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开局获得九阳神功》 第一章 摸尸火工头陀 “检测到尸体,恭喜宿主,激活摸尸系统。” “你触摸了火工头陀的尸体,获得了火工头陀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火工头陀的尸体,获得了火工头陀十成战斗经验。” “你触摸了火工头陀的尸体,获得了九阳神功。” “你触摸了火工头陀的尸体,获得了火工头陀临死前的记忆。” —————————— 高欢是被尸臭味熏醒的。 坐起身子,发现周围十分昏暗,目之所及,墙壁上,挂着数之不尽的铁制刑具,看着极为瘆人。 “这是在哪里?” 高欢的脑海里刚刚生出这个疑问,忽觉脑袋一痛,海量的陌生记忆刹那袭来。 片刻后。 高欢苍白的脸色渐渐回血,目光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竟然穿越了,并且仍然叫高欢,身份是大明朝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一名正七品总旗。 记忆里,他所在的这个大明朝,并非历史上的大明朝,而是一个融合了综武世界的大明朝。 这是一方极为浩瀚的九州大陆。 诸国林立,强者无数。 大明、大宋、蒙元、吐蕃、大理等诸国并立。 诸子百家,道、魔、佛等诸多宗门教派争斗不休。 绝代帝王、武林神话、无上宗师、江湖巨擘...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神话。 这是一个以武为尊的世界! “我是锦衣卫,并且还是一个被人瞧不起的赘婿。” “锦衣卫里的一些脏活累活,都派给了我。” “百户大人让我来处理火工头陀的尸体。” “看到火工头陀的尸体,我竟然直接吓晕了过去。” “……” 理清所有头绪后,高欢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这个世界,浩瀚无边,皇朝林立。 庙堂、江湖都很精彩,同时也很危险。 如果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无疑是极为精彩的。 仗剑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处江湖者,鲜衣怒马、刀光剑影;居庙堂者,天潢贵胄、云谲波诡。 然而,若是身临其中,精彩,便需要一个前提:足够的实力,以及足够的权势! 若无实力,再无权势,那么在这个世界就只能沦为最底层的存在,给人当牛做马,且不知哪天可能就要被人一刀砍了。 在这个世界,律法约束不了强者! “锦衣卫总旗.....赘婿!” 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高欢顿感一阵头疼。 他在锦衣卫中担任一名基层指挥,并且还是一个赘婿,可想而知,他在这个世界过的有多惨。 认真思忖一番,高欢的眼里闪过一抹坚定之色:“想要改变现状,就要成为强者。” “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高欢默默的握紧了双拳,想到觉醒的摸尸系统,眼里闪过了几分自信。 只要摸了足够多的尸体,他就能变强。 余光瞥到火工头陀的尸体,高欢一怔,目光中闪过一抹野望,“在没有成为真正的至强者之前,不止要变强,同时还要掌握足够多的权势才行。” 眼前的火工头陀很强,曾凭借一己之力创立了金刚门,可最终却被关在这囚牢里数十年不见天日。 若当初的火工头陀也掌握着足够多的权势,又岂会落得今日这般悲惨的结局? 当然,高欢很清楚,火工头陀有此命运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还是不够强。 若是强大到无人能敌的程度,谁又能将他关押在这里呢? “实力是根本,实力未达到最强之前,权势也很重要。” 高欢默默的站起身,眼里闪动着坚定的锋芒:“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自然要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看一看别样的风景。” 冷静下来后,高欢在脑海中默念了一声:“系统。” 等了一阵,系统却没有丝毫的回应。 “看来只有在摸尸的时候,系统才会出现。” 高欢若有所思,他很确定,自己确实已经绑定了摸尸系统。 而且,已经成功摸尸火工头陀,获得了火工头陀三成功力、九阳神功、十成战斗经验、以及临死前的记忆。 在那段短暂的记忆里: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神采飞扬的伸手指着他,道:“你输了。” 火工头陀当时的心境是十分复杂的,自己辛苦钻研几十年,最终却败在了那位淡泊名利的武林神话的手中,这让他感到十分的郁闷与绝望。 “张真人。”高欢喃喃道。 摇了摇头,高欢开始查看自身的状况。 当心神沉浸于体内,发现腹部丹田位置隐隐有些发热。 “这应该就是火工头陀那九阳神功的功力了吧。” 高欢心念一动,开始运转九阳神功。 下一刻,却听“轰隆”一声,高欢顿觉丹田像是爆炸了一般,霸道绝伦的热气洪流,自丹田周围的关元、气海、石门、阴交四穴,沿着各处经脉,狂涌进四肢百骸。 在这股汹涌热流的引动下,高欢的五脏六腑均在剧烈震颤,发出一道道宛若雷霆霹雳般的爆鸣之声。 浓郁的精气喷薄而出,融入热气洪流,一同奔腾进高欢的四肢百骸。 在这个世界,武者修炼第一步,便是开门筑基。 在获得火工头陀三成功力之后,高欢仅仅是心念一动,便完成了修炼的第一步。 筑基! 实力直接达到了九品境,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随着九阳神功运转一个周天,正在四肢百骸里狂涌的真气洪流,宛若百川汇海一般,疯狂涌回丹田之中。 宛若自成天地一般,容纳着无尽的真气洪流。 八品:灵窍! 和一般江湖人不同的是,高欢在未筑基之前便已经提前开辟了丹田,并且,他的丹田,开辟之初,便盛纳了火工头陀三成的功力,潜力远超常人。 高欢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继续运转九阳神功的行功路线。 这一次。 丹田里的真气依旧如同洪流一般,沿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而有所不同的是,他感受到了行功之时的些许阻滞。 高欢本身并不懂得如何修炼,但他获得了火工头陀的战斗经验,当中蕴含着丰富的修炼经验,这种真气运行阻滞的情况,在修炼之初极为常见。 丹田、窍穴、经脉之间,并非完全贯通,就像是江河、湖泊、大海之间,都建有河堤一样,想要完全贯通,就需要冲开河堤。 想要去冲开经脉里的‘河堤’,就需要看到‘河堤’的存在。而这对于当前的高欢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随着一声犹如河堤崩塌的炸响,高欢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再一次完成了突破。 七品,先天! 所谓先天,便是凝神聚念,修炼者可以明显感受到身体内外的一应情况,当先天境修炼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察觉到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在获得火工头陀的三成功力之后,高欢在短短数息之间,便连破三品,从一个不懂修炼的锦衣卫,一跃成为七品先天境武者。 并且他的修炼属于水到渠成,每一境的突破皆是在完美状态下进行的。 达到七品境后,高欢神念一动,体内丹田、经脉、窍穴尽收眼底,经脉间的阻滞,清晰可见。 高欢知道,只要用真气冲开这些阻滞,贯通全身经脉,便可成功步入六品境。 六品,全身经脉贯通,真气可在体内自由流转,能够凝聚出各种劲力,达到真气外放的程度,也就是....炼气! 九品、八品、七品皆属于下三品境界,而六品则属于中三品境界。 下三品与中三品之间,像是有一条鸿沟一般,七品到六品的突破难度,十倍于八品到七品的突破难度,并且用真气冲击经脉的过程中,五脏六腑还要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高欢深吸一口气,双眸坚定如铁,丹田里的九阳真气开始疯狂涌动,宛若海啸山洪一般,冲入体内各条经脉当中。 剧痛袭遍全身。 每冲开一条经脉,高欢都要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高欢紧握双拳,体内犹如火山爆发一般,真气洪流涌动,冲刷着各处经脉和窍穴,而他的身体,则一直不动如山。 当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全都贯通之后,高欢并未停止运功,开始继续冲刷一些不常见的经脉,以及各处窍穴。 只听闻体内爆鸣之声不绝于耳,四肢百骸里涌流的真气就像是海啸山洪一般,疯狂的冲击着高欢的各处窍穴。 不知过了多久。 高欢体内的九阳真气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沉浸于丹田、经脉、窍穴之中。 全身的经脉皆已贯通,无数窍穴亦好似忽然打开了门径一般,他浑身的毛孔,似乎变得能够呼吸一样,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毛孔一开一合的律动。 六品,炼气,已成! 高欢眼中闪过一道精芒。直到此刻,他才感到有了一丝自保之力! 低头看了眼双手,高欢发现自己的双手、手臂上满是污垢。 伐经洗髓! 高欢猛地一震动身躯,附着在身体上的污垢,顿时四溅飞散,一股凉爽之意,遍布全身。 嗒,嗒,嗒。 一阵脚步声传来。 高欢循声望去,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向自己走来。 吴福! 一个细皮嫩肉的青年,最近刚补的小旗缺。 “刚刚穿越,还不能表现得太过异常,以免惹人生疑。”高欢暗道,神念一动,体内真气立时便安静了下来。 “啧啧,醒了?” 吴福笑呵呵的向高欢走了过来。 高欢默默的在吴福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旋即微微的眯起了双眼。 “这个吴福,气息悠长平缓,眼中隐隐绽光,却是一名八品灵窍境武者,这在锦衣卫小旗里已经算是出类拔萃般的存在。” 自从通过系统获得了火工头陀十成战斗经验之后,高欢的观察力跟过往相比,简直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高兄,沈府管家已在外边等候多时,他让我进来给你带句话,请你出去与他一见。” 吴福瞥了眼火工头陀的尸体,道:“将他交给我吧,我一会带上两个人,将他丢去城外乱葬岗。” 按理说,高欢是吴福的顶头上司,可吴福却一反常态的与高欢平辈论交,盖因高欢的身份十分的特殊与敏感。 他是一名赘婿。 在任何时代,赘婿都是最让人瞧不起的那一类人。 高欢默默地点了点头,道:“有劳。”说罢,便径直出了天牢。 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因此根本不会在称呼这种小事上与吴福斤斤计较。 出了天牢,入眼处站着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高欢凭借本主的记忆,一眼便认出了来人,这人乃是沈府管家,沈华。 “小姐今日回府,老爷让你出城迎接一下。” 沈华说罢,草草的向高欢拱了拱手,道:“话已带到,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告辞。” 沈华在面对高欢时,根本毫无敬意可言,反而还有些傲慢,这就有些说道了,他之所以敢对高欢这般无礼,其实是得到了沈氏家主沈延的授意。 望着沈华渐渐远去的背影,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道:“赘婿没有人权呐。”说罢,便从一旁木桩前解下马缰,上马直奔城北,前去接他那位新婚之日刚拜完堂便出城访亲的妻子,沈如霜。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高欢直接无视了正在城门前值守的一众兵卒,径直纵马出城,结果却是惹得一众兵卒怒气冲冲的指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混账,擅闯城门乃是死罪...” 正当此时。 城门校尉一脸不悦的走了过来,他挥手打断了众人的喝骂之声,遂伸手指向高欢离开的方向,道:“知道你们骂的是谁吗?人家出身京兆高氏,纵然家道中落,也绝不是你们这群**招惹得起的。” 饶是高欢已经纵马行出老远,但仍旧一字不落的将众人的喝骂声尽收耳底,他仍旧只是淡然一笑,自我安慰道:“老子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此等恶言恶语于我而言无异于隔靴搔痒,根本毫无攻击力。” 高欢大约纵马奔行了十余里,却见迎面跑来一位蓬头垢面的小姑娘,见姑娘神色慌张,于是他当即轻勒马缰,放缓马速,定睛一看,却见那人竟是沈如霜身边的贴身侍女春桃。 高欢见状,连忙翻身下马,伸手拦下慌忙奔逃的春桃,道:“何故如此慌张?” 春桃慌不择路之下,一头撞进了高欢的怀里,忽觉眼前之人说话声音有些耳熟,于是连忙循声望向高欢,见来人竟是自家姑爷,顿时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手指来时方向,急声求救道:“姑爷,小姐有危险,快...快救救我家小姐。” 高欢顺着春桃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前方烟尘滚滚,烟尘中隐有人喊马嘶之声,他当即作出决断,随手将马缰递给春桃,道:“你且回府调集人手,这里交给我,我来想办法。” 春桃也不扭捏,当即翻身上马,向城内纵马狂奔。 春桃离开后,高欢在经过片刻的沉思之后,当即脱掉罩在外边的武备常服,露出一身月白长袍,又从衣角扯下一块,蒙在脸上,遂气沉丹田,运足内力,大步流星的向事发地点纵掠而去。 当高欢来到前方事发地点时,却见两名武功高强的男人正围绕在一驾马车旁展开激斗,而车中之人正是他的新婚妻子沈如霜。 此刻沈如霜正浑身颤抖着蜷缩在马车中,由于惊吓而不断颤抖的手中正死死的攥着一枚玉质发簪,而这为数不多的一件武器便是她当前最大的凭仗。 正在马车外打斗的二人在不经意间看到了沈如霜的美貌之后,顿时色心大起,却又因沈如霜的归属权问题而大打出手。 沈如霜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她将玉簪抵住脖颈,玉簪深入血肉,一缕血丝自洁白如玉的脖颈中汩汩流出,不难看出,她已然抱有死志,但求生的本能亦令她在不断的高声呼救:“家父都察院右都御史沈延,如若有人救我脱困,沈氏必以重金酬谢。” 沈如霜哭喊良久,直至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却仍旧不见出手拔刀相助之人。 官道中只剩下兵器相击以及二人争吵不休的声音。 “混账,是我先一步发现的美人儿,你可知先来后到的道理吗?”手持钢抓之人怒声说道。 另一个手持单刀的男人,闻言却是嗤之以鼻的撇了撇嘴,道:“沈家娘子已嫁为人妇,你这贼人好不知羞,我好心劝你一句,速速退去,以免引来官府中人,届时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少在美人儿面前装好人,你所犯下的种种罪行,简直可以用罄竹难书来形容。” 手持刚抓之人先是反驳了对方的话语,旋即又露出一脸凶相,淫笑道:“在下平生最是喜欢做杀夫夺妻之事,如今正好合我心意。” 眼见车外二人斗得越来越凶,而沈如霜亦在自感获救无望之下,竟然病急乱投医,鬼使神差的朝车外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句:“夫君....救我。” 正当此时。 正斗得不可开交的二人却是罕有默契的同时收手,不约而同的看向一旁的马车,其中以钢抓做武器的那名瘦高男子满脸狐疑的看着缓缓移动的马车,道:“混账,何人坏我好事?” 而那个手持单刀的男人亦是满脸不悦的看向马车方向,道:“好胆,竟敢跟田某抢人,真不知死。” 沈如霜本在极度绝望之际,忽觉身子一轻,整个人亦是斜着栽倒在了马车里,更绝望的还在后边,原本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的玉簪竟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脱手而出,几经翻滚之后,竟然吧嗒一声,掉落在马车里,碎成了两截。 “天呐...” 随着玉簪破碎的那一刻,沈如霜的心也碎了,这回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高欢回头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沈如霜,看过之后,却是忽然一怔,心道:“果然是一位倾城美人,难怪本主在饱受沈府之人羞辱之后,仍对她痴心不改。” 沈如霜在新婚之日,刚刚与高欢拜完堂,二人尚未进行揭盖头的环节,沈如霜便以离府访亲为由,早早溜之大吉。 因此这是高欢第一次看到沈如霜的庐山真面目。 高欢对沈如霜的感情大多来自于本主,因此此刻在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之后,却也随着本主的那一丝记忆和情感对沈如霜产生了一丝好感,但也仅限于一丝好感而已。 “从前只道情人眼里出西施,然而自从看见这张脸之后,方知仇人眼里也能出西施啊。” 高欢微微一笑,小声嘀咕了一句。 如今摸尸系统在手,高欢的内心也有了一些潜移默化的转变:“好男儿志在四方,我又何必和一个女人斤斤计较?” “混账,竟敢与我穷凶极恶云中鹤抢女人,你找死。” 云中鹤盛怒之下,竟还不忘先报上自己的名号,而后根本不等高欢开口回话,当即高举钢爪向高欢飞掠而来。 相比于急性子的云中鹤,手持单刀那人却明显要冷静许多,他并未急于向高欢发起进攻,而是选择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美人虽好,也得有命消受才行。” 初闻云中鹤之名,高欢心中大惊,暗道:“万万没想到,第一次与人交手便遭遇了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四大恶人之一的穷凶极恶云中鹤。” 云中鹤以轻功见长,身法极为敏捷,一个纵掠便已跃至高欢的面前。 高欢根本来不及多想,当即运足内力,挥拳与云中鹤对攻了一招。 饶是高欢已经获得了火工头陀十成的战斗经验,但初临战阵,难免有些紧张,以至于这第一回合的交手,云中鹤便用手中钢抓在高欢的右臂上撕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一击过后。 高欢不顾右臂伤口,紧接着又向云中鹤的胸口挥出了第二拳,这一次,云中鹤再也没能占到丝毫的便宜。 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过于明显,随着一声脆响,云中鹤手中钢抓应声而断,而高欢的拳势却丝毫未减。 又是一声闷响过后,伴随着一声来自云中鹤的惨叫,他的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四五丈远,待其落地之时,已然气绝身亡。 这是高欢有生以来第一次出手杀人,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叹九阳神功威力强大的同时,又在感慨生命竟如此脆弱。 “真是说没就没啊。” 正当高欢大发感慨之际,那名手持单刀之人却是脚底抹油,已然没了身影,高欢也只是隐约的听到了一句:“今日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英雄多多海涵。” “咦?又是一个以轻功见长的武者。” 高欢皱眉陷入了沉思:“手持单刀,轻功了得,会是谁呢?” 正当高欢陷入沉思之际,身旁却是传来了沈如霜的声音,她伸手指向高欢不断渗血的右臂,道:“你...你受伤了。” 高欢对沈如霜的话充耳不闻,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云中鹤的尸体。 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云中鹤的尸体前,俯身探向云中鹤的脖颈处。 “你触摸了云中鹤的尸体,获得了云中鹤的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云中鹤的尸体,获得了鹤蛇八打。” “你触摸了云中鹤的尸体,获得了云中鹤临死前的记忆。” 接连不断的系统提示音,在高欢的脑海中响起。 “呵呵...原来是万里独行田伯光啊。” “真没想到,这两个臭鱼烂虾居然凑到了一起。” 高欢想着,侧头瞥了一眼貌美无双的沈如霜,心道:“看来长得太美也是一种罪过啊。” 沈如霜出言打断了高欢的思绪,怯生生的说道:“敢问壮士高姓大名?今日搭救之恩,沈氏日后必有厚报。” 高欢侧头望向沈如霜,见她尚未褪去的惊容之下,竟隐隐带着一丝羞赧,这一幕看得他不禁哑然一笑,遂默默地摇了摇头,故作高深的留下一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说罢,高欢当即运转起刚刚从云中鹤那里得到的轻功,几个纵掠便消失在了沈如霜的视线里。 直到此时,沈如霜心中想的仍旧是报答对方的搭救之恩,当她再次向高欢离开的方向询问对方姓名之际,高欢无奈之下,只得随便胡诌了一个名字:“不败神话,陈浩南。” 第二章 辟邪剑谱引风波 良久之后。 高欢腰悬绣春刀,身着锦衣卫武备常服,默默的来到沈如霜的面前,装模作样的环顾了一周,见官道上已经恢复了秩序井然的模样,遂满脸关切的看向沈如霜,道:“刚刚在城外遇到春桃,她说有贼人冒犯夫人,如今贼人何在?” 沈如霜已经恢复了一脸淡定的模样,闻言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他身材欣长,剑眉朗目,举手投足间隐隐透着阳刚劲和书卷气,一身武器装备更是给人威风凛凛之感。 然而在她的固有印象里,高欢仅是一名极具才气的诗人、才子,但从未听说他会武功,如今见他穿着一身锦衣卫的衣服,反倒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刚刚幸得一位壮士出手相救,贼人已被击退,咱们还是早些回府吧,以免爹娘担心。”沈如霜淡淡的说道。 “好。” 高欢点了点头,跳上马车,亲自驾车向城内行去。 当高欢驾着马车出现在沈府门前时,家主沈延带着妻子苗氏及一众家眷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沈如霜平安归来,沈延才终于将一颗悬着的心给放回到了肚子里。 苗氏上前对女儿嘘寒问暖了几句,却见高欢被众人晾在了一边,于是拉起高欢的手,关心道:“可曾受伤?” “不曾受伤。” 高欢笑呵呵的摇了摇头。 高欢通过本主的记忆得知整个沈府,真正关心自己的也只有苗氏一人而已,其他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大多都受到了沈延的影响。 为人厚道一些的,将他视作空气,爱搭不理。 为人市侩一些的,则在沈延的授意之下,经常对他恶语相向。 正当此时。 迎面走来的一位翩翩佳公子。 来人名叫郭聪,乃是沈如霜青梅竹马的表哥。 此人文武双全,在京中小有名气,刚刚十分殷勤的向沈如霜询问了一番贼人的情况之后,见她并无大碍,便又十分热情的上前挽住高欢的手臂,关心道:“城武,多日不见,别来无恙乎?” 城武是高欢的表字。 “数日前听闻你因不慎落水而陷入昏迷,为兄甚为担心,如今病情可大好了?” 高欢迎着郭聪的目光与之对视,笑道:“有劳兄长挂怀,我这不是已经站在您的面前了吗?” “甚好,甚好!” 郭聪大喜,遂反复叮嘱道:“虽已大好,但也丝毫马虎不得,定要时常请郎中诊脉才好。” 高欢默默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高欢通过本主的记忆,大致回忆了一下本主与这位表哥的过往。 当高欢初见郭聪时,便被对方这股热情劲儿给吓了一跳,在眼下这个几乎全员恶人的沈府里,只有岳母苗氏是真心待自己好,然而面前这位表哥竟然冒着得罪沈延的风险,这般交好自己,他的举动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郭聪与如霜自幼青梅竹马,按理说他与我应该是情敌关系,可他为何却一反常态对我这般热情呢?难道只是为了让我对如霜好一些吗?这未免有些多此一举,因为这种事情根本轮不着他一个外人来瞎操心,这...” 高欢偷瞄了郭聪一眼,旋即微眯起双眼,暗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高欢在出手营救沈如霜时,刻意经过一番乔装打扮,而究其原因便是他不想提前暴露自身的实力,以免打草惊蛇。 在揪出将自己推入水中的罪魁祸首之前,高欢决定先隐藏自身的实力,躲在暗中蛰伏起来,以静制动。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不败战神陈浩南的名字经常会不自觉的浮现在沈如霜的脑海里。 “那位武功高强且风度翩翩的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救人性命却不图回报,此等品性高节之士当真世所罕有。” 虽然沈如霜知道这么做不对,但她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总会不自觉的想起不败战神陈浩南的事情。 高欢住在沈如霜隔壁的一处小院里,三日以来,他也只与沈如霜说了不到三句话。 沈如霜说道:“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等好诗,当真世间罕有。” 这句话却是将高欢给问懵了,随后他旁敲侧击的询问了沈如霜的贴身侍女春桃,最后得出结论,原来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似李白、杜甫、苏轼这等诗词大家。 面对犯了花痴病的沈如霜,高欢也只是象征性的随口敷衍了一句:“好诗,好诗。” 见高欢意兴阑珊的样子,沈如霜也很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二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在面对对方的时候,却是尴尬的能用脚趾抠出一套三室一厅来,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天,幸而衙门里有公差,需要高欢出一趟远门,自此他才从无比尴尬的生活中解脱了出来。 高欢接到的任务是:带人前往福州调解青城派与福威镖局之间的纷争,并顺便去调查一下辟邪剑谱的下落。 七日后。 高欢与同为总旗的江湖海率领手下小旗、校尉、力士等十余人,并一位年轻东厂宦官抵达福州。 待高欢等人行至福州城北门外时,却是遭到了城门校尉的阻拦。 城门校尉穿着一身明亮的甲胄,颐指气使的抬手指向高欢一行,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门前下马,接受盘查。” 城门校尉话音刚落,不等高欢开口,便见小旗余庆高举马鞭,抬手便在城门校尉的右侧脸颊狠狠地抽了一鞭。 伴随着一声惨叫,城门校尉的脸上亦随之出现了一条宛如小蛇般的鞭痕。 不等城门校尉发作之际,余庆便从腰间解下腰牌,拿在城门校尉的眼前晃了晃,道:“锦衣卫办案,无关人等速速回避,否则休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城门校尉闻言,顿时被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目不转睛的在余庆的腰牌上打量了一番,确认了余庆等人的身份之后,他一脸郁闷的侧过身子,主动为高欢一行让开道路,暗骂道:“妈的,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锦衣卫外出办案,大多穿的都是武备常服,很少有人穿飞鱼服外出,因为飞鱼服是皇帝赐服,大多都被供在家中,除了上朝亦或是祭祀等重大事件之外,没人会穿着飞鱼服满大街乱逛,那样会被视为对皇帝大不敬,下场简直不要太惨。 一段小插曲过后,高欢一行仍旧选择骑马进入福州城。 一路行来,望着随处可见的江湖人士,高欢不禁皱了皱眉,道:“不过区区辟邪剑谱而已,至于他们这般兴师动众吗?” 余庆闻言,笑呵呵的打马来到高欢的身边,拍马屁道:“大人武功盖世,自然瞧不上那辟邪剑谱。然而对于混迹在江湖中的那些臭鱼烂虾而言,辟邪剑谱无异于无上至宝啊。” “呵...” 余庆话音落后,总旗江湖海与小旗吴福同时发出一声冷笑,江湖海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道:“余庆,你的节操呢?” 余庆一脸尴尬的讪笑一声,默默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高欢诗才天纵,但不通武艺,这在锦衣卫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而余庆这马屁拍的,属实有点丧良心。 高欢对众人的态度不甚在意,想到辟邪剑谱开篇那八个大字,他却是玩味一笑,侧头看向余庆,道:“若是让你用一生的幸福来换取习得辟邪剑谱上的剑法,你可愿意?” 余庆满脸不解的皱了皱眉,道:“大人所言何意?卑职实在有些听不懂,还请大人为我等解惑。”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高欢一脸玩味的向余庆挑了挑眉。 “嘶...” 余庆忽觉下身一凉,旋即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道:“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江湖海闻言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于是回头瞥了一眼随行而来的东厂宦官,道:“你叫什么名字?” 高欢等人闻言,亦是顺着江湖海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名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年轻宦官见众人均将目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忽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经过片刻的调整,他主动打马来到高欢与江湖海的面前,道:“卑职曹少钦,见过二位总旗大人。” “曹少钦?好熟悉的名字。” 望着躬身向自己行礼的小宦官,高欢皱眉陷入了沉思,旋即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他强按下心中的震惊,暗道一声:“哦...原来是新龙门客栈啊。” 高欢怔怔的看着年轻版的丹哥,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刚才正与余庆等人聊起辟邪剑谱的事情,这会儿便让他遇到了曹少钦,真是瞌睡便有人送枕头。 “若能令其为我所用,以他的武学天赋,将来或可成为我身边的一大助力。”高欢如是想到。 “大人在想什么?”吴福皱眉问道。 “我在想辟邪剑谱的事情,大内官宦数以万计,待得到辟邪剑谱之后,或可从中择一贤才...授之...” 高欢话音落后,始终低头沉默不语的曹少钦顿时两眼放光,心思亦随之变得活泛了起来。 江湖海毫不客气的当头给高欢浇了一盆冷水,道:“江湖高手齐聚福州,辟邪剑谱哪里是你想夺便夺的?若此翻任务当真那么容易,怕也落不到你的头上了。” 高欢故意表现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胸有成竹的说道:“山人自有妙计。”说着,侧头瞥了一眼路旁的客栈,见客栈内十分的热闹,于是当即翻身下马,道:“福来客栈,好名字,我喜欢。” 高欢说罢,当即翻身下马,径直向客栈走去。 曹少钦见状,一个箭步便跟了上去,倒是将紧随其后的余庆给撞了一个趔趄。 “踏马的,这个兔崽子,整天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放,这会儿听说了辟邪剑谱的事情,却又忽然来了精神,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余庆骂骂咧咧的跟了上去。 吴福见状,连忙伸手拉了余庆一把,轻声提醒道:“对方好歹也是东厂的人,你说话时可得仔细着点。” 余庆闻言一怔,旋即默默的点了点头,道:“多谢提点。” 锦衣卫外出办差,身边通常都会跟着一名东厂宦官,因为东厂的主要职责便是监督锦衣卫的一举一动,即便如今锦衣卫已经日薄西山,沦为了东厂的小弟,但最起码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曹少钦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辟邪剑谱上,这会儿根本没心思理会余庆,权当他放了个屁,左耳朵听右耳朵便全都冒了出去。 “小二。” 进店之后,不等余庆开口说话,便见曹少钦扯着公鸭嗓子大喊了一声:“给我家大人开一间上房。” 小二见高欢等人皆腰悬佩刀,且身穿武备常服,便知众人是官面上的人物,连忙上前热情接待,但脸上却带着一抹歉意,道:“诸位大爷,天字号上房已经被订了出去,小店还有一间地字号客房...不知诸位...” 小二一句话尚未说完,脸上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曹少钦又快了余庆一步,回头瞥了一眼将手举在半空的余庆,示威般的挑了挑眉,遂看向一脸无辜的小二,道:“我家大人乃锦衣卫正七品总旗官,你等刁民若敢怠慢了我家大人,我定让你等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小二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听闻高欢在锦衣卫任职,当场便吓得两股战战,支支吾吾了半天,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湖人士在光天化日之下面对锦衣卫与东厂时多有忌惮,见之无不侧目,但他们也没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换上一身夜行衣,三五成群的在暗中伏击厂卫人员。 当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小二被曹少钦的一巴掌打醒,当即将天字一号房给腾了出来,待高欢一行入住之后,小二小心翼翼的为高欢等人奉上茶水,旋即讷讷的退了出去。 余庆趁着曹少钦为高欢打点床铺的间隙,默默的凑到高欢的身边,道:“大人,外边那些都是些臭鱼烂虾,实在不值一提。” 高欢微微一笑,负手在房间内打量了一番,道:“这不是还有青城四秀呢么?” 此番高欢一行夺下的正是青城四秀的房间。 高欢对青城四秀的为人感到十分的不齿,这四个人没少干欺男霸女的事情,此番正巧撞在了他的手上,他已打定主意,准备让对方吃些苦头。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几声小二痛呼告饶的声音。 又过了半刻钟左右,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踢开。 高欢与江湖海此刻正端坐在桌前喝茶,余庆与吴福等人则分别站在二人的身后,目不转睛的看着赫然出现在门前的四名青年。 “青城四秀?” 高欢默默的放下茶杯,抬头望向身形矫健且容貌不俗的四人。 青城派大师兄侯人英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见其正襟危坐之际,却给自己带来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双眉入鬓,目若朗星,犹如刀削斧砍般棱角分明的面容,更是令侯人英生出了一丝其人神圣不可侵犯之感。 侯人英伸手制住正欲上前理论的小师弟罗人杰,遂踱步来到高欢的面前,客客气气的向其躬身行礼,道:“不知大人在此,在下无心冒犯,还请大人多多恕罪,在下青城派侯人英,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遂抽出腰间佩刀,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冷着脸说道:“哼!如今是我在这里,你便这般低声下气,若是换作别人,你会与之善罢甘休吗?” 侯人英尴尬一笑,正欲开口,却不想被高欢抢了一句话头:“狗东西,踢坏了我的门,竟妄想凭几句道歉便蒙混过关?若是道歉有用的话,那还要咱们锦衣卫干什么?” 高欢话音刚落,便见余庆当即抽刀向尚未做出反应的侯人英发起了如潮水般的攻击。 余庆以有心算无心,却是将侯人英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双方仅仅交手了七八个回合,侯人英左支右绌之下,渐渐不敌,最终在连声告饶的情况下,仍然挨了一记窝心脚。 随着一声惨叫响起,侯人英忽觉喉头一甜,当即喷出一大口鲜血,遂仰面倒在地上,当场昏死了过去。 侯人英的受伤给另外三人带来了极大的震撼,洪人雄、于人豪、罗人杰三人有心逃跑,但早已被江湖海带人阻断了后路。 二师兄洪人雄欲夺路而逃,结果却被江湖海一掌打断了右臂。 望着早已被吓破胆的于人豪与罗人杰,高欢满脸不屑的撇了撇嘴,道:“我叫高欢,官居锦衣卫总旗之职,替我给余沧海带句话,让他给我安分一些,否则休怪我对他不客气。” 于人豪与罗人杰默默的对视一眼,二人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抹难以掩饰的畏惧,二人点头如捣蒜,唯唯诺诺的道:“谨遵大人之命。” 说罢,在高欢的默许之下,带着身受重伤的侯人英与洪人雄逃也似的离开了福来客栈。 “大人,为何不杀了他们?”吴福满脸不解的问道。 “我们是官,不是土匪,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要学会以德服人。”高欢说道。 吴福讪讪一笑,心道:“自打离开京城之后,大人怎么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哎呀,看来赘婿不好当啊,在京城时倍感压抑,如今难得离京,自然也就爆发了。”吴福如是想到。 第三章 给余沧海指条明路 良久之后。 小二唯唯诺诺的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房间内因打斗而损坏的桌椅等物,小心翼翼的说道:“掌柜的让小的前来给诸位大爷换一套新的家居陈设。” 余庆笑呵呵的上前拍了拍小二的肩膀,道:“行,有眼色,有前途。” “有前途倒是真的...” 高欢轻哼一声,故意板着一张脸,目不转睛的直视着小二的双眼,发出一句善意的警告,道:“我好心奉劝你一句,莫要去招惹那些与你身份不相匹配之人,那样只会平白葬送了你的性命。” 余庆闻言,满脸不解的皱了皱眉,感到事有蹊跷,遂缓步逼近小二,道:“说,你都干了些什么?” “不要吓他。” 高欢向一脸凶神恶煞的余庆摆了摆手,旋即温声对小二说道:“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你先出去吧。” 小二满脸感激的点了点头,旋即逃也似的跑了。 待小二离开之后,余庆这才恍然的点了点头,伸手点了点小二离开的方向,笑骂道:“这个坏心眼的贼,他刚刚故意向青城派那四头蠢驴隐瞒了咱们的身份,惹得那四头蠢驴平白挨了咱们一顿打。” “嘿...踏马的,不想一个小二竟也有这般算计,还真是小瞧他了。” 余庆对自己被小二摆了一道的事情感到十分的不爽。 “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若是那青城四秀做事懂得收敛一些,也不会遭来小二的怨恨。”高欢说道。 二人正说话间,却见一名锦衣卫进来禀报道:“余沧海带领门下弟子将福威镖局给围了起来。” “那四头蠢驴四伤其二,想来走的并不快,还没来得及将此间发生的事情告知余沧海。”余庆说道。 高欢默默地点了点头,道:“走吧,随我去会一会余大掌门。” “是。” 众人齐齐点头,旋即随高欢自客栈房间鱼贯而出,径直向福威镖局行去。 当高欢一行人马来到福威镖局时,却见一众青城派弟子已然将福威镖局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余庆迎着青城派弟子射来的目光与之对视,道:“看什么?看什么?锦衣卫办案,无关人等速速回避,否则休怪老子对你们不客气。” 众人听闻锦衣卫之名,连忙收回目光,主动为高欢一行让开道路。 “余沧海在哪里?”余庆问道。 一众青城派弟子闻言,纷纷不约而同的侧头望向福威镖局正门方向。 高欢等人顺着青城派弟子的目光望去,却见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余庆本就因为中了小二的算计而感到十分的不爽,如今又见余沧海正站在福威镖局的屋顶摆造型装逼,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余沧海朗声喝骂道:“是人你就给我滚下来,是狗你就给我叫一声。” 高欢瞥了一眼余庆,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这个余庆,还真是个惹祸精啊。” 想罢,侧头看向余庆,眼中闪过一抹无奈,道:“你是来调和的,还是来挑事的?” 余庆闻言,尴尬一笑,自知抢了高欢的风头,于是连忙躬身行礼,满脸歉意的说道:“一切听凭大人做主。” 高欢微微一笑,伸手捋了捋胯下坐骑的鬃毛,抬头看向屋顶的余沧海,沉声道:“锦衣卫北镇抚司江湖海,见过余观主。” 高欢倒是给对方留足了面子。 江湖海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侧头瞥了高欢一眼,虽不知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但也并没有要当众揭穿他的意思。 吴福、余庆等人则是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表情,等待着高欢的下文。 余沧海沉默良久,才操着一口四川口音,道:“原来是江大人,失敬,失敬。” 余沧海说罢,一个闪身,从屋顶跳了下来,踱步行至高欢面前,与之拱手见礼,道:“不知江大人有何指教?” 高欢笑呵呵的向余沧海拱了拱手,道:“调解江湖纷争乃是锦衣卫的分内之事,今日前来便是请余观主高抬贵手,莫要再行杀戮之事,” 余沧海闻言,顿时沉下脸来,目光阴冷,声音沙哑,犹如一头受了伤的野兽般,沉声道:“世间之事终究逃不过一个理字,林家小儿丧心病狂,无故伤我孩儿性命,痛失爱子之仇,岂能不报?” 