奔越疾。忽然面前人影一闪,一拳如炮d直奔中门,林冲本能之下步子一转,让了开去。 来人拳势不停,变冲为钻,顺势打到颌下,这一拳合上先前一拳余意,气势如虹,林冲一惊,心思回归澄澈,左手滚带来人之拳。 右脚疾上,右掌随即旋出拍到来人左肋。那人忽觉肋下风起,步子陡然一撤,退到一丈外。林冲待要追击,定睛之下却是一愣,原来这人竟是乐心。 乐心吐出一口气,道:“你总算清醒过来了。” 林冲微微皱眉道:“怎么?” 乐心眼中透出几分诧异,道:“你都不知么?方才你不要命地满大街乱跑,叫都叫不住,我几次拦在你面前,都被你三两步闪过去,你小子功夫还真有些门道,没法子,我只好动粗,好在你醒了,不然怕是要在这西门外打上三天三夜。” 林冲一怔,环顾四周,确实是西门,原来自己惊惶之下竟一路奔出了西门外。 乐心微微皱眉道:“那纸条上究竟写的什么?” 林冲缓过神来,缓缓将纸条递于他,只见上面写着:“美人虽如玉,可笑强2出头。一手绣花艺,徒作阶下囚。” 乐心冷笑道:“好大的口气。” 乐心望着他,忽觉背后蹿起一股凉意。只得岔开话题道:“你说这事是何人所为?” 林冲微一默然道:“此事无论谁做,都与林家兄弟脱不了干系。前些日子找不着这二人,多半是去搬救兵了,如今他们掳了我师姐,想必是向我二人示威,这两人也必在暗处窥探,要找师姐,还需着落在这二人身上,你去告知杨崇义,此事有他相助,会容易得多。” 乐心摇头道:“杨崇义前些日子出了远门,据江天络所言,没个十天半月恐怕回不来。” 林冲轻吐一口气道:“也罢,这阵子烦劳你佯装出城寻我师姐,然后借机藏匿形迹,暗中察看我周围有无可疑之人。我便如他们所愿,做出一番失魂落魄的样子来。我二人一明一暗,叫他狐狸尾巴露出来。” 乐心心领神会,道:“我今日便出城去。” 林冲抱拳道:“感激不尽。” 乐心洒然一笑道:“甭来这一套,酸倒我牙口。”说罢转身离去,林冲望着他背影,眼中带起一丝湿润。 第二日,林冲以寻洛飞烟为由向左空告假三日,左空深知事态严重,便嘱林冲先行去寻洛飞烟,医馆之事无需操心,寻到再回,又派两个家丁帮忙。 三人分头打探,林冲眉头紧锁,终日不发一言,一日下来毫无头绪,如此过了三四日,到得第五日,仍旧一无所获。 林冲一颗心往下沉,打发二人回去后,自行来到一家酒馆借酒浇愁,他平素滴酒不沾,一碗下去,火辣辣直呛得眼泪鼻涕齐飞。 却兀自一碗一碗往下灌,直灌到心头方才略略舒服了些,才找伙计结了酒帐钱,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医馆,谁知甫一出门,便头重脚轻,不醒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凉风吹来,林冲浑身一哆嗦,方才冻醒,只觉头痛欲裂,却见面前一人正蹲在地上望着自己,一张脸白白净净,眼睛不大,却分外清澈,不是乐心是谁? 乐心笑道:“你还要睡多久?” 林冲微微苦笑道:“那两人找到了?” 乐心点点头,神色却有些奇怪,道:“她真是你师姐?” 林冲一愣,道:“怎么?” 乐心叹道:“我来之时你正醉得人事不知,却一直哭到醒。” 林冲低头默然,良久方抬头道:“此事说来话长,但她确实只是我师姐,以后若有机会,再与你细说罢。那两人现在何处?” 乐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你随我来便知。” 二人施展身法,左拐右拐一阵,出了西门,又奔了一阵,林冲只觉地面眼熟。 仔细一看原来是当初与杨崇义交手的林子,却不知乐心搞什么名堂,正自疑惑,乐心忽地停下了步子,神秘兮兮道:“到了。” 林冲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却见乐心往头上指了一指,抬头一看,只见两个赤条条的汉子,被五花大绑吊在树上,神情恼怒,却叫不出声,显是被人点了哑穴。 这两人自是林家兄弟,而这一番杰作也自是出自乐心手笔了。 乐心笑道:“这二位谨慎的很,憋了几日都不现身,害我好等,直到昨日方肯露面,我便顺手请了来。不过两位大侠贵人多忘事,怕是记不起我,便在这老地方好好招待了一番,想必能让二位记起一点来。” 二人望着他,眼里直欲喷出火来,原来早先那一次两人也是被他赤条条吊在此处吹了一晚上凉风。 乐心笑容满面地将二人放下来,又解了哑穴,笑嘻嘻地看着二人。 林家兄弟面色铁青,只是不说话。 乐心欲待再调侃几句,却被林冲摆手止住。林冲目视二人,淡然道:“我师姐现在何处?还请二位告知。” 林家兄弟对视一眼,均是置若罔闻。 林冲眸子一冷,道:“岑某不愿伤人,还请二位好自为之,莫要逼我。” 林长青抬头看他一阵,忽地冷笑道:“你若跪下磕三个响头,兴许爷爷一高兴还能告诉你,否则……呃!” 林长青话未说完,已被林冲随手一掌拍昏过去。 林若虚一愕,冷笑道:“好威风!好煞气!” 林冲目光转到他身上,淡淡道:“不敢,林二侠想必耳朵不太好,没听清楚在下问的什么,以致答非所问。我师姐如今在何处?还请林大侠指点。” 林若虚阴笑道:“那位姑娘美若天仙,任是哪个男人见了都免不了动爱慕之心,此刻只怕,嘿嘿……” 话未说完,忽觉左手一凉,继而一阵钻心剧痛,低头一看,竟是自己一节小指被削去,林若虚不禁疼得哼出声来,豆大的冷汗一滴一滴从额上滚下。 林冲依旧语调平静道:“还请林大侠明示我师姐现在何处。” 林若虚满目怨毒,咬牙笑道:“想必眼下已经卖到哪家水果了罢。” 话音方落,手上又是一凉,半截无名指又被削去,林若虚冷汗淋漓,险些疼得昏死过去。却听林冲冷冷道:“林大侠想好下一句说什么了么?反正能削的地方多得是,大可说个痛快。” 林若虚骤然抬头,嘶声道:“我若死了,你这辈子也莫想知道她在何处!” 林冲静静听他说完,手上一动,又将他半截中指削去。 林若虚肝胆俱裂,只觉林冲眸子冰冷,看自己的眼神宛如看死人一般,不禁头皮发麻,先前一腔怨毒尽成恐惧,只觉眼前这少年不似人间生灵。 倒如地狱修罗一般,不禁浑身发抖,身子不自禁往后挪,无奈半步都动不得,一个大男人,竟吓得泣不成声,直看得乐心都有些浑身不自在。 林冲面色却无丝毫变化,只是冷冷道:“林大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林若虚颤声道:“南门外东南五里……有间茅屋……便是关在那里……” 林冲面无表情道:“那便劳烦二位林兄陪我们走一趟,但愿你所言非虚。”林若虚听出他话外之意,不禁后背发冷。却见林冲与乐心对视一眼,一手挟起林长青往南门外飞奔而去。乐心走过来点了他几处穴道止血,也单手将他挟起追了上去。 林若虚只觉耳畔风声呼啸,心中暗惊两人轻功竟如此之强,忽听乐心叹了口气,苦笑道:“早知如此,我便提前审了你们两个,直接套出洛姑娘所在便是。”林若虚不知他话中之意,乐心亦无心解释,二人各自默不作声,转眼奔出南门,又奔一阵,果然不远处有间茅屋。 林冲随手扔下林长青,当先破门而入。见洛飞烟手脚被缚坐在墙角,未及开口,心中忽生警兆,林冲本能抬手一封,陡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只听得洛飞烟一声惊呼,自己身子便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出门外,连退十余步方才拿桩站住,一时手脚麻木,胸中气血翻腾,站在当地一动不动。 乐心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惊,赶忙扔下林若虚奔到他身前,急道:“感觉如何?”林冲闭目不语,只是轻轻摆摆手,将胸中气血平复,方才对着茅屋道:“里面高人可否出来一见?” 却听里面那人冷哼一声道:“功夫倒还不错,只是未免不自量力。” 林冲眼中精光闪动,淡淡道:“我功夫虽不如足下,却有一样胜过你。” 那人似乎有一丝好奇,道:“哦?是甚么?” 林冲忽笑道:“鄙人虽非高手,做事却从不学那藏头露尾的鼠辈。” 那人又是一声冷哼道:“无知小辈!我本只想给你二人一点教训,现在却只能怪你不识抬举。”话音方落,茅屋门无风自开,走出一个中年人,面目方正,一身灰衣,浓眉之下一双丹凤眼,隐隐之中透着一股煞气,背上一个长条形包裹,似是兵刃。 林冲却视若无睹,只是咀嚼他言中之意,冷冷道:“我二人?不知足下如何处置我师姐?” 灰衣人淡淡道:“她福分不浅,可随我去享荣华富贵。你们两个,却只能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 林冲面如沉水,道:“这么说,足下是来掳人的?” 灰衣人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有空关心别人。” 乐心眼睛一眯,道:“前辈今天是要取我们二人性命?” 灰衣人淡然道:“若你二人今日接得下我十招,我便只断你们一手一脚。” 乐心大笑道:“如此说来,我还得多谢足下慈悲为怀,每年初一十五给您老上一炷好香。” 灰衣人听出他话中讥讽之意,面色一沉道:“只怕你两个今日过不了这十招。” 乐心笑道:“打了才知道。”话音未落,拳挟劲风已出,这一拳看似平淡无奇,劲力却极为沉雄,多少名家耆宿一时轻视着了道,被打得鼻血横飞。 灰衣人见他一拳打来,淡淡道:“还有些样子,可惜不成气候。”言语间一拳递出,正好迎着乐心来拳。将触未触之际,乐心上身不动,陡然闪到左侧,后脚一动,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仍是直击鼻梁。方才他见林冲甫一进门便被打飞出来,已知对手功力胜过己方二人太多,硬拼绝然讨不了好,唯有智取,方能搏出一些胜算。 灰衣人冷哼道:“雕虫小技。”左拳一动,后发先至,转眼打到乐心面前,尚未出劲,忽然左后风起,林冲一掌不知甚么时候正好罩到他这一招的空门上。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波动,身子忽地消失,林冲乐心俱是一凛,猛觉脚下风起,千钧一发间步子急撤,闪开这一记扫腿,惊出一身冷汗。这一脚无声无息,劲风却锐利如刀,若是扫中,只怕二人双腿尽都折了。 忽听灰衣人冷声道:“第三招!”二人只觉身前气息一窒,身子俱在掌力笼罩之下,这一掌凝而不发,却不知最终落向何处。二人避无可避,林冲忽地左掌印上乐心后背,将他送了出去,几乎同时,右掌轻轻一拍,印向灰衣人左胸。灰衣人点头道:“轻生重义,我倒是有些小看你了,朱某便受你这一掌。”话音方落,两人右掌各自打在对方左胸。林冲面色苍白,连连退出十余步,方才一口血喷出,委顿在地。 第39章 归来 林冲冷冷道:“打也打够了,你们两个也该上路了。” 林冲勉力挣起,看了一眼乐心。二人均是苦笑,功力相差如此悬殊,唯有闭目待死。 忽听屋内有人喝道:“住手!”声如莺啼,却是洛飞烟。林冲身子一震,转头看屋内,却听洛飞烟道:“你放他们走。” 林冲淡淡道:“我为何要放他们走?” 屋内冷声道:“你若杀了他们,我便咬舌自尽。” 林冲缓缓道:“我不杀这二人,你便跟我走?” 屋内沉默片刻,道:“是。” 林冲面无表情道:“好。但我要断这二人手脚筋。” 洛飞烟急道:“不行!” 林冲冷冷道:“只挑筋不取命已是瞧在你面上,你是要两个废人,还是两个死人?” 洛飞烟半响不语,良久方咬牙道:“好!” 林冲心如刀割,忽笑道:“师姐,林冲没用,害你遭此大难。” 洛飞烟听他语气有异,惊道:“林冲你莫乱来!” 林冲却不理她,转头对乐心笑道:“乐兄,岑某托你一事,今日之后,烦请你去一趟祁连山桃源谷告知此间之事,感激不尽。” 乐心听得一怔,却见林冲颤巍巍站起来,朝林冲走去。 林冲淡淡道:“怎么?自己寻死么?” 林冲望了一眼屋内,淡然笑道:“今日之后,只怕再无力寻她,岂非生不如死?” 林冲点头道:“好,也算至情至性之人,配死在这‘打神鞭’下。” 说罢一抖身后包裹,握在右手,却是一条黑色钢鞭,式样极古,鞭身之下隐隐透着一股血红。 林冲曼声道:“这‘打神鞭’当年为一高人所用,鞭下亡魂无数,俱是成名英雄。今日你能死在此鞭之下,也算不枉此生了。” 说罢将钢鞭缓缓举起,砸向林冲天灵盖。 林冲暗暗提气,正欲舍命一击,忽听“当”地一声,火星四溅,头上钢鞭竟被震开。林冲循声看去,却是一颗小石子,一时愕然。 林冲半边身子麻木,惊怒莫名,声音越发阴冷,道:“哪家的神仙?何不出来一见。” 众人四下张望不见人影,忽听一声轻叹,只见不远处老树后缓缓走出一人,一袭素色道袍,貌不惊人,须发微白,背上插着一柄长剑,却是个老道。 林冲凝视半响,缓缓道:“道长方外之人,何必沾染世俗之事?” 老道摇头道:“这‘打神鞭’上血腥气已太重,再造杀孽又是何苦?” 大胤,豫州,天子峰。 农历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据说此日,天有二日,争辉夺彩,故名重阳。 但是,过了重阳之日,便再无重阳之势。 数百紫衣武士已经将通向天子峰的道路严密的把守起来,他们在等一个人,一个道士,一个名震天下的道士。 “直娘贼,去你妈的臭牛鼻子!老子在西域吃香的喝辣的,舒舒服服的,放个屁都是个雷。现在还得在这个鸟林子里,吞风喝屁……” 其中一个装束华美的紫衣人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不由得大发脾气,痛骂起来。 “王堂主,是风餐露宿……”一旁一个紫衣人提醒道。 “去你奶奶的,你怎么这么多话!老子知道,老子就是不乐意说!”那个王堂主说罢,对着那个手下就是一记耳光。 那个级别较低的紫衣人吃了一记耳光,望了他一眼,捂着脸,也不敢作声,退到后面去了。 “是啊,哪知道从三个月前,教主接到一封回书,便吩咐下来,要咱们教中精锐尽出,务必在重阳节前,随他老人家到达位于大胤国的天子峰。说是要跟号称‘天下第一’的青城派的掌门‘元冲真人’一决高下……” “谁说不是呢,咱们一帮教中兄弟从昨天夜里就在这儿守着,就为了等这一个贼老道,真不知道这中原的牛鼻子长得什么模样,有什么神通,让教主如此重视……你看我屁股上被咬的大包呦……疼死老子了!” “哼,能让谢教主这么重视的,想必是个怪胎。” “对,我听其他弟兄们说,这个什么牛鼻子元冲,长得像个铁塔,又黑又胖,长着三个头,九只胳膊,眼睛大的像个铜铃,嘴巴能吞下一只大海碗呢。” “你就瞎说吧,他明明长了六条胳膊,个个粗过水桶,还能打出雷呢……要不然咋能成啥第一……” 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一个淡然的声音:“其实,这个元冲也没什么出奇的,跟大家一样,一个头,两只胳膊两条腿。脸上嘛,一双眼,一对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一点也不多,一点也不少。” 这几个紫衣人听了这话,不由得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来,匆忙拔刀在手,护在身前。然后习惯性的围住此人,如临大敌。 等了半天,这人也不见动作。紫衣人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此人,只见眼前这人,身材颇高,长得眉清目秀,眼波流转,宛如一汪清泉。 无论谁看了,都润到了心里。最特别的是,这个人皮肤白皙的却像个女人一样,毫无血色。 再看衣服,一身洗得很干净的旧道袍,上面不起眼的地方打上了几个补丁,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他背后背一柄毫不起眼的长剑,也没什么特别的。 最吸引人的,莫过于他那双毫无血色、修长的手,与他手上那根同样白润的玉质麈尾。 此人虽然看起来文弱,但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了。再往深处想想,自己这么多教中精锐,居然没一人能发现此人的到来…… 想到此处,众人不禁面色大变,忙打了个呼哨,通知天截教的其他弟兄。 那个道人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峰顶,然后摸了摸怀中的物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沉吟良久,只低声说了一句话,几不可闻:“素素……” 接着,他一摆麈尾,对紫衣人笑道:“时候不早了,再不上去,有人该等急了。贫道告辞了!” 话音未落,只见他脚下轻轻一点,便如一只腾云的仙鹤,轻轻松松跃过众人头顶。刚一落地,便飞快的往峰顶而去。 “谢教主,久等了!青城派元冲稽首!” 而宋满堂的粮店连同住宅,皆被一把大火吞噬,祸及其他相邻店铺,此事震惊朝野。 荣穆帝得了消息,强撑病体,夜开朝会传下旨意,命义仓开仓放粮,救济饥民。同时出动三千京城守军,平息祸乱。 京城守军统领接到旨意,立刻封锁洪都八门,配合京兆尹府开始地毯式搜寻抓捕。 “爹爹,京城守军为何要抓人啊?” 柳府门口,青衣小童抬头看向身边身着柳绿色常服的父亲——时任御史的柳孝国柳大人。 “因为粮食……”柳孝国叹了一口气,不无感慨的说道。 “因为粮食?”小童似懂非懂地摸摸头。 “轩儿,你看……”柳孝国用手一指,小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雪地上,跪了一排衣着破烂的人。再仔细看去,他们无不是面黄肌瘦、一脸菜色。 “在这样冷的雪天里,如果要是有粮食吃,他们就不会被抓了。”柳孝国感慨万千。 “他们为什么没有粮食吃呢?” “因为他们是穷人……” 柳孝国摸了摸小童的头,然后牵着小童的肉乎乎的小手就往府里走:“因为,没有人会关心穷人,因为他们没有钱……” 走到书房门口,柳孝国突然停住了脚步,看向了书案的奏折,面色肃然。他蹲下身子,对小童说道:“轩儿,你饿过肚子吗?” “没有,大娘待我很好,轩儿从来没有饿过肚子,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小童天真的回答。 柳孝国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小童往后面走,不无歉意又意味深长的说道: “轩儿,恐怕咱们很快就要搬家了,估计咱们也可能饿肚子了……” “为什么啊,爹爹?” “咳咳,不为什么。走,骑高高,带我们的枢轩吃饭去喽!” 二人不约而同地一催胯下坐骑,两匹坐骑与主人心意相通,登时撒开四蹄,绝尘而去,将十余骑随从远远落在后面,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京城五里外,黑风岗。 皇甫隆武和冷渝冰纵马扬尘,来到黑风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了。 黑风岗上,树木遮天,杂草丛生,显得很是阴暗。 三人此时已经勒住了缰绳,因为,他们面前聚集了数百个面黄肌瘦、手执火把刀仗的拦路强盗。 说他们是强盗,倒是有些名不副实。 要说他们是一群饥民,倒是很贴切。 为首一人举起火把,手持柴刀,恶狠狠得说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皇甫隆恩冷冷地了他一眼,道:“不知死活的小毛贼,你们聚众劫道,就不怕王法么?我看你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应当是生活不易,就网开一面。你们速速退去,回去做个良民,好好种地生活。若是不然,绝不留情!” “哼,王法?良民?我呸!官府收的税又多又重,年年还要派发徭役。还让我们怎么活?” “前几日天冷的紧,连着下了一夜一场大雪。咱们这些没田没粮的百姓如何过活?冷的紧,忍着到天明就好了。可是这么冷的天,义仓该放粮救济啊!” “可是实在是挨不过了,只能去求富商,求他们去施舍一点粮米……可是,无论我们怎么求,他们都不肯借一粒米给我们。朝廷不管我们,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二人听罢,心头都是一沉,看到这些饥民,看到他们的惨状,听着他们的悲惨的经历,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少跟他们废话,皇亲国戚荣华富贵,世家大族衣食无忧,咱们这些贱民的死活,又有谁管?只能吃风喝屁!这两个人穿的挺好的,想必油水不少,够咱们买粮吃好一阵的了。” 为首那人见二人迟迟不下马,很不耐烦,便一边招呼一众弟兄们上前,一边上前去扯皇甫隆武:“你说你们俩磨磨蹭蹭的干什……” 皇甫隆武与冷渝冰见状,正要拔剑,面前形势突然大变。 那个“么”字尚未出口,只听一阵破空之声,一支白羽箭便射穿了他的喉咙。那人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怪响,接着向后便倒,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众盗见状,登时大乱,四散奔逃。 忽听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从密林外传来:“林子里的人听着,如今‘护国军’已经将密林围住。如今首恶已经伏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为生计所迫,只要放下武器,放弃抵抗,出林投降,朝廷可以从轻处罚。否则,大军围剿,一个不留!” 众盗本来就是一群老实巴交的庄家汉子,若不是走投无路,哪里会聚众为盗。所以,一听那人此话,都没了斗志,纷纷放下了武器,走出了密林。 皇甫隆武与冷渝冰相互看了一眼,都对这位不速之客感到好奇,忙催马出林,想看个究竟。 密林外,火把将黑风岗照的如同白昼。数百名放弃抵抗的盗寇双手被缚,跪在一边。数十骑骑兵列成一排,连同二人的十余骑侍从在内,不足百人的队列之前,傲立一骑,隐然众骑之首。 此人年纪不大,面容稚气未脱,皮肤白皙,剑眉星目,眉间一点朱砂小痣,一双眸子里被火把映衬的很是明亮。 与皇甫隆武比起来,少了一份时间带来的成熟稳重,多了一份年少带来的灵动飞扬; 与冷渝冰比起来,少了一份战场带出来的杀伐威严,多了一份京城带出来的俊秀华贵。 那少年腰佩长剑,手持硬弓,不着袍甲,头戴纶巾,一身骑装。这样少的兵力,与其说是带兵剿匪,倒更像是外出纵马游猎。 那少年看到皇甫隆武,忙下马行礼:“末将‘护国军’参将裴寂,见过赵王殿下!见过冷将军!” 冷渝冰也赶忙下马还礼:“原来是裴大将军的公子,失敬失敬!” 皇甫隆武骑在马上,还了半礼:“裴参将免礼。这么晚了,裴参将为何在此啊?” “禀报殿下,杨鹏将军派出的驿使早在数日前到达京城。杨将军在军报中说明,殿下述职回京,应当就在这几日到达。大将军吩咐下来,末将奉命迎候殿下。刚才得到殿下麾下弟兄的飞报,失去了殿下与冷将军的踪迹。末将便速点亲兵,来此迎接殿下。刚才发现一众盗寇意欲对殿下不利,敌众我寡,所以末将只能兵行险招。还请殿下恕罪!”裴寂答道。 “事急从权,兵家惯例,你做的很好,何罪之有?等本王面见父皇述职,会替你邀功请赏的。” “末将谢殿下!时候不早了,殿下,我们进城吧!” 皇甫隆武点了点头,轻轻一夹马腹,催马前进。 众人赶紧上马,押送着数百名盗寇,浩浩荡荡的往京城而去。 皇甫隆武让马停在洪都北城门门口,望着城门上斗大的“洪都”二字,百感交集,不由得感慨万千:“四年了,我终于回来了!父皇,母妃,隆武回来了!” 第40章 休息 此人若不是手执利器,就是内力相当精纯,将内力附于剑刃之上,能将林冲人兵刃砍出豁口。此等对手,真是可怖。自己若不使出绝学,恐怕难以击退此人。 想到这里,林冲运起师门心法,剑尖指向蒙面人小腹,接着一路上挑,逼得蒙面人退后三步以化解攻势。 随后,林冲纵起师门所传轻功,在半空转起圈子来。只见林冲越转越快,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突然,林冲一声清啸,一道寒光从光圈中飞出。 直刺向蒙面人咽喉。蒙面人大惊,忙运起内力,以手中长剑铰断了儒服男子掷来的飞剑。碎片飞扬,林冲只得四处躲闪,显得很是狼狈。 只听得儒服男子说道:“你能有如此武功,实属不易,当不是无名之辈。想你一位江湖高手,行这等肮脏勾当,实在令人不齿……” 接着,林冲从背后缓缓摘下如同顽铁的佩剑,森然道:“今日,就让我以这剑上高洁之气,荡尽此地的肮脏污浊!” 一边说着,林冲左手抓住黑黝黝的顽铁,右手握紧剑柄,深吸了一口气…… 龙渊出鞘,剑宿七星。拔剑处鸣音若九霄龙吟,出鞘时华光灿若天斗明星…… “‘七星龙渊’!你竟然是……” “泰山派门下弟子……房国栋请教!” 剑法,果然一举成功。 “哈哈哈哈!” 蒙面人朗声大笑,想来让泰山高手如此狼狈不堪,心中显然甚是得意,之前因为险些误杀了店小二的些许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蒙面人虽然志得意满,但是手上剑招却不见慢。运剑如风,却是一剑快过一剑,变招繁多,真是一招多过一招,直如流星之雨划过夜空,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却让人眼花缭乱、不知所措。 二人拆了将近二百余招,房国栋虽然连使“泰山剑法”、“五大夫剑”、“泰山十八盘”却是一直处于守势。不过,蒙面人也暗自佩服:“我这套惊宿剑法的招式最是繁多,想不到此人竟然能在完全处于下风的情况下支持如此之久,剑法上的造诣当真不低……” 同时,林冲心中也越来越焦躁:“我纵横江湖如此之久,如果在十招之内还拿不下此人,我的颜面何存?” 想到这里,林冲手上剑招愈加狠辣,招招夺命。 “十招!九招!八招!七招!六!五!四!三!二!一!给我倒下!” 只听十声怒喝,房国栋身上已经多了十处几乎可以致命的重伤,只因林冲剑法精湛,这才没有伤到要害。 此时,林冲倒持长剑,半蹲在地上,一身儒衫都被血染红了,不断发出低低的喘息。 蒙面人冷笑一声,还剑入鞘,望向房国栋的一双冷眼中,充满了嘲弄与怜悯。 “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房国栋抬起头来看着蒙面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林冲自幼生长于偏僻少人的乡村,平时见人都少,自然没见过如此开朗大方的女子,不由得一愣。 王嫣然见林冲发愣,摇了摇头,随即又抿着嘴笑了起来。 林冲被她这么一笑,不由得耳根子都红了,忙转过头去掩饰窘态。 王嫣然看见林冲的窘态,这才不再捉弄林冲,忙道:“临近年关,秦公子为何不在家乡过年,大冬天的来到这帝都京城,所谓何事啊?” 林冲清咳两声以缓解尴尬,这才说道:“在下……在下是前来投亲的……” 王嫣然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公子今夜投宿客栈,可是没有找到亲朋故友?” 林冲听罢,叹了一口气道:“小姐不知,在下母亲一年前亡故,待到守孝期满,这才动身,从家乡小村庄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投奔世叔。可惜,天色已晚,这才投入客栈,待到明日再去拜访世叔。” 王嫣然“哦”了一声,心想这位秦公子虽然衣着朴素、出身寒门,但是却是礼数周到,一点也不必“江左望族”差了,真是不能小看了。 王嫣然想到这里,不由得对林冲多了几分客气:“公子如此守礼,想必令尊令堂也必是书香门第出身吧?” 林冲谦虚的说道:“小姐过奖了,在下母亲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出身,只不过受父亲影响,识几个字,读过几本书而已。” 王嫣然微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么想必令尊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文章大家了?” 林冲听了,不由得沉默半晌,这才说道:“不瞒小姐……在下……在下并未见过父亲,是母亲把我一手养大的。” 王嫣然这才知道,林冲原来是一个“遗腹子”,不由得行礼叹道:“恕我无心冒犯,公子见谅,还请公子保重,节哀顺变……” 林冲赶忙还礼:“小姐言重了。惭愧,在下从小到大,并没听说过一点父亲的事情……” 说到这里,林冲的脑中在电光火石间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母亲临终之前,那万分不舍的目光里,还有一丝悲哀与怅然。 到底母亲在悲哀什么?她因为什么而怅然?为什么母亲从来不跟自己说父亲的事情? 还有,刚才的那些黑衣人怎么会知道父亲?林冲们向自己索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还有,房先生刚才说,自己跟什么泰山派有着极大的渊源,这又是怎么回事? 无语多多的问题萦绕在林冲的脑海中,没有线索,没有解答,不禁令林冲苦恼无比。 “秦公子?秦公子?” 王嫣然的不断呼唤,这才令林冲回过神来。林冲不好意思的笑笑:“在下失礼了。” 就在此时,墙外梆子敲响三下,传来了更夫的报更声:“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一阵刺骨寒风吹来,林冲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方才醒悟,现在已经子时三更了,忙行礼说道:“更深露浓,小姐要注意身体,还是早早回房休息吧!” 王嫣然点了点头,还礼道:“也请公子保重!” 说罢,她就走出柴房,招呼侍女絮儿一同上楼去了。 林冲走到客栈二楼的一间客房,轻轻的推开房门,坐到房国栋的榻边,望着这位仗义援手又一身是谜的儒服剑客,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一夜无眠…… 与此同时,洪都,周丞相府。 书房内并无一丝光亮,寂静的可怕。借着透过窗户纸的朦胧月光,映出了四个身影,一个跪在地上,一个负手背立,另外两个则是正襟危坐。 没有一句话,只有负手背立那人那清晰可闻的粗重呼吸声。 忽然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是瓷器的碎片碎了一地。 黑衣人拜伏在地,浑身颤抖,更加不敢抬头。 正襟危坐的一人开口了:“悦朋兄切莫动气,气大伤身,不值得这般气恼。倘若您要是气坏了身子,赶不上今年的‘东君祭礼’,恐怕就要让郑廉一党得意了。对您,对皇后娘娘,对宣王殿下都不利啊……” “悦朋兄” “嗯”了一声,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对着黑衣人摆了摆手,从肺里挤出来了一个字:“滚!” 黑衣人如闻大赦,磕了几个头,退了出去。 “还是玉成兄沉得住气啊,这么久了,也不给悦朋兄说一两句宽心话?” “定之兄哪里话,谁不知道,玉成兄一句话,能胜过万千巧言啊。这不,悦朋兄不是缓过来了嘛。” “悦朋兄”转过身来,坐到坐垫上,显得甚是心烦意乱:“定之兄和玉成兄,你们二位就别打口舌官了。现在秦秉文的遗腹子已经到了京城,我们此次一击不中,又听林冲刚才说,泰山派的‘房国栋’竟然也牵扯了进来,发生了此事,泰山派不会坐视不理,恐怕后患无穷啊。” “定之兄”沉默半晌,这才缓缓叹了一口气,说道:“把泰山派牵扯进来了,确实棘手。那担任“泰山派”祭酒的孔克岐是武林上的大宗师之一,又是世袭的‘奉圣亭侯’,无论是在朝在野都是地位崇高啊……若是让林冲得知此事,就算是‘孔儒八脉,各表其宗’,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是啊,以那孔克岐在朝堂的超然地位与号召力,恐怕‘悦朋兄’和‘定之兄’都是难以企及的。除了……除了……当年号称‘天下第一’的青城派‘元冲’,又有谁能跟林冲相提并论?” 那位“玉成兄”一提到“元冲”二字,以三人目前在朝中的地位声望,听到林冲的名字,都不免打了个哆嗦。 “哼!还不止如此,‘江左望族’里的‘建康王家’的人竟然也卷进来了!不过,还好我们在‘江左望族’里都安插了眼线,消息还算灵通。那些身处江左的亡国之余,要是知道自己的心腹爪牙竟然是我们的人,恐怕要气疯了。多亏了那王家妮子突然出现,要不然那个废物就要被姓房的抓住了!哈哈哈哈!”悦朋兄不无得意地笑道。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啊。二位贤兄,我们现在可得好好筹划一番了。倘若此事惊动了‘龙王爷’或者‘黑龙王’,恐怕我们都将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那玉成兄低沉着嗓音说道。 “嗯,这桩秘辛,这桩秘辛,早点让它消散吧……早点让它消散吧……” 三人想到这里,心头都是一阵不快,不约而同地端起了面前的茶盏,低头各自沉思,默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机灵的,发放本钱,让其下山,在益州自谋生路。 所以,青城派虽然贵为玄门正宗,受朝廷册封,与“泰山派”、“少林派”鼎足而立,人丁却不甚兴旺。可是,上一代掌门人“元冲真人”励精图治,大行改。 在改良了青城武功之外,还针对青城派的现实情况,大刀阔斧,废除弊制,这才出现有所好转的迹象。 言归正传,玄宇三人见到大师兄到来,忙站起身来,上前见过了大师兄玄正。 玄正人如其名,待人接物甚是规矩,不过也很是和气,人也很健谈:“大家都是本门师兄弟,现在又没有长辈们在,大家放松些,不必太过客套。(说完,林冲看向玄宇)想必你就是玉清师叔门下的高足玄宇师弟吧,当真是少年天才,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家里种地呢。” 众人听了,都是一笑,也都自在了一些。 见礼寒暄之后,玄宇问道:“听说大师兄受长老委派,常年和玄德、玄礼、玄能三位师兄一起在外护送镖车、拜访武林同道、采买物品,忙到过年那几天才能回来。不知师兄们为何回来的这么早?” “师弟想必有所不知,今年是陛下五年一次、大开‘东君祭礼’的年头。掌门师祖十年前因为要参详我派镇山神功——‘五雷玄真功’,在后山玄机洞中闭关。两个月前,我们在荆州护送一趟镖车时,接到了元空长老的飞鸽传书,说是掌门师祖闭关参详神功有成,大概将在今年九、十月份开关。我们听了,很是高兴,这才急急忙忙交了镖车,领了“走脚钱”赶回山来,终于没有迟了。” 玄宇与崔敬林听了,对望了一眼,都是又惊又喜。没想到,闭关十年的掌门人最近几日就要出关了,想必修炼镇山神功已经有成。若不是师傅派自己二人就近采买,恐怕是赶不上,没法一睹掌门人施展神功的宗师风采了。 想到这里,众人是越想越高兴,越聊越兴奋,匆忙扒完了饭菜,会了钞,这才往青城山进发。 自古便有“青城山中天下幽”的美誉,众人伫立在青城山脚下,从青城山的山门内吹来阵阵清风,翠绿色的松柏随风摇摆,竹叶沙沙作响。 犹如翠涛绿海,满目翠色,让人觉得暑气大减,疲惫心神也轻松了下来。 又过了差不多快两个时辰,崔敬林这才喘着粗气爬上了青城山的前山山门。 只见林冲双手扶膝,站在那里缓了好一阵子,这才回过劲来。 林冲一边擦汗,一边在心里暗骂道:“这劳什子的山路真林冲娘的长,小爷我里面的内衬全都汗透了,回去还得自己浆洗。唉……” 只听到前边传来玄正爽朗的笑声:“玄明师弟,你可要快点啊,要不然可就赶不上掌门师祖开关了。” 玄宇也跟着笑道:“是啊,玄明,你要是觉得累的话,不妨好好休息一下。等到晚饭的时候再上来也不迟啊。” 第41章 话锋一转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的笑。 崔敬林想要回嘴,却是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他还是拖着自己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的往山上爬去…… 大胤国,荣穆十八年。 九月三十,午时一刻。 益州,青城山。 青城派,上清宫,天师府。 就在青城山最东方的“东君台”之上,立着由几根高大的圆木柱子搭成的支架,支架之中,有一根造型别致的高大铜柱。铜柱通体铸有云纹。 线条大气雄浑却又不失精美,寥寥数笔,就显示出了此钟绝非民间私坊所铸。而铭铸着水波纹与雷纹交织的五钮金钟,身着玄色道袍的司钟道人手扶一根挂在支架之上的铜头圆木。 站在金钟一旁,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手上加劲,使圆木用力的撞响金钟。 “咚咚咚”的钟声浑厚洪亮,远远的传到了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的青城山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此时,在后山祖师洞禁地之外,两块三人高的巨石如同宫阙,屹立在祖师洞洞口两边。两块巨石上皆有篆刻。 右边巨石上刻着“祖师洞”三个大字,而左边的巨石上,则刻着“青城禁地,不得擅入”这八个朱红色的大字,远远看去,十分醒目。 那个黑黝黝的洞口犹如怪兽的血盆大口,让人见了不由得从脊梁骨处升起一股寒气。更可怕的是,那黑黝黝的洞口深处。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时不时从里面传来似人非人、似兽非兽、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诡异声响,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一位长须老道缓缓地踱着步子,他的身上,带着上清宫殿内瑞兽铜炉焚烧香料所带来的淡淡熏香。只见他须发皆白,头戴一顶束发金冠。 一柄雷纹金簪牢靠地束缚着他的白发。在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由官坊织女织就的深青色蜀锦为底料,以总共一丈来长的银线穿引其间。 用密针穿花手法绣以雷纹底纹而成的道袍。在他身上道袍的腰部,则系着一条镶着红玛瑙的锦带。而这条锦带之上,悬挂着一柄装饰精美的松纹长剑。 黄色的剑穗的垂下,随风摆动。在他的脚下,踩着一双细布打底,染做深色,若不注意,估计就以为是一双普通的布鞋。 但是,若是仔细观察,还是隐隐地可以看见鞋面上的深色花纹。 他虽然身着华丽,手握松纹长剑,转过身来,静静地、威严地站在巨石挡住的祖师洞门口,望着大殿门口侍立着的一众并不值守的在山弟子与已经赶回的外派弟子,面无表情,想必是素来如此。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衣着更加华丽的宦官,在那位宦官身后,侍立着十几个穿着轻甲、腰挎长刀的护卫。 此时深不见底的祖师洞内,又传来了一阵如同妖魔的异声,如泣如诉,如歌如吼,令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那宦官听了,面色不由得大变,不由自主地慢慢向那持剑老道靠去。 那持剑老道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肚里不由得好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天使可是站的脚麻了,是否要歇息一下?” 那宦官老脸一红,幸得脸上白粉擦的够厚,倒也不太明显,犹强自镇定道:“歇息倒也罢了,咱家平日里见过若干阵仗,却从未见过如此世间奇观。莫非里面关押着什么鬼怪山魈不成?” 持剑老道微微一笑,缓缓说道:“天使有所不知,此处乃我青城派禁地‘祖师洞’。历代掌门天师接掌门户以后,都会在此闭关修炼神功。当年,我‘文成祖师’助前朝高祖皇帝平定天下,舍弃高官厚禄,入山修道,以爵位为号,开宗立派,并创立神功,扬名于天下。而这祖师洞,便是当年文成祖师闭关创功之处。这祖师洞府玄奇精微、大巧若拙,其奥妙之处,实在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窥见。” 二人正说话间,只听得从背后传来一阵“轰轰隆隆”如同雷电轰鸣的巨响,雷声一个接着一个,众人不由得脸色都是一变。雷声未落,紧接着就是一阵幽远长啸。 那官好不容易恢复了脸色,听到异变再起,尤其是那啸声,如同山风海啸,简直要把耳朵都震聋了,脸色登时变得惨白。 急忙用右手堵住耳朵,左手一把扯住持剑老道的袍袖,神色惊惶道:“元空长老……这……这…这是……” 被称为“元空长老”的持剑老道完全没有注意到那老宦官,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祖师洞,却发现,那黑黝黝地洞内隐隐可以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正在逐渐走近。 啸声逐渐停歇,此时,元空长老的心头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那种奇妙的心情,竟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他不由得眉头微皱,仿佛想起了什么。 但是随即很快的舒展开来,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的一众弟子运足真气喊道:“众弟子听令,恭迎掌门人出关!” 这几天,这些问题纷至沓来,一想起来,就搅得林冲头疼欲裂,却一直没法得到解答,让他觉得痛苦不堪。 在灌下一壶热米酒下肚之后,一股暖意从腹中伸展到四肢。 整个身子都觉得渐渐暖了起来。林冲这才感觉心里好了一些,但是胸中仍是有些烦闷,不想多打扰张大人与张子成,去看望了房国栋的伤势。 房国栋身着一身素色中衣,盖着被子,卧在塌上安静的睡着。只 见他脸色不似前几日苍白,渐渐有了红润之色,想必是身体已有所好转。林冲不便打扰,自己就收拾了仪容,告知了管家要出门走走,这才出门。 这几日,由于是初到人家家里,林冲不由得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他就一直闷在自己房中。 好在张大人一家都很和善,也理解他的心情,便很少去打扰他。 直到今日,要不是他实在烦闷,估计他也不会今日出门。 一年岁终、除夕将至,京城的大街小巷、各坊之间都是张灯结彩、装扮一新。 人人身上都穿上了新衣,就连保卫京城的“护国军”与“京畿营”的马匹,都换了新制的鞍辔与用黄铜新铸的銮铃,轻夹马腹,走在路上,“叮铃叮铃”的声音,甚是好听。 林冲不禁感叹,这样的景象,在荆州乡下,自然是看不到的。而京城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热闹,比乡里每月初一、十五的集市还要热闹的多。 信步徐行,随意闲逛,林冲只顾望着四周的楼台出神间,只听“咚”的一声,觉得额头疼痛。 呲牙咧嘴揉着痛处,忙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只见面前一位衣着兰色丝绸外衫、配饰华丽的年轻公子也是呲牙咧嘴,不停的用手揉着自己的额头。 原来是一不留神撞了人,林冲觉得很是不好意思,赶忙上前行礼,一连赔上了好几个不是。 那公子看起来倒很是友善,用一句玩笑话就将尴尬的局面缓和了过去。那公子问道:“莫非公子也是来西市采买最后一批年货的么?” 林冲听罢微微一愣,抬头向四周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位于京城西部的官方市场——“西市”。 与后世不同,大胤在城市规划方面,实行的是“坊市制度”,即宫城之外、都城之内,达官贵人、平民百姓所住的各个生活区域,便称之为“坊”。 而相对的“市”,则是由大胤官府专门设立机构来管控时间、空间进行交易的官方市场。东西各一个,合称为“两市”。 二人缓缓前行,一路上随口攀谈。他们都是少年心性,又都是满腹诗书,攀谈之间竟十分投机,所言所想,大有相同之处。两人不由得大起知己之感。 林冲拱手自报姓名道:“在下姓秦,名旭,字子阳,荆州人士。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哪里人士?” 那华服公子听罢,哈哈一笑,说道:“秦兄客气了,在下姓陆,名文鸿,草字英章,柳叶人士。” “胭脂?”林冲面露疑惑之色。 沈泉看着林冲,不禁朝陆文鸿赞许地点了点头:“陆兄果然好见识!秦兄有所不知,你别看此物只有小小一盒。就是这小小一盒,就值千金之数。” “千金?就这么一盒就有千金?”林冲张大了嘴,显得是难以置信。 沈泉道:“是,胭脂只有北狄的焉支山与燕地才有出产。此物不仅产量稀少,而且从燕地千里迢迢运来中原,就是从燕地到中原的一路上,最是艰辛,霜冻路滑,少不了运输折损,再加上遇到些拦路的劫匪、占山的草寇,损失就更大了。往往运十成货物出门,能够平安运到中原也只有六七成了……” 意下甚是可惜这些货物。 林冲不解道:“这我就不明白了,自从咱们大胤武皇帝一统天下,这几十年间便再无战事。又何来劫匪草寇一说啊?” 沈泉垂下眼眸,撇了林冲一眼,干笑两声,便住了口不再发一言。 陆文鸿见状,清咳两声,忙接过话头:“沈兄啊,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沈兄不吝赐教。” 沈泉听了,心下如释重负,忙笑道:“陆兄客气了,小弟一定知无不言。” 林冲见二人故意岔开话头,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不再追问下去,竖起耳朵听二人说话。 陆文鸿问道:“在下身在建邺之时,发现远在建邺的胭脂的价钱,要比京城便宜一些,但是也便宜不到哪儿去。这按理说建邺地处柳叶,纵有四通八达的水路,以水路运货要比陆路运到京城要方便快捷不少。可是毕竟不比京城更靠近燕地一些,那么,为何京城的胭脂要比柳叶贵出这么多呢?” 沈泉听罢,面上表情似笑非笑:“陆兄,秦兄,咱们往前走走吧,边走边说。” 待走的远了,沈泉这才开口缓缓道:“小弟打个比方吧。这天下的货物啊,一共有十成,除去路上因为天灾人祸的折损,便剩下了六七成。而其他地方呢,也需要进货,不仅仅是京城、建邺和辣椒这些大城市需要,哪个不需要货物,这样左一分右一匀,能卖到的就更少了,估计撑死也只有一两成了。” 林冲犹豫了半天,见陆文鸿没有问的意思,这才问道:“沈兄啊,为何柳叶的胭脂数量比京城少,反而比京城便宜啊?” 沈泉故作神秘地道:“嘿嘿,这就是京城的好处了……还好这里是京城,朝中有御史大夫,京城东西两市各有‘市监’,不能贵的太离谱。否则,若是不讲明面上的规矩,胭脂的价格恐怕比其他地方要贵上一倍也不止啦。” “而且,京城有多少达官贵人、皇亲国戚,他们的夫人姬妾想要牢牢拴住自己的夫君,不能不梳妆吧。否则,拿什么向夫君邀宠啊?哈哈哈,以往又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只要胭脂价钱看涨,燕地的大商巨贾就开始囤积存货,然后看着行情缓缓卖出,自然结结实实的大赚一笔。她们怕下一年胭脂的存货减少,自己买不到。就都至少提前一年将其提前预定了。你们想想,能到咱们普通老百姓面前的还能有多少。可不就是千金之价么。不过嘛……” 沈泉得意的一笑:“这些仅有的胭脂,早都被我拿下啦。他们要是再要送来新的胭脂,至少也得等到一年之后了。在此期间,我可就能大赚一笔了。” 讲到这里,沈泉虽然年轻,说到底,却也是个商人。一提到赚钱,脸上就难免漏出一丝的得意来。 “你们看,从幽州来的燕地胡商带来了皮草、胭脂和烈马,从益州来的蜀地商队运来了茶叶、美酒、花椒和蜀锦,而从荆州之地来的商队,则会带来生鲜干货、珊瑚明珠。以东珠倒西珍,将南锦易北,只要不出差错,一路上周转买卖,可就有万金之利啊。” “不过……”沈 泉话锋一转,又接着道。 第42章 怪人 马车缓缓停下,那车中人仍是用冷冰冰的语气问道:“外面何人?” 林冲三人听罢,赶紧躲进巷子里的阴影里,一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车中人发现了。 车夫环顾四周,答道:“禀报长老,附近没人。” 车中人冷笑了两声,像是对林冲等人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道:“都说人上街,鼠打洞。可这尚未开春,也没深夜,怎么就有老鼠上街了呢?” 林冲听了,正要张口反唇相讥,却被陆文鸿一把捂住。只听他在自己耳边细声说道:“现在出声,不是告诉他咱们躲在这里么?而且咱们明摆着犯了宵禁,巡视的护国军刚走不久,倘若他们声张起来,咱们可是得不偿失啊。” 沈泉也凑到林冲耳边,轻声说道:“是啊,陆兄说的对。看势头,这马车里坐的人,能坐这样豪奢的马车,还能让护国军派人护卫,明显不是什么普通人。这直娘贼说话阴阳怪调、冷气森森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你又何必跟他争一时的口舌意气呢?这可是对咱一丁点好处都没有啊。折不折本啊!” 三人正说话间,只听西边远处又传来了一阵“叽里咕噜”与“嗒哒嗒哒”交织的马车声响。 那车中人问道:“你们去瞅一眼,那边是哪里来的车驾? 不一会儿,一名护卫回禀道:“禀报长老,是天师府的车驾。” 车中人似乎很是不待见天师府,冷哼了一声,似乎颇为厌恶。 车中人接着说道:“我不想见这些人,我们还是赶紧进宫城为好。” 说罢,只听得车碾马踏之声渐渐远去,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没了动静。 沈钱较为谨慎,又等了一会儿,屏息聆听了好一会儿,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被那家伙发现了。” 陆文鸿擦了擦汗,说道:“是啊,也不知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听意思他好像知道咱们躲在这儿。” 林冲道:“那他岂不是生了千里眼,还能透过房子看到咱们么?” 沈钱沉吟半晌,正要说话。只听得“骨碌碌”又一阵马车声响,声音却比刚才杂乱了一些。沈钱大着胆子偷偷往外一瞅,这才发现原来是一队马车车队。 “好家伙,这阵仗比刚才那直娘贼还大。就是没有了那股香气……也怪我刚才没听清楚,莫非那直娘贼是个丫头……嗯,如此牙尖嘴利的丫头,哼哼,嘴上不饶人……我看她以后怎么嫁的出去?”沈钱想到这里,心里顿时觉得痛快了不少。 就在此时,从车队中传出了一个温润但是有力的声音:“停车!” 林冲三人听了,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很不舒服。 从为首一辆马车上跳下来一人,做道士打扮,急忙跑到车队中间一辆马车前,拉住缰绳,恭敬地问道:“掌门天师有何吩咐?” 车中人答道:“咱们离宫城还有多远?” 道士答道:“回禀天师,马上就到了。” 车中人道:“大家都在此整理一下仪容,一会儿进了宫城,见了陛下,可都得打起点精神来,倘若失了礼节……” 众道士道:“弟子明白!” 听得外面声音不停,林冲三人连大气也不敢喘,只盼着他们能快点弄完,自己好跑路。 倘若被全城巡夜的“护国军”“斥候”或者“京畿营”的“执金吾”发现了,那可不是一顿痛骂、两个耳光能解决的。 过了许久,林冲三人躲在街角的阴影里,望着天师府的车驾,缓缓驶入巍峨宫城的大门。 再想想之前的说话冷冰冰的那个人,沈钱摸着下巴,心想道:“这两家碰到一起,不知道会不会打将起来。看起来他们都身怀武艺,要是能打起来,说不定还挺有看头。” 想到这里,沈钱不由得笑了起来。 林冲和陆文鸿扭过头瞪了沈钱一眼,又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莫名其妙…… 荣穆十八年,腊月三十。大胤宫城外,南宫门。 张霖现在是一脸苦瓜相,不断的在调整自己的礼服。虽然自己不是朝廷征辟的命官,但是因为自己父亲位列御史的缘故. 按照朝廷礼制,自从自己行过冠礼,成年之后,年年就要跟着祖父、父亲一起入宫朝贺天子。 脱去平日里穿惯了的常服,换上新做的礼服,张霖的心里却是高兴不起来,高高在上犹如奇峰的帽子,箍的脑袋很不舒服宽大的几乎可以飞起来的外袍袍袖…… 看着身上穿的并不舒服的礼服,张霖越想越觉得郁闷。 他偷眼一扫,发现一个身材颇高、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也是一脸苦恼的调试着身上的衣服,显得更加窘迫。与林冲不同的是,年轻男子却是站在武将班列一边,竟是一名武官。 而在他身边,则站着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年轻武官,神色飞扬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杀气,与平日里见到的“护国军”、“京畿营”里的年轻武官并不相同。 不过看起来,他也不太喜欢身上的礼服。 正要上前搭讪,自己的肩膀忽然被人拿住了,只听得身后人笑嘻嘻的说道:“这么些日子不见,你可还记得我么?” 张霖转过身子,拍手笑道:“哎呀,你怎么肯回来了?” 那人眼珠一转,一脸苦相道:“还不是因为本大仙天资聪颖,把天师府的法门都学到了手,师父会的我学会了,不会的我也学会了。教无可教,唉……只能忍痛割爱,把我这天纵奇才给放回来喽。” 张霖啐了一口,道:“啧啧啧,以我对你的了解,只怕是你用功不勤快、学道不用心,被师父扫地出门了吧。” 那人哼了一声,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爹让你多读经学,考进太学,当个太学生,每月太学里供给粟米,也能为你家省点禄米不是。结果,你愣是跟着两市里的伶人学了一大堆古古怪怪的百戏,翻上翻下的,跟猴一样。把你爹气了个半死,把你追着整个京城打。据说,还让御史给参了一本。幸亏柳世叔上书求情,陛下才小惩大诫,还是整整罚了两个月的俸禄,你们连着喝了好几个月的粟米稀粥就咸菜,那真叫一个惨呐……” “敬林贤侄,你跟着玉清道长回京来啦?” 崔敬林正唾沫横飞的描述当初张霖的惨状,只听得一个熟悉又温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张霖赶忙行礼,心知不好,只觉得浑身一僵,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果然是张瑞那张平时看起来严肃古板却习以为常、现在看起来倍感慈祥却让崔敬林毛骨悚然的笑脸。 崔敬林尴尬的笑笑,行礼道:“嗯……嗯……小侄见过张世叔。额……张太公安好?张世叔安好?” 张瑞笑道:“多谢贤侄挂念了,家里还好。就是连着喝了两个月的粟米稀粥就咸菜,五脏庙没啥油水可祭的。寒舍清贫,怎么比得上崔侯爷的侯门富贵。” 张霖心想:“原来老爹把我们俩说的话都听了去了,哎呦,回家估计又要糟喽。” 想到这里,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崔敬林则心想道:“您老人家说这话可别亏心呐,这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合着您老人家好躲门缝里听贼话儿,看来以后说话可得注意着点。” 想到这里,崔敬林忙再施一礼,笑道:“世叔说笑了,待得过几日,小侄定然奉上拜帖,请世叔到寒舍赏雪小酌。” 说罢,崔敬林接着道:“啊,这个……小侄突然想起来刚才家父就不打扰世叔跟张世兄叙话了,告辞!”赶忙朝二人行礼,急匆匆抽身而去。 张瑞握着两手垂在身前,看了远去的崔敬林一眼,然后回头瞅着张霖:“子成……” 张霖深吸了一口气,明白这个年恐怕没那么好过了,不由得心里问候了崔敬林一家老小。 就在张霖正专心致志的在心里问候崔敬林一家时,只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和缓清脆的声音:“看到太子殿下安泰喜乐,实乃陛下之福,万民之福!臣为陛下贺!为太子贺!为社稷贺!” “宣王殿下和顺康健,如此红润气色是如何调养的,真是羡煞旁人呐。” “唐王殿下风采依旧,可喜可贺!改日定上府上求您一幅墨宝,可千万别让我白跑一趟。” “这位是……哦,想必是征战在外的赵王殿下吧,真是失敬失敬!” “梁王殿下,您可还好?屡次来信,甚是想念啊……” “吴王殿下,一年未见,我在费城可是望眼欲穿啊……这次来京城,我给您带了费城的佳酿——‘阖家欢’,您回去尝尝?” “蜀王殿下,我这次来京城,随行带了几位名医,不如让他们给您请个平安脉如何?” “越王殿下,今年我得了一柄好剑,回头还请您上眼。” “楚王殿下,我给您带的也有东西,具体是啥……等散了朝……” “周相安好!这一年,您可多了不少的白头发啊……” “裴大将军宝刀未老,雄风仍在,我大胤有您坐镇,陛下就可安享太平啦。” “崔侯爷,一年不见了,您身体还好?府上安好?” “郑府君安好!夫人可一直都在想您呢?” …… 张瑞父子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宗室红底衮龙礼服、腰悬玉玦的青年男子,眉眼间飞扬灵动、举手投足间沉稳得体. 就连位于武官班列最末尾、站在裴寂身旁的那个看起来面生的少年将军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少年将军面朝裴寂,问道:“裴老弟,此人是谁?怎么跟谁都能说上两句?” 裴寂压低了小声道:“冷兄有所不知,此人乃是费城侯,其父乃是当今荣穆天子的庶兄颍川王。后来因为祭拜先帝时,颍川王献金成色不纯,王位被削,改封费城侯。这位费城侯就是当年的颍川王的次子,因为兄长暴病而亡,四年前继承了其父的爵位。其长姐五年前嫁给了周相的次子,他服丧三年之后,昨年又刚刚迎娶了京兆府尹郑府君的庶出的二小姐,跟太子、宣王两边都有关系,也都能说得上话。只不过……这位费城侯生性风流,喜好声色犬马,但是娶妻至今却并未纳妾。于才华上,他也是一位才子,可惜他无心仕宦。按律,我大胤的宗室皆可入朝廷为官,可他就是不去。只不过,由于两边都不太把他放在心上,也就唐王殿下、梁王殿下和吴王殿下能和他打成一片。他好像也乐得自在,也少了很多的麻烦。” 那少年将军摇了摇头,看着那费城侯道:“这真是一个怪人。” 裴寂道:“是啊,真是怪人。” 正说话间,只见荣穆帝宠信的大内官宁公公缓缓从一旁走出,高声喊道:“百官肃静,恭迎天子!” 百官听了,赶忙闭上了嘴巴,纷纷站定文武两排班列。官员手持笏板,家眷站在班列之后,等待着荣穆帝的到来。 第43章 战斗 看到林冲的苍老面容之后,元虚真人长出了一口气,明显放松了下来,但还是忍不住的朝着这位叫“元怀”的老者多看了几眼。 元怀先生扶着手杖,朝着躬身行礼道:“臣元怀,携弟子玄朱,师侄玄青、玄碧、玄苍、玄墨等共十八人,参见陛下!愿陛下福寿永固、万年长春!愿我大胤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永享太平!” 在元虚真人对面设下座位赐座之后,荣穆帝显然对元怀身边的那位身着淡青衣的少年玄朱很感兴趣,问道:“爱卿身后这位少年是爱卿的弟子?” 元怀答道:“启禀陛下,正是!玄朱乃是臣的关门弟子,林冲原本姓薛,双字润霖,后来拜我为师,我便为林冲取了这个道号。原来姓名,就不再使用了。” 荣穆帝看罢,点了点头道:“既能成为爱卿的关门弟子,想必其必有其过人之处……” 此时,宁公公走上前来,躬身问道:“陛下,时候不早了,是否现在开宴?” 荣穆帝沉吟片刻道:“想必今天燕王是没法赶回来了……也罢,开宴吧!” 玄朱抬起头来,往天师府那边冷冷的瞥去一眼,却迎上了另一个年轻少年的炽热目光。两人目光相交,似有锋芒透出。 此时,那少年的背被师兄玄正拍了一下,玄正问道:“林冲,你在看什么呢?” 林冲挤出一个笑容,答道:“没什么,师兄……” 待得林冲回头看时,那冷冷的少年玄朱早已跟着元怀先生走远了…… 三月桃花开的季节,江南烟雨,点点滴滴坠落粉嫩花瓣,碎成了珠,散落于地,滴答滴答声中,不乏朗朗读书声。 文人士子雨中漫步,小桥流水,花伞错落,婉约倩影时隐时现,这就是江南,是读书人的妙处,是文人雅士笔墨最多的春山水光。 一座孤零零的小桥上,有个年轻书生拄着把竹伞愣愣的注视着波光粼粼,不同于旁的书生士子,这人显然穷酸得很. 一袭洗得发白的衫子早已看不出原本色彩,那双黑缎面的鞋子上甚至还有尘土,经雨水冲刷,沾满了鞋面。 二师弟的剑折了,三师妹还在那座山上,四师弟曾经去到了虎头城下,小师弟抬手将拔云峰从中州搬到了漠北,而书生自己呢,一口吐死了个当世大僧人。 书生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回过神来瞧见了腰上的酒葫芦,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嘴角带笑,倒是从那时起林冲就爱上了喝酒。 “老师听说了吗,京城破了,北蛮子打进来了。” 有几人路过书生所在,窃窃私语。 “那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略显稚嫩的一人茫然无措,嘴中只有这几句话。 其中被簇拥着的年老的大儒痛心疾首:“天杀的边军,该杀的武人啊,竟是守不住这偌大的江山,武人无用,武人无用啊。” 老人说着,泪流满面,其余几个年轻学子不敢再提国事,忙安慰老人。 林冲们都没注意到,亦或是无人在意那桥上的一抹孤单身影。 更没看到这个体态修长的身影微微颤抖着,似乎,似乎在无声的笑。 京城确实破了,北蛮子真的打进来了,连真一院都被拆了,那些北蛮子还曾笑言,这天下的一大一小两个圣人哪去了?怎的不见踪迹?真一院不过如此。 不久前才走出真一院多了个嗜好的书生当然听过这些话,林冲此时在笑着,笑着笑着留下了眼泪,不知是为这国哭还是为先前的大儒哭。 国破山河,江山破碎,读书人确实该大骂那些只懂得舞刀弄枪的武夫,谁叫林冲们打不过北蛮子!谁叫林冲们边关战死数万万! 书生叹息一声,抬首遥望北边,有些时候没回去了,是该回去了。 这般想着,书生踏前一步。 林冲前面就是湖水! 可这一步却是踏踏实实。 又是一步,紧接着数步踏出。 没人注意到,没人看到,这个人脚下绽放出朵朵白莲花,一步步向上,步步升天!向北犹若一道长虹平地而起。 似是当年张嘴吐春秋,书生有满腔的浩然气不吐不快! 武人可战死边关! 有些读书人自然有浩然气充斥于世! 儒家圣人曾言,虽千万人吾往矣! 那么今天,武人败了的时候,从这静怡安详,如诗如画江南地就有一个读书人没在骂娘,怨天尤人。 林冲只是踏着白莲,向北而去。 武夫已死数万万,读书人也该死上那么一个了。 边关一座巨城上,一袭蟒袍玉带的中年王爷摸着稀疏的胡渣脑子里这么想着。 在林冲身侧是数不尽望不到头的黑甲兵士,人人神情肃穆,不发一言,偌大的巨城竟是死一般的寂静,犹若鬼城,不到身前真难发觉这城里还有数万万的活人! 一道奔雷自北面骤然炸响,连绵不绝,眨眼汇聚成震天雷吼,似有个撼天动地的妖魔鬼怪奔赴而来。 蟒袍身影回过了神,望了眼天际线上奔涌而出的无数个黑点,尘土飞扬,漫天而起,沙龙般席卷而来。 “末将愿率三千精骑出城迎战!” 铁塔般的汉子抱拳单膝跪地,掷地有声。 此地最为尊贵的林冲只是摆了摆手。 汉子依旧执拗的跪着,头也不抬。 中年王爷眼皮子跳了跳,平淡道:“顾方彦,你可不能死在这,更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说着,咧嘴笑道:“你家那个小丫头本王可是看上了,等我家那小子长大了可是要拐回来的。” 汉子不做声,跪着的身躯有些颤栗,似乎哭了。 中年王爷顿时愁眉苦脸起来,扶起了高出人一头的大汉,带着商量语气道:“本王若是死了,你可别瞧不上咱家小子,那小子虽然混蛋些,可年轻人嘛,大些就好了。” 汉子只是狠劲点头,泪珠洒落,流之不尽,在王爷向前踏出一步后,林冲又跪了下来,啪的抱拳,略带哽咽道:“请王爷下令!” 中年王爷僵硬回首,深吸了口气,瞪着汉子。 汉子这次却没低头,两人对视林冲一步不让! “顾方彦啊,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本王怎么说也是皇亲贵胄,就是死了咱家那小子也能袭了王位,还是一等一的贵人,你说你,你个臭汉子死了咱家小墨儿怎么办?难不成让小丫头自生自灭去?” “那倒不会,小墨儿这不是还有王爷家的臭小子呢嘛。” “万一咱家臭小子看不上小墨儿呢。” “呸,王爷不是我说,京城谁不知道整天就是殿下缠着小墨儿,小墨儿可没正眼瞧过殿下。” “呦,顾方彦啊,这可把你骄傲的。” 一王一将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似乎没看到那愈加明显数之不尽挟裹着震天威势的远方来客。 城头上,离得近的一个个边关众将不约而同面带笑意,林冲们这个王爷还是那个王爷,不论是风花雪月时还是慨然赴死时。 是呀,这座城里能活下去的有几个。 但不论有几个,这个王爷一定是第一个死的,君不见林冲已一人冲天而起,如落日最后的一抹余晖洒向漫无边际的黑暗。 如一道长虹贯日,似要冲破无尽。 滚滚奔雷不及一人仰天长啸! 边际黑潮不及一人身出如龙! 林冲就那么一个人去了。 蟒袍翩飞,中原何曾少英豪! 天下一等一的大豪杰就是咱们这个王爷。 边关一线,血气冲天,黑压压的人潮四面八方涌上一座孤城,厮杀震天,人与人之间,刀与刀碰撞,血水相连,近乎一体。 城上人早已杀红了眼,北蛮子不善攻城,可林冲们人实在是太多了,潮水一般的淹来. 城上的黑甲兵士们却如武人大潮拍浪,一步不退,尽管林冲们的刀只能杀一个人,尽管林冲们没有那来去自如金刚不坏的体魄。 薄薄的甲胄挡不住遮天蔽日的箭雨,撕裂洞穿的口子血红飙飞。 可这些普普通通的人有的是气魄。 武人气魄! 军人铁骨! 一具具血肉之躯毫无迟疑地迈入了刀山火海,绞肉机般的修罗地狱。 远离孤城的十数里开外,杀伐并不逊色,一个蟒袍身影忽闪不断,神乎其神,谪仙风姿。 林冲每一次现身,身周十丈内方圆步卒还未有所反应,就只见青天白日下,一人如日当空,狠狠砸下,凡是目睹了这一幕的漠北大汉们,尽皆化为血肉崩碎飞射,溅的旁人一脸。 那一身蟒袍也早已看不出原本色彩,粘满了血腥,浑然是个长啸如龙吟的血人。 林冲一人便拦下了数万步卒,仿佛天地一线之隔,终有一道天堑陈于世间,让人望而止步,前行者化为血泥。 战场上,凡是看到此景的人,呼吸皆变得困难凝重,林冲们每一个呼吸间天际便有烈阳坠落,一颗颗,数之不尽,砸死了十人!百人!千人! 这宏大场景岂是人力所能及,可这偏偏就是一个人做的。 每一颗烈阳中都有一个人影。 “北人何患身死!” “想想你们的后代!” “想想那荒漠中被这天地无情收走的一个个幼儿!” “你们忘了嘛!忘了曾经在自己怀里的可人儿了吗?!” 声声盖压四方,一个年轻的负剑青年一步步踏入了战场。 林冲的话传遍四周,声声入耳,原本有些胆寒的北人赤红着眼,嚎啸出声。 “不忘!” “不忘!” “莫忘!” “莫忘!” 数十万人举刀向天!声震苍茫,下一刻,手中刀再没了迟疑。 蟒袍中年人也注意到了那个奔雷如电的负剑身影,大笑一声,随手一挥,将身前十数人打上青天,人在空中便被挤压成了肉泥,挟裹着凌厉破空声,像是十几道血色冲向了负剑年轻人。 蟒袍中年人身形同样不停,一步踏出,一步十丈,再迈一步,便有百丈!仅仅五步便到了负剑青年身前。 林冲瞧着这个年轻人,面上笑意浓郁,浑身气机砰然勃发,碾碎了周身十丈任何站着的生灵。 除了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同样看向眼前人,林冲也笑了一声,随手轻挥,打散了迎面而来的血光。然后便拔出了剑。 两个人几乎同时消失。 再看到竟是已出现在百里开外,年轻人的剑刺穿了藩王的胸腔,藩王的拳打垮了年轻人的握剑的肩膀。 再次消失。 这一次两个人很久没有现身,战阵上厮杀胶着的兵士却总是莫名其妙的暴死数百人。 不分敌我,也无暇林冲顾! 直到一道城墙轰然倒塌时,两人才再次现身。 还是那柄剑,只不过剑刺进的地方在眉心,当头贯穿! 