高欢闻言,淡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照着纸条上的内容念道:“余人彦调戏路边酒肆少女,林平之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双方争斗之际,余人彦技不如人,终被林平之所杀。” 高欢念罢,随手将纸条搓成一个纸团,旋即轻轻一弹,纸团便落到了余沧海的手中。 见余沧海始终铁青着一张脸,却又不肯查看纸条上的内容,于是高欢说道:“世间之事,皆逃不出锦衣卫的耳目,余人彦有错在先,死有余辜。” “福威镖局业已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此事便到此为止,前尘旧账一笔勾销,不知余观主意下如何?”高欢沉声说道。 余沧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死死地攥着那张纸条,始终不发一言。 正当此时。 林镇南夫妇带着林平之并镖局内一众镖头,自镖局内鱼贯而出。 林镇南在门前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高欢的身上,旋即连忙拉着林平之快步来到高欢的面前,二话不说,当即俯身大拜,高呼道:“大人救我。” 高欢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眉清目秀的林平之,想到他的遭遇,不免生出唏嘘之感,轻叹一声,道:“你父子二人且先退到一旁,本官自有计较。” “是。” 林镇南闻言,连忙拉起林平之,站到高欢的身旁,期间还不忘轻声说了一句:“若大人能救我全家性命,日后必有后礼相赠。” 林镇南这番话,顿时引来一阵嗤之以鼻的冷哼声,就连心思单纯的林平之听了也是一阵的无语。 高欢仿佛看白痴般,冷冷的瞥了林镇南一眼,道:“有你在,你们家林平之八辈子都不带出息的。” 听得高欢的嘲讽,林镇南顿时一脸尴尬的讪笑一声,旋即默默地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怼的满身铜臭之气的林镇南哑口无言,高欢才再次将目光移到了余沧海的身上,道:“余观主,您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能否给句痛快话?” “这....” 余沧海深知形式比人强,虽然心中不忿,但仍旧不情不愿的说道:“杀子之仇不可不报,请大人在此做一个见证,在下愿与林镇南在此比试一番,生死无算,比试过后,往事一笔勾销,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莫说是你,便是我手下一名小旗都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高欢说着,翻身下马,道:“便由本官替林总镖头与你比试一番吧,你我对轰三掌,三掌过后,若你安然无恙,本官立刻带人离开福州....” “辟邪剑谱之事,看来只能从长计议了。” 余沧海想罢,无奈的摇了摇头,遂向高欢拱了拱手,道:“若大人胜,在下立刻带人离开福州,此生再也不寻福威镖局的麻烦。”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第四章 收徒 江湖海默默的凑到高欢的身边,皱眉问道:“你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这可不是你的一贯行事风格。” 高欢闻言,侧头瞥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林平之,道:“身为锦衣卫,理应守护世间一切美好,这是我们的职责。” 江湖海顺着高欢的目光看向一脸茫然的林平之,遂向高欢发出了一句善意的提醒,道:“余沧海绝非泛泛之辈,他将青城派成名绝技摧心掌使得炉火纯青,纵然是我等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为了这样一个素未蒙面的小白脸强行出头,殊为不智啊。” 望着与自己一向不睦的江湖海,高欢暗暗颔首,心道:“临大事时能够以公义为先,此人可交。” 想罢,微微一笑,道:“你尽管将心放回肚子里,区区余沧海,不足为虑。” 见高欢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江湖海也只好默默的点点头,旋即退到一边,持刀为高欢掠阵。 余庆与吴福等人见状,亦是纷纷抽刀站到高欢的身后,满脸戒备的看着余沧海。 余沧海见状,不禁心下一凛,目光在江湖海等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旋即默默的低头陷入了沉思:“若是换作寻常官面上的人物,或许还可以不将对方放在眼里,然而换作锦衣卫的话,却是不能等闲视之,此事未免有些棘手啊。” 高欢一眼便看出了余沧海心中的顾虑,于是微微一笑,道:“今日比武切磋,余观主尽管放手施为便是,莫要心存顾虑才好。” 余沧海闻言,抬头与高欢对视了一眼,见他面色从容不似作伪,这才将一颗悬着的心放回到了肚子里。 余沧海满脑子想的都是为儿子报仇以及辟邪剑谱的事情,见高欢行事光明磊落,故而决定放手一搏。 余沧海当即上前一步,向高欢拱了拱手,道:“大人请。” “请!” 高欢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遂气沉丹田,运足内力,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却听啪嚓一声,脚下砖石应声而裂,这一幕却是看得周遭众人不禁心中一凛。 江湖海满脸震惊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良久,只觉眼前之人与印象中的高欢仿佛判若两人一般。 余庆等人亦有此等感觉。 “大人威武。”余庆满脸兴奋的朗声大喝道。 吴福微微皱眉,心道:“从前竟不知他还有这般手段,藏的可真够深的。” 余沧海原本还想着在出掌时有所保留,然而当他看到高欢脚下地砖碎裂之时,迅速做出判断,当即调动全身内力使出本门绝学摧心掌。 高欢周身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真气,而随着击出双掌的同时,这股内力迅速游走至双掌之上。 随着二人手掌相击的同时,却听现场顿时传来一声如闷雷般的闷响,而随着这声闷响一并传来的是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四掌相击,余沧海忽觉双掌一麻,接着双臂发出一声接连一声的脆响,骨节寸寸撕裂。 余沧海倒也硬气,即使身受重伤也不曾发出一丝声音,正当他准备低头认栽抽身而退之际,忽觉一股霸道无匹的真气竟然毫无阻滞的冲破了由自身真气组成的防线,瞬间便钻进了自己的体内,那股真气犹如一头疯牛般在自己的奇经八脉上横冲直撞,直撞得他两眼直翻,几欲昏死过去。 任谁也没想到,区区一名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总旗官,居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余沧海度日如年般的惨痛经历,但在旁人看来也只不过是一瞬间而已,二人四掌相击,余沧海一触即溃,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击飞出七八丈的距离,随着落地之后的一声闷响,余沧海再也支撑不住,当场喷出一口老血,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高欢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满意的点了点头,暗自发出一声感叹,道:“九阳神功果然了得。” 说罢,望向昏迷不醒的余沧海,踱步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见他气息微弱,但并无生命危险,于是微微一笑,道:“算你命大,今日便饶你一命。” 虽然有摸尸系统在手,但高欢却不希望自己成为系统的奴隶,在他看来,做人要有底线,不能为了变强而迷失本心。 恰逢此时青城四秀姗姗而来,于是高欢笑呵呵的向四人招了招手,道:“带上你们师父,回青城山养伤去吧。” 此番余沧海受了极重的内伤,一月之内想下地都难,若是经过一番悉心的调理,三个月左右或可自如行走,若想恢复如初,则至少需要精心调养一两年。 青城四秀见状,连忙屁颠屁颠的跑上前来,背起余沧海,不敢有丝毫的逗留,当即逃也似的离开了福威镖局。 待青城派众人走后,高欢笑呵呵的向一旁的林镇南点了点头,旋即翻身上马,正欲带人离开之际,却见林镇南夫妇当即俯身大拜,道:“大人救我全家性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今有一事相托,还请大人莫要推辞。” 余庆闻言,顿时便不高兴了,他来到林镇南夫妇的面前,指着林镇南的鼻子,道:“你这人好不知羞,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呢?” 林镇南被说得老脸一红,讪讪一笑,旋即拉着林平之跪在高欢的马前,道:“江湖风高浪急,我等凡夫俗子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过就是一群待宰羔羊,今日幸得大人仗义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今欲将犬子托付给大人,还望大人多多垂帘,纵然让他在大人身边端茶倒水,在下也绝无半句怨言。” 林平之闻言,顿时心花怒放,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当即便向高欢磕了三个响头,旋即满脸期待的看着高欢,道:“大人武功盖世,在下甚为仰慕,欲拜大人为师,终生侍奉在大人左右。” 高欢闻言,默默的在林平之的身上打量了良久,遂缓缓开口道:“拜我为师也未尝不可,只是你须先答应我一件事。” 林平之闻言,当即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道:“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高欢微微一笑,旋即迎着林平之的目光与之对视,道:“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做一个好人,仅此而已。” 林平之闻言一怔,茫然的望向一旁的林镇南,低声问道:“大人此言是否另有深意?” 林镇南闻言,也是一脸不解的看向高欢。 不等林镇南开口询问,便见高欢无奈一笑,道:“就是让他做一个心向阳光的良善之人,仅此而已,你们可莫要错解了我的意思。” 林镇南恍然的点了点头,遂向高欢郑重一礼,道:“今生能得大人庇护,实乃犬子三生之幸。” 高欢微微一笑,遂伸手向后一摆,示意锦衣卫众人退后几步。 虽然江湖海对此感到十分的不爽,但也并未当众驳高欢的面子,于是带着余庆等人退出十余丈外,等待着高欢的进一步指示。 待江湖海带着众人退出一段距离之后,高欢饶有深意的看向林镇南,道:“吾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林镇南心中一凛,强挤出一丝笑脸,道:“大人但讲无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高欢也实在懒得跟林镇南兜圈子,于是直奔主题道:“辟邪剑谱太过邪异,你既无修炼之心,又为何要去承担这份风险呢?此物在你手中一日,林氏便永无宁日,对于此事,你当慎之又慎才是。” 林镇南闻言,顿时一脸苦笑的摇了摇头,道:“若辟邪剑谱果真在林氏手中,在下又怎会受制于青城派?” 高欢闻言,饶有深意的挑了挑眉,旋即直视着林镇南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欲练此功....” 高欢说着,伸手指了指林镇南,挑眉道:“说,继续说下去,欲练此功的下一句是什么?” 林镇南闻言,顿感心神巨震,他万万没想到,面前之人居然知道辟邪剑谱的心法口诀。 第五章 去天五尺 望着脸色阴沉不定的林镇南,高欢微微一笑,沉声说道:“本官救得了你一次,却不见得救得了你第二次,想想福威镖局此番的遭遇,除了咱们锦衣卫,又有哪个武林正派对你福威镖局伸出援手了?” 见林镇南始终低着头,迟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高欢饶有深意的轻笑一声,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林镇南正在心里做着天人交战,听闻高欢此言,心下一横,终于下定决心,道:“也罢,便将辟邪剑谱交于大人,请大人代为保管。” 高欢撇了撇嘴,侧头看向一旁面色阴沉的林平之,见他那副模样,显然是将自己当成了觊觎林家辟邪剑谱的坏人。 高欢哑然一笑,向林平之挑了挑眉,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若你想学,大可去向你父亲讨要辟邪剑谱。”高欢说着,伸手指向一脸尴尬的林镇南。 若非身负血海深仇,亦或是野心勃勃之辈,又有谁会自甘堕落的去学那辟邪剑谱呢? 林平之闻言,满脸疑惑的看向一旁的林镇南,见其一脸尴尬的点了点头,表示高欢所言句句属实。 想到辟邪剑谱的心法口诀,林平之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旋即摇头似拨浪鼓,连连摆手道:“那还是算了吧,我便跟在大人身边学些寻常武艺也挺好。” “寻常武艺?” 高欢闻言,顿时露出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当即调动体内真气,隔空向福威镖局门前的石狮子轰出一掌。 随着一声巨响传来,石狮子应声崩裂,这一幕却是将林镇南一家三口惊得不禁张大了嘴巴。 “你们林家的辟邪剑谱与我的九阳神功相比犹如云泥之别,而你小子居然管这叫寻常武艺?”高欢无语的撇了撇嘴。 在亲眼看到刚刚那一幕之后,林镇南算是彻底服了,当即便要带着高欢一齐前往向阳巷老宅取辟邪剑谱。 高欢见状却是神秘一笑,旋即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天空,道:“顺着佛像便可找到辟邪剑谱,我知道的。” 林镇南又被震惊到了,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高欢,道:“莫非大人竟有看穿人心的本事?” 高欢微微一笑,道:“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天下之事皆在锦衣卫的掌控之中,任何人或事都逃不过锦衣卫的耳目。” 林镇南恍然的点了点头,道:“这么说,大人似乎另有打算喽?” “有几只臭虫一直蹲守在向阳巷老宅的周围,我去处理一下。”高欢说道。 林镇南一怔,抬头与高欢对视了一眼,见他一脸玩味的向自己点了点头,林镇南心下了然,遂满脸感激的向高欢拱了拱手,道:“有劳大人。” 高欢看向一旁的林平之,道:“你且在家中住上一晚,与双亲告别,明日一早便随我回京吧。” 听闻高欢明日便要带自己前往京城,林平之顿时一脸憧憬的点了点头,旋即恭恭敬敬的向高欢行了一礼,眉开眼笑道:“谨遵师命。” 林平之终于有了依靠,林镇南夫妇亦是十分的欢喜,当即命人奉上厚礼,然而出乎林镇南夫妇二人意料之外的是,高欢在见到那厚厚一沓银票之后,却也只是微微一笑,道:“黄白之物过于庸俗,便免了吧。” 高欢说罢,当即打马向余庆一行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望着高欢渐渐远去的背影,林镇南却是满脸钦佩的点了点头,道:“这等高风亮节之士,当真世所罕有,平之,你当待之如父,切不可有丝毫的轻慢,若是让为父知道你对师父无礼,届时定要教你好看。” 林平之闻言,当即满脸郑重的点了点头,道:“父亲放心,儿子省得。” 正当父子二人说话之际,却见余庆打马走了过来。 林镇南一脸不解的眨了眨眼,看着余庆道:“不知军爷有何吩咐?” 余庆撇了撇嘴,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福威镖局忒也无礼。” “啊?” 林镇南一脸懵逼,道:“军爷何出此言?” 见林镇南犹在那里装傻充愣,余庆顿时沉下脸来,余光瞥见被一旁林府账房捧在手中的托盘,俯身随手一抓,将银票抓在手中,大致扫了一眼,便已知晓这沓银票的大致数目,皱眉道:“五百两?” “混账。” 余庆碍于高欢的面子,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说出来的话却已明显带着一丝火气,道:“老子前往百花楼玩乐,玩得兴起之时,给姑娘们的打赏也不只五十两了,如今我等十余人随大人不远千里前来为福威镖局解围,尔等却这般轻慢我等,当真混账至极。” 高欢高风亮节,视钱财如粪土,但不代表其他人也跟他一样,锦衣卫外出做事,吃拿卡要已成惯例,纵然是高欢也不能碍着别人发财。 “福威镖局陷入危难之际,大人肯出手相助,实乃如天之恩,自当奉上厚礼,奈何大人不好此道,当着咱们夫妇的面婉拒了我们的好意....” 林镇南说着,又从一旁林府官家手中接过一沓银票,道:“刚刚那份是在下单独呈给高大人的谢礼,这一份才是奉送给诸位军爷的谢礼。” “原来是一场误会。” 余庆脸色稍缓,伸手接过林镇南递来的厚礼,大致扫了一眼,见足有一千五百两之多,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高大人出身高贵,家族素有「去天尺五」之名,自然瞧不上这点小恩小惠,这五百两便由在下代为保管,待随大人外出公干之际,亦可将之作为盘缠,为大人添置一些必要之物。” 余庆说着,向林镇南夫妇拱了拱手,道:“就此别过,各自珍重。”说罢,根本不等林镇南夫妇开口回话,当即打马向高欢一行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望着高欢一行离开的方向,林镇南的目光中却隐隐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喃喃感叹道:“原来他竟然出身于去天五尺的京兆高氏啊。” 林夫人皱眉看向林镇南,好奇道:“何为去天五尺?” “京兆高氏,累世望族,族人多为卿相,贵不可言!”林镇南一脸兴奋的说道。 林夫人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遂皱眉问道:“他不是说自己姓江吗?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江湖海...”林平之说道。 林镇南微眯着双眼,缓缓的摇了摇头,道:“看来他是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想来必有所谋。” “回吧,经此一难,福威镖局自当有所收敛,不再参与江湖之事。” 林镇南说着,侧头看向一旁的林平之,道:“前往京城之后,记住要多看少说,遇事需三思而后行,切不可鲁莽行事。” “是,儿子谨遵父亲教诲。”林平之郑重的点了点头。 第六章 向阳巷老宅 高欢一行回到客栈之后,江湖海主动挥退众人,只留下余庆与吴福随扈在侧。 江湖海来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旋即皱眉看向正在一旁闭目养神的高欢,道:“这里没有外人,高大人能否跟咱们说说,你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为何要当众报出我的名字?”江湖海问道。 余庆与吴福闻言,不约而同的看向高欢,静静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高欢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微微一笑,道:“众所周知,我于数日前在府中失足落水,然而此事却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江湖海皱了皱眉,道:“你是说有人想要加害于你?” “是。” 高欢点了点头,道:“我需暂时蛰伏下来,隐藏实力,以备不时之需。” 江湖海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遂沉声说道:“从前竟不知你是一位六品炼气境武者,今日一见,当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啊。” 高欢微微一笑,谦虚道:“雕虫小技,实在上不得台面,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见高欢不愿多说,江湖海倒也没有与他多做纠缠,象征性的从余庆手中接过十两银子,旋即起身与吴福一并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江湖海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追求、有节操的有志青年,而吴福则是单纯的家境殷实,不差钱。 相比于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江湖海与吴福而言,余庆更愿意与高欢多多亲近,在他看来,自己与高欢有着近乎相同的身世,而这样的身世也理应拥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当然了,这也只是余庆一厢情愿的想法,高欢再不济也是家道中落的寒门子弟,而余庆则是实实在在的泥腿子。 正当江湖海与吴福行至门前之际,却听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未等二人做出回应,便见余庆率先开口,道:“什么事?” “小的给诸位军爷准备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请诸位军爷品尝一二。”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 “进来吧。”余庆说道。 余庆话音落后,却听吱呀一声,小二推门走了进来。 望见小二手中的托盘,余庆哑然一笑,道:“你们掌柜倒是挺会来事的嘛。” 小二闻言,却是尴尬一笑,笑容中隐约带着一抹苦涩,道:“诸位军爷一路辛苦,这是小的自掏腰包孝敬诸位军爷的。” “哦?” 余庆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接过小二递来的茶壶,分别给高欢几人倒了一杯热茶,接着拿起茶杯放在鼻尖闻了闻,闻过之后,却是满脸陶醉的说道:“清香扑鼻,却是好茶。”说罢,又啜了一口茶水。 一口热茶下肚,余庆却是皱了皱眉,旋即迎着高欢等人不解的目光说道:“却是好茶,这等品相的碧螺春,一壶少说也能卖上个七八钱银子。” 高欢等人略一沉吟,便已知晓小二此举是为了花钱消灾。 江湖海上前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遂向小二点了点头,道:“多谢。”说罢,便当先离开了高欢的房间。 吴福见状亦是有样学样,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并向小二道了声谢,旋即追上江湖海,二人一并离开了高欢的房间。 高欢微微一笑,示意小二放下茶水,并让余庆亲自送小二离开。 余庆点了点头,待将小二送出门之后,他探手入怀,随手取出一块碎银子,扔给小二。 小二一脸茫然的伸手接过余庆丢过来的碎银子,在手上掂了掂银子的分量,估摸大约有二两左右。 “你一个月才赚几个钱,老子用得着你来孝敬?趁早拿钱滚蛋。”余庆赶苍蝇似的向小二挥了挥手。 虽然余庆口中骂骂咧咧,但小二仍旧从他的行为中感受到了极大的善意,连声道谢之后,眼见余庆已经有些不耐烦,于是连忙逃也似的跑了。 小二走的时候还不忘嘀咕一句:“世人皆言锦衣卫目中无人、贪赃枉法、胡作非为、行事不择手段,简直无恶不作,如今看来似乎也并没有传言中那般不堪嘛。” 余庆是八品灵窍境武者,其听力远超常人,闻言顿时冲着小二离开的方向高声喝骂道:“那是朝中勋贵官员对锦衣卫的评价,老子犯得着跟你们这群平头百姓过不去吗?你们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们也配?” 余庆话音落后,却听房间外顿时传来一阵蹬蹬蹬下楼的声音。 片刻功夫,小二便已经跑远了。 望着犹在骂骂咧咧的余庆,高欢会心一笑,心道:“余庆虽是朝廷鹰犬,但贵在良心未泯,不欺良善之辈,但也不惧凶恶之徒,倒也不失为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 想罢,收回目光,侧头看向窗外,却见皓月当空,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高欢笑呵呵的伸手止住了犹在骂骂咧咧的余庆,道:“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余庆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打扰到了高欢休息,于是尴尬的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高欢的房间。 又过了一个时辰。 高欢换上一身夜行衣,借着夜色的掩护,纵身跃上屋顶,径直向林家向阳巷老宅纵掠而去。 高欢通过摸尸云中鹤得到了一身上乘的轻功,飞檐走壁自然不在话下。 良久之后。 高欢从后门纵身跃入林家老宅,而后刻意显露身形,大摇大摆的直奔后宅佛堂行去。 望着佛堂中的那尊画像,高欢微微一笑,旋即顺着画像中手指的方向轰出一掌。 几声脆响过后,屋顶瓦片簌簌而落,而随之一同落下的还有一件红色袈裟。 高欢将袈裟拿在手中,大致查看了一番,却见袈裟上果然撰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当高欢看到上述八字心法口诀之际,他会心一笑,暗道:“果然是辟邪剑谱。” 默默的将袈裟叠好,收入怀中,遂踱步走出佛堂,环顾四周,沉声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若是二位再不现身,我可就不奉陪了。” 高欢话音刚落,便见黑暗中走出两个人,二人皆穿夜行衣,脸上蒙着一块黑布。 二人目光如电,犹如两头已经锁定了猎物的猛兽般目不转睛的直视着高欢的双眼。 高欢默默的在二人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二人手持长剑,分立左右两侧,隐隐对自己形成了包夹之势,这一幕看得他不禁哑然一笑,遂缓缓开口道:“真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扮大哥,就凭你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竟也妄想对我出手?你们怕不是吃错药了吧?” 高欢忽然顿了顿,继而直接道出了二人的名字:“白头仙翁”卜沉,“秃鹰”沙天江。 我早已对你们的底细了如指掌,就你们这两头蠢驴,竟也敢觊觎辟邪剑谱,我看你们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骤然被揭穿身份,令本就做贼心虚的二人不禁心头一凛,卜沉默默地后退一步,满脸警惕的看着同样穿着一身夜行衣的高欢,问道:“敢问阁下是敌是友?” 这看似近乎于有些白痴的问题,如今从卜沉口中问出却又显得合情合理。 高欢闻言,只是略一沉吟,便已经猜出了卜沉的意图,于是当即顺着卜沉的话,说道:“左师兄担心你等实力不济,因此特让我前来助你等一臂之力。” 沙天江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说罢,当即收剑入鞘,笑呵呵的缓步向高欢靠了上去。 卜沉见状,亦是长舒一口气,笑呵呵的向高欢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呵呵....” 第七章 夜色迷人眼 高欢饶有深意的挑了挑眉,发出一声轻笑,待沙天江行至身前五步左右,他忽然出手对沙天江轰出一掌。 沙天江与卜沉混迹江湖数十年,也算小有名气,绝非易与之辈。 沙天江刚刚的表现不过是想要麻痹高欢罢了,先向其释放一些善意的信号,待行至高欢近前再趁其不备,骤然出手,将高欢一举拿下。 沙天江想的挺好,但未免有些想当然,他不应该高看自己,更不应该轻视高欢。 虽然沙天江在靠近高欢的过程中,已经做足了防备姿态,然而当高欢出手的那一刻,他才惊讶的发现,在绝对实力面前,再多的防备与算计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高欢一掌轰出,沛然内力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沙天江不禁大骇,连忙横剑格挡,然而伴随着一声脆响传来,沙天江手中长剑轰然崩裂,而他的身体亦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五六丈,最终轰然砸在了身后的围墙上。 卜沉见状,满脸不可置信的望向被打得整个身体嵌入墙体的沙天江,遂接连后退几步,望着缓步靠近的高欢,颤声问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在下自知难逃一死,然而纵然是死,我兄弟二人也要死个明白。”卜沉说道。 “算你识相。” 高欢微微一笑,向卜沉拱了拱手,道:“承蒙武林同道看得起,赠我雅号不败神话,陈浩南这厢有礼了。” “什....什么不败神话。” 卜沉搜肠刮肚良久,却是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道:“我兄弟二人纵横江湖数十载,却从未听过阁下的大名,想来阁下必是有所顾忌,看来此番怕是不能如我所愿了啊。”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还望二位多多见谅。” 高欢笑呵呵的向卜沉拱了拱手,旋即运转周身内力,对明知不敌但仍在负隅顽抗的卜沉轰出了势大力沉的一掌。 卜沉倒也还算硬气,他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仍旧做出了与高欢对轰一掌的选择。 结果,就在二人双掌相击的那一刻,卜沉顿觉胸前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继而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伴随着一声闷响,被掌风打得血肉模糊的卜沉轰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好...好霸道的内力。” 卜沉艰难说出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旋即脑袋一歪,当场气绝身亡。 高欢轻舒一口气,踱步上前,分别触摸了卜沉与沙天江的尸体。 “你触摸了卜沉的尸体,获得了卜沉三成的功力。” “你触摸了卜沉的尸体,获得了嵩山剑法。” “你触摸了卜沉的尸体,获得了卜沉临死前的记忆。” “你触摸了沙天江的尸体,获得了沙天江三成的功力。” “你触摸了沙天江的尸体,获得了沙天江十成战斗经验。” “你触摸了沙天江的尸体,获得了沙天江临死前的记忆。” 瞥了一眼沙天江与卜沉的尸体,高欢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发出一声感慨,道:“此行收获颇丰啊。” 说罢,离开向阳巷老宅,向福来客栈纵掠而去。 良久之后。 高欢顺着窗户进入房间,然而当他刚刚掠进窗口的那一刻,却看到房间内居然坐着一个人。 高欢被忽然出现在视线中的那个人影吓了一跳,经过片刻的失神之后,他也顾不上询问来人的姓名,只当来者不善,便要向对方发起进攻。 就在高欢即将向对方出手之际,却听那人沉声开口,道:“到底是夜色迷人眼,还是欲望迷人眼啊?” 高欢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定睛看向坐在桌前的人影,哑然一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江总旗。” 高欢凭借本主的记忆,对江湖海有着比较深刻的了解。 江湖海师承锦衣卫指挥同知郑乘风,而郑乘风又以智计超群而闻名,锦衣卫众人皆对其心服口服,由衷地称其为:智将。 而智将的徒弟自然不会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由此可知,这江湖海也是一个智虑深远的人精。 高欢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江湖海的眼睛,于是他淡然一笑,主动卸下伪装,脱掉夜行衣,换了一件月白色长袍,道:“一声不吭的出现在别人的房间里,你礼貌吗?” 江湖海从高欢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不满与嗔怪之意,他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旋即一脸玩味的挑了挑眉,道:“好奇心害人啊。” “高总旗近日的表现与以往大不相同,在下对此感到十分的好奇,故而打算前来与高总旗亲近亲近,咱们同朝为官,理应多多亲近。”江湖海说道。 高欢微微一笑,道:“咱们来日方长,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高欢,江湖海逐渐收敛笑容,旋即目不转睛的直视着高欢的双眼,道:“看来今夜收获不小啊。” “修炼辟邪剑谱当真需要自宫吗?”江湖海问道。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袈裟,随手扔给江湖海,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湖海伸手接过袈裟,只大略扫了一眼,待其看到辟邪剑谱开篇第一句心法口诀之后,顿时变得兴致缺缺,随手将袈裟扔回给高欢,道:“此等鸡肋,不学也罢。” “于我等而言,辟邪剑谱确是鸡肋,然而对宦官而言,辟邪剑谱却等同于无上至宝。” 高欢忽然顿了顿,略一沉吟之后,试探性的说道:“或可从大内择一品行兼优之人...传授。” 江湖海对高欢的坦诚感到十分的诧异,他皱了皱眉,饶有深意的说道:“看来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啊。” “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锦衣卫的唯一使命便是效忠大明皇帝,你可莫要学错了路。” “你想多了,守护皇权是锦衣卫的终极目标。” 高欢不禁哑然一笑,道:“而我也只是想在守护皇权的基础上附加一条守护世间真善美罢了。” 江湖海闻言,脑海中顿时想起一个人的名字:“林平之?” “确是一位超凡脱俗的翩翩少年郎。” 江湖海点了点头,道:“看来你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呐,也罢,只要不违背锦衣卫的行事准则,我便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且好自为之吧。” 江湖海侧头瞥了一眼被高欢拿在手中的袈裟,道:“关于辟邪剑谱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且自行处置吧。” “多谢。” 高欢暗舒一口气,笑呵呵的向江湖海拱了拱手,目送着让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高欢并不担心江湖海会做出阳奉阴违的事情,以他对江湖海的了解,他确信江湖海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第八章 无巧不成书 江湖海走后,高欢当即飞身到床头盘膝而坐,驱散杂念,开始吸收容纳从沙天江与卜沉身上得到的三成功力。 一身内力以丹田为基,上走十二重楼,转入十二正经,随着体内一阵爆鸣之声响起,内力最终自然流转进入奇经八脉。 打坐修炼一阵之后,高欢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他发现随着运转九阳神功的心法口诀,吸收容纳从沙天江和卜沉身上获得的三成功力之时,竟隐隐有一种即将突破的感觉。 高欢强压下心中喜悦,继续凝练九阳神功。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 高欢终于将沙天江与卜沉的功力尽数收摄己有,加上先前从云中鹤那里得到的三成功力,他竟又一次突破了。 五品,天象境! 这一切来得实在太过容易,以致于竟令高欢生出一丝极不真实的感觉。 五品天象境是大多数武者穷极一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然而高欢凭借系统的加持,一夜之间鱼跃龙门,跨入了这令世人梦寐以求的天象境界。 高欢缓缓睁开双眸,吐出一口长气。 下一刻。 房间内的空气竟好似忽然凝滞了一般,而他的内心亦好似生出一种虚室生白的畅快感。 好在这番奇景只是一闪而逝,未曾被人发现。 高欢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却见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于是他起身开门,却见林平之竟然拖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在门外等着自己。 目光越过足有半人高的巨大包裹,望向林平之身后的两名长随,道:“这是何意?” 林平之闻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爹娘担心赶路辛苦,特让我带上两名长随,方便在路上照料师父的日常生活起居。” “这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啊。”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自幼娇生惯养,满脑子想的都是快活享受,既如此,你便不要随我回京了,不如留在福州,继续做你的镖局阔少,总好过跟我受罪。” 林平之倒也还算有自知之明,见高欢脸色难看,于是连忙主动承认错误道:“师父教训的是,徒儿知错了。” 说罢,当即挥手打发了两名长随,道:“徒儿不怕吃苦。” “呵呵....” 瞥了一眼被林平之扛在身后的包裹,高欢冷冷一笑,心道:“我信了你的邪。” 这时江湖海等人业已纷纷前来与高欢会合。 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林平之身后的巨大包裹,余庆笑呵呵的开口打趣道:“你小子,这哪里是进京学艺啊,这分明就是进京享福嘛。” 余庆的话顿时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 笑过之后。 吴福下楼向客栈掌柜结了账,旋即随高欢等人打马出了福州城,踏上了返京的路程。 赶路固然辛苦,然而当林平之在高欢的授意下向众人展示了身后包裹里的东西之后,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叹,倒也不觉辛苦了。 林平之的包裹犹如百宝箱一般,金银细软、美味佳肴应有尽有。 望着被林平之捧在手中的酱肘子,高欢感到一阵的无语,然而当他看到林平之献宝似的将十个分量十足的银锭拿在自己面前时,他顿时露出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古人诚不欺我。” 林平之一脸尴尬的挠了挠头,道:“娘说出门在外理应多备一些银两,以备不时之需。” “她老人家想的可真够周到的。”高欢无语的摇了摇头。 余庆伸手将一枚银锭拿在手中掂了掂,惊奇道:“好家伙,这一块银锭子少说也得有十两。” “原以为你随大人入京是去享清福的,如今方知,你这一路也真够辛苦的,身上背着的包裹也忒重了啊。” 余庆这一路没少拿林平之逗乐,惹得林平之恨不能将之暴揍一顿,以解心头之气。 见林平之正对自己怒目而视,余庆却是被他给气笑了,随手将银锭扔回给林平之,笑骂道:“嘿...你个臭小子,竟敢跟老子摆脸色,若非看在大人的面子上,老子定要教你知晓什么叫做江湖险恶。” “哼!” 林平之满脸不忿的发出一声冷笑,旋即将头撇向一边,不再搭理余庆。 有余庆和林平之这两个活宝从旁活跃气氛,倒也给这支队伍带来了许多的欢声笑语,纵是赶路也不觉得辛苦了。 众人接连赶了七天的路,终于在这天傍晚时分来到了京城脚下。 京城南门外有一间露天的馄饨摊儿,余庆见状,连忙招呼众人在馄饨摊前歇歇脚,吃饱肚子再进城也不迟。 馄饨摊老板张老汉见余庆前来,连忙上前招呼道:“军爷,数日未见,您可真是越发的神采奕奕了。” “就你会说话。” 余庆笑呵呵的走进混沌摊,熟门熟路的拎起灶台前的茶壶,旋即对张老汉说道:“先下二十碗馄饨,咱们先吃着,不够再跟你要,回头找我结账。” 张老汉闻言,顿时喜笑颜开道:“得嘞,您几位先坐着歇歇脚,一兜肉的馄饨马上就好。” 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大多都见过一些世面,馄饨摊原本还坐着几桌人,然而当他们看到余庆等人的一身打扮之后,立时便要结账走人。 见众人在面对自己一行人时,表现得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余庆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遂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众人说道:“坐下,继续吃饭,吃不完谁都不许走。” 众人瞥见余庆腰间的绣春刀,又哪敢招惹于他,只得乖乖的依言照做。 就在高欢等人分别落座之后,却见官道上忽然迎面走来七八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贵公子,当先一人竟还是个熟面孔。 当先那人催马来到馄饨摊前,笑呵呵的翻身下马,径直走向高欢,道:“城武,多日未见,却是越发丰神俊朗了。” “兄长惯会取笑人。” 瞥见对方马鞍上挂着的雕弓与猎物,高欢微微一笑,起身与之见礼,道:“看来兄长今日收获颇丰啊。” 来人乃是高欢之妻,沈如霜的表哥,郭聪。 郭聪闻言,上前一把挽住高欢的手臂,道:“今日外出猎得许多野味,正欲携三两好友小酌一杯...” 郭聪说着,笑呵呵的指了指高欢,道:“哈哈,不想竟让我在这里遇到了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城武快快随我入城,今日定要与你一醉方休。” 高欢闻言,却是报以歉意一笑,躬身向郭聪行了一礼,道:“我等尚有要务在身,今日多有不便,还望兄长多多见谅。” 郭聪闻言,侧头看向一旁的江湖海等人,遂了然的点了点头,道:“真是不巧,既然城武今日不得空,那便改日吧。” “诸位请便,郭某先行一步。” 郭聪笑呵呵的与江湖海等人一一拱手作别,旋即招呼一众同伴纵马向城中奔驰而去。 望着郭聪渐渐远去的背影,江湖海微微一笑,起身来到高欢的身边,饶有深意的与他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他似乎已经提前知道了你即将回京的消息,否则又岂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未免也太巧了点吧。” 高欢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呵呵,是挺巧的。” 第九章 回府 高欢等人在城外馄饨摊饱餐了一顿,旋即前往锦衣卫衙门交差。 高欢等人在衙门前见到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千户曹正。 曹正负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打量了江湖海一阵,遂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此番福州之行表现的不错,既调停了青城派与福威镖局之间的纷争,又打出了咱们锦衣卫的威风,指挥使大人听闻此事,亦对你赞赏有加。” 江湖海闻言却是老脸一红,默默的与身旁的高欢对视了一眼,见高欢故意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于是只得昧着良心认下了这桩功劳,道:“大人过奖了,卑职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分内之事,实在不值一提。” “你小子身上这股子谨小慎微的劲儿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曹正笑呵呵的点了点江湖海,旋即问起了令自己颇为关心的事情:“关于辟邪剑谱的传言是否属实?” 江湖海闻言,侧身将林平之给让了出来,道:“此人名叫林平之,他与福威镖局的林镇南皆已习得辟邪剑谱,但据卑职所知,这对父子武艺平平,难登大雅之堂,否则也不会被区区青城派逼得几近家破人亡的地步。” “哦...” 曹正闻言,显得有些失望,道:“回头将剑谱交给沈经历,存档入库吧。” 江湖海闻言,连忙从怀中取出辟邪剑谱秘籍,主动上交给曹正,道:“这便是辟邪剑谱,请大人先行过目。” 曹正对江湖海的表现感到十分的满意,赞许的点了点头,旋即伸手接过辟邪剑谱,见手中辟邪剑谱是一本样式古朴的书籍,于是便随手翻阅了起来,其实他也只是大致扫了一眼,见书中剑招稀松平常,毫无精妙之处,不禁撇了撇嘴,合上书籍,道:“一路辛苦,先进衙门接受盘查,盘查过后便各自回府吧,准你等三日假期,假期过后再来当值也不迟。” 这所谓的盘查,其实不过就是认认真真走形式罢了。 众人依次进入衙门内接受盘查,期间余庆更是嬉皮笑脸的从怀中取出五百两银票,主动上交给曹正,道:“大人,此番福州之行收获颇丰,这是专门孝敬给您的。” 曹正顺势将银票收入怀中,但也不忘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道:“外出办事时,要懂得量力而行,须知庶民不易,你等切不可做出欺民虐民之事,若是污了咱们锦衣卫的名声,纵然我饶得了你们,指挥使大人也绝不会与你等善罢甘休。” 余庆闻言,当即将自己在福来客栈遇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其中更是重点讲述了一下自己主动给小二报销茶钱的事情。 曹正闻言,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大丈夫行事,当如是也。” 高欢等人在衙门内接受了一番盘查过后,便纷纷告辞离去。 曹少钦将此番福州之行的行动记录一共抄录了两份,一份上交锦衣卫,一份上交给东厂,待双方核对之后,便可存档。 高欢带着林平之离开衙门之后,并没有着急回府,而是纵马出城,前往馄饨摊取回了暂时寄存在这里的袈裟。 高欢默默的将袈裟贴身收好,心有余悸的长舒一口气,道:“幸亏早有准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平之瞥了一眼辟邪剑谱,皱眉道:“师父,您真的打算将辟邪剑谱传授给那个叫曹少钦的宦官吗?” 高欢略微沉吟了片刻,微眯着双眼,缓缓开口道:“先传给他一套假剑谱,至于这本真剑谱么...倒也不必急于一时,看他日后表现吧。” 高欢说着,侧头看向林平之,道:“你已知晓我的身份,此番回京,你是否与我一同回府?” 林平之闻言,几乎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道:“此番回府,意义重大,师父既然想查出暗中推您下水的幕后真凶,身旁怎可没有帮手?徒儿在侧,或可助您一臂之力。” “也好。” 高欢对回府之事显得颇为坦然,他之所以会有此一问,主要是担心娇生惯养的林平之接受不了府中下人们的冷言冷语。 师徒二人商定之后,便并肩打马向沈府走去。 二人行至沈府门前,却见府门紧闭,门前竟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林平之见状,不禁皱了皱眉,心道:“看来师父在这沈府内的处境要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啊。” 高欢今日回京之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家主沈延自是知道的,表哥郭聪也知道,但岳母苗氏与沈如霜却对此一无所知,二女俱是久处深闺之人,加之高欢出门在外时,又从未与沈如霜有过书信往来,因此二女对他的行程一无所知。 高欢带着林平之从角门进入沈府,又亲自将坐骑牵往马厩喂食草料。 马夫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始终都没有要上前搭把手的意思。 直到高欢与林平之一同出现在后宅之时,苗氏与沈如霜才从下人的口中获知了高欢回府的消息。 虽然沈如霜颇为排斥这桩包办婚姻,但出于大家闺秀的涵养,她仍旧做出了与母亲一同出来迎接高欢回府的选择。 苗氏笑吟吟的站在后宅影壁前默默的打量着高欢,良久之后,她却是皱了皱眉,道:“多日未见,城武却是变得越发英武不凡了。” “气质内敛,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英气,真是越发的超凡脱俗了。” 丈母娘看女婿真是越看越喜欢,苗氏更是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苗氏珠玉在前,沈如霜看向高欢时,也觉得他比从前似有不同,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只是觉得高欢的气质变了,变得令人望之生畏。 此番福州之行,高欢一共出手了三次,先是重伤了青城派掌门余沧海,接着又击杀了两个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此番福州之行,对高欢的心境产生了极其深远的的影响。 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随意任人拿捏的落魄书生了,他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自保能力,因此他变得越来越自信了。 苗氏拉着高欢的手说了一会儿话,旋即将目光移向林平之,道:“这位是?” “他叫林平之,乃是福威镖局的少镖头,因感激小婿助福威镖局脱困,故而执意拜我为师,此番亦是随我来京城见见世面。”高欢说道。 “哦...” 苗氏笑呵呵的拍了拍高欢的手背,郑重嘱咐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已为人师表,便要承担起为其传道授业解惑的责任。” “是。” 高欢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苗氏让人在高欢的院子里给林平之安排了一间客房,旋即对高欢与沈如霜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了,早些回房休息吧。” “是。” 第十章 沈如霜对高欢的态度有所转变 自从林平之跟随高欢进入沈府之后,他对高欢当前的处境感到十分的疑惑与不解。 高欢自然看出了林平之的疑惑,但他只是淡淡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些趋炎附势之徒罢了,我一向信奉的是瓷器不与瓦片争的处世哲学,因此自然不会在意府中下人的刁难。” “倒是你,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容易冲动行事,此番随我回府,切记戒骄戒躁,以免露出马脚。”高欢温言提醒道。 林平之闻言,郑重的点了点头,道:“师父尽管放心便是,平之省得。” “嗯。” 高欢点了点头,道:“接连赶了几天的路,为师也有些累了,你也早些回房休息吧。” “是。” ——————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光放亮。 林平之起了一个大早,独自在院子里练剑。 他练的正是高欢从卜沉那里得到的嵩山剑法。 这时沈如霜竟然破天荒的带着婢女春桃出现在了高欢的院子里。 林平之见状,连忙收剑入鞘,毕恭毕敬的上前向沈如霜行了一礼,道:“徒儿拜见师娘。” “啊?” 眼前这一幕令沈如霜感到十分的错愕。 哪怕是在梦里,她也从未梦到过高欢收徒的场景,更没想过居然会有人管自己叫师娘。 一声轻呼过后,沈如霜连忙端正姿态,抬手虚扶道:“快快请起,无须多礼。” “昨日天色已晚,多有不便,只得让下人草草的给你准备了一间客房,房间里的一应物事尚未来得及更换,今日一早,听闻院内有响动,我便带着春桃前来给你添置一套暂新的器具和被褥。” 林平之瞥了眼被沈如霜拎在手中的茶具,又看了看沈如霜身后的春桃,见其正抱着一床被褥,怔怔的看着自己,林平之晒然一笑,客气道:“出门在外,能够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已经很好了,哪里还敢奢求那么多?” 沈如霜微微一笑,道:“既然你叫了我一声师娘,我自不好亏待了你。”说着,便让春桃进屋为林平之更换被褥。 沈如霜始终与林平之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既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举止有礼,她对这个“礼”字十分的看重,这便是她亲自带着春桃前来给林平之添置家具和收拾房间的原因。 连声道谢过后,林平之便提前回了房间。 沈如霜始终站在院子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因此他得避嫌。 林平之刚刚那一句师娘,却是令沈如霜对高欢产生了一丝好奇,她默默的站在高欢的院子里,沉默良久,最终被这股好奇心驱使着走向了高欢的房间。 高欢一大早便被管家唤醒,旋即随管家前往前堂拜见沈延与苗氏去了。 置身于高欢的房间里,沈如霜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祥和,这里没有名贵的家居陈设,只有古色古香的桌椅与文房四宝,还有数之不尽的书籍与画卷。 里间是卧房,外间便是书房。 沈如霜侧头看向书案,却见书案后方的墙壁上竟贴着一副对联,上书:“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沈如霜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喃喃自语道:“他的文采却是极好的。” 沈如霜在对联前驻足良久,但她的心思却已经飞到了高欢的卧房里。 “不知他的卧房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女人的好奇心一旦起来,便如何都止不住了。 沈如霜面颊微红,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方向,遂对一旁的春桃说道:“你去门外守着,看见姑爷回来时,记得通报一声。” “哦。” 春桃憨憨的应了一声,旋即出门给沈如霜望风。 沈如霜长舒一口气,旋即鼓起勇气走向高欢的卧房。 高欢的卧房内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案。 沈如霜踱步来到书案前,抬头望见墙上只挂着一幅卡通(逗比)版八骏图,却没有再看见对联,不免有些失望。 她默默的扫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八骏图,旋即掩嘴轻笑,道:“这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摇头苦笑的同时,却又低头看到了放在案上的一幅字。 这是高欢昨夜闲来无事时,凭借前世记忆胡乱写着玩的,写完便睡下了,还没来得及收,结果一早便被沈延给叫了去。 沈如霜怔怔的看着纸上的内容,喃喃的念诵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念罢,沈如霜掩口轻呼,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当春桃见到沈如霜的时候,却见她竟面带清泪扶门而出。 那副对联让沈如霜见识到了高欢的文学天赋,而那幅岳阳楼记却让她看到了高欢的远大志向与抱负,这幅字着实将她的内心震惊的久久不能平静。 春桃望着眼含热泪的沈如霜,关切的问道:“小姐,你怎么哭了?” 沈如霜闻言,却是后知后觉的胡乱擦了把脸,道:“刚刚被风沙眯了眼睛。” 春桃闻言,却是长叹一口气,小声嘀咕道:“唉....姑爷实在太可怜了。” 沈如霜闻言,顿时俏脸一红,连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正当此时。 高欢从院外走了进来,见沈如霜与春桃正在门前说着什么,于是笑呵呵的迎了上去,道:“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二位此来有何贵干?” 沈如霜闻言,担心春桃说漏嘴,于是连忙抢话道:“我与春桃来给客人换一套崭新的器具和被褥,已经换好了,这便准备离开了。” 八品灵窍境武者,五感便已远超常人,而高欢如今已是一位五品天象境武者,五感自然绝非常人可比,他刚刚离得老远便已经听到了沈如霜与春桃之间的对话,如今见沈如霜这幅模样,倒也觉得甚是可爱,也就听之任之了。 “哦。” 高欢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道:“有心了。” 沈如霜默默地低下头,脸颊闪过一抹红晕,说话时声若蚊蝇,道:“父亲可曾为难于你?” “没有。” 高欢笑呵呵的摇了摇头,道:“岳父大人明晚在府中设宴,期间自然少不了吟诗作赋的环节,此番唤我前去,便是让我提前准备一番,以免在席间出丑。” “哦。” 沈如霜长舒一口气,略显清冷的脸上忽然浮现一抹红晕,低声说道:“以你的文采,届时一定会让众人大吃一惊的。” 沈如霜的细微变化全然被高欢看在了眼里,他不禁挑了挑眉,目光越过沈如霜看向门内,恍然道:“看来你对我很有信心嘛。” 沈如霜见状,顿时俏脸一红,羞赧的点了点头,旋即拉着春桃逃也似的离开了高欢的院子。 沈如霜拉着春桃一口气跑出老远,连呼带喘的回头瞥了一眼高欢院落所在的方向,俏皮的皱了皱鼻子,懊恼道:“他居然已经猜到了我进房间的事情,真是羞死个人。” 第十一章 圣人登场 翌日。 华灯初上。 沈府前堂高朋满座,家主沈延行走于人群之中,招呼着前来赴宴的亲朋故旧。 郭聪与高欢作为家属,始终随扈在沈延的左右。 高欢默默的在前来赴宴的众人脸上扫视了一圈,发现此番前来赴宴的大多都是沈延的知交好友,但鲜有官场中人。 他只是略一沉吟,便已猜出了各中缘由。 “原来问题出现在了我的身上。”高欢如是想到。 高欢锦衣卫的身份实在过于敏感,当朝官员也实在不愿前来自讨没趣。 既然鲜有官场中人,那么这场酒宴的主题便只剩下喝酒与吟诗作赋了。 吟诗作赋是高欢的强项,正因为此,沈延才会破天荒的将他带在身边,随自己一同迎客,否则,沈延绝不会让身为锦衣卫的高欢在外边抛头露面。 “城武,经年未见,却是越发的丰神俊朗了。” 高欢闻言,循声望向说话之人,见对方年约四旬左右,身材瘦削,略显清癯的脸上留着一缕山羊胡,而给高欢留下最深印象的却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那双眼睛好似能够看透世间的一切。 高欢凭借本主的记忆,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然而这一认之下反而是惊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华....” 高欢心下一凛,连忙上前与对方见礼,道:“城武拜见王师傅。” 王华时任詹事府右春坊右谕德之职,乃是当朝太子的老师,高欢称之为王师傅,倒也无可厚非。 而真正令高欢感到震惊的并非是王华的身份,真正将高欢震得外酥里嫩的原因在于他有一个非常牛逼的儿子。 高欢将目光向左偏移了一些,正好看到了站在王华身旁的青年,他强按下心头的激动,心道:“这位应该便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王守仁了吧...”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王华喃喃念诵着近日风靡京城的佳作,不禁轻叹一口气,默默的看向高欢,道:“城武大才,忠君忧国之心,吾辈不及多矣。” 自打昨日沈如霜在高欢书房看到这首岳阳楼记之后,她竟变得食不甘味神思不属,母亲苗氏从春桃口中得知此事,连忙亲自前往查看,最终从沈如霜的口中套出了这首高欢所作的岳阳楼记。 苗氏听罢,也着实被震惊了一回,愈发坚信自己为女儿觅到的是一位不世出的大才。 震惊过后,苗氏当即遣人前往城中人口最为密集的茶馆酒楼散布高欢的大作,这才仅仅过了一日,这首岳阳楼记便已传遍京城内的大街小巷。 正因为此,王华才会毫无顾忌的亲自登门拜访高欢。 高欢故意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躬身行礼道:“王师傅谬赞了,晚辈万万当不起如此称赞。” “城武过谦了。” 王华看向高欢的目光显得有些复杂,有钦佩,更有一些惋惜。 “这样一位大才,怎么就进了狼窝呢?” 每念及此,王华总会忍不住扼腕叹息一番,为高欢的人生际遇感到深深的遗憾与惋惜。 想到那首岳阳楼记,沈延亦是破天荒的向高欢点了点头,以示赞许。 沈延对高欢的态度令王华感到十分的不满,但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又不好过多置喙,伸手拍了拍高欢的肩膀,以示鼓励与肯定,旋即拉着沈延前往别处招待客人去了。 王华离开了,但王守仁却留了下来,他好似一个好奇宝宝般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许久,遂缓缓开口道:“阁下大好男儿,为何偏要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高欢知道他口中所说的见不得人的地方是锦衣卫,但见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却又不禁哑然一笑,道:“形势所迫,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阁下好歹出身名门,纵然家道中落,也不至于走投无路吧?”王守仁皱眉问道。 高欢闻言,显然是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不禁发出一声长叹,道:“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如上九重天。你自幼家境殷实,又如何知晓世道艰难呢?” 高欢见王守仁在闻言之后,竟是皱眉陷入了沉思,心道:“圣人的悟性果非常人可比,单就这份共情的能力就绝非常人可比。” 高欢想罢,伸手在王守仁的面前晃了晃,见他醒过神来,这才一脸坏笑的向他挑了挑眉,决定逗一逗他,于是说道:“我看你骨骼惊奇,乃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我这里有本武学秘籍,见与你有缘便送给你了!” 高欢的话顿时引来了王守仁极大的兴趣,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高欢,道:“此话当真?” 高欢神秘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本从袈裟上抄录下来的辟邪剑谱,递给王守仁道:“看过之后,定要尽快将其销毁,否则将会给咱们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王守仁满脸疑惑的接过辟邪剑谱,只是展开大致扫了一眼,便将其一脸嫌弃的扔回给高欢,道:“混账,你小子忒没品,欲令王氏绝后乎?” “嘿...你看你这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高欢伸手接过辟邪剑谱,贴身收入怀中,旋即故意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嗟叹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快打住。” 王守仁伸手止住高欢的话头,一脸嫌弃的撇了撇嘴,道:“你跟明月一点边都沾不上,你顶多就是个一肚子坏水的臭水沟。” 二人相互斗嘴的功夫,夜宴已然拉开了序幕。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吟诗作赋之声不绝于耳。 期间在王华等人的强烈要求之下,高欢业已赞美春天为题,当众“抄”了三首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三首诗作罢,自然得到了一个满堂彩,酒宴也因此而进入到了第一个小高潮。 接连七八杯陈年杏花村下肚,高欢显得有些不胜酒力,摇摇晃晃的起身,向堂后荷花池走去。 高欢前脚刚刚离席,随后便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待高欢来到荷花池旁,他一手扶着身旁的假山,一边催动内力将体内的酒水全部逼出了体外。 高欢长舒一口气,原本略显沉重的脑袋也随之变得清醒了许多。 对岸长廊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高欢见状,不禁微微颔首,道:“网已布好,只待凶手自投罗网了。” 第十二章 揪出幕后凶手 高欢微眯着双眼,默默的感受着四周动静,忽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他连忙又变回了刚刚那副不胜酒力的模样,浑身瘫软的靠着身旁的假山,佯装弯腰呕吐的模样。 良久之后。 高欢忽觉有人从身后揽住了自己的手臂,他醉眼迷离的回头望去,见来人果然不出所料,还真是郭聪。 郭聪满脸关切的看着高欢,道:“城武,虽说今日高兴,但也应该量力而行,切不可饮酒过量,以免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高欢闻言,微微一怔,见郭聪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竟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微笑道:“兄长所言极是,日后定当量力而行,不再牛饮。” “理当如此。” 郭聪笑呵呵的点了点头,旋即在高欢满脸惊愕的表情下,主动伸手为他抹去额头的汗水,又为其擦了擦挂在嘴角尚未处理的呕吐物。 郭聪的这一举动,当真令高欢十分的感动。 “可曾好些了?”郭聪温声问道。 高欢微微一笑,道:“呵呵,刚吐了一阵,此刻已经好多了。” 郭聪闻言,轻轻的在高欢的后背拍了拍,道:“将胃里的酒水全都吐出来,吐完先回房换一身干净的衣物。” 高欢见状,顺势弯下身子,然而正是他的这一举动,却恰恰给了郭聪可乘之机。 郭聪见时机已至,于是左手抓住高欢的左肩,右手在高欢的背上用力一推,接着抬腿又在高欢的屁股上用力一蹬。 上述动作一气呵成,伴随着一声来自高欢的轻叹,他的身形便直挺挺的被扔进了面前的荷花池中。 这一幕恰巧被站在对岸长廊里的三个人尽收眼底。 这三个人分别是:林平之、春桃,以及“正巧”前来寻找春桃的沈如霜。 为了揪出将高欢推入水中的幕后凶手,高欢布下了一个并不高明的圈套,他装醉将郭聪引来荷花池,然而再提前为自己安排几个重要的目击证人,他先让林平之引诱春桃来到河对岸的长廊里,然后让林平之通过一些小手段,让春桃主动留在长廊里陪自己说话。 春桃是沈府内的家生子,自幼便跟在沈如霜的身边,负责照顾沈如霜的日常生活起居,沈如霜几乎一刻也离不开她,忽然不见春桃的身影,她必定会前来寻找。 沈如霜只略一询问,便知春桃与林平之正在长廊中嬉戏打闹,待她找到春桃之际,林平之再以为二人变戏法为由,将二人留在此处。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正好来到了高欢与林平之事先约定好的时间。 亥时。 正当沈如霜感到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高欢的身影十分准时的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里。 自从沈如霜看到那首岳阳楼记之后,她对高欢的感观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见高欢饮酒过量,当即便要上前查看。 林平之见状,连忙伸手将沈如霜给拦了下来,道:“师娘且慢。” 沈如霜见状,不禁皱了皱眉,道:“这是何意?” “若师娘此刻现身,恐怕会错过一出好戏。”林平之说道。 沈如霜闻言,忽觉今夜之事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她眯了眯眼,侧头看向对岸的高欢,思忖良久之后,缓缓的点了点头,旋即站在一旁,等待着下文。 当郭聪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高欢身后的时候,沈如霜的脸顿时便沉了下来,她已经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短短一瞬间,沈如霜的脸上至少出现了三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惊愕,转变到愤怒,最后是失望。 林平之默默地后退一步,望着沈如霜略显颤抖的背影,暗暗思忖道:“您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是出言提醒青梅竹马的表哥?亦或是在暗中助师父一臂之力?”林平之对此感到十分的好奇。 随着高欢落水的那一刻,林平之终于长舒一口气,微微一笑,躬身向身前的沈如霜行了一礼,道:“祝师父与师娘举案齐眉,永结同心。” 说罢,当即纵身一跃跳入荷花池中,未几,便将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的高欢给拉了上来。 望着好似一只落汤鸡,坐在那里始终低头沉默不语的高欢,沈如霜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庆幸之感,她为自己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而感到庆幸。 这边的动静闹得可着实不小,很快便吸引来了正在前堂推杯换盏的沈延等人。 望着颇为狼狈的高欢,沈延感到十分的烦闷,心道:“好好的一场酒宴竟就这样被他给搅了,真是晦气。” 宾客在旁,沈延也不好当众发作,于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搞成这副模样?” 沈如霜闻言,正欲开口为高欢开脱一番,却不想被高欢给强行制止了下来。 高欢随手向后一甩,几滴水渍竟是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沈如霜的脸上。 沈如霜见状,顿时心领神会,默默地后退一步,不再急于开口。 高欢抖了抖身上的水渍,躬身向沈延行了一礼,道:“小婿因不胜酒力而失足落水,扫了诸位贵客的雅兴,来日定当登门赔罪。” 沈延可也不是吃素的,他趁着高欢说话之时,目光在沈如霜与郭聪等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想到沈如霜刚刚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见郭聪那副面沉似水的表情,便已猜出事情远没有高欢所说的那样简单。 “你先去换一身干净衣服,换好来前堂回话。”沈延说道。 “是。” 高欢向沈延与王华等人分别行了一礼,旋即带着林平之回了自己的院子。 经过一番洗漱之后,高欢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此时沈府前堂内只剩下沈延与苗氏等人,一众宾客早已尽数离去。 沈延面色阴沉,看向高欢,沉声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欢发出一声轻叹,侧头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郭聪,缓缓道出事情的原委,道:“表兄与如霜自幼青梅竹马,他对如霜的心思,您是知道的,只因表兄家世不显,您才没有将如霜许配给他,而他三番两次的加害于我,是为了让如霜守寡,如此一来,门户问题自可迎刃而解,待我死后,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迎娶如霜过门,小婿这两次落水皆是明证。” 沈延心头一惊,皱眉道:“可有证据?” 沈延话音刚落,沈如霜便站了出来,她向沈延深深一福,嗟叹道:“表哥此番推夫君入水,乃女儿亲眼所见,婢女春桃与夫君爱徒林平之皆是人证,此事容不得表哥抵赖。” 沈延闻言,非但没有勃然大怒,反而长舒一口气,脸色稍缓,看向高欢,皱眉问道:“我很好奇,你为何没有选择当众揭穿此事?” “老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此事一旦传将出去,还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我担心此事一旦传开会对如霜名节有损,故而不敢格外声张。”高欢说道。 沈延闻言,竟是破天荒的露出一丝笑脸,遂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做得很好,事关家族门风,更关乎于如霜的名节,切不可格外声张。” “你且回去喝些姜汤驱驱寒气,我自会为你做主。”沈延说道。 “是。” 第十三章 被太子盯上了 当高欢与沈如霜擦身而过之际,却见沈如霜正满脸关切的看着他,道:“你还好吗?” 高欢微微一笑,温声回道:“这不是已经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吗?” 沈如霜微微颔首,轻轻一叹,心道:“我竟忘了,今晚发生的事情明明都是他一手策划出来的结果,他又怎么会有事呢?” 高欢前脚刚刚离开,身后便随之传来了郭聪的惨叫声。 事关女儿的清誉,沈延怎能不怒?当即下令对郭聪执行家法,遂命府中护院重责其一百大板,并将其丢出府外,责令其永远不准再踏足沈府半步。 张护院默默的站在角门外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郭聪,想到曾经与他也还算有一份交情,故而起了恻隐之心,于是偷偷的塞给他三两多碎银子,叹道:“去请个郎中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郭聪将银子紧紧攥在手里,眼中尽是怨毒之色,咬牙切齿道:“不想我郭聪竟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这笔账我记下了,来日定当加倍奉还。” 张护院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有心思说这些,快走吧,若是老爷忽然改变了主意,届时可就不只是请郎中那么简单了。” 郭聪向张护院拱了拱手,道:“大恩不言谢,今日之恩,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郭聪说罢,拖着满身是血的身体,爬上张护院事先为其准备的马车,渐渐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的身影,门房管事重重的啐了一口,满脸不屑的说道:“居然还敢嘴硬,看来还是打轻了。” 张护院闻言,冷冷的瞥了门房管事一眼,道:“老爷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乱嚼舌根?” 门房管事讨了个没趣,连忙陪上笑脸,讪讪的离开了。 —————————————————— 酒宴过后,王华并未急着回府,而是径直前往东宫求见朱厚照。 清宁宫。 这里是大明皇太子学习和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 朱厚照坐于案后,右手托着下巴,微眯着双眼,静静的聆听着王华在沈府的见闻。 王华毫无保留的将今日发生在沈府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说了出来,朱厚照听得极为认真。 当王华说到高欢因醉酒而失足落水时,却听朱厚照发出一声轻哼,沉声说道:“世上哪有这般巧的事情?此事必然另有隐情。” 王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 “夜已深了,本宫便不留你了。” 朱厚照侧头瞥了一眼在身旁躬身而立的刘瑾,道:“着人备马车,送王师傅回府。” “是。” 刘瑾躬身向朱厚照行了一礼,旋即亲自引领着王华向宫外走去。 朱厚照怔怔的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别的地方,站在角落里的张永隐约听到他的口中似乎在喃喃的念叨着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这个高欢...到底是何等样人?” “知音难觅,或许,他也有着与本宫同样的烦恼吧....” 朱厚照怔怔的看着前方,眼神显得有些空洞,仿佛似要跨越重重宫墙的阻隔与高欢神交一般。 良久之后。 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朱厚照抬头循声望去,却见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刘瑾。 “如何?” 刘瑾闻言,一脸尴尬的缩了缩脖子,旋即双膝一软,竟是默默的跪了下去,道:“奴婢无能,未曾探得沈府内的消息,还请主子重重责罚。” “此事罪在牟斌,关你何事?趁早起来,少在那里假惺惺的惹人烦。”朱厚照冷冷的说道。 刘瑾闻言,连忙陪上笑脸,道:“主子所言极是,如今锦衣卫被牟斌那个废物搞得乌烟瘴气,其罪当诛。” 朱厚照闻言,不禁皱了皱眉,满脸嫌弃的瞥了刘瑾一眼,道:“你这是什么话?牟斌是父皇钦定的锦衣卫指挥使,在任期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若是按照着你的意思,难道本宫的父皇也错了?” 朱厚照话音刚落,却见刘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磕头,道:“奴婢绝无此意,便是借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随意妄加揣度皇爷的决定啊。” 朱厚照犹如赶苍蝇一般,很是不耐烦的冲刘瑾摆了摆手,道:“狗东西,趁早滚蛋,本宫看见你就烦。” “是...是...奴婢这就滚,这就滚。” 刘瑾说罢,当即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离开了眼前这片是非之地。 朱厚照拿起案上的狼毫笔,提笔写了一张条子,随手扔向角落里的张永,道:“张伴伴,你辛苦走一趟,将条子交给牟斌,让他给高欢安排一个相对棘手一些的任务,届时本宫会与之同往,顺便近距离观察一下他的品性和能力。” 张永闻言,顿时心中一凛,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屁股上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说话时带着明显的哭腔,急声道:“主子即便要令其为己所用,也无需以身犯险啊,不如由奴婢亲自代劳...” 朱厚照根本不等张永说完便大手一挥,打断了张永的话,道:“不需要...为国选材之事岂可假手于人?” “此事就此决定,无需再议。” 朱厚照说着,缓缓的站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直视着张永的双眼,用近乎于威胁的语气对张永说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胆敢有人向父皇告密,立即打死。” 朱厚照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张永听的,他还要通过与张永之间的对话,向隐藏在东宫内的一众高手们发出警告。 因为在绝顶高手面前,即便说话时声若蚊蝇,也很难逃过他们的耳目。 朱厚照话音落后,东宫内的多个角落里,几乎不约而同的响起了一片无奈的叹息之声。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 高欢刚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前往前厅用饭,便见管家沈华来报说:“外边有人找。” 沈华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 高欢见状,也只是冷冷一笑,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径直出门查看情况。 良久之后。 高欢在沈府门外见到了前来传令的余庆。 余庆毕恭毕敬的上前与高欢见礼,道:“卑职见过大人。” “还真是稀客呢....” 高欢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道:“我等尚有一日假期,如今你亲自登门,别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吧?” “唉...” 余庆发出一声长叹,道:“大人料事如神,还真被您给言中了。” “千户大人一早接到的命令,令我等出一趟公差,护送天使前往衡山宣读圣旨。”余庆说道。 “哦...跑腿而已,小事一桩,你且在此稍待片刻,我先入府更衣,随后与你一同前往衙门向千户大人报道。”高欢说道。 余庆见状,连忙出言提醒道:“此番任务怕是有些棘手,大人切不可等闲视之。” 余庆的话终于引起了高欢的重视,他默默的与余庆对视了一眼,见余庆面色凝重,于是皱了皱眉,问道:“不就是护送天使前往衡山宣读圣旨吗?” “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的师弟刘正风出钱在朝廷捐了一个参将,接着又邀请武林同道前往衡山,欲在衡山举办金盆洗手大会,其实他捐官是假,金盆洗手亦非真心实意,他之所以如此行事,其实是因为他与魔教长老曲阳有私交,此事颇为复杂,千户大人令我等护送天使前往衡山,便是要我等在暗中调查一下此事背后的隐秘,届时,江湖中人齐聚衡山,稍有不慎便会引起一场血雨腥风,此事颇为棘手,理当慎重对待才是。” 第十四章 终相见 高欢闻言,心中一凛,遂了然的点了点头,道:“我去去就来。” 高欢回府换了一身武备常服,提起绣春刀便往外走,待行至正门前时,忽见春桃快步跑来,递给高欢一个满是金银细软的包裹,气喘吁吁的说道:“小姐听说姑爷又要出远门,连忙给您准备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小姐....小姐让我给您带句话,让您路上多加小心,莫要委屈了自己。” 高欢伸手接过包裹,侧头看向影壁方向,他早已感知到了沈如霜的气息,但见沈如霜不愿露面,倒也没有强求,微微一笑,转身向余庆求借笔墨纸砚。 余庆见状,却是一脸尴尬的笑了笑,道:“大人,您这是在骂我,咱出门在外时除了带上刀和鸟,啥时候带过笔墨纸砚啊...” 余庆说着,微微一怔,心下了然,想到高欢在沈府的处境,于是侧头看向门房管事,道:“劳烦借笔墨纸砚一用。” 门房管事闻言,低头看向被余庆悬挂在腰间的绣春刀,默默的咽了口口水,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一个下人也实在犯不着去招惹他们。” 门房管事想罢,当即取来笔墨纸砚,递给高欢,道:“姑爷请。” “多谢。” 高欢点了点头,接过门房管事递来的笔墨纸砚,旋即将纸张平铺在了余庆的背上,提笔写了一首通俗易懂的现代情诗。 望着高欢渐渐远去的身影,春桃满脸担忧的轻叹一声,旋即依依不舍的走向影壁,将那首情诗交给背靠影壁低头不语的沈如霜,道:“小姐,姑爷让我把这个给你。” 沈如霜满脸疑惑的接过春桃递来的纸张,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写尽千山,落笔是你。行尽万水,尽头是你。岁月为笔,相思入墨,字里行间全是你。” 仿佛心弦被拨动了一下,令沈如霜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她如获至宝般的将那首情诗紧紧地捧在胸前,背靠着影壁,默默的回忆着近三日以来与高欢之间的点点滴滴,久久不愿离去。 ———————————— 高欢离府之后,径直带着余庆前往衙门报道,在与曹少钦等人会合之后,当即翻身上马,径直出城,直奔衡山而去。 大约行出三十里,却见前方忽然出现一队骑士,拦住了高欢一行的去路。 高欢见状,急急勒马,胯下战马接连发出几声嘶吼之后,才堪堪停在了拦路之人的马前。 高欢与对方领头之人相距不足五步,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默默的在对方的身上打量了一番,结果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对方居然穿着一身飞鱼服。 余庆见现场气氛显得有些剑拔弩张,于是连忙主动出面打圆场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余庆说着,当即翻身下马,恭恭敬敬的向对方行了一礼,道:“卑职见过方大人。” 来人名叫方岳,官居正四品锦衣卫指挥佥事之职。 高欢见状,亦是有样学样的向方岳行了一礼,满脸疑惑的看向方岳,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指挥使大人深感此行颇为棘手,担心尔等难以应付,特为尔等加派了一些人手。” 