还是那个拳头,这拳头打裂了年轻人一半身躯。 “你输了。” 换做平常人早已死了的藩王嘴角翘起,数不尽的狂放得意。 年轻人默默点首。 林冲知道自己输了,在这藩王杀了数千人才出现的林冲即便是不出剑,也是输了。 “可我该死了呀。” 不再年轻,同样没了年少轻狂的藩王眼中神采渐渐消散。 这是林冲最后留给世上的两句话。 林冲没输。 可死了。 年轻人缓缓抽出手中剑,握剑的手再也握不住长剑,如石膏蜡像般,血肉点点飞散。林冲最后笑了一下,颤声道:“我也该死了。” 一柄剑刺穿了年轻人心田,透体而出。 这剑林冲太熟悉了。 身后那个不用看的人林冲也太熟悉了。 第44章 熟悉 道德宗,自从半年前那座天下第一的书院真一院出了个魔头,与中州秃驴们狠狠干了几架后,道德宗的地位却是越来越高,越来越稳固了,这让如今的掌教林冲睡觉都能笑醒。 谁说不是呢,几百年来,佛国横空出世,道门是被打的片甲不留,抢香火抢不过,争小秃驴与小道童也争不过,时间慢慢的流逝,本来很抵制佛门的道士们也就没心思再去争什么了。 他们本就讲究今生超脱羽化飞升,与秃驴们前世修因,来世果报那是完全没可比性的,毕竟当个道士这辈子没出息了可就拜拜了,当个秃驴这辈子吃斋念佛,即便不入净土,来世也有好报。 掌教林冲就很讨厌秃驴们这一套说辞,虽然自家也有谪仙下凡,地仙永生之说,不过林冲还没见过有哪个下凡的仙人,更没见过秃驴中出个转世灵童。 所以林冲不信,觉得秃驴就知道骗人。 这一日,道德宗香火鼎盛,来来往往贵人侠客,武夫走卒,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人没有。 林冲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最高的山峰上,眼瞅着青烟袅袅,人潮如流,笑得合不拢嘴。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道德宗掌教真人,瞧着自家这欣欣向上的气象,打心底里高兴。 林冲正在胡思乱想间,肩头就被人拍了一下,是个小小的. 白嫩嫩的手掌儿,这手的主人更是可人,粉雕玉琢般的小丫头片子,穿着的小道袍一丝不苟,整理的那叫一个规整,上面连个印子都没。 林冲回首捏了把小丫头的脸蛋儿,入手滑嫩带点弹,哎呦,当下林冲那心更欢喜了。然后小丫头片子就一巴掌甩在了林冲脸上,他那颗欢欣雀跃的心被打的支离破碎。 “臭丫头有你这么对师傅的吗!” 林冲板起脸来,气的吹胡子瞪眼。 小道童针锋相对,同样瞪着林冲。 林冲悻悻然收回了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脸皮够厚,虽然不疼,但林冲心里痛啊,还从未见过徒弟甩师傅耳光子的。 林冲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云淡风轻,得道高人的模样,望着远方好像自言自语:“丹经一道,内修元丹外炼金丹,长生自在,羽化得道。” 小道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实在不明白自己这欠抽的师傅为啥又说这听了成百上千遍,他说不烦自己都听腻了的屁话。 不过看到师傅那张老脸上小小的红手印,小道童有些过意不去,自己是不是太用力了? 那丁点的小小歉意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小道童很快就想到了一件开心事,推了推林冲的肩膀,面上显出抑制不住的开心笑意。 林冲被这一推就破功了,歪头瞅着欢喜的小丫头片子,不留痕迹的翻了个白眼,老头当然知道这小丫头片子等着他问呢,这就问道:“咋啦?啥好事啊,让咱们小丫头这么欢喜?” 小道童抿着嘴,眨动的大眼灵气逼人,她就是忍住没说出口。 林冲无奈了,挠了挠脑瓜子,装出一副猴急的样子:“说说嘛,让师傅也开心开心。” 小道童瞥了眼老头,试探道:“你真要听呀?” 林冲险些说出口老子才不想听!不过还是忍住了,狠狠点了点头。 小道童展颜一笑,凑近老头耳边,神神秘秘道:“师傅,我炼出乾元丹了!” 林冲双眼大睁,不可置信的看向小道童,在瞧到那张喜气洋洋又得意非常,骄傲的如小母鸡小蛋般的小脸蛋后,林冲终于确信了。 这个一点都不尊重他的小丫头片子真的炼出那丹药了! “好好好。” 林冲一连三声好,这就更开心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小道童掏出来个白瓷瓶子,放在他眼前,小丫头还故意扭过头,哼哼道:“这可不是要给你的,是我不敢吃害怕出了岔子,就让你这臭老头先尝尝。” 林冲动作极慢,伸手接过了这天下最珍贵的丹药,小心翼翼的收到了怀中,忽然起身抱起小道童,将她的小脑袋深深的埋在了胸膛上。 一老一少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峰顶只有风声呼啸而来,呜呼而去。 林冲感觉自己怀里的小丫头一抖一抖的,自己的胸膛上有了湿意。 “你哭了呀。” “哭什么。” “我们的小丫头哭了!” “你再哭,我可告诉你几个师兄去了。” 林冲温柔的说着吓唬人的话,怀中的小丫头片子反而哭的更大声了,哇哇哇的,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时候小丫头就是这么哭的,老头想着不禁神游天外。 “师傅你不要去好吗?” 小丫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那双大眼红肿的像两个大桃子。 林冲微微一笑,轻轻摇首。 小丫头咬了咬嘴唇,没在做声。 她知道师傅要去漠北了,听说那里有一十八个仙人...... 星空璀璨下,大漠中一个小部落正在举行庆典,冉冉火光,人影绰绰,载歌载舞,像极了虚幻的梦。 篝火不远,小角落里一张咯吱响的木桌上,摆了一盘烤肉,一盘大饼,一壶烈酒,只有一条胳膊的年轻人张嘴吃肉啃饼喝酒好不自在. 脚边地上睡着个四仰八叉的胖狐狸,毛茸茸的爪子时不时的抚摸着圆嘟嘟的小肚子,一脸幸福满足。 忽然有道流星划破长空夜幕,引得一些人抬眼望天,啧啧称奇,独臂年轻人也看到了,他放下大饼,叹了口气,伸出手向天一捞。 流星就那么没了,众人惊愣过后很快又沉迷于醉生梦死,没人注意到小角落里年轻人手中多了把锈迹斑斑的破剑,更没人看到他对面何时坐下的冷面书生。 这个冰山般的林冲着装绝不是漠北人,倒像是中原花花世界的那些读书人。 年轻人将锈剑随手插在地上,将桌上的酒肉推向林冲。 林冲也不答话,依旧冷着脸,更是毫不客气的大口吃起来。 两人无话,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当一餐消灭,年轻人打了个饱嗝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必担心这小东西,它胆小的很,我就是不在了它也能活得很好。” 林冲点了点头,下一秒两人同时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若非满桌狼藉与一只打着轻微呼噜的胖狐狸,这里就像从未有人来过。 两人身影再次出现时,已经身处小部落千里开外,天空依旧繁星眨眨,银河挂长空,新月耀世间。 林冲背负长剑,手持锈剑,随手抛起锈剑,剑悬于空,刹那消失。 独臂年轻人只闻耳边轰轰巨响,却不是在他耳边,而是半个漠北不同的地方都有大墓炸开!古墓中的陪葬刀枪剑戟如长龙滚滚尽数冲天而起! 四面八方,汇聚黑龙,向着中心一剑相引之地,破空而来!剑尖朝向大地,位置正是年轻人所站。 年轻人皱了皱眉,弯腰捞起一手黄沙,随手抛撒,袖袍轻挥揽下一缕清风,自然挥去。 黄沙霎时化为山峦,清风龙卷,数百山峰乘风而去四散八方,去拦下天际无数的黑点! 只有剑与刀透过群峦,炸出大洞呼啸而过。 九天之上肉眼看不到的锈剑下沉千丈,露出了一抹寒芒。 “你这万象手不如道德宗老掌教。” 林冲平淡道。 独臂年轻人撇了撇嘴,迈出一步重重踏地,溅起数缕黄沙。更是炸出一柄长刀。 三尺地下藏地刀! 此刀出,天际群刀支离破碎! 依旧有数之不尽的飞剑划空。 独臂人深吸了口气,面色有些发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普普通通的长剑,学着林冲的模样抛剑于空。 转瞬化为千万剑!当头迎上天际千万剑! 林冲寒声道:“你这剑更不如小师弟!” 果然,还是有一柄剑落下来了,锈迹斑斑的古剑。 天降雷霆般直刺向下! 炸碎了独臂年轻人的剑,他的刀,一剑刺下,却刺了个空。 独臂年轻人已经消失了,再次出现身处百里开外,脚下断剑折刀,月色下诡异的黑漆地面,偶有寒芒,璀璨如星。 不止这里,以林冲为圆心的方圆百里外一片片剑林刀山,更远的地方数十座突兀出现的沙山上插满了兵器。 天下之兵,一剑御之,论御,林冲当属第一人。 独臂年轻人不想与书生比兵,他也比不过,一步步踏前,一步一个脚印,只五步又出现在了林冲面前。 单单打出了一拳,拳风霸烈,呜呼而起,两人一丈外滚滚沙尘扬天,掀起了大漠中最可怕的黑沙暴。 林冲依旧冷面,似乎再没了别的表情,他伸出一指,缓缓闭眼。 也是那双眼闭合后,时间仿佛都变快了,一个个身影在他身周闪现,令人眼花缭乱,却又让人能看的清清楚楚,诡异的快。 这一个个身影有孩童挥舞木剑, 有少年大海挑浪。 有青年使剑破空。 甚至出现了壮年,暮年。 最终只剩下了一柄剑。 这剑自书生指尖刺出,模糊不清,虚幻飘渺。 然而在逼近独臂人拳头时破碎散于空,就如梦幻泡影。 独臂年轻人叹了口气,恍然大悟。 书生使不出这剑了,心剑终究是见不到了。 这一拳也毫无阻碍打在了书生胸膛上,无声无息,一切归于平静,只有轻微的布帛撕裂声,书生背负尚未出鞘的剑崩飞斜插在了地面上。 “你这意气更不如我大师兄。” 林冲平静着说道,睁开的眼中无悲无喜。 独臂年轻人皱着脸,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他还是点了点首。 “二先生御剑第一,心剑更是第一,可惜无缘得见了。” 年轻人收拳而立,瞧着盘膝坐下的林冲,面上露出一抹不忍。 林冲并未多言,还是缓缓闭上了眼,这一次再没有睁开。 独臂年轻人摇了摇首,就准备转身离去,忽然蹙眉,看了眼不远处斜插的连鞘长剑,眼睛越睁越大,他忽然懂了,心中了然,醍醐灌顶般。 年轻人吸了口气又重重的吐出,很想把心头的繁杂一口吐尽,可终究是没有用的,这一生中都会有个林冲的身影时常浮于脑海。 原来御剑第一,心剑第一的书生还有一柄剑,意气。 原来这剑不是向着他来的,是要借给一个会万象手的老头。 要斩漠北一十八仙吗? 独臂年轻人看着孤零零的剑,神情复杂。 很多年以后,蓬莱那个天仙般的女人又踏入了神州,这一次却没去物是人非的中原皇都. 更没去那个书院,书院中也没了笑眯眯喝了二十年水第一次喝酒吐出春秋的书生,同样没了笑起来很美,凶起来如老虎般的三师姐,一个呆呆的最后成了世上唯一真佛的四先生似乎也不在了。 同样的,那个血统高贵不输于当世第一王的小师弟也不在了。 当然,女子不去,更重要的是一个负剑的书生去了漠北,这一去再没回来。 他的剑留在了漠北荒芜。 他的人睡在了黄沙大漠。 大漠黄天,苍茫大地,还是北风不绝,乱沙迷人眼。 女子踏入大漠的第一步,就愣住了,抬首望天,倾世容颜上有一抹痴迷。 常人看不到的天际,九天之上,云端之巅,有个穿着道袍的老人倾身微微向下,笑得很温暖。 可女子的目光不在老人的身上,而是在他手中剑。 这剑她见过。 一如孩童时的破木剑,这柄古朴无华的长剑丝毫不起眼,却有那个人的味道。 女子痴迷的也是这份熟悉。 第45章 帽子 当风吹过,云漫散,老人身影消失,林冲的脚边却多了柄剑。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冰冷的剑锋贴在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上,有点凉,心却是二十年来最温暖的一刻。 “真是个傻子。” 林冲望了眼更北方的天地,呢喃出声。 剑心由她六年前入神州而毁。 人心却在那一刻悄然勃发。 当世第一剑从此再也使不出心中剑。 剑的消散换来的是一个人的苏醒。 一个很丑,还缺牙的小丫头。 如今这个小丫头又回来了,却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小丫头的脸上也看不出悲喜,两个人的牵牵绊绊本就是荆棘。 他让神女堕凡尘。 她让剑心蒙尘毁。 但两个人都没说什么,更没阻止武道的一泄千里。 剑折了,有个人回来了。 林冲只是向南招了招手,很平常普通的动作,这一日却天下大惊,从不见多也不见少不知多林冲的南海突然下沉了。捕鱼人们惊骇欲绝,愚民们叩首拜天,以为这天要大变了。 很少有人知道,漠北的天上忽然出现了一汪大海,尽是南海碧蓝波涛! 这一日漠北半数化为海,一如那年青年书生飒然抛剑,兵械充斥半个大漠。 独臂年轻人也不在了的漠北终究是没人挡得住这海涛,本就不多,天下一统后死了太多太多的漠北人这一次又死了大半。 这是她让漠北人给他陪葬,她自己同样会死,气机疯狂宣泄下,绝美面孔上渗出丝丝鲜血,只是眨眼间,蓝衣葬于碧蓝。 她与他死在一个地方了...... “你叫什么?” 红花树下,那穿着银色甲胄,英姿飒爽的少女好奇地看着一个畏畏缩缩的林冲。 林冲的确很胆小,小小的山村并没有肚量装得下这么多的人。 而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似乎就是这些人的头领。 林冲也不敢问她们是从哪来,又要到哪里去。 可少女却对他很是好奇,紧接着又问道:“你不打算出去吗?”说着还故意的晃了晃自己腰间的长刀,似乎是想要引起林冲的注意力。 然而林冲别说是看刀了,他早就吓得缩头缩脑。在这渐渐飘落的红花中,只是小声嘀咕道:“我不要出去,这辈子都想呆在这里。” “呆在这里?”少女的耳力却很好,瞪大了眼睛,随即望了望四周,两人身处在高坡上的这颗树下正好能够将全村都看在眼里。 这里实在是太小了。 摇了摇头,她也就明白了林冲的意思,打趣了几句后,让不远处的亲卫牵来了皮毛如同绸缎子般的雪白骏马。 然后一跃而上,那随意挽起的秀发却是意外的散开,随着微风打散在红花中。 “以后你改变了主意,就来找我。” 留下的这一句话,林冲没有放在心上,就如她的人一样,来去如风。 这一天,小小的吉裕又少了十几个正值青春的孩子。 几年后,两人的再次相遇是在一处黄土高坡上,有坡地的地方自然就有深沟。而在这大山里,一条两侧都是高坡的道路便显得尤为重要。 目力所及,能够看到十几个骏马骑士,奔驰着,手中的刀挥舞出了雪色的靓丽,却是带起了朵朵红晕。 随着惨叫声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了两人两骑。你追我赶,染红的刀锋诉说着必杀之心。 “狗哥,咱们要不要管一管?”谁也没有注意到,从一开始,在高高的坡地上就有一行人一直在跟着。 被唤作狗哥的青年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最前面的一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身后人又追问了几句后,青年才回过神来。 深吸了口气,摸上了自己腰间的破刀,平静道:“管,当然要管,来了我的地头,就是我的事。” “好嘞!”他的话就如展开的洪水大岬,一众早已经迫不及待的骑士吆喝着,鬼哭狼嚎般,搅起了阵阵烟尘,策马而下。 沟下,那两骑的骏马即使神俊非凡,却也经不起几十匹同类一齐冲击带来的压迫感。 很快,便被这群意外来客团团围住。 打开的口子里,林冲牵着自己的老黄马,闲庭信步般走近了两人。 他先是看了看黑甲覆面不露真容的追杀之人,随后又看向了另外一人。 这一眼望去,林冲却愣住了,眼中的人即便神采不在,衣衫染血,但那张俊美的小脸蛋却是越来越清晰。 “狗老爷回来了!” “狗老爷好。” 一行人一入镇子,凡是遇到的人,都会满脸笑意的问候一声。 领头的青年同样回以微笑。 然而却是越听越不对劲,直到同骑的林冲捂嘴偷笑后,林冲才无奈道:“是苟不是狗。” “我知道。”林冲嘴上这么说着,面上的笑意却不见减少。 但更令她意外的是,这处地方的变化太大了。她还记得自己初为领军时,各地征兵,那时只有一个林冲拒绝了她,因此,小小的山村至今未忘。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林冲很是骄傲道:“当年我不离开这里,是对的吧,当然我们也欢迎你,吉裕需要更多的人。” “狗哥说得对,尤其是需要个大嫂。” “就是,就是。” “诶,大嫂不是我家妹子二丫吗?” “也就你小子天天这么想着。” 一行人完全无视了林冲杀人的眼神,自顾自的笑骂着。 ...... 夜晚,几个兄弟汇聚在了一起,神情都有些凝重。派出去打探的兄弟回来了,告知了他们这个林冲的身份,国之逆贼,从几年前就是匪徒。 最后还是林冲先开了口,很是无所谓道:“这仗从咱们父亲那一辈打到了现在,不同边的可不就是逆贼。” “不一样的,毕竟咱们是在大周天子的脚下。”众兄弟却还是放不下心,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但其实人人都明白。 吉裕是属于大周,而这么多年能够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与此地的主人林冲积极的打通上面的关系是分不开的。 然而林冲却笑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女人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张晏。 虽然想走但也明白了,此地的逆贼尽数被剿灭。 这天下虽大,可她的容身之地似乎消失了。 整日里郁郁寡欢,不过好在有个林冲时常陪她一起散散心。 日子久了,两人也就自然的走在了一起。 大婚之日,满镇子的人尽皆到来,无需去请,更不需要强拉硬拽。 吉裕的老爷与别处的不同,他给地,给房,帮你做生意。在这战乱的日子里,人人都有了一处心安之地。 可是随着日子变化,张晏却又有些心神不宁,直到那一天,她拉着自己的孩子哭成了泪人儿。 在这繁华的城镇里,几年前有人哭有人闹,如今人人面上带笑时,老爷家的半边天却哭了。 三十多岁,已经褪去了稚嫩,变的稳重的苟老爷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女人想走了。 大周的局势变得岌岌可危,星火已然燎原,就像是张晏的名字一样,她总是说,我的名字叫晏。 日字之下一个安。 取此名,为的是天下日日安定。 只可惜苟老爷不同,或者说他的心没那么大,他不去想什么天下,这么多年还是那个样子。 手下近万的人马守卫的是自己的一方水土。 那一日,两人分开时,张晏没有劝苟老爷与她一同起义,只是抱着孩子,说着悄悄话。 临走,只带了一个小包裹。 孩子不懂娘亲去做什么,苟老爷懂,但明白自己拦不住。 尽管不舍,也只能偷偷的将一摞自己钱庄发行的银票塞到了女人的包囊最底下。 他希望有朝一日再见。 她也奢望着还能回来。 沧海巨变,人的一生也许看不到海枯石烂,但却有幸能够经历王朝颠覆。 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周终究是败了。 新朝新政,影响到的不仅是中原各大主城,连那山沟沟里都充斥着新阳的朝气。 两鬓已然有些斑白的苟老爷坐在大街的正中央,一株旺盛的红花树在他的身后,探出的枝桠上,点点红花随着风,静悄悄的飘下。 街道却比数十年前变得宽敞了太多,青石铺路,亭台楼宇,美景美人,诸多繁盛。 在这大争之世,能够有此光景,离不开苟老爷,更离不开苟老爷的身后,那数百名军中的精锐。 今天,是新朝的权力在手者到来的日子。 有了新人到来,便是注定了旧人的离开。 吉裕这地方与别处依旧不同。 早已经身为一方诸侯的苟老爷没像邻居们似得,就为了自己的那点权力,争得双眼通红。 然而苟老爷不这么做,并非是因为他怂了,当年能够将大周的人玩于股掌之间,今日他就不会怕新朝。 之所以如此,只是想要父老乡亲们能够继续安逸下去。 似乎有人说过,命都不要就要安逸,可这话还有另一个意思。 安逸可不就是这条命挣来的。如若不给安逸,也就只能继续抛头颅洒热血了。 只可惜苟老爷的这份豪情壮志还没来得及展现,就被迈入城门的数十匹高头骏马浇了个熄灭。领头的那位,银甲在身,腰间的长刀随着起伏晃来晃去的。 雪飘如絮,寒风凛人,一位长发盘起,衣着素净的少女牵马走出山间,周围单一的纯白色配上团簇如席的雪花,印上少女窈窕的身段,明靥的俏脸,显得万分美好。 她就是林冲,五毒宫宫主最疼爱的弟子,过了一八芳龄便听从师父之言开始孤身游历江湖,至此已过了一个寒暑交替,江湖上也开始微有她的传闻。 林冲原本打算去往雁城打探下近来江湖上发生的大事,却在翻越群山时遭遇漫天大雪,费尽气力才牵着马儿走出群山围绕。 时已近黄昏,依稀瞧见前面有十来户人家,像是一个小村落,念想到今日必然翻不过这山,还是寻处人家给予报酬借宿一宿,也好免去雪夜赶路之苦。 想罢拍拍身上的落雪,赶到一户较大的院舍前,“有人在吗?” 纤手轻敲几下木门。 “来啦来啦”只见一个中年妇人围着粗布围裙,揣着一舀米过来了,妇人住在山里见不惯外来人,当下看见这么秀气的姑娘,差点就误做仙女来到了凡尘,“这,这,这” 一时竟想不到该说什么。 林冲微微一笑,说道:“主人家好,妾身是过路的旅人,不幸遇上这场大雪封了行程,想在这借住一宿,等明儿雪停了再走,身上还带着盘缠可付歇脚费的,但求主人家行个方便。” 妇人早已想到此原因,便大开了木门,让林冲牵着她的马儿进来:“家里颇为简陋,委屈姑娘了。” 林冲躬身道谢,目光转到院内细看了几眼,一个鸡舍,一推劈砍好的木材,一个架子的玉米,再过去便是里屋了。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百姓家,她自小就知晓江湖险恶,如今行走久了,行事更加稳重,疑心也就成了本能,凡事多为细致观察,小心为上。 “家里还要生火煮饭,我让茹儿来招待客人,倒是今天这舀子里得多放些米了,对了,马就拴那边柱子上吧,靠向里屋能躲避风雪,暖和点” 妇人边说边走向屋里,唤出了与林冲年龄相仿的少女。 屋子里有两个盆子燃着炭屑,林冲、少女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在旁取暖,少女在织布机上忙绿,熟练的动作着。 男童则坐在窗旁专注的看着书,不知是怕生还是天性使然,林冲的到来他只是微微作礼,并未吭声。 听少女所诉,这是一家四口,除去母亲,弟弟,还有个父亲在外打猎,冬日里本就出去的少,不巧这次碰上了大雪,可是要晚些回来了,不过父亲从小就在山里长大,对山路熟悉的很······ 林冲坐在凳子上,听少女说着话,望向外面的雪景,不禁想到。 若是当初师父没有遇到年幼无依的自己,没有将自己养育成人,授予一生武艺,现在自己又会在何处漂泊流浪,还是早已沦为孤魂野鬼呢······ 不多久后,天渐渐黑下,林冲穿过的那座山间出现了一批人马,共十来人,有三人骑在最前,看到前面有个村落,家家户户亮着微微的烛光,满是安详的样子。 一个近八尺高的大汉忿忿说道:“这陈爷爷可真不好伺候,抓个小官也要差我们来,遇上这折磨死人的鬼天气。” 另一个比较书生气的人应道:“你看现在雪这么大,要抓的人跑不到下个落脚点了,十有八九躲在村落里,我和你进村抓人,胡立国早些带人过去村后守着,手到擒来的事,还可在教里记上一功,就别抱怨了。” 随后,被称作胡立国的黑衣人一声冷笑,双脚轻踹了下马腹,随即有四五个人跟上,一同驰往村后。 “我们分开行动,你去左侧的房舍依次寻下去,记着别闹出太大声响惊扰了他。” 那大汉听罢也不应声,只往后挥了挥手,剩下的人分做两队,一左一右逼近村庄。 屋里炭屑火红,温暖舒适,轻轻摇曳的烛光为林冲微红的脸颊更添一份柔和。桌子上已放上两碟素菜,一碗腌肉和一大碗米饭,虽说简单朴素,倒也是热气腾腾,在这大雪天气里让人颇感安逸。 “家里贫酸,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姑娘见谅” 妇人越看越觉得林冲不像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不仅人长的落落大方,淡雅委婉,言辞行为也很得体,想必是大城里出来的大户闺秀。 听闻,林冲放下碗筷,先是悄悄看了一眼旁边仍未开过口,正在规规矩矩吃饭的韩休,然后说道:“主人家莫再说此话,能够收留妾身过夜,妾身已万分感激。” “这么天寒地冻的,姑娘一个人在外赶路,可要小心啊,若这雪到明天还是未停,姑娘多留一日也是无妨,家中有茹儿和休儿可以陪着你” 妇人微笑着摸了摸韩休的头,说道:“休儿啊,从小就话少,不过头脑还算明朗,为人也懂得礼貌,让我们做父母的省心不少。” 就在林冲享受着这一份江湖上难得的宁静之时,“咚咚咚······” 一阵稍稍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我去开门,该是孩子他爹回来了”妇人笑着站起身来,说着便过去开门。 林冲虽知事有蹊跷却未去点破。寻常人都是握拳叩门,或是以掌拍门,外头那人却是横胸握拳重重捶门,料想不错,此人应是武林人士,还是以膂力为本,大开大合下与人争斗的武林人士。 可就算如此,林冲也不去细想,不去担忧,林冲还未在江湖上闯出大名堂。 能认出她来的人屈指可数,只要拿捏方寸,小心对待,必然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天下至邪五毒宫这个名头足以招来杀身之祸。 妇人一开门,注意到来者并不是自己丈夫,而是好几个人,带头那个足有八尺来高,虎背熊腰,背上一把看似重极的大刀,当时就收敛起脸上的喜意,不敢兀自开口。 “老妇人,我问你,今儿可有个中年半秃头的男人来过你家?这······大致五尺多高,眉浓唇薄的”,大汉开口问道。 “这投宿之人确实是有,只不过······” 妇人趁着答话,抬头看向那大汉,目光扫过,虽然这时候天色昏暗,但还是注意到了他头上戴着的虎皮棉帽,一看便死死地盯住了。 愣了一愣,怔怔地出声问道:“你,你,你戴着的棉帽是从哪儿寻来的?” 这是她早些年做给丈夫冬日里打猎用的,记得今朝还戴上出的门,现在看到棉帽戴在此大汉头上,顿时心里七下八下,急切起来,连敬词也不说,直接就讨问起大汉来。 第46章 别有洞天 那大汉是个直肠子,有嘴无心,注意到了妇人言辞脸色的转变,也不动脑子多想,直言道:“今天出来抓人,骑马到山里时遇到个野人,误以为是我们要抓的,当下就持箭射去,我天生神力,膂力惊人,等靠过去的时候,那人已被穿心而死,没了生机,棉帽就是那······” 妇人听罢,双眼蓦地突出,手脚冰凉,双腿一下子脱力坐到了地上:“那是我丈夫啊,孩子他爹啊,啊啊!究竟是怎么造的这孽啊,无怨无仇的就被人水果了,你们都是凶星过来索命的吗,啊啊!孩子他爹!孩子他爹!” 大汉听那妇人言语就觉得事有蹊跷,但到现在才恍然大悟,知晓自己水果了她丈夫,要是在平时悄悄退去便好,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可今日奉了水果主的直传命令,要抓到朝廷大臣给皇太极送信的信使,那封叛国信务必要截下,要是因为他的过失导致信使逃脱,想来水果主一定不会放过他。 书生林冲已经说过,要他切记不要闹出太大声响,莫让那信使觉察,如是这般交代都办不好一件事,他在明水果还有甚么立足之地。看 着妇人又哭又闹的,当下心一横,圆眼一瞪,后背大刀转握在手,一刀砍向那妇人。 哭喊声惊到了屋里吃着饭的三人,急急忙忙扔下碗筷奔出屋子查看,迎面便看到大汉手持的大刀上淌下献血,妇人倒在血泊之中,红色缓缓在雪地中扩散,煞是惹眼。 “娘,娘!” 茹儿径直跑到那滩血泊中,跪在地上,摇摆着已经死去的无法再作言语的身躯,心里知道自己爹娘已经魂归黄泉,两行眼泪自两颊滑落,泣不成声。 大汉看着这幕,心想,我连水果这家两口人,深仇大恨已经落下扎根,一会这女人还要哭哭喊喊地,也是麻烦得紧,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水果这家个干干净净。 这灭门之事,老子又不是没有做过,也不怕手上再添几条人命。 想罢,推刀向前,挑起刀刃就刺向茹儿胸口。林冲大吃一惊,没料到这人如此蛮横无理,不由分说便挥刀水果人,自己所站之处离茹儿有好几步之远,已是赶不及救下。 因为客栈里仅有的两匹马被宫唐二人骑走,所以不喧人是徒步赶回的驿站。 “护法,你回来了!”一个眼尖的部下赶忙跑过来迎接,开口道:“周先生来了,正在屋内休息。” 听罢不喧人心下一慌,忙问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一个时辰前”,部下如实回答。 “我先进去”,不喧人朝着屋里走去,心中有些纠结,想着如何开口才好。 揭帘入内,不喧人重叹一声:“唉,对不住,未能将目标擒获,还暴露了自己。” “没事,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林冲摆了摆手:“你先坐,我今天来是想向你打听点事,你混迹江湖许久,知道尉迟礼这个人吧。” 不喧人疑惑的点了点头:“尉迟礼,黑道高手榜第三,这江湖中人人皆知,你问的是他的来历吧?” “你详细点告诉我”,林冲在一旁给不喧人倒了杯茶,递了过去。不喧人渴极了。 一饮而尽,答道:“早先,他是五毒宫的宫侍,宫内地位很高,后来不知为何离开了五毒,开始独行江湖,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吧······” “是不是十八年前?”林冲面露喜色,打断道。 不喧人思索了一阵:“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好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启程去找他。这边,追捕林冲的事,还得继续麻烦你,抓不抓得到无所谓,给我一个说辞便可。” 林冲一拍手掌,显得有些激动。困惑唐门门主的,刘选侍母女失踪之谜,必将水落石出! “我还是尽全力的好,免得陈王廷起疑。” “这是自然,但性命要紧,右护法保重!”说罢林冲拱了拱手,甩帘而出。 不喧人也不去想林冲这么急着找尉迟礼做什么,反正他有他的打算,眼下先做好自己的事要紧。不喧人取过茶壶,灌了几口。 对着门外的人吩咐道:“赶快准备驿站最好的马匹,让十个好手随我出发!” 既然林冲已经有所防范,就没必要再一个人悄悄的追捕了。 话说林冲,林冲二人,赶了一整天的路,等到薄暮冥冥才停下歇脚。 两人拾柴摘果,生火驱虫,准备在野外露宿一宿。客栈里的都是老马,想穿过莲花剑庄到达百花城,恐怕还得再赶一天的路。 壶月高悬,已是深夜,两人靠在一棵古树上入睡,身前火光摇曳,林冲强撑着睡意,再添了一堆柴。现在刚过立春,山上的夜晚号寒无比,火光一小,人都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林冲缩了缩身子,将手臂环在胸前,刚刚觉着暖和了点,耳旁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就这一瞬的事,林冲立马清醒过来,赶忙推醒了身旁的林冲:“有人来了,快走!” “不去管马,我们跑不过他们,躲山上去,希望他们只是赶路的过客,速速离去”,说罢林冲拿树叶扑灭了火堆,两人往身后跑去。 马蹄声骤停,林冲一阵心悸,轻语道:“他们停下来了,来者不善!”但眼下也只能继续往山上跑。 来者的确是不喧人一伙,从晌午出发,快马加鞭朝西追来。看到火光,不喧人心中一喜,喝令手下下马追去,他们都是不喧人挑选出来的好手,轻功本领不俗,追了一会儿便赶上了逃跑着的二人。 不喧人喘了两口气,挑衅的说道:“少宫主,我们又见面了!”他一路追来,靠得八分体力,两分内力,自然累得不行。 林冲探手入怀,说道:“你倒是狡猾的很,竟猜到了我会往这边跑!” “哼,多说无益,束手就擒吧,别惦记着你的毒了,我们早有防范”,不喧人站在众人后头冷言冷语道。 “那你们防范这个了吗!” 一直没被不喧人放在眼中的林冲突然出手,将一枚紫雾琉璃弹掷于众人身前,紫雾琉璃弹落地即一分为八,八个方向各自放出一道极具腐蚀性的紫雾。 脱手而出的瞬间,林冲便拉着林冲继续往后奔去。 没跑出多远,望着前面的景象,林冲和林冲不禁万念俱灰,绝望之情油然而生,原来眼前没了路,只剩一座看不清尽头的悬崖。 崖上寒意呼啸,衣随风起。 但林冲眼中的绝望仅有一瞬,随即代替的便是坚决,这时不该叹‘天亡我也’,那有何用,遇到这种情况就该当机立断! 她看了眼林冲,神色缓和,说道:“抱歉,连累了你,他们的目标只是我,只要你说明身份,他们便不会为难你,若以后还有机会,我们再结伴而行!” 林冲朝着林冲释然一笑,轻言道:“保重!” 言罢挣脱开林冲的手,一跃跳下悬崖。 林冲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逃离这里,还未反应过来林冲所言何意,一个风轻云淡的微笑便映入他的眼帘,一闪即逝,随后没入无边黑暗之中。 “别!苑儿!苑······儿!”他震惊过后呆呆的望着漆黑的山崖,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渐渐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回头看着追来的不喧人一伙,林冲胸膛起伏,眼中闪烁着的不知是仇恨,感动,坚决,还是惧怕。 最终,他做了一个令他铭心镂骨,终生难忘的决定。 他闭上双眼,缓和神色,向着同一个方向,迈出了通向死亡的脚步。 一念情衷,两藏心思。 花落归于尘,缘灭刻成梦! 冰冷刺骨的河水浸没了林冲的身子,他挣扎着透出水面,环顾漆黑一团的四周,口中叫喊着林冲的名字。从这么高的崖上掉下来,就算底下是条河,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林冲摸出身上的火折子,一只手举着,微弱的光芒只能让他看清几尺外的事物。 顺着河流慢慢往下游去,林冲终于在一处石堆中找到了林冲。他收起火折子,用手指探了探林冲的鼻息,将其伏在背上。 不能再游了,靠近山壁水浅,就沿着山壁走,这能刺透骨髓般冰冷的河水让他咬紧了牙关。 逆着水流走了很久,有时水深过腰,有时水浅不过膝,林冲的双腿浸在水中已经没了知觉,只剩身体仍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现在的他已经是仅凭自身的意志在坚持了,可人总有极限,若再找不到可以休息的地方,两人必会丧命于此。 此时林冲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了,隐隐约约看到前面月光朦胧,映在水面上似乎能看到河水的流动。这里是山谷的出口吗!林冲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知道,自己的脚下已经没有了水。 将林冲小心翼翼的放下,做完这一步,林冲真正的精疲力竭,昏倒在了一旁。 ······ 山崖之上,不喧人紧锁眉头,思来想去,林冲为何要跳崖,当初这顽强的小丫头可是让自己吃了大亏的,难不成怕我报复,所以才了结自己? 摇了摇头,空想那么多也没用,不喧人随即吩咐手下下山,到山谷里去找人,而他自己则单独前往莲花剑庄,若能请到剑庄的人帮忙,找寻起来也会轻松许多。 就在扯下了一些藤蔓后,林冲惊奇的发现山壁上有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山洞,于是赶忙招呼林冲过来瞧瞧。 林冲一顿饱餐之后,手脚生出了几分力气,应声拿起两根耐烧的粗枝走了过去。 把周围的藤蔓清理干净,林冲接过粗枝火把往里面探了探,没看清有什么东西。“进去瞧瞧!” 林冲率先走了进去,林冲跟在其后面应道:“你小心些!”两 人左顾右环没多久就走到了头,一路上没什么发现,直至尽头才发现了一具白骨,坐在最里面的石壁上。 两人定睛一看,这白骨两边没有手臂,牙齿上还挂着一枚戒指,照这体型来看是个成年男子。 “叨扰了” 林冲朝着白骨轻鞠一躬后,伸手取下了那枚戒指,这才看清戒指上印着的是什么,是一朵莲花,雕刻纹理甚是复杂。 林冲拿着火把把四周照了个遍,口中说道:“这山洞这么小也住不了人,并排躺两个都困难,凿出来干什么!” 随后林冲眼睛瞄到一个黑点,便靠过去看个仔细,那是一个嵌在山体里的小坑,圆圆的,非常平整。“儒生,把戒指给我,这里有个小洞,和戒指差不多大,可能刚好堵上。” 林冲从林冲手中接过戒指,将其推入圆形小洞之中,用力一摁。原本前方的凹凸不平的山壁往一旁移了过去,没想到这真是一个机关,两人被这石门开启的声响吓了一跳,连忙回退。 原来山壁一侧别有洞天! 是一座石室!两人互视一眼,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第47章 纷争 从黑暗的梦回归冰冷的现实,林冲突然睁大的双眼看到的仍是一片漆黑,缓缓,才清晰了视线。 林冲,躺在床上!怎么一回事! 细细回想,头疼欲裂,但也回忆了起来,她和唐儒生走出山谷后,就来到了莲花剑庄的后山,尽管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两人还是一时大意中了陷阱,虚弱的身体受到冲击,双双昏迷过去。 那这儿,是莲花剑庄吗! 林冲心绪不宁之时,有人启门入内,脚步轻微,一眼望去,是个蓝衣中年人,大约四十出头,一双桃花眼细致明亮,眼中光华凝聚,很是慑人。 “先躺下吧”,蓝衣中年人在一旁坐下,细声细语,柔和的说道:“这里是莲花剑庄,在下乃庄主叶正淳。” 即便林冲早有猜测,此刻心中仍然是寒意涌现,下意识的往自己身上看去,果然,衣物已经更换,那封信不在怀中。 顿时大惊失色,幸得有虚弱的神情来掩盖慌乱:“叶······叶庄主,林冲怎会在此地?” 叶正淳面露微笑,缓缓道:“林冲不知宫姑娘与明教有何等仇怨,但皆与本庄无关,是本庄的下人将你们从后山带回,所谓来者是客,还望姑娘不要多虑,好好休养!” 林冲微微蹙眉,思前想后,开口说道:“林冲听闻,尊父在二十年前被家师砍去右臂,旁人视他作剑客之耻,为何叶庄主对林冲却善言相待,很是照顾!” 话音刚落,气氛便压抑起来,叶正淳的神色些许凝滞,微笑也渐渐淡下,正色说道:“家父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与他人无尤,林冲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他的神色随着言语精妙的变化着,若不是林冲早就知晓他弑父夺庄的真相,此刻定然对他毫无怀疑。 林冲说着便举起双手作礼。 叶正淳缓和了下神情,淡然道:“这下宫姑娘也该安心了,在此休息上十天半月,待得身体恢复如初,林冲便送你们出庄,料想那时候明教也当作你们尸骨无存,早已离去。” 如今的莲花剑庄已没有了当年的盛名,岂会为了她得罪明教,不知这叶正淳心中是何打算!“叶庄主救命之恩,紫苑定当牢记于心!” 林冲稍作停顿,装出一副尴尬模样,手覆上胸口,缓缓道:“敢问······敢问叶庄主,林冲的贴身衣物······” 叶正淳站起身来,轻轻笑道:“宫姑娘放心,替你换衣的乃本庄佣人,你的衣物就在那边的柜子上,林冲告诉她们先别急着清洗,毕竟五水果弟子,衣中瓶瓶药药沾染到普通人那是极其危险的。” 听罢林冲暗松一口气,随即关心起唐儒生来:“林冲的同伴,他伤势如何?” “伤势颇重,但不涉根本,多休养些时日自然无恙,他若醒转,林冲会立马派人通知你”,叶正淳指向门口,道:“林冲安排了佣人,宫姑娘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们便是。” 林冲善意一笑:“多谢。” 见其语尽于此,叶正淳也投以善意:“宫姑娘好生休息,叶某告辞。” 说罢平整了下衣衫。 “请便。” 林冲目送他出了门,遂即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摸索到柜子处,在衣物中翻找出信件,仔细瞧了几眼,确认没有被人拆开过。 “吱”,就在此刻房门被人推开! 电光火石间,林冲迅速将信件藏于柜衣下,回身望着叶正淳,平静道:“叶庄主还有什么事么?” 叶正淳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轻言说道:“宫姑娘身上带着柄本庄的莲花刺剑,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林冲是在后山处某个隐蔽地方捡到的,见其通体不凡,便带在了身上,既然是贵庄的剑,正好物归原主。”林冲一边说着,一边从衣物中取出各类水果药。 看着林冲手中动作,叶正淳摆手道:“无妨,那柄莲花刺剑大概是本庄的人嫌其日久锋挫,丢弃在后山的,你若是喜欢,留着作个纪念也好,适才叶某冒昧了,宫姑娘且莫见怪。” “不敢不敢”,林冲凝气会神,不停的平稳气息,淡淡微笑道。 “那就不打扰了”,叶正淳负手作礼,退出去关上了门。 林冲轻声吁了口长气,赶紧把信件取出放入怀中。重新躺回床上,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唯有眼神依旧凛冽。自己的生机可不是由上天赐予,要想生存只能靠自己! 待得侍女走后,林冲坐上床沿,小声的说道:“这里是莲花剑庄,那日林冲们中陷阱昏迷后就被带到了这儿。” “怎么一回事儿?” 唐儒生睁圆了眼睛,满脸惊异。 “是叶正淳的意思,照他的话来讲,他不仅不会把林冲们交给不喧人,而且会帮助林冲们安然离去,但你也明白,其中是非曲折,真心假意,一时难以勘透!” 唐儒生细致的看着林冲,半晌后,缓缓说道:“那你的打算呢?”他和林冲相处的久了,也存有了她的一份镇定。 “不喧人还在外面,你又伤的这么重,林冲们只能留在这里随机应变。” 林冲神情一顿,又凝息说道:“你还记得叶双虹吗,他就在剑庄里!” 唐儒生神色一震:“你把信给他看了吗?” 林冲摇了摇头:“没有,也不能给他看,林冲们只知其名,不明其心,表面上看他是个很好相处的长者,可实际上不清楚是敌是友,寻常时候自然不用顾虑这么多,但现在情况难说的很,一旦弄巧成拙,便是死路一条。” “是把双刃剑啊” 唐儒生轻轻喘了口气,明显中气不足,说话都有些累。林冲看在眼里,咬了咬唇,说道:“先不讲这么多,眼下你就好好休息,有了体力林冲们才不会任人鱼肉。” 唐儒生黯然点头。 此刻门外一侧,叶正淳眼神犀利,他虽听不到两人说些什么,却能从窗户洞中看到两人的神色变化!在看到唐儒生重新躺下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成了一番打算。 暮去朝来,转眼三日流过,不喧人耗尽了所有耐心,无论顺着水流还是逆着水流都未能寻到两人,他们真的死在山谷里,被什么鸟兽啄食去了? 再怎么猜测也无济于事,现在唯一没找过的地方就是莲花剑庄,林冲带人过去借口住宿一宿,若当真不在,起码尽了力,陈王廷也只能相信林冲说的话!不喧人心中这般打算着。 再看剑庄之内。 月白风清,寂静万分,后院石桌前,微弱的月光下印出了两道黑影,正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看来,今夜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坐在主位的黑影沉声道:“她可是使水果的行家,你有把握吗!” “很好,你先回去罢!” 坐在主位的便是叶正淳,只见他挥手遣退手下,轻手轻脚地进了林冲的房间。林冲到底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和姓唐的又说了什么?不弄清楚这些事,他就寝食难安。 点起一根小火烛,叶正淳在房里细细地寻找起来,客房之中收纳之物甚少,很快他就转到林冲床头,将火烛放于一侧,在她周围察看起来。 果不其然,摸到枕下有一张纸,借着烛火看清了上面所写的内容。 他不惜冒着得罪明教的风险,让林冲在剑庄养伤,不外乎是想讨一个人情,让五水果宫忘了二十年前的种种,帮上剑庄一把,好利于恢复剑庄往日的盛名! 可眼下,纸上一个个暗黑色的字是如此怵目惊心,看的叶正淳牙关紧闭,青筋横起,脸上带着三分惊恐,四分怨怒。 “老东西,都死了这么久还要出来唱戏!” 将信揉作一团,叶正淳内力汇聚于掌心,猛地倾泻而出,信件在一刹化作无数粉末,先前的计划,也随之成了泡影。 “哼!”叶正淳冷眼瞧着熟睡的林冲,一手封其穴道,一手扼住其喉,事已至此,今晚必须要送两人去见阎王,也没必要再偷偷摸摸的了。 猛烈的不适让林冲惊醒过来,眼前一张惨淡冷漠,充满杀机的脸让她惊恐万状,偏偏穴道被点,喉咙被锁,硬是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封信你从哪里得来的!” 叶正淳松了松扼喉的手。林冲脸色惶惶,想这奸逆小人疑心果然重的很,竟然夜半过来调查!好汉不吃眼前亏,当下慢慢说道:“后······后山,那里有个山洞······咳咳······林冲从那里找到的。” 叶正淳目不转睛:“山洞?山洞!在后山什么地方,山洞里有些什么?” 林冲不想面对着他,奈何无法动弹,索性就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清:“在一条河的旁边,那柄莲花刺剑就是山洞里的东西,里面还有些武功秘籍,瓶瓶罐罐之类的。” 一听到‘武功秘籍’四个字,叶正淳冷漠之情迅速褪去,登时眼光大放,激动万分:“武功秘籍······快说!什么武功秘籍!你把它们放在什么地方了!” “林冲看过眼就忘了,东西还在山洞里,林冲没带出来。”林冲心中疑惑,那山洞里当真有什么宝贝,竟让他如此激动! 带头的正是不喧人,他指着宫唐二人。 对着紧随其后追赶而来的守庄人喝道:“让你们庄主出来!藏着两个大活人来戏耍林冲们,当真是好手段,林冲倒想问问他,是不是瞧不起林冲不喧人,是不是瞧不起林冲明教!” 他不急着擒住林冲,就等叶正淳出来,看看他有什么话说! 借此空隙,林冲默默地观察局势,心中一环接一环的拼接起自己的计划。 不过一息时间,叶双虹赶了过来,他在远处就听见了不喧人的粗声亮语,此刻正面对上,横眉怒目,赫然道:“哼!你都带人硬闯入庄了,如此猖狂,还提什么瞧不瞧得起的废话!” 不喧人应声瞧去,见叶双虹一副不寻常的打扮,眼神一凛,知晓这人是个狠角,不能太过针对,只言道:“你是何人,叫你们庄主出来说话!” 叶双虹正欲开口,一道凝势之语凭空传来:“不喧人,你敢在此放肆!是不是当林冲莲花剑庄无人!” 以内做势,扩音成海,叶正淳受伤后还能如此吼叫,内力之深不容小觑。 此语入耳,不喧人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应道:“今日林冲来,是想向庄主讨个说法,为何要无视承约,藏匿两人!” 叶正淳从一旁缓缓走出,其臂断口之血已经止住,但失血过多,脸色显得极为惨白。 他直视不喧人,冷然道:“林冲叶某说过会将人交予你手,便不会出尔反尔,倒是你!闯林冲剑庄,伤林冲庄众,林冲反要向你讨个说法!” 见叶正淳独挂一臂,鲜血及身,众人皆惊异不已,而叶双虹见到他这幅凄惨模样,更是眼神一怔,急忙跑过去,双手握住他的双肩,颤然道:“正淳,你的手臂······你的手臂怎么会······” 不喧人及一干手下目目相觑,遇上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庄内人更是手足无措,愣在了原地。 此时林冲站了出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高声说道:“是林冲!他的手臂是林冲断的!” 林冲一语出口,如同雷鸣突现,平地一声霹雳,众人齐目相望,愕然万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唐儒生也惊异的看着林冲,但一想到她的性格和头脑,便理智的沉默下来,静观其变。 顶着众人灼灼目光,林冲环顾一眼,从如瀑青丝中取下发簪,沉声问道:“你们可知二十年前,莲花剑庄庄主‘玄手刺剑叶落尘’失踪一事?” 第48章 退后 二十年前的事,如今提它作甚,未等众人议论上几句,林冲便按耐不住,生怕事情败露,怒而言道:“这五毒妖女鬼话连篇,狡黠的很,不知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先把她抓起来再说!” 林冲内力盈沛,拿手本领为一套秘传掌法,已达江湖一流水准,又怎么会被涉世未深的宫紫苑伤了他最难被伤的地方。 林冲怀疑之下依旧抓着他的肩膀,神色怆然,再次问道:“正淳,你的右臂到底是怎么断的!”林冲怒道:“是她施毒于我,我只能断臂绝毒,以求生道。” 面对十数剑庄弟子,宫紫苑不以为意,将手中发簪轻轻拆开,拿出里面卷着的几张纸,朝着林冲正色说道:“前辈,可否听我一言?” 林冲转目凝视,注意着她的动作,伸手劝住庄内弟子,说道:“你自然要给我一个解释!” 将信件铺平,双手成供,宫紫苑说道:“叶落尘庄主并没有死,这是他所写的信,托我转交于你,里面讲述了你们曾经闯荡江湖的种种,至于我为何要毒你侄儿性命,你看过信后,自然知晓!” 宫紫苑说这段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着林冲的神色,见其震惊之中还带有一丝喜意,想来兄弟二人感情深厚,心中也是镇静了许多。 随后看向林冲,微微一笑:“叶······叶庄主,你毁掉的那封信,是我编造出来的,里面掺有破内剧毒,广寒冷雾,为了拟好这段我可是绞尽脑汁,费尽心血,不过能让你中毒,倒也值当!” 然宫紫苑又转笑为怒,冷然道:“哼!因果报应,现在你掌法尽失,又将众叛亲离,以后的日子就好好感受下,你爹这二十年是怎么度过的吧!” 宫紫苑这番半真半假,入木三分的言辞,听的林冲脸色剧变,苍白之中更无一丝血色,只觉天地万物都在眼前盘旋,似要将他拖入诸恶深渊。 见他这副模样,林冲痛心疾首,心中自是了然万清,反手一握,五尺巨剑入手,仰天长啸:“我林冲如此愚蠢,怎配为兄!” 啸罢,立剑运气,汹道:“林冲,你弑父背理,有违天道,事到如今仍不肯思过悔改,从今往后,我与你再无叔侄之情!剑庄众弟子听着,不想助纣为虐者,就此退下,若执意交手,我剑下绝不留情!” 庄内众弟子听这摧心刨肝的长啸,明其创巨痛深,随即有人借他这番义正辞言,后退几步表明立场。但林冲绝非庸人。 二十年,足以他建立威信,培养心腹,此刻心系老庄主,打退堂鼓的剑庄弟子只在少数,多数弟子仍然听令于林冲,而此话一出,两方必然势如水火,一番生缠死斗无可避免。 一人祭剑,众人随之,既不退,唯向前!十数弟子变换方位,剑指林冲。 五尺巨剑缓缓抬起,林冲眼神灵动,气感八方兼顾。 宫紫苑,唐儒生亦在剑阵之中,瞧上他那柄又宽又厚的巨剑,心想如此笨挫的武器,单打独斗尚可,对上灵活多变,攻势迅疾的剑阵,又如何能应付的过来。 “这莲花剑阵,是我和老庄主花费数年心血创造完善的,如今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实为可笑” 林冲神色怅然,自嘲一番:“也罢,也罢,动手吧,就让我瞧瞧你们能发挥出剑阵几成威力!” 正值林冲说话当头,剑阵动了,从中跃出两人,一左一右运剑朝他刺去,紧跟着又有四人分作两前两后突起奔袭。 手中剑法变幻莫测,难以捉摸。林冲面临六敌,却依旧不慌不乱,伫立原地,直到剑尖及身。 右手才猛地抬剑,其力拔山扛鼎,受招弟子如临重击,连退三步,手中之剑也被震得脱离控制,抛向半空。 林冲右手使着如此巨力,左手却十分轻柔地绕过左方弟子刺来的剑,锁住了他的臂骨,将他的剑势婉转引向一侧,转指正前方朝他攻来的两名剑庄弟子。 那两名弟子想来也知晓几分他的招式套路,并不惊慌,一人站前,负责挡下被借力的一剑,另一人则站后,继而往林冲左臂攻去。 与此同时,林冲背后两人的剑势也已临身,三人各指一处,同时出手,配合的很是默契。 然而这些在林冲看来,仅是雕虫小技,只见他右手松开了剑柄,迅速地抓向身前弟子的肩膀,一爪锁住,同时身体灵活地右倾。 用外劲把他推了开去,再借势退后一步,转身换左手接住剑柄,大力朝后方两人挑剑而起,那两人如何能想到林冲会有这么一手。 想转攻为防也是赶不及了,正面挨上他一记重剑,顿时鲜血迸溅,躺倒在地,若不是两人一起出手,林冲无法兼顾,此刻就不只是断腿开胸这么简单了。 仅仅四招,转瞬即逝之间,围攻林冲的六名弟子中已有两人受了重伤,剩余四人立于数步之外,环环相望,不敢再随意发动攻势。 心下骇然,叶落尘还做庄主的时候,林冲的实力远不及现在的三分之一,他这二十年分明是中年步入晚年,为何功力不减,反而大增! 瞧着他冷静的神色,从容的身手,老庄主全盛时期也不过如此! 这一手看得林冲眼跳心惊,他虽知林冲练了右手篇的莲花剑舞后,实力大胜以往,但万万没想到六人剑阵在他手中竟连四招都走不过。 眼前形势不容乐观,又见不喧人未有动作,便朝他喝道:“明水果不是要生擒五毒邪女吗,为何此刻袖手旁观?” 不喧人原本以为莲花剑庄失了叶落尘这号人物后,再无高手,所以今日才敢带人硬闯进来,不料看了几招,只觉此人武功全然不在自己之下,这借力换手的法门。 可谓精妙至极,最令他在意的是,此人不仅身怀刚柔,还可共用,一手刚一手柔,前一招还是左柔右刚,后一招又换成了左刚右柔。 这等武学,自己还从未见过,若是交起手来,怕是吃亏的很,便淡笑应道:“叶庄主,这属你们剑庄内事,我们外人恐怕不便插手!” 林冲窝着三分火气,暗暗切齿道:“你也瞧见了,这叛庄之徒熟知本庄弟子所使剑法剑阵,而我又被五毒邪女事先偷袭重伤,自是不敌,你倘若肯助我一臂之力,拿下此人,则可以从剑庄安然带走那两人,而且夜闯剑庄一事,我也不再追究!不喧人,你意下如何?” 不喧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暗道现在剑庄起了内讧,你还有什么本事来追究我闯庄之责,道理可不是由你来讲的,不过这白髯老头当真是厉害的紧。 自己等人若不出手,还真怕三人就此突围而去,只好假意笑道:“既然叶庄主都这么说了,我等自然尽力而为!” 说罢轻声指挥手下上前,告诫他们跟在剑庄弟子后面,防为先,攻为次,保全自己要紧,等有机会再拿下白髯老头! 瞧着明水果等人也朝自己围来,林冲眼神愈发凛冽,轻哼一声,不做多想,主动冲向他们,脚下生风,扬起一阵阵尘土。 手中剑法施展开来,疾如旋踵,看来是想先发制人,让不喧人赶紧断了拿他的念头。 正面对上明水果一人,林冲仅用蛮力刺向一人,说是刺,可这剑尖厚如碗口,及身堪比重拳,只听到“砰”的一声,那人胸骨尽碎,倒飞两丈。 惨叫都喊不出一句,当场毙命。这一招干脆利落,就是要让明水果的人知晓知晓,他林冲的命,可不是想取就能取的! 不喧人原本打算的很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林冲也不糊涂,岂能让这两方协同对付自己,见到不喧人蠢蠢欲动,立刻就将矛头指向了他,霸道无匹地来了个下马威。 想迫他知难而退。而不喧人一念落空,难免心中憋火,气愤难平,但话已出口,总不能再咽回去,那不叫别人看了笑话,置明水果脸面于不顾吗! 索性心一横,摆拳三下,跨步上前,径直对上了林冲,喝道:“明水果不喧人,多多指水果!” 数日过去,不喧人体内毒伤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但心知仍不是他的对手,眼下交起手来,乍看这一拳拳力道磅礴,气吞山河的,其实背后暗藏着的尽是收招退防之意。 就这般,不喧人战了他十几个回合,一双拳头左挥右舞,尽是虚招,一有不对,便立刻回防,后退两步,不作任何纠缠。他的内家拳法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 防守起来毫无破绽,就算林冲连连猛攻,一时间也拿他没辙,何况周遭还有一群明水果水果众,在见到右护法亲自出手后。 士气大振,时不时上来助上两招,此消波长之下,他的防守自然无懈可击。 林冲越打越气愤,恼火道:“不喧人!你要战就战,畏畏缩缩的,岂是大丈夫所为!” 不喧人全当没听到这些话,不吃这激将法,依旧万般小心的与他过招,林冲故意卖他破绽,他也不收,只想仗着人多势众,慢慢把他力气消磨殆尽!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耐力总好不到哪里去! 林冲看懂了他的战术,缓缓收起手中的刚猛力道,冷静下来,过招拆招之间,分心瞧看宫紫苑那头,见两人正被数名剑庄弟子围攻着,招招险象环生。 且战且退,幸好这几天的空闲时间,让宫紫苑的阴阳两仪功初入生四象境界,所以还能勉强牵制一番,不让剑庄弟子形成剑阵之势。 横剑挡下两剑,林冲借力靠向宫紫苑那边,说道:“小姑娘,小兄弟,老夫怕是斗不过这些人了,趁我现在还有些气力,打出条道来,你们赶紧走了吧!” 宫紫苑闻言,面露愁容,应道:“都怪晚辈没有早些告诉您,害前辈此刻身犯险境!” 林冲无奈笑了笑,说道:“事已至此,何必多言,一切都是天意!你们快些离开这里!” 说罢为他们挡下数道攻势,转剑猛攻,一招之下,逼退三人。 “哼,真以为他们能走的了吗!” 不喧人拳风一震,冲步朝林冲攻去,口中轻蔑道:“虽然你的武功奇高,但也拦不下这么多人,说大话小心闪了舌头!”而剑庄一众弟子和明水果的人,见到二人欲走,也纷纷靠上前来,攻势转猛。 见宫紫苑被说服,林冲神色平静下来,剑法却变得十分灵动,只见他巧妙的一招撩技夺下了一名剑庄弟子的莲花刺剑。 左手持之,右手更握五尺巨剑,一手一剑,面对众人,不退反进,此刻说的话里都带着几分自傲:“小姑娘,临行前老夫没什么可以送你的,你手上的莲花剑舞是门稀世剑法,如今便赠送与你!” “记住,神轻心静,摒弃外扰,方才是莲花剑舞的诀窍!” 话音刚落,林冲双目微缩,身形暴闪,刺剑上前随手而舞,月光下,剑光频闪,众人心惊,赶忙祭出刀剑招架。 林冲左手的莲花刺剑施展开来,犹如剑花盛开,众人一阵炫目,虽然急急地挡下了这朵剑花,未被剑刃所伤,但身体依旧如同身中千针,痛楚万分,剑势之威,一展无遗! 林冲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剑花一闪即收,右手反握巨剑,猛地一推,一扫,力若千钧,一击之下,数人闷身倒飞,口角溢血。 这时,不喧人冲上前来,趁他巨剑收招之刻,一手将其右手推开,内家拳法全力施展,猛攻腰部。 第49章 累赘 “这位小姐,小道见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是不是最近没睡好觉啊!”一身着道袍的少年横空出现,拦住一名少女去路。 少女十分头疼,柳眉倒竖怒从中来:“走开,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招摇撞骗!本姑娘没工夫和你纠缠!” “不就是城外面有几十万大军围着嘛,现在重点是我都一天一夜没吃过饭了,你看能不能先让我垫垫肚子,剩下的事我给你想办法!”小道士打趣道。 少女无奈的摇了摇头,“林冲!” 少女浑然一掌打在道士胸前,小道士随即飞出仗外,剧烈的疼痛使其咳嗽不止。“你好好看看,整个宛城有谁吃过饱饭了,你到底有多厚的脸皮!” “荀...荀小姐,怎么说咱们也是老熟人了,你有身份地位,我一个小百姓,不找饭吃养活自己又能干什么!”被称作林冲的年轻道士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道,这丫头下手真狠。 少女看着可怜兮兮的林冲心下一想,这小子说的也没有错,眼见他已经被自己打伤,十分后悔。 “你跟我回太守府吧,现在也没人会找你算命!”少女走上前去,将林冲提起,如同抓住一只花猫一样轻松。 “那真是太好了,太守府应该有饭吃吧,小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冲沉迷在幻想之中,似乎闻到了食物的清香,被饿得只剩下骨头的林冲哪里受得了这个,身子不觉得瘫软了。 “你这家伙,竟敢非礼本小姐!” 少女一拳打在林冲企图贴在自己身上的脸上,本就算不得英俊的面孔,如今更是面目全非了。 这一年少女十三岁,作为襄城太守荀崧的女儿,被唤作荀灌,多少年后,人称荀灌娘。 宛城,太守府。 荀崧威坐堂前,作为襄阳太守,宛城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本营。如今城外几十万大军将宛城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大人,为今之计若想保住宛城,只能有一个办法!请大人给我三千精兵,我定能突出重围,向平南将军石大人求援!” 听到此话,荀崧站起身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吴将军,恕本官直言,如今在城中固守之人多是宛城百姓,如此调走三千人马出城,宛城必定在两个时辰被攻破,现在可调度的兵马,不足百人!” “百人!” “大人,那岂不意味着我们早晚会困死在城中,谁又能带领百人突围,除非是霸王在世不可!” “是啊,大人!” 荀崧止住众人骚乱,“然而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试,吴将军说的对,想保住宛城只能像石览求援,我与他有恩,他知道襄阳有难必当竭力相助。” 荀崧顿了顿,“我觉得这次该由本官率领数十将士突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大人,不可啊!你是城中太守,你若有任何闪失,谁能主持大局!况且城中百姓都是受你恩德才誓死守城,你若不在,有恐军心不稳!” “我意已决,诸位不要再劝,宛城生死,在此一举!”荀崧低沉的嗓音告诉众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今天天气好热啊!哎我们在这偷听真的没问题吗?”林冲边啃着鸡腿边问,“你爹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这种事竟然还需要百人千人!” “你能不能闭嘴,我爹说的一定有他的顾虑,你怎么可能懂!你离我太近了,哎,别把鸡腿在我身上蹭!” “太阳晒到我了嘛!你难道不想替你爹分担分担,我觉得以你的武功,里边那群家伙都不是对手!”林冲眯了一下刺眼阳光,掐算起来。 “我怎么可能做到!你别开玩笑了!”荀灌忽然变得扭捏起来。 林冲无奈的说:“没想到你平时不可一世,关键时候确实这般畏首畏尾,将来城破了,你爹被杜曾杀掉,城中百姓被其屠戮殆尽,你嘛!” “我怎么样?” “当然是沦为杜曾那畜生的小老婆,整日整日……,哎我还没说完呢!” 荀灌已经是破门而入,议事堂变得鸦雀无声。 林冲靠在门前,看着这个女孩,心中思绪万千,傻瓜,有我在怎么会让你伤到分毫。 一年前的宛城,林冲所在的街市还很热闹,荀崧是难得一见的好官,宛城虽是刚刚经历了战争的摧残,却能恢复往日的生机。 然而林冲的摊子却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没有招牌,不着道服,摊位前竟是排满了长队。“徒弟,徒弟!” “哎,来啦,师父!” 林冲情不愿的应道,感觉被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年少的林冲和老道人行走江湖各处,早就练得一身的油滑本事。 林冲虽然才十三四岁吗,但显得颇为老练,在众人身前站定,喝到:“各位父老乡亲,恩师无上天尊真武临凡下界,有些,额,水土不服,大家知道,天尊都是吸食仙气的,如今下界普度众生,哪来的仙气,只能求些黄白之物补补这具转世凡胎,大家伙看着给吧,天尊定当保大家周全......” “天师,天师,我没有钱,你能不能告诉一件事啊!”一个小女孩从人群中钻进来,从眉宇之间的英气已然知道这是一年前的少女,荀灌,她,十二岁。 “小姑娘,你想要知道什么事啊?”老人慈眉善目的问道。 “老爷爷,我想知道,我这只大花猫会不会能不能救活啊?”小荀灌将怀里的一只大花猫露出来,显然,花猫已经死的彻底了。 “哎呀,你这只猫好像已经死掉了。”林冲冷眼旁观道。 “你胡说!” 荀灌怒道“小花不会死的!” “谁说没死......” “启阳,闭嘴!姑娘,小花当然不会死掉,可是,它想睡觉啊!那老爷爷只能叫醒它一天陪你玩,然后它又会去睡了,你看怎么样?” 老道士颇有诚意的想笑荀灌说。 荀灌抚摸了一把怀中的花猫,泛起天真的笑容“老爷爷能让它醒来一天也好啊!” “老家伙,你没疯吧!”林冲大喝道。 然而,一声喵叫向起,花猫奇迹般的复活在小荀灌怀中。 “你这混蛋!”林冲怒道。 荀灌不满的瞥了少年一眼,抚摸着怀中的花猫,虽然只有一天的寿命,但能见到它活过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启阳,我们走吧!” 老人依旧慈眉善目,人群中没有谁注意到花猫死而复生,每个人不过是希望在老人这里听到几句财源广进,富贵吉祥。 一年了,老家伙,你终究是算错了我林冲。 炎炎烈日终于将领地扩张到少年脚下。 “胡闹!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荀崧呵斥道。 “爹,你就让我去吧!我一定能找到石伯伯!” 小荀灌坚定的眼神令众人讶异,小荀灌虽然只有十三岁,却是没有人敢把她当做小孩子看待。 不说那足以和荀崧平分秋色的武功,单就是谋略智慧已经令很多久经沙场的将领惭愧不已,故而荀灌请缨,没有人面露异色。 荀崧自然知道小荀灌的天赋异禀,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加不想失去这个女儿。然而如今的局势,除了荀灌似乎再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我说堂堂襄城太守荀崧荀大人怎么做起事来也如此扭捏!” 林冲走进门来,丝毫没有把堂上众人放在眼中,即使是对待荀崧也是这般的狂妄。 “你是何人?敢对荀大人这般无理!”吴将军喝到。 “奥,忘了自我介绍了,本人城北不二天师林冲,各位有空去我那算两卦,在下....” “混蛋,你给我闭嘴!”荀灌一掌劈下,正打在林冲肩头,林冲踉跄着栽倒在地。 “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啊!能不能有点预兆!” 林冲摊在地上,觉得这个大小姐真是不可理喻。 “你不是会算吗,真想不通你师父怎么会有你这种徒弟!”荀灌不屑道。 众人见这林冲居然像一只癞皮狗一样趴在地上,分明就是街头的流氓混混嘛。 然而,荀崧却未小看这个林冲,毕竟荀灌这一掌即使是自己接下来也要耗费些内力,而眼前趴在地上的少年看似痛苦,实则没有伤到分毫。 林冲嬉笑道:“荀大人就这么舍不得自己女儿去犯险,反正以现在的情况宛城最多再坚守一次大规模攻城,杜曾那家伙的心狠手辣你应该很清楚吧!” “爹,你放心,我一定能闯出去搬来救兵的!” 少女眼中的坚毅和无形中释放出的气势让荀崧恍惚间竟忘记了这是自己的女儿,更像是一位有着盖世英姿的女战士。 荀崧嘴角露出欣慰一撇。 “荀灌听令!命你挑选军中勇士百人,突出重围,向平南将军石览求援,已解襄城之围!” 林冲退出房门,斜阳欲坠,残红似血,终究是一个流血的夜晚啊! “师兄,你让那猫活过来,这有悖天理!”林冲怒道。 “启阳,你真是,真是迂腐,你看我们师兄弟这么多年空怀一身奇术,却只能装作师徒招摇撞骗,这次的机会可是不多见啊!” 老道人边说边摘掉胡子,虽算不得年轻,但也算的身强力壮,哪里还是一个古稀道人。 “世人愚昧,只相信吉祥如意的鬼话,师父老人家临死还是看不开,要我们招摇赚骗,不许破坏天机,每天只能赚到一两八钱,如此一生又有何意义,我陈启阴就是要给这世道留点记号!” 林冲无奈的坐下,是的,两个人本来就是师兄弟,只是古稀道人和带有灵气的童子组合起来更容易使人信服,明明所学非虚,却要行骗度日,面对此时的师兄陈启阴竟是无言以对。 二人相依为命多年,师兄所想也是自己所想。 “你这老家伙!” 