方岳说着,伸手指了指一旁与之并马而立的少年,道:“此人名叫朱寿,武功高强,智勇双全,此番衡山之行,定可助你一臂之力。” “朱寿?” 高欢心中一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连串头衔:“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 当高欢顺着方岳手指的方向看向朱寿时,他顿感一阵头皮发麻,心道:“好家伙,居然真的是他。” 虽然方岳刻意隐瞒了朱厚照的真名,但一个人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结合高欢前世的记忆,再看朱厚照这一脸桀骜不驯的表情,以及他眉宇间流露出的那一股英雄气,他的身份便已经呼之欲出了。 当高欢看向朱厚照时,朱厚照也在细细的打量着他,二人默默的对视了良久,高欢才缓缓的收回了目光,旋即向方岳拱了拱手,道:“请问大人,此番衡山之行以何人为主?” “仍旧以你为主,其余人等皆需听你号令行事。”方岳刻意提高了声音,他是故意说给朱寿听的。 “请问大人,若有人公然抗命,又当如何处置?”高欢问道。 “这....” 方岳显得有些迟疑,朱厚照此刻就在自己的身旁,他又岂敢随便接话。 见方岳一脸迟疑的模样,朱厚照不禁撇了撇嘴,直截了当的回道:“当以军法从事。” “善。” 高欢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时间紧迫,不宜在路上耽搁太久,卑职先行一步。” 高欢说罢,当即与方岳拱手作别,旋即一马当先的沿着官道纵马狂奔而去。 朱厚照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此人做事雷厉风行,甚合我意。”说罢,重重一夹马腹,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望着高欢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方岳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但愿别出什么意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张永闪身出现,道:“有那两位随扈在侧,便是三品法相境高手来了,也要脱下一层皮。” 见张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方岳才终于长舒一口气,道:“但愿如此。” ———————————————— 皇宫。 养心殿。 弘治皇帝负手站在殿前台阶上,满脸担忧的遥望南方,道:“太子已经出城了吗?” 从旁躬身而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闻言上前一步,道:“回皇爷,殿下于半个时辰前出城,此刻应该已经与北镇抚司的高欢接上了头。” “高欢....” 弘治皇帝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良久之后,长舒一口气,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写的真好啊。” 见弘治皇帝仍旧一脸担忧的表情,萧敬连忙上前说道:“高欢出自京兆高氏,家世清白,为人方正,虽家道中落,但自幼聪敏好学,饱读诗书、谈吐不凡,坊间名声是极好的。” “据闻高欢年幼时,一个颇有道行的胡僧登门拜访,说他是武安君李牧转世,「将为幽州帅,且受北人之福」,因此其父为其取表字为「城武」。” “呵呵...” 弘治皇帝微微一笑,道:“看来家人对他有着很高的期望啊。” 远远站在角落里的首席秉笔太监,兼领东厂提督之职的曹正淳,闻言却是默默的瞥了一眼躬身站在弘治身旁的萧敬,心道:“不愧是人人称颂的活菩萨,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从不轻易得罪人。” 第十五章 再遇田伯光 朱厚照与高欢一行前脚刚刚走出京城,便见一名宦官从后方追了上来,并递给朱厚照一张纸条。 朱厚照展开一看,发现纸条上的内容是由父皇亲笔写就,而纸条上的内容也只有短短九个字:慎举动,节饮食,严宿卫。 朱厚照看罢,不禁撇了撇嘴,道:“多此一举。” 虽然他嘴上如此说,但心中却十分的感动。 朱厚照的存在,直接影响了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原本十天的路程,竟然足足走了半个月。 一行人刚刚进入衡山地界,余庆便笑呵呵的说道:“大人,此番怎么走的这么慢?这可不是您的一贯风格啊。” 高欢微微一笑,向身旁的朱厚照投去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道:“不知怎的,总觉得身后有两双眼睛在盯着咱们,为了安全起见,才不得不谨慎一些。” “哦?” 余庆闻言,当即手扶刀柄,十分警惕的环顾四周,观察良久之后,却是满脸疑惑的皱了皱眉,道:“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大人,您不会看错了吧?” “呵呵....” 高欢微微一笑,道:“希望是我看错了。” 听着二人的对话,朱厚照却是默默的低下了头,以掩饰浮现在脸上的那一抹震惊之色。 与此同时。 朱厚照的心中业已掀起了惊天骇浪,他万万没想到,高欢居然如此警觉,而高欢的武道境界业已大大的超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朱厚照微眯双眼,趁着高欢不注意,偷瞄了他一眼,旋即将从旁人那里获悉的与高欢有关的信息全部串联了起来:“高欢出身东眷高氏郿城公房排行第二十三,因家道中落,入沈府为婿,自幼聪敏好学,于诗词一道颇有建树,除此之外,锦衣卫竟然对高欢一无所知...” 朱厚照想罢,却是恨恨的暗骂了一句:“该死的牟斌,真是愈发的不中用了。” 正当朱厚照低头沉思之际,却听远处密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朱厚照霍然抬头,循声望去,道:“什么声音?” 朱厚照这一咋呼,犹如冰入油锅般,瞬间便炸了锅。 却见官道两旁的密林中忽然飞出数十道身影,这一幕惊得余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牙齿打颤,道:“踏马的,这群江湖人士忒也不讲规矩,从前只是在夜间伏击我等,如今竟敢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等大打出手,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高欢闻言,不禁哑然一笑,侧头看向朱厚照,意味深长的说道:“快快收了神通吧。” 朱厚照闻言,顿时老脸一红,遂大手一挥,气急败坏道:“都给老子滚回去。” 朱厚照这一嗓子,当真比圣旨还管用,伴随着脚踏树枝的声音,数十道黑影瞬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咦?” 刚刚那一幕顿时引起了余庆的警觉,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继而侧头与面无表情的高欢对视了一眼,见高欢的脸上带着一抹玩味之色,旋即露出了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惊声尖叫道:“妈耶,.您...您....居然是....居然是..” 望着伸手指向自己,支支吾吾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余庆,朱厚照撇了撇嘴,道:“您什么您?我是皇爷钦定的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官,你跟这儿支支吾吾了半天,究竟想要说什么?” 余庆闻言,连忙陪上笑脸,摇头似拨浪鼓般的傻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二人说话的功夫,高欢却已经翻身下马,径直向密林深处走去。 余庆见状,连忙向朱厚照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道:“您请在此稍待片刻,卑职去去就回。” 朱厚照好似看白痴般看着余庆,道:“你跟我在这儿瞎客气个什么劲儿?我跟你很熟吗?” 余庆自觉讨了个没趣,遂讪讪一笑,纵身下马,径直向高欢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朱厚照侧头看向一旁的刘瑾,道:“吹哨子。” “是。” 刘瑾一脸谄媚的点了点头,当即吹响了三长两短五声口哨。 密林中亦是紧接着传来了两长三短的口哨声。 刘瑾以哨声向隐藏在暗处的人发出询问,而对方以哨声回应密林中十分安全,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朱厚照闻声,点了点头,遂翻身下马,纵身向高欢离开的方向飞掠而去。 良久之后。 高欢循声来到一个山洞前,纵身一跃,跳入山洞之中。 望着山洞里的熟面孔,高欢微微一笑,道:“喂,田伯光,咱们又见面了。” “混账,竟敢坏老子的好事。” 田伯光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二话不说,提着单刀便向高欢冲了过来。 高欢直接无视了向自己横冲直撞而来的田伯光,看向了田伯光身后的那名女子,饶是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眼前女子仍旧令他眼前一亮。 “仪琳啊,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一位绝世美人啊。”高欢如是想到。 田伯光向前踏出一步,二话不说,挥刀便砍,直取高欢脖颈,出手狠辣至极。 “呵呵...” 高欢见状,不禁发出一声轻笑,一边抽刀与之周旋,一边沉声说道:“田伯光,先前在京城郊外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如今你竟自己送上门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嗯?” 田伯光闻言,顿时心头一凛,皱眉想道:“好熟悉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呵呵...” 高欢又是一笑,道:“想来云中鹤的坟头草应该已有三尺多高了吧?不知你....” 高欢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见田伯光当即发出一声惊呼,他很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绝非眼前之人的对手,于是一个闪身便跳出了山洞,在高欢与仪琳一脸懵逼的表情中,嗖的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真不愧万里独行之名,这逃跑的功夫未免也忒快了点,当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高欢说道。 高欢说罢,侧头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仪琳,知她被点了穴道,于是凌空向她的下腹弹出一道真气,正中脐下三寸的位置。 仪琳闷哼一声,顿觉浑身一轻,旋即竟站了起来。 直到此时,她才第一次细细的打量起高欢,却见他剑眉星目,双眉入鬓,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阳刚劲,但观其气质却又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之感。 仪琳就这样怔怔的看着卓尔不群的高欢,竟是看痴了。 “咳咳...” 高欢被看得有些尴尬,于是发出两声轻咳,问道:“可曾受伤?” “啊...” 仪琳自知失态,顿时羞得俏脸通红,懦懦的双手合十,向高欢行了一礼,道:“多谢施主搭救之恩。” “此地不宜久留,趁着天还没黑,尽早入城寻你师父去吧。”高欢温声说道。 仪琳闻言,心中不知怎的,竟然生出一阵失落之感,遂急声问道:“还未请教施主尊姓大名?今日之恩,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仪琳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了朱厚照的声音:“他叫高欢,京兆人士,现居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之职。” “高欢?” 仪琳皱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遂皱眉喃喃道:“好熟悉的名字。”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嘛。”朱厚照说话时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丝不爽与醋意。 “这样好的美人,在得知眼前之人便是写下岳阳楼记的高欢之后,想来也会为其惊人的才学所倾倒吧。”朱厚照如是想到。 朱厚照果然一语成谶。 仪琳在得知救下自己之人竟是写下岳阳楼记的那个高欢时,她顿时化作小迷妹,看向高欢的眼神都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朱厚照闻言,抽了抽鼻子,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侧头看向身旁的刘瑾,满脸不爽的拿他撒气道:“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狗样的东西,还不给老子滚。” 刘瑾见状,顿时露出一副死了娘的表情,满脸委屈的小声嘀咕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 第十六章 朱厚照:我也要英雄救美 望着两眼放光的仪琳,高欢竟被看得老脸一红,难得露出一副腼腆的模样。 这一幕却是看的朱厚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朱厚照正欲开口调侃高欢几句,却见身后忽然传来几声兵器相击的声音,接着又是几声异常尖利的惊叫。 高欢见状,连忙急声高呼道:“刀下留人。” 幸亏高欢及时出声,否则,仪琳待会儿看到的恐怕就是三位师姐冰冷的尸体了。 几名身着劲装的武士押着三名女尼,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仪琳见状,连忙向高欢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道:“高大哥,她们是我的师姐,请你不要伤害她们。” “嘿...” 朱厚照闻言,顿时就不乐意了,正欲开口之际,却见刘瑾从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于是他强忍下心头的不快,随手拨开刘瑾,满脸烦闷的说道:“知道了,知道了,用不着你来提醒。” 高欢见状,微微一笑,向那几名武士挥了挥手,道:“放开她们。” 几名武士见朱厚照已然表态,于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再次隐入了密林之中。 高欢侧头看向仪琳,道:“林中野兽横行,不宜久留,快随你师姐一并离开吧。” 仪琳含情脉脉的与高欢对视了一眼,在高欢的目光逼视下,依依不舍的点了点头,旋即上前搀扶起在武士手下受了些轻伤的三位师姐,三步一回头的向衡山城走去。 仪琳等人离开之后,余庆才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 余庆大口喘着粗气,道:“大人,现在是...什...什么情况?” “淫贼田伯光掳了恒山派女弟子,欲在洞内行不轨之事,见我来此,吓得仓皇而逃,如今已经跑远了。”高欢说道。 朱厚照闻言,不禁皱了皱眉,继而提出了质疑,道:“若非你故意放走田伯光,他又岂会轻易从你手中逃脱?” “此人曾与云中鹤在京城郊外公然调戏拙荆,幸亏我及时出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一怒之下与云中鹤对了一掌,当场送他去见了阎王,同时也被田伯光钻了空子,被他溜之大吉。” 高欢说着,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侧头瞥了一眼仪琳离开的方向,道:“初见仪琳时,忽然有些走神,居然又被田伯光钻了空子。” “田伯光逃出山洞之时,其实我完全可以从后边追上去将其击杀,但我转念一想,若是就这么杀了他,未免也太便宜他了,不如留他一命,让他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之下,每每想到我时,都感到惊骇莫名,这可远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百倍千倍。” “下次再见到他时,我准备送他一份蛋蛋的忧伤。” 朱厚照被高欢这番话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遂一脸崇拜的向他竖了一个大拇指,道:“高,实在是高。” “锦衣卫当如是也。” 朱厚照说着,又是一脸好奇的看向高欢,道:“我还有一事不解,为何你要让那几名小尼姑单独离开呢?若是有我等从旁保护,岂不是更加安全?” “林中野兽横行,恐多有不便。”高欢说道。 朱厚照皱了皱眉,仍是一脸不解的问道:“这里有这么多位高手随扈在侧,难道还会惧怕林中野兽吗?” “大姑娘、小媳妇、已婚妇女、孕妇...” 高欢想着,忽然感到一阵恶寒,心道:“妈耶,不能再想下去了,咱们这位太子的爱好实在是太广泛了。” 高欢所说的野兽,并非是真的野兽,相比于爱好广泛的朱厚照而言,田伯光那点道行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为了仪琳的安全起见,高欢只得编了一个林中多有野兽横行的理由,提前将她给打发了。 高欢深知,自己初见仪琳时,对她的美貌都有些抵抗不住,更何况是爱好广泛的朱厚照呢。 “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对方还是佛门中人,若是一路同行恐多有不便。”高欢说道。 朱厚照撇了撇嘴,一副看穿对方心思的表情,道:“若你果真心无杂念,又何必有这般多的顾虑?”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好么,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一段小插曲过后,一行人继续赶路。 翌日,正午。 当高欢一行打马进入衡山城,行至一栋二层酒楼之时,忽然听到二楼传来一阵兵器相击的声音。 高欢循声望向酒楼,却见牌匾上赫然写着回雁楼三个字。 高欢哑然一笑,心道:“看来仪琳还是没能逃出田伯光的魔爪啊。” 高欢忽然又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心道:“此战过后,令狐冲便长期处于身受重伤的状态,直到习得易筋经之后,才终于有所好转。” “呵呵,好人做到底,便出声助他一回。” 高欢想罢,抬头看向二楼,大喝道:“田伯光,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高欢话音刚落,二楼打斗的声音竟是渐渐的停了下来,接着,众人便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哈哈,田兄,你输了,依琳师妹,恭喜你收了一个好徒弟啊,嘿...田兄,你别走啊,你还没拜依琳师妹为师呢,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好家伙,竟然一嗓子便吓退了一位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刀客,你可真够厉害的。”朱厚照笑吟吟的说道。 高欢微微一笑,侧头向朱厚照挑了挑眉,道:“远不止吓退一位刀客那么简单,还可能会引来一位绝世美人呢。” 高欢话音刚落,便听二楼传来一声十分悦耳的声音:“高大哥。” 高欢哈哈一笑,连忙伸手扶额,道:“哎呦...声音真甜,起码三个加号,听得我晕乎乎的。” “嘿...踏马的,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朱厚照闻言,顿时一脸气急败坏的说道:“想我朱寿也是一位六品炼气境高手,怎么就遇不到这等英雄救美的好事儿呢?” 高欢闻言,故作神秘的冲朱厚照挑了挑眉,道:“我刚刚掐指一算,料想明日金盆洗手大会之时,必会有人从中作梗,届时便是你大出风头的时候。” 朱厚照闻言,顿时面露憧憬之色,思忖良久之后,却见他嘿嘿一笑,道:“待我在群雄面前大展身手之后,定能得到一众女子的倾慕。” “哎呀,画面太美,搞得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朱厚照如是想到。 高欢见状,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忽然生出一丝十分不好的预感。 正思索间,仪琳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含情脉脉的看着他,道:“高大哥,你又救了我一次。” 朱厚照见状,心里猫爪般难受,道:“哎呀,现在的尼姑怎么都这样呢?眼睛都快拉丝儿了。” 刘瑾见状,连忙瞅准时机接了一句,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第十七章 朱厚照很受伤 就在仪琳被刘瑾的话闹得俏脸通红之际,却见前方不远处迎面走来一群尼姑。 余庆见对方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当即便要拔出腰间绣春刀。 高欢见状,连忙伸手在余庆的刀柄上轻轻一弹,将已经被抽出半截的绣春刀给弹了回去。 高欢在当先那名年长一些的尼姑身上打量了一番,遂试探性的问道:“恒山派?” 当先那人闻言,当即念了一声佛号,道:“贫尼法号定逸,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原来是她。” 高欢默默地点了点头,遂向定逸师太拱了拱手,道:“在下高欢,官居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之职。” 定逸师太见来人竟是大名鼎鼎的大才子高欢,于是当即与之拱手还礼,道:“原来是高大人,久仰久仰。” 高欢谦虚一笑,道:“素闻师太行事磊落,在江湖中颇有威望,今日得见,深感荣幸。” “些许薄名,不足挂齿,大人谬赞了。”定逸师太淡淡的说道。 “在下尚有公务在身,不便在此久留,先行告辞。” “请!” “请!” 双方拱手作别,恒山派弟子主动为高欢一行让开道路,望着高欢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旁的定闲师太默默的与定逸师太对视了一眼,道:“我隐约感到此人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定逸师太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说着,抬头看向怔怔望着高欢背影的仪琳,恼道:“看什么呢?” “啊...” 仪琳被吓得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道:“高...高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弟子刚刚在想应该如何报答他呢。” “淫贼田伯光在哪里?”定逸师太问道。 刚刚高欢那一嗓子不仅吓跑了田伯光,更是将正在附近找寻依琳的定逸师太给引了过来,故而她才会有此一问。 仪琳闻言,却是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之中,良久之后,掩嘴浅笑道:“刚刚高大人在楼下大喊了一声田伯光的名字,然后田伯光便嗖的一下跳窗跑了。” “嗯?” 定逸师太满脸疑惑的皱了皱眉,道:“一个总旗竟有这般大的威势?” “嗯。” 仪琳点了点头,道:“高大人特别厉害,他竟然会凌空解穴。” 说着,还学起了高欢给自己解穴时的手势,道:“师父你看,高大人就这样轻轻一弹,便解开了我的穴道。” “住口。” 定逸师太闻言,当即轻喝一声,打断了仪琳的话,道:“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一点出家人的样子。” “我...” 仪琳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一般,默默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定闲师太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定逸师太面色威严,环顾了一圈四周,直将正在周围看热闹的众人逼退四五步,这才拉着仪琳转身向客栈走去。 ———————— 高欢一行离开后,并未前往客栈下榻,而是径直前往县衙,面见衡山县令。 身边带着朱厚照这么一个“拖油瓶”,就连住宿之事也丝毫马虎不得。 当高欢一行来到县衙时,却见衡山县令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初见高欢时,衡山县令主动走下台阶,与之拱手见礼道:“阁下可是京兆高氏,高欢,高城武?” “在下高欢见过赵县尊。” 高欢拱手还礼,道:“我等奉命来衡山宣旨,欲在县衙借宿一晚,不知县尊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赵县令说着,当即伸手作请,态度极尽谦卑之能事,道:“高门贵子肯光临寒舍,实乃衡山邀天之幸,岂有不应之理?” 朱厚照见状,不禁皱了皱眉,侧头看向身旁的刘瑾,轻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道:“这个混账,惯会抢风头,哎呀,真真气煞我也。” 刘瑾闻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君忧臣辱,君辱臣死。” 想罢,微眯起双眼,以手做刀,在朱厚照的面前比了一个下斩的手势,道:“不如将其除之而后快...” “哎....呀” 刘瑾话音刚落,头上便挨了一记爆栗。 朱厚照长舒一口气,道:“这下舒服多了,看来你也并非全然无用之人呐。” 刘瑾一脸懵逼的抱着脑袋,欲哭无泪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 一行人随赵县令入府之后,高欢以公务在身为由,谢绝了赵县令的接风之请。 一夜无话。 翌日,天光放亮。 高欢经过一番洗漱之后,照例前往院中打了一套太极拳,他打的这套太极拳更接近于后世的广播体操,于实战毫无半点用处。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余庆姗姗而来,伸手指了指朱厚照的房间,低声问道:“那位大人还没醒呢?” 高欢闻言,顿时露出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道:“其实他早就醒了。” 余庆见状,不禁皱了皱眉,高欢的表情令他感到十分的疑惑,不过朱厚照很快便为其揭晓了答案。 正当余庆满腹疑惑之际,却见朱厚照的房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开门声音,朱厚照的身形犹如一阵狂风般席卷而来。 而高欢原本露出的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却也随之僵在了脸上,他当即暗骂了一句:“混账,明明是余庆说你睡懒觉,你怎么冲我来了?” 朱厚照身形快如闪电,高欢根本来不及多想,当即出手与之对轰了一掌。 这一掌在余庆看来,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了,他被这一掌的余波击飞出一丈有余,而院内的鱼塘却好似被人扔了一颗炸雷般,轰然传出一声炸响,池塘中的锦鲤被炸得直冲云霄,最终纷纷落在了二人居住的屋顶。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屋顶的瓦片簌簌落地摔成了八瓣。 那几十条锦鲤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上房揭瓦的一天。 一击过后,朱厚照默默收掌,道:“可曾留有余力?” 高欢默默地点了点头。 朱厚照长长吐出一口气,如实说道:“我刚刚已经使出了全力。” 高欢显得有些错愕,经过片刻的错愕过后,他仍旧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但始终不曾开口。 “我知你是一名五品天象境武者,故而出手时未曾留力。” 朱厚照说着,又刻意补充了一句:“但我并无伤你之意。” 朱厚照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他微微一怔,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节,旋即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高欢微微一笑,道:“我知殿下心地纯良,刚刚实乃无心之失,更知殿下身旁高手众多,我这点道行根本瞒不过他们的双眼。” “您在知己知彼的情况下,即便使出全力也不能伤我分毫,殿下心怀坦荡,无需将此事放在心上。” 听着高欢近乎于宽慰的话语,但朱厚照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即便我使出全力也不能伤你分毫...” 朱厚照说着,侧头看向一旁的刘瑾,郁闷道:“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刘瑾闻言,当即摇了摇头,连声附和道:“这话说的简直混账至极。” 朱厚照闻言,顿时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喃喃自语道:“唉,太伤自尊了。” “殿下切莫妄自菲薄,您年纪轻轻便已达六品武道境界,未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高欢温言宽慰道。 第十八章 宣旨 高欢等人在县衙内用过早饭,旋即在赵县令的目送下离开了县衙。 一行人走远之后,余庆回头望向频频挥手的赵县令,满脸不屑的撇了撇嘴,道:“他好歹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却没想到竟是个阿谀奉承之辈,真给读书人丢脸。” 朱厚照闻言,撇了撇嘴,道:“人家奉承的是高门望族,何曾奉承过你?” “即便是面对前来传旨的天使,人家也表现得不卑不亢,丝毫没有缀了读书人的颜面。” “额...” 余庆被噎得老脸一红,连忙陪上笑脸,道:“大人所言极是。” 一行人沿着大街走了半个时辰,待众人行至与刘府相邻的一条街道时,却听街边传来了一阵悦耳的童谣。 “金盆洗手,羊入虎口,家破人亡,魔王乱走。” 朱厚照不禁皱了皱眉,侧头与高欢对视了一眼,道:“看来刘正风金盆洗手之事,果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高欢微微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道:“其实这件事情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不过是有人欲借刘正风金盆洗手之事怒刷一波存在感罢了。” “哼...” 朱厚照重重的冷哼一声,瞥了一眼高欢,阴阳怪气的说道:“平日里被你抢风头也就罢了,若是今日胆敢有人耽误我英雄救美,哼哼,届时我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高欢哑然一笑,道:“放心,不跟你抢。” 二人说话的功夫,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刘府门前时,然而刘府内的热闹景象却也着实将高欢等人给震惊了一回。 朱厚照踮起脚尖,仅是向大门内扫了一眼,顿时便被惊得张大了嘴巴,道:“这怕不是得有一千多人吧?” 刘瑾见状,亦是沉下脸来,阴恻恻的说道:“哼,真是好大的威风。” 余庆见状,连忙从怀中取出无常簿,照着上面记录的内容一字一句的念道:“刘正风家资丰厚,常行仗义疏财之事,因此名声极好。” 朱厚照闻言,却是皱了皱眉,道:“按理说以刘正风的名声,待其金盆洗手之时,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才对,可刚刚那首童谣又是怎么回事?” 高欢闻言,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被人群簇拥在中间满面春风的刘正风,不禁发出一声冷笑,道:“再大的名声也大不过人的野心,在这诺大的江湖里,谁的拳头大谁便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至于这所谓的好名声么,那也不过是一些人在闲来无事之时,通过一些小恩小惠来积攒人气的手段罢了,若是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那些受过刘正风恩惠的人,自然会给自己找一个不出手的理由,鼠辈总能为自己的怯懦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朱厚照闻言,偷偷的瞥了高欢一眼,旋即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看来高欢自幼怕是没少吃苦啊。” 正当此时。 却见前方人群忽然自发的让开了一条通路,长得犹如富家翁般的刘正风则是笑呵呵的迎了上来,道:“天使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这时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曹少钦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先是向身后的刘瑾报以一个歉意的微笑,待其转身面对刘正风之际,立时便拿出了传旨天使的威风,道:“有旨意,刘正风接旨。” 刘正风闻言,当即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跪了下去,故意提高声音道:“臣,刘正风接旨。” 刘正风这一套近乎于谄媚的表现,立时引来了在场众人的不满,刘府内亦随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曹少钦见状,顿时沉下脸来,微眯着双眸,在刘府内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遂厉声大喝道:“肃静!” 曹少钦这一嗓子顿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虽然众人仍旧是一脸不服的模样,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安静了下来。 虽然在场众人个个身怀武艺,但也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公然跟朝廷唱反调。 见朱厚照显得有些不耐烦,于是刘瑾连忙提醒了曹少钦一句:“别磨蹭了,快宣旨吧。” “是。” 曹少钦连连点头,旋即清了清嗓子,当众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据hun省巡抚奏闻,衡山县庶民刘正风急公好义,功在桑梓,弓马娴熟,才堪大用,着实授参将之职,今后报效朝廷,不负朕望,钦此。” 刘正风闻言,连忙大礼参拜,道:“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正风的话顿时又引来了在场众人的一阵议论之声。 朱厚照自动将诸如“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之类的歪话一一过滤了出去,旋即侧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高欢,道:“这就完了?整个过程未免也太顺利了吧?” 高欢微微一笑,道:“今日之事的重点在于金盆洗手,而非宣读圣旨,这才刚刚开始,您且再耐心等候片刻,好戏就要登场了。” 二人正说话的功夫,却见刘正风笑呵呵的将一个托盘给递了过来,一副奸商市侩的嘴脸,道:“日后同朝为官,还望大人多多关照一二。” 朱厚照见状,不禁皱了皱眉,道:“为何要给我啊?我又不是传旨宦官。” 刘瑾见状,连忙上前拍马屁道:“您天生就是一副富贵相,刘参将怕是将你给当成领头的了。” “我视金钱如粪土...区区几百两银子岂能坏我道心?”朱厚照一本正经的说道。 刘正风闻言,抿嘴一笑,伸手揭开了盖在托盘上的红布,露出十几枚金灿灿的大金锭子,晃得朱厚照一阵的目眩神迷。 朱厚照抬手遮住眼睛,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道:“哎呀,晃眼睛,快收起来,收起来。” 刘瑾闻言,顿时心领神会,当即伸手抓向托盘,拿起金子便往怀里揣,一边揣还一边低声嘀咕着:“哎呀,俺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金子,俺自幼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如今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报答乡亲父老的机会,准备拿这些金子孝敬家乡父老,还请诸位多多担待一二,莫要笑话俺呐。” “这也可以?” 余庆看得瞠目结舌,偷偷的瞥了一眼站在身旁沉默不语的高欢,心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余庆默默的低下头,在心中腹诽了一句:“堂堂皇太子,怎么跟没见过钱似的。” 虽然朱厚照贵为太子,但他还真就没见过什么钱,弘治皇帝将他管得太严,从前只准他在宫中读书习武,从不许他迈出宫门半步,如今见他渐渐长大了,加之又遇到了高欢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故而才破例准他出宫游历一番,顺便考察一下高欢的品性和为人。 第十九章 金盆洗手起波澜 待刘瑾收好黄金之后,顿时换了一副嘴脸,笑呵呵的向刘正风拱了拱手,道:“恭喜刘大人,贺喜刘大人,自此同朝为官,理当互相有个照应才是。” 刘正风闻言,连忙拱手还礼,道:“初次见面,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刘瑾青袍缓带,手中拿着一柄折扇,乍一看倒像是个读书人,加之他在说话时,又刻意对原声做了一番伪装,刘正风见他一身打扮与旁人截然不同,担心会失了礼数,故而才会有此一问。 刘瑾见刘正风待自己礼遇有加,心中有些飘飘然,唰的一声,展开折扇,道:“在下与刘大人乃是本家。” 这一幕落在朱厚照的眼中,当真是说不出的难受,但他念及刘瑾伺候自己多年的面子上,倒也并未当众戳穿他,而是伸手捅了捅他的后腰,道:“你是不是中了高欢的毒了?怎么这么喜欢出风头呢?我劝你最好适可而止。” 刘瑾闻言,好似条件反射般的缩了缩脖子,旋即默默的向刘正风拱了拱手,站在朱厚照的身后,低着头,瓮声瓮气的说道:“这位是我家公子。” 刘正风见状,默默的在朱厚照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他生的器宇轩昂,加之看到刘瑾的态度之后,连忙端正态度,理了理衣冠,拱手道:“未请教...” 朱厚照根本不等刘正风把话说完便挥手将其打断,道:“快快金盆洗手吧,观礼过后,我等还要抓紧赶路回京城呢。” 刘正风没来由的碰了一鼻子灰,但他也不恼,因为高欢等人便是他当前最大的倚仗,他可不敢轻易得罪。 刘正风抱拳向高欢等人分别行了一礼,遂踱步至院中,向在场众人拱了拱手,期间看见代表嵩山派的座位上空无一人,不禁心下一凛,然而当他看到高欢等人扶刀站在一旁之际,却又心下稍安,遂笑呵呵的说道:“众位英雄,众位朋友,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在下实在感激不尽,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诸位多多海涵。” 刘正风话音刚落,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高欢蓦地睁开了双眼,道:“来了。” 朱厚照屏息凝神,默默的感受着正在向刘府疾驰而来的数百道气息,微眯起双眼,道:“至少来了四五百人,真是好大的威风。” 高欢闻言,默默的在朱厚照的脸上打量了一番,见他神态自若的模样,不禁感到十分的好奇,道:“看来你对那两位将身形隐在暗处的高人充满信心啊。” 朱厚照闻言,环顾四周,见刘府内已然布满了嵩山派的人,他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道:“眼前这群土鸡瓦狗,根本不值一提,莫说是那两位隐姓埋名的江湖高手,便是刘瑾出手,也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朱厚照的话令高欢大感震惊,遂晒然一笑,感叹道:“看来若想做到泰山崩前而面不改色,还需身后有高人衬托才行啊。” 朱厚照闻言,却是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道:“我喜欢听你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忒好听了。” 二人之间的对话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参见刘师叔”之声打断。 随着嵩山派众人现身之后,在场一众江湖人士的气势顿时变矮了半截,唯有恒山派定逸师太出面为刘正风打抱不平道:“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刘正风见状,先是向定逸师太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旋即默默的在暗中观察了一下高欢等人的表情,见朱厚照面露义愤填膺之色,心中顿时有了些底气,继而缓缓开口,道:“诸位朋友请听我一言,今日左盟主当着一众江湖同道的面,竟然这般明目张胆的威逼于我,若刘某选择屈从,又有何面目苟活于天地之间?