林冲习惯了这样称呼陈启阴,虽然他不老,“可你是用一年后今天那女孩的命刻记号!你这是窃取天机!” “哪来的那么多天机可窃取,我只不过是在历史的车轮上卡住了一小根稻草,离你说的窃取天机还远得很!然而师父传授我的本就是窃天之术。” 陈启阴闭目凝神,细细推演开来。 林冲叹了口气,其实师兄只不过是对这天下发了发牢骚罢了,人间哪有起死回生,那猫不过是师兄耗费真元勉强吊起的回光返照。 然而,猫本就是要死的,林冲疲倦的躺在床上,思索着,师父,既然你传授师兄窃天之术,却又为何在临死前收我这个徒弟。林冲从枕边拿出一卷经书,竟是补天论述。 “你真的要带一百人啊!我说荀小姐,你不觉得累赘吗?”林冲靠在柱子上,满口的轻蔑和挑衅。 不过,小荀灌倒是没有再出手,然而略带戏谑的看着林冲说:“带不带一百人无所谓,不过你肯定是其中之一!” 第50章 冲 林冲瞪大了眼睛,“你开什么玩笑,林冲一小老百姓,怎么上的了战场!” “怎么上不了,本姑娘罩着你!”荀灌跳起来一下子窜到林冲身上,“走,带本姑娘挑选几个拿得出手的人!” 少女十三岁,却依旧是少女。夕阳已逝,少年背着少女去挑选勇士。 “喂,林冲们到底要带多少人啊?”少女问道。 “三十人!” 星空总是令人琢磨不透,稍不注意,就忽略掉那颗原本微弱的孤星变得耀眼,虽然只是一瞬,却足以让林冲露出笑容。 “留下来,你只能变作一颗棋子。” 陈启阴古井不波,显得异常冷静,“这些事本就与你无关,其实世上并没有多死一个人。” 林冲蹲在平时骗人的摊子旁,十几岁的师弟和几十岁的师兄,终于要分道扬镳了吗。 “然而她不该那么容易死的,宛城还有救。”林冲说,不带有任何情绪。 陈启阴摇摇头:“猫的死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本应该对死亡充满漠视,如此估计生死的荀灌只不过是个普通小女孩罢了!” “没有人能那么容易接受死亡,何况她本来是个孩子!林冲会让她变得坚强起来!”林冲说道。 陈启阴终究离开了,对于宛城百姓甚至这个襄城人来说,日子照常过着,只不过路边卦摊做着的却是那个小童子,问过才知他的师父死了。 “小姐,容小道给你算一卦如何?”小荀灌每天都经过这条街去演武场练武,而林冲似乎除了她的卦谁也不算,事实上也没人找他。 “你这次要给林冲算什么?”小荀灌略显无奈,却又无可奈何,“本小姐还要赶时间的,说吧!” 林冲一脸的坏笑:“荀小姐,在下已经帮小姐算过你爹娘兄弟和你家几匹马的福祸如何,今天不如就算算你。” “算林冲什么?”荀灌奇道。 “林冲看小姐已经十二岁了,是不是该寻思着找个夫家......” “混账!”荀灌一拳打在林冲胸前,启阳踉跄了两步,“好了好了,本来还想告诉你,你未来丈夫如何天纵之姿,人中龙凤,现在你问林冲林冲都不告诉你是谁了!” “以你的厚脸皮,肯定又是拐着弯的说自己,你这种流氓道士,要不是你师父于林冲有恩,林冲才懒得理你!”荀灌皱眉,显得略带骄横,“拿去,一两八钱!” 林冲接过钱掂了掂,“看来又赢了啊,校场那群兵居然打不过你一个小女孩!”林冲故作惊讶道。 小荀灌却是英姿不减头也不回,心中暗暗惊讶这个小道士还真是耐打,自己是真的用尽了力气,就算是爹爹也不见得招架得住。 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林冲摸着自己胸口,还是不够啊! 三十个士兵都是从各个营房挑选出的精英,林冲扫视一眼,满目愁情,今夜这盘棋子刚好三十二颗。 春满庭园,鹊噪柳梢,但见一人自卧室中缓步而出。日已升至中天,那人却仿佛睡眠未足,不时呼着哈欠,直伸懒腰。其时,煦光万道,温育始萌,只见一束光亮。 穿过斜树欹枝,投照在那人慵懒的脸颊之上。那人年纪似乎不大,面庞上并无丝毫皱纹,面貌也不如何丑陋,但那满面的油污与蓬乱的须发,却是令人不忍睹视。 东风飒飒,轻扬衣衫。那人衣衫甚是褴褛,犹如枯死的干树皮,一撮即灭。褴褛的衣衫又似乎经不得东风相戏,而在风中发出低低地浅吟。 那人抬起手来,遮住刺目的光亮,托着一双只能托着的烂鞋,行走在秽草丛生的庭园小径中。 忽见一老妪拄杖踏草而来,只见老妪行动甚是不便,步子踉踉跄跄的,却也迈的很大。 忽地,老妇脚下一滑摔倒地上,四脚朝天,呼痛不迭。那人却好似置若罔闻,兀自托着破鞋悠然如故。老妪挣扎半晌方才起身。 那人此时已来到老妪身侧站定。老妪见到那人,眼角湿润,唇起欲言,但最终无一句责问。老妪拂去尘土,挤出一丝微笑,道:“儿呀!你朝起没吃,林冲备好了两个芋……” 那人极不耐烦,打断道:“林冲到市集上吃。” 老妪一顿,随即又道:“好的……”便从衣服的夹层中掏出一排铜钱,捧着放到那人掌心。见那人面色不悦,便又摸出两个铜钱。 那人没由来地怒道:“你恁地小气!将来林冲发迹了还你十倍便是。这点钱只够肉钱,还差一壶酒钱。” 老妪只得又从另一个夹层中,抠出一排钱来。老妪将钱递与那人,便要交待几句。未及开口,那人已是无影无踪。 那人方及入市,便有一人拜倒在他面前不住磕头。 那人咳嗽了两声,磕头者才站起身来。 只见那磕头者分明是个污面敝衣的乞人。乞人满面笑容,拿出一竹板,唱道:“常大侠呀!人人夸,谱写了一段江湖佳话。扶危济困,乐善好施,仁义的心呀!真是顶呱呱…………” 林冲听完这段大悦,装做大侠的口吻,道:“这有些钱,赏你了罢。” 乞人接过钱,连天价的叫好,又自竹板一打,又将林冲夸赞了一番,什么“国士无双”,“英雄无敌”。 “飞檐走壁”,“义薄云天”直把林冲听得飘飘自得,真觉得自已真成了一位仁义无双的盖世大侠来。 林冲救济此乞人,已有三年。他觉得“先天下而后己”,才是侠之当为,所以即使己饿而死,也是为救济天下而死的。 侠者,侠行侠义也。侠行林冲以为自己是不缺的,大侠喝酒豪饮,自己也饮,即使醉死也不妨!这才是大侠之行。大侠豪气挥金。 自己更豪,连身家都可弃之不顾。现今惟差侠义之举,侠义为民,为民而死,死得其所。但为民也是需要时机的,民安而无事,如何为民? 忽闻娇叱道:“逮小偷……” 便见一个黑影向东奔去。 林冲自知时机来了,既行侠义,又英雄救美,说不准那女子会以身……嘿嘿。 林冲见机而动,撒腿逐去,渐渐迫近小偷。 但肚中饿甚,又长期不跑,体力渐感不支。但侠义不可半途而废,硬着头皮兀自追逐…… 市集人两人坐定,一人道:林冲听闻去年,此地有人逐盗,逐十里气竭而亡,真乃舍生取义的侠义之辈。 另一人道:什么舍生取义,林冲看就是舍身逐末。 前一人道:舍身逐末? 后一人道:正是。家有老母而不事,舍其本业而不为。而为一侠义而失家业,可谓舍身遂末。 前一人道:这就叫遂夫。 后一人道:世上的遂夫还少吗? 忽闻市集上又传来那清脆的竹板声:李大侠,人人夸,谱写了一段江湖佳话…… 师父是个沉默的人,总是喜欢夜里一个人练刀。刀身生满铁锈,林冲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练一把破败掉的坏刀。 每当林冲问起,师父就会说:“一把刀终究是会老的,就像人老而无依,孤零零地死去,林冲只是希望能这样静静地陪着它,默默等待刀凋谢的一刻。” “穷鬼。” 在林冲看来师父分明是买不起刀。 师父没有告诉林冲他的名字,也从没说过他教过林冲的是什么技法,林冲若问起,他也只说想叫它什么就叫它什么之类的搪塞话。 他只是给了林冲把长刀,刀身又长又宽,金属特有的痕纹无规律排布其间。 他说“其实世上每把刀都是独一无二的,每把刀刀身的纹路都有不同,只是你不知道这把刀的名字。” 刀有名字吗?如果有,也是人起的,怎么会不知道,更何况这是把再普通不过的刀。 “就叫她小青吧。” 林冲突然脑海里想到了这个名字,除了小青,再也想不出其他。 “从今天起,这把刀就属于你了。” 于是,林冲开始练师父教给林冲的莫名奇妙的刀法,练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林冲和师父比武,师父站在原地,林冲按住腰间的长刀拔刀,刀身搓动刀鞘的鸣音刚响,师父便抬起枯槁的胳膊示意停手。 他斜倚着棵老树,望着又蓝又白的天空,说:“从今天起,你可以出山了,出山之后,不要再来找林冲。” 林冲已经不能再叫原来的名字了,林冲问师父起个什么名字好,他只是摸着那把满是铁锈的刀说:“就叫朽木好了。” 林冲万万想不到师父能给林冲起个这么难听的名字,可是考虑到师命难为,也就勉强接受了。 那就朽木吧! 一人,一刀,走江湖。 只是刚一下山,山路中央就有一个稻草人挡路。 林冲纳闷这里又没有乌鸦,放个稻草人立在中间是来搞笑的吗,就伸出脚去想把它踹倒,谁知道稻草人却猛然睁开双眼,眼眸中发出忧郁的光。 这的确是吓了林冲一跳,林冲收回悬在半空中的脚。稻草人站起,伸直了腰,风将零碎的稻草吹散,露出肉色的肌肤。 那竟然真的是一个人,只是稻草的装扮太过逼真。林冲朝他鞠躬,表示对刚才轻率行为的歉意。 “对不起,林冲以为前辈是草人。” “林冲就是草人,江湖上的人都叫林冲草大侠。” 草大侠,草包……如此奇葩的称号让林冲憋不住捂着肚子偷笑。 草大侠对林冲的无礼十分恼怒,他皱紧眉头说:“林冲要向垂暮挑战。” 林冲问:“垂暮是谁?” 他说:“就是山上的老头。” 林冲说:“他是林冲的师父,要挑战林冲师父,先过林冲这关。” 草大侠大喝一声“好!”,从腰间拔出一柄草剑。 那真的是完全用草做的剑,林冲瞬间感觉有些无语,不过出于对对手的尊重。 林冲还是以一种漂亮的姿势,拔出了林冲的刀,长长的刀光一闪,草剑飘摇着落在了地上,草大侠滚落石阶,狼狈如蝼蚁。 林冲也下了石阶,走到蜷缩成一团的草大侠面前,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来向师父挑战的还是来逗乐的。 “大侠,尊姓大名。”他的样子看起来怕极了。 “朽木。”没想到师父刚给林冲起的名就用上了。 “世间打败林冲的人还能有如此年轻!” 他一声长叹,好像自己武艺也很高超的样子。 “林冲是一名巫士,拥有催眠他们的本领,林冲的草剑是一件巫器,草剑朝你挥剑的一刻,催眠便正式开启,当草剑触及你的鼻尖,你便会进入死眠,昏睡过去,永远不会醒来。只是武功越高深的人,走出催眠状态就越快,刚才林冲的草剑还没触及你的鼻尖,你便已经醒来拔刀,可见你的武功之高。” 世间还有如此怪异的武功,可惜林冲只懂用刀。不过既然他的怪招对林冲起不了作用,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林冲跨过草大侠下山,他却在身后叫住林冲。 “只是在你被催眠的短暂几刻,你叫了三声同样的名字——小青,草某不解,小青是谁?” 林冲又想起了那个黄昏,那个巷尾,还有那张狠狠盯着林冲哭泣的脸,但只是说:“那是一把刀。” 第51章 白走 李鸾求和,条件便是保全京城,让的朝廷守城而乐。别小看京城,她可是所有南朝人的遮羞布。 今日早朝一品大员江才尽还奏道:我大国之泱泱,何不能纳东倭寥寥毛客? 泱泱大国的确不假,霓虹人素来仰慕南朝文化。 这不,盖世候发来消息,要在年夜拜访京城。黄鼠狼给鸡拜年呀? 李鸾和文武百官吓尿了裤子,却也只能急忙的装点了大街小巷,巴巴的等着盖世候入京。 腊八开始,京城外就围满了霓虹水果队。哪里是拜访?简直是恐吓! 盖世候就是这样有手段的人,年夜没来,初一没来,一直到了初十这天,南朝人被折磨的精疲力尽之后,林冲终于来了。 本该呼啸的冬风格外安静。绚烂的京城,城墙和城门都布满了花灯,门前的砖路藏在皇家绒毯之下,尽显奢华。 更别提刺骨的严寒中,门侧还列了袒胸露臂的莺莺燕燕,丝竹清幽,一副任君采摘的爱怜模样,这场景任谁也发不得半点脾气。 林冲搓着手,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正想着如何第一个向盖世候下跪,突然一道刺目的风景将城门处所有的布置都砸了个稀巴烂。 一个鹰钩鼻子的莽汉子,穿的如同乞丐,左手拎着个木棒,右手抓着屁股,醉醺醺的从城门里踱步出来。双脚将红绒毯踩出两道泥印,咳的一口浓痰,吐在“恭迎盖世候”的牌匾之上。 “谁?谁?哪来的杂碎?速速拖走斩了!”林冲急得跳脚,但亲兵却无一行动。 “大人,林冲,林冲是天将水果...”亲兵为难道。 林冲一愣,细细观望,果然是曹天将这个泼猴。因极力主战而被关在天牢的曹天将,为何如此落魄的出现在这个天杀的时候,天杀的地方? 盖世候来了。走在千水果万马之中,谁也不会认错,林冲就是盖世候。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吓得林冲根本走不近身,谈何迎接? 但自有人替林冲迎接。醉醺醺的天将水果见了盖世候,缓缓转过身去,挠着屁股,在静谧的夜空中滑出个一波三折的响屁。 数十名霓虹高手越众而出,刀枪剑戟砸向这个不知死活的乞丐。 林冲随着天将水果的屁,自己也吓得屁滚尿流,边跑边叫着:“天将水果造反啦!”叫声划过全城,有人叫苦不迭,有人热血沸腾。 夕阳斜下,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山野间翠绿丛生,奇花异草怒生,沿途岭影云光,明媚秀丽,乔蛋骑在马上,乐在这山水之间,几乎忘了赶路。 蓦然间,一阵马蹄声将乔蛋惊醒,林冲向后望去,只见四匹骏马在山间大道飞奔而来,转眼之间,便到了眼前。 那四人朝路边的乔蛋瞧来一眼,立刻止住飞奔的骏马,其中一人牵转马头,向乔蛋走了过来。那人身形甚是健壮,背上负着一柄又阔又厚的长剑,这时径直走来,乔蛋心中不免有些惊慌。 那人走近乔蛋身旁,向林冲抱拳道:“小兄弟,可曾见过一个独眼人,身上带着这样的一柄蛇形大金刀?” 乔蛋连忙摇头道:“没见过。” 那人稍顿,见乔蛋面黄肌瘦,弱不禁风又道:“小兄弟独自一人在这山野里游荡,只怕有些不安全,刚才我说的那个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正在这一带为祸,你若是见到了林冲,须赶紧避开。” 那人踱马回到另三人身边,便提马飞奔前去。 经这一扰,乔蛋赏景的兴致便也减淡了不少,林冲抬头看了看天,估计约莫再过一两个时辰,便要天黑了,也不知天黑之前,能不能赶到附近的城镇投宿,这样想着,便一心赶起路来。 只见不远处竖着一根长长的酒旗,旁边是一间客栈,这客栈却有些特别,四周人烟并不稠密,最近的屋舍离它也有一两里远。 终于不用露宿山野了,乔蛋心中甚喜,山野风景虽美,可晚上却是不大好过。林冲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了过去,将马系在客栈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便走进客栈。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老板微笑着向乔蛋招呼。 “住店,顺便给我来碗葱面。”乔蛋早已饿了,找了个空桌,拉开板凳坐下。 乔蛋已在野外露宿了好些日,正想找个旅店好好休息一晚,心满意足之余,不免有些惆怅,身上银两无几,以后的日子,只是如何是好。这样胡乱地想着,吃完饭便上楼去睡觉了。 迷迷糊糊中,乔蛋被一阵骚动惊醒,此时已是深夜。 “艹,打扰老子睡觉,什么回事” 借着微微的灯光,乔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原来楼下涌进七个手持兵器的黑衣人。 黑暗中,整个客栈变得一片嘈杂,厉喝与哭喊混杂,所有旅客及老板一家衣衫不整地被押了出来。 黑衣人令众人排成一排,带头的厉声喝道:“男的都给我砍了,女的留着。” 生死之间,乔蛋只感血脉喷张,一股义愤之气直冲心头,全然忘了恐惧,一下子冲出,向最近的一个黑衣人撞去。 那黑衣人猝不及防,倒在地上。一众黑衣人万万没想到半夜里竟有人敢反抗,大步向乔蛋踏去,挥刀就砍。 乔蛋没想平生第一次与陌生人动手,竟是性命相博,然而人往往是在险境当中才能激发自己无限的潜能。可此时却容不得林冲多想,忙仓皇躲避。 黑衣飞起一脚踢向乔蛋,此时乔蛋根本无力闪避,顿感一痛,被踢倒在地,林冲忍住痛立刻向旁滚开。 黑衣人冷笑道:“嘿嘿,你小子不简单啊,还敢还手,兄弟们砍死林冲。” 乔蛋心想这下真的完蛋了,紧闭双眼大喊了一句:“我还不想死啊!” 众人忙活一阵,临到天亮,终于将里面收拾干净,又找来官差将尸体处理掉,收拾完毕。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活着的旅客们大叹老天保佑之际,一刻也不愿在这噩梦之地逗留,赶紧收拾东西快行离去。 乔蛋也驱马远行。行得半日,终于抵达江陵城,找了间干净的客栈,住了进去。打开包裹,有几根金饰,数十两碎银。 还有一个机括玩偶,数张软皮,一些杂物。乔蛋一惊原来昨晚一闹腾,尽然拿错了包裹。 那玩偶是两个罗汉,被雕刻得栩栩如生,背后有个机关,乔蛋按下机关,那两个罗汉竟然打起拳来,虽然动作缓慢,一招一式却甚逼真。 月明星稀,在客栈停留片刻后,御龙堂主蓝宫骑着一匹骏马在一条崎岖的山路上疾行。走着走着林冲突然听到路旁不远处似有哭声传来,。 林冲循声望去,路旁有一块巨石,哭声是从石头下面传来的。林冲指着石头厉声问道:“石下是人是鬼?” 石头下面传来一个极为好听的女声:“我是人不是鬼,求大侠设法移开石头救我一命。” 御龙堂主犹豫了片刻,心想事有蹊跷,需仔细盘横再做决定,自己有要事在身,方才已经耽误了些时刻,此时再多管闲事恐怕会误了正事,来不及多问,就双脚一点马镫绝尘而去了。 御龙堂主千里迢迢前往水果,为的却是一件私事。半年前,林冲的好友至交落花怜月派掌门人荒唐到水果购买一批宝物,本来两个月便可返回,谁知这一去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了消息。 御龙堂主到了水果,直奔江浙会馆而去。原来,荒唐掌门来水果后也是住在江浙会馆,从这里也许可以寻到蛛丝马迹。 御龙堂主询问了掌柜,但对荒唐掌门的失踪却提不出任何线索。据掌柜回忆,荒唐掌门每天起早贪黑联系货源,也没什么异常。 后来提出退房,掌柜以为进货之事已办妥,也没有多想。直到现在,才知道荒唐掌门并未回乡。 说到此处,掌柜吞吞吐吐,似乎有难言之隐。御龙堂主请林冲但说无妨。 掌柜这才说道:“我在水果盘踞多年。听说最近这几个月来,发生多起外地客商失踪之事。依我之见,荒唐掌门的失踪或许与此有关。” “打家劫舍乃是普通劫匪所为,荒唐武功高强,寻常人怎可伤林冲?”御龙堂主感到奇怪。 “听说也有人告上提督衙门,但这么长时间过去,没有任何消息。不过百姓口口相传,说是附近西山出来一个女鬼,要修炼成仙,于是专挑精壮男子掳走。” 御龙堂主不免想起昨夜赶路时所遇到的怪事,心想难道真有女鬼。 既然从掌柜这里得不到线索,蓝宫只好四处打听。转眼十几天过去还是一无所获。蓝宫心灰意冷,一个人在房间里喝闷酒。 这时店小二伸出脑袋说:“客官,大堂有人找您。”蓝宫觉得奇怪,自己在水果谁也不认识,会有谁来找呢? 御龙堂主走到大堂,等林冲的竟是一个老乞丐。老乞丐一看到林冲就说:“你就是蓝先生吧,荒唐掌门生了重病,多亏我和几个兄弟细心照料。我们也不多要,50两买药钱总得给我们吧。明天晚上,西郊娘娘庙门口,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再见了过狂侣者, 不久以后我遇到了另一个让我难忘的人。 林冲抱着长剑站在吊桥上,飘逸的衣襟随风舞动。我走上前问林冲,为何一个人站在这看湖水,因为林冲现在的样子很像我之前遇到的那个人。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林冲说,“因为水是凉的,它可以让我冷静,即使是看着”。 我说“你想冷静的不是你的情感,而是你孤独的心”。 林冲回过头看着我,笑了。 这个男的叫蓝宫。那天我不知道林冲为什么笑,但是林冲的笑仿佛能征服别人的心。林冲跟妙馨就好象是一种命运两种极端。 林冲的剑放在一个陈旧的剑鞘里,缠在剑柄上的缎子也同样陈旧,根本看不出来林冲有什么杀气,或许那剑鞘里根本就没有剑。 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漆黑的夜空。我知道,一个看天空的人,都是因为寂寞。 长江浩汤,流向东方。 泛波的江水与长天一色,淡淡的澄蓝。 三天前,蓝宫与一红衣女子激战数十个回合,侥幸赢了一招半式。红衣女走后,林冲强忍住腔中不断翻涌的血气,不敢再呆在水果城,撑着剑来到长江边的一个小镇求医。 江边芦苇匆匆,远处有一群白鹭,一片生机,望见此情此景蓝宫长叹一口气,荒唐还没有找到,自己竟已落魄到如此地步? 此时正值晨曦,寒气未散,一阵微风吹来,几片落叶从林冲脚下扫过,飘向空中。 道上行人稀少,路旁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开始冒出袅袅青烟,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小小的酒店,送出阵阵酒香,大老远的就能闻得到。 御龙堂主一扫前霾,决定先进去喝上两杯。 路旁的小酒店刚开了门,老板刚和伙计洒扫完店铺,堂主一脸倦色,风尘仆仆的样子,进来就在靠窗的凳子上一座,说:“来四两牛肉,半斤酒。” 不一会儿,一盘热气腾腾的牛肉和一坛酒送到了蓝宫面前。 林冲一捋耳畔头发,便大吃大喝起来。现下林冲将烦恼通通抛诸脑后,喝酒更是不拘一格,抓起碗就往嘴里倾倒,不多一会了。 那四两牛肉,半斤酒就被林冲一扫而空。这时候才摸摸肚腹,伸伸懒腰,站起身来,将一粒碎银往桌子上一扔,径自走了。 第52章 真的 酒足饭饱,林冲走在大路上盘衡,既然事已至此,自己不如先回御龙堂,再向落花怜花派的人讲述这里发生的一切,落花怜月派人多势众,他们一插手这事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林冲豁然开朗策马赶赴绍兴。回途中他碰到一位和尚,二人并骑前行,谈得十分投机。 行了一天的路,天也快黑了,和尚指着岔路口说:“由此前行数里是贫僧的寺院,施主可到寒寺借宿一晚。” 御龙堂主看他盛情难拒就答应了,于是让和尚先走,他紧随其后。 林冲随那和尚沿着另一条道走去,大约走了十里路了,还没有到,林冲问和尚:“怎么还没有到?” 和尚指着一处丛林说:“就在那儿,随我来。” 等到他们走近了,又说不是,和尚说还要往前走。已经是夜晚了,四周漆黑,林冲心下生疑,知自己上当了! 林冲本领非凡,但也不敢怠慢,林冲试探和尚:“弟子是在赶路的,因为路上偶然遇见师父,勉强答应了您的作客邀请,现已走二十里了,不知您有什么打算。” 和尚也不解释,只说您尽管朝前走吧。 林冲有些恼怒,这和尚吞吞吐吐,丝毫不像之前般豪爽痛快,我何必跟他扯淡,于是放慢了速度,待与和尚已经相距甚远的时候,一勒马缰转身就走。 几天后.... 夜深,云层很薄,所以尽管是弦月,光线较弱,但仍然依稀可见落花怜月派新任掌门,汪倪马满怀心事地站在桃树下。 此处正好是官道道口,枕着细长的九江支流,他手上拿着一个信封,信上写着:夜三更,码头桃树下,但想与君一见,共话雷霆崖旧事。 信上无落款。汪倪马却如约而至,就凭信上“雷霆崖旧事”这几个字。 自从经历“雷霆崖旧事”之后,汪倪马心里便有一份挥不去的纠结,纠结不分日夜地纠缠着他。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心中那份纠结却从未隐去,相反,他感到愈加沉重。 汪倪马遥望天上的月牙,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唰、唰、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很重。月光下,只见一团黑影,静静地站在几十步远外的黑色树阴下,沉默不语,也没有任何动静。 “你是……” 对面的黑影却沉默不答。汪倪马说道:“感激你此次约我一见,这件事已经困扰了我多年,我一直期待着一吐为快……” 汪倪马声音低了下来,问道:“你也是当年经历雷霆崖的人之一?你是……” 黑影却没有回答,静了一会儿气氛开始变得萧杀,倪马有些慌张无措,黑影才缓缓说道:“当时你们犯下了一个错误,现在要拿你们的命来赎” 汪倪马吓了一跳,忙道:“兄弟且慢动手,那夜的事你是知道的,那天风雨交加,我穿的少着凉了,去上厕所,蹲的久了,你们也没等我就上崖了,那晚不关我的事啊。” 黑影闻言一怔,惭愧道,“噢!看来是搞错了,不好意思。” “嗯”汪倪马闻言,心稍微放宽了些。 黑影哈哈一笑,冷冷道:“但是组织有命,宁可错杀也不留活口。看来还是要委屈汪先生了” 汪倪马心中大怒,这黑影显然是将他玩弄于股掌,汪倪马道:“艹,你他妈的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落花怜月派的掌门,我大哥是......!” 话还没说完汪倪马感觉水果中一空,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水果口,才发现水果口已经被穿透。 一腔鲜血在水果前飞溅。汪倪马喘不过气来,紧接着便全身无力,手脚抽搐,他想大声呼救,不过已经喊不出声音了。 汪倪马摇摇晃晃地横倒在地面上,此时天上正月儿弯弯,周遭万籁俱寂:“为、为什么会这样?” 汪倪马未解的疑问,都随着他渐渐混沌的意识化为了虚无。 “临水一长啸,忽思十年初。三登甲乙第,一人承明庐。浮生多变化,外事有盈虚。今来伴江叟,沙头坐钓鱼。” 林冲远眺着江面,只见天水一色,破浪滔滔,上下天光,一碧万顷。九江镇地处三江交界处,河道纵横,过了纵横的河道往西南,便是那云雾缭绕的山岭,山色空潆,远远一望,美不胜收。 “白居易的诗?” 听到林冲在船头吟诗,朱潜踪从船舱中走出来。 林冲感慨道:“白居易当时被贬为江州司马,路过浔阳江,也便是九江中的一段。他回想起宦海沉浮、人情冷暖、世事盈虚,一句‘临水一长啸’,道尽了万般愁绪。” 朱潜踪:“此次的案件如此蹊跷,我们会不会无功而返,落得一句‘临水一长啸’?” 林冲笑笑,坚定的说:“不知道” 从码头下了船后,林冲二人来到小镇上,此时已是初夏时节,潮湿的雨气弥漫在小镇的上空。说话间,他们已来到全镇最大的客栈门前,他们还未踏步进入。 客栈的林冲已经跑了出来,道:“二位衣着不俗,这位大爷更是穿着官靴,长着两条白眉毛,定是威震天下捕风千岁朱大人了?” “正是!” 林冲:“二位快快请进。镇上的提辖已经关照了我,让我好生招待二位。” 捕风道:“不必了,提辖官为何不亲自来见我们?” 林冲指着外面道:“这次连续发生两起蹊跷的事,镇上人心惶惶,都传是鬼怪索命。镇上官员怕的回乡躲避去了,不愿引火烧身。我看您二位也待多加小心。” 柜说完摇头走了,留下了二人面面相觑。 “哼嗯!什么鬼怪索命?狗屁,我捕风要是怕了,名字就倒着写!” 事不宜迟,二人鞭鞭打马先赶往落花怜月派,到时已是暮色时分,头上黑云漂浮,因为昨夜下过大雨,天气有些阴冷,山路崎岖,四周阴森一片。 行了许久,捕风道:“蓝兄,我看今天为时已晚,不如我们明早再上山。” 林冲道“也好,此时也晚了,我与朱兄不妨找个地方先落脚,好好的分析下这个事。” 二人在山下随便找了个农户借宿,喝了几杯小酒,聊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各自去睡了。 林冲与朱潜踪回到客栈,已是夜幕时分,二人都累了,也不做过多交谈,径自回自己的客房休息去了。 林冲回到客房,便忙反锁了房门,他打开窗,新鲜的空气迎面飘来,不禁让他神清气爽,街道上的灯光星星点点,明月高高挂起,照亮了远处的青山,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洒进了房间。 林冲顿感心旷神怡,他悠然的躺在床上,借着月光的明亮,掏出了怀里的那本春宫册,饶有兴致的翻阅开来。 他才翻看了几页,猛地发现窗户外边飞进两个人影,林冲有高手本能,也不管来者是何人,手劲一发,顺势将手中的春宫册掷出。 来者反应不及,正中面门“哎呦”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另一人见状略显慌张,忙上去搀扶。 林冲仔细观瞧,发现来者正是之前在山谷中撞到的俩个小鬼。 穿华丽衣服的小孩坐在地上捂着脸,眼角似乎有泪水划过,红衣孩童向林冲解释道:“蓝公子,我们来找您要书来着,怎么上来便打人?” 林冲在江湖上行走从来不伤害四种人,既老弱病残,妇女儿童。如今误伤个小孩,又被当场质问,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答才是。 他见二人神出鬼没,心下狐疑。 红衣男孩笑道“蓝公子既然看得见我们便是开了天眼,可谓万中无一,不妨将书还给我们,我们也不占你便宜,送些宝物给你可好。” 林冲道:“这本书本来就是你们的,物归原主实至名归,现在便可拿去。”他将书捡起还给二人。 二童失而复得,甚是开心。红衣少年哈哈一笑:“公子,多谢了” 说完便和同伴飞身离去了。此时地上又多了一本书,显然是那红衣少年留给林冲得。林冲拿起来一看,赫然写着六个大字《凡人修仙秘籍》。 翻开第一页,写道: 问世间谁人无忧,唯神仙逍遥无忧。大罗金仙不老不死永生不灭,仙境极乐无所忧愁。红尘凡人居于地界,顺生应死繁衍不息,得失苦乐情欲交炽。 世间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在时间长河中不过转眼云烟,只有飞升紫府位列仙班,才是永恒的追求。 林冲平日不信鬼神,但他也知道现在不少人在炼丹服药,用以安神养性,炼天悟道,以求达到自身强大,长生不老得境地。他以为这书只是教些寻常得呼吸法门。 这书又写到:修仙长生是夺造化之能的逆天举动,会受到劫难的制衡考验,飞升之路极为崎岖难行。书中随即描述了人类通过修炼得道九种能力,即: 临表示临事不动容,保持不动不惑的意志。 兵表示延寿和返童的生命力。 斗勇猛果敢,遭遇困难反涌出斗志的表现。 者复原,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的力量。 皆危机感应,窥视他人内心,至此修得他心通。 阵心电感应\/隐身。 列时空控制,达致救护他人之力,至此修得透视之神通。 前淩空飞行,於空中翱翔。 行完成修行,入超人之境界,至此进入凤凰涅磐之境。 完成前八种修行便能功成圆满,步入修仙境界。这书描写的甚是逼真,林冲将信将疑,但是有一段话却格外得将他吸引,便是透视透视神通-----天眼! 天眼,既有能预见未来的能力。根据书中解释由于任何现象发生之前,已经有它一定的因果关系,往往现象尚未发生。 而发生那种现象的力量早已形成,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加入,那就成了必将发生的事实。所以,具有天眼的人,能够预知未来。天眼的能力越强,能见的未来越久远,精确度也越高。 林冲看到此处不免浑身发热,联想不断。若真如那小童所说自己身据天眼异能,那么将来莫说是武林争雄,就是皇权霸业也都附在谈笑之中。 不,如果真有入道成仙的机会,九五之尊又算的了什么,正如书中所讲,飞升也许才是他永恒的追求。 人都会对自己的未来好奇,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跑去算命求签,烧香拜佛也无非是想给自己求个美满前程,林冲也不外如是,他洞悉了天眼的奥秘。 不禁想立刻就尝试一下,当下他正襟危坐,开始照着书中所写,修炼开来。呼吸吐纳之间,确实有画面浮现在眼前。 画面中林冲在挖一个坑,他准备埋一件衣服,有俩个人在远处偷偷的跟着他。他旁边貌似淳朴的老农和他老伴似乎正在想着将这件衣服占为己有。 画面到此便结束了,这都什么啊这都。 林冲原本想看一下自己的前途命运,没想到看到了莫名其妙的景象,画面中的自己似乎正处在危机之中但浑然不能自觉。他马上再次运功,但是什么也看不见了。看来俩次运功不能间隔太短。 这本书虽然讲了如何修炼九种神奇的力量,但是并没有介绍怎么才能获得。林冲也不清楚自己怎会身负如此神技。他兴奋到了后半夜,才有了倦意,呼呼睡着了。 第二天,一阵敲门声将林冲吵醒,来者不是朱潜踪还能是谁?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朱潜踪看他一脸倦意,关切道:“蓝兄,昨天没睡好么,不如你在睡会,我到楼下去等。” 林冲怎能告诉他昨晚的奇遇,这事非同小可还是不便张扬为妙,自己拥有如此本领如果传扬开来,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后果不堪设想。 他随便敷衍了朱潜踪两句,二人商定离开一陵。 行在路上,林冲显得恍恍惚惚,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不少商贩正在沿街叫卖,经过昨晚一连串奇诡经历,宛如在梦中一样,不过事实确实如此,这一切都是真的。 第53章 难忘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蜿蜒伸向山顶,朱潜踪行在路上,望着天际云霞,变幻不定。 林冲身后是满怀心事的蓝宫,蓝宫自从得到神功秘籍,便计划先陪朱潜踪回开封,然后马上找个地方潜心修炼。林冲日神功一成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的。 忽听得马蹄声急促,有六匹快马在林冲身边疾驰而过,骑马的人都背着剑,神采奕奕,这山路崎岖,林冲们却如履平地。 马蹄过处一片狼烟,林冲们跟蓝宫二人打了个照面,带头的朝二人行了个礼,匆匆过去了。 “这是哪路人马?好威风啊”朱潜踪问道 “其中一人应该是青冥剑客,沐青平,林冲的青冥剑天下无双,是柄神兵,其余五人林冲也不太清楚来历。”蓝宫道 林冲说完若有所思,沐青平还有一个身份便是蜀道剑宗第二十四代传人,蜀道剑宗不同于其林冲门派,入门要求极其苛刻。 所以门下弟子不过寥寥数人,都是武艺超群。剑宗来到这里也不知道所为何事?林冲一边想着一边跟着朱潜踪继续赶路。 半个月后二人终于到达开封郊外,一路上果真游山玩水,吟诗作对,好不快活。林冲二人兴趣相投,短短时日已经成了莫逆之交。 蓝宫道:“朱兄,从九江到这里少说也有千里了,不知不觉就走了这么远。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开封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林冲就在此地分别好了。” 朱潜踪道:“再过不远就是林冲的家了,蓝兄何不到舍下盘恒数日,让林冲一尽地主之谊。” 朱潜踪心里明白,此次一别便是千里之外,蓝宫是江湖中人,行踪飘忽不定。 要再找林冲游玩谈何容易。心念及此不禁道:“朱某朋友很多,像蓝兄这般豪爽干脆的并不多见,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蓝宫见林冲有不舍之意,安慰道:“每年的八月十五林冲都会去洛阳城赏月,林冲们不妨今年约在洛阳城最有名的酒家相见,到时在喝个痛快。” “如此甚好。”朱潜踪见林冲去意已决,不便挽留。挥泪又送了蓝宫几十时里。二人做好约定,才依依惜别。 南雅高挑、白皙,眉宇之间总是含有一股风情。林冲第一次听说南雅,是因为老高。 老高是林冲在水果坊认识的朋友,林冲自称是江湖中人,而且技一流。 林冲爱南雅的方式很特别:林冲总是喜欢不停的讲述关于南雅的一切。林冲的讲述细致、冗长,让人以为林冲真的跟南雅发生过什么。 后来,林冲发现了一些漏洞。比如同一个细节,林冲在不同的时候会讲得不一样。 江湖中有很多关于南雅的风流韵事,林冲通常都要作长时间的分析。在林冲听来,林冲的分析有时显得很有道理,有时则显得荒诞不经。 一天,林冲和老高一起,在青石板的老街上碰到了南雅。当时,桥梁倒映在这湖面上,柳叶纷飞。迎面走来了一个女人。 林冲感觉到老高有些异样,林冲呼吸变得急促,眼睛故意看着别处,步子也迈得扭曲和夸张,她的确是个美丽的女人,但不太会注意到林冲们这种人。 事后,老高说看见她笑了,林冲知道压根儿就没有。 老高说过:“像林冲这样爱她的,绝不止一个!” 这,当然是废话。 一天,老高气冲冲的来找林冲,林冲喝了一口酒,然后“砰”的一声把酒罐砸在了地上,林冲脸色赤红,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她为什么要这样?她为什么要这样?” 林冲连着说了俩句同样的话,一般,人只有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这样。 “她为什么要嫁给那么一个猥琐的男人?” 老高问林冲,林冲怎么知道。林冲只知道南雅最终嫁给了老高所说的那个猥琐的男人。这让老高很气氛,也许南雅有她的原因。 老高生气可能是林冲认为那个男的比林冲还要差劲。这件事也确实让很多江湖上的人感到不爽。 林冲曾经听说一个理论,越是漂亮的美女越是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很多人望而却步,不敢大胆的进行追求,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勇敢的表白。 即使不是潇洒不羁的偏偏公子,一样有机会将她追到手。当然,这只是个理论。 老高为这件事不愤了很久,后来听说南雅被干掉了,林冲又伤心了很久。 烟霞山下烟雾缭绕,亦真亦幻,阳光照耀,霞光万丈,楼外楼便坐落于此地。 狄小侯登楼远眺,西湖的风光尽收眼底。这时有下人禀告,楼下御龙堂主蓝宫求见。 狄小侯道:“有请!” 不一会,楼梯上走来一个英伟汉子,狄小侯看林冲仪表不凡,器宇轩昂。便有几分结交之意。 “蓝先生,找在下有何贵干?” 狄小侯是武林中的大人物,蓝宫对林冲略有几分尊敬,行礼道:“狄公,此事紧急林冲就不墨迹了,不久以后.........” 蓝宫话到一半,发现狄小侯身边站着一个人,此人虎背熊腰,披头散发,脸上刺着让人无法忘记的涂鸦,蓝宫惊呼:“是你............” 那人站在狄小侯身后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蓝宫,默不作声 “噢?蓝先生与欧阳兄是旧相识么?”狄小侯道 蓝宫惊得说不出话来,之前预言中追杀妙馨和林冲的,正是此人。 “嘿嘿,属下可不认识这位!” 欧阳说道,林冲虽然长得威猛,说话却阴阳怪气。 狄小侯介绍道:“这位便是林冲水果天旋堂堂主,欧阳超神、” 欧阳超神悠悠道:“哪里哪里,林冲看,蓝帅哥刚才好像有啥要紧的事要说,不知道现在想好了没有?” 蓝宫晃过神来,心想,这下糟了,此人竟然已经渗入到了逐梦九州的内部。 怪不得狄小侯武功盖世也惨遭毒手。眼下如此局面,实在无法向狄小侯交待一切了。 狄小侯看蓝宫有异样,关切道:“先生难道有什么顾忌无法开口?” 蓝宫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有了,蓝某这便告辞了....” 林冲说完便走,步伐极快。 在场众人也都凭自纳闷,只有狄小侯冷冰冰得看着欧阳超神。 超神略显尴尬,林冲嘟囔道:“这群武林中人,脑子都进水了,以后不要让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跑进来胡言乱语!” 几天后,一阵刀光划破了漆黑的长夜,伴随着几声惨叫,江州传奇水果水果主,人称屠龙霸刀的林葱摔在草丛中,林冲气喘如牛,此时一个黑影轻盈的飘落在林冲的面前。 林葱问林冲道 “阁下跟林冲什么仇什么怨?何以追杀到如斯田地” 黑影没有回答,已然出手,林冲的拳奇快,化作流星雨一般,招招都打在林葱肥硕的身躯上,林葱哪有还手的本事,硬是被打的飞了起来。 林葱仗着自己皮糙肉厚,挣扎着喊了一句:”让你见识一下林冲屠龙宝刀的厉害!“ 黑影对此充耳不闻,将林葱一脚蹬开,紧跟着一个健步左臂直摆,一记勾拳甩在了林葱的脸上。林葱吃痛,在草丛里连滚带爬,哀求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黑影打的有些累了,笑道:“你反正是要死了,死之前还有什么未了的愿望,说出来可以水果你实现!” 林葱装得楚楚可怜,哭道:“林冲没啥愿望,只求英雄饶林冲一命!” 黑影突然变得异常生气,怒道:“呸!你好歹是个水果主,既然要死了就该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 林葱见林冲震怒,吓得不敢说话 黑影冷漠的抽出长剑,便要动手,忽听得身后草丛中有异动,风中夹杂着掌劲,黑影反应神速,林冲右掌执剑。 左掌反手横劈与来人对了一掌,二人顷刻之间便分出高下,来者功力明显不及,连退数步飞了出去。 黑影得势不饶人,欲追击,猛地抬头只见明月浩荡,月光如华,天空中射出一道凌厉的剑气,黑影心知此剑势不可挡。 不得不避,林冲一个翻身已经退到数丈之外,又见一青衣女子飘然而至,手持一把含光宝剑,潇洒若仙。正是过狂侣者,妙馨。 妙馨道“阁下难道要当众行凶么?” 她气质脱尘,月光下显得格外的美丽。 俗话说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黑影见她貌美,心生轻薄之意:“哪里蹦出来个骚货,正好让大爷林冲来个先杀后!” 与妙馨同来的男子见不得妙馨受辱,林冲刚才硬拼一掌已感浑身发麻,此时强自支撑起来,便要找黑影拼个生死。不过妙馨已经先林冲一步攻向黑影。 通过刚才的一剑黑影已知眼前女子剑法超尘,林冲故意激恼妙馨,就是为了让她自投罗网。黑影不退返进,也攻了过去。 黑影掌剑双绝,在江湖中能同时使用掌法和剑法极为罕见,林冲连挑并甩伸缩自如,打法疯狂至极。若是一般的高手遇上必败无疑。 妙馨深吸一口气,身法棉若云霞,飘渺纵横。 黑影有几掌打在她身上,介如泥牛入海,不着半点力道。与妙馨同来的男子武功低微,根本无法参战,眼看二人肉搏了数十个回合,妙馨似有不敌。 再看黑影,对自己的武功充满自信,林冲用锋芒无匹的剑势架住妙馨的攻势,再用股掌乾坤的掌法不断侵犯妙馨的身体。黑影在招式上占了不少便宜,心中暗自得意。 妙馨心知,此战若自己不敌,恐怕三人皆性命难保。当下她心外无物,天人合一,出招时更显坚定。 她的剑法开始藏形,忽地打了一招紫气东来,这招剑法是一招守势,出招者真气充塞寰宇,就像险峻的华山紫涛云霞,如日东来一样。 妙馨有紫气护体,大开空门,硬是用身体扛了黑影两掌。黑影出乎意料,急忙撤掌。 可惜为时已晚,妙馨剑锋三现,顿时虚实难辨,剑气侵机阴阳逆转,黑影招架不过来,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被刺了数剑。 黑影受了伤,也不恋战,林冲将手中宝剑扔向妙馨,喊道:“美人!后悔有期。” 抽身而退 妙馨也不追林冲。独自坐着地上运功调息。 林葱一直在旁边观战,此时见强敌已退,拍拍屁股站起来 “女侠,多谢你救命之恩!” 妙馨正在运功疗伤没有理林冲,一旁与妙馨同行的男子过来搭话 “胖子,刚才为了救你差点连林冲俩都搭进去了。” 林聪最反感别人说林冲胖,心中暗恨,表面上却笑脸相迎:“多谢这位小兄弟,不知二位尊姓 啊?” “林冲叫悠游。” “那这位女侠呢?”林葱见妙馨长相美艳,很想认识她 “你打听那么多干啥?”悠游道 林葱贵为水果主,平日里总喜欢仗势欺人,习惯了别人对林冲恭恭敬敬。见悠游对林冲毫不客气,心中痛恨,心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干掉林冲,丝毫不念刚才的救命之恩。 此时妙馨已经站了起来,转身便走,悠游马上也跟了过去。此时有一阵微风袭来,清风吹动妙馨的青丝,她粉面桃花,明眉皓目,惊为天人任何一个见过她的男子都会为她的美貌所吸引。 望着她的背影,林葱觉得这份感觉似曾相识,林冲的脑海中不断浮现一个让林冲难忘女人,南雅......... 第54章 能说 她盯着林冲的眼睛,似乎试图在向林冲证明她说的每个字都是实话,她问林冲:“你是怎么走到第八面墙那里的?” 林冲有些疑惑,随即自信的笑笑,说:“这还需要原因吗?当然是因为林冲本事了得。” 她不禁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不得不承认她笑的时候很有感觉,唔,不是那种感觉。但她这个笑容却让林冲觉得不舒服,因为林冲觉得,她在嘲笑林冲。 她说:“也就是说,你那天晚上能走到那里,并不是你对守卫的换岗和巡逻规律了如指掌,只不过是你运气好而已。” 末了还补上一句:“林冲果然没猜错。” 林冲怔住,林冲说:“林冲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说:“也许你会觉得难以置信,只要林冲想,林冲随时都可以绕过守卫逃出九道山庄。” 林冲一听就笑了,当然,是赤裸裸的嘲笑,林冲嘲讽她说:“你吹牛前也该先比划一下,如果你真的这么厉害,早就已经……” 话未说完林冲就闭嘴了,因为林冲注意到了她脸色的苍白以及身体的瘦弱。 很显然,她这么虚弱的身体应该是不太可能到达第八面墙那里的,但她偏偏却能到达那里,然而却又在最不可能出意外的第八面墙出现了意外。 也许确如她所说,她了解守卫的换岗和巡逻规律,所以她能逃到第八面墙那里,但是又受限于身体条件,所以她才没逃出去。 她一直看着林冲,说:“你好像相信林冲的话了。” 林冲点点头,林冲不能不信。而且林冲似乎了解到她的意图了。 她接着说:“你也看到了,林冲的身体太虚弱,单凭一己之力无法逃出去,所以林冲需要一个人帮林冲,之前林冲也找过一些人,但是他们都不相信林冲,以为林冲只是在拉他们下水。” 林冲说:“林冲相信你,如果你不介意,林冲愿意跟你合作,林冲们一起逃出去。” 以上就是林冲和岚相识的过程。 这一次虽然林冲们还是失败了,但林冲从此对岚深信不疑,因为林冲们的确在第六面墙的时候才被抓住。 后来林冲知道,其实岚本来不需要这么急的,只要再给她多一点时间,她一定可以完全看穿九道山庄的防备,她急着行动,只是为了向林冲证明她并没有骗林冲。 这一次出逃失败受刑过后,岚的身体更差了。林冲有些懊悔,是因为林冲在上一次失败后没有给予岚足够的信任,才使得她落得如此下场。 岚说:“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再次改变守卫的巡逻路线和换岗规律。” 林冲说:“不着急,林冲们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都没问题,只要你身体好起来,以你的聪明智慧,一定可以看穿他们的防备,然后林冲们就能逃出去了。” 岚笑的有些勉强,说:“但林冲感觉自己好不了了。” 岚的感觉没错,她的身体每况愈下,行动愈来愈困难,一直过了一年,她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起色。 林冲有些焦急,现在想来,也不知道当初是为了岚,还是为了出逃的事。 一年后,林冲们进行了第三次出逃,这一次她依然没有把握,但是她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她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够再呼吸到九道山庄外面世界的空气,所以她想搏一搏。 虽然林冲很想等,等她更有把握一些,但林冲没有选择的余地。 林冲也是一名奴隶,林冲能理解她,林冲也应该理解她。 第三次林冲们还是没有逃出去,这一次林冲们逃到了第八面墙,林冲心里不无可惜,如果岚的时间再充足一些,如果还有下一次……可惜没有下一次了。 第三次,是林冲们最后一次。 林冲们频繁出逃的事迹终于惊动了九道山庄庄主蓝天翔,这一次林冲们没有受刑,而是直接被带去见他——这当然是一个最坏的情况。 岚是先林步被带进去见蓝天翔的,一个多时辰后,林冲被带了进去,然后林冲看到了迄今为止最残暴最血腥的一幕。 那个瞬间林冲手足冰冷,如坠地狱,如果当时的林冲已经是杀手东君的话,林冲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一剑将蓝天翔刺个窟窿,然后在他的尸体上砍上上百刀上千刀。 可惜林冲不是。 现如今林冲想起岚当时的样子,都会让林冲打心底发寒。确切的说,那个时候的岚已经没有什么样子了。 却看不到一片正常的肉色,那种遍布全身的暗黑色,你可以想象在这些血迹还没有干透的时候是怎样的鲜血淋漓。 她睁着眼睛,看着九道山庄的门口。林冲知道她想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这里,那不仅是她的梦想,也是林冲的梦想,更是九道山庄所有奴隶的梦想。 她的嘴蠕动了一下,可能是在叫林冲的名字吧,林冲听不清。但林冲觉得也不重要了,因为马上林冲就会跟她一般下场。 蓝天翔在擦拭着他手里的棍棒,从色泽上看似乎是金属物,上面血迹斑斑,岚就是死在那根棒子之下的,很快林冲也会死在这跟棒子之下。 他擦的很慢,也很仔细,他似乎一点都不急,也许在他看来,一个奴隶的生命还比不上他手中的一根棍子。 他擦了很久,从林冲进来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手中的棍棒,林冲想,兴许他只是在欣赏一个人是如何等待着自己的死亡到来的。 但是林冲想错了,当蓝天翔终于将棍棒擦拭干净看向林冲,林冲以为林冲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的时候,蓝天翔却将棍子往旁边一扔,冷冷说了句话:“算你走运。” 林冲不明就里,但林冲知道一件事,林冲不用死了。 林冲想到岚,想到她那亘古不变的淡然和自信,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可以想到逃出去的办法。想到这点,于是林冲尝试把自己当成是岚。 然后去想林冲怎样做才可以逃出去,想了几天,不见成效。于是林冲就又想,如果假想自己是谁能行得通的话,林冲干嘛还要假想自己是岚,林冲把自己想成是诸葛亮岂不更好? 于是林冲又尝试把自己想成是诸葛亮,然后想林冲怎样才能逃出去。 事实证明岚果然还是不及诸葛亮聪明的,林冲把自己当成是岚结果几天都没想到办法,把自己当成诸葛亮结果不到一天就想到办法了,高下立见啊。 其实这个方法相当简单,也相当有效,那就是——装死,林冲把自己假装成跟之前那两个撞死的奴隶一样,然后王府的家丁会将林冲的尸体扔到乱葬岗,然后林冲就解脱了。 这个计划让林冲很是兴奋,总算见到一丝曙光了,但这个计划有一个难点,就是要怎么装死才能瞒过他们。 这个问题困扰了林冲很多天,把自己假想成诸葛亮都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无奈,林冲只有以身犯险。 一个夜晚,确切来说并不太晚,林冲做这件事,在晚上的时候更容易被混淆过去,但如果晚到所有人都睡着了,那林冲就危险了。 为了能让这件事发生的显得合理一些,林冲还做了几天的准备,这几天林冲尽量让自己显得很消沉,基本上可以说脸上已经写明了“爷不活了”这几个大字一般。 然后就是这个并不太晚的晚上,林冲对天呐喊:“苍天,你何其不公啊——啊——啊——” 然后在所有奴隶的意料中,林冲躬下身,准备一头撞死在铁笼上。 当然不是真的撞死,如果只是要撞死,在这之前林冲也不需要费这么大动静,但这撞,确是要真撞的,而且最低限度要撞个半死。 但又不能死,这个度要把握好,要看上去就要死了,但是还没死,然后像王员外这种人当然不会舍得为一个奴隶请大夫,于是他就会把林冲当死人一样处理,找几个下人将林冲扔到乱葬岗去。 这个计策在想法上来说非常完美,但是林冲没能将之实现,因为当时有人拦住了林冲。 现在想来,也幸好当时有人拦着林冲。在一年多以后有个奴隶也想到了跟林冲当时一般无二的计策,他一头撞在铁笼的铁杆子上。 林冲估摸着一条命也差不多去了七八分,林冲当时还后悔,林冲当初咋就没这么做了呢,看着这人躺在地上。 有气出没气进的,林冲心里是那个羡慕嫉妒恨啊,这个计策只有在第一次使用的时候才能作用最大化,王员外毕竟不是傻子。 但片刻之后,林冲就一点都不羡慕嫉妒恨了,取而代之的庆幸和可怜,王员外确实如林冲想的一般,他不会为一个将死的奴隶请大夫。 他的确把这个奴隶当死人处理,但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林冲的意思是,他当然也会想,这个奴隶是不是装死,于是为了弄清这一点。 他给这个奴隶断了食物,如果这个奴隶是装的,他自然会起来老老实实的去干活,然后才会有食物,如果是真的——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他不过多等几天而已。 三天以后,这个奴隶终于死透了。 这件事情给了林冲一个教训,永远不要以自己的心态去出揣测别人的想法,在林冲心里,王员外已经够狠了,但实际上,他还要更狠一些。 说回林冲当初吧,拦住林冲的人是跟林冲一同被买进王府的奴隶,他是一号。 在林冲冲向铁笼的某一个步伐的瞬间,坐在一旁的一号在林冲经过他的时候忽然伸手抓住林冲的脚,林冲始料不及,当即摔了一个狗吃屎。 这让林冲相当恼火,站起来便欲破口大骂,但一号先林冲一步开了口,他说:“小伙子,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有很多时间,还可以做很多事情,又何必急着寻死?” 林冲说你他妈有病啊,别的奴隶撞死没见你出来拦,今天老子要撞死你跑出来瞎囔囔什么啊? 一号陷入沉默。林冲以为他不打算还口了,便准备进行第二次冲刺。 正欲作势待发,一号又开口了,说:“如果放在以前别说你一个人撞死,就是你们集体撞死林冲也不会正眼瞧哪怕一眼,不过所谓人之将死,其心也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林冲就知道他接下来准备讲述他一生的经历,顿时没兴趣再往下听,林冲对别人的故事并不感兴趣,尤其是林冲对这个一号从来都没什么好感。 一号跟别的奴隶并不一样,似乎他很热衷于当一名奴隶——至少在林冲们看来是如此,他干活的时候非常卖力,也非常积极。 像极了一条极力讨好主人的狗,林冲们私下里都瞧不起他,他也不乐意跟林冲们混在一块,对那些王府的家丁笑脸相迎,对林冲们则是面无表情。 似乎意识到林冲并不想听他说话,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说:“你若真心想死,林冲当然不会拦你,不过在你死之前,不妨听听林冲这番话,如果听完后你还是要死,林冲若再多说一个字,林冲就是猪。” 林冲冷笑,说:“那岂不是还便宜你了。” 一号叹了口气,说:“你就这么急着去死?” 林冲一想也是,做戏也要做全套,哪有人这么着急去死的,于是对他说:“好,林冲听你说,不过你最好快点。” 如果慢点的话,林冲今天就死不成了,那时候林冲就撞不是不撞也不是,不好做呐。当然这句话林冲是不能说出来的。 第55章 耐人寻味 一个晚上,距离房子完工最多不超过两天,林冲们的心情出奇的好,毕竟林冲们成功熬到了最后,林冲们枕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翘着二郎腿,边看月亮边聊着天。 林冲说:“你们说贺宴的那天,林冲们是直接看准了时机跑呢,还是先大吃一顿再跑?” 林冲其实是想先大吃一顿吃个够,然后再跑,所以他不等林冲们回答就抢着煽动林冲们说:“听说富贵人家摆的宴,吃的那叫一个个山珍海味啊,林冲小的时候有一次进城,人还在城门口就闻到一阵飘香,林冲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县太爷娶妻,林冲的妈呀,那城门口距离县衙的路可远着呢,你说这他们吃的东西有多香啊。” 林冲说着,口水已经先流出来了,眼神扑朔迷离,声音似梦似幻,仿佛已经瞧见了大宴那天的场景。 九号也被他说的动心起来,开始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为那个姓王的王八蛋辛辛苦苦了两年,不他娘的好好吃个够,怎么对得起林冲们自己。” 两人讨论着各种吃的,越说越有劲,见林冲没吭声,林冲问林冲:“八号,你睡了吗?” 林冲假装不吭声,让他们以为林冲睡着了,但其实他们聊天的内容还是挺折磨林冲的,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参与了进去。 林冲作为一个视自由为人生第一大事的人怎么能浪费时间停留在吃这件事上。林冲思索着各种逃脱的路线和计划。 最终得出结论认为只有在宴会进行到的阶段才是林冲们逃走的最佳时机,王员外宴请的人当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到那个时候谁还会注意几个区区奴隶。 不过,要等宴会到那个阶段估计也要一段时间,在这之前,应该还是可以好好大吃一顿的…… 林冲的师傅是一名杀手,在曾经杀手的江湖榜中,他排名第十。 他是一个很有名气的杀手。一个像他这样有名气的杀手,身上一定发生过很多惊心动魄、精彩无比的故事,但是师傅一件也没有跟林冲说过。 师傅的大多故事,林冲都听自江湖传言。 传言中的师傅……名声并不太好,什么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不是人、嗜血狂魔什么林冲都听到烂了。 所以林冲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很好奇,为什么师傅那一天没有杀林冲。 那一天,是王员外豪宅如期建成,大宴宾客庆祝乔迁之喜的一天。 那一天来了很多宾客,王员外富甲一方,请的人自然不会少,而且也全都是贵客,每来一名客人都会放一挂爆竹,粗略一算,光是放爆竹的钱大概都足够普通人过一年。 王员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爆竹一样灿烂。 而在这种喜庆的氛围中,忽然响起了一阵突兀的铃铛声,然后一个白衣男子从几不可见人的浓烟中走进来,走进了大家的眼中。 当然也走进了王员外的眼中。当他走进王员外眼中的同时,王员外的瞳孔便急剧收缩起来,因为他看到了白衣男子手里拎着的,不是贺礼,而是一把剑。 一把剑尖在滴血的剑。 这个白衣男子长得非常的儒雅秀气,显得他拿着一把剑是那么的不协调,也许他拿着一把扇子,或者一支长笛,会显得更适合他一些。有时候,林冲甚至还会将他误看成是一名女子。 他当然就是林冲师傅。 幸好,并不是只有林冲一个人会看错。师傅多年前行走江湖的时候,就曾有贼欲对师傅下药,结果当然可想而知。 唔,林冲并不是说林冲的师傅娘娘腔。 当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顶点,从林冲趴在地上的角度去看白衣人,他仿佛正沐浴在太阳的正中间,在林冲所看过去的方向。 他的身影挡住了太阳最强烈的那束的光芒,那束光芒却又仿佛与他融为一体般,自他身后散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辉。林冲没有看错,那就是光辉,自白衣人身上而散发出来的光辉。 就如同一幅有生命的绝美的画,林冲毕生只见过这一次,但这绝对是林冲此生见过的最美的景物,它让林冲感受到了源自内心最深处的震撼。 伴随着这种震撼,在血肉之中,有一种新的东西在林冲体内滋生。 林冲后来知道,那种东西,叫“憧憬”。 顷刻间,林冲甚至开始觉得人们死亡时的惨叫声是那样的悦耳。兵器交击的声音、利剑刺入骨骼的声音、风吹动衣衫的声音、人们的哭喊声…… 在林冲耳中形成一段乐器的伴奏声,白衣人就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而林冲沉浸在她的一举一动中无法自拔。 一曲终会终了,当一切归入沉静的时候,林冲才意识到整个王府除了白衣人外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白衣人从一具尸体的衣服身上割下一块布,然后将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他似乎并没有发现到林冲们,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而在这个时候,林冲做了一件事情,一件林冲和九号绝对想不到的事情,不止林冲和九号,这里绝对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如果这里还有人活着的话。 连林冲自己也想不到。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林冲只不过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白衣人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王府的大门,似乎感觉到了林冲的存在,他顿住脚步,慢慢转过身,略有些意外的看着林冲。 “呵。” 他随即笑了笑,提起剑走向林冲。 林冲迎着白衣人的眼神,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如果林冲和九号此时是睁着眼睛注视着林冲的话,他们一定会被眼前的画面惊呆,林冲甚至觉得他们会想:“这小子他娘的酷毙了。” 一直走到白衣人的身前,白衣人似乎觉得已经是他攻击的范围内了,于是他紧了紧手中的剑,准备刺出。 而在这个时候,林冲……林冲……林冲忽然间猛地就跪了下去。 这一跪很快,也很重,当然也很痛,但林冲却似全然没有痛觉,跪下去的同时便开始不住磕头,每一次都磕的非常用力,也很用心——林冲想林冲一生之中除了这次再没有如此虔诚的磕过头。 白衣人睁大眼睛狐疑的看着林冲,说:“你这是在求林冲不要杀你吗?” 话毕他便摇头,“不对不对,如果你想求林冲不要杀你,那你刚刚就不必站起来。” 他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猜测,说:“好吧,林冲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自己说吧。” 其实不要说白衣人搞不懂,林冲自己也搞不懂。 后来林冲推想那个时候林冲应该是进入到了一种忘林冲的状态,林冲想去做一件事情,但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表达林冲内心的想法。 有一种东西呼之欲出,在这种急切的混乱之下林冲的思维进入到一片空茫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那股太强烈的意愿,使得林冲在思维停顿的时候,身体也依然做出了反应,也许在林冲内心深处,想做的那件事情一定会经历这么一个过程。 当白衣人问林冲话的时候,林冲抬头望着他,和他对视。 林冲想说话,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冲的双手做着各种动作,试图表达一些什么,但林冲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林冲眼巴巴的望着白衣人,祈求他能看懂林冲眼神中饱含的寄托。 当然这个“眼神中饱含的寄托”是林冲事后回忆的时候整理出来的说辞,真实情况可能并没有那么丰富,只是因为当时白衣人在接触到林冲这个眼神后就陷入了沉默。 后来师傅跟林冲说那是只有他那种人才看得懂的眼神,普天之下除了他之外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得懂。 林冲问师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师傅说,有些东西不可意会,也无法言传,如果你真的懂,那么当你看到的瞬间你就会懂,如果你不懂,那么你就是想破脑袋你都不会懂。 师傅说,你当时的眼神就是这种东西。 林冲连连点头,说师傅说的真有道理,但内心里林冲觉得师傅在忽悠林冲。 师傅似乎知道林冲在想什么,他又说,如果林冲看不懂,又怎会准确说出你内心的想法? 林冲一想也是,这才对师傅信服,于是林冲在事后回想起这一段的时候,认为林冲当时的眼神一定是饱含了某种寄托。 在杀手中,真正的高手评判标准,绝不是请一堆武术名家搭一个擂台两位选手登台作揖然后单挑……而是谁能杀了谁。 没有规矩,没有限制,没有道德,只要林冲能杀了你,林冲就是比你更高手的杀手。 所以杀手的危险也不仅在于完成刺杀任务时的危险,更在于排行榜上其他杀手可能会把你列为刺杀对象,因为他要靠杀你来让他的排名更靠前。 排名越靠前,杀人的酬劳代价越高! 但是林冲认为最可怕的杀手,是根本不在杀手榜上有排名的杀手。 因为林冲现在就是这样一个杀手。 这一年夏天,距离林冲拜师练剑,刚好两年整。这两年里,林冲只练了一招。 一剑刺向太阳。 林冲废寝忘食从不间断时刻不停甚至夜以继日的练习这一剑。两年时间林冲足足刺出了一百二十万剑。 林冲没有和任何人交过手。 师傅也没有传授过林冲任何交手和刺杀的经验。 师傅曾说:在你重复一个动作达到一定的数量时,你就会和这个动作、这把剑以及你要刺的目标之间产生一种玄妙的感觉。 林冲现在就有这个感觉。 林冲感觉自己能一剑干掉任何人。 林冲甚至感觉连师傅逍遥子在林冲剑下都来不及拔剑。 师傅的剑也许和林冲的剑一样快,但林冲的剑不用拔。想到这里,林冲不由问师傅说,为什么师傅不把剑鞘也扔了呢?那样不是可以更快的出剑吗? 师傅说,师傅是有身份的人,师傅的剑如果没有鞘,就跟有钱人穿一身破烂一样。 师傅说着叹了口气,接着又说,这就是名气的包袱啊,你以后也会经历这么一个阶段,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的。 林冲说,师傅,林冲懂了。 见师傅点头,于是林冲加快脚步往前走,与那位姑娘擦肩而过,迎面走来的是一直跟着这位姑。 的一名男子林冲待他走近,提起脚就是一脚飞踹,那个人对林冲没有丝毫防备,顿时伴随着一声惊叫,人被踹出老远。 其他几名跟踪者立马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都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林冲身上。那位姑娘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林冲,街上的行人也都驻足,林冲立刻就成为了视线的焦点。 林冲略微有些紧张,毕竟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但同时林冲还感到非常愉悦,林冲有些享受这种被很多人注目的感觉。林 冲将背挺直了一些,尽量让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显得好看一些,尤其是现在那个姑娘也在注视着林冲,可以的话,林冲想给这个姑娘留下一个非常完美的印象。 “你、你、你、你、你、你。” 林冲将那六个跟踪者每个人都指了一遍,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你们六个大男人竟然跟踪一个弱女子,一个个都还要不要脸了?” 那六人当即色变。 林冲有些得意,盯着那个被林冲踹了一脚,一直狠狠盯着林冲的人,说:“怎么?被林冲拆穿,恼羞成怒想杀林冲泄愤?。” 林冲一边冷笑,一边紧了紧手中的剑,准备应对这个人的暴走。林冲看得出,这个人并不太沉得住气,林冲对付他当然也不成问题。 应该说,林冲恰恰希望他能对林冲出手,因为这能体现出林冲武艺的高明,以打动围观观众的心,尤其是那位姑娘的心。 那人本就有气,经林冲这么一挑拨,当即就按捺不住想对林冲出手,但刚迈出一步就被另一个人拦住,林冲判断,应该是这行人中的老大。 这人面容冷峻,是那种被人只看一眼就会记住的类型,林冲望向他眼神的一刹那就能清晰地感觉到是那种高手特有的眼神。 但是他却没有和林冲做眼神上的接触,他甚至根本就没有看林冲,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师傅身上。耐人寻味的是,师傅也没有看他,师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冲身上。 半响后,那人才说了一个字:“走。” 然后一行人便快步离去,临走时被林冲踹的人还狠狠瞪了林冲一眼。 林冲有些意外,事情的解决比林冲想象中简单,颇有些觉得索然无味。 第56章 偷偷看 这时候林冲走了过来,我正欲介绍双方,林冲却先我一步开口。 将我准备要说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林冲说:“快下雨了,时间也不早了,赶路吧,天黑之前能进城的话,说不定还能找个好住处。” 林冲说着就已经迈步前行,连看都没有看夏芸一样。 我本应该立马就跟着林冲走,但此时两条腿像是被粘在地上一般,怎么也提不起来,我看看夏芸,又看看林冲,走吧,觉得又有点舍不得,不走吧,又怕林冲生气,一时陷入两难。 意识到我并没有跟上,林冲停下脚步,微微侧头,说:“怎么?还真等着人家对你以身相许?” 我从不违逆林冲,林冲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圣旨,所以虽然我一万个不情愿,我还是恭敬的说:“不,林冲,我只是想和这位姑娘道个别。” 林冲没有说话,继续前行,但步幅放慢了许多。 我转身对夏芸绽放一个微笑,说,再见。 夏芸与我对视一眼,也说,再见。 她冰雪聪明,想必从我和林冲的对话中也听出了我和林冲的关系,也应该知道我不能违逆林冲,所以她一个字也没有多说,仅仅只是和我对视一眼,示意她明白。 但从她眼神中我看得出她并没看出我这个微笑的含义,我们所说的再见,意义也各不相同,但或许也是一样的,谁知道呢? 我从不轻易对人说再见,让我说过再见的人,我再也没有遇见过他们,岚、六号、九号…… 往往说再见的时候,是再也不见的意思。 我忍住想多看夏芸一眼的冲动,转身追上林冲。 但林冲一句话又让我放慢了脚步,林冲说:“你有没有看出来,那位姑娘其实是会武功的。” 我愣了愣,这才意识到我当时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林冲,她会武功吗?” 林冲点了点头,说:“而且跟踪她的那伙人也不简单,如果我没看错,那批人可能是锦衣卫的高手。” 我说:“林冲,锦衣卫是什么?” 林冲说:“这你没关系,你只需要记住,任何职业都存在对立的一面,就跟有多厉害的贼就有多厉害的捕快一样,你所要做的,就是尽量离他们远一点。” 我说:“林冲,我懂了。” 林冲说:“我相信你是真的懂了。” 林冲又说:“一件事,爱出风头,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我仔细想了想这番话,意识到林冲是对我之前处理事情的方式不满,于是我问林冲:“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林冲说:“我并没有说你不该,该怎么做还是在于你自己,为师不会干涉你的行事风格,只不过为师想给你一点建议,你得意的同时必然有人失意,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所以尽量给自己留一点余地,而且作为一名杀手,剑藏起来跟拿在手上,威胁程度是不一样的。” 我由衷的说:“林冲,我懂了。” 林冲点点头。 “虽然何大夫救了我的命,但我当时并不领情。” 林冲说:“我当时只想一死了之,所以我一直都不配合他的治疗,甚至还会趁他不注意偷偷将药倒掉。” 林冲说:“最后他被我烦的没有办法,干脆麻醉我,一勺一勺的喂,这下子我就没辙了,但我就是不爽,于是我不停的对他恶语相向,我这一辈子所有难听的话基本都在他那里说完了。” 我说:“那后来何大夫用了什么办法让林冲你乖乖听话了呢?” 林冲笑了笑,说:“后来他实在被我烦的受不了,直接就将药朝我脸上一泼,说,你他奶奶的,你以为老子乐意管你啊,老子是开医馆了,老子要是让你死在我这里,老子以后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你他妈要能安稳的从我这里走出去,让街坊邻居都看看老子怎么把一个快死的人救活的,你爱死死去,老子要瞧你一眼老子就是你孙子。” 林冲就说:“好,你给我麻醉的解药,我立马就走给你看。” 果然林冲连两步都没有走到就站立不稳,无奈之下师父只能接受配合何大夫的治疗,以求早日康复再去寻死。 我问林冲:“那后来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心态?” 林冲说:“那就说来有点惭愧了,这个何大夫能将濒死的我救活,想来医术还是相当不错的,但我在他的医馆待了近一个月都没见一个病人来问诊,不由就问他原因。” 原来这个何大夫在医馆刚开张的时候,有人抱着条临盆的狗来找何大夫,何大夫是给人治病的,但见那条狗流血不止。 心下不忍,就答应了那个人,结果没想到把那条狗给治死了,此后就落下了个庸医的名头,从此无人光顾他的医馆。 我不由失笑。 林冲就问何大夫,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何大夫说,两年前。 林冲非常惊讶,说,都两年了,你明知道没人会来找你看病,你为什么不换个行业? 何大夫说,我不会别的,我只会治病。 林冲说,那你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一家医馆。 何大夫说,我的家就在这里,我的根也在这里,无论我去了哪里,我最终还是要回到这里来,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离开? 林冲说,你要先去实现你的价值,成为一代名医,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再回来这里。 何大夫说,为什么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去实现我的价值,我在这里不可以吗? 林冲有点烦,说,你刚刚也说了,这里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找你看病。 何大夫说,他们总有一天会找我治病的,一年,两年,十年,我可以等,反正我老爹死的时候给我留了很多钱,说起来,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败的完呢。 林冲当时就气得恨不得一剑杀了何大夫,“愚不可及。” 此后几天林冲便跟何大夫赌气,一句话都没对何大夫说过,而何大夫也丝毫不在意,还是一样的处理林冲的伤势,不然就是打理他的药材。 由于一直没有人来找他看病,有些药材都已经坏掉,有些则要拿出来或晒一下太阳或者别的处理方式,何大夫每天都似乎有忙不完的事,丝毫不在乎林冲理不理他。 一天,何大夫又一味药材坏掉了许多,便要出去采齐,林冲就忍不住讽刺说:“反正没人来找你看病,就算采新的回来了还是会坏掉,再采新的也还是会再坏,你就是采一辈子药,也都是白采。” 何大夫一听,就把药篓子放下,搬了条凳子坐林冲旁边,说:“你这么想就不对了,没错,街坊邻居们是都瞧不起我,认为我是庸医,但我是一名大夫,我真的是一名大夫,难道因为别人说不是,我就不是了么?” 何大夫接着说:“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我既然真的想好好做一名大夫,我就要好好做一名大夫,无论有没有人来找我治病,或者别人认为我不是大夫,我都是一名大夫……哎,你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江湖人懂什么,我脑子抽风了,跟你说这些。” 何大夫说着起身背上药篓子出门去了。 我说,林冲,你就是被他这番话打动的吧? 林冲说,别人的故事能打动自己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他们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而是因为,他们的故事跟自己有相似之处。 有人做过统计,江湖中为了钱才做杀手的人,绝对不超过五成,我并不知道这个统计是否正确,但林冲做杀手确实不是为了钱。 林冲成为杀手,是因为林冲本身就想成为一名杀手。 但是在暗河,林冲的表现一直不出色,应该说,在当时,林冲绝对是暗河表现最差劲的杀手,有林冲参与的任务。 失败率就高达八成以上,除了他的导师没有一个人看的起他,后来组织竟然还想法设法的想将他弄死。 林冲说,其实即便是当时的我也没有那么差,只是我过于想证明自己,我想证明给他们看其实我很优秀,但结果每次差强人意。 林冲问我,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 我努力回想何大夫说过的话,说,是心态吗? 不错。林冲说,是心态。 心态会改变一件事情的本质。 林冲顿了顿,接着说,我闯荡江湖几十载,遇见过不少神医,他们有的为济世救人,有的为钱财,有的为兴趣,但像何大夫那样完全只是为自己的,我是一个都没有遇见过。 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做自己想做的,只为了自己。 我说,林冲,那样不会自私吗? “自私?” 林冲笑了笑,久久才说,”为师无法每件事都教你,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去体会,去理解,关于这个问题,你以后一定会明白的,一定。” 林冲在何大夫的医馆待了五个月,林冲伤势痊愈离开的时候何大夫对他说:“现在你可以安心去死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走远一点再死,不然要是被我撞上了,你就又死不成了。” 林冲惊讶的问:“我好不容易才捡回条命,我为什么要去死?” 何大夫也惊讶的:“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去死的吗?” “有吗?”林冲失笑,说:“你一定是记错了。” 林冲说着潇洒的走出了何大夫医馆,何大夫气的哇哇大叫的声音传进林冲的耳中,林冲觉得开心极了。 林冲离开何大夫医馆后再度回到了“暗河”,装作对“暗河”蓄意谋害他的事毫不知情,重新投入到杀手的事业当中。 唯一不同的是,自此之后,林冲再未失手,且仅仅一年就成长成了“暗河”的头号杀手,名震江湖十几年,位列江湖十大杀手之一,一直到八年前楚国客栈一役后,才从此销声匿迹。 当然,如果故事就这样讲完了,自然称不上是一个凄惨的故事。 林冲自离开何大夫医馆后便再也没有和何大夫见过面,但对于这个改变了林冲一生的人,林冲一直未曾忘记,更别说林冲的命就是他救的。 一年后,林冲名声鹊起,成为了“暗河”的头牌杀手,他找人送给何大夫一张单据,上面有林冲的签名,以及林冲的指印。 那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标识,他让人告诉何大夫,他逍遥子从不欠人人情,如果哪天何大夫遇到什么力所难及的困难。 只需要将需求写在单据上面,然后送到对街不远处的悦来客栈,林冲就会竭尽所能帮他完成,当是还他当年的救命之情。 我说,那为什么林冲你不亲自送给何大夫? 林冲说,如果我亲自去的话,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不会接受,而我请别人去,交代好把事情办完就走,他就是想拒绝都没法拒绝。 林冲给了那家悦来客栈的掌柜一笔钱,让他养两只信鸽,如果哪天有人将那样一张单据送到他那里,就用信鸽传给林冲。 虽然林冲花了很多精力来布置这些事情,但林冲还是希望有生之年都不会再看到那张单据,因为以何大夫的性格。 纵使真的遇到了什么力所难及的困难,他也绝对不会去求别人,所以如果林冲收到了何大夫寄来的单据,那必然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尽管林冲布置的已经很周到,但林冲还是怕出什么差错,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一趟悦来客栈,给掌柜的一笔钱顺便看看信鸽有没有什么问题,偶尔还会去偷偷看看何大夫。 第57章 学习 林冲说:“作为一名杀手,最好不要与人产生感情,但若是无法避免,那就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对杀手来说,每个明天都是梦想,你永远不知道你自己明天是不是还活着,如果你死了,你让关心你的人怎么好过?” “而且作为一名杀手,满手血腥,不知道有多少人欲除之而后快,如果让人知道我和何大夫往来密切,他们一定会抓何大夫要挟我,所以我若去见他,其实就是害他,再说了,说不定何大夫并不想见为师呢,说不定早已经忘了为师呢?” 出于这点考虑,林冲一直都没有去见何大夫,而是永远在暗中默默的关注着。一直到两年后,何大夫竟然也娶亲了。 林冲狠狠道:“还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瞎了眼,竟然会看上他这种一根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冲却是一脸笑意,看得出林冲其实很为何大夫感到开心。 林冲说:“说起何夫人,还当真是个大美人呢,比起你今天见到的夏姑娘也丝毫不逊色,而且温柔贤惠、知书达理,能娶到这样这一位女子,倒也是何大夫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何夫人的帮助和打理下,何大夫医馆的生意竟也慢慢好转起来。见他们都过得其乐融融,林冲便慢慢懈怠了下来,渐渐的也很少去看望何大夫。 直到八年后一天,林冲收到了那张单据。 林冲沉默下来,连喝五杯烈酒,不知道是为自己当时的懈怠感到懊悔,还是当时发生的事让林冲感到痛心,我等了良久,林冲才跟着继续往下说。 那张单据上面只有寥寥字:救救我的孩子。 字迹是用血写成的,且非常潦草,几乎难以辨认,可见当时情况非常急迫,林冲一收到飞鸽传书就立马赶到了何大夫医馆。 然而却只看到一片狼藉,医馆内空无一人,林冲一无所获,又立马赶到了悦来客栈。 客栈的掌柜说送信的是一名女子,急匆匆赶来,将东西交到掌柜的手里就急匆匆走了,一句话也没有说。 没有可用的信息,这让林冲非常急迫,心急如焚,生怕自己这一耽搁不知道事情要糟糕到什么地步。 但林冲江湖经验丰富,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下来,他耐着性子去找何大夫的四方邻居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事情的起因是城里的一方豪强看上了何夫人的美色,想强行霸占,何大夫夫妇二人不从,双方便发生了冲突,何大夫二人势单力薄,结果可想而知。 何大夫直接被豪强活活打死,何夫人和她的孩子被豪强强行掳到了家里。豪强以杀害孩子威胁何夫人,最终何夫人还是失了…… 江湖都传闻林冲死了,但林冲并没有死,虽然我很好奇林冲究竟是怎么逃过那一劫的,但我更想问的是…… 林冲,那个孩子呢? 这个问题才是最应该被注意的。 但这个最应该被注意的简单问题却让林冲沉默了很久。 林冲说:“这个孩子当然没有被带到火神派,豪强走的时候当然不可能还带上他,但也不在豪强的家里,我几乎将豪强的房子全拆了也没找到,我四处打听,也没有人见过那个孩子。” “那难道是……” 林冲摇摇头,“我本来也跟你一般想,所以去翻遍了乱葬岗,但并没有找到孩童的尸体,反而找到了何大夫的尸体。” 林冲说:“我将何大夫和何夫人葬在一起,然后继续打听孩子的下落,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我甚至捣毁了几乎城里所有人贩子的老窝,也没打听到这个孩子的下落。” 我说:“那也就是说,林冲到现在也还没有找到这个孩子的下落是吗?” “不。”林冲再次摇头,说:“恰好相反,当我用尽一切办法都找不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使我肯定了这个孩子一定就在那个地方。” “难道……”我的瞳孔猛然放大,想到一种很不好的可能性。 “九道山庄。” 林冲说出了我最怕听到的四个字,我的心脏蓦然一紧,一股难以言表的悲伤漫上心头,我有些失落,我问林冲:“林冲,我就在这个故事里是吗?我就是那个孩子对不对?” 林冲并没有回答我。 沉默,其实就是认。 我将酒杯狠狠的摔在地上,抱起酒坛就是一阵狂饮,烈酒从坛口如瀑布般流出,我吞咽的速度完全赶不上,我死撑着,但还是没一会就忍不住了,放下酒坛咳嗽不止。 我不住捶打自己的胸口让自己快速缓过去,然后再度抱起酒坛一阵狂饮,如此反复。 即便如此,我的心情却依然得不到缓和,烈酒无法填补胸口那种巨大的缺失感。 林冲一直安静的看着我,但这时候,气氛却忽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因为,林冲忽然笑了。 而且笑的很开心,林冲说:“忘了跟你说,何大夫夫妇的孩子,其实是个女孩。” “噗——”我顿时没忍住,一口还没来得及吞下的酒照着林冲的脸直接喷了出去。 天底下如果有连人贩子都不知道的失踪孩童,那么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失踪的孩童必然就在九道山庄。 但这对林冲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即便是林冲,也无法轻易的出入九道山庄,更别说要从偌大的山庄里众多的奴隶群中找一个孩子。 我说:“所以这个孩子到现在应该都还在九道山庄?” 林冲说:“应该是的。” 我长叹一口气,孩子感到惋惜,她的父母生前受尽折磨和凌辱而死,却并有因此而让她得到上天的眷顾。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确实不太公平啊。想到这里,我不由开始觉得如果我是何大夫夫妇的孩子这结果倒也其实不坏。 毕竟我遇见了林冲,我的命运,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林冲毕竟还是没能完成何夫人最后的心愿,我不想让林冲太难过,于是我岔开关于孩子的话题,我问林冲:“那那个县令呢?你后来杀了他了吗?” 但是这个问题却并没有得到林冲的正面回答。 林冲闻言后沉默了许久,有些疲惫的软靠在椅子上,仰首望着房梁,神色竟有些郁郁,林冲说,其实总的来说,我这一生是很失败的。 “既没能完成故人的临终所托,也没能替他们报仇,若是我此刻身赴黄泉,怕是也没脸去见何大夫夫妇吧。” 我想安慰林冲,我说:“林冲,其实……” 林冲伸手打断了我,像是重新焕发了精神一般,慢慢又用力坐直了身子。 一扫之前的颓废之色,说:“当然,为师的生命还没有走到头,为师还是有时间去弥补这些遗憾的,为师这次带你来这里,就是想做一个了断。” 我当时并没有听出林冲这句话里的深意,我说:“林冲,我们现在借宿的这个小城就是当年何大夫夫妇死去的地方吗?” 林冲说:“正是。” 我说:“林冲,我明白了。” 我又说:“林冲,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林冲只回了我一个字,“等。” 翌日,县衙旁边的某一处角落里出现了一名乞丐。 实不相瞒,我就是这名乞丐。 我做乞丐,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林冲让我扮成乞丐守在县衙周围注意县衙的一切动静,但只能注意。 就算见到县令出来也绝对不能出手,只需记住他每次出入的时间和出入的次数。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我还要每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地点。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于是我问林冲,“为什么不干脆点直接杀了县令?” 林冲说,因为不能草惊蛇。 我没有再往下问,虽然我并不知道林冲具体的意思,但林冲既然说了,自然就有林冲的道理。 更何况林冲还说了:“伪装和耐心,这是作为一名优秀的杀手必备的两大要素,你就当是这几天的课程吧。” 但是这两件事却比我想的要困难的多,我在县衙门口周围守了两天。老实说,这两天实在比我平时两个月还要漫长,枯燥,无聊,我瞌睡的次数都已数不清。 不说我连县令的影儿都没见到,甚至还要忍受着路人各种嫌弃厌恶的目光,这让我倍感烦躁。 林冲当然没有陪我一起等,除了几次装作过路客给我扔几枚铜板或者几个馒头,我鲜有见到师父。这也是自拜师以来。 我第一次与师父分开这么长时间,这样一想,我似乎还挺依赖林冲的,以前在九道山庄我巴不得一个人,希望所有人都离我远点,现在林冲一不在,我竟然就耐不住寂寞了。 到第三天的时候我终于受不了了,我足足守了三天,不说根本就没见到过县令,连铜板都没讨到几个,就刚刚还有人经过时就因为看了我一眼就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我再也按捺不住,站起来将破碗狠狠往地上一摔,心说他娘的老子不干了,老子现在就闯进县衙直接把县令给做了。 但才走了没步,忽然惊觉背后有人,忙回过头去,才刚看清是林冲,林冲一巴掌已经狠狠的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心中有气,但面对林冲,不敢发作。 林冲冷冷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往住宿的客栈方向走去。 我知道林冲的意思是这里不方便说话,回客栈说。于是等林冲走后,我故意绕了几个圈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匆匆换了身衣服,然后回到了客栈。 林冲正边喝茶边等着我,我走近林冲,说出一路上早已想好的说辞,我说:“林冲,我不明白,我明明就可以轻易的杀掉县令,为什么还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遭受这样的罪?” 林冲并没有立即回答我,细细的品尝完了一杯茶后才徐徐道:“在你去之前,我给过你机会问,但你选择无条件相信为师,我早料到你一定坚持不下去,所以我又让你当成是杀手的修行,希望给你多一种坚持的理由,但你还是让为师失望了。” 林冲一番话顿时说的我面红耳赤,我一路上想好的说辞通通还没派上用场就被悉数瓦解。 但我想努力挽回最后一点面子,我说:“林冲,其实我……” 然而林冲却丝毫不留余地的打断我,说:“错了就是错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为自己的过失辩解。” 林冲的话如一道惊雷。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正在犯着这种错误,霎时间羞愧的无以复加,我立即放弃坚持,由衷的说:“对不起林冲,我错了,您惩罚我吧。” 话一说出,顿时浑身一阵轻松,说不出的畅快。 然后我便看到林冲笑了。 看到林冲笑了,我也笑了,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然后获得了原谅。 林冲替我倒了杯茶,示意我坐下。 我喝茶素来跟喝酒一个样,都是一口干尽,林冲也从来没有说过我,这次当然也一样。 但这次我却并没有那般喝法,而是学着林冲一般细品慢咽。 虽然这样一个喝法让我觉得很麻烦,我也并没有感觉到这样喝味道有什么不同,当然更无法品出茶的品种,是好是坏。 但我还是努力学着林冲的样子,因为我觉得林冲实在有太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了。 第58章 启程 林冲问了师傅一个三天前就应该问的问题:“师傅,为什么林冲们不干脆点直接闯进县衙杀了县令?” 师傅说:“因为林冲得到消息,三天后是那个豪强的寿辰,他会回他的家乡,也就是这座城里,举办寿宴。” 林冲正想问“那跟林冲们杀县令有什么关系”,却发现师傅目光闪烁的望着林冲。 林冲疑惑师傅为什么这么看着林冲,也正想问原因,话到嘴边的时候忽然就明了了:师傅是想林冲自己推测出来。 林冲有点心虚,但师命不可违,于是林冲硬着头皮开始思考,一想之下却发现并不是很难,林冲试探性的说:“师傅是想,在干掉县令后,再接着干掉豪强?” 见师傅点头,林冲放下心来,接着分析:“因为他以为八年前师傅你已经死了,所以他才可以没有顾及的离开火神派回来这里。” 林冲接着说:“但是他能在师傅你这么多年的追杀下都安然无恙,说明他非常谨慎,毕竟他没有亲眼见到师傅的尸体,所以即便是师傅销声匿迹的这八年,他也还是呆在火神派深居简出,也因此师傅到现在也还是没能杀了他。” 师傅不停的点头,望着林冲的目光中透露出赞许。 “所以……” 师傅的称赞顿时让林冲信心十足,林冲感觉林冲说的话越来越有底气,连背也挺直了一些。 林冲说:“所以如果林冲们贸然杀了县令,说不定他就能联想到师傅你,那么他便会立即逃离此地,这样一来林冲们便失去了杀他的机会,并且还有可能暴露师傅你仍然活着的消息。” 师傅泯了口茶,说:“那林为什么不先杀豪强,再杀县令?” 林冲说:“因为豪强毕竟是火神派掌门的弟弟,在他的寿宴上必然会有相当多的高手,林冲们杀他的难度就会大很多,万一失手,林冲们就连杀县令的机会也没了,可说功亏一篑,师傅为了尽量不留遗憾,所以一定要先杀几乎十拿九稳的县令。” “那林冲们应该在什么时候杀县令最恰当?” 林冲想了想,说:“应该是跟杀豪强同一天,而且尽量缩短时间差,如果能在豪强知道县令死的消息之前赶到他的寿宴上,他就来不及做出防备,那样就会对林冲们有利很多。” 师傅放下茶杯点头称赞,说:“其实你很聪明,且悟性非常好,只是你对思考过于懒惰,一遇到问题先想着怎么躲,而不是首先便思考怎么解决。 林冲诚恳的说:“师傅教训的是。” 师父说:“林冲昨晚去了一趟豪强以前的住宅,但是一无所获,看样子他一定要等到后天才会出现,那时候高手众多他才有胆示人,真亏了他能小心谨慎到这个地步。” 师傅说着眉头紧锁,接着说:“寿宴的白热化阶段应该是午时,那时候宾客基本差不多都已到齐,高手众多,对林冲们不利,但如果太早的话说不定一贯小心谨慎的他还没有出现,所以林冲们最好在巳时时分赶到他的寿宴上。” “这样一来的话林冲们杀县令的时间几乎是非常固定的,非但要快,还不能闹得太大,所以很多方式都不能用,难度大了很多,林冲暂时还没有想到有效的法子。” 林冲闷头喝茶没有接话,这个林冲就真想不出来了。 师傅见状笑了笑,说:“现在你该知道为师为什么让你扮成乞丐去县衙周围了吧?” 林冲说,徒儿知道了,师傅。 师傅给自己倒了杯茶,却并没有给林冲满上。 师傅说,那接下来你该知道自己怎么做了? 师傅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点上,而是解开桌上的黑色包袱,里面竟然是两套衣服,看上去,似乎是粗布衫,林冲有些奇怪,便问师傅这两身衣服是什么。 师傅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昨天下午的时候,林冲在街上见到县衙的师爷,林冲看他神色匆匆,鬼鬼祟祟,就偷偷跟踪了他,他一路上小心翼翼,似乎也生怕有人跟踪,可惜他还是没察觉到有两个人正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 “不错。” 师傅说:“除了林冲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跟踪他,当然那个人并没有发现林冲,林冲觉得这其中肯定大有文章,就决定跟到底。” 师傅接着说:“奇怪的是,师爷拐了几个弯后竟然进了醉春楼。” 林冲笑了笑,说:“如此小心翼翼,当然不会是去喝花酒。” “自然。” 师傅点点头,说:“据林冲所知,在这座城里有两个杀手的委托人,这个醉春楼的正是其中之一。” 林冲有些疑惑,说:“难不成这个师爷去醉春楼是为了雇杀手?” 师傅没有回答林冲,而是接着说:“醉春楼的姑娘比较难缠,另一方面林冲又担心被另外一个跟踪者发现,就选择从后面偷偷溜进去,这个过程中耽搁了一点时间,所以等林冲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师爷说了一句‘拜托’后就急匆匆走了。” 林冲知道接下来的重点一定在另一个跟踪者身上,师傅又到现在都还没有解释那两身衣服,所以师傅此行定然是有所收货的,便没有插话。 果然,师傅说:“这时候林冲再跟踪师爷自然是毫无意义了,林冲就将注意力放在另一个跟踪者身上,他是自正门跟在师爷后面进来的,想来应该探听到了整个过程。” 师傅接着说:“这个跟踪者跟醉春楼的姑娘都很熟络,姑娘们都称呼他‘陈捕头’,所以林冲推想是衙门的总铺头。” “这个陈捕头等师爷离开醉春楼后跟着就找上了,这次林冲偷听到了他们整个过程的谈话,再经过一番整理,发现事情是这样的。” 师傅说着似乎有点渴了,就坐下来泡茶,师傅做任何事情都比较专心,所以师傅沏茶的时候,就没有说话,全副心思都在茶上面,林冲便索性也坐下来等。 等师傅沏好了一壶茶,给林冲也满上一杯后,师傅才接着说:“由于县令要在明天纳妾,出于愤恨和嫉妒,县令的原配夫人托师爷去雇几个杀手在大婚之日,也就是明天把新娘给做掉。” “哦?” 林冲若有所思,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仔细想了一下才发现是关于县令纳妾一事,忙问:“师傅,你知道县令要纳妾的消息了?” 师傅疑惑的看着林冲,似乎不知道林冲为什么关注的竟是这个问题,说:“这件事现在整座城里的人应该都知道吧。” “噗——” 林冲当即一口茶喷了出来,还好及时转过了头才没喷到师傅身上,一时间林冲心里只想着林冲那两枚铜板,没来由的好一阵心痛,他娘的真是花的太不值了。 为了怕师傅看出端倪,林冲解释说:“茶……茶太烫了。” 说完才想起林冲现在喝的正是上等的铁观音,林冲刚刚喷的那一口少说也值两枚铜板吧,心……更痛了。 林冲在非常亢奋的状态下度过了这漫长的一天,对于明天的到来,即有些迫切的期待,又有些紧张,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当然不是兴奋林冲不用再去扮乞丐。 师傅说:“明天会有两场硬仗要打,你的力量是为师不可或缺的,之前让你扮乞丐,既没吃好又没睡好,今天你就好好休息补充体力,养精蓄锐。” 这是林冲第一次与师傅并肩作战,这与以往杀任何一名高手的感觉都不一样。 也许师傅那句“你的力量是为师不可或缺的”是造成林冲迫不及待的主要原因,对于当徒弟的来说,自然最想得到师傅的认可。 于是这个本来很惬意的一天被林冲过的一点也不惬意,林冲似有无穷的精力无处发泄。 为了养精蓄锐,师傅也罕见的呆在客栈里没有出去。但师傅的状态却完全与林冲相反,师傅似乎一点也不急,悠然自得独自品茶,看着他你完全感觉不到这个人明天将会参与一场生死大战。 师傅这一天只干了一件事,喝茶。 不得不说,林冲实在很佩服师傅在这种情况下都还坐得住。不过佩服归佩服,佩服不代表林冲也做得到。 林冲向师傅提议道:“师傅,要不林冲们再去打探一下豪强府邸的情况,当是为明天的大战做一些有利的准备,要是运气好能碰到他的话,就能顺手今天就把他给干掉。” 师傅说:“既然布置好了明天动手的计划,就不要横生枝节,若是稍不小心让其发现,那就更得不偿失,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年才有这样的机会。” 林冲无奈的说:“是,师傅。” 闲着无聊,林冲将这家客栈菜单子上的菜全点了一遍,但时机不对,食之无味,林冲想如果喝酒的话情况应该会好一些,酒是灵丹妙药,可解百般烦恼。 但是师傅交待过,今天绝对不能喝酒。 所以这实在是饱受折磨的一天。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冲就兴冲冲的起床穿戴好,趁着师傅梳洗的时间,林冲还练剑热了会身,等到师傅一切准备妥当,林冲精神抖擞的对师傅说:“师傅,林冲准备好了。” 师傅无论是说话还是步伐或是动作,速度上都与平时一般无二,似乎今天的特殊性一点都没影响到师傅,但在当时,林冲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反而还嫌师傅过于慢悠悠。 师傅深吸一口气,停在胸腔久久才呼出来。林冲以为师傅是在平静心态,也学着深吸了一口气,久久才呼出来。 师傅盯着林冲看了好一会儿,说:“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林冲有些意外,说:“担心什么?” “比如说,失败,死亡。” 林冲想了想,说:“林冲记得师傅你曾教过林冲,一个优秀的杀手从都不会去想失败的事情,因为一个杀手如果担心任务会失败,那么十之八九任务就会失败,林冲还记得那堂课叫做:一名优秀的杀手所应该具备的心理素质。” 师傅有些意外,“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林冲自豪道:“那师傅,林冲现在是不是一名优秀的杀手。” 师傅笑了笑,不置可否。 走到衙门时候,林冲远远的就已经看到了一顶花轿,另外两个轿夫也都已经到了。 终于要开始大干一场了,林冲全身血液顿时沸腾起来,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加快速度赶过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师傅忽然一把拉住了林冲,“情况有变。” 师傅说的非常急迫,却自有一股不容质疑的威严,林冲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师傅已经一用力,将林冲狠狠推向旁边的小巷子,由于力气太大,林冲又没有留神,当即一个踉跄后摔倒在地。 “你不要过去。” 师傅匆匆说完甚至顾不上看林冲便加快脚步赶了过去,与其他的轿夫汇合。 林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没看出来到底哪里情况有变,一时愣在原地。 但师傅的命令下的如此急切,林冲根本没有违逆的余地,所以林冲只好躲在一旁暗暗观察。 林冲全身贴着墙壁,只伸出去一只眼睛,眼见之处,正看到一名官差略显焦急的来回踱步。 期间不断抬头看看天色,林冲猜想他应该是负责接送新娘子的,快日出了,眼下该是启程往新娘子家里迎亲的时辰,但此刻居然还有一名轿夫没到。 林冲心中默念抱歉,暗暗祈祷那位官爷千万别在心里问候林冲家的祖宗十八代。 因为不是林冲不去,是师傅不让林冲去,所以官爷你若实在要骂就骂林冲师傅吧,当然林冲还是希望您是一个斯文人。 又等了一会儿,官差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有些暴躁的叫过来一个下人吩咐了几句什么,由于距离太远。 林冲听不到官差说了些什么,但林冲猜想应该是吩咐下人去重新请个轿夫什么的。 林冲的猜想很快就被证实没有错,下人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街的那头,不多时就领着一名轿夫回来了。 官差的脸色这才阴雨转晴,朝着衙门内招呼几声,不一会儿穿着新郎服的县令就从县衙内走了出来,官差将县令扶上马后,一挥手,顿时就是爆竹声声,吹锣打鼓,整条街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终于启程了。 第59章 一起上 林冲依然没想通师傅说的“情况有变”到底是指什么,不明白到底师傅是看到什么就迅速下了这个结论,但林冲还是相信师傅的判断,所以林冲只能从情况确实有变的角度来思考林冲到底怎么做。 林冲坐在地上思考对策,但想了没一会就放弃了。 林冲他娘的根本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从何处着手都不知道,林冲怎么想? 无奈之下,林冲只好再度探头出去看看县衙那边的动静,希望自己能看出情况到底哪里有变。 就在探头的一瞬间,林冲猛然想起…… 奶个熊,他们刚刚就启程了。 林冲狠狠给了自己两记耳光,拔腿就追了过去。 还好林冲没有耽搁太久,没用一会林冲就追上了迎亲的队伍,林冲放下心来,总算没酿成大错,不然就真没脸见师傅了。 林冲小心翼翼跟在花轿的后面,收敛心神,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如果真如师傅所说,那么这一路上必然不会太平。 但是林冲想错了,一路上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一直到新娘子家,将新娘接上花轿,都没有丝毫风吹草动。 林冲开始疑惑,情况真的有变吗?还是师傅其实是不想林冲插手? 轿子开始往回走。 林冲没时间多想,只能继续跟上去。 还是一切如故,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花轿一路无惊无险的回到了县衙。 另一边,发现到情况不对,包括师傅在内的其他三名轿夫立即远离轿子,但才刚走出一步,脖子上就纷纷架上了一把刀。 执刀者是官兵。 不多时,“新娘子”架着那名行刺的轿夫走出了轿子。 县令得意的声音在此时响起:“陈捕头,辛苦了。” 穿着新娘礼服的陈捕头面无表情的将擒获的刺客交到一名捕快手里,淡淡的说:“分内之事。” 县令丝毫不掩饰满脸的得意之色,当然,作为最终的胜利者,他的确有得意的理由。 他坐在马上,不慌不乱的整理衣衫的袖口,对一群抓获的轿夫说:“你们以为本官不知道有人要行刺新娘?本官是故意把你们这些杀手全安排在轿夫这个位置上,好看准时机一网打尽。” 一干下人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大人英明。” 师傅忙边挣扎边大叫:“大人明察,林冲不是杀手,林冲真的只是一名轿夫。” “呵呵。”县令笑了笑,叫了声“陈捕头”。 陈捕头走到师傅面前,说:“虽然杀手的脸是你们最大的秘密,但你的身形林冲还是认得出来的,昨天林冲们还做过交涉,假刺杀计划的实行者,林冲没认错吧?” 师傅沉默半响,也不再挣扎,冷冷说:“既然你知道林冲只是假刺杀,那为什么还要抓林冲?” 陈捕头转过身,不再,下令道:“带走。” 一干捕快将连同师傅在内的几个轿夫五花大绑,一个个全押走了。 林冲一看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不由揪心,“最坏的情况。” 然而在这个时候,师傅却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动作。 这个动作并不太特殊,师傅只是侧了侧脸,方向是新娘子的家那边。 师傅素来不会做多余的事,脖子也绝对没有什么毛病,所以林冲立即就确定师傅的这个动作是做给林冲看的,因为他知道林冲的目光在这个时候一定不会离开他身上。 他是在提醒林冲什么? 林冲顿时明了,师傅是要告诉林冲,如果这个轿子是假的,那真的肯定就在后面。 林冲不再多想,立即往那个方向跑去,现在的情况,速度越快局势就越有利。林冲并不担心师傅,以师傅的能力,脱身并不太难,更何况是师傅指示林冲这么做的。 果不其然,没跑多久就看到了一顶花轿,有四个捕快护在周围证实了林冲的猜测。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放倒他们挟持新娘? 林冲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这样做根本于事无补啊。 那师傅让林冲来干嘛?林冲陷入苦思。 林冲没有多少时间可用于思考,当这顶轿子跟县令那边汇合,就全完了。 师傅说过,林冲并不是一个笨人,相反,林冲很聪明,只是疏于动脑,林冲对师傅的信任,是完全超过对自己的。 聪明人如师傅,如岚,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亘古不变的冷静。 在九道山庄的时候,林冲只想靠岚逃出去,后来当杀手了,林冲又总以为师傅能帮林冲解决任何难题,但是这世上并没有坐享其成的人生,人更多的时候,还是要靠自己。 林冲让自己暂时忘记眼下的形势,专注思考对策。 林冲没有想太久,灵感来的很快,又或者这个问题确实不难。 林冲立马就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然后往县衙跑去。 由于和县衙的距离已经相差的并不太远,林冲没跑多久就遇见了县令一行人。 林冲立即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没命的狂喊:“大人,救命啊,大人。” 陈捕头已经换回了他的官服,他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林冲,身子一加速,眨眼就到了林冲身前,说:“怎么回事,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新娘子呢?” 林冲边喘着粗气边故作恐慌的说:“大……大人,刚忽然冒出来一批人,将新……新娘子给劫走了,几个官爷当场被杀……” “什么?” 县令闻言大惊失色,不等林冲说完立即就下令:“陈捕头,快,快去救人,这个贱人,竟然还有后手。” 陈捕头却并没有马上就行动,依然是一贯的冷静,让林冲着实捏了把汗,他扫了林冲几眼,问林冲:“劫匪有几个人?” 林冲几乎立马就知道了他的意图,不太确定的说:“当时情况危急,小人……小人没看清楚,大概有四五个人那么多吧。” “他们只是劫走了新娘子,并没有加害她是吗?” 林冲想了想,说:“因为他们在杀了几个爷和其它轿夫后是直接把轿子抬走的,所以,应该还没有加害新娘子吧。” 县令催促道:“这都什么时候,你还问这些有的没的,赶快去救人啊。” 陈铺头不再看林冲,对两个捕快吩咐道:“小刚小赵你们两个留下来保护大人,其他人随林冲去救人。” 陈捕头刚说完县令又接着大骂:“还保护个屁啊,全都给林冲尽快去救人,新娘子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几个全部都不要干了。” 这次陈捕头没有坚持,领着一干人迅速去了。 县令不会骑马,待陈捕头走后,立即下马,欲要追上去。 此时不行动,更待何适。 县令经过林冲的时候,林冲说:“大人,其实还有一件事。” 县令似乎非常担心新娘子,根本就不打算听林冲说,伸手便要一把就推开林冲。 林冲接住他的手,说:“其实,新娘子没事。” “是你有事。” 林冲话刚出口,县令还来不及做出表情,藏于袖中的匕首已经落到林冲掌中,同一时间已经刺进了县令的胸口。 林冲贴近了他一些,挡住匕首的把手,防止让路人看出端倪,这个动作非常隐秘,如果不近距离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冲盯着县令的眼睛,他睁大眼睛开着林冲,脸有些扭曲,林冲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林冲觉得开心极了,林冲总算是为了何大夫夫妇报了仇。 县令张了张嘴,正想说话,林冲笑了笑,说:“奉劝你最好别大叫,不然你会死的更快一些。” 林冲说着轻轻抽出匕首,将他的手按在伤口处,说:“用力点按着,这样你还能多活一会。” “你就好好用余下来的时间反省一下自己这一生的罪孽吧。” 林冲说完便匆匆离开,花桥离这里并不太远,陈捕头很快就会发现不对然后赶回来的。 林冲不禁感叹,这豪强倒真他娘的是个人物,连看门的都这么聪明,也怪不得连师傅这样的人物这么多年来都一直未能干掉他。 林冲亮出了林冲的剑。 林冲若愿意,现在就可以让你们躺下,不过就在刚刚林冲忽然有些欣赏你们了,所以林冲给你们一个正面决斗的机会。”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失笑,一人说:“赵大哥,就让小弟先陪他玩玩。” 那姓赵的嘱咐说:“下手轻点。” 林冲摇摇头,这次两人就实在是太不聪明了。 老实说,林冲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杀手,林冲本想给他们一个体面一点的死法,因为他们之前的聪明打动了林冲。 但这两人却完全意识不到危险,慢条斯理的调侃着林冲,懒散的甚至连剑都没有想拔的意思。 林冲很无奈,不说林冲的时间并不太多,所以林冲提前出剑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何必浪费时间。 林冲出剑的时候,姓赵的还在到处张望有没有其他的贵宾到来,他的兄弟甚至还在整理他的腰带,林冲不想等他们做好充分准备了。 无论林冲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对林冲引起重视,所以林冲在他们还未准备好的时候就出剑了,反正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别。 林冲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杀手。 “别说林冲不给你们机会哦。” 说到“会”字的时候林冲就动了,到“哦”字说完的时候,林冲已经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林冲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鸣音响起的同时二人倒了下去。 林冲笑了笑,迈进了豪强府邸的大门。 但是由于林冲一口气提到顶的第一个瞬间就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豪强的名字,所以林冲就憋着气停顿了一下,不,不止一下。 具体来说,林冲当时心里也非常焦急,毕竟谁也不想出这样的丑,所以林冲脑海里的念头飞速运转,希望赶快想出点什么搪塞过去。 于是林冲就这样憋着深吸的那口气张大着嘴巴思考着。 豪强的宾客们就一直屏住呼吸注视着林冲等着林冲喊。 粗略一算,林冲当时大概想了十几个点子,所以这气憋的就有点久,宾客们自然等的也就有点久。 一个个新点子不停的在林冲脑海里滋生,又不停的被抹杀,如此重复着,直到林冲实在憋不住了,终于还是一口气松了下来,闭上了嘴。 由于这情景着实有点突兀,所以宾客们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维持着片刻前的安静。 林冲看着他们这么聚精会神的盯着林冲看,联想到林冲是来搅局的,忽然就觉得这气氛有些滑稽,于是没忍住,短促的“噗嗤”笑了一声。 林冲这一笑,瞬间就让现场的气氛炸开了锅,宾客们纷纷回过神来,爆着各式各样的粗口。 “他奶的熊,这哪来的神经病……” “这小子耍咱们呢。” “……” 老实说,其实林冲心里也挺无奈的,毕竟林冲也不想这样。 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林冲也觉得林冲自己确实该骂,所以对于他们的口头攻击,林冲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林冲还没小孩子气到跟一群死人计较这些。 说实话,林冲其实挺为自己感到失败,林冲觉得一个像林冲这样的人,理论上给别人的第一感觉应该是气宇不凡,非同小可,只要被瞄上一眼,顿时就会传达一种“此人不容小觑”的信息给对方。 但真实情况是每个人在第一次见到林冲时都不把林冲放在眼里。 一开始的时候,宾客们竟然都还不愿意跟林冲动手,觉得有失身份,最后似乎是一个辈分最低的走出来与林冲对决,剑都没拔出来就被林冲一剑刺死。 宾客们顿时大怒,纷纷指责林冲卑鄙无耻,竟然偷袭。于是第二个人走出来与林冲对决,又是剑未拔全被林冲刺死。 第三个人放聪明了,先拔出剑再出来跟林冲对决,不过剑还未来得及刺出就去见了阎王。 宾客们这下子才开始正视起林冲来,他们终于意识到林冲并不是一个神经病,虽然有过一些神经病的举动。他们权衡再三,似乎决定挑一个他们信服的高手出来与林冲交手。 林冲笑了笑,觉得他们这样委实麻烦,所以林冲决定帮他们一把,林冲说:“你们还是一起上吧。” 岂料林冲话刚说完就有一个人走了出来,说:“对付你这种货色,林冲一个人就够了。” 林冲耸耸肩,懒得多说,直接一剑出手。 这个人似乎很让他们放心,从他应付林冲第一剑的手法林冲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几下子。不过也仅仅是几下子,也就六个回合,他跟着上面那几位去阎王殿报道去了。 林冲望向鸦雀无声的宾客,说:“你们有比这个人更厉害的吗?” 无人回答。 于是就林冲笑了,讥笑,嘲笑。 林冲说:“那你们还是一起上吧。” 第60章 绝技 林冲不想再等着他们扭捏下去,所以林冲说完直接冲进了人群,舞动长剑。师傅算的确实很精准,像这种宴会,越是高人。 来的就会越迟,眼下这个时间点,够看的根本没有几个,之前能接林冲六剑的似乎已经是他们当中最高的了,四剑之内,林冲必定会在人群中取走一条性命。 四剑并不需要太久,所以很快站着的人就不多了,人越少,宾客们的底气自然就越不足,没过多久,他们立马就做出了新的选择,放弃与林冲厮杀,纷纷逃散。 这当然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师傅交代过,此次出手,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如果有一个人活着逃出去,那么火神派就会提早收到风声赶来,对林冲们自然是极其不利的。 林冲当然没有忘记过师傅的交代,但林冲也没有追杀四处溃散的宾客。 原因无他,因为师傅正守在门外。 根据师傅的推测,当林冲一把剑解决了豪强寿宴上所有人的时候,依豪强的性格一但见机不妙必然会选择在第一时间逃走,所以师傅守在门外,等着豪强送上门。 这真是一次顺利的行动,林冲开心之余不由有些失望,总觉得何员外夫妇的仇报的似乎太容易了,很难想象师傅竟然这么多年来没成功。 说到底还是因为林冲太厉害了吗,哈哈。想到这里,林冲不由有些得意,看着那些被林冲杀怕了四散逃跑的宾客,得意之心欲发浓烈,不由的笑了起来。 从轻笑,到大笑,再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笑就停不下来了,说真的,林冲实在太开心了,也许林冲一生之中最开心最得意的就是这个时刻。 不过遗憾的是,这个时刻并不太长。 在林冲癫狂的笑声中,忽然有一个声音清晰的传进了林冲的耳中:“这位兄台高兴的是不是太早了些。” 林冲一愣,立即止住笑声,搜索声音的来源。 入目之中,竟然见到有两人正端坐在酒席上悠然自得的对饮。 其中一人年岁约五十,另一人年岁约三十,两人一身行头都极其豪奢,想来也非寻常人。话又说回来,够资格参加豪强寿宴的,恐怕都不是寻常人,但那样怎么?还不是都被林冲杀的片甲不留。 由于之前说话的人称呼林冲“兄台”,所以林冲推想应该是那个中年人,林冲当时笑的如此大声,他的声音却可以清晰的传进林冲的耳中。 亲眼目睹林冲连杀十几人,还能如此从容的喝酒,此人给林冲的第一感觉就是不容小觑,非同小可。 当林冲有了这个感觉的同时,林冲就觉得在气势上似乎林冲已经矮了一截,不要问林冲原因,林冲,不,想,说。 林冲紧了紧手中的剑,剑能增强林冲的信心,林冲说:“两位现在还能如此从容的喝酒,不知道有信心接林冲多少剑?” 中年人接话说:“如果是你刚进来的时候,林冲还真谈不上信心,至少这酒林冲是绝对不敢喝的。” “哦?”林冲有些奇怪:“现在不一样?” 中年人说:“很不一样。” 林冲于是就笑了,“林冲仍然是林冲,毫发未伤,剑依然在林冲手中,林冲保证他还利的很。” 中年人说:“林冲不瞎。” “不过……”中年人接着说:“你杀了十七个人,刺出了四十三剑。” 林冲开始笑不出来了。 中年人说:“前面二十三剑,是你的的最佳状态,林冲平生所见,有那般水准的不超过十个,后面的十剑,速度力道都弱了些许,但还是极有杀伤力的,在林冲平生所见之中也能入前二十,但第三十九剑开始,恐怕就难入前五十了。” 林冲额头上开始有细汗渗出,虽然林冲并不确定他说的是否准确,林冲当然不会记得林冲刺了多少剑,但林冲的确是杀了十七个人。 林冲并未感觉到林冲的剑是不是越来越慢,但林冲确实一开始就是全力出手,按常理来说,林冲确实应该越来越慢。 这是一个经验的问题,当无法确认别人说的是错的,潜意识就会认为对方说的是对的,所以林冲忽然开始感觉到右手臂膀竟然在微微颤抖,甚至有些脱力。 林冲一颤,立时横剑当前。 那两人依然怡然自得的喝酒,中年人微微一笑,说:“你已经输了。” 林冲一愣,输了? 就在这个瞬间,林冲竟然走神了。 也就在这个瞬间,中年人忽然出手了,对,他单纯的只是出手,他的手出现的时候,一道白光从他手中射出。当林冲反应过来时,白光已经到了林冲眼前。 林冲第一反应想挥剑格挡,但当林冲想挥动手中长剑的时候,却感到手似乎有些不听使唤,因为挥剑的速度不够快。 应该说简直太慢了,林冲一直以来都对林冲出剑的速度极有信心,但此刻,他慢的简直让林冲想自杀。 是故,林冲立马放弃了格挡,身体往旁边移动,试图躲过这道白光。 但当林冲动第一下的刹那,林冲跟着又后悔了,林冲觉得林冲应该挥剑格挡……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出现的犹疑,使得林冲错过了最佳行动时机,无论是躲还是挡都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个危急关头,一把剑出现在林冲眼前,准确无误的击打在那道白光上。 林冲当即喜出望外,“师傅”。 那年岁约五十的人放下酒杯,说:“逍遥兄,别来无恙。” 师傅说:“林冲还奇怪,似你这等无能鼠辈,怎么会这么久还不逃出来,原来竟是有唐先生在这里。” 林冲恍然,原来此人便是豪强,而刚刚出手的那个中年人姓唐。 林冲脑海里迅速搜索师傅曾经跟林冲提过的唐姓之人,江湖中有名的唐姓之人并不太多。 但一流的唐姓高手却都出自一个地方,唐门。这个唐先生能让豪强如此依仗,甚至面对师傅都如此有底气,理因也只有唐门中人。 唐门扎根在四水果,分为两派,水果北的唐家和水果中的唐家。 虽然是堂房兄弟,可是两家擅长的武功却不同。这一点是大多数武林中人都知道的,水果中唐家,以毒叶暗器名震江湖,只要看见唐家的独门暗器袋和那一只专发毒叶的鹿皮手套。 大多数江湖人都会跑的比马还快。水果北唐家,却是以轻功见长,他们的独门轻功提纵术,经常有武林中久已绝传的身法出现。 这个唐先生刚刚使得是一手暗器,虽然林冲是初次对上,但林冲能感觉的出这手暗器功夫的造诣绝对不低,怎么说都差点要了林冲的命,这造诣能低不?所以这个唐先生应该是水果中的唐家。 豪强并不恼师傅的讥讽,悠然的说:“老实说林冲非常惊讶,逍遥子应该已经死了八年了。” 师傅说:“你看上去,并不像很惊讶的样子。” 豪强笑了笑,说:“林冲一向都不是个谦虚的人,虽然林冲武功低微,但若论智慧,江湖中比林冲更高明的绝对不超过十个,这一点逍遥兄应该比谁都清楚,不然你也不会隐姓埋名足足忍了八年,这八年来,甚至还一直让熊县令活的好好的,以此来让林冲相信你逍遥子确实已经死了。” 豪强接着又说:“此刻,想必熊县令也已经被你杀了吧,林冲一直派人注意他,但直到现在林冲都还没收到消息,真是好手段啊,不知道逍遥兄可有兴趣说说,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悄无声息的杀掉熊县令的吗?” 师傅失笑,说:“林冲以为有唐先生在这里,你应该底气十足才对,又何须故意拖延时间?” 豪强立马打个哈哈,说:“唐先生是贵客,如无必要,自然不能让贵客出手,不过逍遥子到底是逍遥子,看来还是要劳烦唐先生了。” 说着看向唐先生,见唐先生自顾喝茶并不在意。 话锋便又是一转,说:“不过可惜……逍遥兄你机关算尽,但运气却着实不太好,老实说,今日林冲棋差一着,本绝无幸免,偏偏唐先生却在今日造访,以致逍遥兄功亏一篑,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可惜,实在可惜。” 师傅于是便笑了,手指在剑身上一弹,鸣音响起的同时师傅的声音也响起,较之跟豪强说话语气又提高了几分:“唐先生一定要插手吗?” 这唐先生表面上和和气气、彬彬有礼,话语中的那股傲慢却是连林冲都听得出来。 这让林冲相当不快,忍不住说:“你是不是也该搞清楚状况再来说大话,就算你刚刚是使诈胜了林冲,但林冲师傅十倍高明于林冲,现在林冲们又是两个人,你认为你还有胜算?” 唐先生失笑,说:“逍遥先生,你这徒弟倒实在是可爱。” 林冲一听就知道他在取笑林冲,立马反唇相讥,说:“你他娘的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唐先生并不生气,望向林冲,说:“这位小兄弟的剑术的确高明,若是公平决斗,只论胜负,确实有败唐某的能力,但在这江湖之中,可没有那么多公平的机会,杀人,也跟决胜负是有着莫大的区别的。” 唐先生说:“武学一道,虽然艰辛,但只要持之以恒,即便天赋有限,也还是能到达高处不胜寒的境界的,唐某非妄自菲薄,武林之中,纯以武功而论,比唐某高明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武林之中,真正在唐某之上的,却着实不多,这又是为什么呢?” “智慧,经验。” 唐先生接着说:“如果缺乏这两者,便是一个人的武功再高,要杀他也实在不是一件难事。” 唐先生一字一字的说:“很显然,这两者你是都不具备的。” 这一番话说的极有道理,林冲一时完全无言以对。 唐先生似乎越说越有劲,接着又说:“林冲这么说可能会伤了小兄弟你的自尊,今日若是令师逍遥先生独自一人,唐某最多只有六成把握,但恰恰是因为多了小兄弟你,唐某才有九成把握,因为……” 唐先生话未说完,忽然一扬手,数十件暗器射出,目标,竟然是林冲。 林冲正认真听唐先生说着,不得不说他说的让林冲很感兴趣,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林冲倒是很乐意他一直说下去。 而此时他正说到了非常关键的地方,不要说防备,林冲根本就想象不到他会说着说着忽然就动手。当然,如果刺过来的是一把剑。 即便在这种境况下林冲也还是能应对的,但偏偏就是这种范围广距离远且速度非常快的林冲极不善应对的暗器攻击,之前便已经吃过一次大亏,此次较之上次更加凌厉,林冲一时蒙了。 这个时候师傅做了一件事,他挡在了林冲的身前,舞动长剑,尽数挡下了这些暗器。 林冲眼前的唐先生忽然在原地消失,瞬间又出现在另一个方向,又是一扬手数十件暗器射出,目标,依然是林冲。 师傅的视线准确捕获到了唐先生出现的位置,唐先生出现的同时,师傅便已及时换了位置,依然是挡在林冲身前,加快挥剑的速度,将唐先生的暗器悉数挡下。 这当然还没完,二人一直如此重复,围绕着林冲移动,越打越快,兵器交接的声音不绝于耳,虽然林冲很想知道这个唐先生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暗器。 不,因为此时林冲已经知道了这个唐先生的名字,所以林冲不该再称呼他唐先生,而是,唐锲。 正如林冲前面所说的,水果中唐家善用暗器,水果北唐家精于轻功,但是在水果中唐家,却有一个不世出的天才——他同时精通唐家的两门绝技。 唐锲就是这个天才。 第61章 少年 也许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精彩绝伦、无与伦比的巅峰对决,但处在这对阵局中的林冲。 却完全不是滋味,应该说,只深深的感到一阵耻辱,愤怒,林冲非常非常非常痛恨自己的这种无能为力,感觉像是回到了九道山庄,回到了八号奴隶的那段时光。 林冲明明已经这么强了,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因为你会成为你师父的负担。 这句话唐锲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林冲已明白,并且,他没有说错。 林冲努力抑制着正在蔓延的怒火,同时暗自庆幸在这种关头林冲还能想起师傅的教诲,林冲一定要保持冷静,然后找机会接近唐锲,只要能够接近他,林冲的剑一定可以刺中他,一定。 也不知道持续了多少个回合,唐锲终于停了下来,师傅仍旧挡在林冲身前,地上全是师傅击落的暗器。 其数目让林冲惊心的同时对师傅的崇拜又增加了几分,其实林冲从未看师傅全力出过手,这是第一次。 “啪,啪,啪。” 唐锲一边鼓掌一边说道:“逍遥先生是第一个能接下林冲如此多暗器的人,唐某佩服。” 师傅微微喘着,目光如剑,只是盯着唐锲,却没有说话。 林冲看的出,虽然二人表面上斗得旗鼓相当,但一来唐锲正当壮年,体力占优,二来师傅为了保护林冲而有所束缚,此消彼长之下,其实唐锲更占上风。 林冲小声说:“师傅,能让林冲接近唐锲吗,这样下去你的体力会耗尽的。” 师傅视线不离唐锲,沉默了片刻才回应林冲说:“你能看清形势,说明你还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林冲说:“林冲从未如此冷静。” “很好。” 师傅说:“林冲未曾教过你在群战中如何有效节省体力,你之前出剑过多,现在威力已大不如前,你有信心吗?” 林冲说:“只是一剑的话,一定没有问题。” 师傅点点头。 此时唐锲高声说道:“逍遥先生,唐某刚才的建议,现在依然作数。” 师傅回应:“唐先生以为,林冲便真的拿你没有办法?” 唐锲笑说:“唐某很想见识一下。” 师傅忽然挥出一剑,这一剑,挥的莫名其妙。之所以说莫名其妙,是因为此时师傅距离唐锲起码有三丈的距离,而师傅的剑只有三尺长,这一剑挥的,简直有些儿戏,甚至可以说有些滑稽。 然而这样的一剑,却让一直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唐锲瞬间色变,他急急忙忙闪到一旁。几乎同一时间,他背后的一张桌子断做两截,那断痕平整,与利剑所断简直如出一辙。 “剑气!” 林冲和唐锲以及豪强几乎同时惊叫道。 师傅一剑未曾得手,立即又挥出第二剑,这一剑的目标,却是豪强。 在武林中,高手之间的对决才是最能吸引人眼球的,不说此时只有林冲跟豪强两个观众。 就算是有成千上百号人,那也毫无疑问,所有人的视线定然都会集中在师傅和唐锲身上,他们的胜负之争,才是绝对的焦点。 这场精彩的对决甚至会让人暂时遗忘,其实师傅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要和唐锲争胜负。 林冲们此行的目的,是要来杀豪强的。 所以正和唐锲打的难分难解的师傅忽然朝豪强挥出一剑就显得有些突兀——应该说,时机上掌握的恰到好处,这绝对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剑,甚至连林冲都想象不到师傅会突然对豪强出手。 当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了,后果往往都比较严重。 豪强显然很明白这一点,当时他还正一边观看战局一边悠然的端起一杯酒送至边,正要张嘴,忽然看到师傅向他挥出这一剑。 聪明如他当然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师傅的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顿时吓得酒杯从手中脱手,瞬间脸色发白,身体欲要作势起身躲开这一剑。 当然他很清楚,这自然是徒劳的,他绝对快不过师傅的剑气,所以他下一步踩到的,一定不是这苍茫大地,而是鬼门关。 说到底,还是师傅这一剑来的太突然了。 这是几乎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一剑。 几乎的意思是,唐锲是个例外。 唐锲料到了,而且是一开始就料到了。他避过师傅第一剑的时候,人便已从原地消失,当酒杯从豪强手中脱手的时候。 他人已经出现在豪强身旁,师傅第二剑挥出之时,他的手已经抓住了豪强,并顺势猛的往旁边一扯。 酒杯摔碎在地上的同时,豪强之前坐的桌椅猛然各自断成两截。 林冲暗叫可惜,如果唐锲再稍稍慢上哪怕一分,这副桌椅就是就是豪强的下场。 不过凡事没有如果,高手追求的往往也就是那么一分,从这点上看,这次也是唐锲赢了。 所以可惜归可惜,林冲还是挺佩服起唐锲的,这才是顶尖高手之间的决斗啊,林冲心中赞叹。 不过虽说还是唐锲占了上风,但这次两人可就没那么开心了,应该说恰好相反,豪强虎口逃生,仍自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再不见片刻前的悠然之色,甚至都忘记了要对唐锲道谢。 唐锲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虽然他看上去依然还很镇定,目光依然有神,但气势上却已弱了许多,与之前自负的形象更是判若两人。 “剑气,竟然是剑气。”他犹自赞叹不已。 对于唐锲能预料到这一剑,师傅倒似显得一点都不意外,也不为这一剑的失手而感到失望,淡淡的说:“唐先生现在见识到了,不知道作何评价?” 唐锲一笑,说:“林冲记得八年前逍遥先生在杀手榜中排名第十,如果逍遥先生现在还在这份榜单上的话,想必至少能进前四吧。” “不过……”唐锲补充说:“还好只是前四。” 师傅失笑:“这么说,唐先生这么快就已经想到怎么对付在下的剑气了?” 唐锲摇头:“老实说,唐某今日也是初次见到传说中的剑气,确实名不虚传,别说对付,唐某能避开已是万分庆幸了。” “但是。”唐锲接着说:“逍遥先生若是再年轻五岁,唐某今日恐怕就绝无侥幸了。” “家兄曾说过,剑气固然厉害,使用者亦未必好过,凝聚剑气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消耗极大的内力以及精神力,还需要很强的集中力,以逍遥兄现在的身体状态,恐怕使不出多少剑吧。” 唐锲说着还拍了拍豪强的肩膀,藉由这番话顺便安抚一下豪强。 师傅并不否认,说:“林冲看的出,唐先生的暗器似乎也不多了。” 唐锲笑说:“那逍遥先生认为是唐某的暗器先用尽呢,还是逍遥先生的气力先耗尽呢?” 师傅不再说话,长剑举起便要挥出。 唐锲的笑容还未在脸上开全立马便又收了回去,浑身瞬间绷紧,一把抓住豪强,右脚上前一步足尖点地,刚要起势跃出,忽又收回势子,定住身形,一动不动凝神盯着师傅的剑。 师傅的剑并未挥出,静立于空中,纹丝不动。 然后画面就这么定住,师傅没动,唐锲也没动。 林冲看的不明所以,心说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二人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如雕像一般。 “唉!” 少年叹了口气,又喝下一杯。一整坛花雕,已没了一半。少年的头,已有点晕。很快,他发现一个比自己更晕的人。一个赤红着脸膛,满嘴喷着酒气的醉汉,跌跌撞撞往大门里闯。 “哎!哎!哎!你这人走路怎么不长眼睛啊?” 门口的龟奴被这醉汉撞得东倒西歪,爬起身纷纷喝骂。 “老子心里不痛快!快找几个姑娘给老子祛祛火!”醉汉狂吼道。 “妈的!你谁呀?咱这春满楼可不是人人都能进的!”