今日纵是一死,也断然不能短了志气。” 刘正风说罢,将手伸向面前金盆。 这时两名嵩山派弟子在未经请示之下,竟分别上前阻拦刘正风金盆洗手,结果均被刘正风轻松击倒在地。 朱厚照则始终表现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幸亏高欢从旁死死的钳住了他的手臂,否则他早已加入战团与目中无人的嵩山派弟子大战三百回合了。 “时机不到,莫要轻举妄动。”高欢说道。 朱厚照闻言,却是一脸不解的看着高欢,道:“双方已然大打出手,此时不战更待何时?你究竟在等什么?” “江湖私斗,我等官府中人不宜过多干涉。”高欢说道。 朱厚照闻言,顿时露出了一脸古怪的表情,道:“前番江湖海出手重伤余沧海之时,难道青城派与福威镖局之间并非江湖私斗?” “难怪朱厚照大骂牟斌是废物,这个牟斌,也着实不怎么样啊。” 高欢想罢,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若是双方之间只存在于门派之争,我等自然没有理由插手此事,然而余沧海却纵容门下弟子枉杀无辜之人,他们的行为触犯了王法,这便为锦衣卫出手干预提供了充足的理由。” “难道江湖私斗不算触犯王法?”朱厚照问道。 “江湖之中私斗成风,每年至少发生数百起私斗事件,若是一一逮捕,先不说锦衣卫人手够不够的问题,便是每年死在江湖人士暗杀之下的锦衣卫精锐便达数十人之多,若是锦衣卫再对其多加干预,届时我方恐怕还会出现更大的伤亡,因此锦衣卫在迫不得已之下只得与江湖人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可以容忍他们私斗,但不许他们滥杀无辜。”高欢说道。 “混账。” 朱厚照闻言,大感震惊的同时,内心之中亦生出了一丝无力之感,震惊过后,却是咬牙切齿道:“牟斌这个尸位素餐的废物,真是没用。” “这绝不仅是牟指挥使一个人的问题。” 高欢正欲开口为牟斌解释一二,却见一名嵩山派弟子竟将阔剑架在了一名少年的脖颈前,并语出威胁道:“刘师兄,若是再不住手,我便对令郎不客气了。” 刘正风见状,心下一沉,但仍旧试图通过在场一众江湖人士向嵩山派施加压力,道:“这里有这么多位江湖好汉看着,若是你胆敢动我儿一根汗毛,届时定让你们嵩山派弟子死无葬生之地。” 刘正风说罢,却是再一次将双手伸向了面前的金盆。 然而刘正风的如意算盘却又一次落空了,当他的双手即将伸入金盆之时,面前金盆却被一柄远处飞来的阔剑撞翻在地。 这时一名中年壮汉上前一步,对刘正风说道:“刘师兄,盟主号令,不许你金盆洗手。” 面对咄咄逼人的费彬,刘正风却是生出一丝有气无处使的无力感,沉默半晌,却也只是恨恨的说了一句:“左盟主欺人太甚。” 正当一众江湖人士纷纷沉默不语之际,却见定逸师太居然挺身站了出来,道:“刘师弟不必担心,天底下的事情皆大不过一个理字,别看他们人多势众,难道咱们泰山派、华山派、北岳恒山的朋友们都是来睁眼吃饭不管事的不成?” 刘正风见定逸师太主动站出来帮自己说话,顿时又有了一些底气,道:“刘某决心已定,费师兄你可以打翻金盆,但量你不敢打翻我刘正风。” 费彬闻言,却不受他威胁,当即转移话题,当众说出了刘正风暗中勾结的魔教长老曲洋的事情。 然而令在场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刘正风居然当众承认了自己认识曲洋,并将之看做此生唯一的知己。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双方进行了一番唇枪舌战,期间在场各大门派的掌门也都发表了各自的看法,但刘正风仍旧坚持己见。 费彬见刘正风犹如顽石般执迷不悟,于是以家眷胁迫刘正风就范,但令费斌万万没想到的是,刘正风竟是一块冥顽不灵的顽石,即便费斌将阔剑架到了家人的脖颈前,他仍旧不肯就范,就在刘正风再次将双手伸向金盆之际,费斌竟然丧心病狂的高举阔剑径直向刘正风的妻儿挥砍了下去。 就在阔剑即将刺入刘正风妻儿胸口之际,高欢却是出手了,他运转十成内力,凌空向费彬打出了势大力沉的一掌,这一掌正中费斌的脊背,却是将他打得向前飞出了四五丈,接连撞断刘府内三根廊柱才堪堪止住前冲的身形。 第二十章 好一个英雄救美 费彬颓然的瘫坐在廊柱前,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他颓然的看着高欢,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由于体内奇经八脉俱被刚刚那一掌击得粉碎的缘故,因此他甫一开口便不由得喷出一口老血,此刻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却化作一声惨笑,遂两眼无神的喃喃自语了一句,道:“我命休矣!” 这时高欢目光炯炯的直视着费斌的双眼,冷冷的开口说道:“但有伤及无辜者,杀无赦。” 高欢话音落后,却见费彬忽然身子一软,当场气绝身亡。 费彬身死,使得在场的一众嵩山派弟子顿时群情激奋,仓啷啷拔剑声此起彼伏。 刘正风见状,却是心下一喜,虽说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是老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若能侥幸得活,自然再好不过。 刘正风强按下脸上的笑意,向高欢拱了拱手,旋即运足内力,朗声说道:“大人如天之恩,刘某感激不尽,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以报妻儿活命大恩。” 刘正风故意将“大人”二字说得极重,为的就是以此来震慑嵩山派的一众宵小之徒。 刘正风这招果然很管用,嵩山派弟子闻言,竟是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一步。 丁勉见状,不禁心下一沉,遂怒视高欢,道:“朝廷向来不插手江湖恩怨,如今阁下贸然出手,岂不是坏了规矩?” 高欢闻言,却是冷笑着摇了摇头,道:“阁下此言差矣!” “朝廷的确不会轻易插手江湖恩怨,阁下刚刚以暗器射杀米为义与向大年时,我等可曾出手?” 高欢说着,忽然顿了顿,目光在一众江湖人士的脸上扫视了一圈,遂一字一句的说道:“然而,我必须在这里提醒诸位一句,虽然朝廷可以对各大门派之间的恩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并不代表朝廷可以任由你等伤及无辜而坐视不管。” 高欢微眯起双眼,道:“我再强调一次,朝廷无意插手江湖各大门派之间的恩怨情仇,但也必须有个前提,那便是不准伤及无辜。” 丁勉闻言,气急败坏的直视着高欢的双眼,厉声质问道:“刘正风勾结魔教长老,其家眷知情不报,难道这也算无辜之人?” 高欢闻言,重重的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道:“魔教之辈人人得而诛之,然而刘正风家眷却并未参与江湖纷争,只要他们是奉公守法之人,朝廷便有责任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高欢说罢,缓缓走向费彬的尸体,伸手在他的脖颈处探了探,这么做也是为了给人制造一种假象,让在场众人以为他是在试探费斌的脉搏,而非是在触摸费斌的尸体。 “你触摸了费彬的尸体,获得了费斌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费彬的尸体,获得了大嵩阳神掌。” “你触摸了费彬的尸体,获得了费彬临死前的记忆。” 见高欢竟然在试探费彬的脉搏,丁勉顿时勃然大怒,道:“师弟早已气绝多时,你竟还要这般羞辱于他,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费彬的死令丁勉陷入了癫狂之中,他探手抓向一旁刘正风的次子,将其高高举起,竟欲将其当做一件暗器掷向高欢。 丁勉在经过一瞬间的沉思之后,便做出了以人为饵的打算,他将刘正风的次子作为暗器掷向高欢,一来可以将之作为暗器,令高欢首尾不能相顾,二来则是将其作为自己的挡箭牌,可以使高欢分心,届时再对高欢出手,或可起到事半功倍之奇效。 然而就在丁勉刚刚将刘正风的小儿子举过头顶之时,距离他最近的恒山派定逸师太却是见不得他这般恶人行径,率先出手,一把从他的手中抢下人质,旋即与气急败坏的丁勉对轰了一掌。 一掌过后,定逸师太竟然被丁勉打得接连倒退了三四步,口涌鲜血,再无一战之力。 朱厚照见状,顿时发出一声冷哼,道:“一个个自诩名门正派,但见朋友亲眷惨遭凌虐之际,却都选择袖手旁观,真是枉为男儿七尺之躯,竟还不如一个女流之辈!” 朱厚照说罢,当即纵身掠至丁勉身前,二话不说便与之对轰了一掌。 令在场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朱厚照在出掌时,周身竟然伴随着一阵龙吟之声。 在场众人当中倒也不乏见多识广之人,其中一人在看到朱厚照出手之后,竟当众惊呼出声道:“我的天呐,快看,那人周身竟然围绕着四条如巨蚺般大小的金龙!”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这应该便是江湖失传已久的至高武学九龙真气了吧?” 说话之人乃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虽然他表面上看着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然而他的内心却早已泛起了惊涛骇浪,背负在身后的双手亦在不自觉的发生着颤抖。 天门道长满脸羡慕的发出一声长叹,道:“九龙真气非禀赋绝伦之人不可得也。” 定闲师太闻言,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道:“此子年纪轻轻便已达六品炼气之境,再辅以神功倚为臂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众人说话的功夫,场中二人却已然分出了胜负。 朱厚照趁着丁勉与定逸师太对掌过后,余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忽然上前与之对轰一掌,而这一掌亦将丁勉打得接连倒退四五步,口涌鲜血,轰然倒地。 陆柏见状,已是目眦欲裂,当即便要上前为丁勉与费彬报仇,幸而二代弟子狄修及时从身后死死的搂住了他的腰,力劝他不要冲动行事,否则,他今日必定也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陆柏与狄修二人纠缠不休之际,现场却是忽然响起了一个十分不合适宜的声音。 “看看,看看,我家公子武功盖世,击杀恶贼之际,又不忘英雄救美,此等一箭双雕之举,日后必然会在江湖上传为美谈。” 刘瑾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般,将在场众人雷的是外焦里嫩。 朱厚照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侧头瞥了一眼怒目圆瞪的定逸师太,正欲开口解释一二,却见对方率先开口,大怒道:“你看我作甚?” “哎呀,这可太尴尬了啊,刘瑾那个混账,他怕不是故意的吧?” 朱厚照侧头望向仍在那里挥手活跃气氛的刘瑾,真是打死他的心都有,然而在场众人却并未理会刘瑾,而是全部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朱厚照深知此时一定要说些什么才行,于是他灵机一动,当即向在场众人拱了拱手,道:“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余庆,见过诸位江湖朋友,适才家中奴仆未能看清场中情状,故而胡言乱语,还望诸位多多海涵,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余庆:“卧槽?” 第二十一章 师父,救我 朱厚照实在没脸站在人群中央,于是纵身退出战圈,待其来到余庆与刘瑾身边时,他先是好言安慰了余庆一番,道:“余庆,你听没听过这样一句话?” 余庆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心知对方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但仍旧装作一脸认真的模样,问道:“什么话?” “君忧臣辱。”朱厚照一本正经的说道。 余庆闻言,连忙顺着朱厚照的话接到:“能够为君分忧,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朱厚照满意的点了点头,笑呵呵的拍了拍余庆的肩膀,道:“有前途,我看好你呦。” 安抚好余庆之后,朱厚照转头看向一脸尴尬的刘瑾,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咬牙切齿但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天杀的混账、狗样的东西、瞎了眼的老家贼,你可是活腻了不成?” 刘瑾当场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犹如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般默默的低着头,待朱厚照骂累了,他才缓缓抬起头,陪着笑脸道:“想来那尼姑年轻时定是个大美人儿。” “我擦...” 正在仰头喝水的余庆闻言,竟是被呛得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余庆自知失态,于是连忙用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不使自己当场笑出声,但眼角挂着的几滴泪水,却又将他出卖的十分彻底。 余庆深知阎王好惹小鬼难缠的道理,因此他只得极力的强忍着想笑的冲动,他不担心大大咧咧的朱厚照,但他是真怕一昧装疯卖傻只为博得朱厚照一笑的刘瑾。 一个毫无底线的太监,才是最为可怕的存在。 朱厚照闻言,果然露出了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笑过之后,他不再搭理刘瑾,而是上前一步,道:“本官再重申一遍,朝廷无心插手江湖门派之间的纷争,但本官也要在此提醒诸位一句: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凡事不可做绝,当心遭到报应。” 朱厚照说罢,伸手指了指已然气绝身亡的丁勉,道:“这便是明证。” 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陆柏,闻言忽然精神一振,他一把推开抱着自己的狄修,直视着朱厚照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既然阁下刚才说不欲插手门派之间的纷争,那么就请在场的诸位朋友帮忙做一个见证。” “若是对方食言而肥,届时,江湖同道自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呵呵...” 朱厚照冷笑着摊了摊手,旋即背过双手,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不再开口说话。 这时高欢却是默默的来到了陆柏的身边,并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道:“麻烦让一让。” 陆柏本就对高欢杀害费彬之事感到十分的不满,如今见他竟公然对自己动手动脚,气得他当场便要拔剑与高欢拼命。 “你不是我的对手,趁早滚蛋,莫要耽误了我的正事。” 高欢说着,俯下身子,伸手在丁勉的颈动脉上探了探。 “你触摸了丁勉的尸体,获得了丁勉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丁勉的尸体,获得了子午十二剑(残篇)。” “你触摸了丁勉的尸体,获得了丁勉临死前的记忆。” “残篇?”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真是鸡肋。” 就在高欢刚刚直起身子之际,身后却是忽然传来了一阵颇为惨烈的打斗声音。 高欢循声望去,却见陆柏正率领狄修等嵩山派二代弟子与刘正风战在了一起。 高欢见状,不禁发出一声感慨,喃喃自语道:“这个陆柏,倒也真是个人物,竟敢公然当着锦衣卫的面围杀刘正风,单就这份魄力,便绝非常人可比。” 这一次高欢等人果然信守承诺,没有再轻易出手。 刘正风勾结魔教长老曲洋之事非同小可,不能因为刘正风轻飘飘的几句话便当做此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高欢默默的看着被嵩山派众人围在中间,显得颇为狼狈的刘正风,他始终在默默的思索着刘正风的问题。 刘正风到底有没有错?他是否该与曲洋结交?与魔教结交之人是否应该得到原谅?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高欢却是默默的摇了摇头,暗道:“两股庞大的势力,一旦走向了对立的局面,那么他们即将面临的便是不死不休的结局,除非有一方肯率先低头认输,否则便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刘正风与曲洋身为各自势力的高层人员,却在私底下成为了朋友,若是纵容了刘正风的行为,届时那些整日为正派出生入死的中低层人员又会怎么看? 这种事情实在影响军心啊,军心一旦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所以,刘正风必须为自己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刘正风的武艺固然不错,但是面对一众嵩山高手的集体围攻,仍旧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正当刘正风即将落败身死之际,却见一青衫男子纵身跃至战圈之中,遂以暗器逼退一众嵩山弟子,拉起深受重伤的刘正风跃上房顶,抽身而去。 曲洋在拉着刘正风逃跑期间身后挨了陆柏一记大嵩阳掌,这一掌却是打得他当场口吐鲜血,几欲晕厥。 二人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一处山涧,曲洋拉着刘正风来到一块巨石上盘膝而坐。 这时高欢与朱厚照等人紧随而至,与之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众嵩山弟子。 高欢负手站在一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朱厚照在亲眼看到刘正风二人的惨状之后,却是有些于心不忍,于是默默的凑到高欢的耳边,低声问道:“确定不帮忙吗?” 高欢闻言,默默的摇了摇头,道:“江湖事江湖了,我们不能为了一时痛快而害了同在衙门当差的袍泽。” 朱厚照了然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高欢只是默默的瞥了一眼正坐在一起合奏笑傲江湖曲的曲洋与刘正风,旋即将目光移到了一个小姑娘的身上,此刻那名小姑娘正与嵩山派的狄修缠斗在了一起,虽然也能勉强与狄修过上几招,但恐怕难以持久。 眼见那名姑娘渐渐落入了下风,急得曲洋连忙朗声向高欢求助道:“还请大人出手救我孙女一命。” 一旁的陆柏闻言却是冷冷一笑,用刚刚高欢说过的话来揶揄他,道:“哼哼...江湖事江湖了,既然她已拔剑,那么她便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 “大人,我说的没错吧?”陆柏犹如示威般的向高欢挑了挑眉。 “阁下所言极是。” 高欢笑呵呵的点了点头,但随之话锋一转,道:“若她肯主动拜我为师,那么这件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非非,听到没有,快快说话,快快叫人呐,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爷爷死不瞑目吗?”曲洋心急如焚道。 曲非烟此刻早已哭成了泪人,她一边疲于招架狄修的攻势,一边遵从曲洋的吩咐,冲着高欢所在的方向大喊了一声,道:“师父,救我。” 第二十二章 曲终人散 曲非烟这一声师父叫得高欢忽然心口一疼,他循声望向年仅十三四岁的曲非烟,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道:“本是天真无邪的年纪,却又偏偏卷入了江湖血雨腥风之中...” 正当高欢大发感慨之际,却听一旁山石后忽然传来一声急呼,道:“狄兄堂堂七尺男儿,却为何与一个年仅十三四岁的女娃娃纠缠不休?若此事传将出去,恐于嵩山派名声不利。” 声音落后,山石后忽然闪出两个人影,却是惊得陆柏连忙提剑护在胸前,道:“什么人?” “小侄华山派令狐冲,参见陆师叔。” 令狐冲说着,便要躬身行礼,但下拜之时身子摇摇晃晃,站立不定。 陆柏默默的在令狐冲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他身形摇摆不定,旋即了然的点了点头,暗道:“对方定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陆柏想罢,忽然灵机一动,正欲甩锅给令狐冲之时,却见一旁的高欢大喇喇的伸了一个懒腰,笑呵呵的侧头看向眉头紧锁的陆柏,道:“你刚刚听到没有?” 陆柏闻言,不禁皱了皱眉,暗道一声“不好”,但仍旧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道:“听到什么?” “她刚刚管我叫师父。” 高欢笑呵呵的冲陆柏挑了挑眉,道:“如今这件事情怕是已经超出了江湖纷争的范畴,我的徒弟在向我求救,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高欢说罢,根本不给陆柏开口说话的机会,当即向逐渐占据上风的狄修轰出一掌。 待将狄修打得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接连倒飞出去三四丈之后,高欢才又笑呵呵的看向一旁面色阴沉的陆柏,道:“为人师表,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徒弟面临险境而坐视不管呢?” 陆柏被噎的脸色铁青,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高欢毫不留情的挥手打断。 高欢示意陆柏先不要开口,旋即抬头望向坐在高处巨石上的刘正风与曲洋,道:“二位大才,曲子谱完了吗?” 刘正风闻言,一脸感激的向高欢点了点头,开怀大笑道:“谱完了,此生再无遗憾了。” 曲洋闻言,亦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遂与身旁的刘正风相视抚掌大笑了起来。 正当二人笑得正开心的时候,却听高欢忽然高声说道:“那便别再耽误功夫了,快快上路吧,” 在场众人万万没想到一向自诩正义的高欢居然会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 朱厚照亦是被他给搞糊涂了,他一脸疑惑的与高欢对视了良久,遂抬手挖了挖耳朵,皱眉问道:“我没听错吧?” “呵呵...你没有听错。” 高欢目光森然,冷冷的看向笑容忽然僵在脸上的刘正风与曲洋,道:“作为一家之主,刘正风居然为了一个魔教长老,将妻儿置于险地而不顾,这等自私无耻的废物又有何颜面立足于天地之间?” 高欢说着,忽然神情冷漠的抬头直视着刘正风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却置家人的性命于不顾,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刘正风闻言,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毫无愧色,他这番表情俨然就是在说: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这一幕看得一向大大咧咧的朱厚照也不禁皱了皱眉,他微眯起双眼,冷冷的看向刘正风,沉声说道:“父子之道乃天性也,君臣之义也。父母生之,续莫大焉。君亲临之,厚莫重焉。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以顺则逆,民无则焉。” “阁下作为正派中人,擅自与魔教中人结交,是为无德,身为人父,不能庇护子女,是为无心。不能庇护妻室,是为无义。似你这等无德无心无义之人又有何面目立足于天地之间?” “呵呵...” 刘正风微微一笑,与曲洋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拱手向高欢与朱厚照等人行了一礼,道:“既然刘某与曲大哥已为天地所不容,那么自当携手归去。” “多谢大人出手护我家人周全,大恩大恩此生无以为报,只待来生。” 曲洋闻言,默默的与之对视了一眼,刘正风发出一声轻叹,遂用眼神向令狐冲所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二人原本想将笑傲江湖的曲谱交给高欢,然而在见到高欢刚刚的态度之后,却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曲洋心下了然,遂将笑傲江湖的曲谱交给令狐冲,道:“我和刘贤弟醉心音律,经数年之久创造了一曲笑傲江湖,自信此曲之奇乃千古所未有,请小兄弟念在我二人一番心血,将他传给一位熟通音律的有缘人。” 刘正风闻言,微微一笑,道:“此曲若能流传于世,我二人也能死而瞑目了。” “请二位前辈放心,晚辈一定竭尽所能。”令狐冲说道。 “这首笑傲江湖....” 刘正风还欲再说,却被朱厚照的无情打断:“快别说了,听得小爷我耳朵都快长出茧子了。” 高欢微微一笑,道:“既然是千古之奇便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至于你们为了创作此曲干的那些挖坟掘墓的勾当,也着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好心奉劝二位一句,最好还是趁早闭嘴吧。” 原本还想将自己接连挖掘二十九座古墓的事情大说特说一番的曲洋,闻言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讪讪一笑,只得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复又给咽了回去。 没有想象中的畅然大笑,也没有预料中的死得其所,有的只是尬笑中的无地自容,与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怆。 刘正风与曲洋相互挽着对方的手臂,相视苦笑,遂将真气倒转,震断心脉,倒地而亡。 高欢见状,默默的走上前,伸手探向二人的脖颈。 “你触摸了刘正风的尸体,获得了刘正风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刘正风的尸体,获得了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 “你触摸了刘正风的尸体,获得了刘正风临死前的记忆。” “你触摸了曲洋的尸体,获得了曲洋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曲洋的尸体,获得了黑血神针。” “你触摸了曲洋的尸体,获得了曲洋临死前的记忆。” “卜沉、沙天江、丁勉、费彬、曲洋、刘正风,这六个人或是嵩山派的外围打手,或是嵩山派的核心人物,就连刘正风与曲洋的死也与嵩山派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若我因此而将境界提升至四品化神境,看来还真的要好好谢谢嵩山派的倾囊相助呢。” 高欢想罢,长呼一口气,微微一笑,心道:“嵩山派的诸位好汉着实待我不薄啊。” 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颇为痛苦的闷哼,高欢循声看向默默站在一旁的令狐冲与仪琳,见令狐冲伤势沉重,于是当即对仪琳说道:“他伤得很重,你快带他前往城中寻岳不群诊治一番,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仪琳闻言,满脸关切的望向已经几乎不能站立的令狐冲,深知救人要紧,于是依依不舍的向高欢点了点头,道:“高大哥...你多多保重。” “保重。” 仪琳搀扶令狐冲离开后,高欢的身旁忽然传来一阵细弱蚊蝇的声音:“为什么要逼死我爷爷?” 高欢循声望去,见曲非烟紧咬下唇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于是他微微一笑,道:“你觉得是我害死的你爷爷?” 曲非烟闻言,默默的低下头,沉默良久之后,摇了摇头,道:“我知道是嵩山派的人害死了我爷爷,可是...可是你明明可以救下他...可是你为什么...” “我先前已经说过了,江湖事江湖了,这是规矩,我无意去破坏江湖规矩,我只能在我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第二十三章 江湖秘辛 虽然曲非烟年纪不大,但她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在亲眼见证了高欢确是一位言行合一的人之后,她也只得忍痛接受了曲洋已然身死的既定事实。 曲非烟在高欢等人的帮助下安葬了曲洋与刘正风,旋即满脸失落的跟着高欢一同向县衙走去。 回到衡山县衙,高欢刻意将曲非烟留在身边叮嘱了几句:“虽然你没有行过拜师礼,但你唤了我一声师父,我便要对你负责,咱们且在县衙休整一日,明日一早便打道回京,届时你随我一同回京,待回京之后,我可以教你一些防身的武功。” 曲非烟闻言,顿时便来了兴趣,迫不及待的说道:“我要学天底下最厉害的武功,待学成之后,我定要亲自走一趟嵩山派,为爷爷讨回公道。” 高欢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道:“习武一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光有天赋是远远不够的,除了天赋之外,还需要具备远超常人的强大毅力,否则再高的天赋也会随着惫懒成性而渐渐的消磨殆尽。” 曲非烟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旋即毕恭毕敬的跪在高欢的面前,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罢,竟是砰砰砰的接连给高欢磕了三个响头。 高欢微微一笑,面露一丝欣慰之色,抬手虚扶,温声道:“既已行过拜师礼,为师自当护你一世周全。” 高欢又鲜有耐心的叮嘱了曲非烟几句,遂将其送出房间。 曲非烟离开后,高欢纵身跃上床头盘膝打坐,将从费彬、丁勉、曲洋、刘正风等人身上获得的三成功力进行了一番融合。 整个过程十分的神异,伴随着吸收融合四人功力的同时,高欢的全身仿佛浸泡在了温水池中,一缕白气自头顶袅袅升起,而他的脸上也不时的变化着各种颜色,一阵青,一阵蓝,有时又是一阵红。 他的额头与脸上尽皆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身体犹如筛糠般不由自主的发生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 高欢缓缓睁开双眼,轻吐一口气,然而这口气可着实将他给吓得不轻。 时值春夏之交。 然而高欢吐出的这口气竟是肉眼可见的白色雾状气体。 高欢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 化元抱虚练气凝神。 四品,化神境。 正当高欢大喜过望之际,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惊疑:“嗯?” 一声惊疑过后,紧接着又是一声轻笑:“呵呵...” 声音由远至近,不住的往高欢的耳朵里钻,无论高欢如何运转真气抵御,最终都成了无用功。 经过短暂的失神之后,高欢当即做出判断,心道:“声音来自百步之外。” 经过最初的判断之后,高欢却是忽然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面露惊骇,暗道:“声音来自那两位负责在暗中保护太子的神秘高手。” “此二人的武道境界要远超于我,至少达到了化神巅峰,也就是半步法相境界。” 高欢颓然软下身子,暗暗想到:“这是他们在向我发出善意的警告吗?” “呵呵...看来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我这点道行还是有些不够看啊。” 高欢自嘲一笑,侧头看向窗外,发现已经天光大亮,于是将被汗水打湿的衣物给换了下来,又进行了一番洗漱,旋即出门与朱厚照等人会合。 一行人在客厅用过早饭,遂向县令辞行,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高欢与朱厚照并马向城北而行,然而朱厚照却不时通过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高欢,搞得高欢有些莫名其妙。 高欢伸手在脸上摸了摸,道:“为何要这样看着我?莫非我的脸上有令你感兴趣的东西?” 朱厚照默默的摇了摇头,仍旧看着高欢,道:“这才一夜不见,你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朱厚照顿了顿,皱眉沉思了片刻,遂恍然的点了点头,手指高欢道:“气质变了,变得愈发的沉着内敛,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高欢无语的撇了撇嘴,心道:“还不是被你那两位保镖给吓得?” “我突破了。” 高欢对那两位神秘高手的为人秉性都不甚了解,与其让朱厚照从他们口中得知自己突破化神境的消息,倒不如由自己来说,这样也显得自己比较坦诚。 “四....四品化神境...” 饶是一向大大咧咧的朱厚照,在听闻高欢主动说出自己突破四品化神境的消息时,亦感到十分的震惊。 望着年轻的高欢,朱厚照却是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道:“原以为我已经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武学奇才,直到遇到了你,我才发现,原来他们都是在哄我玩呢。” “您快别闹了。” 见朱厚照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高欢却是无语的撇了撇嘴,道:“您才多大啊?您知不知道,您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突破六品炼气境的纪录保持者。” 朱厚照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道:“看来还需抓紧修炼才行。” 高欢微微一笑,继而主动转移了话题,问起了那两位神秘高手的事情:“我特别好奇那两位神秘高手的事情,不知能否说来听听?” “年纪大了,欲求一份安稳,因此主动投靠朝廷,向朝廷领一份供奉,仅此而已。”朱厚照随口说道。 高欢闻言,露出一副我信了你的邪的表情,道:“既然您不想说就算了,权当我没问便是。” 朱厚照见高欢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于是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主动对高欢说起了弘治皇帝收服那两位神秘高手的事情经过。 “可曾听过李忠之名?”朱厚照问道。 “武学奇才,惊才绝艳之辈,单以武学天赋而言,天下无人能出其右。”高欢说道。 这看似极高的评价,实则却说的颇为中肯。 朱厚照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崇敬之色,道:“二品入圣巅峰境,距离一品融神境仅一步之遥,那是多少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境界啊。” 听到这里,高欢已经隐隐猜出了结果。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可惜...江湖容不下这样的高手。” 高欢说的很隐晦,其实不是江湖容不下一品融神境高手,而是朝廷容不下一品境高手。 一品融神境是什么概念? 那是可以凭借一己之力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般的存在。 饶是一向宽于待人的弘治皇帝也同样容不得这般恐怖的人存在于世上。 恰逢当时这两名神秘高手被李忠追杀的走投无路,于是主动向朝廷求救,弘治皇帝见二人武功高强,又与李忠结下了死仇,于是借机令朝中高手与其一同出手,将李忠围杀致死。 二人在毫无保留的情况下,仍旧被李忠打得境界大跌,由三品法相境跌落至四品化神巅峰。 朝廷一方亦死伤惨重,但也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 大战过后,二人感念弘治皇帝雪中送炭的恩情,因此主动投靠了朝廷,并心甘情愿的在太子身边做起了贴身扈从的工作。 说完二位神秘高手的事情,朱厚照又与高欢聊起了武功。 朱厚照欲请高欢当众使出一套自己最拿手的武功,高欢见朱厚照对自己颇为坦诚,因此也没有刻意藏私,当众将嵩山剑法,大嵩阳神掌,以及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全部传给了朱厚照。 然而令高欢万万没想到的是,朱厚照仅仅看了一遍,便将这三套功法完完全全的给复刻了下来,并且还从中找出了这三门功法的不足之处。 高欢见状,不禁露出一脸惭愧的表情,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第二十四章 神秘组织 嵩山,胜观峰。 陆柏犹如一只丧家之犬般,带着一众门下弟子仓皇逃回嵩山。 一行人马进入嵩山派地界之后,陆柏总算长舒一口气,侧头看向被人抬着的狄修,叹道:“你且回去安心养伤,我需将发生在衡山的事情一一告知掌门知晓。” 狄修勉强挤出一丝笑脸,点了点头,道:“还请掌门为我等做主。” 陆柏轻轻地拍了拍狄修的肩膀,旋即径直向门派大堂走去。 陆柏深知事态紧急,丝毫耽搁不得,于是不等旁人通传便径直推门进入门派大堂。 待其刚刚踏入大堂的那一刻,却被眼前一幕给惊得不禁怔住了脚步。 首先映入陆柏眼帘的是一名头戴面具背对着自己的白衣人,白衣人身旁跪着一名年约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而掌门左冷禅则正满面愁容的站在男子的身后,态度显得颇为恭谨。 “这....” 陆柏显得有些迟疑,默默的看向左冷禅,道:“掌门师兄,这位是...” 陆柏话音刚落,忽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激得他不禁向后倒退了两步。 这一幕却是惊得陆柏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刚才压根没有看清对方出手的过程,自己便被一个暗劲推出了两步远。 与此同时。 陆柏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巨响,他连忙循声望去,却见两扇大门紧紧地合在了一起,将正在探头看向大堂内的一众嵩山派弟子关在了门外。 陆柏长舒一口气,待其稳住身形之后,满脸疑惑的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左冷禅,正欲开口询问一二,却见左冷禅忽然向自己递过来一个眼神,并默默的摇了摇头,示意其不要轻易开口。 虽然陆柏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他丝毫不敢轻举妄动,眼前这名背对着自己的神秘白衣人,其武功路数深不可测,单就对方刚刚露出的那一手,就绝非常人可比。 白衣人负手而立,背对着左冷禅和陆柏,默默的抬头看向头上的牌匾,沉声开口道:“左掌门,你们嵩山派到底行不行啊?” 左冷禅闻言,眯了眯双眼,默默的抬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白衣人,不卑不亢的说道:“情报有误,任谁也想不到,区区一名总旗竟然拥有五品天象境的实力,可叹丁勉与费彬竟惨死于宵小之手。” “左掌门此言差矣。” 白衣人发出一声轻叹,道:“击杀丁勉与费彬之人绝非籍籍无名之辈,此人近来风头正盛,名头几乎已经到了老少皆知的程度。” “哦?” 左冷禅皱了皱眉,道:“还请大人为我等明示此人姓名,届时,我也好前去寻他讨一个说法。” 白衣人闻言,忽然面露崇敬之色,随口吟诵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白衣人说罢,侧头看向跪在身旁的青年,取出三幅画像,令其当场指认高欢。 青年一眼便将高欢给指认了出来。 左冷禅见状,了然的点了点头,冷冷的说道:“原来是那位出身京兆高氏的沈府赘婿。” 左冷禅说着,忽然眯起双眼,沉声说道:“此人文采斐然,恐有济世之能,敢问大人,是否需要留活口?” “我家主人对此人青睐有加,临行前,特别叮嘱我要多多关照此人。” 白衣人说着,微微一笑,回身与微微蹙眉的左冷禅对视了一眼,道:“但我家主人又刻意补充了一句,响鼓还需用重锤。” “你等在面对他的时候,无需留手,能者上,庸者死,这一向是我家主人的用人标准,我家主人正想通过你们来验证一下他的能力,希望阁下不要让我家主人失望。”白衣人说道。 左冷禅闻言,嘴角闪过一抹狞笑,道:“请大人放心,此番我亲自出马,定让他死无葬生之地。” 左冷禅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道:“不知大人先前答应左某的事情还作不作数?” “我家主人一向言而有信,待你率领五岳剑派剿灭魔教之日,必然亲手奉上肉菩提,助阁下突破三品法相境。”白衣人说道。 “肉...肉菩提...” 始终低头沉默不语的陆柏在听闻肉菩提之时亦不免惊呼出声。 白衣人闻言,循声斜睨了陆柏一眼,这一眼却是吓得他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在下尚有要务在身,先行一步,助左盟主马到功成。” 白衣人说罢,身形一闪,瞬间便消失在了左冷禅与陆柏的视线之中。 白衣人离开后,陆柏连忙快步来到左冷禅的身边,道:“此人武功之高,堪称世所罕见,而那肉菩提更有助人提升一甲子功力之奇效,掌门师兄,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肉菩提那等稀罕物?” “可曾听过天庭之名?”左冷禅问道。 