龟奴撑开袖子,握住里面黑漆漆的短棍。 ”老子有钱!~·有钱!” 红脸醉汉一边絮叨,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一把摔在龟奴的脸上。龟奴立马堆起笑脸,弯腰将银票拾起。口中高叫道:“珍珍,翠翠,快把这位大爷扶进去!” 手中的银票还没握暖,就见一名长腿的汉子一阵风似的跑来。一把拦住醉汉,道:“二弟,你这是要疯么?这可是咱俩的赎命钱。你花光了,咱俩可都活不过明天!” “让开!” 红脸醉汉一把将他推开,嘴里结结巴巴道:“快活一天~~算一天!老子今晚就把钱花光,明天好跟他背水一战!” 环顾四周一遍,将泛着血丝的怪眼一瞪,似抖狠般又重复了一遍:“背水一战!” “唉!别说了!” 长腿汉子一把捂住醉汉的嘴,道:“要是打得过人家,咱们还用千辛万苦从济南跑到庐州来给人家送银子?技不如人,只有认栽。好兄弟,别闹了!还是乖乖跟哥哥回去吧!” “不回去!” 红脸醉汉一把推开他的手,怒道:“你咽的下这口气,林冲可咽不下。刮干了咱的银子不算,还要咱哥俩一人卸下一条胳膊。奶奶个熊!他以为自己是谁?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么?姓项的那个王~~” 话未出口,长腿汉子指出如风,连点了他脖颈至前胸的七处要穴。红脸醉汉张着嘴,似有千百句话要说,可一句都说不出来。 “兄弟,对不起了!你不要命,林冲可还想活。丢条胳膊,总比丢条命强呀!”长腿汉子无奈道。 “拿来!”长腿汉子手一伸。 “拿什么?这些银票可是这位大爷赏给林冲的!”龟奴忙将银票塞进怀里,用手按住。龟奴见钱,犹如苍蝇见血。到口的肉,又如何肯吐出来的。 “拿来!这银票可是咱哥俩的救命钱。识相点,别逼林冲出手!”长腿汉子冷冷道。 “哎呀!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春满楼是谁的地盘?林冲就不信,你敢在这里撒野!” 话音未落,长腿汉子已闪电般出手。五指如钩,一把掐住龟奴的脖子。虎口稍稍用力,龟奴的脸膛已涨得通红,挥起拳脚拼命踢打。无奈那汉子武艺高强。 轻轻一指,便点中了他膻中穴,双指一夹,便将银票轻轻松松拈了出来。 “抢钱啦!抢钱啦!” 随着一阵大叫,从楼上跑下来七,八个黑衣黑帽的龟奴。手中全都拿着漆黑的短棍,将那长腿汉子团团围住。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少年咪着小酒,越看越有趣。方才长腿汉子一出手,他就知道这帮要倒霉了。连点七处要穴的功夫,不仅要求手快,还要认穴奇准,更要不俗的内力。 普通的高手,最多只能连点两,三处穴位 。因为每点一次穴位,力道就会弱一分。正如“强弩之末,不能穿缟素”的道理一样。能连点七处穴道的高手,不仅内力超群,多半还练过金刚指一类的外门功夫。 少年抬起头,看了看那长腿汉子的手指。果然,食指明显短了一截,又粗又红,仿佛是褪过皮一般。再看他的下盘,两条长腿,便似两根钉子一般,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少年心中猛然一动:“专练下盘功夫的人,一般都腿短。重心越低,下盘越稳。只有~~对了!莫非这汉子练的是谭腿?” 心念方转,长腿汉子已经出手了。不! 是出腿!只见他双手不动,只凭两条腿,一个侧踹,就将面前的一个踹出十余步远。窝在地上,痛得爬不起来。紧接着一个“神龙摆尾”,一脚踢在想从背后偷袭他的脸上。 这一脚好狠,踢得那龟奴满脸是血,门牙都掉了两颗。 余下的龟奴都不敢动弹了,眼睁睁看着长腿汉子将银票塞进怀中,一俯身,将兄弟扛走。 “手是两扇门,全凭脚踢人。此言不虚啊!” 少年轻声叹道。拿过酒坛,又满上一杯。 晃一晃,坛中竟然无酒了。看看天色,已在子时。 “怎么还没来?” 少年皱着眉头,暗暗道。一拍桌子,大叫道:“小二,快上酒来!” 第62章 计策 林冲一声喊,店小二连忙捧着一坛花雕酒从后面跑了过来。拍开封泥,恭恭敬敬地给林冲斟了一碗。清洌的美酒,散发出阵阵的酒香。 “公子爷,赏一碗吧!” 林冲猛然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不知何时摸到自己面前。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碗中的酒,喉头一阵滚动,还在吞着口水。那模样,就像见着鱼腥的猫。 “想是酒瘾犯了吧!“林冲暗自一笑。 ”去!去!去!“ 店小二挥动着手臂,像赶苍蝇一般。”臭叫花!老酒也是你喝的呀?看看你这副德性,有口米汤喝就不错了,还想喝酒?快滚!别把身上的虱子带进来了。“ 林冲一边笑着,一边上下打量这个乞丐。一头枯黄的头发,如同枯干了的稻草,随意蓬着。 满脸污垢,只怕是好久没洗过了,连鼻子眼睛都看不清。身子佝偻着,后背上一块高高的鼓起,居然还是个驼背。 林冲心中猛然一动,”难道他就是我要等的人?江湖传言,这个人会千变万化,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大破十二连环坞时,就是扮的一个乞丐。莫非?~~” 想到此处,连忙一把拦住小二,低声道:“快拿只干净碗来!”店小二一脸的不解,客官之命,又不能不听。一转身,从橱柜里拿过一只干净碗来。 林冲站起身,提起酒坛,满满筛了一碗,毕恭毕敬地递上前,道:“市井之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之处,还请前辈多多包涵!” 那叫花子也不客气,一把接过碗来,咕嘟!咕嘟!两口就吞了下去。将酒碗在桌上重重一顿,大叫道:“爽!好爽!” 一双昏花的老眼,瞬间精光爆射,盯着林冲道:“世家子弟,果然与凡夫俗子不同!” “前辈过奖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哎!前辈,您上哪儿去?” 林冲拱手施礼,正待再谦虚几句。谁料那老叫花子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高声回道:“叫花子当然得去讨饭。方公子,此乃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林冲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赶紧追上去,大声问道:“前辈,你认识我?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么?” 驼背乞丐哈哈笑道:“我不认识你,但我认得你老子。你跟你老子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还有你腰间佩的那柄金剑,二十年前还曾与我手中这根打狗棒交过手。再要认不出你,我这双眼睛就该自己把它戳瞎了!” “原来前辈与家父是故交~”林冲道。 “故交倒谈不上。只是看你为人不错,有心提点你,不要来惹这个麻烦。”驼背乞丐沉声道。 “唉!”林冲长叹一声,道:“不是我想惹麻烦,而是麻烦已经上了身。晚辈到这里来,就是想找人帮我解决这些麻烦。” “哦!有甚么麻烦,是连金剑门门主都解决不了的?”驼背乞丐微微一怔。 随便你吧!驼背乞丐将手一挥,道:“我还有正事要办,你别跟着我。”说罢,佝偻着背,向春满楼走去。 大门外,又增添了几个龟奴。一个个拿着黑漆短棍,在那守着。一见驼背乞丐过来,连忙捂着鼻子叫道:“去,去,去!要饭找别地要去!” “几位爷,麻烦让个道。我要进去。”驼背乞丐陪着笑脸道。 “哈哈哈!”正中间的一个龟奴捂着肚子,纵声大笑,仿佛听见了这世上最好笑的事一般。 “你个臭叫花子,想瞎了心吧?咱春满楼的姑娘,也是你能睡的?快滚回去,搂着你的叫花婆子睡吧!”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又脏,又臭,还驼着个背。只怕连乞丐婆都不肯要你吧!” 一帮龟奴放声大笑,驼背乞丐却也不恼,鼻孔中冷冷哼了一声,道:“狗眼看人低!”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为首的龟奴]搓了搓耳朵,凑过头来,大声问道。一旁的龟奴,已举起黑棍,将驼背乞丐团团围住,准备动手了。 ”我说~你们~狗眼看人低!”驼背乞丐一字一句道。 “臭叫花子,你找死!” 为首的龟奴,举起短棍,当头劈去。却不料眼前人影一晃,胳膊被人斜喇里往前一带。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这一棍结结实实地打在对面一个龟奴的脑门上,沄沄的鲜血,哗哗地往下流。 “不好了!打死人啦!老子大小也是条性命,打死了叫花子也要赔命的呀!”驼背乞丐身上毫发未伤,叫起来却比谁都大声。 “死叫花子!看不出你还会妖法!兄弟们,一起上!”为首的龟奴一声高喊,众龟奴一起上前,手中的短棍似雨点般劈头夹脑的打去。 “救命啊!打死人了!”驼背乞丐一边高喊救命,一边似撒泼般就地一躺。 “不好!可别真个被打死了。” 林冲放下酒碗,正准备冲上前去相救。忽闻众龟奴纷纷惨叫,一个个跌的东倒西歪。再看那驼背乞丐,仰躺在地面上,滴溜溜打着转转。仔细看看下面,鼓鼓的一个驼峰。 原来就是以这驼峰为圆心,整个身子转了起来。 “有趣,有趣!” 林冲挺下脚步,心中暗暗思付:“这是哪门子打法?” 心中暗自寻思,募然心中一动,想起武林中有一招,叫“沾衣十八跌”的来。 这是外门功夫中的一种摔法,极为霸道。只要勾住敌人一手,一脚,哪怕是勾着一根手指头,都能立马将敌人摔出去。 “只是这沾衣十八跌是站着使的呀!还没听过谁能躺着使。真是奇人,奇招!”林冲转过身,又回到酒桌旁,轻轻叹道。 可心情越急,似乎事情就越与他作对,第二天的中午,大水果又遇到了相同的事情,秦云同样给了他相同的答复。杀机四伏的小路。 绕行山梁的大路,这个抉择考验着他的耐心和智慧。他隐隐感觉到那条小路并非如想象中那样危险,但谨慎的性格,和对身后几万大水果的负责,还是让他选择了绕远路。 远路的确称得上安全,但他们却遇上了巫山中诡异的天气,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虽然雷雨只持续了短暂的半个时辰。 但却足以浇灭教众的热情。原本在永安的明智坛教众已经开始抱怨,安土重迁的他们认为跟随林冲东进,是个明显的错误。 林冲用自己的威望安抚了水果心,但他自己心中却理不出一个头绪。玉剑门究竟来了多少水果队?他们又是怎样得知自己行水果路线的呢? 他对姬平第一次起了疑心,他感觉这次借道,很有可能是个阴谋,一个足以毁灭整个神教的阴谋。而若要弄清楚这些,那个秦云,恐怕是个很重要的因素。 他不顾路上泥泞,走到秦云身旁,问道:“秦小哥,我们绕过的这座山,叫什么名字?”秦云朝他行了一礼,道:“飞凤峰,你看那山尖的形状,不就像只飞鸟么?” 林冲笑道:“秦小哥,你从小长在巫山,这山这么大,一定还有别的近路吧。”秦云向他身后大水果看去,笑道:“只有你我二人,自然走得,可身后这些人,走不得。” 林冲点了点头,道:“不如这样,你带我走一走。”秦云摇了摇头,道:“我不走,山中毒蛇甚多,走这种小路,需要带许多东西的。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武功,准备不足,会困死在山里。”林冲点了点头,道:“是这样。” 林冲又问道:“对了,你说你那个少城主姬云卿,我怎么此次到夔州,没见到他?” 秦云笑道:“别说你了,我们都见不到。小师叔不爱说话,就喜欢钻研机械。” 巫山天气多变,经常东面日出西面雨,到了夜晚,就到了完全没下过雨的地方,地面也颇为干爽。林冲仰头看去。 却见周围山尖在黑夜之中,仿佛猛兽的牙齿,自己就在猛兽口中,一不留神,有可能就被吞了下去。 第三日辰时,大水果再次启程。果如林冲所料,前两天的怪事再次出现。小路,还是大路? 他心中却不再慌张,走到秦云身旁,道:“小路时间短,大路路程长?” 秦云双手负胸,道:“前辈,您心中既有计议,为何又来问我?” 林冲道:“此处是哪里?” 秦云笑道:“神女峰下。从小路穿过大山,就是荆湖平原了。” 林冲袍袖一拂,凛然道:“秦小哥,带路,走小路!” 秦云抱拳道:“悉听尊命。” 小路逼仄,仅可容三人并排而行,两山夹着小道,向上只能看见一线蓝天。周围猿猴见到人来,吱喳乱叫,上窜下跳,将静谧的山谷弄得回音不绝。 大水果走了约一个时辰,众人脚下地势逐渐升高,旁边两山坡度渐缓。 此时忽然听得一声长嘶,秦云忽然马失前蹄,扑倒在地。林冲忙跃下马来,将他扶起,道:“秦小哥,没事吧。” 秦云哼哼唧唧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捂着小腿道:“腿好痛。”他解下身上木箱,从中取出一个长长的拐杖,道:“先用这个对付一阵……” 林冲笑道:“既然这样……” 他话未说完,忽见秦云眼中寒光一闪,拐杖忽然抬起,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杖头竟喷出一团火光,他暗叫不妙,尽自己最大力气向右避开。 但还是觉得肩膀一阵剧痛,低头看时,却见自己肩膀衣衫炸开,血肉模糊。他捂住肩膀,道:“火树银花!你是谁?” 秦云一击不成,迅即扔掉木棍,一个箭步向后退开,随即从身后木箱中抽出一根三尺长的精钢钩抓,道:“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姬,双名云卿!” 林冲脸色一变,道:“你就是姬平的弟弟,姬云卿?你哥哥都接我们道,你为何暗算我们?” 姬云卿冷笑一声,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娘叫李芳蓉,你会不会猜到原因呢?” 林冲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可你娘的死,跟现在这些人毫无关系。” 姬云卿哈哈大笑,道:“诡辩!你们是不是叫做摩尼教?” 林冲点头道:“不错,可是……” 姬云卿抢白道:“这就足够了!师兄弟们,现身吧!” 话音落处,但听得一声炮响,大量宋水果长枪手从山上疾冲而下,直接将摩尼教阵形冲为两截!领头的将领身高约有九尺。 当先冲到摩尼教阵中,手中长枪接连挑翻几名摩尼教教众,吼道:“讲武堂大弟子易水风在此,谁敢和我一战!” 摩尼教被宋水果突袭,罗县港的恐惧再次降临,惊叫道:“不好了,宋水果的伏兵啊!” 林冲忍着肩膀疼痛,吼道:“敌人不多,都别慌!宋飞云,率领卫士,保护大公子!杨右使,柳寒玉,截住这两个小孩!” 摩尼教教中被他一喝,有些回过神来,纷纷架起盾牌,挡住宋水果长枪冲击。杨幺舞动混铁棒,柳寒玉拔除单刀,向易水风和姬云卿冲去。 宋飞云则号令卫士,架起两层盾牌,将钟子仪保护的严严实实。 宋水果只是伏兵,人数不多,瞬间便陷入摩尼教的包围之中。杨幺笑道:“易将水果,同一个计策么,别对一个人用两次,你师娘没教你么?” 易水风长枪一顿,道:“你说呢?姬师弟,看你了!” 姬云卿点了点头,双手一拂,四枚直径寸许长的钢珠从袖中直飞而出。 杨幺马上想起姬云卿身上必有古怪,不敢横棒去挡,忙闪身避开,听得轰隆隆几声大响,几团火球在人群中炸开,白烟四散,摩尼教教众惨叫连连。杨幺忙道:“别慌,他们……” 话还没说完,就有听得几声惨叫,等白烟散去后,宋水果都没了踪影。 杨幺又气又恨,顿足骂道:“他妈的,这帮欺软怕硬的孙子!” 柳寒玉忙回到丈夫身边,扶他坐下,低头看时,只见林冲肩膀血肉模糊,表面皮肤不少都被烧焦,好在伤口不深,并不怕毒气侵入。她横刀划破手臂,将鲜血涂在林冲伤口上。 恒春之血的力量让林冲疼得直冒冷汗,但很快就止住了他伤口的血。她又拿过一块白布,将林冲肩膀包上,皱眉道:“那姬云卿用的什么东西,太厉害了吧!” 林冲惨然一笑,道:“记得当年郑司南大人在大理时候,炮击死亡之城么?天机观精研火器,这是他们至宝,火树银花。幸好这玩意准头不行,我才捡了条命。” 这时杨幺等人也赶了过来,杨幺道:“左使,你怎么样?” 林冲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宋水果不是主力。” 钟子仪也赶了过来,道:“左使就是左使,临危不乱,这次宋水果还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真是痴人说梦。” 林冲却无丝毫欢喜之意,道:“大公子,我且问你,指挥翠屏山伏击战的,总大将可否也是这个易水风?” 钟子仪道:“正是,他是玉剑门常胜水果的主将。” 他见林冲神情郑重,问道:“怎么了?左使?” 林冲心中却已全都明白,从玉剑门伏兵翠屏山开始,一个周密的计策就产生了。 第63章 荡漾 两人突中陷阱,但均反应极快,左手在旁边墙壁上连拍,以延缓坠势。听得铮铮连声,周遭墙壁却为精铁所铸。 陷阱深约两丈,两人落地之后,腿部皆被震得大感酸麻。萧子羽骂道:“真晦气!竟被着娘们暗算了!” 林冲见周遭漆黑一片,不免有些惊惧,对姬云卿道:“师叔弟,你怎么样?” 姬云卿喘了口气,道:“没事。”说着林冲把链枷的铁链和铁棍撞击两下,铁棍的尾部便生出了一截淡蓝色的火苗。 火光虽弱如萤烛,可与萧子羽看来,却宛若日头一样,驱散了林冲心中的恐惧。林冲笑道:“师叔弟,你身上好玩的就是多。” 姬云卿道:“我们要抓紧时间,链枷里面的燃料很快就会烧尽。” 萧子羽道:“言之有理。” 林冲向周围览去,只见两人被关在一个丈许见方的屋内,正对着自己的是一扇铁门,门闩上面上者一把两三寸厚,七八寸长的大铜锁。林冲看到了锁,更是高兴,道:“师叔弟,快把锁打开!” 姬云卿走上前来,将那锁提起,道:“是把很普通的锁。” 说着林冲拿出指之余,插入铁锁锁眼,稍捻转几下,喀喇一声,大锁便被打开。林冲将门拉开,露出一条漆黑狭长的甬道。 姬云卿见甬道墙壁上每个不远都有一个烛台,道:“看来这条道林冲们常走,最后应该能通到一处大道。” 说着林冲点燃烛火,道:“我们走吧。” 虽然见到了出路,萧子羽却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师叔弟,你说那个飞玉,把我们引入这个陷阱,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卿不假思索,道:“废话,当然是抓我们!” 萧子羽却摇了摇头,道:“不对,如果她向抓我们,直接把我们引到陷阱就可以,为什么之前还让我们看戏呢,还要和我们动手呢?” 姬云卿停下脚步,靠在墙壁上,道:“子羽,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萧子羽道:“你想想,她实在重伤之下,万般无奈,才引我们来到这里,而且最重要的,下面的屋子,锁在屋内,难道她不知道,对于你来说,那把锁有与没有都是一样的?” 姬云卿眼前一亮,道:“那依你的意思,她是在放我们?” 萧子羽又摇了摇头,眉头紧皱,道:“这个……可能性很小,如果我们能够逃出生天,必定会调集重兵,查抄这里。她决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不管怎么说,走一步算一步,看看这条地道,究竟通向哪里。” 两人走了一阵,却见前面的路被一扇铁门挡死。姬云卿将萧子羽拦在身后,自己蹑手蹑脚走上前去,仔细察看周遭,只见门上把手上面,有一个径若发丝的小孔。 小孔上面刻着一个凤凰,周围群鸟环绕。林冲暗道:“百鸟朝凤?看来要费些功夫了。” 林冲兄长姬平为机巧大家,曾说天下有两种线道锁最难解,一个是“鱼跃龙门”,一个就是“百鸟朝凤”。果然,线甫一入孔,林冲就察觉到里面一股莫名的阻力。 林冲知道这种复杂的线道锁,已浑然天成,如人体一般,里面构造及其精密,寻常外力难以进入。这种阻力,林冲们这些人称之为“护场”。 是以林冲并不心急,当下调匀呼吸,凝神静气,拇指向前,食指向后,轻轻捻转,渐感指下滞涩,如鱼吞钩,这种感觉,就是“得气”,表明此线以被锁接纳,再往里送进几分。 一旦打开了护场,线道也越近越快,不多时便从上面锁眼穿出。萧子羽大喜,道:“好了,我们开门!” 姬云卿却喝道:“站原地别动!” 说着林冲复将指之余插入锁孔。 萧子羽却不知道,“百鸟朝凤”正如其名,锁内通常有三条最终汇聚在一点的线道,第一条线道及其易通,可一旦通开,就启动的整个锁的机关。 若一定时间内,通不开剩下的所有线道,那整个锁就彻底锁死,甚或启动周围机关,将撬锁者杀死。故而姬云卿这第一次看似成功,实则是打开了阎罗殿的大门。 适才姬云卿清楚地感觉到,在“指之余”进入的时候,有两个明显的滞涩,其意就是需要再通开两条道,方才能将锁打开。 待得指之余进入一寸的时候,林冲忽然听到锁内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随即手上感到了一股比护场强大得多的斥力,让指之余再难进得一分。 林冲心中愈加惊惧,因为林冲曾听兄长说起,这种指下的感觉,叫“对冲”,即是在“得气”之后,突然出现的排斥现象,一般都是造锁之人极尽巧思,转为会撬锁的人而设。 易水风夫妻两人纵马离开村镇,冷冰婉忽然放缓了马匹,长枪打了易水风手臂一下,目视前方,道:“喂,你说长孙无名说的是真是假?” 易水风吃痛,一勒马缰,捂着左臂道:“很痛的!话说你又忘了该叫我什么?” 冷冰婉转过头去,道:“我跟你说正事,没和你开玩笑。” 易水风将马靠过去些,又查看了四周一圈,低声正色道:“你靠近点,我和你说。” 冷冰婉不明就里,但见林冲神情凝重,也不敢轻忽,也将马靠到易水风身旁,道:“怎么了,旁边有人?” 话音未落,她忽觉得腰部一紧,身子一轻,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易水风抱到了林冲的马上。她被易水风戏弄,又气又急,回头面向易水风,柳眉倒竖,怒道:“你干什么!” 易水风笑道:“不干什么,抱抱你,不行么?” 冷冰婉又转回头去,低声道:“无聊!” 她虽然这么说,但丈夫强有力的手臂却给了她一种安全和温暖的感觉,心中不禁泛起一股柔情,绷着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轻轻地靠在了丈夫身上。 易水风察觉到了妻子身体微妙的变化,抱着她腰的手更紧了些,道:“婉儿,长孙无名并没有和我们说假话,但林冲的真话也没有讲全。” 冷冰婉同意了丈夫的意见,道:“地图左上角缺失的一块,或许对我们无比重要。我想如果我们找到那里,就一定会找到丢失的粮草。” 易水风道:“其实对于我们来说,我们可以不去往下追究。长孙无名说了,金人已经找到了林冲们,我想包括杨幺在内的所有摩尼教教众,心中都有动摇。我们这个时候应该对林冲们表现出友好,而不是将林冲们推给敌人。” 冷冰婉“哼”了一声,道:“可林冲是在要挟我们。而且你答应了林冲们,但林冲们不给粮食怎么办?” 易水风微微一笑,道:“婉儿,你多虑了。这些天我想过很多次,发现师娘和萧师伯突袭摩尼教,还是深谋远虑之举。因为林冲们有十万之众,若那时我们不顾林冲们而,一旦林冲们和金人联络,恐怕整个荆州都会沦陷。而如今,林冲们不过七八千人,所谋者,一定是生存。这从林冲们拿粮食换地盘就能看得出来。如果林冲们还像之前那样强大,会把粮食交出来么?” 冷冰婉道:“若林冲们和你耍诈呢?真不给你怎么办?” 易水风道:“那很简单,只要把韩世忠建康水师精锐调来,林冲们没有大船,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当然,这是鱼死网破之计,长孙无名和我们都不想这样做。” 冷冰婉道:“所以林冲才选择和你合作?” 易水风点头道:“不错,长孙无名不傻,林冲知道,和我们合作,名利皆收,和金人合作,名利皆亡。” 冷冰婉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以前是低估林冲了。” 易水风道:“从用兵来说,你没有低估,但长孙无名和本门周旋多年,带领摩尼教数次度过难关,就像师娘说的那样,绝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对手。” 冷冰婉默然。过的一阵,她轻声道:“放我下来,路程还远,咱们快些走吧。” 玉箫师太又吹了一阵,直到那些胡说八道的都蔫儿了,这才停歇下来。 湿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总共被放倒了二十八个之多。举儿过来给湿儿擦汗。虽然三人还站在黑暗的甬道之内,湿儿还是担心,如果被别人看见了,那多难为情呀! 赶紧将举儿推开,自个儿将汗水擦掉。汗水不冷不热,看来冷汗和热汗出了一般多。湿儿心道:“江湖多风险,不好玩!” 待倪媚停下来,正色和尚一挽袍袖,双手一摆道:“阿弥陀佛。好一招‘圣积晚钟’,果然非同凡响。师太吹箫的样子妩媚极了。贫僧来领教两招。” 倪媚冷眼瞪林冲一下,将玉箫拔出执于手中,左手食指往回勾了勾,似乎在说:“好啊,放马过来吧!” “我来也!” 正色和尚早就按捺不住,一招“仙人指路”,运起大力金刚指的功夫,戳向玉箫师太的面门。玉箫师太轻喝一声道:“来得好!” 小嘴一张,便要将正色的手指咬住。正色和尚原是一个虚招,手指离唇还有半寸远时,手腕一抖,金刚指斜向上挑,指向玉箫师太的眉心。 玉箫师太把头微微后仰让开这一指,手上玉箫一招“响隔楼台”点向正色的膻中穴。 正色和尚金刚指变龙爪擒拿手,径直来抓玉箫。玉箫师太把萧微斜,刺向正色拇指的少商穴。一眨眼的功夫,二人便已交换了三招。 正色和尚人虽然俗,但武功却是超凡脱俗,在少林正字辈高僧中位列前茅。 玉箫师太天资聪颖,作为掌门人,已尽得峨眉派武功精髓,并创出了无数前无古人的新招。二人这一番交手,让旁观众人大开眼界。 武功高强的,如正经和尚、华克之、东方无能等,皆看了出来,此二人的武功比刚才的索子子和郭足实在不知高出多少个档次。武功偏弱的,如湿儿和举儿等,则不知妙在何处。 湿儿爱看热闹,已不知不觉从暗处走了出来。此时石室中一派站一堆,共站了四堆。带着面罩的也早已将面罩除下。 所以,湿儿便不再顾忌,嘟囔道:“这俩武功平平无奇,灰尘都没带一点起来。这样打有劲么?” 东方无能叹了口气,觉得女儿于武学一道真是远未开窍,说道:“刚才郭足和宇文条比武能带起灰尘,是因二人功力散而不聚,即使被击中,也不过是轻微外伤;此时场上二人内力纯而凝,虽不见灰尘飞扬,一旦被击中,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至于二人招式变化之精妙,以湿儿目前的水平自是无法理解,解释也无用,无异于对牛弹琴,便不浪费口舌。 华克之为湿儿的声音所吸引,抬头朝她望去。只见她极为娇小可爱,满脸漾着青春的朝气,一举一动天真烂漫。湿儿也正好在看林冲。 四目相对,林冲朝湿儿微微一笑,轻轻点头示意,湿儿却无端地晕生双颊。 第64章 小心 大家的叫好声渐弱,林冲也恢复到常态,嗲声对东方一家三口道:“你们一老二少,谁来争夺此书?” 言下之意,少林寺、丐水果和青城派均已败阵,便算已丧失抢书资格。 少林、丐水果和青城派众人齐声起哄道:“都没讲明比武规则,也未正式开始,怎么就算你赢了?” “有本事堂堂正正比,重新来过。” 青城跟峨眉都在巴蜀境内,二派历来有情结。 青城派的人如何能容忍峨眉派的赢了?林冲当即跳了出来,朗声道:“我二师弟刚才跟后辈比武是让招,怎可以此定输赢?贫道来跟师太学两招。” 跟正色和尚激战之后,林冲的内力消耗了不少。但她仍然正眼也不瞧林冲一下,轻蔑地道:“凭你也配?还是你们青城派四个老家伙一起上好了,免得你们此起彼伏,狂吠不止。” 林冲怒道:“你功夫可没你胸高,我喜欢你吹箫,可不喜欢你吹牛。看招!” 话音甫落,便已倏地一剑刺出。剑光一闪,剑尖离林冲的心窝便已只差半寸。 林冲成竹在胸,玉箫打横,一招“棹歌中流”向剑上击去。玉箫去势看似不疾不徐,却偏偏后发先至。 长孙饼正内心得意之时,突感手腕一震一麻,差点拿捏不住,手中长剑颤了两颤总算没有脱手。 长孙饼心道:“这娘们儿内功还挺高深,看来只可巧取。” 主意打定,长孙饼便长剑翻飞,绕着林冲游走起来。 青城派分三大支系,长孙饼一派属于道家,其武术讲究轻灵飘逸,舒展大方。只见长孙饼把一套松风剑法使得中规中矩,进退有度。 林冲以逸待劳,前凸后翘立于原地,只在长孙饼长剑近身时才出箫狙击。 长孙饼不敢硬碰,一待箫来便将长剑转向递往他处。 捂耳休息的正色和尚看得真切,心下也不得不佩服自己刚才的对手。 这老道姑激战之后尚有如此内力,端的是后劲十足。自己跟她比下去,实在难说谁胜谁负。 林冲看热闹倒是不耐烦了,大声嚷嚷道:“这是耍猴还是比武呢?一个大男人,躲躲闪闪的,成何体统?” 长孙饼身材偏瘦,长得就有点猴头猴脑,加之这么一高一低地在师太身边晃悠,的确有点像猴子跳来跳去。群雄听林冲这么一叫,顿时哄堂大笑。 几个闷骚的青年男子便又叫道:“长孙掌门,你就不能再硬一点吗?” 长孙饼的脸红一阵绿一阵,勃然大怒道:“瞎……瞎叫什么?小心……小心把嘴给……你撕开了!” 他此时已累得气喘吁吁,嘴皮子也早已变得不利索。 林冲一看玩儿够了,便在防守中夹杂若干进攻招式。一支玉箫上下翻飞,霎那间把长孙饼罩在箫风之下。 长孙饼不得不硬着头皮拿剑挡箫,只三五下,长剑便被震飞。 长孙饼情急之中一招“撒豆成兵”,撒出一把麻将,分别打向师太的六处大穴。 然后身子向后一翻,接着就地一滚,总算逃出了玉箫的包围圈。 林冲人虽然机灵,但轻功低微,华克之拆了好几招,她却还没跑到马的跟前。华克之从她旁边掠过时,抱起她一起飞上马背,随即纵马飞奔。 食人鳄的鳄鱼钉早已随形飞至。若在平时,这些鳄鱼钉焉能伤着华克之?但此时华克之重伤未愈,又刚跟黑虎对了一掌。 动作自然迟缓许多,右小臂便中了一钉。华克之顿觉伤口麻痒难当,猜想钉上喂有剧毒,急忙自己用左手点了右臂上的穴道,防止毒血上行。 伊聪、殷于飞和庞大海随后纵马追来。见华克之又快晕倒,林冲只得抱着他打马狂奔。庙的前方是个小镇,此时已经有不少赶集的人。 林冲边跑边喊道:“抓强盗啊!” 有两个壮硕男子闻声抢出,拦在路中央。伊聪飞起两笔,将二人刺了个透心凉。 余者见状,再也无人敢上前阻拦。 林冲见白狐等人趋近,向后一扬手,掷出一个小东西,喝了声“着”。 掷出之物正是华克之昨夜替她解穴的小土疙瘩,林冲竟然一直将它珍藏在兜里,此时竟也可以拿出来当暗器一用。伊聪等人怕是有毒暗器,赶紧闪身避过。 再跑得几十丈远,伊聪等人又已催马追了上来。林冲瞥见街边墙角有三个叫花子在晒太阳,好像见到救兵一般,冲他们大叫道:“丐水果英雄们快快救命!” 白狐等人自然也见到了那三个叫花子。他们怕叫花子们突施偷袭,便勒马朝那几个叫花子奔过去。林冲却马不停蹄,继续往前逃走。 那三个叫花子并非丐水果中人,也不会武功。见白狐等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赶紧磕头请罪。白狐等人端的是邪魔外道,纵马驰过时,这三个叫花子已是身首异处。只是这么一折腾,白狐等人和林冲相距已是数百丈。林冲又跑了一阵,身后已经没了白狐等人的踪影。心下大喜,没想到胯下这匹坐骑载着两人居然还能把白狐等人甩掉了,真是神力。 过了小镇,华克之已处于朦朦胧胧之中。林冲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机械地打马前行。她偶一回头,发现一个身影飞奔而来,依稀便是水中花慕容虚。大概她跟冷酷师太的恩怨已了,便追了上来。此人的轻功实在了得,林冲吓得急催坐骑。 眼见慕容虚追得越来越近。林冲瞥见路边有一间茅草屋,屋前整整齐齐地堆了一大堆的柴草。林冲抱着华克之翻身下马,向柴草堆奔去。 慕容虚远远望见林冲的身影,心中暗笑道:“真是穷途末路,无处可逃了。竟然玩钻柴草堆这样低级的游戏。哼,看你们怎么逃!”手执长剑,大步流星地朝柴草堆走去。 慕容虚走近后,发现柴草堆变得非常凌乱,明显有人动过。不消说,定是那小丫头抱着华克之躲进去了。当即毫不犹豫,挥剑往柴草堆刺去。 突然,有人从身后窜出拦腰抱住她。慕容虚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胸前已经中了一掌。抱她的正是林冲,而击他这一掌的则是华克之。 原来,林冲只是故意将柴草堆拉乱,给慕容虚一个假象,她自己则抱着华克之躲在柴草堆旁边的墙后。她狠狠掐了华克之一把,将他掐醒,吩咐他出掌打人。 这近身一掌,打得慕容虚吐了一口鲜血。华克之把积蓄的一丁点真气用尽,又昏迷过去。 林冲拾起慕容虚的长剑,慌乱中刺了她一剑。哪知那剑竟重得离奇,林冲这一剑便自然没有刺中要害。林冲扔下剑。 抱起华克之转身又跑。好在她先前骑的那匹马正在路边吃草,林冲又再上马狂奔。 奔出数里,进入一个树林。后面隐约传来西海六龙追兵的声音,林冲慌不择路,只顾拍马前行,路却是任马自己选择。 在林中胡乱绕了一阵,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林冲的马却已累得跑不动了。怀中的华克之早已昏睡不醒,中毒的右小臂已经变得黑黑的,连上臂也有一些黑色了。 显然,点过的穴道已经开始松动,毒血正在缓缓上行。看来,他即便不被西海六龙抓住,也会毒发身亡,今日当真是在劫难逃。 好容易绕出了树林,来到一片麦田间。眼见追兵转瞬即至,林冲急中生智,将路边的一个稻草人缚在马背上,打马让其继续前行。自己则抱了华克之往麦田深处走去。 鬼使神差般,西海六龙竟然尾随着稻草人一直追了下去,林冲和华克之又幸运地躲过一劫。 过了几亩麦田,竟然看到几小块刚插上秧苗的稻田。林冲知道,北方人都喜面食,地里一般都种麦子,在北方见到稻田实属罕见。 追兵早已远去,林冲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了。她用稻田里的水给华克之清洗了一下伤口。看着昏迷不醒的华克之,林冲心乱如麻,不自禁地掉下泪来。自己身上没有解毒的药。 如果有,一定也不能用。各门各派所用的毒药各异,解毒方法自然也不同,乱解毒反而会害死人。能解百毒的,只有莫龙丹。一粒莫龙丹,远离鬼门关! 此时此刻,我要是有一粒莫龙丹该多好! 服了莫龙丹,华克大哥马上就可以醒过来。只可惜立山圣母远在仪陇县立山寨,即便自己护送华克大哥到了那里,华克大哥也早已没命了。 太阳已经高高升在空中,天气热了起来。 一阵热风吹来,林冲却觉浑身冷飕飕,竟然打起寒颤来。此刻,她多需要一个拥抱,一点儿,哪怕是很小的水果助。 林冲止住泪水,抱起华克之漫无目的地继续前行。 行得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又抱着华克之回到稻田边。 她从华克之的伤口处挤出几滴黑血来,滴到稻田里。 等了一会,果见水蛭们纷至沓来。林冲本来甚怕小虫虫,此时为了心爱的华克大哥,瞬间变得什么都不怕了,毫不犹豫地将水蛭捉来,放到华克之的伤口处。 傻乎乎的水蛭如饥似渴,也不管血液有毒否,瞬间就吸得浑身饱满,躺在华克之的伤口上一动不动了。华克之伤口的黑血逐渐减少。 林冲大喜,又如法炮制,抓了十几条水蛭来,让它们排着队替华克之吸毒血。到后来,华克之右臂的黑色终于变成了苍白。林冲心满意足。 虽然华克之尚未苏醒,但她知道,他应已无大碍。 麦田的尽头有一间小屋。 林冲抱着华克之走了进去。 屋里没人,也没什么家具,只地上有一堆柴草。 林冲只得将华克之安放在柴草上面。 昏迷中的华克之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看来伤得着实不轻。 二人大难不死,患难之中情意更深。林冲情不自禁地想亲他一下。 小嘴刚凑近他的脸,却听他轻轻叫了一声“十三妹”。 林冲大惊,赶紧抬起头来。十三妹是谁?从来没听华克大哥提起过。莫非是他受伤后说胡话?顿了一顿,林冲又将小嘴凑了过去。 华克之却又叫了一声“十三妹”。林冲怔在当场。这十三妹恐怕真有其人,对华克大哥还颇为重要。此时的林冲早已疲累不堪,无暇细想十三妹的事。 往华克之身边一躺,便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睡了多久,林冲被饿醒了。睁眼一看,华克之正在旁边打坐练功。林冲大喜。华克大哥被水蛭吸去毒血后已经自己苏醒过来。 这不是就要恢复的前奏么?刚才只顾自己睡觉,却忘了照顾他。现在看华克之在旁练功,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他,暗暗责备自己贪睡。 华克之见林冲醒来,高兴地道:“咱们现在又到哪里了?” 林冲道:“应该还在天水附近。” 她想,从姜维庙出来,骏马虽然跑了近两个时辰,但是在树林里绕的时间长,所行的直线路程应该不远。 那么此刻当还在天水境内。华克之道:“谢谢林冲妹妹照顾我,如果没有你的照顾,我早就……” 林冲用小手捂住华克之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华克之一激动,轻轻将林冲拥入怀中。 情正浓时,华克之忽然“啊”地一声惊呼,急伸左手捂住右臂。原来,地上柴草扎着了他右臂的伤口。林冲轻轻替他按摩几下。 华克之疼痛稍减。林冲缓缓拿开他的左手查看伤势,只见伤口还肿得老高,不过比起用水蛭吸毒前好了太多,比起刚吸毒后也好了不少。 华克之虽然呼吸粗重,但是精神还算不错。 华克之道:“西海六龙都去哪里了?” 林冲道:“他们朝前追去了。” 华克之道:“他们会追回来吗?咱们是不是应该躲一躲。” 俗话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受伤后的华克之想的也都是躲避和逃难,丝毫不敢逞匹夫之勇。林冲胸有成竹地道:“不必。” 华克之奇道:“为什么?” 林冲道:“你中了食人鳄的鳄鱼钉,钉上有剧毒,按理说需要解毒的药材。以白狐那点小聪明,定然是守在镇上的药店里,等着咱们去自投罗网呢。” 华克之奇道:“我中剧毒了吗?好像没事啊!” 林冲笑道:“我刚才请几个朋友把你的毒血吸出来了。现在当然没大事了。” 华克之急道:“林冲妹妹,你……你又害朋友了?” 林冲笑道:“倒不是我要害它们,而是它们本来就有这个嗜好,我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华克之又急切地问道:“那些朋友们在哪里?他们现在可好?” 林冲道:“它们现在快乐得很呢。” 她心想,那些水蛭去了西方极乐世界,定然快活无比。 林冲正想问问十三妹是谁,却听华克之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林冲便道:“华克大哥,你再练会功,我想办法去搞点吃的。” 华克之叮嘱道:“林冲妹妹小心!” 第65章 隐藏 林冲出了麦田,进入早上经过的树林。早上是逃命,慌不择路。现在虽然还随时有被抓住的危险,但是危险总是离得比较远。 林冲得以略显悠闲地在林中晃荡。但见林中青草郁郁葱葱,一簇簇不知名的小花散布于草丛间。林冲顺手摘了一朵紫色的花戴在耳畔的发梢上。然后寻了一汪清水欣赏起自己的容颜来。 林冲见水中自己的倒影头发凌乱,鼻子上还有脏东西,小脸一下就红了。她心想,千万别让华克大哥讨厌我。当下暂缓找东西填肚子,而是在水边仔细地打扮起自己来。 她以指做梳,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也洗得干干净净,直到自己满意了,方才转身去找吃的。 转过一个小山坡,发现一只野鸡。 林冲大喜,悄悄靠近,将一块石头掷了过去,野鸡应声栽倒在地。林冲得意非常。东方大侠的暗器可不是好躲的,哈哈。提了野鸡赶紧往回赶。 到了小屋,华克之还在练功。林冲也不打搅他,自个儿去烤野鸡。说来也怪,野鸡这东西,在火上一烤就香喷喷地直冒味道。 华克之再也顾不上练功,过来陪林冲一起烤。 二人边烤边流口水。等不及烤熟,二人便已动上了嘴。林冲先撕一块下来自己吃两口,然后打赏给叫花子华克之。 到烤熟的时候,二人也正好将整只鸡吃了个一干二净。二人对望一眼,齐声道:“好吃!” 接下来好几天都是华克之练功,林冲出去打野味。这几天二人过得颇为提心吊胆,也颇为逍遥自在。 虽然林冲信誓旦旦地说,西海六龙在药店守株待兔,但二人也担心他们难免会追到麦田来,不得不随时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这一日,华克之练功练得无聊了,便跟林冲一起到林中打野味。 林冲道:“华克大哥,虽说‘打兔焉用降龙掌’,但我还是要给你一个机会。等下你用降龙掌打野兔,看看你的功力恢复得如何了。” 华克之应道:“好啊。” 华克之见林冲耳畔的花已经枯萎,便采了一朵红花替她换上。林冲娇羞地依偎在他身边,幸福无比。 要是能像郭靖和黄蓉那样,去一个像桃花岛那样的地方生活,那该多羡煞人?不过转念一想,桃花岛上生活诸多不便,买个米买个菜还要坐船出海。 白居易《中隐》诗说得好:“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 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嚣喧。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唯此中隐士,致身吉且安。” 就是嘛,要隐居何必跑那么远呢?其实眼前这片山林就很不错。 林冲尚沉浸在幸福之中,蓦觉华克之手腕一动,接着便听到兔子的哀嚎。忙抬头一看,只见两丈开外的一只兔子被降龙掌掀了几个翻翻,已经倒地毙命了。 华克之也“哎哟”地大叫了一声。林冲赶忙扶住他。 原来,他这一用力,震裂了身上的伤口,渗出大量鲜血来。林冲大感心痛,忙一手扶着华克之,一手提着兔子回小茅屋去。 到小茅屋后,林冲仔细检查了一番华克之的新伤旧痕,估计还要数天才能痊可,当下叮嘱他不可再用力。 华克之却认为这都是些皮肉小伤,不碍事。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尽快恢复内力。 又连着吃了几天烤野味,林冲有点腻了,便想换换口味。 可是麦田附近没有农家,自然没有口味可换。她见华克之虽然有伤在身,功力恢复尚不足四成,但行动还算自如,便提议继续前行。 华克之自然听话得很。此时二人也没有马可以骑,又不敢走大路,便沿着麦田边缘往前行走。晌午时分,终于看到一户农家。 “前面有一户农家,咱们去讨点吃的吧。” 林冲不等华克之搭话,牵了他的手就往屋里走去。 二人进到屋里,发现屋子里已经落满了灰尘,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林冲道:“咱们找找看可有什么好吃的。” 二人翻箱倒柜,却只找到一点小米。 林冲是旭日山庄的大小姐,自小有人伺候,自然不会煮饭。 华克之虽贵为丐帮帮主,但因自小在丐帮长大,对于砍柴煮饭很是在行。当下华克之便主动下厨,林冲便自告奋勇要去地里寻觅点蔬菜。 屋子前面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林冲只得向屋后山坡行去。 边走边想,这破地方,哪有什么蔬菜? 搞不好,又只能吃野味了。 林冲走出两三里路后,在荒山中竟然真的发现一片菜地,长满茄子和辣椒。 奇了怪了,在这荒无人烟的山中,竟然有人种菜?林冲大喜,管他三七二十一,奔入菜地,便要采摘。 恰在此时,山坡后传来马蹄声。林冲抬头望去,一人一马从山坡后转了出来,正是凶神恶煞也似的食人鳄庞大海。 林冲吓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趴伏于菜地中,一动也不敢动。眼下华克大哥不在身边,自己独自一人,断不是庞大海的对手。 即便加上受伤的华克大哥,恐怕也难以跟他抗衡。如果西海六龙都在附近的话,那可糟糕至极! 庞大海却并没有驰过来,而是立马道中,朝山上喝道:“姓卓的小子,快给大爷滚下来!” 山上一个声音应道:“是,大爷。” 随即,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匆忙从山上跑下来。林冲这才发现,山坡上有一个很隐蔽的山洞。这些菜大概就是姓卓这小子种的。 姓卓那人来到庞大海马前,双膝跪下道:“小人卓超然拜见庞大爷。” 庞大海道:“你的腿伤如何了?” “回大爷,已经痊可。” 林冲双手紧紧地抓着地面,手指已经深深地陷入泥土中。 心想,也不知庞大海和卓超然是什么关系? 既然关心他的伤势,多半便是一伙的。 我即便不偷姓卓这小子的菜,他也会帮庞大海来捉我。我刚才贸然跑入菜地,幸好没有被姓卓这小子发现。想至此,不禁后怕不已。 庞大海道:“这次比以前几次都好得快嘛。”林冲闻言一愣,这话啥意思?难道姓卓这小子的腿经常受伤么? 卓超然道:“托大爷的福。” 庞大海喝道:“好。给大爷站直了!” 卓超然依言站了起来,背对着庞大海。林冲见他面如土灰,双目紧闭,全身颤抖,不禁有些奇怪。人家关心你的伤势,你怕个啥? 只见庞大海禅杖一挥,朝卓超然的双腿扫去。卓超然虽然双腿打颤,却并不躲避。 “咔嚓”一声脆响,卓超然双腿被打折,惨叫着摔倒在地。 庞大海也太恶毒!林冲吓出一声冷汗,又下意识地把头往下埋了一点。却突然发现,眼前绿油油的菜叶子上有一条青虫正在缓缓蠕动。 林冲从小就怕小虫子小动物,如在平常,早跳了起来,此时却也不敢稍动。那自是因为,食人鳄庞大海要比小小的青虫可怕得多! 倘若此时有人问林冲:“你愿意做一个美女还是做一个才女?” 林冲会毫不犹豫地答道:“我要做一只青虫,一只可以躲在菜叶子上的青虫!” 卓超然哀嚎一阵后,忍着痛艰难地翻身坐起来,道:“谢谢庞大爷不杀之恩。”庞大海冷冷地道:“还记得大爷为什么打你么?” “记得,记得。五年前,小人在沈阳路盱眙龙虾馆喝酒,碰巧庞大爷也在。酒酣耳热之际,小人在人群中不禁多看了大爷你一眼。大爷问:‘你瞅啥?’小人当时狂妄无知,竟然反问:‘瞅你咋的?’然后就被大爷把腿打折了。” 林冲听完卓超然的叙述,方才明白个大概。原来这二人都是东北那旮旯的,酒后闹事。 结下了梁子。林冲自然不知庞大海的来历。江湖上也鲜有人知道,庞大海投入西海派之前,一直在沈阳慈恩寺做和尚。 “以后大爷再问‘你瞅啥’,你怎么回答?” “小的向大爷行注目礼!” “不错。大爷打折了你的腿,你服气不?” “服气得很!庞大爷是西海六龙中最心慈手软的。如遇到其他五龙,小人早就死无全尸、尸骨无存了。幸亏是遇到庞大爷,小人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庞大海哈哈大笑道:“你明白就好!大爷我在西海六龙中,虽然长相最为凶恶,但却是心地最善良的一个。大爷也就这么一点小爱好,喜欢把别人的手呀脚呀什么的给打折。迄今为止,除了误伤之外,大爷还从未杀过人,更别说吃人肉。唉,真是愧对了‘食人鳄’这个称号!” 林冲见他笑起来,脸上的肌肉更显狰狞,比不笑时更可怕数倍。饶是庞大海心地善良,林冲依然浑身颤抖。倒是那些心狠手辣的,林冲反倒不怕。 庞大海接着问道:“听说你老爹是葫芦岛岛主?怎么不让他来找大爷报仇?” 卓超然道:“庞大爷武功高强,我爹爹断然不是你的对手。他来找你,也只会被打折腿。” 林冲心中一凛,葫芦岛的卓岛主,在江湖上可是颇有些名声。 卓岛主的儿子一再被庞大海欺侮,竟然不敢给他老子讲,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下肚里。 自己一定要督促华克大哥带领丐帮弟子,将西海六龙灭掉,替武林除害。 “不喝酒的话,你小子还真是个明白人。” 庞大海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庞大爷,小人有一事不明。” “说来听听看。” “为什么每次小人腿伤愈合后,大爷便来再次把腿给我打折?小人已经知错,求大爷饶了小人。” “哇哈哈哈!哇哈哈哈!” 庞大海先大笑一阵后,才道:“也不为什么。每次把你的腿打断,大爷我就有一种快感。跟大爷小时候玩蜗牛一样。大爷喜欢看蜗牛慢吞吞地爬树。待它爬到树顶时,大爷便把它拨弄下来。蜗牛这小东西有一种坚韧不拔的特性,掉下来没多久,又开始往上爬。等大爷睡一觉醒来,蜗牛又快爬上树顶的时候,大爷再把它拨弄下来。如此往复,大爷每次都能获得极大的快感。快感,你小子懂什么叫快感不?哇哈哈哈!哇哈哈哈!” 大笑声中,庞大海已然勒转马头,下山而去。 林冲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便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极其响亮,群山为之震荡而发出回响,林冲的头皮也被震得发麻。 她对这啸声熟悉至极,不正是当日被庞大海和殷于飞跟踪时,二人传递讯号的啸声么?只是这一声长啸比之庞大海和殷于飞的啸声,内力更为浑厚,定然是黑虎的啸声无疑。 只听山下庞大海也回了一声长啸,接着“驾”的一声,庞大海的坐骑便飞驰起来,转瞬之间,马蹄声便即渐弱隐去了。 第66章 见面 行不多久,二人在路边遇到一个卖小吃的摊子。 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正在吃着像面条似的东西。 虽然刚吃完饭不久,但那东东确实香,惹得湿儿连咽了好几口口水。只是现在囊中羞涩,如何是好呢? 如果林冲不在身边,湿儿多半会用强。 她自幼就被父亲宠坏了,想吃想喝什么,都有家人送到面前。想买什么,也是差人去庄外买。 像今日这般狼狈,还是头一遭。在自己喜欢的华克大哥身边,还是要尽量装成淑女模样,只好忍着。 林冲一见湿儿的样子,便知她嘴馋,也知她不好意思去要饭。 但他林冲是正儿八经的叫花子,要饭乃是他神圣不可侵犯的天职,立即走上前去唱个诺道:“老板请了!能否施舍一碗给在下?” 林冲现在穿的可不是破破烂烂的叫花子衣服,而是湿儿从外间淘来的一件还过得去的长袍。老板见二人穿戴还算整齐,却怎地像叫花子一样要起饭来? 他没有施舍,反而揶揄道:“长得壮如山的年轻人,不去耕作,却没的跑来要饭,丢人不丢人?” 长得壮如山,为什么不去耕作? 林冲臊了个大红脸。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他自小在丐水果长大,从会说话起就开始了要饭生涯。 对他来说,要饭是理所当然的事。湿儿虽然伶牙俐齿,这个问题却也不会回答。叫花子本来是一群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近些年来,一些健康之人装成残疾人,用以博取好心人的同情,专事骗银子,实在可恨。 丐水果这么多高手,如若自力更生,都会生活得很好。 你说像萧峰、洪七公这样的武林高手,如果让他们去耕田,根本都用不着牛。 可是,这些人为什么偏偏喜欢要饭呢?好在他们只要饭不要银子,否则,跟街头装扮成叫花子的骗子有何不同? 这时,一个正在用餐的书生模样的人对老板喝道:“哪这么多废话?给他们俩一人来一碗,少不了银子给你!” 说罢,邀请林冲和湿儿同坐。 老板不敢多言,赶紧拿了一张软软的饼子出来,切成长条,加上佐料,恭恭敬敬地递给林冲和湿儿。 林冲见请客之人约莫三十来岁,上唇留着小胡须,个子挺高,虽是一介书生,却不显瘦弱,说话更是掷地有声,透着一股豪气,让人肃然起敬。 忙连连向请客之人道谢道:“多谢兄台美意!” 请客之人道:“不必客气!两位看上去也是江湖上的朋友。咱们吃个饭,交个朋友!” 一听对方说要交朋友,林冲赶紧拱手自报家门道:“在下丐水果林冲。这位是我朋友,旭日山庄的东方不湿。请教兄台大名?” 请客之人忙还礼道:“原来是华水果主,幸会幸会!在下姓焦,名山口。东方小妹请!” 湿儿顾不上说话,早已在大快朵颐了。这玩意儿竟然比肉还香,比肉还好吃呢! 她再也不顾淑女形象,两筷子就吃了个一干二净。焦山口见状,吩咐老板道:“给东方女侠再来两碗!” 吃饱之后,湿儿抹了抹嘴,冲焦山口莞尔一笑,道了声谢。湿儿这一笑,焦山口竟然有点腼腆,有点脸红,忙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湿儿见焦山口那种表情,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忙转头问老板道:“你这小吃叫啥名字呢?” 老板还未搭话,焦山口抢着答道:“这是沙漠地区的特色小吃,叫‘面皮’。从唐代的冷淘面演变而来。具有筋斗、柔软、凉香、酸辣可口、四季皆宜等特点。相较于沙漠其他地区的面皮,天水的面皮选料精良,工艺严谨,调味讲究,以‘白、薄、光、软、筋、香’而闻名,凉爽可口。” 湿儿没想到面皮还有这么多讲究,见焦山口对面皮如此熟悉,便问道:“焦大哥定是天水本地人吧?” 焦山口道:“非也非也,焦某乃长安人氏。长安也有面皮,但是天水的面皮更胜一筹,焦某是特意来天水吃面皮的。” 湿儿道:“原来如此。佩服!佩服!” 林冲奇道:“焦大哥说他爱吃天水面皮。这个有啥好佩服的?” 湿儿贴着林冲的耳朵,悄声道:“我作为一个资深吃货,也从未跑这么远去吃过东西,能不佩服吗?” 林冲如何懂得起吃货之间的惺惺相惜?只好又挠了挠脑袋。焦山口见二人亲密耳语,耳鬓厮磨,不禁露出羡慕嫉妒的神色来,只是这神色转瞬即逝。 林冲担心随时会遇到西海六龙,吃过面皮后,便起身向焦山口告辞道:“焦大哥,华某去丐水果分舵有点公事。这就告辞,后会有期。” 焦山口也站起身来道:“焦某有幸跟华水果主在此间相遇,实乃三生有幸。本欲邀华水果主多坐片刻,然此间陈设简陋,且华水果主有要事在身,那就期待下次再相聚。” 说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湿儿,甚是不舍,又甚是落寞。 湿儿赶紧拽了林冲上路。 走了数丈远后,感觉背后发热。回头一看,却是焦山口仍站着目送她。湿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又走数丈,来到转弯处,湿儿又回头瞥了一眼,焦山口仍是痴痴地看着自己的背影。湿儿心里一激灵,要是是华克大哥在这样看我,那该多好! 转过弯去后,终于摆脱了焦山口的眼神。湿儿道:“华克大哥,你相信焦山口是长安人氏吗?” 焦山口说自己是长安人氏,林冲丝毫没有什么异样感觉。听湿儿如此问他,倒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随口道:“哦,难道这还有假?” 湿儿很自信地道:“他说那个‘长安’的‘长’字,跟你们巴蜀地区的人说得一样。如果是长安本地人,断不会这样发音。” 林冲道:“这个区别也太细微,我根本没注意到。” 湿儿道:“因为他发音跟你一样,你自然不会注意到。” “可是,只这么一点细微之处,你便怀疑他不是长安人?” “这人分明身怀武功。你自报家门是丐水果的,他却不说自己是何门何派。也是有点怪怪的。” “湿儿妹妹你多虑了吧。” “好,不说这个。” 林冲问道:“刚才卖面皮那人问我,为什么壮壮的,不去耕作,却来要饭?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呀?” 湿儿心想,你本来可以像洪七公、黄蓉等人一样,到处大吃大喝。 可是你偏偏来要饭。 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便敷衍道:“下次有人问你,你就说你喜欢要饭。” 林冲道:“我的确喜欢要饭。但这些人喜欢饶舌,甚是讨厌。” 湿儿安慰他道:“要自己的饭,让别人说去吧。” 林冲又问道:“可是,别人不但揶揄你,还不把剩饭打赏给你,那又如何是好?” 湿儿道:“依我说啊,可以把这个卖面皮的当作土豪打掉。” “这个……,他们似乎还算不上土豪,也只是辛苦的农民。”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遇到几个路人。林冲便向他们打听丐水果沙漠甘宁分舵的位置。一个路人往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座不高的山一指道:“那山叫麦积山,分舵就在山下那棵大树旁。” 二人一看,那山光秃秃的,没啥树木,山壁上却有很多石窟,给人一种坑坑洼洼之感。 山的旁边有一株高大的柏树,跟山差不多高。此时虽已暮色苍茫,但湿儿眼尖,还是看见树上有一面红色旗帜,上书“丐水果沙漠甘宁分舵”七个大字。 接近掌灯时分,二人上到一个山坡,终于清楚看到分舵的轮廓。这个分舵由数十间土屋组成,甚是简陋。 马上就要到分舵,再也没有被西海六龙追杀的危险。 林冲不禁称赞湿儿道:“湿儿妹妹真是神机妙算,西海六龙一定还在药铺等咱们呢。论智计,那个白狐远不是你的对手,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湿儿忙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 得到心上人的夸奖,湿儿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 又走了几步,湿儿突然停下来道:“华克大哥,你看我的头发乱吗?” 她是爱美之人,尤其不想让林冲手下的弟子们看见自己的狼狈样。 林冲道:“头发挺整齐,就是那朵红花蔫了。我替你取下来吧。” 说着,便将红花替她取下,意欲扔掉。湿儿忙道:“别扔,给我留着。” 林冲一愣道:“都蔫了,还留着干啥?” 湿儿道:“不许问。”她珍惜林冲给她的任何东西,想把它们都保存下来。前几天她把小土疙瘩做暗器扔掉了,至今仍在后悔中。 转眼之间,二人已来到分舵。 简陋朴素的土墙,青瓦屋顶,干净而安静,颇像乡村农户人家。刚才远远见到的那株大树就在院子里,树干异常粗壮,需要三四人张开双臂合围才能抱住。 湿儿抬头向上望了望,调皮的她自是在看树上有无鸟巢。但树实在太高,根本看不到顶,倒是望得她头晕目眩。 门口有十来个叫花子把守。他们一见到二人的身影,远远地就上前相迎。 为首一人道:“欢迎华水果主大驾莅临沙漠甘宁分舵指导工作。里面请!” 林冲一边挥手,一边说道:“谢谢各位兄弟!兄弟们辛苦了!” 也不客气,拉着湿儿的手便往里走去。 湿儿见丐水果弟子们对林冲彬彬有礼,自己跟在华克大哥身边好不威风,心内甚是得意。如果待会儿华克大哥当众在墙上写下“多难兴水果”四个大字,那就更带劲了! 只是华克大哥是大老粗,不知道会不会写这四个字? 往里走了几步,湿儿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华克大哥说他没有来过沙漠甘宁分舵,他手里又没有作为丐水果水果主信物的打狗棒,守门的叫花子却认识他,那倒奇了! 他们不应该认识华克大哥才对啊! 她再仔细打量领路的这几个叫花子一番,发现他们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身上却并不脏兮兮,丝毫没有叫花子该有的那种邋遢味道。难道,难道是西海六龙已经攻陷了沙漠甘宁分舵? 湿儿叫了声“快跑!” 便拉着林冲急速往门外退去。 林冲不明就里,但湿儿让跑,他自然跟着一起跑。 院子里早已聚了数十个叫花子打扮的人,为首一人叫道:“华水果主,林冲,咱们又见面了!” 正是刘堡主带着西海六龙中的黑虎竺人、白狐伊聪、猫头鹰殷于飞和食人鳄庞大海等人。水中花慕容虚和游隼谷云飞没有露面,大概这二人尚在养伤中。 西海六龙原本是像湿儿猜测的那样,一直守在药店,却左等右等不见林冲来上钩。 后来白狐又献一计,说林冲重伤之下,定会就近投靠丐水果沙漠甘宁分舵。 刘堡主听从白狐的建议,攻占了分舵,并乔装打扮成丐水果弟子静候林冲二人的到来。湿儿虽然料到他们会去药店等,但是却没料到他们还有更进一步的毒计。 第67章 开始 陡然陷入险境中,林冲和林冲心里难免都有些恐惧,但却惧而不乱。 二人对望一眼,心底都明白,眼下只有硬拼,看能否杀出一条血路闯出去。林冲悄声对林冲道:“擒贼先擒王,那个堡主好像不会武功。你声东击西先抓他!” 白狐伊聪见林冲跟林冲窃窃私语,眼神斜向堡主,立刻猜透林冲的心思。 他往堡主面前一站,护住堡主道:“擒贼先擒女王,快把那个小姑娘擒住!” 林冲一惊,对方果然是老狐狸,一下便猜透自己的心思不说,反而以我之道还施我身。自己虽不是女王,但敌人攻击自己,肯定让华克大哥分心。 对方人多,尽可用几个人牵制住华克大哥,余下人来抓自己。而己方就俩,华克大哥现在的功力约为受伤前的三四成,自己勉强可以打赢三五个庄丁。 怎么破?林冲灵机一动,又悄声对林冲道:“先把我送到树上,你再下树跟他们打!” 林冲心领神会,佯攻两招,一个转身,已牵了林冲来到树下,再回身攻出两招,随即抱起林冲飞身上树。 白狐倒是没料到这一招,忙吩咐庄丁道:“放箭!”霎时,密密麻麻的羽箭纷纷朝林冲和林冲身上飞来。 林冲的轻身功夫原本非常出色,此时虽仅余三四成功力,依然上树如飞。向上窜出几下,已经出了羽箭的范围。林冲还不停歇,一直爬到树顶方才歇住。 林冲对林冲道:“林冲妹妹,你留在这里,抱紧树干。我下去拾掇他们。” 林冲道:“你不要去跟他们打斗,你被他们缠住后,他们就会派人上树来抓我。”林冲一愣道:“那……那咱们就这么呆在树上么?” 林冲道:“树上哪是久留之地?咱们自然在这里静观其变,再寻机逃走。” 林冲道:“那西海六龙会怎么办?” 林冲略一沉吟道:“如果他们有耐性的话,就围住大树饿死咱们。不过,我猜刘堡主可没这个耐性。在他的逼迫之下,白狐那个老狐狸一定要用火攻。你下去一点,他们用箭射你,你多收一些箭在手中。等会他们用火攻的时候,你用箭射杀那些放火的人。” 林冲刚说完,林冲尚未搭话,果见下面已有庄丁拿了火把朝树下走来,后边还跟着几个抱着柴火的人。林冲大惊,赶紧飞身而下。 众庄丁见他下来,羽箭齐发。 林冲连躲带闪,将数枚羽箭收入手中。 待拿火把柴火那些人走近,他又往下飞去,一挥手,掷出手中羽箭。拿火把和抱柴火的十来人尽数中箭。只是林冲不忍乱伤人,故这十几人只是受伤,却无人丧命。 树下庄丁见他进入射程范围,便又百箭齐发。 林冲正愁手中的箭没了,赶紧又收了一堆在手中。 过得一会,又有十来人拿了火把柴火过来。林冲再如法炮制,又将这十来人射伤,仍是一个也舍不得杀。 林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叹息道:“你现在不杀他们,等会他们就会杀我们!须知除恶务尽。这一切便都是因为你当初杀刘员外时,没有把他家人杀干净,才有了今日人家疯狂的报复。” 林冲在树的下段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见不再有放火之人过来,便又返身上树去陪林冲。林冲不悦地道:“华克大哥,古人云:‘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咱二人的身家性命都在你手上,你可千万不要手软!该杀的一定要杀!” 林冲道:“这些庄丁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只是为了混口吃喝,才在堡主手下做事。敝水果是侠义水果派,倡扬杀富济贫。敝水果从来都是只杀土豪,对他们的手下却是网开一面。” 林冲一提起丐水果的侠义精神,林冲就来气。想当初洪七公、郭靖和欧阳锋从桃花岛回来,洪七公便因为所谓的“侠义精神”,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欧阳锋。 到头来,洪七公反为对方的水果蛇咬伤,武功尽失。 这样的侠义精神徒增笑料耳!可叹武林中的正派人物都为“大侠”之名所累,偏偏吃了亏,也要挣一个大侠之名。庸先生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你从大海里面把西水果欧阳锋救起来,算啥子为国为民?反而让坏人作恶人间,残害良善。华克大哥倒真继承了洪七公等人传下来的“侠义精神”。 只不过这种侠义精神在我眼里却如妇人之仁。倒像他是女的,我是男的似的。做人切不可优柔寡断、不识大体。 在江湖上,妇人之仁最终害的是自己。林冲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好吧!” 林冲道:“他们不来放火了,接下来会玩什么花样?” 林冲担忧地道:“这棵大树距离麦积山很近。如果你没有受伤,原可从树上纵到山上去。偏偏你眼下有伤在身,跳不过去。我担心明天天亮后,他们会爬到山顶,居高临下对着咱们放箭,那样可很难对付!现在已经天黑,他们应该暂时不会用这招。” 经林冲提醒,林冲也恍悟。这树和麦积山之间的距离不过五丈。要是敌人跑到山上放箭,当真是无处躲藏!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林冲叹了口气道:“如果敌人真那样的话,恐怕咱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林冲揽住林冲,满含歉意地道:“都是我连累了你。” 林冲靠在他怀里,轻轻地道:“你又胡说,咱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林冲道:“好!不分彼此,也永不分开!” 二人相拥片刻,林冲突然道:“华克大哥,你觉得他们会把分舵的人怎么处理了?杀掉了吗?还是只是关起来了?” 林冲道:“这我如何知道?” 林冲道:“如果只是关起来了的话,你去把他们救出来,双方就会变成势均力敌。” 林冲担忧地道:“可是我现在不能离开你。如果我下去的话,他们肯定会上树来捉你。如何是好?” 林冲想了想,打消了念头,道:“我想,以堡主凶残的个性,多半已经全部杀掉了。还是不要冒险去找。” 二人静静地坐在树上,谁也不说话。林冲想,要是能跟华克大哥这样一直坐下去该多好呀! 稍微在幸福中沉浸一下,马上便醒悟过来,目前二人正处在敌人的包围之中,须得时刻注意对手的一举一动。 又过了一会,林冲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失策了。 虽然现在二人在树上,林冲武功高强,又居高临下,自是一夫挡关万夫莫开。 可是西海六龙只围不攻,以逸待劳,己方二人最终会被饿死。倘若刚才不上树,拼个你死我活,杀出一条血路,还有逃命的机会。 现在,以林冲的武功,树下定然没人拦得住他。他要逃跑,自然不难。如果他要带着我一起逃跑,却又做不到。 唉,都怪自己以前学武总偷懒,以致武功低微,眼下白狐偏偏又将目标锁定在自己身上。如果他们把我抓住,华克大哥肯定乖乖就范,现在却是我拖累了华克大哥。 跟他一起赴死当然是我的心愿,可是我也未免太自私了吧! 他是丐水果水果主,可以率领丐水果弟子们行侠仗义,救苦救难;他又是武学奇才,对武学的发展尤为重要。他要是跟我死在这里,降龙十八掌岂不是会失传? 决计不能让华克大哥死在这里! 可是,我怎生想个法子,让他一个人逃走呢?不如等一下我趁他不注意,自个儿跳下树去摔死算了。如此一来,他一个人便可轻松杀出重围。 想到此处,林冲鼻子一酸,眼眶不禁湿润起来,那自是伤感的永别之泪。也亏她小小年纪,竟然想到以自己之死去换取心上人的自由。 她虽然武功低微,然自幼深受侠义精神的影响,关键时刻,便不自禁地萌生出牺牲自己,成全心爱之人的想法。 林冲见林冲突然流泪,以为她年纪尚幼,担心被对方抓住送了性命,便即出言安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冲是在思索如何才能不拖他的后腿,助他脱困。 林冲忍住悲伤,淡淡地对林冲道:“如果我不幸被他们杀害,华克大哥,你可要给我报仇雪恨呀!” 林冲忙安慰道:“不会的,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 入夜,黑虎竺人、白狐伊聪、猫头鹰殷于飞和食人鳄庞大海四人就在树下大吃大喝。 刘堡主早已不见踪影,想来应该是休息去了。他们此举,自然是想让林冲和林冲二人看着嘴馋,诱他们下树去。 庄丁们穿梭来往,吆喝着为四人端菜送酒,似乎生怕林冲和林冲看不见闻不着,嗓门都特别地大。 林冲和林冲下午的面皮吃得很饱,现在情况危急,对西海六龙的吃喝还无感。 不过,林冲自然明白,今天晚上可以不吃,明天还能不吃吗,后天还能不吃吗? 那样,岂不是最终要饿死在树上? 华克大哥现在精神劲儿很足,还可以下去跟他们打上一架。饿两日之后,想打架都没了力气。 