陆柏闻言,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道:“数年前,江湖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名为天庭的新生势力,但他们行事十分的低调,因此毫无存在感可言,传闻天庭之人每每出现时均会穿着一袭白衣,其样式与官袍相似,只是颜色略有不同,由于他们的行踪极其隐秘,且组织内并未出现过出类拔萃的人物,因此江湖中人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陆柏说着,伸手指了指白衣人刚刚站着的位置,皱眉看向左冷禅,道:“可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左冷禅闻言,微眯起双眼,发出一声轻叹,道:“天庭行踪过于神秘,我对他们也并不是很了解,但我猜想他们的背后应该站着一个不容小觑的庞然大物,数月前,他们主动找到了我,并向我承诺待我整合五岳剑派,铲除魔教之后,以肉菩提作为答谢之礼。” 陆柏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他从左冷禅刚刚那番话中听出了一些阴谋的味道,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出言提醒道:“五岳并派谈何容易?剿灭魔教更是没影的事情,天庭此举意在挑起武林中的血雨腥风,而后坐收渔翁之利,其心歹毒,师兄不可不防啊。” 左冷禅闻言,皱眉沉思了片刻,遂缓缓开口道:“我等与天庭目标一致,又有巨利可得,何乐而不为呢?” 陆柏十分了解左冷禅的为人,知他一旦做了决定,哪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于是他只得另辟蹊径道:“肉菩提之事当真可信?” “我已确认过肉菩提的事情...准确无误...” 左冷禅说着,居然撩起衣袍,伸手指了指胸口的位置。 陆柏顺着左冷禅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左冷禅的胸前竟赫然印着一个暗紫色掌印,这一幕却是看得他不禁老脸一红。 “掌门师兄定是在见到肉菩提之后,想强行将其占为己有,结果技不如人被对方打了一掌。”陆柏越想越尴尬,最终只能以微笑来掩饰脸上的尴尬。 左冷禅倒是大萝卜脸不红不白,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因为此刻他的心思早已飞去了京城。 第二十五章 孔孟之乡遇虎狼之事 高欢一行打马离开衡山之后,沿着官道不紧不慢的赶了半个月的路。 这一日,一行人来到兖州府宁阳县地界,高欢见天色已晚,于是决定在沿途一个名叫赵家庄的村子里借宿一晚。 然而令高欢等人没想到的是,在见到保长之后,发现保长始终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余庆主动从褡裢里取出十两银子,递给保长,道:“我等只在此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走。” “并非在下不知礼数,实乃今夜族中有大事发生,多有不便之处,还望诸位多多见谅。”保长说道。 这时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两名青年的陪同下缓缓地走了过来。 保长见状,连忙上前与老者见礼,并主动为高欢等人介绍道:“这位是族中长者,亦是乡老。” 乡老在面对年轻保长时显得气势十足,说话时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来者是客,岂有推拒之礼?” 乡老见高欢等人身穿华服,出手又极为大方,于是当即做主,将众人迎进了村子,并主动腾空自家院落,供众人居住。 朱厚照带着刘瑾在乡老的院子里转了一圈,遂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此地距曲阜县不过二十余里,距邹县也才不过三十余里,乡老知礼,家居陈设又颇为讲究,孔孟之乡,果然名不虚传。” 高欢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却并未接话。 朱厚照见状,不禁皱了皱眉,侧头看向高欢,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朱厚照话音刚落,却见村民竟三五成群的向村口方向蜂拥而去。 联想到保长之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的态度,高欢的心中忽然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他默默的与朱厚照对视了一眼,道:“据传孔孟之乡常行虎狼之事,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虎狼之事?” 朱厚照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罢,大手一挥,招呼高欢等人随村民一并向村口走去。 良久之后。 当高欢与朱厚照看到被架在村口的柴火堆时,二人顿时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柴火堆前绑着一名妙龄女子,女子面如死灰,眼角挂着两条长长的泪痕,如今只是在不断的抽泣着,却不见一滴泪水。 望着面如死灰的女子,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看来泪水已经流干了啊。” 朱厚照满脸不解的看向一旁的高欢,道:“这是在做什么?” 高欢皱眉想了想,旋即略显迟疑的说道:“许是在祭神?亦或是人殉?” “什么?” 朱厚照大感震惊,道:“民间竟也搞人殉那一套?” 高欢并没有直接回答朱厚照,而是目光越过朱厚照,看向一旁的余庆和刘瑾。 余庆和刘瑾都是苦出身,他们对这种事情最为清楚。 刘瑾见朱厚照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已经到了发飙的临界点,他可不敢去蹙朱厚照的眉头,于是只得讪讪一笑,不敢轻易开口接话。 余庆是个直肠子,见刘瑾始终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于是当即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道:“在民间,丈夫死后,一无所出的妻子需追随丈夫而去。” 几人说话的功夫,乡老在保长的簇拥下姗姗而来。 瞥见一旁面色不善的高欢等人,乡老却也只是微微一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乡老环顾四周,在村民中扫视了一圈,见众人对自己的态度如敬神明一般,于是满意的点了点,遂上前一步,站在妙龄少女的面前,道:“赵大身染恶疾,于数日前病故,你做为赵大的内眷,既不能为其传宗接代,那便随他下去再续前缘,做一对神仙眷侣,岂不美哉?” “呵...” 朱厚照闻言,不禁翻了一个白眼,轻蔑一笑,道:“他一个乡下人竟还挺会拽词儿。” 乡老当着全村人的面慷慨陈词了一番,听得朱厚照火冒三丈。 被架在火堆前的妙龄女子不断的操着沙哑的嗓音哭求,但乡老与保长等人却是对此表现出一副充耳不闻的态度。 当朱厚照看到保长等人举着火把走向火堆之时,他当即便要拔刀上前,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英雄救美。 高欢见状,连忙伸手阻拦,道:“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你便是杀了乡老与保长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二人也只不过是在遵循族中规矩行事,你今日杀了乡老与保长,明日还会有新的乡老与保长,即便你杀了赵家庄的乡老与保长,但你杀得完全天下的乡老与保长吗?” 朱厚照一怔,遂满脸怒容的与高欢对视,道:“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们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胡作非为而坐视不管吗?” “既然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至于其他府县的乡老与保长,我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但今日这个人我是救定了。”朱厚照一字一句的说道。 高欢见状,却是欣慰一笑,道:“既然你有此心,我自当助你成事,只是救人时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总不能为了救一个人,而杀两个人吧?” 高欢说罢,根本不等朱厚照回话,当即向一旁的余庆点了点头,道:“向对方亮明身份。” 余庆见状,偷偷的瞥了朱厚照一眼,见其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于是当即掏出腰牌,拿在乡老与保长的面前晃了晃,道:“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初闻锦衣卫之名,乡老只觉两眼一花,当即便要晕死过去,幸而保长从身后扶了他一把,否则他今日便要当众出一次洋相。 乡老定睛看向被余庆举在半空的锦衣卫腰牌,确认无误之后,这才颤声问道:“不知军爷有何贵干?” 余庆默默的收回腰牌,转头看向高欢,道:“我家大人有话要说。” 乡老与保长等人顺着余庆的目光看向高欢,乡老见高欢气质出众,非常人可比,于是连忙陪上笑脸,上前见礼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高欢微微一笑,说话时尽可能保持温和的态度,道:“我深知殉葬制度乃是你们赵家庄的习俗,我对此并无异议...” “什么?” 高欢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被朱厚照出言打断:“高欢...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欢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向朱厚照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旋即继续对乡老等人说道:“我尊重你们的习俗,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习俗。” “我们的习俗就是,谁烧死寡妇,我们就砍了谁的脑袋。” “你按你的习俗办,我按我的习俗办。” 此言一出,乡老与保长顿时就蔫儿了。 乡老嗫嚅良久,这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可是...咱们赵家庄的殉葬习俗已经传承了五十余年啊...” “相比于赵家庄五十余年的殉葬习俗,朝廷大诰的传承时间只会更久,你们可以遵循你们的殉葬习俗,但我们也必须要遵循大诰来依法行事。” 乡老被说的哑口无言,遂拉着保长等人进行了一番深刻的交流,大约商议了一刻钟左右,乡老当众宣布:“自今日起,赵家庄彻底废除殉葬制度,但是,如果没有乡老与保长的允许,寡妇不许踏出家门半步。” 高欢侧头看向一旁的朱厚照,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莫说是乡下的寡妇,即便是京城的寡妇也休想踏出家门半步啊。” 直到此时。 朱厚照才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就这么着吧。” 第二十六章 恶贯满盈段延庆 就在高欢一行离开赵家庄的同时,西夏一品堂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延庆太子....” 说话之人身着白袍,头戴面具,手中好似拎小鸡般的拎着一个正在不断唉声叹气的魁梧汉子。 被唤作延庆太子之人名叫段延庆,曾是大理国的皇太子,因受到奸臣迫害,逃出皇宫后又遭到了强敌围攻,故而身受重伤,导致面目全毁,双腿残废,说话时仅能用腹语交流。 段延庆满脸警惕的在白袍男子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旋即直视着他的双眼,道:“敢问阁下是敌是友?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在下不过一介无名小卒,担心摘下面具会污了您的慧眼,此番前来,是想与阁下做一桩买卖...” 白袍男子说着,将手中汉子随手一丢,扔到了段延庆的面前, 段延庆见状,不禁皱了皱眉,默默的在汉子的脸上打量了一番,道:“你又是何人?” 先前被人擒在手中毫无还手之力,如今又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汉子,闻言却是一脸尴尬的笑了笑,遂起身主动向段延庆做起了自我介绍,道:“在下万里独行田伯光,见过恶贯满盈段前辈。” “哦?” 初闻田伯光之名,段延庆不禁心头一惊,他惊的不是田伯光的身份,而是那白袍男子竟然能够将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田伯光制得这般服帖,这份能耐却是令段延庆不敢再对其生出小觑之心。 眼前之人来历不明,自己又对其武功根底一无所知,这种无力感令段延庆感到十分的不爽,于是他决定暂且将田伯光的事情放到一边,先试一试对方的武功根底,而后再言其他也不迟。 段延庆根本不给对方做出反应的机会,当即将右手镔铁杖向前一点,内力灌注到镔铁杖内,而后自镔铁杖发出。 “一阳指?” 白袍男子晒然一笑,点了点头,道:“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果然高深玄妙,如今经延庆太子之手使出,更是威力倍增。” 白袍男子说罢,当即脚下一顿,一股蓬勃真气透体而出,吓得田伯光脸色惨白如纸,他一边死死抱着段延庆的镔铁杖,一边失声惊叫道:“好...好可怕的真气啊...” 一阳指点在这股由真气凝聚而成的气墙上,犹如点在棉花上一般,顿时消弭于无形。 一击过后,段延庆已然判断出双方之间的差距,于是只得无奈收手,但他仍旧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方,皱眉问道:“阁下不远千里而来,不知有何目的?” “此番来此是为了告知云中鹤的死讯,并将杀害云中鹤的凶手一并告知与你。” 白袍男子当即将云中鹤的死因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说罢,还不忘伸手指向田伯光,道:“云中鹤身死之际,他也在场,他便是人证。” 田伯光见状,当即点头如捣蒜,道:“幸亏我当时逃得快,否则,必然难逃一死。” “凶手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段延庆问道。 田伯光歪着脑袋回忆了一阵,旋即煞有介事的说道:“幸亏我耳聪目明,饶是已经跑远了,但仍旧在那人自报家门的时候,将他的名字听的一清二楚。” 田伯光说着,不禁撇了撇嘴,满脸不屑的冷哼一声,道:“那人叫不败神话陈浩南。” “不败神话?” 段延庆面色阴沉,冷冷的说道:“此人家在何处?我定要去会一会这位不败神话,看看他是否名过其实。” “不败神话只是他随口胡诌的名号而已,延庆太子不必当真,此人姓高,单名一个欢字,便是京城那位写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大才子。” 段延庆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怀疑,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敢问阁下之言何以取信?” 白袍男子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三张画像,让田伯光当着段延庆的面指认高欢。 田伯光一眼便认出了高欢,道:“就是他,此人便是化成灰我都认得,此人武功高强,内力深不可测,甫一出手便杀了云中鹤。” 田伯光与高欢有过数面之缘,高欢不仅频频坏他的好事,如今更是已经成为了他的噩梦,午夜梦回,田伯光常因梦到高欢而惊醒。 “天杀的恶贼,我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他明明可以杀了我,却又总是故意放我一马,既不杀我,却又总是阴魂不散的跟着我,而我又不是他的对手,每每与他相遇,都要选择避其锋芒,真是郁闷至极。” 每每想到高欢,田伯光便气不打一处来,可他又着实拿高欢没什么办法,如今见有人肯出手为自己除掉高欢这个心腹大患,他的心情顿时变得畅快了许多。 田伯光与云中鹤在京郊调戏美女不成被反杀的事情,早已传遍江湖,如今又见田伯光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段延庆终于不再怀疑,道:“既如此,我便亲自前往京城会一会那位沈府大才子。” 段延庆说着,忽然抬头看向那名白袍男子,道:“你刚说要与我做一桩买卖?” “就这?” 白袍男子微微一笑,随手丢给段延庆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道:“事成之后,凭此腰牌来找我,在下愿倾尽全力助阁下重登至尊之位。” 段延庆接过铜牌查看了一番,见铜牌后面赫然刻印着“天庭”二字,他强按下心头的震惊,皱眉看向面前白袍男子,道:“虽然阁下在说话时总是在刻意的压低声音,但我一听便知,阁下乃是宫门...” 段延庆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见对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接着一甩袍袖,一股劲风袭面而来,愣是将段延庆尚未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 段延庆被这股劲风逼得不禁向后倒退了半步,待其站稳身形之后,长舒一口气,道:“好手段...” “在下有一事不解,还请阁下为我解惑。” 段延庆满脸疑惑的看着白袍男子,道:“以阁下这般高深莫测的武功,杀高欢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为何还要假手于人?” “我家主人在看到那首岳阳楼记之后,简直对其爱不释手,直言高欢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此番欲借尔等之手试一试他的斤两,至于他能否通过考验,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呀...” 田伯光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歪着脑袋想了想,旋即嬉皮笑脸的看向白袍男子,道:“你家主人欣赏一个人的方式真的好特别。” 白袍男子闻言,顿时勃然大怒,道:“汝欲死乎?” 田伯光见状,连忙陪上笑脸道:“适才不过戏言尔,阁下莫要当真才好。” “哼!” 白袍男子重重的冷哼一声,一甩衣袖,转身便走,离开时还不忘出言警告田伯光道:“念你指认高欢有功的份儿上,今日便放你一马,但我有言在先,若你再敢做出强抢民女之事,届时我必叫你死无葬生之地。” 第二十七章 一个有良知的人 大明,皇宫,养心殿。 弘治皇帝默默的放下手中的奏疏,抬头望向缓步而来的朱厚照,道:“混账东西,你还知道回来?” 见许久未见的父皇铁青着一张脸,叛逆少年朱厚照的纨绔劲儿又犯了,他撇了撇嘴,梗着脖子说道:“儿臣刚刚回京便来向父皇问安,然而父皇非但不领情,反而还责怪儿臣,父皇这般不明事理,真叫儿臣寒心呐。” “好你个不知好歹的逆子,你贵为太子,居然不顾自身安危私自出宫,你还有理了?” 弘治皇帝被气得拍案而起,伸手探向御案一角的鞭子,当即就要让朱厚照领略一番父爱的小皮鞭。 朱厚照见状,不禁缩了缩脖子,连忙开口解释道:“儿臣此番离京其实是在为朝廷选拔人才。” “哦?” 弘治皇帝闻言,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皮鞭,态度稍缓,道:“高欢?此人如何?” 朱厚照闻言,并未急于回答,而是很认真的想了想,遂缓缓开口,道:“高欢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见朱厚照沉思良久之后,竟然给出了这般高的评价,这令弘治皇帝感到十分的震惊。 虽然朱厚照平日里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玩世不恭的样子,但是弘治皇帝对朱厚照十分的了解,朱厚照自幼聪慧过人,眼光极为老道,且极擅御人之术。 弘治皇帝缓缓的坐了下来,沉默良久之后,抬手将朱厚照招致近前,道:“你刚才说他是一个有良知的人,朕是否可以将这句话理解为他是一个有良知但又很平庸的好人呢?” 朱厚照闻言却是默默的摇了摇头,道:“他还是一位四品化神境高手。” “嘶...” 弘治皇帝闻言,顿时被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微微眯起双眼,沉思良久之后,缓缓开口道:“一个有良知的惊才绝艳之辈啊...” “当年的李忠虽算不上良善之辈,但他却对朝廷忠心耿耿,可是他的存在却对朝廷产生了极大的威胁....” 弘治皇帝说着,忽然直视着朱厚照的双眼,沉声说道:“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朱厚照见状,却是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遂自信一笑,道:“论武学天赋,儿臣胜他十倍。” 弘治皇帝一怔,旋即会心一笑,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朕便将他的任免之权,全权交由你来决定,升迁贬谪皆由你一言而决。” 朱厚照闻言,顿时心下一喜,轻笑两声过后,他却是略显迟疑的看向自己的父皇,道:“儿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父皇恩准。” “朕已知晓你的心思,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你可以与高欢多多接触一番。” ———————— 高欢回府之后,先是前往后院拜见了岳母苗氏,随后径直去了沈如霜的院子。 二人见面之后,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但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再次见到高欢时,沈如霜的目光中却是极其罕见的露出了一抹柔情。 良久之后。 沈如霜俏脸微红,率先打破沉默,道:“听说此番衡山之行颇为凶险,你...可曾受伤?” 高欢闻言,笑呵呵的在原地转了一圈,道:“我这不是已经好好的站在你的面前了吗?” “听说死了好多人?”沈如霜问道。 “恩...” 高欢点了点头,道:“人心险恶,有人为了一己私欲,而害死了许多位江湖人士,她的爷爷便是其中一位受害者。” 高欢说着,伸手指向默默站在院门外的曲非烟,道:“曲阳临死前将她托付给了我,就让她给平之做个伴吧。” 沈如霜顺着高欢手指的方向看去,待看到曲非烟之后,却是不禁皱了皱眉,心口犹如压着一块大石般喘不过气来。 高欢见状,微微一笑,遂将曲非烟招致近前,道:“快来见过师娘。” 曲非烟闻言,当即便要跪下给沈如霜磕头。 高欢见状,连忙一把将她给拉了起来,道:“在家中无需多礼。” 沈如霜见状,顿时长舒一口气,原本阴郁的脸上也随之露出了一抹甜甜的微笑,她笑呵呵的上前拉起曲非烟的手,道:“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千万不要见外才好。” 曲非烟闻言,心下稍安,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这时林平之亦是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分别拜见了高欢与沈如霜之后,才将目光移向了稍微显得有些拘谨的曲非烟,道:“师父师娘待人和善,你尽管安心住下,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这刚回府,一时间还没顾得上你,你却自己冒了出来...” 高欢似笑非笑的看向林平之,道:“来,让我看看你的修炼成果。” 林平之晒然一笑,丝毫不慌,当即拔剑便要与高欢比试一番。 高欢见状,连忙向林平之使了一个眼神,道:“为师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别在你师娘面前献丑了吧,你自己舞一套嵩山剑法吧。” 林平之见状,顿时心领神会,连连点头道:“既如此,徒儿便献丑了。” 林平之说罢,当即向高欢展示了一番近日以来的习武成果。 “嵩山剑法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气象森严,端庄雄伟,以气势雄伟见长,便似千军万马奔驰而来...长枪大戟,黄沙千里。” 高欢在从旁观看的同时,亦不忘出言提点几句。 林平之以饱含恭敬之意的“万岳朝宗”开头,而后以“玉进天池”收尾。 良久之后。 林平之收剑入鞘,心情忐忑的来到高欢的面前,躬身行礼道:“徒儿愚笨,还望师父多多指点。” 高欢微微一笑,道:“这么短的时间,能够将嵩山剑法练得如臂使指,已经实属难得。” 高欢说着,笑呵呵的走上前,凑到林平之的耳边,轻声说道:“回头为师再教你一套大嵩阳神掌。” 林平之闻言,顿时喜笑颜开,道:“多谢师父。” 别看高欢嘴上说的比较轻松,其实他对林平之的修炼成果并不满意,但转念一想,林平之本就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辈,因此也就释怀了。 “平之,你先与春桃一起去帮非烟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回头再让春桃去向管家要一套崭新的被褥。”沈如霜吩咐道。 “是。” 林平之应了一声,旋即与春桃带着曲非烟先一步离开了沈如霜的院子。 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沈如霜微微一笑,道:“其实平之与春桃...” 沈如霜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被高欢出言打断,高欢默默的摇了摇头,道:“他们并不合适。” 沈如霜一怔,默默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良久之后。 沈如霜默默的瞥了一眼高欢,欲言又止道:“父亲难得获得五日休沐之期...”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看向沈如霜,默默的等待着下文。 沈如霜纠结良久,旋即默默的低下头,轻声说道:“父亲想...邀请全家前往密云庄园小住几日。” 沈如霜为了照顾高欢内心的感受,居然连邀请这样的词儿都说出来了。 高欢闻言,忽觉心中一暖,暗道:“何苦让她夹在中间受这夹板气呢?” 想罢,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出完公差,正打算休息几日,明日一早我便前往衙门告假,随你去密云庄园小住几日。” 沈如霜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喜笑颜开道:“那便再好不过了。”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高欢见天色已晚,便辞别沈如霜,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十八章 危机四伏 望着高欢离开的背影,沈如霜却是渐渐的收敛了笑容,原本春光明媚的俏脸亦忽然垮了下来。 沈延难得获得五日休沐之期,前往密云小住期间,自然少不得邀上一些亲朋故旧行宴饮之乐,他点名带上近日风头正盛的高欢,便是为了让他在席间做几首好诗,一来可以活跃席间的气氛,二来亦可以增加宴会的逼格,若能再得一首如岳阳楼记那般足以传世的传世佳作,而后再请名家将宴饮之时的场景作画裱起来,届时这场宴会极有可能会因为一首佳作而青史留名。 玩乐之时,行附庸风雅之事,兼得青史留名之实,还有比这更美的事情吗? 即便青史留名是一件极小概率的事件,但让高欢在席间做几首好诗来活跃气氛,那也是一件倍儿有面子的事情。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放亮。 高欢起了一个大早,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大嵩阳神掌,看得林平之与曲非烟惊叫连连,不住的鼓掌叫好。 打完一套大嵩阳神掌之后,高欢还不忘提点二人几句,道:“大嵩阳神掌以变化繁复出手迅疾而见长,需勤加练习才能深得其中要领。” “是。” 林平之连连点头,而曲非烟却是一脸好奇的问道:“大嵩阳神掌乃是嵩山派的门派绝学,不知师父是从何处习得的?” 高欢原本想说,为师有过目不忘之能,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担心谎言迟早会有被拆穿的一天,于是只得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复又给咽了回去,旋即气急败坏的胡乱搪塞了一句,道:“关你屁事。” 说罢,不等曲非烟再度发问,便以前往衙门告假为由,逃也似的跑了。 —————— 良久之后。 高欢在衙门前见到了前来销假的江湖海。 高欢笑呵呵的上前与江湖海打招呼,道:“为何不在家中多歇几日?” “闲来无事,与其在家中虚度光阴,倒不如来衙门找些事情做。” 江湖海说着,看向高欢,道:“你也是来销假呢?这可不像你的一贯风格啊。” “皇爷准泰山五日休沐之期,故而泰山欲携家眷前往密云庄园小住几日,此番特来向千户大人告假,陪拙荆前往密云散散心。” “哦。” 江湖海了然的点了点头,旋即随高欢一并前往前堂面见千户曹正。 高欢十分顺利的从曹正处获批了五日假期,正欲回府之际,却在衙门前见到了余庆。 余庆笑呵呵的上前与高欢见礼,道:“卑职见过大人。” 见余庆似乎正在衙门前等着自己,于是高欢笑呵呵的问道:“有事?” “听闻大人欲携家眷前往密云小住几日,卑职正巧家住密云,此番正可从旁随扈一二。”余庆笑呵呵的说道。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道:“正愁路上没有伴,有你陪伴在侧,这一路上倒也不寂寞了。” 二人相约翌日辰时在北门会合,而后护送车架一并前往密云。 翌日,辰时。 高欢身着便服,与余庆护送着沈府家眷的车架自北门而出,直奔密云而去。 高欢一行刚刚出城十余里,便在官道旁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沈经历?” 余庆笑呵呵的与面前之人拱了拱手,道:“您也随车架一同前往密云?” 被余庆唤作沈经历之人名叫沈炼。 沈炼与高欢年纪相仿,时任锦衣卫从七品经历之职,他与沈如霜是堂兄妹关系。 沈炼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道:“家母偶感风寒,特招我回府相见,恰逢伯父欲前往密云小住几日,我便先一步在此等候车架的到来,随伯父同行之际,亦可从旁随扈一二。” 沈炼说着,侧头看向高欢,微微颔首,道:“我已知晓郭聪之事,你做的很好。” 沈炼说罢,根本不等高欢开口说话,便打马来到沈延的车架旁,躬身行礼,道:“侄儿沈炼,拜见伯父。” 余庆见状,不禁皱了皱眉,凑到高欢的身边,低声说道:“这沈炼忒也无礼。” “无妨。” 高欢微微一笑,道:“兄长为人刚直,不擅变通,其实他并无恶意。” 余庆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一日后。 高欢等人于傍晚时分护送沈府车架抵达密云,然而在前往沈府庄园的途中,余庆却是不经意间瞥见了一个颇为熟悉的面孔,他不禁皱了皱眉,侧头看向高欢,略显迟疑的说道:“若我没有看错的话,刚刚路过的那间云来客栈,二楼窗户探出来了一颗脑袋,那人好像是郭聪....” 余庆与郭聪只有过一面之缘,便是之前在馄饨摊前见到的那次,他刚才也只是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看着像郭聪,但又有些吃不准。 高欢闻言,顿时有所警觉,遂皱眉看向余庆,道:“你再去确认一下。” 余庆闻言,连忙翻身下马,径直走向云来客栈。 余庆先向客栈掌柜亮明了锦衣卫的身份,旋即仔仔细细的在客战中搜寻了起来。 良久之后。 余庆来到刚刚瞥见郭聪的那间房间,见房内空无一人,于是踱步来到窗边,顺着窗口向外查看了一番,看罢之后,他不禁皱了皱眉,喃喃自语道:“凭窗远望,沈府庄园内的一草一木皆可尽收眼底。” 余庆说罢,忽然暗道一声“不好”,遂连忙离开客栈,前去向高欢复命,并将自己在客栈内发现的可疑情况如实的说了出来。 高欢闻言,经过片刻的沉思过后,他已然断定余庆刚才绝对没有看错人,那人定是郭聪无疑。 “郭聪忽然出现在这里,想来必定有所图谋。” 高欢想罢,连忙对余庆说道:“你即刻前往衙门调集人手,越多越好。” 余庆闻言,却是露出一脸尴尬的表情,道:“卑职人微言轻,如何调动得了衙门内的人手啊。” 高欢闻言,皱了皱眉,但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于是连忙说道:“江湖海为人方正,他定会前来助我一臂之力。” 余庆闻言,仍旧感到有些不妥,皱眉沉思片刻之后,忽然一拍脑门,道:“我刚刚发现了郭聪的踪迹,但我进入客栈搜寻郭聪之时,想必已经暴露了身份,若我此刻前往衙门报信,必然会在半路遭到对手的伏击,依卑职看,不如遣一个生面孔前往衙门报信,卑职留下,亦可从旁助大人一臂之力。” 高欢略一沉思,深觉余庆之言有理,于是当即遣春桃带着自己的腰牌和亲笔手书前往衙门请江湖海带人前来帮忙,接着又将余庆发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如实禀报给了沈延。 沈延闻言,却是不以为意的冷冷一笑,道:“郭聪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何等样人,我又岂会不知?你等尽管将心放回肚子里,便是借给郭聪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生出前来寻仇的心思。” “好个狂妄自大且迂腐的糟老头子,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余庆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侧头看向脸色铁青却又不发一言的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忽然有些同情他了。 “守着这么一个不知所谓的书呆子,真是苦了大人了。”余庆如是想到。 第二十九章 忠奸难辨,人心不古 一间毫不起眼的农家院里,左冷禅在石桌前正襟危坐,身后站着十余名嵩山派弟子,其中更是不乏陆柏与乐厚等一众嵩山高手。 见郭聪匆匆而来,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左冷禅,缓缓的睁开双眼,看向郭聪,道:“何故如此慌张?” 郭聪闻言,连忙稳了稳心神,长舒一口气,旋即躬身上前与左冷禅见礼,道:“徒儿拜见师父。” 左冷禅闻言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郭聪,静静的等待着下文。 郭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当即直奔主题道:“锦衣卫眼睛忒毒,他们已经发现了我的踪迹,想来此刻已经派人前往衙门搬救兵去了。” “废物。” 不等左冷禅开口,便见陆柏指着郭聪的鼻子破口大骂道:“连最基本的隐藏踪迹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左冷禅见状,无奈的摆了摆手,道:“锦衣卫尽皆受过专业训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他们必备的技能之一,此事怪不得他。” 左冷禅说着,微眯起双眼,皱眉沉思了片刻之后,沉声说道:“原想趁着夜深人静之际,借着夜色的掩护行事,如今看来,也只能提前动手了。” 左冷禅说罢,默默的站了起来,目光在陆柏与乐厚等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遂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后,无论成败与否,都必须抽身而退,不得恋战。” 陆柏闻言,忽然显得有些迟疑,道:“既已暴露行迹,不如先行撤走,而后徐徐图之。” 左冷禅闻言却是默默地摇了摇头,道:“若被高欢逃过此劫,日后他定会有所警觉,届时再想动手,怕是难上加难,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郭聪闻言,当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高欢身边只有寥寥数人,其中一人名叫余庆,身居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之职,另一人名叫沈炼,时任锦衣卫经历之职,二人武艺稀松平常,不足为虑。” “甚好。” 左冷禅点了点头,面露狰狞之色,道:“今日便是高欢的死期,我定要亲手斩下高欢的首级,祭丁勉与费彬的在天之灵。” 陆柏本欲再劝几句,然而当他想到丁勉与费彬的死状之时,忽觉心口一疼,当即便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复又给咽了回去。 左冷禅默默的从郭聪的手中接过阔剑,当先向院外走去。 陆柏等人见状,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 置身于美轮美奂的沈府庄园,高欢却是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沈如霜见他始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轻声出言安抚道:“其实表哥品性并不坏,他只是被执念冲昏了头脑,父亲已经重重的责罚过他了,想来他应该已经幡然醒悟了。” “幡然醒悟?” 高欢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侧头与沈如霜对视了一眼,道:“第一次推我下水时,或许还可以说他是被执念冲昏了头脑,但他三番五次的欲置我于死地,这可绝不仅仅的执念那么简单了。” 高欢说着,不禁发出一声冷笑,道:“不得不说,他可真够执着的。” “这....” 沈如霜神色凄然,沉默良久,遂喃喃自语道:“他...当真会做出伤害我们的事情吗?” 高欢默然不语,瞥了沈如霜一眼,遂露出一抹微笑,温声说道:“赶了一天的路,想来你也累了,先去后宅小憩一会儿吧,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你遭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高欢说罢,便带着沈如霜向后宅走去。 待高欢二人行至后宅角门处,却见余庆匆匆而来,此刻他早已顾不上那么多的礼数了,见面便直奔主题,道:“沈家庄园占地太大,若是贼人从四面八方攻杀而来,我等恐难以应付。” 当余庆在沈府庄园内巡视了一圈之后,他越发感到危险正在步步临近。 “依卑职看,不如尽早前往县衙暂避风头,待援兵到来,再言其他也不迟。” 高欢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继而发出一声长叹,道:“家翁不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会做出悖逆之事,他 老人家不肯走,岳母与如霜自然也不会走,她们不走,我又岂能将她们置于险地而独自逃生?” 高欢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夜幕将至,于是连忙对余庆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你速速离开,些许宵小之徒,我自可一力挡之。” 余庆闻言,顿时露出一抹苦笑,道:“衙门上下皆知卑职随您一同前往密云,若是您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卑职又岂能独活?与其背负骂名而死,倒不如与贼人轰轰烈烈的战上一场,即便死了,也能为家中父母挣一份丰厚的抚恤银子。” 锦衣卫外出办案,若上官遭遇意外而死,则下属必然要与其一同赴死,否则,即便下属回到衙门,也要被安上一个逃兵的罪名,当众处死。 余庆说着,忽然灵机一动,道:“不如在前堂放一把火,若能引来差役,届时亦可令其助我等一臂之力。” 高欢闻言,默默的瞥了一眼身旁的沈如霜,见她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道:“县衙那群废物也就能欺负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一旦遇到江湖高手,他们跑的比兔子还快呢。” 这时沈炼却是踱步走了过来,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总好过待在这里束手待毙。” 高欢循声望向沈炼,见其人尚在数十步之外,但声音却已经准确无误的传到了自己与余庆的耳中,他不禁一怔,旋即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看来兄长藏得很深啊。” 沈炼踱步来到高欢的面前,默默的在他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旋即微眯起双眼,沉声说道:“彼此彼此。” 沈炼也不与高欢多说废话,当即快步向前堂走去,道:“我去放火,你们尽快将家眷全部集中到后宅,相比于地势开阔的前院,后宅地势相对易守难攻一些。” 沈炼说罢,回头与满脸疑惑的高欢对视了一眼,道:“随车架一同而来的刘管事不见了。” 沈炼口中的刘管事,便是当初在门前大骂郭聪的门房管事,然而正是这位看似忠厚的刘管事,最终却为了区区二百两银子,将沈延一家给卖了个彻彻底底。 高欢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拉起沈如霜转身便走。 直到此时。 沈如霜才终于有所明悟,她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高欢,口中不断的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他为何要这样做?” 