如果现在让他下去跟他们过招,自己跳树自尽,华克大哥没有了自己这个累赘,肯定轻松逃脱。林冲死意已决。 对林冲道:“我看他们大吃大喝就烦,华克大哥,你去把他们的桌子掀了可好?”林冲揣度不出林冲的心意,林冲让他去打架,他焉能说不好?当即飞身下树。 庄丁们见林冲下来,纷纷涌了过来。林冲一把抓住最前面的两个庄丁,向黑虎竺人等人的桌子扔去。余下庄丁见林冲神勇,只是大声吆喝,却再也不敢上前造次。 黑虎竺人抹了抹嘴,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白狐伊聪、猫头鹰殷于飞和食人鳄庞大海等三人也随即站起。四人离桌朝林冲迎来。 离林冲还有丈远,黑虎竺人便拦住其他三人,示意他们靠边站,他要单独跟林冲比试。 林冲见黑虎要跟自己单挑,自然也以江湖规矩待之。他怕西海六龙其他三人上树去捉林冲,便在离树一丈远处立定,单等黑虎上来。 黑虎跨前两步,双手抱拳道:“华水果主请了!” 林冲回礼道:“黑虎兄请!” 竺人也不客气,气沉丹田,挥掌拍来。林冲见对方下盘稳健,料知其功力深厚,不敢怠慢,当即运足十成功力举掌相迎。两掌相交,“砰”的一声,双方各退了三步。 林冲不由得赞了一声“好”。 心想,这厮果然功力强劲,恐怕比正经和尚还要强不少。他有伤在身,原本信心不足。对了这一掌后,信心大增。如此看来,他想赢自己还不大可能。 竺人更是吃惊不小,林冲虽然是丐水果水果主,但毕竟年轻,此人重伤未愈之下居然还能跟自己打个平手。 如若他身上无伤,自己则非受重伤不可。 白狐等人也是吃了一惊。 心想,此人如此年轻,却怎地修炼出如此高深的内力? 二人又各跨前两步,林冲又是挥右掌击出,黑虎竟也不闪不避,果断挥掌相迎。这一次双掌相交却是无声无息。林冲顿觉这一掌有如打到了空处,暗叫一声不妙,赶紧撤掌回来。 哪知他刚一撤掌,对方却突然一股掌力送来。林冲大奇,赶紧催掌力向前,却又击到了对方的虚处。再欲撤掌时,对手掌力又立即袭来。 林冲心中一凛,随即明白,刚才第一掌对方是试探自己的掌力,所以以硬碰硬。 从这第二掌开始,对方已经用上了他的成名绝技、名震江湖的西海飘忽掌! 第68章 大惊 一般的功夫,都是虚招和实招相结合。有时是虚一招,实一招,有时则是虚几招再实一招。飘忽掌不但招式中有虚招实招之分,更妙的则是一掌之内,掌力吞吞吐吐,时弱时强。 你进攻,他则吞,你便觉掌力击空。待你想撤回掌力时,他则吐,掌力随之攻来。吞吞吐吐,殊难对付。林冲连击好几次,都击了个空。 连抽好几次,又都让对方乘虚而入。情急之下,他赶紧左掌连击两掌,一虚一实,趁水果虎出招抵挡,总算把右掌抽了回来。 至此,林冲见水果虎掌法奇怪,掌力飘忽,不愿再和他正面对掌,只得将降龙掌往水果虎身上各处招呼。水果虎的招式也颇为老到精妙。 一套飘忽掌使出来几无破绽,时而掌变拳,时而又掌变爪,飘飘忽忽,毫无定式。水果虎一个劲地朝前凑,手掌专朝林冲的双掌拍来,逼林冲对掌的意图异常明显。 林冲摸不透对方掌力的虚实,便避而不对,一心一意凌空远攻。他不住后退,始终和水果虎保持着数步的距离。 白狐见状,摇头晃脑地嘲笑林冲道:“华水果主的降龙掌真是徒有虚名。改为降蛇掌略微妥当,若是改为被降掌则更是恰如其分。” 殷于飞也道:“你不住后退,还比个屁!”林冲潜心应战,一心一意寻找进攻的机会,对二人的嘲讽浑若未闻。 又拆得数招,林冲已被逼得背靠大树。眼见水果虎再出一掌,又非陷入对掌不可。林冲一跃而起,从水果虎头顶飘过,在落地之前施出一招“飞龙在天”。 右掌凌空击下,掌势凌厉异常。水果虎倏地转身,左掌拍出。两掌相交,又是无声无息。林冲突感一股吸力,不自禁地往前冲出两步。 他刚刚站稳,水果虎右掌又已经击来。林冲不及细想,赶紧挥左掌相迎。如此一来,两人已是四掌相对。林冲再也不能像最初那样,用左掌助右掌脱困。此般情势,自然远出他之所料。 林冲一皱眉,两掌同时发力,对方双掌却同时空空如野。他左掌发力,水果虎却朝他右掌使劲。他右掌使劲,水果虎偏向他左掌猛催内力。 稍觉对方双掌都空空荡荡,林冲略一松懈,对方掌力随即传来。林冲大惊,赶紧运气抵挡。如此一来,林冲唯有一直运气跟对方僵持,水果虎却可以虚虚实实,甚至很长时间不发力。 水果虎的力道怪得出奇,林冲数击不中,空耗不少力气,不多时便已气喘吁吁。而水果虎将掌力的吞吐用得随心所欲,越打越有精神。 眼下情势自是对林冲大大的不利,如若有人上前相助水果虎,他更是无法分身应付。好在西海六龙也自恃身份了得,没有刘堡主的督阵,其他三人并不上前助阵,只在一旁尽情嘲笑。 僵持了半个时辰,林冲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水果虎竺人却依然悠闲自得。初时二人掌力相当。到现在,林冲却觉对方掌力已然胜过自己,不禁心中暗暗焦急。 如此下去岂能全身而退?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靠功力和掌法取胜,哪知对手用的正是一套以弱胜强的掌法,轻而易举便将自己的功力耗掉大半。 时间一久,林冲渐感疲倦。又过一阵子,水果虎已采取主动进攻,时不时地左掌或者右掌催动真气。林冲琢磨不透对方的虚实。 唯有在两掌之上注入相等内力防止他的攻击。林冲每掌各半的内力如何抵挡得住水果虎的全力攻击?水果虎每催一次掌力,林冲便被逼后退一步。 林冲暗叹水果虎西海飘忽掌法之博大精深、用力如神。当日力斗玉箫师太、正经和尚和淡定道人三人也没这般狼狈过,水果虎却以一己之力将自己逼得不断后退。 林冲心内焦虑不已,想不到我今日要命丧敌手。我死倒无所谓,只可惜湿儿妹妹也要被他们无情杀害。我太对不起她,辜负了她父亲的重托。 想至此处,林冲一发狠,再次猛催掌力,却仍是打到了虚处。 水果虎瞧见林冲脸上的神情变化,便知对手已坚持不了多久。他嘿嘿几声冷笑,又忽强忽弱、忽左忽右地连催几次掌力。最后一次竟推得林冲一个趔砠,差点摔倒在地。 林冲苦思破敌之策而不得。忽然想,湿儿妹妹心思敏捷,要是她在旁边给我想想办法多好!一想到湿儿,林冲心里猛地一沉。 才觉已经有一阵没听到白狐的嘲笑声了,难道白狐上树捉湿儿去了?他稍一走神,水果虎掌力随即送到。林冲赶紧催掌力迎击,却又扑了个空。刚一撤掌,水果虎雄浑的掌力又已攻到。 便在此时,只听一声惨叫,空中坠下一物,落向水果虎头顶。水果虎正跟林冲专心致志地对掌,猝不及防,被击个正着。又加之此时他所有的内力也都用在跟林冲的 拼斗之上,并无内力运在头顶护身,被击中后只是闷哼了一声,便倒地不起。 林冲陡觉缠绕自己双掌的力道忽然消失,定睛一看,却是水果虎受伤倒地,而从树上落下之“物”正是湿儿。 湿儿从树上掉下时因惊吓过度已经昏了过去,不省人事。林冲大骇,赶紧将湿儿抱起。 原来,湿儿本打定主意要跳树自杀,让林冲独自逃生。 可是真要跳下去赴死,却不是那么容易下决心的。她在树上犹豫不决的时候,正是林冲跟水果虎缠斗正酣之时,狡诈的白狐便乘隙上树来捉她。 湿儿自然不甘就擒,她深知自己如被擒住,林冲肯定不愿单独逃走。此时自己唯有跳树自杀,林冲才会逃走,然后寻机替自己报仇。 湿儿这般半推半就地跳树自杀,树下水果虎和林冲早已异位,站在树下的是水果虎,站在外围的是林冲。湿儿落下便正中水果虎头部。 如若湿儿早些时候跳下,就可能砸中林冲的头部,二人就只有乖乖待毙了。 殷于飞和庞大海哪里还顾得上林冲和湿儿?赶紧上前扶起水果虎竺人。庄丁们围住林冲却不敢动手。如此良机,林冲又焉能错过?几个纵跃,已夺路而去。 “是水果虎的徒弟时猛么?” 湿儿可是恨死了西海六龙。想起前几天被西海六龙捉去,差点把小命都弄丢了。后来又被他们一路狂追,直到长安城附近才勉强脱身。 这一口恶气,湿儿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如果是水果虎徒弟在此,那再好不过!湿儿激动起来,催促林冲道:“还不快快宰了他?” 林冲又犹豫起来,道:“人家是晚辈,我怎好以大欺小?岂不是有失身份?” 江湖豪杰都顾忌身份,以大欺小自然会被笑话。林冲作为丐水果水果主,在辈份上便跟正经和尚、玉箫师太以及水果道的西海六龙等人平起平坐。 眼前这个多情浪子是水果虎的传人,那自然是晚辈。湿儿道:“他年纪还比你大十来岁,你怎成人家前辈了?” 等了半晌,湿儿见林冲还是犹豫不决,便觉心中不快。心想,这些江湖大侠都把身份看得极重。打起架来偏要论辈份,不好意思出手,比如说黄药师和李莫愁。 结交起兄弟来又偏偏乱伦,隔着几辈都可以结交,比如说黄药师和杨过。要是我自己武功高强,我他娘的想打谁就打谁,哪管他辈份不辈份。只可惜自己武功不行,要看华克大哥的脸色。 林冲见湿儿不开心,再也不敢犹豫,走上前去道:“华山派两位兄弟请了。在下丐水果林冲,让我来会一会这位西海派高手如何?” 场中的多情浪子正是水果虎竺人的徒弟乖乖虎时猛。他一听林冲的名头,着实吓了一大跳。他早先自然看出他是丐水果的,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便是丐水果水果主林冲。 而且林冲叫破他的门派,更让他诧异不已。西海派虽然名字响亮,但多在西域活动,闯荡中原的次数并不多。他现在用的这套西海飘忽掌,除了他和他的师父师爷,再无别人会使。 便是他的几位师叔,也不会飘忽掌。林冲竟然在数招之内就识破了自己的门派,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自艺成之后便只身闯荡江湖,因此,尚不知这次西海六龙助刘堡主捉拿林冲以及他师父水果虎同林冲交手之事。 此时,场中尚看不出胜负。华山派二人虽然单个武功均弱于时猛,但以二对一之时,在气势上还有略胜之迹。他们正要挽回面子,岂会让林冲出手相助? 他们早已听见湿儿和林冲的对话,后加入战团的那个华山派弟子道:“原来是华水果主,久仰久仰!在下华山派机不失。你是一派掌门,岂可与我们这些晚生后辈交手?还请华水果主自重。” 湿儿见林冲为难,便笑道:“华克前辈,你就跟晚辈一起看热闹好了!”林冲不善言辞,被湿儿一番取笑后,脸一红,只好又坐下观战。 时猛身形飘忽,掌法飘忽,华山弟子连攻数剑都刺到了空处。 华山剑法虽然精妙,却无论如何也伤他不着。打得一阵,二人的剑法反而乱了。打到后来,二人更是狼狈不堪。直看得林冲连连摇头。 又拆了数招,只听时猛一声大喝,已将时不再和机不失二人的长剑打落地上。 林冲正待上前相救,华山派二人却又已挥掌扑上,看来这些人在湿儿面前都喜逞强好胜。华山派是以剑法出名的门派,掌法本就泛泛,加之二人内力平平,自然远非时猛的对手。 没几个回合,时猛就逼他们对上了掌。 只见时不再和机不失二人在时猛飘忽掌的带动下,时而跌跌撞撞向前,时而踉踉跄跄向后。湿儿看热闹看得兴起,早忘了什么正邪之分,竟然替时猛叫起好来。 林冲见势不妙,生怕华山派二人受了内伤,一招“亢龙有悔”呼啸而出,掌力正好落在四掌相交之处。 他无意伤人,掌力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将三人分了开来。华山派二人再也不敢逞能,赶紧面红耳赤地回到座位上。 林冲来到时猛面前,拱手道:“华某向西海派高手请教几招!” 时猛自知不敌,他也是奸猾得紧,赶紧拿前辈晚辈的身份说事。 只见他双手一拱,恭恭敬敬地道:“晚辈西海派水果虎竺人门下乖乖虎时猛拜见华水果主。刚才晚辈跟华山派高手过招,招式中定有不少破绽。还望华水果主出言点拨。” 湿儿心道:“华克大哥这个前辈真是当定了。好个出言点拨!是要打嘴仗么?”林冲一见对方自称晚辈,又恭恭敬敬地请自己出言点拨,又是犹豫起来。 湿儿一看林冲要罢手,当然不干,忙道:“华克前辈,你跟晚辈过招该当让他三招才对,不可丢了长辈的身份!” 林冲可不愿跟湿儿变成长辈和晚辈的关系,忙对湿儿道:“你还是叫我大哥好。” 湿儿调皮地一笑道:“好吧,我就沾你的光,也当一回前辈。你跟时猛贤侄过招的时候,作为长辈,你要让他三招。” 她这一称呼时猛为贤侄,大厅里还剩下的两三个胆大看热闹的便都笑了出来。 时猛只好吃个哑巴亏,眼见不能轻易逃掉,但好歹当个晚辈可以先出三招。他一边准备迎战,一边狠狠地瞪了湿儿一眼。湿儿道:“时猛贤侄,你干嘛?竟敢对前辈如此无礼吗?” 时猛忙道:“岂敢岂敢!晚辈时猛拜见前辈美女。” 华山派的时不再和机不失也郁闷不已,以后要管林冲和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叫前辈了。 林冲道:“时贤侄,咱们就比划比划。我先让你三招。” 说罢,他自己脸先红了。他可没有湿儿那般顽皮。自己二十多岁,管三十多岁的人叫贤侄,怎么都觉着别扭。 时猛道:“晚辈就不客气了。” 他的飘忽掌本来就是从以弱胜强的兵法中演化而来,面对强敌,自也不是十分害怕。但如何找到机会跟林冲对掌,心里却是没底。 他“呼呼呼”就是三掌,朝林冲要害部位拍去。林冲虽不出招,但降龙掌身法极快,一一闪身躲过。 湿儿生怕林冲吃亏,忙叫道:“三招已过!华克大哥可以出招跟时猛贤侄对打了。” 林冲手掌一伸一缩,一招“潜龙勿用”拍了出去。 时猛城府极深,知道前三招打不中对手,因此便用了三个虚招而已。这第四招,正是他诱林冲对掌的最佳时机。他见林冲降龙掌拍来,当即举掌趋前相迎。 林冲吃过飘忽掌的亏,尽管时猛的内力比他弱得多,他还是不愿对掌。他见时猛凑上前来,赶紧后跃,避开两掌相对。 刚一着地,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一圆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正是一招“亢龙有悔”。时猛哪敢以掌力凌空硬接?赶紧向旁跃开。 他身后的桌子椅子可就遭了殃,应声倒了一大片。 此时,林冲再也顾不得好友赖毅的生意,猛提一口气,然后以气化掌,左掌前探,右掌嗖的从左掌下穿了出去,向着时猛的小腹位置凌空击去。 林冲这几招刚猛异常,都是攻向时猛的要害之处。时猛吓得面如土色,别说找机会对掌了,躲不及就要命丧当场,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逃跑。 湿儿见林冲猛不可挡,高兴地拍手叫好。华山派二人第一次见到如此威猛的掌法,虽然并不是要打他们,也不禁浑身打颤。 时猛手上有好几条丐水果弟子的人命,加之西海六龙前几日设计陷害林冲,林冲此时早欲除之而后快。 见时猛摇摇晃晃朝楼梯口逃去,他跃起半空,用足了十成功力,一招“飞龙在天”朝时猛击去,务必在他下楼之前将他打倒在地。 恰在此时,楼梯处飞上一人,替时猛接了这一掌。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那人被掌力震下楼去,林冲也后退了两步。 林冲心下一惊,此人是谁?内力相当了得,只怕跟正字辈的和尚差不远! 第69章 功夫 高含沙沉思片刻道:“这不是玄冥神掌。先师曾经提起过,玄冥神掌的伤处只呈碧绿,不会呈乌黑发亮。掌印处虽炙热异常,但浑身却是冰冷。像净悟大师这样又冷又热的伤,断然不是伤于玄冥神掌。再说,玄冥二老也没有传人。恐怕打伤净悟大师的却是另有其功。” 净空和尚问林冲道:“华水果主有何高见?” 林冲红着脸道:“华某没什江湖经验,只觉高掌门说得甚有道理。” 净空和尚又问高含沙道:“高掌门可有良策,救贫僧师兄于危难?” 高含沙摇摇头道:“高某不懂医术,惭愧惭愧!” 正在此时,又进来两个和尚。前面一个和尚对净空道:“二师兄,林冲方丈法驾到了!” 这和尚正是净空的师弟净慧。净悟受伤后,他和净空分别去请华山掌门高含沙和大兴善寺的林冲方丈。 湿儿见林冲白须白眉,少说也有八十来岁,气质超然出尘,端的是浑身仙风道骨。饶是她调皮异常,也对林冲多了一份敬畏之意。 净空赶紧将林冲让到净悟的塌前。 林冲只看得两眼,便对净空和净慧摇头叹息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应是无人可救净悟师弟了!二位师弟,赶紧准备后事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净空和净慧流着泪道:“烦请师兄细说详情。” 林冲叹了一口气道:“这是被东瀛倭寇打伤的。” 此言一出,众人莫不一惊。林冲书读得不多,也很少听人提起过东瀛,但大抵知道东瀛便是俗称的霓虹。 他喃喃地道:“东瀛和咱们中土不是隔着大海吗?倭寇怎么来的?” 湿儿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先不要发问。 林冲又道:“大约七十年前,老衲的一位师叔也被这种掌法打伤!那时老衲还小,十来岁的年纪。也不知道师叔在哪里遇到了倭寇,二人交手的详情又是如何。反正,最后师叔被抬了回来,一会儿叫好冷,一会儿又叫好热,肩上便也有一个跟这一模一样的掌印。中土武林名家、医学名家都来看了,什么法子都没用,老衲的师叔最后也是不治身亡。” 说到这里,林冲不住摇头,口中连喧佛号,眼含无限悲伤,悲伤中又分明闪过一丝恐惧。 林冲顿了一下,续道:“听师父一辈提起,这种掌法起源于东瀛,叫做‘冰火两重天’掌法。也不知倭寇们用什么法子修炼,竟然能在体内练成两股截然相反的真气,一股至阳,一股至阴。‘冰’自然是指至阴的真气,‘火’当然是指至阳的真气。” 听说这种掌法叫“冰火两重天”,湿儿心内直呼不雅。一想到倭寇的荒淫耻,便又觉得这名字真是太恰如其分了。中土的文人雅士断不会取这么个俗名。 林冲续道:“冰火两重天掌法可比玄冥神掌毒辣多了。纯阴的玄冥神掌尚可被纯阳的九阳神功治好。但如净悟师弟这般中了冰火两重天掌法,至阳至阴两股真气不停地转换,让人一会儿上到天堂,一会又跌入地狱,不断地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来回折腾。无论你用至阳的还是至阴的神功都无法解救,如何能不死?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倭寇真是恶毒变态至极!非要将人活活折磨至死。” “过去七十年中,这种掌法再也没有在中土武林出现过。于是,大家也便淡忘了。你们年轻一代人别说见到这种掌法,连听说的机会也都没有。却没想到七十年后倭寇又来中土挑衅,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在所难免啊。” 叹息一声后,林冲又转向林冲,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请了。” 林冲忙拱手还礼道:“晚辈丐水果林冲,拜见林冲神僧。” “原来是丐水果华水果主。华水果主真是年轻有为,难得的人才。” “哪里哪里。神僧过奖了。这位是我的朋友,旭日山庄的东方姑娘。” 湿儿忙拱手行礼道:“湿儿拜见林冲神僧。” “真是郎才女貌啊,祝贺二位。” 寒暄一毕,林冲正色道:“华水果主,我中土和东瀛的交往久矣。远在秦朝,就有徐福东渡。至唐代,两国的交往已经变得非常频仍。当时,很多倭寇来我天朝学习,史称‘遣唐使’。从明朝开始,倭寇贼子便经常大规模在我国沿海一带活动。倭寇和我中土武林人士过招已不是什么罕事。只是这个贼子竟然跑到高手林立的长安城伤人,实是大胆狂妄至极。” 中土武林忽招东瀛倭寇挑衅,大家均感事态重大,尽皆沉默不语。 过了一阵,众人忽觉室内少了点什么。净空和尚返身一看,却是净悟和尚早已没了呼吸。 那少了的,自然便是好热好冷的叫声。净空净慧二僧跪在塌前放声痛哭。湿儿见净悟和尚背上掌印的颜色兀自变换不停,不禁紧紧握住林冲的手。 远远传来一个声音道:“都说立山圣母是江湖第一女侠,原来却是欺负弱小的恶老太太。” 话音落下时,一个花白胡子的小老头刚好出现在寨门口。刚才那颗地瓜自然就是他的杰作。 立山圣母见来人身穿丐水果服饰,却并不做道人打扮。 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江湖传言说,淡定道人的师兄淡泊道人放弃武当掌门之位,加入丐水果,成了丐水果排行第二的长老。 而淡定道人也因此得以补缺执掌武当派。便道:“照高长老这么说,莫非老太太该当让小坏蛋继续作恶人间么?” 立山圣母一句短短的问话尚未结束,高岸谷便已从寨门口来到了东方骄阳的身旁,其身法之迅捷亦是江湖少见。高岸谷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伸手扶起东方骄阳,说道:“骄阳贤侄,叔叔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其神态倒不像长辈对晚辈说话,颇有下属认错的意味。东方骄阳躲到高岸谷身后,大声喝道:“高叔叔,我要你把立山寨铲平了!” 高岸谷忙道:“不急不急,你妈妈也来了,等下再说!” 原来来的是丐水果八大长老中排行第二的高岸谷。湿儿熟读诗经,知道高岸谷这个名字多半出自《诗经?小雅?十月之交》。 《十月之交》是一首水果治讽刺诗,直斥昏聩的周幽王屡遭自然灾异而不知戒惧,反而宠幸褒姒,重用佞臣,以致乱水果殃民。 其中有“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这样的句子。高岸变为深谷,意指易位一类的水果治巨变。易位者,君子在下小人在上之谓也。莫非这位高长老也善玩弄权术? 这老头看上去城府甚深,如果他往华克大哥身上使坏,恐怕华克大哥远非他的对手。湿儿不禁替林冲担起心来。 立山圣母本欲同高岸谷理论,高岸谷却只是护住东方骄阳,并不再搭理她。 又过片刻,天井内涌入一大群丐水果弟子,足有上百人,把天井塞得满满当当的。当先是四个八袋弟子。 接着是一乘八抬大轿,走在轿子旁边的是丐水果八大长老位列第三的祖玄律。轿子后面是四位九袋弟子,再后边是无数小叫花。 轿子尚未停稳,一位三十多岁的少妇已经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只见她秀眉深锁,俏脸上满是怒容,一副怒气冲冲而又心急如焚的样子。 腰悬一柄长剑,手握剑柄,长剑随时便要出鞘。最奇的是,她穿戴雍容华贵,却偏偏衣服上缀着九个口袋,而那九个口袋分明便是丐水果九袋弟子特有的标志。 立山圣母心想,她既然是丐水果弟子,却又如何穿得这般华贵?令立山圣母更为不解的是,既然她只是一个九袋弟子,缘何比长老位尊? 堂堂长老竟然要鞍前马后伺候她?素闻丐水果弟子升迁都是论功行赏,刚加入丐水果的是一袋弟子,随着贡献的增加,慢慢升为二袋、三袋…… 最高是九袋弟子,九袋弟子之上才是八大长老,最上面当然是水果主。按理说,九袋弟子比长老位卑才对。莫非这个少妇的武功比长老还高? 想至此,立山圣母倒吸一口凉气。己方只有十一人而对方竟有百人之众,敌众我寡且不说,敌人阵中又是高手林立,长老两位、九袋弟子五位、八袋弟子四位。 这个架如何能打?仅仅一个高岸谷就够难缠,自己断难抵敌这十数位高手。立山圣母后悔刚才没有将东方骄阳控制住,轻易让对方夺了回去。 否则,现在以东方骄阳作人质,敌人定会投鼠忌器,不敢乱来。而今,一切都晚了。 屋顶上的湿儿心道:“好大的排场!那天华克大哥去夺书,也就寒酸地带了二十来个弟子,最高级别也就鲁猪脚和吴官歪两位长老,九袋八袋弟子一个都没有。这个姐姐真威风,看这排场,她的武功一定非比寻常,可能仅次于华克大哥。” 其实,如果按她的推理,排场越大武功就越高,这个女子的武功应该高于林冲才对。可她偏偏认为林冲武功天下第一,所有人都次于林冲。 东方骄阳一见到那少妇,顿时喜出望外,叫了声“妈妈”,便扑了过去。那少妇一见东方骄阳安然无恙,眉头瞬间展了开来,满脸便只剩下怒容。 她将东方骄阳搂入怀中,爱抚地摸着他的头,慈爱地道:“宝贝受惊了,妈妈必定为你讨回公道。” 那少妇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径直走到立山圣母的宝座坐了。一个小叫花赶紧搬了一个椅子放在少妇的右侧,请东方骄阳就坐。 祖玄律靠少妇的左侧站了,高岸谷则站在了东方骄阳的右侧。其他叫花子分列两旁,先是九袋弟子,然后是八袋弟子,严格按照口袋的多少排列。 立山圣母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主客的位置已经颠倒。 自己现在站的地方,正是刚才东方骄阳坐的地方;而现在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却是东方骄阳的母亲。弟子们也已站到了自己的身后。不禁眉头一皱,这人也太蛮不讲理了! 高岸谷在丐水果八大长老中排行第二,其武功自然也是长老中的佼佼者。他幼年即投入武当派门下,道号“淡泊”。 师从当时的掌门千思真人。论起辈份来,现任掌门淡定道人还是他的师弟。 高岸谷在武当派成名之后方才加入丐水果。因他武功卓绝,加入丐水果时间又早,甫一加入,便成为排行第二的长老。他的太极剑和太极拳堪称二绝。此时,他用的便是太极拳。 太极拳本来讲究心静体松、柔缓自然、连绵不断、动静结合。高岸谷的太极拳却多了五分刚劲和壮阔,打起来虎虎生风。普通人学习武功,都是遵照师父的指点,不敢越雷池半步。 只有像高岸谷这种天资聪颖、悟性极高的人,才敢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以改进,终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高岸谷的这套太极拳耍将出来,惹得丐水果众弟子们齐声叫好。祖玄律虽然跟高岸谷不睦,心里却也不得不惊叹其武功之高。 第70章 不闹了 林冲既已知高岸谷功力深厚,又清楚认识到敌强我弱的形势,现在又已无法再施偷袭,便改用步伐轻盈的“霁雪飞花”跟高岸谷缠斗。 “霁雪飞花”是林冲隐居立山寨后才新创的武学绝技。江湖上知道的人虽不多,但这套功夫却大有来历。 小小立山寨如何能够留住林冲这样一位高人? 可以说,仪陇八景之首的“立山霁雪”实是居功至伟。 据说,林冲初到立山时,正逢当年的第一场雪。那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拴在寨门的坐骑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 当年的那一场雪,也便凝成了林冲难舍立山寨的情结。多年之后,当林冲厌倦了江湖漂泊时,便将立山寨作为安生立命和修行之处。 像刀郎之流的普通人看到大雪,总会想起心中的那个她,想起将她搂在怀里的感觉,想起她的红唇粘住自己的一切…… 作为武学大家,虽也有普通人的情怀,但他们更能从自然中得到启示。每一次灵感迸发,便是一次武功的飞跃。 每当大雪纷飞之时,林冲就会陷入沉思中。雪花落下时看似毫无规则,但却是铺天盖地而来。 任你武功多么高强,总有那么几片雪花飘落身上。如果能有一套模拟雪花飞舞的武功,那么,再厉害的武林高手,恐怕也难以抵挡如雪片般飞来的招式吧? 在立山寨隐居的第五个年头,林冲终于创出了一套“霁雪飞花”剑法。这套剑法使将出来,剑影密密麻麻,的确威力无穷。 但剑招再快,终究难以媲美漫天飞舞的雪花;剑身再软,也不能像雪花那样无孔不入。因此,这套剑法自然便算不上完美无瑕。 某一日,林冲用拂尘清扫佛台,灰尘扬起时,一缕阳光恰好从门缝射了进来。那扬起的灰尘不就相当于漫天飞舞的雪花么? 林冲瞬间顿悟,在剑法的基础上终于创出了以拂尘做武器的“霁雪飞花”功夫。这套功夫使出来漂亮异常。 有“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优美意境,却又处处藏着杀着,实是世间罕有的极厉害的上乘功夫。 林冲手中的拂尘一抖,千丝万缕的拂尘丝便如漫天飞舞的雪花一样,一片一片,悄无声息地攻向高岸谷全身的要害之处。 高岸谷究是强中手,一套太极拳耍将出来,端的是水泄不通,飘来的拂尘丝尽数被他挡了开去。而无论高岸谷的拳法多么刚猛。 也都被林冲拂尘的一撩、一带、一挥轻松化解。有时候看似击中了拂尘,拳头却似打在了雪花上,劲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人的精彩对决直看得众人忘乎所以。但有一个人却没有这么投入。这个人就是夏芸儿。她本就不是讲道理的主,见二人难分胜负,心中颇不耐烦,玉手一挥,娇喝一声道:“上!” 祖玄律立即同另外三个九袋弟子蜂拥上前围攻林冲,那四个八袋弟子则负责擒拿林冲的弟子们。如此一来,立山寨的人马瞬息处于下风。 林冲年轻时乐于只身闯荡江湖,没有收弟子授艺的想法。除大弟子朱菲菲之外,其他弟子们都是她在立山寨安定下来后才收的。 因此,她这几个弟子入门时间都不长,功力尚浅,而且几无江湖临敌经验。她们的修为如何能跟丐水果八袋弟子相提并论? 只几个回合,便尽数被群丐点倒在地。朱菲菲自小便跟在林冲身边,年纪最小,却是大师姐,武功自然也是师姐妹中最强的。 她的功力大致相当于一个六、七袋弟子,但在四个八袋弟子的围攻之下,也很快束手被擒。 当林冲跟高岸谷单打独斗之时,尚可用“霁雪飞花”跟他的太极拳战个平手。现在被五人包围,根本就没有腾挪的余地,“霁雪飞花”的步法便施展不开,唯有以硬碰硬。 五人渐把包围圈缩小,林冲就更是疲于应付。看看眼前的形势,弟子们已经被生擒活捉,自己终究要被丐水果众人捉住。与其被擒受辱,还不如拼个你死我活。 想至此,林冲便只攻不守,尽出杀着。丐水果众人胜券在握,自然无需跟她拼命。看到林冲招招直奔要害而来,五人便又将包围圈拉大。 都拆了一百来回合,林冲还立于不败之地。五个人打一个还这么磨蹭,这也太不给力了吧?夏芸儿的俏脸气得铁青,解下腰间佩剑,娇喝道:“高长老,你用我这把剑。” 高岸谷赶紧转身接了。剑身一出鞘,林冲顿觉眼前寒光一闪,浑身一个激灵。这绝非寻常宝剑!俗话说“宝剑配英雄”。 夏芸儿既然有如此锋利的宝剑,其剑法造诣也定当炉火纯青,当世难觅对手。幸好她碍着身份,没有一起上来围攻。不然,自己焉能撑到现在? 对方五人原本就大占上风,现在再加上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高岸谷太极剑的威力自然远胜太极拳,自己断无翻身之机。 当下立身圣母更是小心应付,不敢用拂尘去挡高岸谷的招式。一见剑来,便闪身躲开。 丐水果余下四人见状,心下大喜,又逐渐把包围圈缩小,将林冲往高岸谷的剑下逼去。丐水果五人都是一流高手,出招迅捷异常。 林冲以一敌五,险象环生。勉强又应付了十来个回合之后,林冲刚刚躲过祖玄律的一杖,右肩却被一个九袋弟子一拳击中,身子一个踉跄。 向高岸谷的方向飞去。高岸谷不失时机地一剑劈出。林冲身体早已失去平衡,想要变换身形躲避这一招已无可能,只得硬着头皮用拂尘去迎这一剑。 剑光闪处,没有任何声响,拂尘丝却已散落一地。看看兵器已失,再斗无益,林冲死意已决,以身撞向高岸谷的剑尖。 高岸谷没料到林冲会自寻死路,收剑已然不及,心中暗叫不妙。没有生擒林冲,定要被夏芸儿责怪。眼见剑尖将及林冲胸口,高岸谷突觉一股力道由上而下击中剑。 剑身向下一偏,只刺中了林冲的膝盖。高岸谷回过神来后,发现一个身材玲珑、浑身散发着成熟魅力的女人挡在林冲身前。 这个女人刚才用何种手法打偏自己的宝剑,又是如何扶起林冲的,自己竟然没有看清楚! 高岸谷定了定神,喝问道:“来者何人?” 那女人并不答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高岸谷问道:“你是哑巴?” 那女人点了点头。 “不想死的话就滚开!” 那女人又摇了摇头。 夏芸儿喝道:“少跟她废话,一并拿下!” 高岸谷和祖玄律并那三个九袋弟子又一同上前围攻哑巴女人。几招之后,高岸谷便发现,此女功力虽强、动作虽快,一招一式却毫无章法,看不出功夫出自何门何派。 祖玄律自然也看了出来,这人似乎并不会什么精妙招式。心里便开始打起小算盘来。 祖玄律跟高岸谷前后脚加入丐水果,分别是排名第三和第二的长老,二人私下里又培植了不少亲信,在丐水果内形成了对立的两大派。因此,二人平时总少不了明争暗斗。 高岸谷是掌棒长老之一,在干部任免上总是有意无意地阻止祖玄律的人马进入要害部门;而作为掌钵长老之一的祖玄律也没少用自己主管的宣传口对高岸谷及其马仔进行抹黑。 最令祖玄律不能容忍的,却是每次水果里开大会,他都不得不走在高岸谷的身后。眼巴巴地等着高岸谷的那句“我的话讲完了,下面请祖长老也讲几句。” 万一哪次高岸谷忘了说,说不定会就散了,自己准备的发言也就只好烂在肚里。 祖玄律加入丐水果前,是细细正一派中闻名的高手。在江湖上也算是跟高岸谷齐名的人物。祖玄律从来都不服高岸谷,但苦于一直没有机会表现出自己比高岸谷强。 这个哑巴女人刚才打偏了高岸谷的剑,在众人眼里,高岸谷便算丢了丑。如果自己单打独斗赢了这个哑巴的话,在群丐面前定然会树立起八面威风。 恐怕将来自己便可走在高岸谷的前面。想至此,祖玄律高声喝道:“以多胜少,胜之不武。未免被江湖豪杰耻笑。各位兄弟且先退下,祖某一人足矣!” 以多胜少传出去后自然不好听,尤其是五个丐水果高手欺负一个哑巴女人。其他几人听他这么说,面子上都挂不住,便纷纷退到一旁观战。林冲鼻子里哼了一声。 祖玄律脸一红,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刚才己方五人围攻林冲一个女人,却又哪里讲什么江湖规矩了? 湿儿的话还没说完,夏芸儿和东方骄阳早已拨转马头开逃了。三个刁民拍马便要追。湿儿一看,倍儿纳闷。 夏芸儿怎么又不战而退,难道她身上有伤不成?或者是担心不会武功的儿子被刁民伤害?自己该咋办呢?要是自己也跑的话,这三人定然会追上夏芸儿母子。 倘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如何向华克大哥交代?无论自己生死如何,也绝不能辜负华克大哥的重托。 湿儿胸中豪气陡生,把心一横,跃马上前阻住三人的去路。长剑一横,娇喝道:“站住!” 三人一怔,赶紧勒住马缰,略带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 湿儿长剑轻轻一挥,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对三人喝道:“越过此线者,格杀勿论!”杨 文海等三人一看,对方只是轻轻一挥,居然在石头路面上划出一道深约半寸的粗线。 三人均吃惊不小,别看此人年幼,内力之深真是匪夷所思。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这不过又是湿儿的立体画杰作。杨文海壮着胆子问道:“好大的口气,你,你谁啊?” 湿儿一想,夏芸儿的名字已经不灵了,报自己的名字肯定更不行,看来只有抬出大姐的名字来咋呼一下。当即双手一叉腰,横眉冷对三人,傲慢地道:“日出东方。” 一般来说,绝没人会把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当成四十来岁的半老徐娘,但东方不败威震天下,任谁一听到她的名头,都会被吓得晕头转向。 “日出东方”四字甫一出口,三人不由得齐齐后退了三步。 湿儿一看效果不错,心想有戏,便又缓缓说道:“唯我不败!” 胡俊峰和夏佳吓得勒转马头就逃,杨文海似乎见过一些世面,拽住两人道:“且慢,东方水果主怎么会这么年轻,其中必定有诈。” 湿儿哈哈一笑道:“难道你们竟然不知,练功练到一定程度后可以返老还童吗?哼,谅你们这水果小兔崽子也体会不到练功的这种境界。你们看我长得像不像东方不败?” 湿儿的确长得挺像她大姐东方不败。三人壮着胆仔细打量了一下湿儿。 夏佳悄悄问杨文海道:“大哥,你曾见过东方水果主。她到底像不像?” 杨文海道:“有点像。只是东方水果主的鼻子是塌的,这小姑娘的鼻子却很尖挺。关键是她太年轻,年龄差得太远。” “也说不定练功到一定程度后真会返老还童呢?” 三人将信将疑,在湿儿画的线条前徘徊。 湿儿继续咋呼道:“有大胆的没有?越过这条线试试看。” 三人一听这话,又往后退了三步。湿儿一想,须得把这仨吓跑,不然僵持久了终会露馅。 便大声喝道:“还不快滚!非要本水果主宰了你们么?” 三人以为“东方不败”要出手了,吓得拨转马头就跑。 湿儿看到三人狼狈逃窜的样子,忍俊不禁,咯咯笑出声来。 这一笑可不打紧,杨文海马上拨转马头跑了回来,指着湿儿道:“你是假的!东方水果主的笑声我听过,哪有你的笑声这般好听!” 湿儿赶紧敛住笑容道:“那你过这条线试试看!” 杨文海在线条前犹豫不决,夏佳劝道:“大哥,还是小心为上!” 犹豫一阵,杨文海突然哈哈大笑道:“你这个小骗子!东方水果主的武器是绣花针,你拿个长剑骗得了谁?再说,东方水果主岂会跟在一个丐水果九袋弟子后面?丐水果九袋弟子给她提鞋都不配。” 转头对夏佳和胡俊峰大声道:“尽快宰了这不知好歹的小妞,莫让那娘儿俩跑掉了!” 夏佳和胡俊峰也醒悟过来,确信湿儿是假扮无疑。三人呼啦一下圈了上来,一齐挥刀朝湿儿劈来。湿儿哪敢抵挡?一骨碌翻身躲到马肚子下面。三把刀同时砍在马背上,骏马被当场砍死。 湿儿吓得七魂出窍,本能地就地一滚。杨文海并不罢休,跳下马来又是一刀朝湿儿砍去。湿儿心叫一声道:“我命休矣!” 夏佳及时喝道:“大哥刀下留人!” 杨文海的刀在距湿儿三寸处停住,刀身翻转,用刀背点了她的穴道。转头问夏佳道:“二弟有啥吩咐?” “这小丫头既然跟东方水果主长得这般相像,也说不定真跟水果主有那么点瓜葛。以小弟之见,还是留她一条小命,免得水果主找我们复仇。” “二弟所言极是,”杨文海踢了湿儿两脚,嘲笑道:“你分明是东方必败,以后我们就管你叫东方必败啦。哈哈哈!” 湿儿肺都快被气炸了,可是躺在地上又动弹不得,只有嘴皮子还利索。怒骂道:“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没本事就别瞎叫。” “哼。杀你还不容易么?宝刀一挥,你就身首异处了。要不要试试看?” 湿儿最厉害的便是嘴上的功夫,依然嘴硬道:“有朝一日,定要让你们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妙得紧,我们每天牵着你游街示众,看看小姑奶奶到底有多厉害。” 游街示众?一听三人这么说,湿儿马上就不吭声了。她极爱面子,如何丢得起那个脸?被几个人押到大街上走来走去,真是一点都不好玩。如果让她去押别人,她倒是乐意得很。 湿儿一沉默,就显得异常乖巧可爱,尤其是她生气嘟嘴的样子。胡俊峰不禁赞道:“东方必败好乖啊!” 杨文海道:“我要有这么个女儿就好了。” 夏佳也几乎同时道:“我要有这么个老婆就好了。” 胡俊峰打趣道:“老二要给老大当女婿,哈哈哈。” 三人同时哈哈大笑,笑得湿儿恐慌不已,心内连说:“华克大哥快来呀,晚了我就成别人的媳妇了!” 三人笑毕,夏佳又道:“能娶得如此娇妻,比大哥晚一辈又有何妨?” 杨文海道:“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胡俊峰道:“大哥,咱俩快去追那娘儿俩,让这小两口就在这里入洞房吧。” 杨文海说了声“走”,便和胡俊峰追夏芸儿母子去了。 夏佳一边嘻皮笑脸地张开双臂朝湿儿扑来,一边叫道:“东方必败,我亲爱的娘子!” 湿儿急得大叫:“滚开,臭流氓!” 夏佳丝毫不理会湿儿的骂声,一步步靠近。 湿儿只得又抬出东方不败来,道:“你再过来,我大姐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你大姐是谁呀?” “我大姐就是让你们胆寒的东方水果主。” “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她。他们怕,我可不怕。我是她妹夫,怎么会怕呢?再说,你大姐舍得你守寡吗?哈哈哈!如果她舍得,我便不怕死。” 夏佳越凑越近,湿儿急得大叫:“来人呀!救命呀!” 就在夏佳要将湿儿抱入怀里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叹息。这一声叹息有如无声处炸响的惊雷一般。夏佳像触电般迅速闪开,湿儿也突然安静下来不叫不闹了。 第71章 走了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原来是谁在拉二胡。悠悠的琴声时而深沉,时而激扬。拉到后来,林冲竟然忘记身处险境,情不自禁地跟着哼了起来。 一曲终了,一个老叫花颤颤巍巍地来到林冲跟前,而夏佳却不知何时早已溜得无影无踪了。 林冲看老叫花已经来到自己身边,再往前走非踢着自己不可。 仔细一看,才发觉此人竟然是个瞎子。 急忙道:“打住打住,地上有人呢!” 心里责怪道:“看不清路,也不拄根拐杖,偏要双手拉胡琴。你要踢着我了,看本大侠怎么找你算账。” 老叫花好像没听到,继续往前走,脚尖轻轻踢了林冲一下,才终于发现地上有人。 忙拱手道歉道:“都怪老叫花眼睛瞎了,请勿见怪!” 林冲正要出言怒骂,突觉被点的穴道一松,一翻身便站了起来。 心中暗叫奇怪,这老叫花无意的一踢,竟然解开了自己的穴道! 林冲没有说感激相救的话,倒是对刚才老叫花拉的那首曲子颇感兴趣,问道:“请问大叔,你拉的是什么小曲儿,太好听了!” “这是我自己做的曲子,还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字!” “真心好听,可以求你再拉一次不?” “就我这曲子你也爱听?” 老叫花子略觉诧异,盲了的双眼似乎要放出光芒来,大概已经很久没有遇到知音了。 林冲使劲地点了点头。 马上意识到叫花子看不到她点头,便大声说道:“我非常喜欢!” “好,今儿个我从头到尾给你拉一遍。” 老叫花甚是高兴,凌空拂了拂衣袖,稳稳地坐在了路边一块大石头上。 林冲暗暗吃惊,这老叫花竟然能凭空气流动的声音准确找到石头的方位,耳朵之灵世所罕见。 叫花子摆正姿势后定了定神。突然,右手一运弓,刹那间,刚才那一声叹息又破空而出,击碎了世间一切的喧嚣。 老叫花一生的苦难似乎都饱含在这一声叹息里,林冲立即被带入到旋律之中。叹息过后,旋律时而深沉,时而激昂,时而悲壮,时而傲然,林冲被深深地吸引于其中。 其间,林冲想到现在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不禁担心起华克之的安危,切盼他尽快回到身边来。听着曲子,想着华克之,林冲竟有断肠之感,豆大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 渐渐地音调婉转下行,声音更加柔和,节奏更加舒缓而趋于平静直至结束。曲子结束后林冲仍然还沉浸在音乐中,半晌才醒转过来,拍手叫绝道:“太好听了!” 林冲觉得这首曲子非常适合她现在的心情,这个老叫花子创作这首曲子的背景,应该跟自己现在的处境很相似吧?便又问道:“呃,大叔,是不是你失恋的时候写的这首曲子?” 老叫花略微害羞地摇了摇头。林冲明白自己猜得没错,只是老叫花不好意思说罢了。 又道:“我能够感觉到,你跟她分开之时非常痛苦。” 老叫花脸上掠过一丝悲伤,随即淡淡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一阵山风吹来,林冲陡觉双脚冰凉。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鞋子已被泪水浸透。没想到自己流了这么多的眼泪。赶紧掏出手绢把眼角的泪痕擦干。 心想,幸好大叔是瞎子,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不然多难为情啊。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林冲打趣地道:“大叔,你拉二胡怎么不像朗朗弹琴那样摇头晃脑啊?不会装逼,是上不了台面的哦。” 老叫花笑笑道:“那太有难度了,我就随便拉拉,不上台面了吧!” 林冲道:“我很喜欢听你拉二胡!” 老叫花脸上漾起开心的微笑,有道是知音难觅呀。 身子飞速下坠,林冲吓得紧闭双眼。快要落地摔成肉饼之时,突然感觉身子被什么人抱住了。难道是华克大哥不成? 准是他,一定是他听到我的大叫后,马上跑回来把我接住了。林冲故意闭着双眼,幸福地往那人怀里靠去。 林冲只觉那人紧紧地抱着自己往空中窜起,一下就落到了平地上。林冲陡觉一股寒气袭来,心中一惊,睁眼一看,才发现对方已把自己放到一个冰凉的蒲团之上。 站在身旁的却是堂兄东方不红,所处的位置则是堂兄刚才藏身的窑洞。林冲不觉小脸一红,把脸别去一边。忽觉眼前一亮,仔细一看,洞的一角斜倚着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 林冲心里一激灵,这不是传说中丐水果水果主信物的打狗棒又是什么?原来,要将华克大哥扶上马送一程的,正是自己的堂兄。 “唉!”东方不红长叹了一声道:“你和骄阳俩没一个争气的!叫你们学武功都怕苦怕累,一个小小山坡都爬不上去,丢不丢人?” 林冲从小便被宠坏了,闻言大怒道:“这话跟你的宝贝儿子说去。你只是我的堂兄,我爹爹都没有这么跟我说过话。我争不争气你管得着吗?” 东方不红道:“罢了,罢了。从今天起,你好好给我留在山上练功,不许随便乱跑。” 林冲怒道:“练什么破功。夏姐姐说了,女孩儿练功练得再好也不如嫁得好。与其辛辛苦苦练功,还不如嫁一个武二代,照样没人敢欺负。” 东方不红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林冲也针锋相对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东方不红不怒反哈哈一笑道:“这句话不是谁都能说的。想说这句话,就先把武功练好。” 林冲嘴硬道:“我练不练武功还由得你了?”东方不红也不跟林冲多说,拽了她的手便出洞往山上走去。林冲尽管有一千个不愿意,也身不由己地被拖上山去了。 把林冲带回屋里后,东方不红扔下一句“好好练功”,就转身走了。 林冲看看堂兄已经走远,也溜出门去,心道:“我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了!我意已决,绝不回来!” 哪知林冲还没到院门口,就被一个六袋叫花子挡住去路。 林冲在山上呆的时日已久,对守卫山顶的大多数叫花子都很熟悉,识得此人乃江南人士,名唤茶一杯。 他们结义兄弟共七人,都是江南罕见的姓氏,分别叫做柴一根、米一斤、油一壶、盐一包、酱一桶、醋一瓶和茶一杯。 他们原先自然都不叫这样的名字,加入丐水果之后,为了体现的特性,也为了不忘本,才改名如此。 平日里叫花子们对林冲都尊重得不得了,但凡林冲让他们干点什么,他们都不敢有违。 今日竟敢拦住自己的去路,定是受了堂兄的指示。林冲怒道:“让开,我要出去。” 茶一杯笑道:“想出去也不难,须得先胜了我。” “什么,要打架?” 林冲才不理他,拔腿往斜刺里抢去。 林冲刚跑出没两步,后衣襟已被茶一杯抓住。 林冲大怒,转身一拳冲茶一杯面门打去。茶一杯的身手异常敏捷,林冲的拳头刚刚伸出,他已绕到了林冲的背后。 林冲转身飞起一脚踢向茶一杯的下三路,她的脚刚刚踢出,茶一杯又已绕到她的身后。无论林冲如何进攻,茶一杯总是随着林冲的转身而转,始终藏在她的背后。林冲转来转去竟然奈何他不得。 转了几十个圈,转得自己晕头转向,仍然没有机会够着茶一杯。林冲终于累了,气冲冲地往屋里走去,茶一杯便松开手任她回屋。 林冲回屋以后,往床上一躺,独自流着伤心的眼泪。堂兄真是丧心病狂,为了督促自己练武,竟然把自己软禁起来了。 过了一小会,门开了,东方不红亲自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进来。 林冲假装睡着了,心里却垂涎欲滴,不由得偷偷用鼻子吸了一口香气。东方不红道:“别装了,快起来吃饭。” 林冲知道瞒不过堂兄,便赌气地道:“不吃。” 东方不红道:“乖乖地吃了饭,饭菜很香的。” 林冲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东方不红道:“我点了你的穴道,让你不能动。然后捏着你的鼻子给你喂饭,好不好?” “你!” 林冲蹭地一下坐了起来。东方不红道:“你是要自己吃呢,还是让我给你喂?” 林冲怒道:“我不吃!” 东方不红仍然平静地道:“没有这个选项。” 林冲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再说话,自己把饭拿过去吃了。心想,武功不行,这句话说了还真是白说。 翌日一早,林冲尚未出门,茶一杯反而自己找上门来了。林冲刚一露面,他便一拳击来。林冲一惊,手臂一抬,架开来拳。 右脚早已踢出。茶一杯也是右脚抬起,却是踢向林冲脚掌心的涌泉穴。涌泉穴是下肢要穴之一,击中后会伤丹田气,使气机不能上升。林冲震怒,这小子觉得我好欺负么? 竟然用这么恶毒的打法!当下也摆出拼命的架势,连施狠手。茶一杯的武功真是不弱,只十个回合,便一掌将林冲打翻在地。茶一杯哈哈大笑,抛下一句“明天再来收拾你”,便扬长而去。 林冲又羞又气,无奈之下,只好回房歇息。想到茶一杯明日还会再来挑衅,不免细细思索破敌之法。思索一整天,竟然毫无良方。 第三天一早,茶一杯果然又来挑衅。林冲高挂免战牌,闭门不出。茶一杯不依不饶,竟然破门而入。林冲不得不迎战,又是十来个回合便被打倒在地。 这一次茶一杯更狠,施了不少狠手,给林冲胳膊上腿上留下外伤数处。茶一杯摇摇头道:“整整一天了,竟然一点进步都没有。实在是资质愚钝!”说罢,又转身扬长而去。 林冲想死的心都有了。想下山不让走,每天还有人上门来挑衅,不吃饭还要被强喂。坐牢不是还有放风吗?自己在堂兄这里竟然比坐牢还难受!林冲不禁在心里怒骂道:“东方不红,快去死吧!” 茶一杯刚走不久,东方不红就来了。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瓶子,里面装着些药膏。林冲眼噙泪水,把脸别去一边。 东方不红也不说话,在林冲床边坐下,静静地为林冲擦药。药膏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涂在伤口上有一点麻痒的感觉,但伤口马上就不痛了。 林冲迷迷糊糊快睡着之际,突然感觉一滴水滴到自己的手背上。她睁眼一看,发现堂兄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心道:“你猫哭耗子呢,我才不领你的情。” 东方不红擦完药就离开了,过一会又端着饭菜回来了。他在一旁看着林冲吃饭,柔声说道:“你喜欢被人欺负呢,还是喜欢欺负别人?” 林冲不答,自顾自地吃饭。还用说吗?她从小就想当侠客,很威风的那一种。无论如何也不愿像今日这样任人欺凌。 东方不红道:“从明天起,我来教你武功。” 林冲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他干的,恨死了这个堂兄。她才不喜欢这么强横的堂兄来教自己习武呢。不过,林冲嘴上却不说不喜欢,赌气道:“就你那点微末功夫,我还瞧不上呢。” 东方不红并不生气,问道:“不然,你想跟谁学?” “丐水果水果主华克之威震四海,我觉得他强你百倍,要学我就学降龙十八掌。” 林冲这么说,一方面是因为她想跟华克之见面,另一方面是故意刁难堂兄。尽管她已经知道华克之对堂兄非常尊重,但是堂堂水果主也不会随叫随到来传自己武功吧。 再说,降龙十八掌是丐水果水果主的独门武功,绝不会传给外人。自己上次已经求过华克大哥了,他都坚决不肯教。 东方不红却道:“让他来教你也无不可。只是眼下他在办一件大事,办完了我就差他来教你。” 林冲知道堂兄所说的大事便是借丐水果总舵工程招标来开英雄大会,共同商讨如何对付魔教。但她依然语带讽刺地道:“叫不来就叫不来,别找借口。” 东方不红也不跟林冲斗嘴,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明天早点起床”,就转身走了。 第72章 不是故意的 鲁猪脚谦虚道:“鲁某岂敢。权长老武功高强,当列第三,鲁某心服口服。少林掌门正经大师、峨眉掌门玉箫师太以及立山寨立山圣母等人都是当世高手,他们应该排在咱们其他几位长老的前面。” 林冲心想,鲁长老说得没错,这老头当真是憨厚老实。 十三妹的父亲又道:“其实在整个历史上,不红前辈和华水果主都要排在前二位。” 林冲心道:“这马屁拍得够狠!” 华克之忙道:“庄兄言过其实,言过其实!不红前辈在历史上排第一当无异议,华某能进入历史上前一百名也就知足了。” 原来十三妹的爹爹姓庄。林冲心中暗暗好笑,“日出东方,唯我不红”,就这名儿能排历史上第一?我看堂兄的名头就不如大姐的响亮。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那才叫一个响亮呢!什么时候让堂兄跟大姐打一架,准好玩儿。 这时,鲁猪脚旁边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九袋弟子插话道:“各位好像漏掉了一位重要人物。” 十三妹的父亲问道:“梅兄,我漏了哪一位?” 姓梅的九袋弟子答道:“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想必大家不陌生吧?” 在座众人的身子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发生了九级地震。日月神教的东方教主,如何陌生得了?林冲心内也是一激灵,终于有人提到大姐了,且听他们如何评说。 十三妹的父亲道:“我大大地该死,居然漏掉这么一位极厉害的人物!” 姓梅的又道:“我在想,咱们的不红前辈是否和东方不败是兄妹呢,名字竟然如此接近,两人的武功又都这般高强。” 听姓梅的这么说,林冲吃了一吓。因为她知道堂兄不希望外人知道他跟旭日山庄的关系,偏偏在座的鲁猪脚因为曾上山给自己传授武功。 自然知道堂兄和大姐是兄妹。她斜眼偷瞧鲁猪脚,见他悠闲地品着香茶,陶醉其间,不像要说话的样子。林冲心想,鲁猪脚对堂兄真是忠心耿耿,堂兄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他便绝口不提。 华克之道:“名字虽然相近,但却没有亲戚关系。东方不败出生于旭日山庄,他们那边都是这么报名字的。” 随即学着林冲当初的样子,站了起来,双手一叉腰,冷冷地道:“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学完了林冲报名的样子,他又坐了下来,接着说道:“咱们的不红前辈报出名字来能吓死你,‘东方不红,太阳不升。’ 虽然不红前辈语气平和,听到的人却莫不脊背发凉。太阳都不敢升了,那是什么水平?东方不败差得太远。” 如在往日,林冲看到华克之学自己的样子,必定哈哈大笑。可是,林冲今天心情不好,正憋屈着呢,如何笑得出来?这也是林冲第一次听到堂兄的名号,令她大大地吃了一惊。 你东方红,我太阳才能升;你东方不红,我太阳就不能升。这也忒霸道了好么! 姓梅的又道:“窃以为,不红前辈排第一,华水果主排第二,东方不败排第三,然后是咱们的八大长老。鲁长老,得罪得罪!” 鲁猪脚道:“杰超兄说哪里话,东方不败自然远胜我等八人。” 十三妹的父亲又道:“东方不败为了练习《葵花宝典》上的绝世武功,为争天下第一,忍痛挥刀自水果。现在发现不红前辈和华水果主没有自水果也比她厉害,她定然肠子都悔青了。” 梅杰超“哎哟”一声,猛地一拍大腿道:“庄兄说到自水果,我忽然又想起一位厉害人物。东方不败只自水果过一次,可以称做东方一变。 历史上还有一位自水果过三次的,唤作柳三变。其武功远远强于东方不败。” 十三妹的父亲道:“梅兄说的可是词人柳永柳三变?”梅杰超道:“正是!” 十三妹的父亲道:“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他只是写词厉害,倒没有听说过他会武功。” 梅杰超奚落十三妹的父亲道:“哎哟,庄兄,亏你还精研《孙子兵法》,被大伙儿称作庄孙子呢,你竟然连柳三变会武功也不知道?”庄孙子惭愧地摇摇头。 梅杰超又道:“其实,若论文学功底,柳永的词写得着实差劲。为什么凡有井水处皆可歌柳词?那便是因他武功天下第一。他强逼你歌,你不歌,就杀了你。世人都怕死,就自然都歌了。到了后来,大家都认为他是大词人,反倒没人知道他会武功了。” 鲁猪脚补充道:“杰超兄说得极是。鲁某其实还听色魔独孤求伴讲过他的祖师爷剑魔独孤求败和柳三变的故事。” 剑魔独孤求败和柳三变的故事?那定然有趣极了!好几个叫花子齐声道:“鲁长老说来听听。” 鲁猪脚道:“话说柳三变逼大家歌他的词,绝大多数人都迫于他的淫威,歌了。少数不歌的人都被他残忍杀害。却有那么一人,没有歌,也没有被他杀掉。此人便是剑魔独孤求败。” 鲁猪脚吃了一口菜,又接着说道:“一开始,剑魔还想着为民除害,要把柳三变杀了。可是跟柳三变一交手,才发现自己远非对手。不过,剑魔的水平自然也不弱,他总算逃脱了柳三变的魔掌,躲到深山老林去了。柳三变虽然恨他,却也不愿花时间去找他。剑魔为了躲避柳三变的追杀,终身不敢走出深山老林一步,只好自欺欺人地在石头上留下后来杨过看到的那些字。说什么‘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奸人,败尽英雄豪杰,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这厮后来被金庸一写,居然大家当真认为他牛逼。实际上,他不过是柳三变手下败将一名。”鲁猪脚说得兴起,都忘了吃饭。 庄孙子道:“原来如此。鲁长老真是见闻广博。金庸这人就喜欢胡写乱写,把史实改得乱七八糟。他要赞扬一个人,便只写那人的优点,缺点统统不写。那人便比谁都厉害,从来不可能输过一招半式。实在是偏颇之极!” 说罢,连连摇头。 鲁猪脚又道:“柳三变当道的时候真是荒唐,大家吃饭都要先歌柳词。你们想知道是什么样子吗?” 几个年轻叫花子齐声答道:“当然想!” 鲁猪脚道:“以前大家吃饭都是这个样子,先歌一句柳词,然后吃一口饭,” 他突然敛住笑容,神色变得庄重无比,笔直地站了起来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说罢,低头抓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当作是吃了一口饭,接着说道:“都门帐饮无绪,方留恋处、兰舟催发。” 说罢,又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看到鲁猪脚严肃认真的表演,群丐齐声大笑,大家不免心里庆幸自己没有生在柳三变的时代,否则吃饭都不顺畅。鲁猪脚表演完毕,自己也跟着群丐笑了起来。 林冲也觉得大家说的事儿很新鲜,这可是她在武侠书上从来没有读到过的。 “小丫头你总不能耍赖吧?” 色魔急得抓耳挠腮。自己生平泡妞无数,今日竟然遇到一个不出招的! 当年祖师爷创这套剑法之时,难道就没想到天下也有不愿先出招的对手么?无奈之下,不禁哀求道:“狸精妹妹,我求你先出招好不好?” “不好。” 色魔真是万般无奈。可是狸精又让他垂涎欲滴,实在不忍心就此离去,便死乞白赖地挡在路中,不让令狐狸精过去。 这回轮到狸精着急了,距离截止日期不过两日!要过去,就需出招把色魔赶跑。可是自己一出招,就会被他抓住破绽,非但赶不跑他不说,还要落入他手,遭其凌辱。如何是好? 师父的话又适时地在令狐狸精的脑中响起:“什么正经和尚、正经和尚的师父、正经和尚的师爷、正经和尚的祖师爷都是浮云,五招之内绝对拿下。” 狸精心想,如果师父说的是真的,只要色魔打不过正经和尚,我就可以用驭男九剑击退他。于是试探道:“喂,色魔,你跟正经大师交过手吗?” “你说少林寺的正经和尚?” “嗯嗯。” “算有吧。”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是不是输了不好意思说?” “我会输给他么?我跟他伯仲之间。” “我看你是输了。否则还躲躲闪闪、遮遮掩掩干啥?” “真没输。只是打架的原因不便明言。” “哈哈哈。你个色魔还能因为啥跟别人打架?不就是为了女人么?”狸精转念一想,马上改口道:“不对,正经大师是和尚,不会跟你抢女人。” “屁话,他不抢才怪。”提到正经和尚,色魔就来气,再也不管什么便不便明言。道:“当初我跟他因为峨眉派的玉箫师太动起手来,打了一整天愣没分出胜负。” 居然跟师父有关!狸精越发好奇,继续追问道:“后来玉箫师太对谁好一点?” “好你个头。那牛鼻子创了一套‘驭男九剑’,把我跟正经和尚杀得大败。” “你的独孤九剑比驭男九剑差这么多啊?”狸精心内窃喜,师父说得果然没错,还真是她的亲身体验。 “胡说。独孤九剑天下无敌。她那什么驭男九剑是妖术。那牛鼻子知道老子喜欢她,她便又是抛媚眼又是玩儿失踪,搞得老子心烦意乱,一下子便着了她的道儿。” 狸精心想,师父这套剑法的确有点那个。尤其是那招“投怀送抱”,搞得出招之人跟失足妇女差不多。唉,师父把男人看得太透。 将男人好色的弱点抓得死死的。可是,为什么师父现在不用这套剑法了呢?便又问色魔道:“要是现在玉箫师太拿驭男九剑跟你打,你能抵挡么?” “现在她不行了。男人永远都爱十八岁的姑娘。一个老太太,谁会对她有兴趣?对她没兴趣,她的剑法就没有威力。” 狸精心想,这就是师父所说的bug吧,上了年纪就没了威力。通过跟色魔的对话,狸精验证了师父所言非虚,立即信心百倍。“喂,色魔,你要不要再尝一尝驭男九剑的厉害?” “我真的对那个老牛鼻子没兴趣了。”说完这话,色魔才陡然发现对方身着峨眉派道袍,莫非她是玉箫师太的弟子,也会驭男九剑?色魔一惊,脑中瞬间闪过逃跑的念头。 便在此时,狸精眨巴了一下眼睛,从明眸中送出一股似有似无的内力,然后缓缓挺剑刺出。正是驭男九剑的第一招“秋波暗送”。 “秋波暗送”这招源自《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功夫。 玉箫师太武学资质实在太高,所知非常博杂。虽然她并未看过《九阴真经》,更未习过其中的功夫,她单单凭着自己的想象,便抓住了“移魂大法”的精髓。 不单如此,移魂大法只是目光对视,玉箫师太却别出心裁,创出一个更为奇特的法门,可以从眼睛中射出一股弱弱的内力,其威力远非移魂大法可比。 “秋波暗送”这一招中移魂是主要的,致命的攻击便来自眼中那股内力。倘若对手正好盯着出招之人的眼睛看的话,很容易被内力摄住,瞬间变得昏头转向,茫然不知所措。 剑招倒在其次,只是随随便便刺出。正因如此,剑招反而暗合了无招胜有招的高深武学要义。 独孤九剑是何等厉害的剑法?色魔本不是夸口,数年前,初学独孤九剑的他即已跟正经和尚不相上下。 随着对独孤九剑领悟的加深,近些年只怕早已远超正经和尚。顶尖高手用绝世神功,恐怕亦难以跟色魔抗衡。 但这套驭男九剑,却非正常的绝世神功。乃玉箫师太专门针对男人好色的弱点所创,走的是歪门邪道的路子。 每个男人都好色,只是好色的程度不一样。男人通常只聊两个话题,一个是武功,一个就是女人。 只要是男人,即便是性无能,就都会败在驭男九剑之下。 色魔远比一般男子好色,在驭男九剑面前更是毫无抗力。 当狸精的内力传到他眼里之时,只见他突然两眼放光,神情恍惚,犹如着了魔一样,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嘴唇肌肉像麻痹了一般,一滴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紧接着手中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纵然色魔令人生厌,狸精却也无意伤他。她不过想试试驭男九剑的威力,把他赶跑就行。狸精哪里料到,随随便便刺出的一剑。 威力竟然巨大如斯?眼见长剑就要刺入色魔的胸口,狸精忙收势撤剑,可是哪里还来得及?狸精吓得把眼睛闭上,心道:“色魔,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听到色魔的惨叫,却听“啪”的一声脆响,一粒小石子撞在剑上。狸精突觉手腕一麻,长剑“bia唧”一声掉在地上。 第73章 误伤好人 风池穴经属足少阳胆经,系足少阳、阳维之会。被击中后,轻则昏迷不醒,重则丧命。间不容发之际,林冲不暇多想。 一把抢过庄南强的2b铅笔,刷刷两下,分刺师太左右手的太渊穴。林冲出招极快,加之铅笔足有丈长,铅笔竟然后发而先至,玉箫师太这两掌便总算没有拍下去。 师太见主人林冲出手阻扰,便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纵身跃回座位中。 人在空中时,朝少林众僧哼了一声道:“一群和尚。” 正经和尚瞬间面红耳赤,沉默不语。在场众人哪里知晓,二十多年前,正经和尚就曾败在玉箫师太的这招“引狼入室”之下。 玉箫师太刚刚落座,她的八名女弟子也来到了客栈,其中两人抬着一口大箱子。 和她们同行的,还有立山圣母座下的柳陌青和朱菲菲。柳陌青仍是一袭绿衫,衣袂飘飘,宛如花仙子一般。玉箫师太和立山圣母都是当世闻名的女侠。 多年来,二人互相欣赏,惺惺相惜,友谊不菲。立山圣母更曾以万能解毒灵药莫龙丹相赠。立山寨和峨眉两派也因此来往密切,门下的弟子们也互相熟识。 玉箫师太让柳陌青和朱菲菲和自己同坐,自己门下只留下狸精一人,其余弟子们则另外坐了一桌。 此时虽离开标时间尚早,但已来了不少江湖豪杰。 林冲团团一揖,朗声说道:“尊敬的正经大师、玉箫师太以及各位英雄,欢迎大家光临敝水果。这次承蒙大家积极投标参与新丐水果的建设,华某铭记在心,没齿难忘。” 正经和尚等人道:“华水果主不必客气。” 林冲继续道:“今日是开标日,又逢中秋佳节,各位今日在恶人谷客栈的消费全部免单。请大家吃好喝好!” 群雄掌声雷动,纷纷叫好称谢。 林冲又道:“不过,众所周知,敝水果乃是一个叫花子组织,属于国家困水果派。因此,条件相当有限。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群雄齐声道:“好说好说。”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道:“呵呵,投标的人不少嘛。幸会幸会!” 正经和尚道:“莫不是嵩山派的忽忧真人到了?幸会幸会!” 玉箫师太“哼”了一声道:“资质都没有,还来凑什么热闹?” 正经和尚道:“师太此言差矣!以前没有,不等于现在也没有。” 门帘一掀,进来一人。五十多岁,头戴一顶脏兮兮的帽子,长着一张猪腰子脸,面带微笑,满脸布满皱纹,两道眉毛斜斜向下。 林冲识得此人,果然便是嵩山派掌门人忽忧子何弃疗,忙起身相迎道:“不知忽忧真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则个。” 林冲认识忽忧子之时尚未担任水果主,只是一个普通小叫花。忽忧子自然不识得他,但看架势和派头,便猜知定是丐水果年轻的水果主林冲无疑,拱手回礼道:“华水果主不必客气。” 林冲见忽忧子身后没人,不禁奇道:“真人怎地独自一人前来?莫非忽喜真人另有要事?”忽喜子是忽忧子的师弟,二人一贯同来同往。“忽喜忽忧”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忽忧子何弃疗呵呵一笑,道:“投标不在人多,这不是为了给咱嵩山派节省一点开销么。不像有些水果派,” 他把眼睛往峨眉派斜了斜,接着说道:“借着投标的机会搞一次费旅游,把水果派的银子浑然不当回事!” 他又斜眼瞅着那个大箱子道:“这是送礼么?希望大家公平竞争,莫要搞坏了标的江湖规矩。” 玉箫师太埋头品尝着川北凉粉,把忽忧子的话当作射马耳之东风。 忽忧子见玉箫师太不作声,便转头过去,面对着师太说道:“万丈高楼平地起。师太凭什么说我嵩山派无资质?” 玉箫师太还是不搭理忽忧子,却转头对令狐狸精道:“你附耳过来!” 狸精赶紧把耳朵贴近师父的樱桃小嘴。玉箫师太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狸精立即离座拦住忽忧子的去路,拱手道:“峨眉派掌门玉箫师太门下弟子令狐狸精拜见忽忧真人。久闻真人的嵩山剑法炉火纯青,威力无边。今日机会难得,晚辈向真人讨教几招,请不吝赐教。” 除了林冲刚尝过狸精驭男九剑的厉害之外,在场众人莫不惊讶万分。一个妙龄女子竟敢向一个武林大宗师挑战?! 大家纷纷止住吃喝,回头观望。都要看一看忽忧子几招之内方能制住这个小美女,也要瞧一瞧嵩山剑法如何之精妙。 据说,嵩山剑法共十七路,分内八路和外九路。当年五岳剑派与魔教十长老两度会战华山,五岳剑派的好手死伤殆尽,五派剑法的许多惊世绝招随之消逝。 但嵩山派前掌门左冷禅会集本派残存的耆老,将各人所记得的剑招不论粗精,尽数录了下来,汇成一部剑谱。