在沈如霜的心中,郭聪一直都是一位文武双全的青年才俊,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是,郭聪居然会丧心病狂到将魔爪伸向待他恩重如山的沈氏。 高欢拉着沈如霜前脚刚踏入苗氏的房间,身后不远处便传来了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叫。 而这声异常凄厉的惨叫居然是来自与郭聪私交不错的.... “张护院?” 高欢循声回头,皱眉望向前堂方向,叹道:“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他此刻应该已经遭了郭聪的毒手。” 第三十章 侠客行 高欢乃是一名四品化神境武者,听力非常人可比,他准确无误的接受到了张护院的死讯,但沈如霜与苗氏等人却仍旧对危险一无所知。 正在房间里小憩的沈延,被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所惊醒,他一脸不耐烦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侧头望向门外,道:“何故如此喧哗?” 这时沈府管家沈华匆匆来报,手指前堂方向,道:“启禀老爷,前堂走水了。” 沈延闻言,心头一惊,连鞋都顾不上穿,当即跣足而出,望着前堂方向,怒道:“这是怎么回事?还不快去救火。” “是。” 沈华闻言,连忙应了一声,正欲招呼人手前往前堂救火之时,却不想被高欢伸手给拦了下来。 沈华见状,立时沉下脸来,冷冷的看着高欢,开口质问道:“姑爷这是什么意思?” 高欢闻言,默默的与沈华对视了一眼,道:“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我可不想你死在郭聪的手里。” 高欢说着,忽然冷冷一笑,继而斜睨了沈华一眼,道:“自我入府以来,你辱我太甚,待我亲手料理了吃里扒外的郭聪,届时咱们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高欢第一次在沈延等人面前露出了狰狞可怖的一面,却是惊得沈延不禁心头一颤,他默默的咽了口口水,旋即强装镇定的踱步来到苗氏与沈如霜的面前,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苗氏闻言,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正欲开口之际,却见身旁的沈如霜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而苗氏亦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不禁张大了嘴巴。 这时沈华居然也随之发出了一声惊呼,道:“我的天呐。” 沈延一脸莫名其妙的皱了皱眉,回头望向高欢刚刚所在的位置,结果却是看了个寂寞。 高欢的身形早已消失在了原地,而这便是导致苗氏三人同时发出惊呼的原因。 高欢听闻前堂的喊杀声越来越小,而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欢发现至少有十余人正在向后宅疾步而来,而首当其冲之人则正在向后宅角门处发足狂奔。 在判断出对方所在的方位之后,高欢当机立断,纵深一跃,将身形隐藏在角门内侧,双眼如同猛兽锁定猎物般,死死的盯着角门方向,默默的等待着猎物前来自投罗网。 而高欢刚刚那纵深一跃,却也着实将苗氏三人给吓得不轻。 沈如霜满脸不可思议的皱了皱眉,侧头看向一旁的母亲,道:“夫君居然会武功?” 苗氏闻言,不禁翻了一个白眼,道:“多新鲜呢,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沈如霜闻言,不禁俏脸一红,正欲开口说话之际,却见角门处忽然闪出一个人影,然而未等她看清那人的庐山真面目之时,便见那人的身形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挺挺的飞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闷响,那名刚刚闪身出现的人影便怦然栽倒在地,待沈如霜循声望向那道身影时,却见地上躺着的已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当沈如霜再次将目光移向高欢时,却见他的手中不知何时竟忽然多了一柄阔剑,此刻他正只身站在角门内,挥舞阔剑大杀四方,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乐厚。” 角门处忽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陆柏刚刚踏进角门,便见血肉模糊的乐厚正直挺挺的躺在那里,显然已经气绝身亡了。 再看高欢正手持一柄阔剑,以嵩山剑法在人群中大杀特杀,却是将一众门派师兄弟杀得人仰马翻。 高欢在激战正酣之际,仍不忘用余光瞥了一眼沈炼所在的方向,见沈炼此刻正与嵩山派五太保钟镇、六太保汤英鹗打得难解难分,于是连忙吩咐余庆前去助战,期间还不忘对陆柏等人使出了一套嘲讽技能,道:“嵩山十三太保不过尔尔,余庆,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你且前去助兄长一臂自力。” 正与嵩山派十二太保神鞭邓八公缠斗在一起的余庆闻言,有心跳出战圈,奈何邓八公咬得太紧,正当余庆一筹莫展之际,却见高欢忽然挥剑横扫,荡开陆柏等人的攻击,旋即向邓八公轰出一记大嵩阳神掌。 一声爆鸣过后,邓八公一脸难以置信的低头望向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胸口,口吐鲜血,道:“这..这怎么可能?” 说罢,轰然倒地,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与不甘,当场气绝身亡。 “你....” 在亲眼看到高欢频频使出嵩山派的武功绝学之后,陆柏深感不可思议的同时,心中亦生出了一丝疑惑,正欲开口询问一番,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了左冷禅的声音:“临战之时,切忌分心,当务之急是斩杀高欢,先将本门武学的事情放到一边,待成功击杀高欢之后,再行深究也不迟。” “该死...” 陆柏闻言,满脸愤懑的重重一拍大腿,心道:“这高欢好生了得,本门精锐尽出,亦不能伤其分毫,看来只有掌门师兄亲自出手,方能将其一举擒杀。” 高欢与嵩山十三太保在沈府后宅大战了一刻钟左右,直到左冷禅出现,陆柏等人才得以抽身跳出战圈。 陆柏目光巡视左右两侧,却见原本人才济济的嵩山十三太保,如今算上自己也只剩下两个半人而已。 七太保赵四海如今已是一个没了双腿的废人,八太保张敬超亦被刺瞎了一只眼睛,陆柏也没比他们两个好到哪里去,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高欢在他的身上连砍带刺的留下了数十道伤口,鲜血自伤口处汩汩流出,将脚下的青砖都已染成了一抹血红。 左冷禅面无表情的来到陆柏的身后,正欲抬手为其点穴止血,却听高欢沉声开口,道:“事已至此,左大掌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左冷禅闻言,略一沉思之后,便果断放弃了为陆柏止血的想法,他轻轻地拍了拍陆柏的肩膀,轻言安抚道:“你且稍待片刻,待我了结高欢之后,再来为你止血也不迟。” “若是掌门师兄能够手刃此贼,陆柏纵然流血而死也心甘情愿。”陆柏说道。 望着浑身浴血的高欢,沈如霜忽觉心口一疼,联想到刚刚看到的一幕,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遂喃喃说道:“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当日在城外救我之人便是夫君。” 虽然沈如霜说话时声若蚊蝇,但仍旧一字不落的传到了高欢的耳中,高欢微微一笑,遂提剑直指左冷禅,道:“时辰不早了,还请左大掌门尽早上路,莫要耽误我家娘子休息。” “好大的口气,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左冷禅重重的冷哼一声,旋即挥剑便与高欢战在了一起。 高欢在与左冷禅激战之余,竟还当场吟了一首诗: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第三十一章 枭雄落幕 初闻高欢吟诵侠客行之时,沈如霜的内心是既惊又喜,然而随着二人在场中斗得越来越激烈,沈如霜亦不得不在余庆与沈炼的护卫之下,暂时逃离了后宅这片是非之地。 沈炼与余庆护卫着沈如霜一家逃出数十步之外,最终在沈如霜的强烈要求下,一行人被沈炼拉着跳上前堂屋顶,默默的关注着后宅战场。 饶是沈如霜等人所处的位置与后宅相距足有十余丈远,但他们仍旧可以清晰看到由高欢二人挥出的漫天剑气。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鸣之声,后宅院墙好似犹如纸糊般轰然倒塌,而高欢与左冷禅的身形亦如闪电般时而跃上屋顶,时而飞檐走壁,期间还不时夹杂着几声异常刺耳的兵器交击声。 一番激斗过后,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传来,沈延随之发出一声惊呼,道:“我的天呐。” 沈延话音落后,沈如霜连忙定睛望去,却见沈府庄园后宅东跨院正中的那间卧房已然被剑气削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瓦片簌簌落在高欢与左冷禅的四周,而二人亦同时收剑入鞘,目不转睛的直视着对方的双眼。 良久之后。 高欢吐出一口浊气,微微一笑,道:“人的名,树的影,左大掌门能够在江湖上闯出这般偌大的威名,果然名不虚传。” 左冷禅默默的在高欢的脸上打量了一番,遂缓缓开口道:“敢问阁下师从何人?这般年轻竟已达四品之境,真是后生可畏啊。” 左冷禅忽然顿了顿,皱眉沉默良久之后,最终被好奇心驱使,继而抛出了心中的疑惑,道:“据我所知,阁下前不久才刚刚突破五品天象境,这才过了几日,怎么又突破了?常人穷其一生追求的境界,却被你轻而易举的突破,这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高欢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道:“天下英才何其多也?不过是突破区区四品化神境而已,何足道哉?” 高欢说着,将已经卷刃的阔剑扔在一边,道:“既然你我难以在剑法上分出胜负,不如比一比掌法如何?” “正合我意。” 左冷禅森然一笑,当即起手使出大嵩阳神掌,直奔高欢面门而来。 高欢见状,不禁冷冷一笑,旋即在左冷禅无比惊讶的目光中以大嵩阳神掌与之战在了一起。 左冷禅刚刚持剑与高欢激斗了两百余招,如今又与之拼起了掌力,转眼间又过了一百余招,然而左冷禅却是越打越心惊,皱眉想道:“此人内力深不可测,竟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左冷禅深知若是再与高欢缠斗下去,自己恐有性命之忧,于是趁着与高欢对掌之际,当即使出杀手锏。 二人对掌之际,高欢忽觉手心一凉,接着两股寒气如附骨之疽般顺着两只手掌向手臂攀爬而去,只一瞬间的功夫,他的双臂便被附上了一层寒霜,而这层寒霜要远比寻常冰雪寒冷数倍。 高欢微眯起双眼,抬头看向左冷禅,见其正一脸狞笑的看着自己,于是满脸郑重的向左冷禅投去一个钦佩的目光,道:“左大掌门,你的寒冰真气的确称得上是一门上乘内功...” 高欢说着,忽然顿了顿,旋即一脸玩味的向左冷禅挑了挑眉,道:“只可惜...” 左冷禅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遂急声问道:“可惜什么?” 高欢微微一笑,道:“只可惜...你选错了对手。” “在下所练武功名为九阳神功,乃是一门至阳至刚的内功功法,天克你这至阴至寒的寒冰真气。” 高欢说罢,忽然将九阳神功运至极致,附在手臂上的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 左冷禅大惊,正欲抽身而退之际,忽觉一股霸道无匹的强大内力正顺着自己的掌心进入体内,而后瞬间袭遍全身。 体内奇经八脉顿时传来一阵灼烧之感,而无论左冷禅如何运转寒冰真气来抵御这股霸道无匹的灼热之力,最终却都变成了无用功。 仅仅过了数息之后,左冷禅的面色便犹如烧红了的烙铁般,呈现一抹骇人的橙红色。 陆柏见状,当即便要上前救人,然而当他刚刚触碰到左冷禅的身体时,忽听噗呲一声,再看陆柏刚刚触碰到左冷禅身体的位置,竟然升腾起了一丝水气。 陆柏见状,急的连连跳脚,满脸悲怆的急声大喝道:“掌门师兄...” 陆柏说罢,连忙将目光移向高欢,有心求他放左冷禅一马,然而话到嘴边之时,却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侧头瞥了眼神情复杂正在做着天人交战的陆柏,左冷禅却是晒然一笑,继而说出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道:“大丈夫死则死矣,岂能蝇营狗苟?” 说罢,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一代枭雄左冷禅轰然倒地,自此气绝身亡,至死都没有说一句软话。 陆柏见状,连忙收拾心情,稳了稳心神,抬头看向高欢,道:“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讲。” 高欢微微一笑,道:“人死账消,你且放宽心,我会让人将左掌门送回门派安葬。” 陆柏闻言,满脸感激的向高欢点了点头,遂发出一声长叹,道:“不想我嵩山派竟一着不慎毁于你手。” 陆柏说罢,是越想越气,当即从地上捡起阔剑,悍不畏死的向高欢发起了如潮水般的进攻。 “本欲放你一马,奈何你自寻死路,那便怪不得我了。”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遂一脚将陆柏手中的阔剑踢飞,继而向他的胸口轰出一掌,望着栽倒于地口吐鲜血的陆柏,高欢满脸钦佩的点了点头,道:“倒也不失为一条好汉。” 说罢,侧头看向侥幸活下来的七太保赵四海与八太保张敬超,道:“您二位是怎么个章程?” 七太保赵四海闻言,连忙陪上笑脸,道:“在下如今已是一个废人,如今只想回家务农了此残生,还请大人留我一条狗命。” 八太保张敬超闻言,连忙点头附和道:“还请大人饶我性命。” 高欢闻言,不禁撇了撇嘴,心道:“看来英雄也需有人从旁衬托才行啊,若是没有这两头狗熊从旁衬托,反倒衬托不出陆柏的忠诚和左冷禅的枭雄气魄了。” “也罢,我又不是以杀人为乐的杀人狂魔,既然人家已经告饶,即便放他二人一马又能如何?” 高欢想罢,向二人挥了挥手,道:“我会让府中下人为你等备一辆马车,劳烦二位将左掌门及同门尸体送回嵩山派,而后再行归隐江湖也不迟。” 二人闻言,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谨遵大人之命。” 第三十二章 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触摸了左冷禅的尸体,获得了左冷禅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左冷禅的尸体,获得了寒冰真气。” “你触摸了左冷禅的尸体,获得了左冷禅临死前的记忆。” “你触摸了陆柏、乐厚、钟镇、汤英鹗、司马德、邓八公、高克新等人的尸体,获得了陆柏等人三成功力与记忆。” 分别触摸完左冷禅等人的尸体之后,高欢刻意招来余庆,令其给赵四海与张敬超准备一辆马车,然后目送着二人驾车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呼...” 直到此时。 高欢才终于长舒一口气。 余庆满脸关切的看向高欢,道:“大人,您还好吗?” 高欢低头瞥了眼破破烂烂的衣袍,哑然一笑,道:“左冷禅果然了得,若无九阳神功护体,我还真就未必是他的对手....” 高欢说着,伸手在几处正在汩汩流血的地方轻点了几下,封住穴道之后,顿时便起到了非常好的止血效果。 “大人,您可真够厉害的,刚刚您与左冷禅那场大战,真可谓是惊天地泣...” 余庆正准备拍几句马屁,然而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被高欢抬手打断,见高欢忽然面露凝重之色,于是他连忙顺着高欢的目光回身望向只剩一副空架子的沈延卧房,见横梁上正站着一个人,而那人的存在亦令余庆感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什么人?” 余庆当即手扶刀柄,急声问道。 高欢默默的在来人身上打量了一番,见其面目全非的模样,又是以一对镔铁棍代步,他便已经大致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阁下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恶贯满盈段延庆?”高欢问道。 段延庆默默的点了点头,通过腹语回话,道:“正是在下。”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阁下应该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吧?您全程目睹了我与左冷禅的交手过程,可为何没有提前现身呢?若是您与左冷禅联手,我定不是你们的对手。” “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若我与左冷禅联手围攻于你,那岂非是小人行径?”段延庆说道。 高欢闻言,满脸钦佩的点了点头,道:“不愧是天潢贵胄,这股已经浸透在骨子里的骄傲便绝非常人可比。” 段延庆闻言,竟是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之中,回忆过后,他忽然想到那名白袍男子曾对自己许下的承诺,于是当即心下一横,道:“我虽不屑与左冷禅联手围攻于你,但我今日既然来了,便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此举虽有趁人之危之嫌,但如今已有人对我许以重利,待我杀了你之后,便会有人助我重登九五之位,如今我也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了。” “原来是我想岔了,我本以为你是来替云中鹤报仇的,却没想到你竟为了皇位不远千里而来,你可真够执着的。” 高欢说着,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恕我直言,我劝您最好先去找一面镜子,好好的照一照自己,您如今这幅尊容,莫说是当皇帝,便是当王爷都有些不够格。” “古往今来,何曾有过您这样的皇帝?” “与其将宝押在自己的身上,倒不如趁早选一位合格的继承人,届时即可令其承袭您的皇位,亦可令其继承你这一脉的香火,岂不美哉?”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结果高欢短短几句话,先是嘲讽了一下段延庆的容貌,接着又拿子嗣来说事儿,上述这番话,饶是泥人听了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恶贯满盈段延庆呢。 “混账。” 段延庆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他感到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正欲出手与高欢大战三百回合之际,却见高欢居然当场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段延庆见状,强忍下心头的怒火,道:“这是何意?” 高欢扭了扭酸疼的肩膀,心道:“刚刚与左冷禅大战一场,打得我浑身都快散了架,若是再与段延庆斗上一阵,搞不好今日便要交代在这里,好汉不吃眼前亏,得先稳住他才行。” “在下想与阁下做一笔交易。”高欢说道。 段延庆冷冷一笑,道:“莫非你给出的筹码还会大过九五之尊之位吗?” “各人的需求不一样,说不准我给出的筹码正是您当前最需要的呢?”高欢笑呵呵的向段延庆挑了挑眉。 段延庆微眯起双眼,沉声说道:“若你三句话之内,不能说出令我感兴趣的筹码,便休怪我辣手无情。” 高欢发出一声轻叹,当即抛出一枚重磅炸弹,却是炸得段延庆耳边嗡嗡作响。 “王孙落魄,怎生消得,杨枝玉露。” 段延庆闻言,竟是被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形摇晃之间,竟险些栽倒在地。 待其稳住身形之后,他目光灼灼的直视着高欢的双眼,道:“此等隐秘之事,你从何处得知?” 高欢微笑着摇了摇手指,道:“这不是重点....我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令你感兴趣的事情。” 段延庆闻言,默默的咽了口口水,怔怔的看着高欢,静静的等待着下文。 “那夜过后,那名女子便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之后,竟是诞下了一名男婴。” 高欢说着,忽然一本正经的直视着段延庆的双眼,道:“在下欲拿那名男婴的消息,向阁下换得三个月喘息之机,三个月之后,我自会前去找你,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段延庆闻言,心头一惊,但脸上仍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他默默的沉思了片刻,遂缓缓开口,道:“若那婴儿当真是我的儿子,我自可放你一马,若你敢诓骗于我,我自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高欢淡淡一笑,道:“此子名叫段誉,其身份乃是大理镇南王世子,实则却是你与刀白凤的儿子,此事只需寻刀白凤一问便知。” 高欢说着,担心段延庆仍旧有所怀疑,于是连忙又补充了一句,道:“若你不愿前去打扰刀白凤,亦可寻段正淳向其询问段誉的生辰八字,生辰八字骗不了人,届时一问便知。” “好!” 段延庆点了点头,道:“此番便信你一回,待查明此事之后,再来寻你也不迟。” 段延庆说罢,正欲转身离开之际,却听身旁莽汉大大咧咧的说道:“老大,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走了,虽然老四为人不怎么样,但他好歹也是咱们的兄弟,若不报此仇,将来定会遭到天下人的耻笑。” 段延庆闻言,默默的看向远处站在屋顶的沈如霜等人,道:“高欢乃官府中人,身后还有那么一大家子人需要由他来看护,放心,他跑不了。” 段延庆说着,又冷冷的补充了一句:“即便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第三十三章 另辟蹊径 左冷禅死后,忽然冒出来一个前来向自己寻仇的段延庆,照此情形,谁知段延庆离开后,还会不会突然又冒出来一个武林高手向自己寻仇? 如今高欢也顾不上地上的血污了,当即盘膝而坐,运功疗伤的同时,亦在运转九阳神功恢复内力。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 沈如霜不顾家人的劝阻,执意前来查看高欢的情况,见高欢正在院内盘膝打坐,但并无性命之忧,于是当即长舒一口气,当她看到高欢的额头上布满了斗大的汗珠时,她连忙从怀中取出锦帕,正欲上前为高欢擦去额头的汗水,便被护卫在侧的余庆伸手给拦了下来。 “大人正在运功疗伤,此时不宜过多打扰,还请夫人多多见谅。” 沈如霜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旋即退到一旁,满脸担忧的看着高欢。 余庆见状,躬身向沈如霜行了一礼,劝道:“此番大人受伤不轻,运功疗伤怕是需要耽搁一些时间,夫人不妨先回房休息片刻,待大人疗伤过后....” 余庆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被沈如霜出言打断,道:“我想在这里陪着他。” 余庆见状,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其实高欢受的大多都是外伤,由于左冷禅的寒冰真气受到了九阳神功克制的缘故,因此几乎没能给高欢造成丝毫的伤害,反而是他的外家功夫给高欢带来了诺大的威胁和伤害。 此番高欢在打坐运功疗伤的同时,亦在顺势吸收容纳左冷禅等人的功力。 沈如霜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 高欢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先是吐出了一口浊气,旋即侧头看向一旁的沈如霜,见她脸上带着一丝关切的同时,亦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这一幕看得高欢不禁微微一笑,旋即起身来到沈如霜的面前,满脸歉意的说道:“这里怕是住不成了,快去收拾细软,咱们即刻打道回京。” 沈如霜满脸关切的直视着高欢的双眼,柔声问道:“你...还好吗?” 高欢心中一暖,旋即笑呵呵的在沈如霜的面前转了一个圈,道:“这不是已经好好的站在你的面前了吗?” 高欢说着,将手按在沈如霜的肩头,轻轻地推了一把。 待沈如霜依依不舍的离开之后,高欢这才侧头看向一旁的余庆,道:“去帮我查一查田伯光的下落。” 余庆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道:“经此一役,大人与夫人之间的感情定会更上一层楼,如今距离圆房之日,也仅差了一层窗户纸而已。” “待大人成功斩杀田伯光之后,他与夫人之间仅剩的那层窗户纸便也不攻自破了。”余庆如是想到。 其实余庆想岔了,高欢在成功吸收容纳了左冷禅等人的功力之后,惊讶的发现短时间内根本难以寻得突破之机,饶是吸收容纳了左冷禅的功力,仍旧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突破迹象。 既然短时间内无法寻求突破之机,高欢便也只能暂时换一个思路,恰逢刚才运功过后,正巧看到从旁等候的沈如霜,与此同时,田伯光的名字又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既然突破无望,何不去取了田伯光那一身飞檐走壁的功夫呢?九阳神功本就对轻功一途有着十分显着的提升,若是再辅以云中鹤与田伯光的轻功加持,届时定能起到事半功倍之奇效,即便遭遇强敌,亦可凭借一身冠绝天下的轻功全身而退。” 高欢正思索间,却听前院忽然传来一阵人喊马嘶的声音。 余庆见状,忽然心头一惊,看向高欢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古怪,道:“大人,您的仇家未免也忒多了。” 高欢闻言,不禁哑然一下,道:“来人是友非敌。” 高欢说罢,当即快步向府外走去,待行至正门之时,却见当先映入眼帘之人正是江湖海。 江湖海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他一副浑身浴血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道:“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不知战况如何?” 高欢笑呵呵的向江湖海拱了拱手,道:“总算没有堕了咱们锦衣卫的威名。” 饶是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高欢的话,仍旧令江湖海感到十分的震惊。 震惊过后,江湖海长舒一口气,问道:“是否留有活口?” “我让赵四海与张敬超护送着左冷禅等人的尸体回了嵩山派,如此也算落叶归根了。”高欢说道。 江湖海闻言,皱了皱眉,遂主动出言提醒道:“你擅自处置左冷禅的尸体,恐会引起上官的不满。” “放心吧,不会的。” 高欢笑呵呵的摇了摇头,道:“衙门突然多出一位能够力抗五岳盟主级别的高手,指挥使大人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不满呢?” 江湖海闻言,不禁微眯起双眼,默默的在高欢的脸上打量了良久,遂缓缓开口道:“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些许李忠的影子。” 高欢闻言,忽然心头一惊,暗道:“遭了,在成功击杀左冷禅之后,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 高欢想罢,连忙端正态度,道:“李忠武学天赋冠绝天下,且生性好杀,而我却只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寻常百姓,我既无升官发财之想,亦无称霸武林之念,因此我与李忠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江湖海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侧头看向正与吴福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余庆,道:“你在找田伯光?” 余庆闻言,连忙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道:“我家大人欲找田伯光报...” 余庆搜肠刮肚良久,想说我家大人欲找田伯光为夫人报仇,却又觉得当众说出此事似乎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只得讪讪一笑,胡乱编了一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江湖海心下了然,遂取出无常簿查看了一番,看罢之后,对高欢说道:“田伯光于数日前在长安谪仙酒楼大闹了一场,抢走两坛百年陈酿,而后不知所踪。” 高欢闻言,顿时恍然的点了点头,遂向江湖海拱了拱手,道:“劳烦江兄代我护送家眷回京,我去去就回。” 高欢说罢,不等江湖海开口,便纵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吴福见状,默默的凑到江湖海的身旁,道:“高大人这身飞檐走壁的功夫,即便放眼整个江湖也不多见。” “藏得可真够深的。” 江湖海晒然一笑,道:“他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呢。” 第三十四章 意外收获 高欢离开后,听闻郭聪在逃跑时因慌不择路而不慎被江湖海生擒活捉的消息之后,沈府管家沈华便匆匆跑出来查看了一番,在反复确认过跪在江湖海身后的那道身影便是郭聪之后,便又匆匆离开了。 而自诩清流的沈延却始终都未曾露过一面。 吴福默默的凑到江湖海的身旁,一脸疑惑的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郭聪,皱眉问道:“大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余庆亦是一脸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 江湖海冷冷一笑,当即为二人答疑解惑道:“高欢既已知晓他的存在,却又从始至终都不曾看他一眼,他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目中无人嘛。” 余庆闻言,忽的一拍脑门,恍然道:“我明白了,高大人想要表达的重点便在这“无人”二字上,既是无人,那便说明此人并不存在....” 余庆说着,默默的回头瞥了一眼被吓得面如土色且身体抖似筛糠的郭聪,旋即伸手比了一个下斩的动作。 江湖海见状,默默的点了点头,道:“正是此意。” 吴福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旋即又一脸疑惑的问起了沈延的事情,道:“虽说沈延是清流,但我等此番不辞劳苦前来救援,他好歹也应该出来与我等见上一面,如今他这般做派,未免有些不通情理。” “他只是不想再直面郭聪而已,大义灭亲这种事情说来好听,但做起来却并不容易,抛开情感因素不谈,若是一旦做出了大义灭亲的事情,届时,同在督察员当差的同僚必然会与他离心离德,没人愿意去依附一个不讲亲情的冷血动物,哪怕那份亲情已经变质,人心似海,大家只关心与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人或事,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 江湖海说着,侧头瞥了一眼因惊吓过度而几近陷入癫狂的郭聪,道:“那毕竟也只是他们的家务事而已。” “舅父,救我,孩儿知错了。” “舅父....不要把我交给锦衣卫,我不想被关在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望着忽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的郭聪,江湖海无语的摇了摇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吴福一脸鄙夷的瞥了一眼毫无形象的郭聪,道:“大人,如何处置于他?” 江湖海闻言,微微一笑,侧头望向高欢离开的方向,道:“人家难得求咱们一回,咱们自然要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喽。” “将郭聪带回衙门,先教教他做人的道理,再送他上路也不迟。” 江湖海说罢,瞥见沈府车架已然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于是缓缓调转马头,亲自在前方为沈府车架开路。 为了照顾沈府众人的情绪,也算卖给高欢一个面子,江湖海与吴福等人刻意与沈府车架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 余庆则提前让郭聪体会了一把锦衣卫的恐怖之处,他用一根手指般粗细的麻绳将郭聪绑在马鞍上,将他一路从密云拖到了京城。 ———————————— 华山。 思过崖。 令狐冲刚刚练了一套华山剑法,此刻正在山洞内优哉游哉的喝着小师妹岳灵珊偷偷送来的美酒。 条件有限,令狐聪亦不敢再如从前那般牛饮,只得实在馋嘴时,才会端起酒碗小心翼翼的浅酌一口,以解心焦。 一口酒尚未下肚,忽听山洞外传来一声炸响,却是惊得他一个鲤鱼打挺便站了起来。 “什么人?” 令狐冲习惯性的从身旁抓起长剑,循声冲出山洞,却见山洞外竟站着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待令狐聪走近一看,顿时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高兄...还真是稀客呢,这刮的是什么风啊?怎么把你给吹来了?”令狐聪一脸疑惑的问道。 “据闻田伯光在长安谪仙酒楼偷了两坛百年陈酿,料想他定会前来寻你畅饮一番,得知此事之后,我便先行一步,在此恭候他的大驾。”高欢说道。 “百年陈酿?” 令狐聪闻言,忽觉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舔了舔嘴唇,道:“那感情好,我正愁山中无酒,田兄来得正是时候。” 令狐聪说罢,忽然想起刚刚那一声炸响,于是皱眉看向高欢,道:“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高欢微微一笑,伸手指向一旁的山壁,道:“山壁内有一处神秘洞穴,我正准备前去查看一番,结果你就出来了。” “神秘洞穴?” 令狐聪闻言,连忙顺着高欢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山壁之间有一个足可容纳一人穿行的洞口,顺着洞口向内看去,却见内部果然别有洞天。 令狐聪一脸狐疑的看向高欢,满脸不解的问道:“我自幼在华山长大,从未听闻师父讲起过神秘洞穴的事情,话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锦衣卫档案库中曾有过明确记载,当年魔教十大长老突袭华山,随后与五岳剑派在思过崖展开了一场殊死大战,此役五岳剑派损失惨重,然而此役过后,魔教十大长老忽然音信全无,既未传出死讯,亦无人知晓他们的下落,在下料想他们当年定是中了名门正派的算计,从而被困死在了思过崖。” 高欢说着,伸手指向面前的神秘洞穴,道:“料想他们应该就是被困死在了这处神秘洞穴里。” 高欢说罢,也不等令狐聪回话,当即顺着洞口进入神秘洞穴,旋即取出火折子,点燃火把,洞内瞬时被照的灯火通明。 “高兄,等等我。” 令狐聪说罢,当即也跟着钻了进来。 山洞内尸骨遍地,而令狐聪却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个不注意,竟然随手抓起了一旁山石上的一根腿骨,待他定睛看清手中抓着的腿骨时,顿时被吓得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旋即脱手将那根腿骨给扔了出去。 高欢见腿骨竟向自己所在的地方飞了过来,不禁哑然一笑,于是下意识的伸手接过令狐聪扔过来的那根腿骨,道:“看着点脚下...” 高欢一句话尚未说完,表情忽然僵在了脸上。 高欢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声系统提示:“你触摸了范松的骸骨,获得了范松一成功力。” “嚯!这也行?” 高欢顿时大喜过望,心道:“原本此行只想拿田伯光开刀,万万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 “虽然只有一成功力,但也聊胜于无。” 高欢皱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沉思过后,却见令狐聪正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己。 高欢满脸尴尬的讪笑一声,道:“刚才在墙壁上看到了一些武学招式,故而陷入了沉思,却是让令狐兄弟见笑了。” 高欢的话顿时引起了令狐聪极大的兴趣,他当即将高欢晾在一边,高举火把游走于墙壁之前,全身心的专研起了被刻在墙壁上的武学招式。 高欢见状,不禁长舒一口气,旋即默默的在山洞里巡视了一圈,直到摸遍魔教十大长老的骸骨之后,他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道:“此行收获颇丰,相比于魔教十大长老而言,区区田伯光那三成功力,反倒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高欢想罢,当即纵身跃上一块相对平整一些的山石,开始运转九阳神功吸收容纳魔教十大长老的功力。 令狐聪见高欢忽然跳上巨石开始闭目打坐,于是当即默默的凑上前来,伸手在高欢的面前晃了晃,见高欢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丝毫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不禁讪讪一笑,道:“合着您是上我华山吸收日月天地精华来了是吧?墙壁上的剑招你是看都不看,拿着块破骨头在那把玩了半天,我竟不知您还有这种奇葩癖好呢?” 令狐聪站在高欢的面前,絮絮叨叨了半天,见高欢始终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于是只好讪讪的离开了。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左右。 高欢被一阵颇为爽朗的笑声所吸引,他缓缓的睁开双眼,侧耳倾听了片刻,见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田伯光,于是笑呵呵的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道:“贵客远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啊。” “咦?” 田伯光挑着一根扁担,前后各挑着一坛百年陈酿,刚刚还在笑呵呵的呼喊着令狐聪的名字,这会儿忽然听到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却是令他不禁为之一怔。 “这声音好生耳熟...” 田伯光说着,循声望向洞口方向,待其看到映入眼帘之人竟是高欢时,他当即丢下两坛美酒,拔腿便跑。 “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跑什么?” 高欢说着,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几个起落便拦在了田伯光的身前,他回头一脸玩味的冲田伯光挑了挑眉,道:“你怕我?” “不不不...” 田伯光闻言,摇头似拨浪鼓般,连连摆手道:“阁下行事光明磊落,乃是世间少有的正人君子,我怎么会怕您呢?” “那你跑什么?”高欢问道。 田伯光闻言,当即不假思索的说道:“在下数日前在长安谪仙酒楼购置了几坛美酒,当时走得急,竟忘了付酒钱,适才忽然想起此事,故而准备前往长安谪仙酒楼,向掌柜支付酒钱。” “仅是购置了几坛美酒吗?” 高欢冷冷一笑,直视着田伯光的双眼,缓步逼近道:“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田伯光闻言,心头一紧,忽的一拍脑门,道:“经您这一提醒,我却是想起来了,原是两百坛陈年佳酿,我这便前往长安谪仙酒楼向掌柜结账,您请留步,咱们后会有期。” “站了。” 正当田伯光与高欢错身而过之际,却听高欢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喝住了正欲溜之大吉的田伯光,他冷冷的斜睨了田伯光一眼,沉声问道:“近来可曾做过采花的勾当?” “不敢,不敢。” 田伯光连连摆手,道:“余生只在青楼寻欢作乐,再也不敢做那丧天害理的事情。” 第三十五章 忧伤 高欢默默的在田伯光的脸上打量了良久,遂缓缓开口道:“这可不像你的一贯风格啊。” “怎么忽然转性了呢?” 田伯光讪讪一笑,道:“自从遇到您以后,我便痛定思痛,发誓定要痛改前非,余生只在青楼寻柳,不在民间采花。” 高欢闻言,微微蹙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半生采花,却又能够一朝痛改前非,这样一个可爱的坏人,杀了未免有些可惜,若能令其为我所用,或可留他一条狗命。” 见高欢忽然皱眉陷入了沉思,田伯光却是有些慌了,有心脚底抹油,却又技不如人,深知自己那点道行,根本难以逃出高欢的手掌心,于是满脸焦急的说道:“大侠,我...我真的已经痛改前非了。” “如今除了您之外,还有一位神秘高手也在暗中盯着我呢,在下万万不敢再重蹈覆辙了。” 情急之下,田伯光竟是险些说出了白衣人的事情。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抬头看向田伯光,道:“你口中所说的那位神秘高手可是不戒大师?” “谁?”