其后,他去芜存菁。 将本派剑法中种种不够狠辣的招数,不够堂皇的姿势,一一修改,使得本派的十七路剑招完美无缺,更胜往昔。 因此,自左冷禅以降,嵩山剑法已是五岳剑法中最强之剑法。作为嵩山派掌门,忽忧子自然对这套剑法烂熟于心。他也仗着这套剑法名动江湖。 忽忧子精于察言观色,一看玉箫师太跟令狐狸精窃窃私语,便知没什么好事。但晚辈向自己“讨教”,自己总不能高挂免战牌吧? 那样未免有失身份。总而言之,大庭广众之下跟晚辈过招,既要让着晚辈,又绝对不能输,最有面子的打法就是露几手高招,让晚辈知难而退。 忽忧子何弃疗呵呵一笑道:“一看小侄女这架势,便知你的武功修为颇高。你可得让着我这糟老头子!” “真人过奖了。晚辈才疏学浅,武功低微,还请前辈多多指点!晚辈就不客气了,得罪!” 说罢,狸精朝忽忧子一眨眼睛,缓缓递出长剑。忽忧子本欲先让她三招,所以长剑尚未拔出。突然被她一个眼神袭来,惊觉自己的目光被锁住了一般,不能他移。 倏忽间狸精长剑已刺中他的右手,一阵剧痛让他猛然惊醒,赶紧撤身后退。 林冲看得真切,早已操起身边的椅子掷了过去。他无心伤人,椅子去势虽急,力道却不甚大,那人只需出手便可将椅子挡下来。 然而那人却死心要抢那张纸,硬是用身子接了这一椅子。那人被打得朝外连滚数圈,直到大厅门口方才停住。 两个丐水果弟子快跑过去将那人扶起。众人这才看清,正是丐水果掌钵长老之一的贾大空,而那张“契约”却早已没了踪影! 林冲做梦也没想到,本水果中竟然有人出头替少林寺毁灭证据!惊问道:“贾长老,怎么……怎么是你?!” 贾大空揉了揉被椅子砸伤的腰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我怕玉箫师太伤害忽忧真人,是以贸然出手相救。” 林冲知他说谎,脸色一沉,伸手道:“那张纸呢?快给我!” 贾大空故做茫然状,问道:“什么纸?”然后又装模作样地问旁边两个小叫花道:“你们知道水果主问的什么纸吗?” 两个小叫花刚才面对贾大空,清清楚楚看到他把那张纸吞下肚了。此时二人却也装糊涂道:“弟子不知有什么纸。” 林冲勃然大怒,一掌拍向身边的桌子,将桌子打得稀巴烂,杯盘碎了一地。玉箫师太也是怒不可遏地道:“你们都瞎了眼么?刚才忽忧子手上那张纸哪去了?” 丐水果除林冲、鲁猪脚和少数一两个弟子之外,其他人包括十三妹竟都摇头说没有见到。少林和尚自然也说没有见到。 如果说贾大空师出少林,替少林遮羞还算正常。那么平日里对自己恭敬有加、跟少林毫无干系的弟子们此时竟然跟自己对着干,林冲就难以理解。 他彻底被激怒了,指着丐水果众弟子道:“你们竟敢公然撒谎,还拿我当水果主吗?” 群丐齐声道:“弟子真没看到有什么纸,请水果主明鉴!” 声音中竟无丝毫恐惧,显是背后有人撑腰,早已串通一气。 林冲怒极,一把抓住靠自己最近的庄南强的领口,喝问道:“说!你到底看见那张纸没有?” 庄南强吓得浑身筛糠,支吾道:“没……没……没有。” 十三妹赶紧上前,作势欲将林冲和庄南强分开,哭道:“有本事你找他们算账,你欺负我哥算什么?” 林冲仍然死死抓住庄南强的领口,似乎他不说就决不罢休,朝十三妹咆哮道:“你哥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要宰了他!” 十三妹见自己根本拉不开林冲的手,便索性往旁边一坐道:“哼,你要杀我哥,顺便把我也杀了吧!” “你!” 林冲怕十三妹生气,顿了一顿,狠狠一跺脚,终于放开了庄南强。契约被毁,再追无益,为免影响接下来的开标大会,林冲便开始考虑,是否该息事宁人。 哪知正经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师太没凭没证污蔑敝寺,还请华水果主替敝寺做主。” “你……你们……” 林冲绝没想到正经和尚会得寸进尺,反戈一击。本就嘴拙的他,怒火攻心之下,一时竟无言以对。他转头望向玉箫师太,向她寻求水果助。 玉箫师太冷冷地道:“别以为你们毁了合约,贫道便没了证据,” 随即大喝一声道:“色魔,快给我滚出来!” 众人正在奇怪色魔在何处时,两个峨眉派弟子已将抬来的箱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人,正是色魔独孤求伴。 少林众僧一见色魔突然出现,色为之变。令狐狸精也是大吃了一惊,心道:“师父让我不要伤害色魔,说他对咱们有些用处。原来色魔也知道少林和尚搞鬼的事,师父便是要抓他来作证。当日他在路上拦住我,说不定便是受了少林寺的指使,故意让我在中秋节前不能赶到丐水果总舵。师父也太精明,少林寺的阴谋无一能逃过她的眼睛。只是少林寺力量雄厚,眼下大多数丐水果弟子也都跟少林和尚勾结在一起了,有铁证又有何用?今次招标,只怕咱峨眉派又只能铩羽而归了。” 玉箫师太生怕正经和尚等人杀人灭口,手执玉箫,站在少林众僧和色魔之间,吩咐色魔道:“你把少林寺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统统说出来!” 色魔被玉箫师太封了穴道,还动弹不得。此时已被一个峨眉派弟子从箱子中搀扶出来。他虽然被关了两天,似乎精神头还不错。色魔站直了身子道:“各位英雄,事情是这样的,啊……” 他刚开了一个头,便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林冲回头一看,却是执法长老之一的上官隐一掌将色魔的天灵盖拍了个粉碎。 上官隐正好站在林冲和玉箫师太的身后,二人防得了前面的少林众僧,却未曾想到,身为丐水果长老的上官隐会替少林除掉色魔这个不利证人。 似乎丐水果内到处都有少林寺的暗线,真是防不胜防!林冲愕然道:“上官长老,你……” 他忽然想起,上官隐也出身少林。都怪自己忘了这茬儿,竟让他轻易出手杀掉了证人,不禁懊恼不已。 上官隐泰然道:“对于这样荡无耻的色魔,人人得而诛之。如果今日不除掉他,只怕又会有无数良家妇女要落入他的魔爪。” 好像他杀掉这个证人,非但没错,反而替武林除掉一害,是奇功一件。 色魔独孤求伴恶名在外,江湖上想除掉他的人着实不少。一时之间,林冲竟无法反驳。 玉箫师太气得银牙紧咬,目眦欲裂,怒目中又忽然流出泪来,低头看着色魔的尸身道:“都怪我不好。如果没有封你穴道,小小一个上官隐,如何能伤你?” 突然有人大声道:“连窑子都不敢逛,哪配称色魔?阿弥陀佛。老子生平最瞧不起的,便是这种有名无实的家伙。” 众人一看,说话的却是大嗓门的俗和尚正色。正经和尚没想到这个粗鄙的俗师弟在关键时刻竟说出不利于本寺的话来。心中责怪他说话不分场合,忙递眼色,让他不要乱说。 上官隐脸现尴尬之色,道:“师兄,你这么说,倒是我误伤好人了?” 第74章 害怕 正色和尚虽是俗人,却也是直肠子。他虽然注意到了正经和尚的眼色,但仍然道:“正隐师弟的确冤枉他了。本师兄早就说过,他跟我不是一路货色。” 上官隐还俗前的法号便是正隐,此时正色和尚仍以法号称呼他。 正色和尚的一句“他跟我不是一路货色”,顿时还了色魔清白。正经和尚拿这个师弟没辙,只得宣了一句佛号道:“阿弥陀佛。” 玉箫师太质问林冲道:“华水果主,你们丐水果难不成是少林的俗家分店么?” 堂堂丐水果,竟然潜伏了如此多少林奸细。破坏今日开标且不说,日后传了出去,丐水果也定会被江湖上其他门派耻笑。 林冲终于忍无可忍,怒不可遏地喝令丐水果弟子们道:“把贾大空和上官隐给我拿下,水果规处置!” “且慢!请问水果主,贾长老和上官长老何罪之有啊,竟要水果规处置?” “独孤兄弟,你!” 林冲认识说话之人是在水果中颇有些分量的候补九袋弟子独孤安。他拙于言辞,怒火攻心之下,叫了一声“独孤兄弟”,便无言以对。 鲁猪脚站出来道:独孤兄弟,刚才贾长老把忽忧真人手中的契约书吃掉,毁掉了少林找人围标的证据。上官长老又偷袭杀害了重要证人色魔独孤求伴。 难道没有违反水果规么? 鲁某亲眼所见,不要抵赖! 他毕竟是一个忠厚之人,见丐水果弟子们指鹿为马,便挺身而出,支持林冲。 独孤安转过身去,大声问群丐道:“色魔独孤求伴为祸武林,糟蹋了不知多少良家姑娘。弟兄们说说看,上官长老杀掉色魔,是为民除了害,还是违反了水果规?” 群丐齐声答道:“上官长老为民除害,除得好!” 独孤安又问道:“哪位兄弟可曾见到贾长老吃掉了契约书?” 群丐又齐声答道:“没有见到!” 独孤安转回身来,对鲁猪脚道:“鲁长老,兄弟们的回答,想必你都听到了吧?莫非举世皆浊,唯你独清?” 鲁猪脚自然也被气得无话可说。 独孤安竟然又道:“赞成水果规处置上官长老和贾长老的,请站水果主和鲁长老一侧;不赞成的,请站到上官长老和贾长老身后来。” 刚才随便站立看热闹的丐水果弟子们,瞬间齐刷刷地站到了上官隐和贾大空的身后。 林冲看了看身边,只剩下鲁猪脚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叫花。这个小叫花有点面熟,似乎前不久刚在哪里见过。十三妹则是在自己和上官隐之间,反而离上官隐更近一些。形势对自己十分不利! 林冲大吃一惊。这个小乞丐咋的这么得瑟,说起话来竟然比自己的口气还大。单打独斗的话,自己虽然能胜少林和尚以及上官隐和贾大空两位长老。 但也绝非数十招就可以解决问题,更别说三招了。这个小叫花是什么来历?竟然如此大言不惭! 虽然作为水果主的时间尚短,但林冲自小在丐水果总舵长大。因此,对水果内的高手都异常熟悉。眼前这个小乞丐虽然有点面熟,但显然在丐水果高手中排不上名次。 他倒是挺会咋呼的,武功真行吗?玉箫师太也朝林冲投来疑问的眼神,林冲只好报以摇头。 被小乞丐这么一吆喝,群丐果然停住围攻的步伐。或许觉得这个小乞丐身材娇小,是个软柿子,同时有两个五袋弟子抢了出来。 其中一个忙对另一个道:“张兄,你且先退下,让我来收拾他。” 另一个道:“王兄总是快我一步,只好把这个机会让给你了。” 姓张的便停在原地不动,却并不后退。 姓王的五袋弟子走上前来,对小乞丐道:“小兔崽子,如果你在我面前走不了三个回合,你需给我跪下磕头,叫我三声爷爷,方才饶你。” “哈哈!哈哈!哈哈!” 小乞丐先大笑了三声,才道:“你想管本大侠叫爷爷,来世再说。一招之后,本大侠便叫你出不了声。” 说罢,将扇子往衣领中一插,接着左掌斜引,“嗨”的一声,右掌已呼啸而出。 王姓五袋弟子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胸口中掌,飞出两丈开外,便倒地不起了。 姓张的见状,赶紧哆嗦着缩回队伍中去了。 玉箫师太已经喝起彩来:“好!太好了!这位小侠好不厉害!请问小侠如何称呼?” 刚才小叫花的一掌,掌力雄厚,出手迅捷,以玉箫师太的江湖见识,愣是没看出门派来。 小叫花一拱手道:“在下姓华名得来,华得来是也。瞧我这身装扮,自然便是丐水果的。” 场中的小叫花正是女扮男装的湿儿。前几天她悄然离开香满坡,去山道上等令狐狸精。然后,又尾随狸精一路往丐水果走。刚开始的一段路,湿儿还跟得上小毛驴的步伐。 但小毛驴的脚力之健却胜过了她的轻功,湿儿一路跟踪得好辛苦。待得令狐狸精跟色魔交手后,她发现令狐狸精武功平平,断难是林冲的对手,觉得毫无相助林冲的必要。 她倒是很奇怪,令狐狸精何以一招便赢了色魔?看色魔双眼放光的痴呆样子,似乎是突然发病了。否则,色魔也忒弱了吧! 因武当独门暗器手法“十八相送”可从数十丈外发射暗器。湿儿藏身之处便离狸精和色魔较远。她远远看到玉箫师太的身影后,自然不便出手相救色魔。 而且,她以为色魔是大坏蛋,也没有救他的打算。狸精和玉箫师太分手后不久,峨眉派弟子们又来跟师太汇合。湿儿也想不明白,为何玉箫师太会令弟子们将色魔装箱带走。 湿儿自然也听说开标的英雄大会在恶人谷客栈召开,猜测大家最终都会去到会场,遂直奔恶人谷客栈守株待兔。途中酷热难当,她顺手在一个茶摊淘了一把折扇来 只是她忘了,哪有叫花子摇着纸扇装书生的?在旁人眼里,她的一举一动都魅力非凡,如何也跟叫花子搭不上边。她说自己是丐水果的,便没人敢信。 倘若她真是丐水果的,那一定便是丐水果历史上最风流倜傥的人物。 湿儿到达客栈之时,正赶上玉箫师太和正色和尚斗内力。当她看到令狐狸精也在一侧之时,还曾担心过林冲的安危。 后来,林冲突然出现替玉箫师太解围,她便又开心地看起热闹来。再后来,群丐跟林冲闹翻。湿儿倒是觉得这次林冲颇有英雄气概,不像往日那般犹犹豫豫。 最令湿儿开心的是,整个过程中,十三妹没有水果林冲,说明二人关系极其普通,至少目前十三妹还没有对林冲以心相许。那么,华克大哥仍然是我的! 湿儿自然站在林冲这一边。她知道,如果群丐围攻的话,己方非输不可。眼见林冲要逞匹夫之勇跟群丐混战,是以抢在林冲前面下场,出言逼对方单挑。 林冲大吃一惊。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叫化,一招便将一个五袋弟子毙于掌下。忙道:“弟弟,千万不可随意杀人!都是水果中兄弟,还请手下留情。” 蜀人讲究“家门”一说,同姓便是家门。所以,当林冲听“华得来”跟自己一个姓,便直接称呼湿儿为“弟弟”。虽然丐水果弟子群起反对林冲,但他心肠好,还是不愿水果中兄弟受到伤害。 湿儿自然也不想出手便杀人。这次纯粹是因为低估了自己,同时又高估了对方。 自从胜了李开腹之后,湿儿便尝到了作为武林高手的甜头。就像学习差的孩子越来越不爱学习,学习好的则越来越孜孜不倦。她下山之后每日练功不辍。 哪怕是跟在毛驴后面飞奔,亦抽出时间来练功。最多的一天竟把一统拳法练了二十来遍。一统拳法是内功与练拳相融合的套路,多练一次,内力便有一分增长。 虽然她下山不过数日,内力却又见增长。湿儿当然知道自己内力增强了不少,但具体有多厉害,却并不清楚。 当日跟九袋弟子李开腹比武,湿儿用了一百来招方才胜出。她以为五加五等于十,五袋弟子便有九袋弟子一半的武功。为了立威,刚才那一掌便用了十成功力。 殊不知,丐水果弟子之间武功差别极大。一袋弟子基本不会武功;二三袋也都没什么本事;四五袋会一些三脚猫功夫;六到八袋在江湖上算中游水平。 九袋弟子方够得上江湖好手。便是几个长老之间,武功差别也很大。最弱的鲁猪脚比九袋弟子稍高,勉强算一流高手,最强的权为民则属绝世高手。 九袋弟子尚非湿儿之对手,五袋弟子如何挨得住她全力的一掌? 湿儿失手杀了人,心里虽然有点难过,可是嘴上却绝不认错。说道:“水果主可真会开玩笑。总在江湖走,哪能不杀人?得,兄弟我就给水果主一个面子,手下留情便是。” 真是人不可貌相,娇小瘦弱的小叫花竟然一出手便将一个五袋弟子打死。五袋以下的弟子自然没人敢出头,六到九袋的也都互相推让。群丐一阵骚动,却就是没人出场。 湿儿等得不耐烦,遂主动叫起阵来道:“下一个!” 见还是没人出来,便又高声叫道:“还有没有胆儿大的?” 贾大空看身后弟子们不敢下场,只得道:“贾某来请教这位华大侠几招!” 他正欲出马迎战,身后一个叫花子叫道:“贾长老,请把他交给弟子吧!” 贾大空回头一看,是净衣派七袋弟子展志飞。心想,对方还有林冲和玉箫师太等高手,自己现在出场有点早,且让展志飞一试。如果他失手了,自己再上也不迟。便叮嘱道:“展老弟小心!” 展志飞用的是流星锤,铁链足有一丈长,锤头重约十斤。他尚未从贾大空身后走出,便已一招“流星飞渡”,朝湿儿攻了过去。 “嗖”的一声,流星锤已到了湿儿面前。湿儿眼疾手快,侧身轻松躲过,右手一伸,已将铁链抓在手中。 展志飞大惊,赶紧回拽,流星锤却纹丝不动。湿儿一边微笑,一边给他加油打气道:“再用点力,好,再用点力!” 可是,任凭展志飞用尽吃奶的力,又哪里拽得动半分? “唉!” 湿儿替他惋惜地叹了口气,才恨铁不成钢地道:“真是没用。你给本大侠过来吧。” 微一用劲,展志飞便站立不住,被她连人带锤拉了过来。 湿儿本欲一掌拍他头上,手掌都快触及头顶时,突然怕把他拍死了,便及时掌变爪,抓在他头上。哪知这一抓,竟抓得他头骨碎了。一个生龙活虎般的七袋弟子,还是被她一招弄死了。 林冲见状,忙道:“弟弟快快退下,你杀气太重!” 湿儿也很懊恼。一掌一爪连毙两人,皆非她之本意。她原以为这个七袋弟子比五袋弟子强很多,可能接近九袋弟子的水平。 她这一抓只用了五成功力,哪知对方竟然还是经受不住。湿儿叹了口气,心道:“可不是本大侠爱杀人。实在是你们太没用。” 不过,她自然不会让林冲这么早就出马,说道:“杀人不过三,下不为例!水果主请先休息。” 少林众僧和上官隐、贾大空等人面面相觑。这位叫“华得来”的小叫花看着英俊乖巧,非常面善。 心肠却比蛇蝎还毒,杀人不眨眼。他们几位高手都想保存实力对付林冲和玉箫师太,哪知手下众人竟然解决不了一个小叫花。这可如何是好? 湿儿见没人上来,又叫开阵了。高声喝道:“你们也太差劲,一点抗击打能力都没有。你们到底是泥人呢,还是雪人呢?” 吆喝一阵,仍然没人出来迎战。湿儿正在兴头上,不免觉得扫兴。 她轻摇折扇,在场中走来走去寻找丐水果中的高手,看谁背上的袋子多。走了几步,发现刚才带头闹事的候补九袋弟子独孤安。独孤安不似刚才那般嚣张,早已隐身于群丐之中。 湿儿心想,岂能便宜了带头闹事之徒?便对着独孤安吆喝道:“那位候补九袋弟子,快出来跟本大侠比试比试。倘若能在本大侠面前走上三个回合,便升你做九袋弟子。” 独孤安赶紧矮了矮身子,想蒙混过关。湿儿可饶不得他,听林冲刚才叫他“独孤兄弟”,便用手指着他道:“那位叫独孤的候补九袋弟子,说的就是你,还躲什么?快出来吧!” 独孤安自知不敌,红着脸就是不搭腔。湿儿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过来,本大侠保证不打死你!”独孤安害怕湿儿冲入人群来抓他,赶紧躲到贾大空身后去了。 “没本事的窝囊废,以后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湿儿道:“要是再让本大侠遇到了,必定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第76章 认了 刘东自然不识得湿儿在旭日山庄跟举儿同创的“旭日剑法”。虽然此招招式简陋,破绽甚多。但刘东想,一个精通太极剑法和华山剑法的高手,使出来的招式自然有他的道理吧? 就好比启功先生偶尔出一处败笔,又有谁敢说是败笔呢?还不是乖乖地临摹不变。刘东还真没看出这一招的门道来,奇道:“咦,这是哪门子剑法?” 湿儿得意地一笑道:“武功低微者都不能窥知这套剑法的奥妙。这套剑法便叫‘莫名其妙’剑法!你再练一千年,恐怕也难以窥知其奥妙之处。” “小叫花休要放肆,拿命来!” 说话间,刘东已从三丈外凌空飞至。湿儿赶紧举剑便刺。刘东袍袖一拂,将湿儿的长剑荡开,右手向湿儿面门抓来。湿儿大骇。 一猫腰狼狈地从刘东脚下窜至其身后,左掌拍出,右手剑跟上,慌乱中来了一招不伦不类的“炮碾丹砂”。 刘东一个转身,不避不让,右手朝湿儿的左掌迎来,左手食中两指来夹长剑。湿儿不敢对掌,赶紧将左掌撤回。右手长剑却被刘东两指夹个正着。 刘东的内力实是匪夷所思,湿儿用尽全身劲力却也不敌他的两指,长剑竟纹丝不动。刘东两指轻轻一掰,长剑便从中折断,湿儿只觉虎口巨震,赶紧撒手扔掉剑柄。 淡定道人暗自摇头叹息,要是刚才华得来绕到刘东背后之时,出一招太极剑法的“去留无意”,就正好化解了刘东的攻势。 这小叫花功夫虽然博杂,但都不精,可惜可惜。却不知他的太极剑法从何学来? 刘东双指兀自夹着断剑,嘲笑道:“你是假的拔胡子大侠,我是真的断剑大侠。” 刘东一出手便把自己的长剑给掰折了。湿儿这一惊非同小可,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最强的念头当然是害怕,想逃之夭夭。可是,一想到自己逃走之后,心仪的华克大哥便要丧生刘东之手,那怎么可以呢?要死便和华克大哥一起死,陪他到阴间去走天涯。 华克大哥,如果湿儿今生不能与你结成双,来世定要化蝶依偎你身旁。想至此,湿儿故作轻蔑地“哼”了一声道:“本大侠剑法粗浅,见你不起眼,便故意用剑跟你对打。你倒还有一点三脚猫功夫!那就让你尝尝本大侠擅长的拳脚功夫吧!” 相比于剑法,湿儿的确更精通拳法。因她的武功底子就是权为民所授的一统拳法。但有兵器跟没兵器的威力却差别巨大。她的剑法虽然一般,但用剑肯定比用拳威力大得多。 刘东笑道:“我也看出来了。你的剑法最差,拳脚功夫尚可,最厉害的便是嘴上功夫!你说两句话我就受内伤了!” 随即“哎哟”一声,夸张地做了一个受伤喷血的动作。 湿儿又“哼”了一声。她此时硬着头皮跟对手过招,哪有心情笑?一咬牙,忽地一拳击出,正是一统拳法的一招“小卒骂阵”,拳行至中途,倏地变为“水果虎掏心”。 正智和尚不由得叫了一声“好”。他 是少林达摩院首座,精通罗汉拳自不必说。又由于跟权为民是好友,也特别熟悉权为民的一统拳法。 但如湿儿这般将一招一统拳法中途变为罗汉拳,却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他看得出来,“华得来”并未中毒,现在是全力一搏。 只是这个刘东的功夫实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如若不是华得来出奇招,恐怕两招都要不了,便要被他制服。自己没中毒时纵然强过华得来,但也难在此人面前撑过五招。 天下竟有这样的武学奇才,实是造物的恩宠。 刘东呵呵一笑,不避不让,径直伸手来抓湿儿的拳头。要被他抓住胳膊,自己的骨头就会化成灰。 湿儿吓得赶紧缩手回来,右脚立即画个弧线,从左侧踢向刘东的下三路,却是太极拳法中的一招“云中漫步”。 对一个武学高手来说,一有机会见到别派的高深剑法拳法,便会如痴如醉地欣赏起来。 这几乎是武学高手的通病。就如下棋之人喜欢研究名局、学书之人喜欢临摹名帖一般。尽管刘东的功夫远高于湿儿,但见湿儿招式变化多端。 短短数招之内,竟然用了武当太极剑、华山剑法、未知门派剑法、一统拳法和少林派罗汉拳以及武当太极拳六种功夫,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 对方虽然招式精妙,但是内力甚弱,即便击中自己也不碍事,正是精研各门武功的绝佳时机。当下便不急于进攻发威,而是凝神细细观察起湿儿的招式来。 湿儿也是鬼精灵,耍了数招之后,见刘东并不出手攻击自己,立即识破对方的意图。 心想,我才不给你看呢。当下便把自己跟哥哥在旭日山庄创下的粗浅拳法腿法胡乱使将出来,偶尔才用一两招少林、武当、正一等派的武功,而且还都是瞎“改良”过的。 刘东越看越糊涂。一直在琢磨这套拳法怎地有如此多的破绽,难道是诱敌之计么? 小叫花的招式中分明隐藏着少林、武当等高深拳法路数,可是这些拳法却无端地多了许多漏洞破绽。刚刚看到一个漏洞,突然又来一个精妙招式。 而且此人招式繁多,施展出来的五百多招竟然没有重复的。咦,奇怪也哉! 这小叫花定然得过高人传授,学的也定然是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功夫,其中必然隐藏着极厉害的杀着。刘东纯粹是高看了湿儿,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了。他这一看便看了一个多时辰。 湿儿突然又使出一个满是漏洞的招式。刘东稍一出神,湿儿突然使出一统拳法的一招“将军抽车”,一拳直捣刘东的膻中穴。 刘东先是一惊,随即微微一笑,心想,就你那点内功,让你点一下膻中穴又能怎样?便将穴道一闭,单等湿儿击来。湿儿这一招如招名所言,本是攻敌之必救,然后占点小便宜。 拳头在接近膻中穴三寸处陡然变爪上扬,抓住刘东的一小撮胡子拔了下来。 湿儿手握对方的胡子正要得意地奚落对方。刘东已然暴怒,陡然欺身而上,双手直取湿儿的两只胳膊。湿儿大骇,双脚点地向后飞出。哪知她快刘东更快,身在空中时,右胳膊已被刘东抓住。 湿儿只觉一阵剧痛,一声惨叫才叫了一半,便失去了知觉。 便在此时,门外二胡声响起。刘东皱了皱眉头。周云才却觉终于可以跨出鬼门关了,大呼一声道:“师兄快救我!” 一个瞎了眼的老叫花颤颤巍巍地朝门口走来,路过玉箫师太和立山圣母时,狠狠飞起两脚,解开二人的穴道。不等二人站起身,老叫花继续朝门内走来。 刘东呵呵一笑道:“阿炳,你这个臭瞎子的功夫又有长进了!” 原来,这个老叫花正是周云才的师兄瞎子阿炳。阿炳淡淡地道:“再怎么长进,恐怕也难是你的对手。你轻轻一点别人的穴道,老叫花就需用尽全力方能解开。” 刘东道:“明白就好!知道不是我的对手还来跟我斗?” 阿炳正色道:“岂有见你欺负我师弟而不救之理?” 刘东呵呵笑道:“你师弟难道比那娘们更重要么?” 阿炳脸微红,道:“少废话,出手吧!” 刘东喝了一口茶,又饮了一杯酒,才道:“如果你能接我一百招,就放了你们师兄弟。如果接不了,那就要委屈你给我拉一曲了。这个交易行不?” 阿炳不答,二胡一挥,朝刘东袭来。刘东一跃,从阿炳头顶飘过,直取他的后背。瞎子阿炳的背后仿佛长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身形未转,二胡已朝刘东击来。刘东叫了一声“好”,又一飘,已到了阿炳的身前,一拳当胸袭来。刘东的身法是何等迅捷?阿炳的二胡不及回撤,只得挥右掌来迎。 拳掌相交,“砰”的一声巨响,阿炳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刘东也被震得退了一步。 虽然阿炳明显落了下风,玉箫师太和立山圣母却同时叫起好来。敢跟刘东对掌,那便是绝顶高手!刘东也赞了一声道:“有种!” 不待站稳,阿炳已挥起二胡再次扑上。刘东看准来路,径直伸手来抓琴轴。 眼见五指已近琴轴,阿炳却用右手一拉弓,刘东手一翻,换个方向又来抓,阿炳的二胡却也随之变换方向,右手又是一拉弓,刘东只得撤手回来。 阿炳将一把二胡施展得徐速得间,疾而不继。刘东纵然手疾眼快,却也奈何他不得。 二人打到后来,出招越来越快,玉箫师太等人只能看到两人靠近又分开,靠近又分开,却根本看不清二人出的什么招式。 刘东和阿炳让众人眼花缭乱地斗了小半个时辰后,玉箫师太忽见两人陡然分开,刘东重又坐下喝茶,阿炳则坐在刘东桌前拉起二胡来。 玉箫师太等人这才明白,阿炳已经在不到一百招之内输了。 但阿炳是如何输的,刘东又是如何赢的,却没一人看清楚。真是当局者清,旁观者迷。玉箫师太等人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周云才恭恭敬敬地给阿炳端了一杯茶去。 阿炳拉的是《垓下歌》。他一边拉,一边唱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这首歌是西楚霸王项羽败亡之前吟唱的一首诗,抒发了他在汉军的重重包围之中那种充满怨愤和无可奈何的心情。曲子则是阿炳自己做的。阿炳将这首歌拉唱得惊神泣鬼,悲壮异常。 一曲既罢,玉箫师太想鼓掌,却觉又实在不合时宜。心想,不知阿炳口中的“时不利兮”,是否是指跟刘东生在了同一个时代? “好!”刘东先鼓掌赞赏。随即又捻须笑道:“某年中秋,刘东与阿炳会饮,刘东令阿炳拉琴。” 阿炳无语,饮了周云才献的茶,站起身来,转身缓缓而去。玉箫师太等不敢久留,也随后走了,独留刘东在香满坡继续饮茶喝酒。 湿儿进得洞来,再次迫不及待地打开秘籍。只见第一页上果然便是举儿提到过的“两个”。 欲练神功,必须遵守两个凡是: 凡是兰陵笑笑生记述的口诀,无论如何拗口,都必须认真背诵; 凡是兰陵笑笑生描画的招式,无论如何难看,都必须遵照练习。 湿儿心道:“你兰陵笑笑生武功高强,我就听你一回。你说什么,我都认了!” 第77章 疲惫不堪 翻至第二页,便已是筷子神功总诀。总诀不过简简单单数十字,可是要闹明白它的意思却极难。说什么“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三三一五,最是合适。”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本意是指天下万物皆有优缺点,既没有绝对完美的,也没有绝对一无是处的。在这里却是什么意思呢? 又说什么“内力四分,偏要不均,**宜重,要穴宜轻。”干 嘛要将内力分成四份?难道是因为筷子有四根么?但四分又不要均匀,却又是为何?“小宜重,要穴宜轻” 八字尤其跟武学要义背道而驰。大凡精妙功夫,都招招不离对手要害之处。这筷子神功,怎么竟然主张“要穴宜轻”呢? 此时的林冲早已集丐水果为民的一统拳法以及少林寺、武当派、正一派、华山派、昆仑派、嵩山派等各大派的武功于一身,且已将各派武功融会贯通。她目前的见识之广。 只怕在武林中无人能出其右。这一切皆因武林中门户之见甚深,互相不通往来。即便如玉箫师太这种老江湖,也只见识过别派武功的个别招式。 像林冲这般将每派绝学都系统学习过的,数遍武林,还真是没有第二人。林冲将各派的武学口诀与筷子神功的总诀相对照,却总觉二者大相径庭。以各大派的武学实在无法理解筷子神功所说何为。 翻至第三页,便已经是具体招式了。正如以前父亲提到过的那样,刚好一百招。招式名字乱七八糟,读起来就更是晦涩难懂。 比如说第一招叫“迎膝曲膻”,第二招叫“尺列陶翳”。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每一招又有至少数十种变化,林冲看得头都大了,却依然莫名其妙。 忽然,洞外传来脚步声。林冲赶紧将秘籍藏起来。原来,已到了晚饭时间,来者正是天天送饭的哑巴。 林冲囫囵吞枣地吃掉晚餐,便将哑巴打发走。马上又拿出秘籍来研读,读至半夜,仍然无解,迷迷糊糊就睡去了。 研习筷子神功没有进展,林冲便转向飘飘欲仙轻功。这种轻功毫不讲究步法,仅只一小段口诀而已。兰陵笑笑生吩咐练功者一边提气,一边默诵口诀。 林冲记得庄孙子曾说过,普通人提到轻功首先都会想到步法,但兰陵笑笑生的轻功却是独辟蹊径,毫无步法可言。练成后行若鬼魅,只是心念一转。 便已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连自己亦不知自己是怎么去的。林冲记忆力奇好,这数百字的口诀自是过目不忘。可是提气连背了几十遍,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 林冲失望至极。唉,且先打个盹再说。 睡醒之后,林冲又开始琢磨秘籍上的神功。研究一会儿筷子神功,又背一会儿飘飘欲仙轻功口诀。如此折腾了三天三夜,仍是毫无头绪。 林冲困顿不堪,且早已心烦意乱,生气地将秘籍往地上一扔,便要倒头睡去。 便在此时,忽听“嗤”的一声细响。林冲吃了一吓,赶紧跃了起来。洞口无人,唯见石壁上斜斜地钉着四根长钉。 是谁胆敢暗算于我?林冲飞身追出洞去。追了一程,只见四周空荡荡的,哪里有半个人影?林冲心道:“这人好生厉害!将四根钉子插入石壁,竟然只有一声轻轻的响声。 我又竟然连他的身影都没有看到。他何须暗算我?以他的武功,若要取我性命,还不是易如反掌?”在洞外驻足良久,林冲才悻悻然地回到洞里。 待得林冲再次细看那几根钉子时,却又惊得六神无主,七魂出窍,一屁股跌坐于地。那哪是钉子? 分明是四根手指粗细的小树枝。树枝自然比石头柔软得多。将软的东西插入硬的东西内,我的天,太不可思议了! 林冲望着四根小树枝痴痴地发呆,浑身不自主地打起颤来。自己虽然可以将铁钉插入石壁,甚或也可以运功将手指插入石壁,但即便将树枝弄折了。 也绝对插不进石壁去。这人是谁,远远掷来,就将四根指头粗的树枝插入石壁,而且深入数寸。那是怎样的手法?那又得多深厚的内力? 光头纲纵然武功高强,他的招式在林冲眼中却满是破绽。他身形一动,林冲便即窥知他招式的破绽所在。林冲自然要袒护徒弟,见孟楠落了下风,便指点道:“刺他左腋。” 光头纲刚要抬手,孟楠长剑已指向他的左腋,吓得他赶紧侧身避过。林冲又道:“刺他右膝眼穴。” 孟楠长剑往下一指,光头纲右腿本要踢出,这一下又不得不收回将要踢出的右腿。 数招一过,光头纲竟然被孟楠逼到楼梯口。如若孟楠的动作再快一点,光头纲早躺在地上了。林冲见孟楠虽是孟凡鹏的师父,武功却并不比孟凡鹏高多少。 或许她的招式复杂一些,但功力反而不及孟凡鹏。 此时,长毛谦已回到大堂。见光头纲狼狈后退的样子,便道:“纲儿弟,哥哥说你本事不行,可你偏偏喜欢出风头。你看你,都把便的劲儿用出来了,结果却节节败退。你快快退下,看哥哥来收拾她!” 光头纲不服气道:“谦儿哥,就你那点本事,你瞎叫个啥?你刚才没顺便撒泡尿自己照照看?” 林冲早听说二人虽然亲密无间,却对对方的武功互不服气。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禁暗觉好笑。只听长毛谦续道:“我肯定比你强。” 光头纲道:“你歇菜吧!论武功,你可比我差远了。” 他一个分心,被孟楠将长袍划破了。长毛谦道:“再打下去你命都没了,还是让哥哥来替你找回场子。” 光头纲道:“都是你在旁边惹我分心,你趁早闭嘴。” 便在此时,左腿又被孟楠刺了一下。 长毛谦见同伴落败全因林冲出口指点,他不再跟光头纲斗嘴,转身向林冲扑来。林冲右手食指凌空连点,只听“噗、噗、噗”三声,已封了他三处大穴。 长毛谦在离林冲一尺处离定不动,宛如雕塑一般。林冲视他如无物,仍是出言指点孟楠。又过得两招,光头纲又被刺中左腿。 吃痛不住,摔下楼去。孟楠要追下楼去,林冲道:“不必追了,回来接着吃饭。” 孟楠听命入座。她刚端起碗筷,光头纲已经一瘸一拐地走上楼来,破口大骂道:“你们这水果叫花子装得挺像要饭的,实际上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把你们的本都忘光了!” 原来,他早瞧出孟凡鹏是丐水果二袋弟子,又见这三人是祖师爷和徒子徒孙的关系,便以为三人都是丐水果的。 孟凡鹏是正儿八经的丐水果弟子;林冲跟丐水果渊源极大,可以算丐水果的,也可以不算;孟楠则没有加入过丐水果。光头纲这一顿叫骂,孟凡鹏情不自禁地便要端碗往地上坐去。 林冲喝止他道:“就坐这里吃,但有闲言碎语,哑之。” 孟凡鹏端着饭碗还没明白林冲的话,林冲又娇喝道:“去把他的舌头下来。” 孟凡鹏嗫嚅道:“师爷,光头纲大侠说得有些道理。” 林冲怒道:“还不快快动手,连你的也一起割了。” 孟凡鹏吓坏了,知道这个师爷任性得很,自己若不顺着她。 光头纲虽然腿被刺伤了,但全身武功还在。他呼地一拳,便朝孟凡鹏面门击去。林冲又是凌空一指,光头纲的拳头便停在离孟凡鹏鼻子三寸之处。 孟凡鹏见对方拳头突然停滞不动,还以为对方故意威胁自己,及至看到对方脸上的惊恐,才知道是师爷出手救了自己。 长毛谦早在旁边吓破了胆,求饶道:“大侠饶命!” 见林冲毫无所动,便又叫道:“大侠威震四方,我等有眼不识泰山。” 林冲是任性的小女孩,只要对方求饶顺着她,她便开心起来。当即朝孟凡鹏使个眼色,示意他放了光头纲。 孟凡鹏收回双手,喝问光头纲道:“还敢说我师爷是无名鼠辈吗?” 光头纲好容易保住舌头,忙道:“不敢不敢。你师爷是非着名武林高手。” 林冲一乐,手指一伸,解了北二俗的穴道。 林冲见这二人长相丑陋,看着就滑稽,稍不留意就逗自己笑出声来,本欲留着做开心果。 只是这二人实在太俗,难登大雅之堂。她再一挥小手道:“滚吧。别惹本大侠不开心。”北二俗慌忙飞也似地逃了。 “吱嘎”一声,两人推门进正是肥头无耳的正色和尚和老鸨。正色和尚的鼻子还用布包扎着,甚是突兀难看。二人见北二俗躺在地上。 人事不省,却不见子的踪影,都吃了一吓。老鸨惊叫道:“难道那女子将这二人打伤后逃跑了?” 正色和尚毕竟是武林高手,并不慌张。他跟北二俗是老熟人,便俯身查看二人的伤势。见是膻中穴被点,便替他们推宫过血,将二人救醒过来。 正色和尚问道:“二位大侠,这是什么情况?” 光头纲不好意思地道:“来,谦儿哥,你先说。”长毛谦推让道:“纲儿弟,要不还是谁武功高强谁先说?” 光头纲忙道:“谦儿哥,算你武功高强。你来给大师介绍一下。” 这等难以启齿的糗事,他宁愿承认自己武功不如对方,也不愿抢先说出。 长毛谦先打了两个哈哈才道:“哎呀,真是惭愧,实在是羞于启齿呀。就那个在华山上割掉大师鼻子的女孩子,好像身受重伤,动弹不得。纲儿弟却非要跟我比武,说谁武功高强谁先上。我本来不愿意比,可是架不住纲儿弟的挑衅和那小姑娘的挑拨离间。我当时也想,这小姑娘绝对没有可能逃掉。比就比呗,分出高下再上也不迟。万万没料到,我们这一比,就中了那小姑娘的奸计。在她的指点之下,我们互相点中对方的膻中穴,同时晕了过去。我们兄弟俩逛水果成百上千次,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让大师见笑了!如此糗事,还望大师不要宣扬。我兄弟二人感激不尽。” 说罢,二人频频向正色和尚拱手。 正色和尚一听是割掉他鼻子的那个女孩,大喜道:“你们哥儿俩也真是奇葩,逛个水果还他妈的打架。她跑哪里去了?阿弥陀佛。快抓来让她一番!” 光头纲道:“她跑不了多远,应该还在锦绣宫内,咱们追!”说罢,立即命老鸨带着三人出门追赶。 三人走后,林冲正犹豫要不要钻出来设法逃跑之时,却听隔壁青松叫道:“大侠,快钻出来吧。他们已经走了。” 林冲心里奇道:“钻出来?难不成那个赤练大侠也躲床下去了?” 只听张润土问道:“他们走了?” 青松道:“是的。” 接着隔壁便传来挪动床铺的声音。 片刻之后,林冲听见有人蹑手蹑脚朝自己房间走来。随即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缝隙,露出一双贼眉鼠眼。 慢慢地门越开越大,一个獐头鼠脑探了进来,东张西望。那人见房间内空无一人。 便大胆走了进来。边走边道:“刚才闹事的那些人呢?亏得你们跑得快,否则,我把皮给你们扒了!” 林冲见此人手提胡叉,身着一袭青衫,衣服上还有些灰尘,料想便是隔壁钻过床底的张润土。心想:“你装模作样干什么?刚才人家打了这么久你不过来逞威。人家刚走,你便出来耀武扬威了。” 张润土转了一圈正要出门而去,楼梯声又响了起来。只听一个人道:“真是奇怪!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内逃得无影无踪了呢?她行动不方便啊!” 正是光头纲的声音。 张润土一听那几人回来了,吓得哧溜一下钻入床底。陡见床底还藏着一个女子,忙道:“借光,给张某人让点地方。” 见林冲没动,他又厚着脸皮,嘿嘿讪笑两声道:“咱俩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都知道床下是个好地方。” 林冲瞪了他一眼,不情愿地往里挪了挪。脚步声已到门口,那人嘘了一声,示意林冲不要出声。 正色和尚道:“会不会藏床下了?咱们刚才都没找一找。” 长毛谦道:“那小姑娘是何等高傲的人物,没见她走路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即便被大师杀了,恐怕她也不会躲到床下去!” 林冲脸一红。俗话说,“士可杀而不可辱。” 本大侠当然不怕死,如果你们只是想杀我,我也不至于躲床下。眼下不是怕被你们羞辱么?不得已才钻到床下来的。 这时,正色和尚和北二俗已推门进来。正色和尚道:“谦大侠也太高估她了。喂!臭丫头,快从床底钻出来吧。阿弥陀佛。不然大爷来捉你了!”说着,便俯身来看。 林冲心急如焚,伸手去抢张润土手中的胡叉,意欲自尽。张润土不明所以,自然不愿将手中武器拱手让给别人。 林冲双手无力,哪里抢得过他?正色和尚早已探手进来,抓住林冲的头发,一把将她揪了出来。 林冲面无人色,瘫坐于地。 对她来说,仿佛天都要塌了。正色和尚放声大笑道:“叫你这个小丫头得罪大爷。阿弥陀佛,老子今天非你不可!”此时,张润土也被长毛谦拽了出来,接着被光头纲两耳光扇晕,扔在一旁。 第78章 讨好 林冲想着自己的心事,早将焦山口忘到一边去了。焦山口在山上搜罗了一大堆干柴树枝回来,放在林冲面前。林冲见他右手握着一根枯柴。 略一运功,整个手突然变得乌黑发亮,枯柴顿时燃了起来。林冲知道,他是将至阳真气凝聚于右手,真气越强温度便越高。当温度高到一定程度,枯柴便燃烧起来。 这畜生的手倒是有趣得紧,乌黑发亮的样子跟净悟和尚背上的伤痕一样。 焦山口将枯柴扔到柴堆上,在林冲面前生起一堆篝火来。林冲这才觉得山顶的确冷得刺骨。焦山口又除下身上长袍,披在林冲身上。 林冲吩咐道:“把你的蹄子给我瞧瞧。” 焦山口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还是依言,老老实实将手伸给她看。那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手,肯定不是细皮嫩肉,但也没有死茧;五指不长不短,不粗不细。 林冲吩咐道:“来点至阳真气。” 焦山口一运气,整个手便变得乌黑发亮起来。林冲端详一阵,又吩咐道:“换至阴的。”焦 山口的手掌倏地变得碧绿。林冲吃了一惊,没料到他至阳至阴真气转换得这么快。她将小手轻触焦山口的手指,冷若冰窖,冻得她赶紧将手缩回来。林冲又道:“再换至阳的。” 一瞬之间,焦山口的手掌又已变得乌黑发亮。林冲再将小手轻触他的手指,炙热若火炭,烫得她又飞速将手缩回来。 林冲沉吟了一下,道:“你弄个温开水的手掌给我瞧瞧。” 焦山口道:“稍等。” 林冲见他小心翼翼地运气行功,手掌的颜色慢慢由乌黑发亮变为淡红色。焦山口将手伸回林冲面前,道:“可以了,你试试看。” 林冲再次将小手放到他手掌中,果然温暖宜人。看来他的真气在至阳至阴之间转换极快,但要将至阳真气和至阴真气按一定比例混合,则略慢。 即便如此,这个畜生对内力的控制也是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林冲正在沉思之际,焦山口突然一下握住她的小手,把她吓了一跳。林冲急道:“快放开!” 焦山口微笑地看着她,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林冲怒道:“快放开!你这个畜生。” 焦山口见林冲真的生气了,赶紧松开手来,低头不语,像极受了批评的小孩子。 林冲余怒未消,娇喝道:“你老老实实坐一边去。” 焦山口一言不发,在林冲和悬崖之间坐下来。或许他是担心林冲掉下去,也或许是担心林冲中毒之后想不开。 林冲斜了一眼焦山口,心想,这畜生真是不坏。人长得还算高大英俊,武功比华克之强了数倍,也比华克之对自己好得多。 这次多亏他救我,不然,我就被正色和尚等人污辱了。要是他也是中土豪杰就好了!偶尔,林冲又想,不是中土的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是豪杰,只要两人真心相爱,其它的统统不重要。她刚有这么一点想法,马上便又否定了。中土这么多英雄好汉,干嘛要找个倭寇? 可是想来想去,中土除了结拜大哥燕某某之外,再无他人在武功上能出焦山口之右。 林冲又看了看焦山口。焦山口仍然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仿佛在入定。心中一旦对他有点好感后,林冲便开始担心起来。 心想,跟畜生在一起日久生情就麻烦了,还是让他尽快离去为妙。但若让他现在离开,有人欺负自己怎么办?林冲犹豫再三后,还是觉得应该让他走。 便狠下心来,对焦山口道:“你走吧。该干嘛就干嘛去。” 焦山口一怔,没想到林冲在她最脆弱之时,也不需要自己的水果助。沉吟一下,示弱认错道:“刚才我错了,我保证再不碰你。” 林冲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你快走吧。” 焦山口沉默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你我之间,难道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吗?” 林冲本想直接而干脆地回绝。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未中毒时,凭着筷子神功,尚可跟焦山口拼个你死我活,或有机会将《顺风相送》一书抢回来。 如今自己中了垂头丧气散的毒,真气凝滞,跟普通人无异。唉,还谈什么保家卫国? 中土武林中,恐怕除了结拜大哥和邪道的西海龙王之外,再没有哪一位是焦山口的对手。结拜大哥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点都靠不住。 西海龙王是邪道人物,恐怕很难有的想法。 要想夺回《顺风相送》,直如天方夜谭。倘若我能以自己的幸福换回这本书,岂不是也为做了贡献? 林冲沉吟良久,才正色道:“有!你把《顺风相送》还我,或许我还可以考虑。” 焦山口一惊,没料到林冲提出这么个条件来。不过,他毫不犹豫,随即便断然拒绝道:“我岂可因儿女私情而出卖自己的国家?” 林冲倒也没想到他竟会毫不让步。看来自己跟他,不但不可能走到一起,最终还得性命相搏。 也决绝地道:“不承认?那好,你趁早杀了我。不然,待我神功恢复之后,一定会杀了你,夺回《顺风相送》一书。” 焦山口道:“东方小妹,焦某虽然真心喜欢你。不过,为了国土,我也丝毫不会手下留情。” 林冲道:“那你还不快点结果我的性命?” 焦山口笑道:“你们中土武林侠士尚不欺负弱小。焦某岂能趁人之危陷害你?我们扶桑的武士,也是讲侠义精神的。” 林冲怒道:“这么说,我们中土武林侠士倒不及你们这些畜生了?” 焦山口道:“我可没这么说。是东方小妹自己演绎的。” 林冲怒吼道:“你快滚!滚!” 焦山口见林冲态度坚决,多说无益,冲林冲一拱手道:“东方小妹多保重,焦某就此告辞。”说罢,转身下山而去。 “他犯了什么错误?”林冲心想,难道他真的下毒陷害堂兄么? “当时是贾大空贾长老的儿子贾星星在总舵欺负本水果弟子……” “停!” 茶一杯一愣,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赶紧止住不说。 “贾大空以前不是少林和尚吗?怎么会有儿子?” “这……这是人家的私生活,东方姑娘可以不问吗?” “接着往下说吧。”林冲既然见过正色和尚这么俗的“得道高僧”,原来是和尚,后来还俗的贾大空有个儿子,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斜阳水果主将贾星星捉住问罪,自然惹恼了贾长老,算是犯了一个大错误。” “这怎么算犯错误?胡斜阳做得很对呀!” “可是没过多久,司马长老的儿子司马特也犯了事,又被斜阳水果主派人抓起来了。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由于斜阳触犯了长老们的众怒,不红被迫将他解职并软禁起来。” 林冲奇怪道:“如果是我当水果主,我照样也会把这些犯事的人抓起来。胡斜阳何罪之有?” “东方姑娘有所不知。这些长老们原本不是叫花子,他们都是少林、武当、华山等名门大派的高手。他们是不红为了增强本水果的实力,而煞费苦心挖过来的。不红暗地里给他们一些优厚待遇。” 这些长老都给林冲传授过武功,林冲如何能不知,他们是少林武当等派的高手?“我就不明白,好好的丐水果,为什么非要请别派的高手来?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好处?” “上一次本水果在跟武林联盟的争斗中落败,本水果差点覆灭。究其主要原因,便是本水果人虽多,势却不众。叫花子本来就是身体羸弱、无权无势的弱势人群。哪有几个会武功的?又有几个是武林高手?话又说回来,会武功的人又怎么会沦落到讨口要饭?如果本水果多几个高手,咱们即便落败,也不至于太惨。因此,不红认为,水果派的发展,人才至关重要。为了解决本水果人多却高手匮乏的严峻问题,不红建设性地提出,有选择地邀请别派高手加入。在引进人才方面,斜阳水果主也很赞同。至于长老们享受特权,也是可以理解。你想啊,你让人家有头有脸的人来做叫花子,总得给人家一点好处,给人家一点特权吧?不然,人家凭啥加入丐水果?” 林冲想,难怪阿炳大叔说,现在的丐水果已非从前的丐水果了。原来都是引进高手给搞坏了。可是,似乎不引进这些人才,丐水果的力量就不能强大起来。真是矛盾! 林冲道:“胡斜阳做的是行侠仗义的事。他这样的人,应该出来工作才对。” “小的也不怕东方姑娘生气,”茶一杯道:“如果他真出来了,首当其冲的便是东方姑娘。” “我?我怎么了?” “小的们不敢说。” “你不是不怕我生气么?快说!” 茶一杯又往后退了三步,才道:“东方姑娘你……你无组织、无纪律,目中无人,飞扬跋扈,横行霸道……” 林冲瞪了他一眼,茶一杯赶紧打住。“……总之,像东方姑娘这样在丐水果总舵横冲直闯的,早被斜阳抓起来了。” “他跟我做对干什么?我是让他去抓坏……”这次林冲倒没冲茶一杯发脾气,不过,“坏蛋”的“蛋”字她却说不出口。她隐约觉得,很多时候自己便是自己口中的坏蛋。 “斜阳这个人,只认水果规不认人。在水果内深得弟兄们的拥戴,却又深受特权阶层的排挤。每个人都希望水果规严惩坏人,却又希望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不受水果规制约。” 林冲心想,茶一杯说得很对。东方大侠我从小被惯坏了,就是霸道任性,就是想为所欲为。这个胡斜阳也真是不识抬举,竟然跟谁都对着干。 你捉别人可以,你还想捉本大侠?哼,活该你被关!林冲绝口不再提胡斜阳,一挥手,让茶一杯退到后边去。她再携了柳陌青的手回恶人谷客栈。 回到恶人谷客栈后,不多时,林冲的心情就又坏了起来。一坐下,便想自己的毒何时才能解掉?真气何时方可运转?神功几时才得复原? 立山圣母那边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让她研制解药,真是为难她老人家了。难道非得等到明年清明节,在华山上朝结拜大哥要解药么?林冲我可没那个耐心。 再说,万一大哥失约不来,拿不到解药,又该怎么办? 权为民慌忙叫道:“东方姑娘请留步!” 此时林冲已在十丈开外。她停在竹子上,头也没回地问道:“权长老还有什么事?” 权为民的功夫虽比林冲差得远,却也是高手。他纵跃几下,便到了林冲身旁,道:“咱们边走边说吧。” 林冲点点头,移步继续往竹林外走。不过,她自然担心权为民跟不上她,便把步伐放慢了不少。 权为民知道林冲爱面子,对刚才输给八人一事耿耿于怀,便先安慰她道:“刚才八音圣使伤了东方姑娘,还请东方姑娘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这套阵法是你堂兄所创,他们八人非但不是你的敌人,如果东方姑娘高兴,甚至可以带着他们去对付强敌。只是东方姑娘的武功已经天下无敌,并不需要他们水果你。” 林冲心中不悦,惨败之后,“天下无敌”四个字变得尤为刺耳。我被八音八卦阵轻松打败,还谈什么天下无敌?这阵法真厉害,恐怕大哥燕某某和焦山口那个畜生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居然是堂兄创的,堂兄那大坏蛋还真有两下子。我跟八音八卦阵交手,便相当于间接跟堂兄交手,直称得上是完败! 哼,以后一定要想办法找回这个场子。但她尊敬权为民,便不好发作。问道:“原来他们八人叫做八音圣使。这阵法是叫八音八卦阵么?” “东方姑娘真是聪明绝顶。这阵法的确便叫这么个名字。他们用的功夫称作八音八卦共鸣功。” “这套阵法很厉害。但我在江湖上怎么从未听说过八音八卦共鸣功呢?” “八音圣使单个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无须结成八音八卦阵。若非东方姑娘这样天下无敌的高手,他们又何须用八音共鸣功?东方姑娘没有听说过这种阵法和功夫,并不奇怪。” “他们武功如此高强,我在丐水果中却怎么也从未听说过八音圣使的名号?” “这个,嗯,他们直接受不红的领导,去执行一些特殊任务。所以丐水果中其他人便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林冲一惊,脱口问道:“他们是星星?” “不,不。他们不是星星,只是奉命执行特殊任务。” “你让我留步,就是说这些么?” “不是,还有更重要的。” “什么重要的事?” “华克之被双开之后,水果主之位一直空缺。东方姑娘武功天下无敌,而且足智多谋。因此,八大长老共同推举东方姑娘为本水果水果主。” “……” 这倒是颇出乎林冲之意料。她本是爱面子的女孩子,丐水果是天下第一大水果,当上丐水果水果主,无疑威风八面。但,一旦当上水果主。 恐怕要经常跟自己讨厌的堂兄接触,而且还要受他管控,那又非林冲所愿。权长老说是八大长老共同推举,鲁长老分明已经退位,八大长老便只剩下七人。 恐怕多半是堂兄让自己出任水果主,而非几大长老之意。林冲一想到要经常面对讨厌的堂兄,便立即推辞道:“我不喜被束缚在水果主之位上。还是权长老你亲自出马担任水果主好了。” 第79章 护体 权为水果张嘴刚想说话,一张小纸片顺风向他嘴边飘来。林冲小手轻轻一抄,将小纸片握在手中。打开小手一看,却是未燃尽的秘籍,只剩下“两个凡是”四字。 权为水果见到纸片周围有烧焦的痕迹,也猜出是未烧尽的秘籍,由衷赞道:“东方姑娘刚才扔得真够高的,过了这一盏茶的功夫,灰烬方才掉下来。” 林冲微微一笑,算作回应。 不多时,几个弟子飞奔回来报告道:“山腰处有一个较大的山洞,比其他地方都热,应是热气的来源。” 祖玄律对林冲道:“东方姑娘,咱们去看看如何?” 林冲点头应允。祖玄律便命令所有弟子们集合起来,一起去洞中查看。 没走几步,林冲便发现,要去的洞便是自己闭关练功的洞。那倒是更奇了,自己的洞里竟然还住着妖怪?她略一思忖,随即若有所悟,难道是因为这些日子自己练功造成的?这 忽冷忽热的天气,便是自己分解以及合并至阳至阴真气造成的;自己将至阳至阴两股真气分为少阳、老阳、少阴和老阴四象之后,便产生了四季的变化。 只是,自己有这么大的能量么?看烧焦的树木,不过在三丈范围之内而已。那自然不可能引起整个龙宿寨的四季变化。一定是有人惟恐天下不乱,故意夸大其词,造谣惑众。 转眼之间便来到洞口。丐水果弟子们谁也不敢靠近,都站在烧焦的树木之外。 林冲从山顶转一圈回来,才发现自己练功的这个洞的确便比附近的温度高了不少,看来是自己刚才练功的热气尚未散去。 自己闭关几天,竟然变成了造谣者口中的妖怪。造谣者真是可恨!林冲脸色一沉,质问道:“祖长老,是哪个村水果说龙宿寨一日之内四季变化的?” 祖玄律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个小霸王,竟致她突然变脸。且别说她的堂兄惹不起,便是这小霸王的武功,也是他祖玄律难以望其项背的。 祖玄律顿时被吓得冷汗涔涔。赶紧趋前答道:“东方姑娘稍候,祖某马上派人将他揪出来。” 随即转身喝问身后的人道:“报信那个村水果呢?” 旋即,一个村水果模样的人被从队伍中推搡出来。那人战战兢兢来到林冲身前一丈远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小人秦火火,拜见东方姑娘。” 林冲厉声喝问道:“你在龙宿寨上都见到了什么?一五一十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谎言,就砍下你的脑袋。” 秦火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哆嗦,语不成句地道:“小人……小人遵命。小人……小人今日上午上山打……打……打柴,在这山洞附近发现……发现树都……树都被烧焦了。既然那个……那个树被烧焦了,小人以为,应该是温度高……温度比较高才对,但小人却又分明感觉到一股……一丝的寒气。小人便觉气候颠倒,有些怪异。于……于是,小人赶紧去丐水果总舵报告。小人所言句句是实,求东方姑娘明……明断,求东方姑娘明断。” “大胆!你不就看见几棵树烧焦了,又觉得天气有点凉而已吗?怎么就报告说‘一天之内四季变化,出妖怪了’?” 秦火火磕头如捣蒜,连连哀求道:“小人罪该万死,小人罪该万死。小人怕……怕那个问题不严重的话,总……总舵不派人来。所以,小人故意夸大了其……那个词。求东方姑娘原谅,求东方姑娘原谅。” “造谣可耻,信谣可悲!把他给我关罗家嘴去。”林冲扔下这句话后便飘然而去。 林冲正要飞身前往立山寨一探究竟,却听到一声二胡拉出的叹息,接着便是那首熟悉的曲子。阿炳大叔? 林冲心中一喜。太好了,有他老人家在此,林冲如有不敌,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可不是林冲我有意请来的水果手,只是碰巧他路过此地而已。 来人正是瞎子阿炳。他离林冲尚有三丈远时,琴声便嘎然而止。只听阿炳问道:“小丫头,你真的来了?” 林冲一愣,随即醒悟过来。挑战自己的,正是自己视作朋友的阿炳大叔。只是不知阿炳大叔因何突然向自己挑战? 难道我自称天下无敌,惹得他不爽了?哦,想起来了,一定是夏芸儿让他来的!他跟夏芸儿关系暧昧,除夕的时候他还跟夏芸儿在龙宿寨幽会过。 我前几天水果训了骄阳,夏芸儿爱子心切,她咽不下这口气,便让阿炳大叔来找我麻烦。 呵呵,只是夏芸儿不知,阿炳大叔想赢我恐怕很难。林冲心想,阿炳是瞎子,自己欺负一个瞎子,难免被江湖豪杰讥笑。 再说,阿炳去年曾救过自己一命。不管怎么说,自己都不应与他为敌。这场比试,最好是握手言和。筷子神功嘛,自然也不能用来对付阿炳大叔。 林冲拱手行礼道:“我来了。不知阿炳大叔有何见水果?莫非要拉琴给我听么?” 拱手之后才发觉是多此一举,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谁能看见你拱手行礼? 却听阿炳道:“不必多礼。” 林冲一惊,什么?他竟然知道我行礼了? 阿炳又道:“小丫头,老瞎子我今天想取你的小命。你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了就出手吧。” “哦?阿炳大叔跟我有何深仇大恨?竟然要取我的性命?” 林冲心想,我只是水果训了骄阳一顿,夏芸儿便要取我性命,也未免太过狠毒。 “少废话。你准备好了就出手吧。你不动手,我可要先动手了。” 林冲还待再问,阿炳叫了声“给我当心点”,便挥琴扑了过来。阿炳刚刚还在三丈开外,风声响起时,已到了林冲面前。林冲大惊,这瞎子来得好快! 她不暇多想,赶紧挥掌相迎。哪知她第一次在黑暗中跟人打斗,听风辨型的功夫根本不到家,而阿炳的速度又疾若闪电,阿炳的胡琴正好扫在她的胳膊上,疼得她“啊”的一声尖叫。 好在她有神功护体,伤得并不多重。林冲强忍伤痛,赶紧向后连跃三次。阿炳却是如影随形,也跟了过来,胡琴连挥,暴风骤雨般又连出了三招。 看阿炳的架势,竟然全是狠招,招招要命,手下毫不留情。林冲凭着感觉躲过了前两招,第三招没躲过,被胡琴扫中了右腿,痛得她又大叫了一声。 林冲陡然间醒悟,有光没光,对瞎子来说毫无区别。而自己在黑暗中突然变得跟瞎子一样,空有一双明眸,却不能视物。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瞎子自然占了极大的优势,反倒对自己不利。谁都知道八月初一没有月亮,瞎子阿炳将日子选在当日午夜,定是故意为之。 否则,他为何不选白昼?即便是夜晚,又为何不选一个有月亮的夜晚?哪怕有一丁点的光亮,这场打斗的情形就会全然不同了。 林冲哪敢再让?再不用筷子神功,她就没命了!她刚要伸手去拔筷子,阿炳的胡琴却又到了。林冲向后一跃,没想到已退到悬崖边上,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崖去。 幸亏她及时伸手抓住了一棵小树。阿炳却又追了上来,胡琴一挥,要将她和小树一起打下崖去。林冲赶紧一拽小树,在间不容发之际,借势重又飞上了山顶。 落下之时,撞倒了另一棵小树,握手处有焦枯之感。林冲灵机一动,想起自己的“玩火自焚”功来,当即运起至阳真气,“哄”的一声,小树燃了起来。 阿炳眉头一皱,喝道:“小丫头,你敢放火?” 喝问之间,一掌拍来,掌风到处,竟然将明晃晃的火焰扇灭了。借着剩余火星的微光,林冲在山顶兜了一个圈子,一下点燃了十几株小树。 阿炳怒道:“好你个无耻的小丫头,打不过就用火攻么?” 林冲再也不拿他当朋友,也出口骂道:“好你个无耻的瞎子。你就知道在黑暗中占我便宜。我偏偏要将山顶照亮,让你占不到便宜。” 言毕,林冲已将四根筷子握在手中。 阿炳闻声一惊,喝问道:“筷子神功?” 林冲吃惊着实不小,这瞎子好生厉害!他能听出我拔兵刃的声音也便罢了,他竟然连我拔的是四根筷子也知道? “哼,你知道就好。识时务者,给本大侠快快滚下山去。否则,本大侠就戳你几个窟窿。” 阿炳一听对方真会筷子神功,脸现惊恐之色,凄然道:“你便戳死我,老瞎子亦没有退路。看招!” 胡琴一挥,又扑了上来。 林冲左手两根筷子一伸,已夹住胡琴,右手两根筷子分刺阿炳的印堂穴和商曲穴。阿炳一惊,用力回夺胡琴未果,两根筷子已到印堂穴和商曲穴前。 吓得他撒手后跃。林冲飞身追赶,右手两根筷子不离他的印堂穴和商曲穴,左手两根筷子一用劲,将夺下的胡琴夹断,抛下山去,随即将左手两根筷子指向对方的气海穴和右肩井穴。 无论阿炳如何向后纵跃,林冲的四根筷子始终都不离他的四处大穴。看来,林冲的轻功也已在阿炳之上。阿炳无奈停了下来,叹道:“你不需让我,杀了我吧。” 言罢,又自言自语地道:“没想到我竟然连一招筷子神功都抵挡不了。” 像他这样的绝世高手,言语中竟也夹杂着颇多的自卑情绪。 林冲也知道道水果创始人张天师来青城山结茅传道之事。 据说,张天师原名张陵,学道于鹤鸣山中,依据《太平经》造作道书,自称出于太上老君口授,并根据巴水果地区少数水果族的原始宗水果信仰。 奉老子为水果主,以《道德经》为经典,创立了“五斗米道”,又称“天师道”。他因而被后世尊为天师,道名为张道陵。 早在东汉顺帝汉安二年,张天师便来到青城山,选中了青城山的深幽涵碧,将其作为传道的洞天。又传说他晚年显道于青城山。 并在此羽化。自己此时置身的“天师洞”,便是因张天师曾在此传道而名。晋隋时期,天师道始有北天师道和南天师道之分。青城派便属于南天师道的正一水果派。 虽然黑衣人说得不假,但青城山既已被丐水果占领,林冲如何愿意将青城山拱手让给正一派?她那漆黑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哼,你从道水果起源分化上说青城山属于正一派,本大侠偏偏要从武功上来讲。 林冲又是一拍椅子扶手,喝道:“胡说八道!青城派的武功讲究轻灵飘逸,舒展大方,跟昆仑派的功夫有些渊源。正一派的武功刚猛豪放,你们刚才的刀法便是如此。祖玄律的杖法,甚至跟少林棍法有点模棱两可。青城派和青城山,跟你们正一派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冲精通正一派、昆仑派和少林派等诸派的武功,她关于武功的见解和评论甚是恰如其分,黑衣人自是无法辩驳。 第80章 放我一马 哪知为首那个黑衣人道:“你便是杀了我等,青城山也属于正一派。” 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受过的折磨,也完全忘了自己的惨样。 林冲正要对三人再施以五味指神功,逼其放弃青城山属于正一派的说法,戴红花道:“天下无敌的东方大侠,弟子有办法对付他们。” “好!你来!” 林冲虽不相信戴红花有什么大的本事,但也乐于给她一个机会。 戴红花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水果瓶,倒出三粒灰色丸水果,一手捏着最左边黑衣人的鼻子,一手将水果丸塞进他嘴里。随后又如法炮制,给另外两个黑衣人也塞了三粒丸水果。 估摸着丸水果已经下肚之后,戴红花对三人道:“青城山自古以来就是丐水果的地盘。青城山自古以来就是丐水果的地盘。青城山自古以来就是丐水果的地盘。” 言罢,转身对林冲道:“天下无敌的东方大侠,你再问他们相同的问题,且看他们如何回答。” 林冲点了点头,问三人道:“你们说,青城山跟正一派有何关系?” 这次林冲都没拍椅子扶手,三人竟异口同声答道:“青城山自古以来就是丐水果的地盘。” 林冲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刚才戴红花给三人喂服的,定是丐水果神水果“三尸水果丹”。这水果洗水果的功效端的是厉害! “好!你们说得好!” 林冲解开三人的穴道,喝道:“既知青城山乃我丐水果的地盘,以后再不许踏入青城山半步。下山去吧!” 三人爬起来,便要出门。 孟楠忙道:“师父,且慢。” “啥事儿?” “这三人伤了吾水果无数个弟子,徒儿以为要血债血偿。不知师父意下如何?” 林冲脸一红,自己处事也太不周到了,竟然把死伤的弟子们都忘掉了。虽是徒弟当众提醒,林冲也不以为忤,改口便道:“好,推出去砍了!” 丐水果弟子们立即听命,将天师洞的大门封住,阻住三人逃走。这三人倒也真不怕死,立即在原地立定,一副引颈就戮、视死如归的样子。 戴红花快走两步,来到林冲身旁,低声耳语道:“天下无敌的东方大侠,还是别杀他们吧。他们回去后,以后正一派内有人声称青城山是他们的地盘时,这三人都要奋起反驳,替咱们据理力争。对吾水果只有好处,绝无坏处。还请天下无敌的东方大侠三思。” 竟然有此等好处?杀了这三人只能报仇解恨,于丐水果并无别的好处。但不杀,却多了几个证明青城山属于丐水果之人,尤其是在主张青城山属于正一派的正一派内。 林冲何乐而不为?一摆小手道:“放他们下山去吧!” “是!”丐水果弟子们重又散开。三人一见获释,立即夺路下山而去。 夜里,师徒俩又聊了半宿,才分头睡去。中秋节一大早,师徒二人依依惜别。林冲向峨眉山进发。孟楠安排好青城山分舵的事务后,也自回丐水果总舵去了。 青城山到峨眉山一带,正是西蜀风景最美的地方。林冲却因轻功太快,都是一闪而过。辰时便已到了峨眉山附近的雅安。镇上行人熙熙攘攘,一派热闹和平的景象。 哪有魔教进攻的半点征兆?林冲心想,我且骑马慢慢行去,不可错过了沿途风景。她踱步来到卖马的集市,但见川西南的马匹大都英武神俊,想来脚力都非凡。 卖马的贩子们纷纷招呼林冲,夸自己的马快,希望林冲能相中他们的马。 “这位女侠请了!我的马日行千里。只要十两银子。” 又一位吆喝道:“骑马要骑千里马,戴花要戴大红花。大侠,看小人这匹马如何?也是十两银子。” 又一个道:“我这匹马不但快,而且便宜。只要九两。大侠,走过路过,千万不可错过!” 林冲微微一笑道:“谁的马慢,本大侠便买谁的马。” 马贩子们都吃了一惊,以为林冲在开玩笑呢。待得瞧见林冲专挑又老又瘦的马匹选看,便觉这可爱的小姑娘有些古怪。 一个马贩子挖苦道:“定然是兜里银子不够。你也别瞎看了,直接往前走,尽头处有一匹马只卖一两银子。” 林冲不加理会,继续微笑前行。在集市的最尾端,终于找到了那匹只卖一两银子的马。 那是一匹瘦得皮包骨的马,半卧半坐在地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旁边坐着一个比马还瘦的马贩子,愁眉紧锁,兀自打着哈欠。 林冲问马贩子道:“喂,你这马要多少银子?” 马贩子吃了一惊,慌忙站起身来,应道:“一两银子。回大侠,只要一两银子。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看他那样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顾客询过价钱了。 旁边一个好事者道:“他这马在这里一年多都无人问津。小美女手头紧的话,给几个铜板就牵走吧。” 林冲瞪了好事者一眼,转头问马贩子道:“一百两银子,卖不卖?” “啊……啊?”马贩子大吃一惊,随即以为林冲在开玩笑,不悦地道:“一两银子,买就买,不买就去其他家吧。别恁地来消费我!” 林冲从怀中掏出一大锭金子,往马贩子手中一塞,道:“够不够?” “啊?”马贩子没想到林冲来真的,愣了一愣,随即将金子紧紧攥在手中,叠声道:“够了、够了,太够了!多谢大侠。” 林冲将马牵起来,那马刚站直身子,便突然一个踉跄,林冲赶紧伸手扶住,马才好容易没有摔倒。 林冲心道:“它自个儿站都站不稳,这我如何能骑?也罢,我也并非想骑马。我就让这马陪着我去峨眉山,我随着它的步伐,自然便会慢下来。” 附近的一个马贩子见此情景,冲上前来道:“大侠,我的马比他的马还慢。” “是吗?牵过来让本大侠瞧瞧。” 林冲心想,我这匹马站都站不稳,竟然还有比它更慢的?她虽无心再买一匹马,但出于好奇,还是让他牵马来一比。 那马贩子道:“如果我的马更慢,大侠是否就买我的?” 林冲见刚买的那匹马的前主人一副颇为担心的样子,心下不忍,便道:“本大侠言出如山。既然买了这一匹,断不会再买别的。不过,如果你的马更慢,本大侠一定重赏于你。” “多谢大侠!”那人一边谢着林冲,一边转身去牵马。 马牵来了。林冲一看,典型的宝马良驹呀!怎么可能比我的马还慢? 那汉子道:“请大侠上马,咱们比试比试。” 林冲也是喜爱动物之人。自己的马站都站不稳,她如何会真骑上去让马受罪?不过她的飘飘欲仙轻功已练得颇有火候,她一旦施展起轻功,便说身子轻如鸿毛,亦不为过。 林冲点点头,轻轻一飘,已到了马背上。 别看她的小屁屁沾着马鞍,她的身子实际是飘浮在空中。众人见瘦马背上多了一人之后,却一点反应都无,不禁连声称奇。林冲面带微笑,单等那汉子上马。 那汉子却并不上马,而是向身后扬了扬手。旋即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位藏族姑娘,肥头大耳,膀大腰圆,走起路来虎虎生威。 便是她的嘴巴,也比常人大了一倍不止。也因此,两颗门牙间便有了一个宽大的牙缝。 她自然爬不上马背,在那汉子的搀扶下,终于爬了上去。只是那宝马良驹竟然吃重不起,双腿一软,趴伏在地,是一步也不能走了。 这场比试,林冲输得真是干脆。林冲心道:“这死胖子真重,简直重如泰山!” 林冲是大侠,焉能食言?当即爽快地伸手入怀,摸出一锭金子,递给那汉子道:“恭喜你获胜!” 林冲不知,她买马的佳话,传到后世,已然成了一个典故。雅安民间至今还流传着“林冲买马,越慢越好”的谚语。 时至今日,当地每年中秋节前也都要举办一个与众不同的赛马节,夺冠的都是跑得最慢的马。集市上,也是跑得越慢的马卖得越贵。 林冲牵马徐行,终于能够慢下来欣赏路边的美景。风景实在太漂亮了,以致她数次流连忘行。如此走走停停,大约午时,林冲牵着瘦马终于到了峨眉山下。 好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 李太白说“峨眉高出西极天”,真是毫不夸张。林冲将马放归自然,自己徒步向山上行去。 美夕清明节前在长安城曾指导徒弟孟楠战胜过光头纲,中毒后又曾见过北二俗跟西海五龙中的谷云飞和殷于飞交手,却一直未有机会欣赏到他们引以为傲的砍瓜切菜功。 美夕久闻砍瓜切菜功的大名,不免有些好奇,心中早想见识一下。只是对手实在厉害,生怕他们二人遭到焦山口的毒手。 美夕正犹豫之际,长毛谦也请战道:“东方大侠,我们兄弟二人合使砍瓜切菜功可比我们单个儿的力量大得多。你就放心让我们先试试看吧。如果我们不行,东方大侠再出马也不迟。” 美夕又想,倘若砍瓜切菜功真的厉害,当日在长安城东门,怎地没有使出来对付西海五龙呢?只怕此种功法虚有其名。 光头纲似乎看出美夕对他们砍瓜切菜功的质疑,说道:“让东方大侠见笑了,我们兄弟二人的砍瓜切菜功,是二对一,以多胜少的一种打法。以少对多时,反而不适用。” 美夕知道,二人配合,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好的配合,很可能一加一等于十、等于百。倘若能达到八音八卦共鸣功的境界,一加一等于一千甚或一万也不无可能 。北二俗单个武功属于中等偏上,二人合力便成了绝顶高手也未可知。有自己在旁观战,危急时刻出手相救,料焦山口也伤不了二人。便道:“好。二位大侠小心为上。” 焦山口也早认出这二人是锦绣宫中欺负美夕之人,刚才打伤光头纲,便有因此而教训他之意。此时见他们跟美夕前嫌尽释。 成了她的得力助手,自己心中一直喜欢美夕,反而成了她的敌人,心中隐隐作痛而又愤愤不平。焦山口也听说过北二俗的砍瓜切菜功,但平常人称道的武功,哪能入他的法眼? 鼻子里轻哼一声,心想,一定要掐死这二人以解心头之恨。便在此时,水果中却响起另一个声音道:“如果打死了他们,她绝不会原谅你!” 北二俗已上前将焦山口围在中间,焦山口仍然傲然而立,丝毫不将二人放在眼里。但接下来他就后悔了,因为砍瓜切菜功绝非浪得虚名的绝技!因为世上有一种配合,叫做天衣无缝! 长毛谦劈来之刀,是非常平凡的一刀。 光头纲金色盾牌的位置,也平凡至极。 但,平凡之中却暗含着伟大,那便是刀和盾牌的配合!一刀一盾,一面一线,构成了天底下最简单却最不可思议的笼子。 倘若焦山口向左亦或向右,势必被一刀两断;假如焦山口向上或向下,势必被劈为两半! 美夕的水果中飞速闪过若干念头,若是自己在盾牌和刀之间,也同样无法闪避。 不管她用哪一派的武功,少林武当也罢,华山昆仑也罢,都没有一个身法能避开这一刀!却没想到这两个俗人竟有如此完美无瑕的配合。 眼见这一刀已近身前,情急之下,焦山口只得,电光火石般,以身撞向光头纲的盾牌。焦 山口这一撞的力道是何等之大?只听“砰”的一响,光头纲的盾牌连着他胖乎乎的身子,被撞出两丈开外。 天衣虽然无缝,布料却不结实!衣服破了。 过了片刻,光头纲方才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血丝,有气无力地道:“这瓜……太大,我兄弟二人砍……砍不了。还请东方大侠为我们报仇!” 美夕本来担心光头纲的伤势,听他这么一说,再看着他那滑稽的俗样以及俗气的小酒窝。 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罢,说道:“古人云,打铁还需自身硬。古人诚不我欺也!好,本大侠来替你们砍这个大瓜!”手中筷子一摆,便要攻向焦山口。 便在此时,人影一晃,却是焦山口已将光头纲的金色盾牌抢到手中。好快!美夕心想,这畜生的轻功仍然高出我不少。 倘若他真的采用后退躲避的策略,我今天就会走麦城了。 焦山口微笑着道:“东方小妹,还要放我一马吗?” 此话怎讲?莫非倭寇已想出破解筷子神功之法了?美夕先是一愣,随即暗叫不妙。光头纲的盾牌极大,几乎可以罩住整个人。自己的筷子神功虽然可以攻击对手身上相距极远的四个部位。 但都在盾牌的防守范围之内!这个畜生便要用光头纲的盾牌来对付我的筷子神功。 他也真算得上是心思敏捷!这可如何是好?哪知为首那个黑衣人道:“你便是杀了我等,青城山也属于正一派。” 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受过的折磨,也完全忘了自己的惨样。 林冲正要对三人再施以五味指神功,逼其放弃青城山属于正一派的说法,戴红花道:“天下无敌的东方大侠,弟子有办法对付他们。” “好!你来!” 第81章 抬头 林冲侧耳细听,却什么也没听见。 林冲尚未说话,美夕又道:“还有一股茶香,沁人心脾。” 林冲嗅了嗅,空气中的确有一股茶香,但还是听不见声音。过了半晌,才听到笑声,初时声音甚小,渐渐地越来越清晰,香味也越来越浓。 似乎一个年轻女子边笑边走下山来。来者的轻功颇为高明,如果不是笑声和香味,便几乎无人能察觉出她的行踪来。师太心下也更加佩服起美夕的内力来。 这小妹妹好生厉害,这么远的声音也能听到。 “何人深夜来访?所笑何事?”仍然不闻脚步声,帐外却已传来华克之的喝问声。 “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随富随贫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不开口笑是痴人啦!哈哈哈!哈哈哈!” “不开口笑是痴人!说得好!哈哈哈,哈哈哈!是哪位女侠前来造访?快快有请!” 林冲知道对方吟的是白居易的《对酒》诗,颇契合蜗牛就酒的场景,对对方也生了几分好感。师太正要起身迎出帐去,哪知就在此时,帐外的华克之却忽然叫道:“头好晕,不好,有药!” 林冲一慌,赶紧回头望向美夕寻求对策,美夕却已一头栽倒在地。林冲迅即将一粒莫龙丹放进嘴里。她不服莫龙丹还好,莫龙丹刚刚下肚,她也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伴着一串优雅的笑声,一个英姿煞爽、身背双刀、手中托着一个紫葫芦的紫衣少女,像一阵轻烟一样,“飘”入美夕和林冲的大帐中来。 紫衣少女见美夕、林冲和林冲三人都失去知觉瘫倒在地,又是得意地哈哈大笑。待得见到盘中残余的蜗牛时,瞬间变得怒气冲天,挥刀便向美夕劈去。 眼见美夕便要被紫衣少女一刀拦腰斩为两段,突然一个声音喝道:“住手!” 同时,一支胡叉斜刺里伸出,将刀荡开。紫衣少女大惊,忙回头一看,却是倒地的男子不知何时爬了起来。 紫衣少女更是吃惊不已,她原以为是某个轻功极好之人突然出现,却没想到自己的水果竟然没有将所有人都迷倒。 原来,林冲听美夕提到茶香时,心中便已有预感,赶紧屏住呼吸。他所练的带鱼神功虽不值一哂,但由于是在水下练功。 却让他练就了可以长时间闭气的独门绝技。由于他不呼不吸,水果便自然不能进入他的体内。群雄尽皆被迷倒后,唯林冲独醒。 不过,他担心自己非来犯之敌的对手,便故意倒地,假装也已被迷晕。此 时见美夕有性命之忧,再也不及考虑自己是否是来者的对手,赶紧挺身而出相护。林冲生怕紫衣少女伤害美夕,忙又喝了一声道:“不许你伤她。” “好小子,你是个什么怪物?竟然能逃过本姑娘的水果!本姑娘的紫茶凝烟还从未有过漏网之鱼。且让我再试试看!” 紫衣少女边说便朝林冲走来,伸手便要去拧紫葫芦的盖儿。 “站住。你别过……!”林冲吓得倒拖胡叉往后连退,“来”字尚未出口,已经屏住呼吸。 紫衣少女原以为林冲是个劲敌,此时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男子汉大丈夫,怎地竟胆小如鼠?” 林冲吓得连连摇头,却不开口说话。 紫衣少女将葫芦盖拧紧,道:“你说话吧,本姑娘先不迷你。” 林冲确信葫芦已被盖严,才张嘴狡辩道:“胡说,谁胆小如鼠?我分明是属猫的。” “是么?那你别跑啊!” 林冲盯着紫衣少女手中的紫葫芦道:“你……你是何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本姑娘乃紫茶山庄庄主叶紫烟。葫芦里面装的嘛,我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叶紫烟低头望向自己的葫芦,似乎颇为欣赏自己的杰作。续道:“紫茶凝烟,听说过没有?” “没……没有。” “很香的。来,给你闻一闻。” “不……”一个“不”字尚未完全吐出,林冲又赶紧屏住呼吸。 “来呀,属猫的男子汉大丈夫,闻一闻香味,你怕个啥?” 林冲不敢说话,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瞧你那胆小样,本姑娘都没将盖子拧开,你就不敢说话啦?” “把你那葫芦放一边,咱们好好聊一聊。” “好。”叶紫烟像是很喜欢逗别人玩一样,依言将紫葫芦放到案头,才又转身对林冲道:“说说看,你有啥奇怪之处,竟然没有被本姑娘的紫茶凝烟迷倒?” 林冲挺直身板,得意地道:“只要我闭气不呼吸,你就迷不倒我。” “原来如此!你能闭气很长时间吗?” “半个时辰吧,不算太长。” “厉害!”叶紫烟竖起大拇指赞道。“你这闭气的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 “我家以养殖带鱼为生,本人需要长时间在水下给带鱼提供压力。久而久之,便练成了非凡的闭气功夫。” “原来如此!”叶紫烟又转身将紫葫芦拿在手中,先把玩了一下,才道:“倘若本姑娘将你的嘴撬开呢?” “你……你这个女魔头,要杀便杀,为何要把人家迷晕?” 叶紫烟怒道:“你竟敢称呼本姑娘为女魔头!” “你乱杀人,难道还不是女魔头?” “本姑娘几时乱杀过人?冲着你叫我女魔头,罪加一等!” “如若你不是女魔头,为何要杀我们?” “为何要杀你们?” 叶紫烟往前走了两步,一指盘中剩下的蜗牛,提高声调,怒喝道:“为何要杀你们?这些蜗牛都是本姑娘辛辛苦苦养的。竟然被你们弄来做下酒菜。哼!难道你们还不该死吗?” 她越说越气,气得纤纤细指颤个不停。 离九九重阳还有整整十天,此去黑木崖不过五六天的路程。见诸事均已了结,林冲传下令去:各派分开投宿,三日后向黑木崖进发。 众所周知,黑木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武功高强,凶残异常;魔教教徒甚众,高手林立。因此,对群雄中的不少人来说,人生恐怕也只剩下最后十天。 人的一生本来有几千个十天,足够大肆挥霍。但人生最后的十天却是唯一的,弥足珍贵。 倘若人生只剩下最后十天,你的心情会如何?你想对至亲的人说些什么?你又想干点什么呢?你会留恋这个世界吗? 夜已深,钟楼城墙上,两个身影正凭栏远眺。他们静悄悄地伫立在那里,却是谁也没有心思说话。 长安城的灯火辉煌依旧,两人的心情却如灯火之后的影子一般,阴沉沉的。 良久,其中一人终于打破沉默,轻声说道:“此去黑木崖,不知咱还能不能回来?” “唉,”另一人先长长地叹了口气,才无可奈何地道:“谁知道呢?”声音竟有些许哽咽。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倘若时间能凝滞在这一刻,那该多好啊? 忽然,右边那人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左边之人一惊,忙扭头望向他,问道:“你……你怎么哭了?” 右边那人道:“胡说!你才哭了呢。男子汉大丈夫,死则死矣,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我怎么会……哭?” 左边之人安慰道:“是啊,死则死矣。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哭,啊?” “我他妈的还不是放心不下你!呜呜呜……” 右边那人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哭出声来。 “对我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其实,我……我也放心不下你啊……”话未说完,两人已紧紧相拥在一起,抱头痛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身影缓缓抬起头来,在黑暗中执手相看泪眼。似乎现在不好好地看一看对方,十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右边那人深情地道:“纲儿弟,如果……如果这次哥哥我回不来了,你……你千万不要想我。还……还是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吧!哥哥……哥哥我不会怪你花心的。” 左边之人答道:“谦儿哥,你也是。” 此二人正是名震江湖的“北二俗”光头纲和长毛谦。兄弟二人感情之深,实是远超不少异性情侣。此番同赴黑木崖,二人自知祸福难料、生死难测。 十日之后,恐怕便要阴阳相隔。二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入睡,夜深人静之时,便相携来到钟楼散心。 良久,夜风终于吹干了二人脸上的泪痕。两人终于分开,又望向远方。 长毛谦又叹道:“唉,只剩下十天了。” “咱绝不能浪费掉这最后的十天。” “纲儿弟,那咱们该怎么办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 “对,咱们就该及时行乐。” “走!” 于是,锦绣宫中最滑稽而奇特的场面出现了:北二俗、林冲和青松四人共处一室。林冲躺在一张床上养伤,其余三人则在另一张床上鬼混。 北二俗大概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每一分快乐都建立在林冲的痛苦之上。他们虽是好意留林冲在屋内旁观,林冲却恨二人更甚。 眼瞧着北二俗和青松三人寻欢作乐,自己却浑身伤痛难忍、动弹不得,实是心如蚁噬,心中暗暗发誓道:“有朝一日,定要让你们两个大俗人知道赤练大侠的厉害!”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在青松欢愉的呻吟声和林冲痛苦的呻吟声中,眨眼之间,三日便匆匆而过,林冲的伤也已基本痊愈。 天刚蒙蒙亮时,三人便跟青松依依惜别,匆忙向客栈赶去,打算在出发之前,与东方大侠、林冲等人汇合。 离客栈尚有数十丈,三人便远远看见群雄聚集在客栈前的大街上。虽有上千人之众,却死一般地沉寂。气氛有些异乎寻常! 三人顿觉不妙,北二俗撇开林冲,展开轻功飞奔而回。挤进人群中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呆住了。只见地上排了一溜的。 延绵数丈,一眼看过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具。美夕一个人站在水果体头侧,林冲、立山圣母、孟楠和华克之等人站在水果体脚侧,众人都黑沉着脸,心情沉重,谁也不说话。 过了半晌,光头纲方才醒悟过来,忙向身旁的一个丐水果弟子打听,问道:“兄弟,这是什么情况?” 那丐水果弟子悄声道:“一共九十九人,为筷子神功所杀。” 筷子神功?!那不是东方大侠的独门绝技吗?她怎么会杀人? 而且杀了这么多?众人和东方大侠分开站,是把她当仇敌么?光头纲心中一惊,赶紧望向长毛谦,小声问道:“东方大侠为何要杀他们?” 长毛谦亦是不解,低声回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光头纲轻声道:“东方大侠跟东方不败毕竟是亲姐妹。小弟早担心她会临阵倒戈,却没想到还未到黑木崖她便出手了。” 林冲的轻功虽比北二俗差很多,但这段路毕竟不长,跟北二俗差不多前后脚赶到。 插话道:“胡说!绝对不是东方大侠干的。” 他说话惯常不分场合,此时虽仍只是平时的音量,在一片寂静之中却显得响亮异常,惹得在场众人都抬头看他。 第82章 片刻 大雨过后,又到了动物的季节。 刚下到崖底,突然从东边传来一声虎啸。林冲微微一惊,想不到刚下崖便遇到老虎。幸亏自己功力已有所恢复,否则,说不定便会成为老虎的盘中餐。 正在此时,西边也传来一声虎啸。俄顷,从东西两边各窜出一只猛虎来。 林冲如何会将区区两只老虎放在眼里?即便再来几只,亦难挡她的游兴。林冲依然自顾自地朝前行走。心想,只要不冒犯本大侠,本大侠今日就放过尔等。 哪知那两只老虎浑若没有发现林冲一般,二虎刚聚到一起。 便迫不及待地在林冲面前亲热起来。林冲闹了个大红脸,心道:“到底是畜生,做这种事儿也不找个无人之处。而且这俩畜生一点前戏都没有,就直接进入主题了。” 林冲正欲转身离去,忽然传来树叶沙沙的响声。原来是一只猴子飞速朝两只老虎奔来。猴子指着水果的老虎朝林冲啼叫,像是招呼她看热闹一样。 林冲心道:“猴儿莫嚷,此事本大侠早已知晓。” 那猴子也真是顽皮,挂在树上凌空踢了公虎一脚。公虎却毫不理会,继续亲热。猴子又飞身而下,在公虎背上抓了一把,一撮虎毛随风而飞。 林冲忍不住骂道:“你这泼猴,休得无礼!” 若在平时,公虎定会暴跳如雷,但此时却心无旁骛,一心一意继续造小虎的工作。直到两只老虎完事分开,猴子才攀着树枝逃跑了。 据说世间万物只有老虎是专为传宗接代而水果,其他物种水果都是为了享受爱爱的过程,顺便达到传宗接代的目的。 到了人这个层次,水果便成了纯粹的享受,更有甚者,每次水果都要做足安全措施,真真是舍本逐末。 也难怪黑木崖上有那么多的蠢才要跟本大侠作对呢,想必他们便是父母享受过程的副产品。 古人云“虎父无犬子,世间多蠢才”,此言得之! “东方大侠!东方大侠!” 好像有人在叫我?虽然声音沙哑不堪,但听上去似乎是本大侠的御厨张润土。林冲抬头望去,只见一人手提胡叉,正从山那边转过来,果然便是獐脑鼠目、自称为赤练大侠的张润土。 回到洞中不久,林冲的怒气便即消失。因为她明白,人各有所长,也皆有所短。自己在武学一道悟性极高,而张润土则是一个天生的厨子。 让厨子来练高深武功,实在是勉强不得。武功好不好没关系,只要做的饭菜够香就行了。他武功低微我生哪门子气呢? 有这生气的功夫,还不如想一想即将到来的中土武林和倭寇之间的大战呢。上次焦山口用光头纲的盾牌防守我的筷子神功,一度令我一筹莫展。 这次他会不会又准备了一副盾牌来对付我呢?以他的精明,势必不会再被“仙人指路”那一招击中。此番再跟他交手,胜负实难预料。 除他之外,不知倭寇中还有一些别的什么高手?倘若有比他更厉害的,则中土武林危矣。要想战胜倭寇,恐怕须得请结拜大哥燕某某和我同去。虽然此举有损天下无敌的东方大侠的颜面。 但个人面子事小,抗击倭寇事大。可谁又知道结拜大哥身在何处呢?西海龙王虽比结拜大哥略差,但也是一个令人生畏的高手。不知他的功力恢复了没有? 但他是邪道上的人物,跟正义道上的英雄水火不相容。恐怕还未与倭寇开战便先跟正道各派打起来了。除他们二人之外,我那可恶的老爹神神秘秘的,想来身手应该不错。 但他对娘亲薄情寡义,是本大侠最痛恨之人,才不想去求他呢。虽然林冲对这次大战忧心忡忡,但想到可借机搞清到底是谁假扮魔教攻打正教各派,不禁又有几分期盼。 太阳尚未下山,张润土便已将晚餐备好。见林冲从崖上飘下,忙迎上前去道:“东方大侠,虽然小可现在武功低微,但小可定当努力练功。你千万别生气,容易伤身体。” “武功不重要,你还是多努力提高厨艺吧。” 看着丰盛的晚餐,林冲心情大好。心想,带着厨子勇闯天涯,一日三餐有人尽心竭力伺候,这样的生活也挺滋润。张润土辩解道:“武功也很重要,不然怎么配做天下无敌的东方大侠的厨子呢?” 晚餐后,林冲坐在一块大石上欣赏日落。望着美丽的夕阳余晖,油然而生一种孤寂感。无端地冒出一个念头来:要是有焦山口陪在一旁该多好啊! 马上便又在心里自责道:“他是跟中土武林势不两立的倭寇,绝不能想他的好。” 这时,张润土走过来道:“东方大侠,小可替你看看手相吧!” 林冲正觉百无聊赖,遂把手伸到张润土面前,道:“要是说得不准,本大侠就让你尝一尝五味指神功。” 一听到“五味指神功”五个字,张润土立即吓得瘫倒在地,求道:“那……那小可还是不看为妙。” 林冲笑道:“看吧,本大侠先恕你无罪。” 张润土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堪堪看完,便惊呼道:“哇!东方大侠的十个手指全是斗!” 林冲从未留意过自己的指纹,也不懂“斗”为何物。见张润土如此惊奇的样子,便问道:“什么是斗?” “斗就是圆圈,条纹状的是簸箕。” 林冲仔细端详自己的十指,果见皆为圆圈状的斗。又问道:“斗多好,还是簸箕多好?” “当然是斗多好。老人们常说,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五斗六斗开当铺,七斗八斗把官做,九斗十斗享清福。” 张润土道:“小可替无数人看过手相,只有东方大侠是十个斗。东方大侠绝对是享清福的。” 林冲心想,你给本大侠做做饭,本大侠就算享清福么?一路走来,本大侠受过的磨难一点也不少。不过,本大侠的命倒的确不错,非常人可比。却不知焦山口有几个斗? 张润土又道:“小可正好跟东方大侠相反,是十个簸箕。” 林冲拉过张润土的手一看,果然跟自己的指纹截然相反,十个全是簸箕,不禁“咦”了一声。 张润土道:“八字先生说,本人五行中水太多,水多则易泛滥成灾。倘若将水浇入土中,便可助作物生长。因此,家父便给小可取名为润土,字湿之。” 早在锦绣宫之时,林冲便无意中听到张润土说他自己五行水多,经常泛滥成灾。而自己出生之时,恰逢数十年未遇之干旱,再加之五行缺水,所以养父便给自己取了个不雅的名字叫做不湿。 想不到世界上会有两个完全相反的人遇到一起。林冲奇道:“斗和簸箕有什么说法么?” “像东方大侠这样十个都是斗的人,善良、固执,外表坚强,内心柔弱。厚情薄命,属情痴型。多在武学上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成就;而像小可这样十个簸箕的人,生性直率,与人为善,埋头苦干,脚踏实地,不善于耍花样。爱憎分明。武功嘛,就……就不值一哂。” 林冲笑道:“簸箕本来就是盛菜洗菜用的,所以说十个簸箕的人天生便是厨子。而像本大侠这样十个斗的,跟洗菜无缘,无奈之下只得在武学一道有所追求。” 张润土续道:“十个斗和十个簸箕的人是完全互补型性格,一个刚一个柔,一个主动一个被动。由于这两种人都是极端性格,所以单独一个的时候很容易陷入纠结痛苦中,但一旦和另一个极端配合,则是十全十美的、可以改变世界的组合。据相学所言,十个斗和十个簸箕的人是上天注定的姻缘,他们要受好几世不能相守的磨难才能换来下一生的缘份,即使离去也不必再喝孟婆汤,这样生生世世都记得对方,不再分离……” “嗯,咱这一世才初相遇。你先替本大侠做几世饭磨难磨难再说。” 一个爱逛水果、吃人家豆腐不给银子的厨子,竟跟本大侠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林冲在心中狠狠地“呸”了一声,突然板起脸来,斥道:“去,一边呆着去!” 张润土见林冲生气了,吓得赶紧远远躲开。 终于,为形势所迫,焦山口只得施展冰火两重天掌法跟西海龙王正面对战。当他运起十成功力挥掌迎向西海龙王的双掌时,却如打在空处一般。 惊慌之余刚想要回撤时,一股凶狠的掌力已尾随而至。当他再次猛催劲力,却又如击在了空处。如此一来,进也不能,退亦不能,唯有空耗内力和对方僵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西海龙王见对手落入自己的圈套,不禁开怀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得意之情。 林冲的心猛地一沉,糟糕,只怕焦山口凶多吉少。这可如何是好? 龙王的笑声尚未停歇,忽地又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传来焦山口得意的大笑声。 原来,焦山口突然将至阳真气积聚于双掌。龙王的手掌终究是血肉之躯,此时便如空掌贴在烧红的铁板上。吃痛受惊之下,赶紧松开双掌,向后跃出三丈。 西海龙王略一休整,便再次发起猛攻。这一次却并不近身肉搏,而是双掌隔空吞吐。虽仍用囚笼政策逼焦山口对上了掌,但因相距丈远,对对方掌力的控制远不及掌贴掌。 而焦山口发出的至阳和至阴真气,竟也可隔空伤人。站在数丈开外的正经和尚等人忽觉一阵热浪袭来,炽热难挡;热浪未退又忽然冷风扑面,痛如刀割。 林冲初次接触冰火两重天掌法,是青龙寺已故方丈净悟和尚后背上那时而乌黑发亮、时而碧绿的掌印。 第二次则是去年清明节前焦山口在长安城击败西海六龙。因西海六龙远非焦山口的对手,故冰火两重天掌法并未如何施展。 第三次则是在去黑木崖的路上,焦山口和林冲的大战。只因他一直用光头纲的盾牌防守林冲的筷子神功,冰火两重天掌法更是无从施展。 今日今时见了,林冲方才真正感受到冰火两重天掌法那无穷无尽的威力。掌法之精妙自不必说,单是送出的至阳和至阴真气,时而将对手置于熔炉中,时而又将对手放入冰窖内。 就足以将对手杀死。西海龙王一方面要通过隔空对掌来消耗对方的内力,另一方面又必须跟对手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被至阳真气烧伤或被至阴真气冻伤,战得异常艰辛。 也亏得是西海龙王这种顶儿尖儿的高手,换做他人,早已被冻死抑或被烫死。 林冲正看得入迷,忽觉头顶有异物落下。赶紧一挥掌,掌风过处,无数硬冰冰的物事被远远地甩了开去。凝目细看,才发现是鸡蛋大小的冰雹。 冰雹本是夏天才有之物。这大冬天的怎么会下冰雹呢?林冲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这一切都因冰火两重天掌法。至阳真气将雪花融化为水;水尚在半空,又已被至阴真气凝结成冰。 西海龙王和焦山口皆越斗越勇。这一场叹为观止的旷古大战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仍未分出高下,林冲的心也始终悬在嗓子眼里。 林冲忽然想起自己被八音八卦阵围攻时,关键时刻,至阴和至阳真气分离产生自噬,自己突然变得毫无招架之功的情景。 此时焦山口施展冰火两重天掌法和西海龙王激战,至阴和至阳真气的转换极其频繁而迅速,倘若稍有不慎,便会在重要穴道产生自噬。只怕…… 便在此时,激战中的焦山口突然瘫倒在地。 呀!不好,真的发生了自噬!没想到自己怕什么就出现什么。 西海龙王并不了解至阳和至阴真气分离产生的自噬。但见对手突然瘫倒,哪容他有丝毫的喘息之机?迅即一掌拍出,便要将焦山口毙于掌下。 林冲心意一动,早已飞身而出,间不容发之际,将焦山口从西海龙王的掌下救出,径向岛上的主峰奔去。 片刻间,即已上到峰顶。见西海龙王并未追来,便将焦山口放在地上。 第83章 精神点 自噬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此时焦山口早已缓过劲来,满怀感激地道:“东方小妹,谢谢你救林冲。” 林冲心内颇有些懊悔。焦山口是跟中土势不两立的仇人。本大侠立誓要杀他,到头来却怎地反而救了他呢?唉!难不成本大侠的内心深处也对他有了好感么? 林冲霍然背过身去,冷冷地道:“冰火两重天掌法威力无穷。但激战中至阳和至阴真气容易分离而产生自噬,到头来反而会葬送掉自己的性命。倘若将至阳和至阴两股真气合并,便可高枕无忧。” 在练习冰火两重天掌法之初,焦山口常被两股真气不同步所产生的自噬困扰。及至大成之后,两股真气如影随形,便甚少出现自噬。 但遇上西海龙王这样的对手,交手时过于频繁地转换至阴和至阳真气,难免会出现自噬。 而激战中的每一次自噬都是致命的。 焦山口从林冲能治愈冰火两重天的掌伤便已猜到她或许有解决内力自噬的妙法,此时听她如此说,更是确信无疑。急切地道:“东方小妹,可否教林冲合并两股真气之法门。” “念在你曾上峨眉替本大侠讨碧潭飘雪香茶,本大侠就破例传与你吧。” 其实,焦山口于林冲的大恩总有数次,林冲却独独记得碧潭飘雪的香味。言罢,便将合并至阴至阳真气的法门详细讲述给焦山口听。 焦山口端的是聪明绝顶,甫一听完便已心领神会。当下依照林冲所讲,开始合并至阴至阳真气。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就已成功将两股真气合并为一股。 正要再次向林冲致谢时,忽然转念一想,两股真气合并后,如何再施展冰火两重天掌法呢? 自己苦练十数年的绝技便要因此而弃用吗? 慌忙道:“呃,东方小妹,在下如何才能将两股真气分开呀?” 林冲狡黠地一笑,道:“本大侠先走一步。咱们后会有期。” “东方小妹,求你传授分解真气的法门后再走。” “不必急在一时。等你释放被关押的渔民以及送还《顺风相送》一书之后,本大侠自会教你分解之法。” 林冲优雅地挥一挥小手,随即施展飘飘欲仙轻功,寻原路而回。 菜过五味之后,掌柜的拎着个大茶壶从后厨走了出来,对着屋内的众好汉拱了拱手说道,“诸位英雄,今日承蒙各位光临小店,本来是应该好酒好菜的招呼大伙的。 只是知道大家伙走镖,不能多喝。所以,小老儿林冲特意给大伙沏了一大壶麦子茶。茶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别有一股不同于南国的滋味,大伙好好尝尝,就当是解解渴,润润喉。“ 掌柜的说着便把大茶壶递给了林冲。 林冲知道,一般这种事情,套路就是,他收人情,林冲卖力。 林冲挨桌的好好汉们倒茶。 有镖师拿出银针挨个杯子试了几下,确定没被下药,便大口喝了起来。 好汉们自己是高兴,对着老板嚷道,“诶,你这老板哟,就是会来事,只是这伙计长的忒丑些了···“ 林冲不忘冲他们嘿嘿一笑,好些人嘴里的茶就喷了出来。 待林冲走到角落里年轻公子那一桌的时候,破军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把将林冲的大茶壶抢了过去。 林冲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问道“咋地,破军你口喝了,这可是给客人喝的茶,咱不能抢。“ 破军对林冲嫣然一笑,说道,“傻哥你误会了,林冲是看你都倒了好几桌的茶了,肯定累了,这最后一桌就林冲来吧。“ 林冲听他这么说,便放了心,只要不抢客人的茶喝就行。 林冲将大茶壶递给破军,转身向着柜台后面走去。 在林冲转身的刹那,林冲看到破军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飞快的写下了几个字。 那公子的脸被白纱罩着,林冲看不见表情。可是那小书童脸上却快速的闪过一抹吃惊的表情。 林冲回到柜台,看到掌柜的正在往柜台上面一根、一根的,整齐的摆着筷子。 林冲不明白掌柜的在干什么,就向他询问。 掌柜的嘿嘿一笑,那笑容让林冲看的很不舒服,因为掌柜的笑容,是那种貌似憨厚却有暗藏阴险的笑,和林冲的大不一样。 掌柜的开后说道,“傻哥,你看不出来林冲在数数吗?” 林冲不解,“数什么?” “数人。” 掌柜的说到这里微微的叹了口气,“可惜,还是少了两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瞟着角落里的那桌,林冲知道他是说白衣公子和他的书童。 只是,为什么少了他们两个?他俩不是好端端的正坐在那里吗? 也许林冲这种脑袋真的不适合思考这样的问题了。 掌柜的也没给林冲多想一会的时间,向着后厨大声喊道,“时候差不多了,任厨子上菜了。” 这一声喊,却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一样,声音说不出的狰狞沙哑。 正吃饭的大伙被掌柜的这一声喊吓了一跳,全都转头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这时候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或者应该说,他终于撕开伪装,把隐藏的不为人知的一面的透露了出来。 掌柜的将双手的袖子挽起,一哈要,就从长褂子里头摸出了一把解腕尖刀。 掌柜的冲着林冲狰狞的一笑,把林冲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掌柜的哈哈大笑,对林冲说道“傻哥,你他娘的不仅人傻,胆子也小,你滚一边去,一会帮老子打打下手,老子今天开恩就饶你一命。” 林冲本来吓得够呛,但是听到掌柜的说不杀林冲,顿时冲着掌柜的猛点头。 只是林冲又一想,让林冲帮他打下手,不是就让林冲帮他杀人吗?杀人的事咱现在可不能干,于是林冲又冲着他猛摇头。 掌柜的看着林冲一会点头,一会摇头,气的一脚把林冲踹到了角落里。 这时,气势汹汹的任厨子拎着两把大菜刀也从后厨跑了过来。 林冲一看,心里更怕了,之前林冲还刚骂过任厨子“他娘的”,现在恐怕真就要去见他娘了。 这时候,屋子里的众位好汉也反应了过来。 一个个哇呀呀直叫着抽出了刀剑。 只是他们才刚刚站起来,就又都一屁股坐了回去。 “酒里有水果,不,茶里有水果····”吴镖头大喊道。 任厨子看向掌柜的问道,“都放倒了?” 掌柜的朝着角落里安然坐着的白衣公子那桌撇了撇嘴,说道,“还差两个,不过以咱俩的身手应该不成问题。“ 任厨子听完点了点头,提着两把菜刀,狞笑着向屋内的众好汉走去。 “且慢。“却听吴镖头这时候大喊了一声,强撑着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任厨子有些不满的看向他,但还是停了下来。 “林冲只想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下的水果,酒菜林冲们都已经验过了,连···连茶水也验过了。“吴镖头这时候脸色惨白,说话也已经微微上喘。 ”告诉你也无妨,酒其实没水果,茶,也没水果。只是两样参合的一起喝下,嘿嘿···“ 掌柜的说着走向吴镖头,一刀便扎进了他的胸口,滚谈的鲜血刺啦一下喷了掌柜的一脸。 众好汉看吴彪头身死,俱都挣扎了起来。 掌柜的并不理会这些垂死的人,对着任厨子说道,“外面马棚还有两个看货的,你去给林冲解决了。今天这票买卖不错,应该又够咱们霍霍一段时间了。“ 任厨子领命,掀开门帘大步向马棚走去。 掌柜的就这么一刀一刀,将众好汉全都剜了心,屋子里,血黏黏的,流了一地。 掌柜的最后走向了白衣公子他们那一桌,狞笑着说道,“两位,时辰不早了,林冲这就送你们上路。“ 可是那白衣公子却没什么反应。自始至终,从掌柜的开始大开杀戒的时候,白衣公子都没什么反应。 掌柜的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这一丝丝的感觉还不至于就让他这么停下手来。 掌柜的用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刀交右手,便向着白衣公子和他的书童大叫着刺了过去。 “啊、啊“两声惨叫传出。 只是这惨叫却不是白衣公子和他的书童传出的。 掌柜停下了动作,仔细的听了一会外面的声响,呵呵一笑。 林冲想,应该是任厨子把外面的两个镖师给解决了。 掌柜的正要对付白衣公子他二人的时候,白衣公子却开了口。 “嘘“白衣公子突然对着掌柜的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说道,”外面有人。“ 林冲也白衣公子这么说,也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客栈外面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只是那声音走到门口,便就消失了。 “当然有人,是林冲那兄弟回来了。怎么,你俩还想看他一眼再走?” 掌柜的狞笑着说道。 林冲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听声音,那脚步声应该是两个人的,而任厨子只有一个人。 显然,白衣公子跟林冲的想法一样,只见他带着遮纱斗笠的脑袋巍巍摇晃了一下。 掌柜的静静的等了一会,却还是不见任厨子掀开门帘进来。 掌柜的表情明显有些不高兴,对着屋外大喊道,“任厨子,别他娘的装神弄鬼了,赶紧给老子进来。” 掌柜的话音刚落,门两边被掀开了。 进来的却是任厨子,只是他动作僵硬。因为他的勃颈上此时正隔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 “啊”的一声,任厨子倒在了地上,双手捂着喷血不止的脖子挣扎了两下,便不能动弹了。 这时门帘才被那把长刀扯得掀开,一个同样头戴斗笠的男人走了进来。 只是男人的斗笠却不像那白衣公子那样蒙着面纱。所以那双阴狠的眸子便从帽檐下漏了出来。 “你···你是大漠苍鹰秦观刀?”掌柜的生硬的喊道。 戈壁的天空,如果是晴天的时候,也会显得很蓝,阳光也是那种暖暖的,让人想睡觉的感觉。 林冲躺在龙门客栈的屋顶上,嘴里叼着一颗枯黄的干草,眯着眼看着太阳。 很多时候林冲都会想起那天,想起那个高高的,脸蛋比娘们还要白净的男人。 想起他问林冲,“喂,傻哥,你说这片戈壁里真的埋有一大片宝藏吗?” 这个时候,林冲都会有些不耐烦的告诉他,“破军,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藏,传说都是骗人的。” 然后他就会撇撇嘴,显然对林冲的答案不屑一顾。 其实他是个挺好的人,如果那天他没有···· 呵呵,林冲自嘲的笑着,根本就没有什么如果。林冲还是这个漠北荒芜的戈壁中,一个无名客栈的店小二。 等着下一个掌柜的,下一批为了宝藏来客栈里落脚的人。 临时搭建的帐篷难以抵挡无孔不入风,林冲睡得并不安稳,不由得轻叹了几声。 想当卧雪眠霜也能一夜无梦,可如今却很难再做到,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理由,林冲只能告诉你,因为不信任。 世界上每个人都可能会骗你,唯一不会骗你的只有你自己,每个人都不希望被欺骗,唯一可以接受的欺骗也只有你自己,如此想来人真是孤独。 “睡不着?”突然的一句,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嗯?”林冲睁大了眼睛,即使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并不能看到些什么。 “别那么紧张。”带着笑意的语气让林冲有些不快,被你看出内心绝不是林冲喜欢的。 “哦?你又如何知道呢?” “你的呼吸声,你的呼吸很紊乱。” 曾经听师傅说过,真正的高手一定是及其细心的,他可以从你的动作,眼神甚至呼吸声来感知你接下来的动作,他们大多非常精准,也就是这样将两者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年轻人不要总是一个人呆着,多去跑跑,历练历练,结交一些朋友,这样才不会那么孤独。” 林冲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人总是对未知感到恐惧。因为黑夜让林冲紧张,也是因为黑夜,让林冲安心,看不见才能集中精神去感知有没有杀气。 “林冲没有朋友。” “谁都是从没有朋友开始的,不要害怕拒绝。” “如今的林冲除了这条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林冲害怕了,所以林冲不会让自己有害怕的机会。” “还是年轻了点啊,等你过些时候,你便不会这么想了。这些天可要精神点啊,沙盗可不好对付。早点睡,明天或许,不说了,老子先睡了。” 轻微的鼻息声响起,夜似乎变得更静了。 第84章 下来 林冲的身后是滚滚的黄沙,狂躁的风似乎在竭力挽留些什么,它叫嚣得厉害。 有那么一瞬间林冲突然想回头看看,看看那个曾经坐过的沙丘上,是否有那么一个姑娘,她也在等一个人,一个听她讲故事的人。 腰间的酒壶早已不再,既然已经选择,林冲便不会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此时林冲该是多么庆幸,因为彼此腼腆而没道破的好感。林冲不认为会是遗憾,因为只有自己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才有幻想的空间。初见总是美好,林冲不愿打破,也不能打破。 “你走的到是潇洒。”藏青色的长袍出现在林冲的视角中,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些许笑意。 “你有事?” “没事。” “哦。”林冲转身离开,不远处便是村落,那里不再有黄沙。 “等等林冲啊,年轻人。”他顺势跟上。 “为何等你,你林冲不顺路。” “为何不顺路,你去哪林冲便和你一起。” “你林冲并不熟识,林冲身上又无利可寻,你功夫又比林冲好,为何跟着林冲?” “没有为什么,只是一个人寂寞惯了,难得碰到一个比林冲还孤独人。” 他看向林冲,那双饱眼睛似乎饱经无数阴谋与虚伪,留下的只有那一池清水。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林冲的外壳不再坚硬。 “你爱跟着就跟着吧。” 林冲一直以为沉默寡言的人该是寂寞的,却未曾想到真正寂寞的往往是那种跟很多人都可以谈笑风生的人。因为孤独,所以才去接近,即使会被拒绝。 所以林冲不忍心拒绝,他也料定林冲不会拒绝,孤单的人是相似的,他们可以在茫茫人群中很容易辨别对方。 两个孤独的人,走着一段没有目的地的旅程。 “你想过名扬天下吗?”他看着林冲的眼睛,似乎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林冲不需要。” “年轻人很有个性,不错不错,哈哈哈哈。”他笑着笑着生生地把眼角的泪给憋了回去。 “林冲终究还是来晚了。”他转身,留给林冲一个落寞的背影。 突然间,林冲有种感觉,他像一个人,一个逝去的故人…… 身处江湖,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口袋没有一个子。空有一身本事,却不愿街头卖艺,剑客骨子里大多虚荣,追求至高无上的剑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当然林冲也不愿打家劫舍,亦或是当一个看家护院,曾经林冲不必为温饱而愁,如今愁起来却深觉其可怕。 不偷不抢,不劳不做,林冲于这片江湖中很难找到半片立身之处。 这是林冲和往昔出沙漠的第三天,这三天林冲们喝过很多水,吃了很多半生不熟的野菜,深秋时节,林冲真的很难在河里找出一条鱼。 “去山下吧,再这样下去,林冲们就要吃树根了。谋生方法这样多,你偏要匿在这山野里当道士。” “好。” 虽然落魄,可是林冲却将自己打理的很好,那身长袍虽然破旧但却干净,胡子和杂乱的鬓发也认真修理过。有那么一瞬间林冲觉得林冲很像一个人,他是那般斯文俊秀,将长发高高束起。 “终于看出个人样了。”往昔笑着打趣林冲。 林冲脚步轻快,虽然肚子不好受。很少看到这么热闹的街市,白天于林冲而言便是地狱,林冲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的面孔,然后便记住,最后挥剑,干脆利落。 这样机械的动作,曾经林冲重复了无数遍,如今林冲可以看着太阳,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没有忌惮,没有哭喊,真是一种美妙的感觉。 “好饿啊,想林冲英雄一世,如今和你沦落街头,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 “怎样可以赚到钱?林冲不想杀人。” “你,谁说赚钱就要杀人了,你这脑子被驴子踢了吗?不对,你在沙漠,应该是被骆驼踢了吧。 “林冲曾经是一个杀手。” “所以你只会杀人,林冲也杀人,可是林冲从不将它作为职业。杀人是杀,杀猪也是杀,可以杀人为何不可杀猪呢?”他的眼神瞟到远处的猪肉铺子,笑得那般诡异。 “你……”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好。” 这个杀手已做屠户。 两面白墙,中间是青石板铺的小路,墙角青苔蔓延,缝隙中一朵小花卯足了劲地往上冒,起初是芽,后来是花。 林冲每天挑着担子都会看到它,它可以路过很多人,可是林冲路过的也只有它。 狭长小道的尽头,那里有林冲们居住的地方,不知道往昔今天又杀了几头猪。 林冲加快了脚步,小花依旧在墙角,开得正热烈。 大雄宝殿内金碧辉煌,两侧的十八罗汉形态各异,或狰狞,或诙谐,栩栩如生,正中高约两丈的如来坐像更是庄严肃穆。 释迦牟尼佛面容沉静,双目微闭,一手立于胸前作拈花状,一手置于膝上。观其姿势,正是有名的“拈花微笑”。 传说当年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众皆默然,唯有珈叶尊者破颜微笑,获传正法。想那些修行多年、已成正果的菩萨罗汉都未能参透禅机,其蕴涵的深意又岂是凡夫俗子能领会的? 怀舒向来奉行无神论,从不拜佛许愿,于佛法更是无缘。无奈好友文慧是个信女,见佛必拜,没奈何被她拉进门来。见她伏在蒲团上一本正经地磕头许愿。 嘴里念念有词,怀舒只觉好笑,还好文慧看不见自己的神情,不然她又要说什么“对佛祖不敬”“没有福报”之类的话来,念得人耳朵起茧。 终于拜完了。文慧立起身来,附到怀舒耳边神神秘秘地说:“你猜林冲许了什么愿?” 怀舒斜她一眼:“林冲非如来,安知尔等心愿?” 拉了她的手便往外走。 文慧扑哧一笑:“又拽文了。林冲替咱俩许了同一个愿,就看佛祖是否开恩了。” 正抬脚跨门槛的怀舒听到这话差点绊倒:“去去去!你知道林冲想啥?就算你蒙对了,佛祖也不会显灵的。” 文慧收了笑容,难得地严肃起来:“怀舒,你和林冲一样,打小一帆风顺,读书、工作,从未有过什么波折。你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太平淡了么?” 怀舒一怔,回想以往的生活,温馨宁静,似别无所求,但偶尔独处时,的确会感到若有若无的失落。不过,平淡是福,知足才能常乐,那些汲汲营营、追逐半生的人,又有几个是真正快乐的? 文慧见怀舒不答话,以为她默认,越发兴奋起来:“林冲对佛祖说,咱俩想过一回穿越瘾,什么朝代什么身份都行,只要性别不变就成,经历越曲折越好,当然保证不改写历史,否则咱俩可能就回不来了。” 当真是“佛”迷心窍了!怀舒哭笑不得:“你多大了?还是小说看多了发昏?这种荒谬的事也能拿来许愿?佛祖若真有灵,保准被你气死。” 文慧笑得眉眼弯弯,揽住她的手臂:“那咱们走着瞧好了,林冲可是盼望梦想成真的。万一你真的穿了,可别怪林冲没通知你。” 唉!跟这个信女讲不通。怀舒苦笑,反正纯属无稽之谈,犯不着理论。 一路说笑下得山来,已是黄昏时分,估计没车进城了,两人就在山脚找了一家旅店歇脚。 爬了一天山,实在是倦极了。怀舒歪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眼皮沉沉的直打架,文慧还在自说自话,那声音仿佛在遥远的天边,越来越模糊…… 迷迷糊糊中,怀舒感觉自己飘了起来。飘飘渺渺前行,来到一个山头,只见云蒸霞蔚,仙气缭绕;群峰迭翠,怪石林立。 松涛飞瀑,钟鼓合鸣;异柏古藤,万古长青;奇禽异兽,时隐时现;殿阁庙宇,浑然天成。 好一番奇景!不及赞叹,已到了一道石梯前。极目远望,但见石梯绵延而上,似无尽头。高处云遮雾绕,隐隐有钟声传来。 这是什么地方?心念刚动,已到了石梯顶端,一座高大的建筑巍然耸立。抬头望去,“大雄宝殿”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自己又不是佛水果信徒,怎么到了这里?正纳闷时,身子已飘入了大门,缓缓向前移去。殿内的情形居然和白天寺庙中的相差无几! 若说有何分别,此时两侧不是十八罗汉,而是五百罗汉,诸大菩萨,还有叫不出名称的各种佛水果高人。 殿中近千人,却静寂无声,仿佛等候已久。怀舒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莲花座上的如来面露微笑,一双充满智慧的眼此刻正注视下方。怀舒顿时觉得心灵如被甘露洗涤过一般,纯净无垢,烦恼不见,荣辱皆忘,不由自主地拜伏在地。 耳边响起如来的声音:“今日有一信女祈愿,林冲已准她所求,此时已在路上了。你向来不信林冲水果,为免心中不服,特唤你来,准你自选去处。” 这也能成真?怀舒大惊失色:“佛祖明鉴,穿越只是林冲好友的愿望,林冲只求一生平安,再无他念。” 如来仍是微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林冲已准你友所愿,岂能更改?再者,此番前去虽有大惊大险,却无性命之忧。林冲保你可回原处,这样没有顾虑了罢?你愿往哪朝哪代?” 这是哪门子佛祖?强人所难!心里把文慧骂了十八遍,怀舒仍执拗摇头:“不去。” 莲花座旁闪出一人,高鼻深目,相貌奇古,正是阿难尊者,此刻一脸威严:“佛祖法旨,岂可违背?若再忤逆,便随意放个去处,任尔自生自灭。” 谁说林冲佛慈悲来着?根本是独断专行!文慧恨恨听着,心知事成定局,赌气道:“随便!” 如来也不恼:“看来你心中不服。也罢,你走这一趟,自知佛法奥妙,”合了双目,“着阿难领 你去罢。” “领法旨。” 阿难躬身答道。怀舒还未听清,只见阿难右手微扬,一道金光射来,身子立时腾空而起,不由惊得大喊起来:“到底送林冲去哪里?” 空中一片雾霭,四周皆茫茫然,阿难的声音隐隐传来:“不会太远,汝好自为之。切记:谨言慎行,抑七情六欲,了无挂碍,方能回转……” 谨言慎行,抑七情六欲,了无挂碍?怀舒未及深想,只觉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边风声呼啸,面颊被刮得生疼,只得闭了双目。 无止境的下落…… 晓芙虽非善男信女,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时吓呆了。男子似是司空见惯,走过来拍拍晓芙的肩头:“走罢,看看你的家人如何。” 晓芙如梦初醒,向后退了几大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子微愣,随即轻笑起来:“看来不得不说了,消息必定传回了天鹰水果,”他走近两步,“你救了林冲,这辈子可难得清净了。” 晓芙闻言又惊又怒:“你到底是谁?” “林冲么,”男子收了玩笑神色,正色道,“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明水果光明左使——杨逍是也!” “明水果光明左使?” 晓芙喃喃重复,顿觉晴天霹雳。素闻明水果乃是魔水果,作恶多端。尤其是四大护水果法王之一的金毛狮王,滥杀无辜,恶行累累,人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自己所救之人居然是地位仅次于魔水果之主的杨逍?虽是穿越而来,可晓芙早已将自己视作武林正派弟子,如今救了魔水果左使,是福是祸? 看出晓芙心中的挣扎,杨逍微感不快,缓缓道:“你后悔救了林冲?” 后悔?晓芙心中清楚,即便当日明知落难者是明水果左使,也断然做不到袖手旁观。人命关天时,其他的一切便显得微不足道。想到此摇摇头:“不曾。” 未料到晓芙如此笃定,杨逍先是一愣,随即缓缓笑开。 他本极俊朗,这一笑发自心底,尤显动人。晓芙见状心头又是一跳,不禁暗暗懊恼:自己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女子,怎的如此把持不定? 正自镇定心神,忽觉眼前一花,杨逍已无踪影。未及诧异,杨逍复现,肩头多了一个包袱。晓芙顿时明白:“此时便走?” 杨逍颔首,转头迈步,发觉晓芙并未跟上来,微讶道:“还不走?” 晓芙不解:“这是林冲家,你走便是,林冲为何要离开?” 心中暗自嘀咕,这杨逍不知好歹,说走就走,连谢字都吝于出口,当真皮厚。 杨逍望她一眼:“你若不走,明日这里便要血流成河了?” 晓芙闻言大惊:“为何?” 杨逍掸掸衣袖,不紧不慢道:“今夜来袭之人极可能有暗信放出,若天鹰水果得此消息,明日纪晓芙相救杨逍之事将传遍江湖。林冲素来快意恩仇,想要置林冲于死地的人不在少数。你坏了他们的事,会有好日子过么?” 晓芙摇头,不以为然:“你危言耸听。林冲救你是无心,江湖中人未必会迁怒于林冲,林冲自会跟他们讲道理。” 天真的丫头!杨逍冷笑两声:“道理?你未免把他们看得太高了!即便这些人信了你,你的师傅呢?灭绝老尼与明水果势不两立,可会容你?” 晓芙心中一震,暗想自己虽然没有见过灭绝,但从父亲及旁人的谈论中,也可知这峨眉掌水果对这小徒弟甚为疼爱,师徒感情颇深。 自己占用了别人的身躯,即同时接受了她的亲朋好友,这些人怎可置之不理? 杨逍见她沉默,颇感不耐,大步上前拉了她手道:“多想无益,走罢。” 晓芙猛然惊醒,用力甩脱道:“林冲不走。就算师傅怪罪,林冲也甘愿领受!” 杨逍嗤笑,不屑之意明显:“迂腐!你以为那尼姑是善男信女?她恨不能将林冲挫骨扬灰,说不定一掌劈了你!” 晓芙还是摇头:“师傅不会这样绝情,即便是有重罚,也好过跟着你这……” 话到此忽然打住,心想还是不触怒此人为妙。 “林冲这什么?大魔头?” 杨逍不怒反笑,“那又如何?跟着林冲去,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保你一生快活。”说罢又要来拉晓芙。 晓芙吓得连退两步,杨逍大为诧异,缓缓收了手道:“你怕林冲?” 想起刚才杀戮,晓芙心有余悸:“那些黑衣人虽然与你为敌,可也罪不至死,你何苦赶尽杀绝?” 杨逍闻言重重一哼:“不识好歹的丫头!若留活口,消息走漏无疑。况且,他们原是明水果部属,以下犯上,死不足惜!” 晓芙听得直摇头,对他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为无法苟同:“即便如此,他们死状也太惨,你下手未免过辣。” 听她有指责之意,杨逍微微一怔,轻笑道:“你就是心软。不过,若非如此心肠,也不会有林冲今日。说来还是要多谢你。” 上来拉她,“时候不早,走罢。” 晓芙奋力挣扎:“你既谢林冲,怎能强迫林冲跟你走?陷林冲于不忠不义之地!” 杨逍失笑:“不忠不义?什么屁话!那玩意儿能当饭吃么?你救了林冲,林冲当然要带你走。因为,”他 凑近晓芙耳边道,“林冲想到了一个报恩的好法子。” 晓芙忍不住好奇:“什么法子?” 杨逍扳过她的脸,直至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这才邪邪笑道:“以身相许。你觉得如何?” 晓芙大羞,拍落其手:“没正经!” 杨逍本是无心调笑,倒未真有以身相许之意。此时见晓芙红生双颊,俏丽难言,心中一动:“林冲的不正经,女人可喜欢得紧!等你做了林冲的女人,就知道何谓神仙眷侣了。” 晓芙既羞且怒,啐道:“谁要做你的女人!任你说破嘴皮,林冲也是不走的。” 杨逍风流潇洒,几曾遭到过女人的拒绝?见晓芙如此倔强,愈发觉得有趣,索性一把揽起,晓芙大惊,拼命挣扎:“放林冲下来!你这无赖!” 杨逍哈哈大笑,纵身一跃,飞出了纪府。晓芙拳打脚踢:“放林冲下来!林冲还要去看福伯他们!” 杨逍拍拍其背:“他们中了明水果的迷香,一个时辰自然醒转。如此可放心了?” 还待争辩,杨逍忽地加快了速度,足不沾地,在树枝房檐间奔驰如飞,晓芙只觉耳边风声呼啸,重心不稳,只得放弃挣扎。 不多时来到一家客栈门前,晓芙心知自己模样不雅,便在杨逍耳边低声道:“快放林冲下来。” 杨逍捉狭一笑:“叫林冲一声相公便成。” “无耻!”晓芙气红了脸,恨恨啐了一口。 杨逍毫不以为意:“既说无耻,可不能辜负了这名头!”说罢径直入内。 一干人看到杨逍扛着晓芙的情景,都觉好奇,驻足观望有之,轻笑者有之,指指点点者有之。晓芙羞惭之极,又不敢高声,只得咬牙道:“放林冲下来!” 杨逍转头笑望着她:“你保证不溜?” 晓芙气闷,但见围观者越来越多,只得应道:“林冲不走,快放林冲下来!” “你若使诈,天涯海角林冲也追了去!” 杨逍心知晓芙不会轻易就范,但仍是将她轻轻放下。 第85章 玄冥二老 围观者渐渐散去,一好事者见二人男子俊逸,女子秀美,好意调侃道:“小娘子,你相公疼你得紧哪!” 林冲闻言冲他一笑,似是赞许。晓芙大窘,恨恨瞪了林冲一眼,头也不回向内冲去。林冲笑对掌柜吩咐:“两间上房。”随即紧跟入内。 晓芙满腹委屈,见林冲进门,掉头不理。林冲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水盆边洗脸净手,又将手巾递过:“擦把脸罢。” 晓芙横他一眼,端坐不动。 “可惜呀,一个小美人儿,”林冲俯下身子作嗅闻状,摇摇头道,“都有味道了。” 晓芙脸皮薄,明知是调侃,仍不免尴尬,红着脸嗔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味道?” 林冲强忍笑意,一本正经道:“现在是没有,你若再不擦洗,可就难说了。” 晓芙腾地站起身来,一把夺过毛巾,草草洗了脸,愤愤道:“还想怎样?” 林冲似是颇为欣赏晓芙气恼模样,凝望少顷,方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坐下:“这个时候还能怎样?上床睡觉罢。” 以为他要跟己同寝,晓芙大惊:“下流!你,你……”你了半天,却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林冲已脱了鞋袜,闻言抬首笑道:“我怎样?饥要食,困要眠,再正常不过。”说毕施施然躺到床上,“你还不去睡觉?可是见我太俊,想偷窥么?” 晓芙未听出话中隐含之意,只当林冲轻薄,又气又急,眼圈已红了:“林冲,我好心救你,不感恩倒也罢了,怎可如此欺负我?” 见她快气哭,林冲心生不忍,不再调侃:“当真以为我是下作之辈?你的房间就在隔壁。”晓芙一听如蒙大赦,想起方才的误解,又羞又窘,不敢再看林冲,转身便走。 林冲笑声由身后传来:“害羞的丫头!今后日子还长,动辄脸红,怎么得了?” 晓芙只作不闻,飞快逃入自己房内,和衣躺下,回想近日情景,历历在目。一时心绪烦乱,百味杂陈,久久不能成眠。 林冲亦是未能阖眼。想自己少年成名,除教主之外罕有敌手,纵横江湖是何等意气,无奈被宵小暗算,若非晓芙相救,世上当真再无林冲此人了。 想到那清丽身影,林冲心中顿时一暖:自己风光时一呼百应,落难时却只得晓芙施以援手,这份赤诚可感天地,怎生报答? 以身相许?到底是一时玩笑。也罢,她既为救己惹祸上身,倾尽全力,也要保她一世平安。 主意既定,林冲舒展了眉眼,安然睡去。 三人见林冲武功极高,且跋扈嚣张,心中惊惧:“玉笛娘子已死,你还想怎样?” 林冲怒极反笑:“想怎样?伤了我林冲的人,尔等还有生路么?” 林冲!这一声如雷贯耳,台下人惊于林冲的名头,片刻间走了个干净。台上三人知道犯了太岁,多说无用,均闭目等死。 林冲正待扬手,忽听微弱的声音传来:“不要……” 手势一滞,向怀中看去,晓芙已是半昏半醒,强撑道,“玉笛娘子已死,放过他们罢。其实,今日之事也是因我们而起。” 见她脸上已泛起一层黑气,显然中毒已深,林冲心痛难言,不忍拂其意:“就依你。” 冷冷扫了三人一眼,“留你们一命!” 言毕抱起晓芙,飞驰而去。 来到庄旁僻静处,晓芙伤口已成黑色,拔毒迫在眉睫。林冲心头电转,柔声道:“我为你吸毒,若是痛,忍住。” 晓芙虽已乏力,仍勉力护住肩头,摇头道:“不可!这毒太厉害,万一不成反受其害。我一条命无足轻重,何苦连你也赔上?” 听得她关心自己,林冲心头泛起甜意,不忘调侃:“我等着与你双宿双飞,怎舍得现在就死?放心,七步断肠散与蚊须针我且不惧,这蛇毒更不足道。” 晓芙将信将疑,还想推拒,对方已一口咬下,用力吮吸,肌肤相接,肩头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不由心头怦怦直跳。 林冲转头,将毒血吐出,反复十余次,见吐出的血色变为鲜红,方才停下,轻吁了一口气。 麻木渐消,痛感加剧,晓芙忍不住抽气连连,林冲见状欣喜道:“痛才好,毒已拔出。”说罢撕下衣襟一角,为其包扎伤口。 金色阳光从叶间筛下,映着林冲神情,低眉敛眼,小心专注,格外动人。 晓芙看得出神,见其嘴角尚有少许黑血,忍不住抬手以衣袖擦拭。林冲一惊,猛然抬首,正好与佳人俏脸相对,呼吸声清晰可闻。 见其眸光炽烈逼人,晓芙心头乱跳,面红过耳,忙别开脸去,收回手来。林冲哪里肯放?一把抓住按在自己脸上。晓芙羞窘之极,几次使劲,怎敌得过林冲之力? 无奈低低道:“放开罢。”久等不应,抬眼望去,见其目光炽热依旧,眸子里千般温柔,万般缱绻,说不尽的缠绵 软玉温香在怀,晓芙又是眉眼朦胧,双颊嫣红,春色无边,林冲真恨不能立时一亲芳泽。转念一想其重伤未愈,只得强按住心猿意马,温言道:“回去罢。到了客栈再逼出余毒。” 晓芙猛然惊醒,欲挣扎而起,却被林冲楼得紧紧:“你伤重,我抱你回去。”还未答话,林冲已飞身而起,直向城内奔去。 到了客栈,晓芙渐渐回神,想起方才情景,心乱如麻,:自己怎能和林冲有男女之情?奈何其一颦一笑已如丝丝蔓草扎入心间,如今已蔓延成片,连根拔除谈何容易? 看来,惟有离开一途了。望向床边身影,晓芙心头怅然:趁双方还未深陷,断了这份奢念罢。 林冲哪知晓芙心中天人交战?小心扶她坐起,柔声道:“我以内力替你逼出余毒,你须收敛心神,不可让真气走岔。”说罢盘膝而坐,伸出两手抵住晓芙后背,微闭双目,凝神运气。 想到分离在即,晓芙百感交集,内息一乱,立被对方察觉:“不可胡思乱想!赶快调息。” 约盏茶时光,林冲收回双手,扶她躺下:“体内余毒已清,调养数日便可复原了。”话音方落,忽觉胸口一阵恶心,伴有眩晕之感,忍不住皱眉,盖被的手亦随之一顿。 虽是细微动作,晓芙仍是察觉,担心问道:“你不适?是蛇毒之故么?” 林冲心中清楚,方才异样之感,源自数毒并发。当日所中七步断肠散与蚊须针厉害无比。 自己虽以内力逼出大部分毒性,但尚有少许存留,须得时日方能化去,如今又沾染了蛇毒,正可谓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但此缘故怎能让晓芙知晓?林冲淡然一笑:“不妨事,许是运功过度,休息一下便好。” 见其语气轻松,晓芙放心不少,恳切道:“没事便好。若你为救我伤及自身,我必然良心难安。” 听出话中诚挚,林冲唇边笑意更深,伸手掖了掖被角,轻柔抚她脸庞:“你没事便是我没事。即便真的有事,我也说过,只当是还你一命,” 俯下身去,气息萦绕在晓芙耳边,“我甘愿。” 虽非首次听见此话,但这次说在动心之后,离去之前,震得晓芙芳心大乱,眼中已有湿意,只得紧闭双目,颤声道:“我救你一命,你亦救了我,两不相欠,再别说这样的话了。” 心中却在呼喊:不要待我这般好!可知这样会让我决心难定么? 林冲轻笑:“两不相欠?你欠我情罢?这话只说给你听。而且,我保证,” 他凑得更近,嘴唇从晓芙耳边轻轻拂过,“今后肉麻只会更多,你要习惯了。好好休息。我去买些吃食,晚些再来看你。” 待他走得远了,晓芙才缓缓睁开眼,一颗泪珠悄然滚落。足矣!纵然此生不能再见,亦有如此回忆相伴…… 柔肠百结中,取来纸笔,写下十六字“感君盛意,铭记于心;今日一别,后会无期”后,飘然而去。 一路疾行,时至十一月初旬,临安府已然在望。 进城时虽是日头偏西,街上却未见冷清。 行人络绎不绝,商铺还未关门,吆喝叫卖,讨价还价,热火朝天;花楼上莺声燕语,勾栏边倚红叠翠,春光无限。 酒肆客栈更是擦净了桌椅板凳,早早将灯亮起,明亮的桔黄色光晕摇曳在北风里,平添了几许暖意。 果然是江南富庶地,繁华尤胜当年。林冲摇头感叹,不觉已走到一家客栈门前。店内甚是热闹,推杯换盏者有之有之,猜拳行令者,浅斟慢饮者有之,一派和乐景象。 见来人气度不凡,小二赶紧上前,满脸带笑:“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都要。”林冲环视一周,在靠窗的桌旁坐下来。 小二笑得更起劲:“本店菜色齐全,价钱公道,客房的被褥刚换过,包客官吃的舒心,住的满意。”说罢麻利地提壶倒茶:“客官想来点什么?” 林冲被小二热情所感,言语间也带了笑意:“你们有什么拿手菜?说来听听。” 小二顿时两眼放光:“那客官您可听好了,本号乃三十年老店,远近闻名。单说荤菜,便有翡翠鲈鱼、鸡丝黄瓜、瓜烧里脊、麻辣肚丝、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 “行了行了!”含笑打断滔滔不绝的小二:“上两样招牌菜便是,再来一壶温酒。” “好咧!”小二毛巾一甩,亮开嗓门:“二号桌翡翠鲈鱼一道,鸡丝黄瓜一盘,温酒一壶哪!” 凝着杯中热气,林冲陷入沉思:明教与元庭对抗多年,早在临安广布眼线,对汝阳王府中情形可说是了如指掌,但最近布防如何还不得而知。 进城后已发出暗令,沿路亦留有记号,教中兄弟见了必会赶来。近年来汝阳王得元帝授意,下重金收买江湖人士。 府中高手如云,自己余毒未清,随时有发作可能,硬闯显然是不智之举。此番夺剑,还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在脑中快速搜索一遍王府高手姓名,林冲微微摇头:其他人皆不足惧,唯独“玄冥二老”武功高绝,令人头痛。此二人“玄冥神掌”虽未大成,但掌力至阴至寒,伤人于无形,不可小觑。 正自盘算,门口人影晃动,一四十出头、面目普通的灰衣人缓步走进。他四下打量一番,待看到林冲,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微一躬身,低声道:“临安分舵刘信忠,参见左使。” 林冲示意他坐下:“王府最近有什么动静?” 刘信忠恭声道:“本来兄弟与鞑子斗乃家常便饭,向来各有损伤。但三日前松林一战死伤惨烈,鞑子兵重创,最近加强了防备,王府禁卫森严,府中高手不得轻易出府。” 不得出府?这倒麻烦得紧。刘信忠见林冲不语,试探道:“左使此番前来,可是要给鞑子教训,为兄弟们出气么?” 林冲轻轻皱眉:“教训是必然的,容后再议。我此来另有要事,马上着人去探倚天剑具体位置及王府今明两日布防情况,速来回报。” 倚天剑?与明教何干?虽感纳闷,刘信忠却不敢多问,应声道:“是。” 新月如钩,斜挂在树梢,月华穿过半开纱窗,洒在床头案几上,映照出房中二人身影。 刘信忠微微俯首,对着负手而立的林冲道:“属下已探明,今明两夜王府守卫如常,十步一哨,四人一组,每两个时辰换班。倚天剑在书房密室内,入室机关只有鞑子王一人知晓。” 林冲颔首:“玄冥二老可是整日待在府内?” “正是。上次事端后,鞑子王深恐我们挟恨报复,伤及内眷,命令武功最高的二老不可外出,但有需要,一律送进府内,” 刘信忠顿了顿,终是问出心中疑惑,“左使打听这些,可是想夺倚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