田伯光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 “嗯?” 田伯光的反应,大大的出乎了高欢的意料之外,他忽觉事有蹊跷,于是顿时沉下脸来,目光森然的瞥了一眼田伯光,皱眉想道:“难道另有其人?” 想罢,高欢微眯起双眼,感到田伯光似乎对自己有所隐瞒,于是目不转睛的直视着田伯光的双眼,出言威胁道:“田伯光,汝欲死乎?” 自打在京郊与高欢相遇以来,田伯光着实被高欢给折腾得不轻,高欢如今俨然已经成为了他的心魔,见高欢忽然沉下脸来,他顿觉心头一颤,遂如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被白衣人生擒,并前往西夏一品堂与段延庆做交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天庭?” 当高欢听闻白衣人竟出言警告田伯光之时,他本能的将白衣人与朝廷联系到了一起,可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太可能。 “既是朝廷中人,可他又为何要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呢,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若说他们是专干脏活累活的里子,可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抛头露面,这又似乎有些说不合常理啊,里子专门干杀人的勾当,但哪有里子光天化日之下去与人做交易的?” 高欢越想越心惊,感到事情似乎正在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见高欢一脸纠结的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田伯光当即根据自己的了解,对天庭做出了比较中肯的判断,道:“那人即是朝廷中人,又不是朝廷中人。” 默默的站在一边却始终插不上嘴的令狐冲,闻言不禁撇了撇嘴,白了田伯光一眼,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高欢从田伯光的话中听到了一丝弦外之音,他将田伯光的话反复咀嚼了几遍,忽然露出一脸恍然的表情,道:“我明白了。” “他们的确是朝廷中人,但他们效忠的却并不是咱们大明朝廷。”高欢沉声说道。 田伯光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遂向高欢竖起一根大拇指,道:“大人天资聪慧,一点就透。” 高欢循声看向田伯光,赞许的点了点头,道:“如今看来,你也并非一无是处。” 田伯光闻言,连忙挺直腰板,难得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正欲慷慨陈词说一些大义凛然之语,却不想被高欢无情挥手打断。 “你还是闭嘴吧,否则,接下来的话,我反倒有些说不出口了。” 高欢说罢,迎着田伯光略显诧异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既然你有心痛改前非,我也理应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田伯光闻言,连连颔首,道:“是是是...大人所言极是...” 高欢见状,微微一笑,忽然话锋一转,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需赔付给那些被你糟蹋过的良善女子一笔银子,至于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你也要一文不少的将银子交到她们家人的手中...” 田伯光了然的点了点头,道:“理当如此...理当...” 田伯光一句话尚未说完,忽觉下身一麻,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却见裤脚处竟流出一条血丝,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高欢,良久之后,发出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嚎,道:“大势去矣...” “留你一命,已是格外开恩,望你日后好自为之,若你再敢为非作歹,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高欢说道。 刚刚亲眼目睹了全部过程的令狐冲,瞥了一眼疼得满地打滚的田伯光,又偷瞄了一眼高欢,旋即心有余悸的想道:“这一掌至少有十年的功力,想必如来神掌也不过如此了吧?” 与此同时。 山洞前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傲然独立,身形如松,虽是突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却并未令众人生出丝毫的危机之感。 高欢默默的在老者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遂晒然一笑,拱手与之见礼,道:“原来是风老前辈,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幸得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来人正是风清扬。 高欢看向风清扬的同时,风清扬也在细细的打量着他,见高欢主动开口,且颇为知礼,风清扬微微一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道:“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阁下年纪轻轻,武学修为竟已如此之高,当真令老夫好生羡慕啊,想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过才区区五品天象境而已,真是后生可畏啊。” 高欢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倒也并没有要跟风清扬谦虚几句的意思,他默默的与风清扬对视了一眼,遂沉声开口,道:“前辈此刻现身,想来必定有所执教...听闻前辈剑法通神,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人老不以筋骨为能。” 风清扬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已不问世事多年,早已没了与人争斗的心思。” 高欢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遂伸手指向一旁的令狐冲,道:“令狐少侠生性豁达,行事放荡不羁,乃是江湖中万里挑一的青年俊杰,若前辈肯将剑法传给此人,届时亦可令其代为比试。” 风清扬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与不解,道:“看来你对我知之甚深,老夫十分的好奇,阁下既已知我剑法通神,为何不向我求学剑法?反而将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拱手让与他人呢?” “剑法通神固然是好,只可惜武者容易对剑产生极大的依赖,若手中无剑,则势必会对战力产生极大的影响,相比于前辈的独孤九剑而言,在下对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更感兴趣。” 见高欢已经阐明了态度,风清扬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道:“看来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啊。” 第三十六章 无招胜有招 望着意气风发的高欢,风清扬发出一声轻叹,不知怎的,竟忽然生出一丝时不我待之感。 “看来是时候给独孤九剑寻找一个传人了啊。” 风清扬想罢,侧头看向态度颇为恭敬的令狐冲,道:“小子,你跟我进来,我教你几招。” “是。” 令狐冲当即向高欢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旋即便亦步亦趋的随风清扬进入了山洞。 转眼已是三日之后。 令狐冲将长剑扛在肩头,大摇大摆的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高兄,我来了。” 令狐冲话音刚落,却见高欢与田伯光正一前一后的坐在一块山石上。 高欢将双手抵着田伯光的脊背,显然是正在帮他运功疗伤。 良久之后。 高欢默默的收回双手,长舒一口气,道:“先前仓促出手,没能掌握好分寸,着实将田伯光伤得不轻,幸好我及时运功帮他护住了心脉,否则,你今日看到的便是一具尸体了。” 田伯光缓缓睁开双眼,苍白如纸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痛苦的表情,颤声说道:“去的好,去的妙,如今我心如止水,两耳不闻窗外事,倒也乐得轻松自在。” “嘿...” 令狐冲爽朗一笑,纵身跃至高欢二人的身前,正欲开口安慰田伯光几句,结果甫一开口,安慰的话却变成了惊叫。 “哎呀...有埋伏。” 令狐冲话音刚落,便听扑通一声,令狐冲的身子顿时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风清扬见状,不禁哑然一笑,遂向高欢赞许的点了点头,道:“江湖险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看来阁下已深谙其味啊。” 高欢笑呵呵的瞥了一眼从陷阱内一跃而出的令狐冲,道:“人心似海,武功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再高明的武功,也敌不过阴谋诡计机关陷阱。” 原本还有些气恼的令狐冲,闻言却是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他默默的点了点头,道:“高兄言之有理,令狐冲受教了。” 令狐冲忽然紧了紧握剑的手,道:“阴谋诡计总有用尽的时候,待阴谋用尽之后,自当需要凭借武功来定胜负,高兄,小心了。” 令狐冲说罢,当即脚尖点地,纵身向高欢飞掠而去,然而令包括风清扬在内的祖孙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高欢在继陷阱之后,竟然又给令狐冲上了一课,却见他随手一扬,当即抛出一把石灰粉,吓得令狐冲连忙闭上双眼,落地之后,顿时向后抽身而退。 高欢一脸调笑的向令狐冲挑了挑眉,道:“阴谋诡计还有用尽的时候?” 说罢,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道:“来吧,让我领教一下独孤九剑的厉害。” 令狐冲一脸警惕的看着高欢,道:“不会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我吧?” 高欢笑呵呵的向令狐冲摊了摊手,道:“没有了,这回真的用尽了。” 高欢说着,缓缓抽出绣春刀,道:“我对那些所谓的武学招式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信奉的是无招胜有招,攻防皆在一念之间,想怎么出招便怎么出招。” 高欢的话,顿时令风清扬眼前一亮。 “此子日后必成大器。”风清扬如是想到。 与此同时。 令狐冲业已挥剑与高欢战在了一起。 事情果然如同高欢所说的那般,却见高欢右手持刀,左手成掌,与令狐冲胡打一气,倒是将令狐冲打得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二人很快便分出了胜负,高欢以一招力劈华山将令狐冲逼得向后退了一步,接着闪身来到令狐冲的身后,在他的屁股上重重的踢了一脚。 令狐冲左支右绌之下,一时闪躲不及,结果十分狼狈的摔了一个狗吃屎。 比试过后,高欢已经大致探明了独孤九剑的根底,于是躬身向风清扬行了一礼,道:“晚辈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咱们后会有期。” “老夫年事已高,余生不想再被人打扰,你还是不要再来了。”风清扬向高欢摆了摆手。 高欢微微一笑,道:“其实在下也只是随口客套一句而已,前辈莫要当真才好。” 说罢,侧头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田伯光,道:“你且在华山安心养伤,待痊愈之后,来京城找我,我要送你一份天大的机缘。” 田伯光此刻正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之中,闻言也只是有气无力的讪讪一笑,道:“谨遵大人之命。” 知他心情不佳,高欢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拱手辞别令狐冲之后,便独自下山去了。 目送高欢离开之后,风清扬侧头瞥见令狐冲好似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般,始终耷拉着脑袋,这一幕看得他不禁哑然一笑,道:“高欢轻功独步天下,内力亦是当今武林中最为拔尖的存在,你输给他一点都不冤。” 令狐冲闻言,默默的抬起头,沉默良久之后,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风清扬的面前,道:“徒孙斗胆,恳请太师叔将独孤九剑尽数传授。” 风清扬闻言,当即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道:“我若是不将这套独孤九剑传给你,过不了几年,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独孤九剑了。” 风清扬说着,默默的望向高欢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道:“看来一切皆是天意啊。” 令狐冲亦是顺着风清扬的目光看向了高欢离开的方向,想道:“若是没有高兄,我便得不到这份天大的机缘,日后定要前往京城当面谢过高兄才好。” 高欢这只不起眼的小蝴蝶,只是轻轻地扇动了一下翅膀,便收割了一波令狐冲的感激之情。 —————— 下山之后,高欢纵马一路向东,准备从洛阳北上回京。 进入洛阳地界时,高欢行至一处芦苇荡,见此处风景宜人,于是当即翻身下马,准备在此休息片刻。 望着一望无际的芦苇,高欢默默的张开双臂,尽情的感受着沁人心脾的微风,遂将包裹枕在身下,准备好好的享受一番这难能可贵的惬意时光。 正当高欢准备躺下美美睡上一觉的时候,忽听远处原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身为锦衣卫的警觉令他不敢生出丝毫的大意之心,在侧耳倾听了片刻之后,高欢缓缓的站了起来,遂默默的抽出绣春刀,冷冷的注视着前方,道:“真是郁闷,我只不过是想睡个午觉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来人皆穿一袭黑衣,外罩黑色披风,披风随风而动,被吹得猎猎作响。 高欢只是默默的扫了一眼,便已大致猜出了来人的身份,望着步步逼近的二十余名凶神恶煞的精壮汉子,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满脸不解的问道:“在下与贵教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怎么全都冲着我来了?” 第三十七章 小魔女 高欢话音落后,却见前方人群中间忽然分开了一条通道,露出一名头戴斗笠,脸上蒙着一层轻纱的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手中提着一柄尚未出鞘的短剑,缓步上前,停在与高欢相距七八步的地方,说话时明显刻意压低了声音,道:“阁下逼死本教长老曲阳,这笔账怎么算?” 高欢闻言,顿时露出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道:“黑啊,真黑,你们比锦衣卫还黑啊,你们这是欲加之罪。” 紫衣女子见状,先是皱了皱眉,旋即发出了一声冷笑,看向高欢的眼中闪过一抹玩味,道:“死到临头,竟还有心思说笑?” 高欢抿嘴一笑,向紫衣女子竖起一根大拇指,道:“放眼当今天下,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截杀朝廷官员的,你们日月魔教绝对称得上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紫衣女子闻言,当即高声纠正了一句:“我们是日月神教。” 高欢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遂忽然露出一脸郑重的表情,道:“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嗯?” 紫衣女子闻言一怔,隐藏在轻纱下的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与愤怒,此刻她心中想的却是:“合着我们刚才说了半天,却压根都没有说到正题?” “曲非烟已拜我为师,她亲眼目睹了曲阳身死的全部过程,若你不信,届时可以前往京城,寻曲非烟一问便知。”高欢说道。 见高欢竟忽然又变成了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紫衣女子又是一怔,眼中闪过一抹迷茫,心道:“这人明明年纪轻轻,怎么偏生了两幅面孔?” 一旁老者见她怔怔的站在原地,久久不发一语,于是连忙伸手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衣角,低声唤了一声:“圣姑。” 紫衣女子闻言,顿时回过神来,遂提剑直指高欢,道:“我不问曲非烟,我就找你。” 高欢闻言,先是尴尬一笑,旋即连连摆手,道:“在下已有家室,咱们两个不合适。” 紫衣女子闻言,顿时被气得青筋暴起,勃然大怒道:“好个言语轻薄的混账,你找死。” 说罢,当即对随扈在侧的二十余名精壮汉子厉声下令道:“给我杀了他。” “谨遵圣姑之命。” 众人齐声响应,遂纷纷拔剑向高欢冲杀而来。 高欢见状,右臂稍一发力,噌的一声,绣春刀应声出鞘,却见他右手提刀,左手成掌,采取的仍旧是与令狐冲比武时的攻击方式,而这看似毫无章法的出招方式,实则却已隐约参悟到了左右互搏的发力方式。 双方激战了足有一刻钟之久,随着一声收刀入鞘的声音,高欢长舒一口气,道:“此地风景秀丽,不宜见血,今日饶你等一命,望你等好自为之。” 高欢只是出手废了众人的武功,但并未伤及他们的性命。 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那名紫衣女子,最终在紫衣女子的默许之下,千恩万谢的离开了眼前这片是非之地。 目送众人离开之后,紫衣女子却是发出了一声冷笑,道:“这十里芦苇荡中,不知埋葬了多少冤魂,今日便将你留在这里,给他们做个伴。” 高欢伸手指向众人离开的方向,一脸郁闷的说道:“明明是我好心放了他们一马,结果他们感谢的却是你,这群瞎了眼的白眼狼,良心都被狗吃了。” 见高欢竟还有心思胡说八道,紫衣女子一脸不耐烦的怒视高欢,道:“你还有完没完?” 高欢晒然一笑,又变回了一本正经的模样,他默默的在紫衣女子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旋即意味深长的向对方挑了挑眉,当即毫不客气拆穿了对方的身份,道:“任盈盈,你那点小心思,根本逃不过锦衣卫的耳目,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骤然被揭穿身份,惊得任盈盈不禁心头一颤,内心深处亦随之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恐惧,她强自稳住心神,望着缓步逼近的高欢,虽在极力的掩饰着内心的慌张,但说话时亦难免出现了一丝颤音,道:“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高欢闻言,故意露出一抹狞笑,道:“叫啊,你叫啊,你叫的声音越大,我便越兴奋,在这杳无人烟的十里芦苇荡中,便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高欢话音刚落,却见默默隐藏在任盈盈身后的绿竹翁忽然挺剑直刺,幸亏高欢早有防备,否则,即便不死也要身受重伤。 高欢挥刀荡开直刺而来的长剑,面露愠怒之色,道:“我见您一把年纪,故而不忍对您动手,可您却倚老卖老,此等做派未免有失风度。” 绿竹翁被说得老脸一红,道:“师父受辱,我不能视而不见,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公子多多见谅。” 绿竹翁说罢,便挺身挡在了任盈盈的身前,正欲开口之际,却被高欢挥手打断,高欢提刀直指站在绿竹翁身后的任盈盈,脸上露出一抹鄙夷,道:“任盈盈,你不会真的打算就这么躲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身后苟且偷生吧?” 任盈盈何曾受过这般羞辱,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她用力将绿竹翁推到一边,遂抽剑向高欢发起了一波如潮水般的进攻。 高欢见状,挥刀格挡的同时,还不忘对任盈盈的武功进行了一番点评,道:“你的剑法走的是小快灵路线,剑招刁钻诡异多变,应付寻常武者绰绰有余,然而一旦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可就有点不够看了。” 任盈盈此时已然看出了自己与高欢之间的差距,但她天生便是一副不服输的性子,纵然明知不敌,仍旧紧咬牙关,出手招招狠辣,连连挥剑抢攻,道:“休要与我逞一时口舌之利,你先胜过我再说。” “行...” 高欢闻言,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道:“既然你这么想输,我便如你所愿。” 高欢话音刚落,忽然挥刀向对方使出一招泰山压顶,接着又是一记力劈华山,就在刀剑相击的那一刻,高欢忽然伸出左手,死死的扣住刀背,遂运转内力,重重向下一压。 面对骤然发起攻势的高欢,任盈盈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堪堪接下一招泰山压顶之后,便被一招力劈华山打得双膝一软,眼看着便要跪倒在地,正当她强撑着身体,准备直起身子之际,忽觉头顶传来一股难以匹敌的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高欢居高临下的望着一脸痛苦的任盈盈,挑眉道:“小魔女,你还好吗?” “不妨跟你明说,我才刚刚使出三成力而已,今日莫说是你,便是任我行来了,我也丝毫不惧。” 绿竹翁见状,当即便要上前帮忙,结果却被高欢一掌击飞出四五丈远,继而两眼一黑,当场便昏死了过去。 “我已经说了,你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住我,任我行狼子野心,即便我助他逃出梅庄,他也定不甘心做一名安分守己之人,依着他那副刚愎自用的性子,即便躲得过朝廷追捕,也一定避不开江湖仇杀。” 高欢说罢,忽听身下传来一声轻响,他循声望去,却见任盈盈此刻已经松开了握着短剑的手,短剑应声落地,而高欢亦随之收敛内力,并随手将任盈盈给拉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偷心贼 任盈盈在被高欢拉起的同时,顺势扑倒在了他的怀里。 高欢见状,顿时露出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一脸玩味的看向故作小女儿态的任盈盈,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道:“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任小魔女,看来你很健忘啊,我刚刚明明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你这套美人计对我没用。” 反复试探过高欢的实力之后,任盈盈此刻已然认定了高欢便是那个能够救任我行脱困之人,如今她满心想的都是尽早与父亲团聚,至于高欢是否有家室,她反倒不甚在意。 任盈盈闻言,一脸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心道:“我又没说要给你伏低做小,你有没有家室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欢默默的看着紧紧拥着自己的任盈盈,那双眼睛好似能够看透世间的一切。 任盈盈默默的抬头与高欢对视了一眼,二人目光甫一接触,她忽觉心头一紧,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与高欢对视。 “莫非此人竟有能够看穿人心的本事?”任盈盈皱眉想到。 高欢微微一笑,伸手在任盈盈的腰肢间轻轻的拍了几下,动作轻微,但并不轻浮。 任盈盈缓缓抬起头,默默的看向高欢,静静的等待着下文。 “若你只是想与任我行父女团聚的话,我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高欢说话时始终微眯着双眼,且语速缓慢,任盈盈见状,顿时心生警觉,继而默默的放开了抱着高欢的手,道:“若能救我父亲脱困,即便伏低做小,我也心甘情愿。”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一个有家室的人,纳妾之事非我所愿,好男儿志在四方,岂可受儿女情长所牵绊?” 高欢说着,探手抓向任盈盈头上的斗笠,待其成功揭开蒙在任盈盈脸上的轻纱之后,他却当场改口,道:“这个...纳妾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任盈盈闻言,忽的噗嗤一笑,旋即一脸古怪的看向高欢,道:“原以为你是一名与常人有所不同的正人君子,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饶是高欢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然而当他看到任盈盈的庐山真面目时,仍旧被对方这幅惊为天人的美貌震惊的有些失神。 高欢的表情变化被任盈盈尽收眼底,却见她忽然含情脉脉的看向高欢,妩媚一笑,道:“我美吗?” 高欢闻言,长舒一口气,旋即默默的向她伸出三根手指。 任盈盈见状,不禁皱了皱眉,一脸莫名其妙的问道:“这是何意?” “你的确很美...” 高欢说着,忽然顿了顿,正当任盈盈听得心花怒放之时,却见他忽然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似你这等拥有倾城之貌的美人儿,我已见到了三个。” “嗯?” 任盈盈闻言,顿时沉下脸来,她忽然微眯起双眼,冷冷的看着高欢,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此刻高欢怕是早已被撕成了八瓣。 高欢伸出一根手指,道:“我家娘子” 接着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道:“恒山派的仪琳小尼姑。” “二者皆有倾城之貌,以容貌而论,二者与你尚在伯仲之间。” 高欢迎着任盈盈那道几欲喷火的目光,继续说道:“我家娘子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身上自带着一股温婉与书香之气,仪琳天真无邪,天生惹人怜爱,至于你么...” 高欢故意露出一副搜肠刮肚的表情,良久之后,却是发出一声长叹,道:“一言难尽。” 听闻高欢之言,任盈盈不知怎的,竟觉浑身上下忽然有了使不完的力气,她弯腰捡起短剑,二话不说便向高欢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 又是一番打斗过后,高欢再次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任盈盈给压在了身下,望着犹如一头受了伤的猛兽般,不断疯狂叫嚣的任盈盈,高欢无奈一笑,终于不再逗她,他默默的在她的脸上打量了良久,直看得她俏脸微红,才缓缓开口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任盈盈听得心神为之一荡,身体竟好似无骨般瘫软在了高欢的怀中,二人相拥良久,她才满面羞红的轻声说道:“若你肯助我救出我爹,我便给你伏低做小。” “救任我行脱困,倒也并非是什么难事,只是你需先应我一事...” 高欢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见任盈盈忽然坐直了身子,含情脉脉的看着他,道:“莫说是一件,便是十件百件我也应得。” “我可以助任我行脱困,也可助你父女二人团聚,甚至还可以助你杀了东方不败,只是我有言在先,待任我行脱困之后,不准他再担任日月教教主之职。” 高欢说着,深深的与任盈盈对视了一眼,饶有深意的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高欢的潜台词是:待救出任我行之后,我要废了他的武功,彻底断绝他重回江湖继续兴风作浪的心思。 任盈盈闻言,只是皱眉沉思了片刻,便当即答应了高欢提出的条件。 面对高欢主动赠送的一条龙服务,任盈盈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 “待成功击杀东方不败之后,需由你来暂代日月教教主之职。”高欢说道。 任盈盈闻言,皱了皱眉,道:“你想让我携神教一同投靠朝廷?” 高欢闻言,正欲开口,然而此刻脑海中不知怎的,竟忽然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而正是这个名字,却对他的决定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高欢忽然微眯起双眼,缓缓开口道:“先救出你爹再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高欢的这番表情变化,全然被任盈盈尽收眼底,却见她面色一正,遂出言提醒道:“居安思危,思则有备,多给自己留条后路,方能有备无患。” 高欢始终微眯着双眼,以沉默来回应对方的话。 良久之后。 高欢默默的来到坐骑前,回头看向依依不舍的任盈盈,道:“杭州位于宋国境内,若想前往杭州救人,还需提前做一番部署才行,我需先回京调集一些人手,而后再前往梅庄救你爹脱困。” ps:大明与大宋对杭州的称呼截然相同,大明称之为杭州,而大宋则称之为临安。 任盈盈闻言,依依不舍的看着高欢,脸上随之露出一抹羞赧之色,低声说道:“我...我随你一同回京。”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伸手轻轻的在任盈盈的额头上敲了一下,道:“若你随我回京,谁去联络向问天呢?” “咱们分头行动,最迟两个月,我定会带人前来与你会合。”高欢说道。 “好...” 任盈盈点了点头,含情脉脉的看着高欢,道:“我等你。” 目送着高欢纵马离开的背影,任盈盈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怅然若失之感。 这时已然醒转多时的绿竹翁却是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道:“天色已经不早了,师父,咱们回吧。” 任盈盈默默的点了点头,遂与绿竹翁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芦苇荡。 第三十九章 朱厚照发飙 数日后。 京城。 锦衣卫衙门前。 今日余庆当值,他此刻正坐在大门内侧的一条长凳上打着瞌睡,忽闻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扰得他默默的睁开了双眼,侧头看向大门方向,对正在门前当值的力士说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锦衣卫衙门前骑马?去看看是什么人。” 力士闻言,当即手搭凉棚,循声望去,待骑士走近之后,他连忙快步上前为骑士牵马,道:“大人,您总算是回来了。” 来人正是一路马不停蹄赶回京城的高欢。 高欢回京之后,还没来得及回家看上一眼,便第一时间来衙门报道。 高欢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力士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高欢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遂大步流星的向衙门走去。 这时,余庆见力士迟迟没有回话,于是便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结果却是与迎面而来的高欢撞了个满怀。 待看清面前之人便是高欢之后,余庆居然一反常态的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道:“哎呦,大人,您总算是回来了。” 高欢见余庆在看到自己之后,表现得与那名力士竟是出奇的一致,顿时便露出了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皱眉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余庆闻言,连忙凑到高欢的身边,低声说到:“您前脚刚离开密云,咱们衙门里便来了一位混世魔王,指挥使大人奉命巡边,同知大人业已被派了公差,如今在衙门内主持日常公务的是指挥佥事方大人,可那位小爷...” 余庆忽然顿了顿,旋即煞有介事的伸手指向天空,道:“那位小爷哪里是方大人降得住的?” 高欢闻言,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道:“你还真瞧得起我,他连方大人都不怕,难道还会把我放在眼里?” 余庆闻言,竟是嘿嘿一笑,旋即一脸钦佩的向高欢竖了一个大拇指,道:“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那位小爷一共提起过五百二十次您的名字,方大人被他折腾的头大如斗,若是您今日再不回来,方大人便准备让人前往华山寻你去了。” 二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来到了锦衣卫前堂外。 高欢所过之处,一众力士与校尉纷纷主动上前与之见礼,便是负责在前堂外当值的小旗,也主动上前与之打了声招呼,旋即笑呵呵的进入堂内帮其传话。 良久之后。 两名校尉合力打开前堂大门,以超出高欢当前身份的接待规格,将他给迎进了锦衣卫大堂。 进入大堂之后,首先映入高欢眼帘的是一张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只因那人身形太过魁梧,即便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那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高欢凭借本主的记忆很快认出了面前之人,与方岳相对而坐的那位宽鼻阔口的魁梧汉子便是衙门内另一位指挥佥事——贺奇。 高欢上前与方岳等人一一见过礼之后,便默默的站在一旁,表现出一副恭听训诫的模样。 “好哇。” 贺奇笑呵呵的看向高欢,率先开口道:“咱们锦衣卫如今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坐在方岳下首的千户曹正闻言,长长的眉毛不经意地抖动了一下,遂侧头看向高欢,道:“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也才二十出头吧?年纪轻轻便已是一名四品化神境高手,唉...” 曹正说着,忽然发出一声长叹,道:“咱们这些个酒囊饭袋们,也该挪挪窝了。” 大堂内的气氛随着曹正这句话,忽然变得有些紧张。 余庆好似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般,默默的低下头,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高欢轻舒一口气,躬身向曹正行了一礼,道:“卑职年轻识浅,虽然学了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但对于人情世故之事,还尚显稚嫩,日后还需请诸位大人多多指点一二。” 曹正看都不看高欢一眼,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扳指,一边不紧不慢的说道:“什么狗屁人情世故,天大地大,武功最大,只有那些没能耐的人才会将心思全都放在处理人情世故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口中那所谓的人情世故根本不值一提。” 高欢被噎的老脸一红,身后的余庆更是被吓得浑身打起了摆子,他本生了一副混不吝的性子,然而此刻却被曹正吓得连口大气都不敢喘,可见曹正平日在衙门里是有多么的专横跋扈。 正当此时。 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好大的口气。” 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巨响,两扇高达一丈有余的大门被人从外边踢得粉碎,门前随之映出了朱厚照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朱厚照的目光在堂内扫视了一圈,直逼视得众人纷纷起身,才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曹正的脸上,道:“你仗的是谁的势?” 曹正闻言,被吓得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屁股底下好似忽然长了几根刺一般,噌的一下便坐了起来,支支吾吾良久之后,才满头大汗的说道:“臣...卑...卑职领的是大明的俸禄,仗的自然是皇爷的势。”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余庆对朱厚照的脾性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瞥了眼噤若寒蝉的曹正,余庆开始默默的在心里计算起得失。 “若能一举扳倒曹正,以殿下对高大人的器重,届时定会对其委以重任,纵然不能委高大人以千户之职,但新上任的千户大人必然也会对我生出一丝感激之情。” 余庆忽然微眯起双眼,心道:“这笔买卖有利可图,做得。” 余庆想罢,当即便要挺身而出,向朱厚照告黑状,然而正当他刚刚迈出右脚之际,忽觉有一只大手死死的钳住了自己的手臂。 余庆皱了皱眉,侧头与身边的高欢对视了一眼,见其正一脸不善的向自己投来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于是他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将已经迈出去的那只右脚复又给缩了回来。 “朱厚照是何等样人?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收拾曹正这种事情,只要他稍微动一动心思,根本用不着余庆出面,届时自然会有人主动站出来为其分忧。” 事情果然如高欢预料的那样,曹正话音刚落,便见刘瑾一脸谄媚的凑了上来,道:“曹正乃是一名五品天象武者,他的后台可是硬得很呐,此人乃是东厂提督曹公公的族侄,甫一进入锦衣卫便从百户官做起,比那些因功获得恩荫的勋贵子弟起点还高呢。” “想必主子刚才也都看见了,曹大公子在说话的时候,就连两位指挥佥事都插不上嘴,可见其平日在衙门里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刘瑾说话时声音又细又冷,直听得曹正如坠冰窟一般,遍体生寒。 第四十章 其心可诛 朱厚照本就对锦衣卫近年来的表现感到十分的不满,今日又亲眼看到了曹正如此嚣张跋扈的一面,加之听得刘瑾之言,他顿时便眯起了双眼,负手站在门内,冷冷的注视着曹正,却又迟迟不发一言。 刘瑾偷偷的打量了朱厚照一眼,旋即连忙低下头,心道:“主子接下来的表现才最是关键,若他让人将曹正拖出去打一顿,便说明他存的是息事宁人的心思,若是他主动询问起了旁人的意见...” 正当刘瑾陷入沉思之际,却听朱厚照默默的将目光移到了方岳的身上,刘瑾见状,心下一喜,脸上亦随之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表情,心道:“终于来了。”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刘瑾微眯起双眼,如是想到。 朱厚照的目光在方岳的脸上停留了良久,遂沉声开口道:“说说你对曹正的看法。” 方岳闻言,忽觉心头一紧,他默默的低下头,皱眉想道:“殿下分明就是想让我当众表态啊。” “如今皇爷特许殿下在锦衣卫行走,而殿下早已对锦衣卫的不作为感到十分的不满,依着殿下的性子,这把火迟早都得烧起来,与其将自己架在火上烤,倒不如让殿下将气撒在曹正的身上。” 经过片刻的沉思过后,方岳当即弓着身子来到朱厚照的面前,遂硬着头皮说道:“曹千户仗着自己是东厂督公的族侄,不仅目中无人,还经常收受贿赂,更有甚者,他还经常诽谤朝廷。” 曹正闻言,忽觉眼前一黑,当即便要晕死过去。 余庆见状,当即箭步上前,一把攥住曹正的手臂,在其尚未晕厥之前,伸手在其腰眼儿上重重的点了一下,见曹正忽的睁大了双眼,他才沉声开口,道:“大人,小心。” 伴随着后腰传来一阵酸痛之感,曹正亦随之清醒了不少,此刻他只觉脑袋嗡嗡作响,满脑子想的都是方岳刚刚说的那句:“诽谤朝廷...” 目中无人是品性问题,甚至勉强可以将之归纳为道德问题,这不是罪,人家上边有人撑腰,平日里眼高于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至于收受贿赂,那就更算不上是什么大罪了,起码罪不至死,在锦衣卫里当差的人,吃拿卡要已成惯例,又有哪一个是干净的? 方岳体察上意,为了让朱厚照满意,故而刻意给曹正罗织了一个诽谤朝廷的罪名,这是一个足以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大罪。 贺齐是一个比较纯粹的武人,他本不想参与到这些事情里,然而,如今见曹正已然一只脚迈进了棺材里,他倒也不介意主动站出来送他一程。 “曹千户曾在私下对皇爷有过一番点评,其言过于骇人听闻,臣不知当不当讲。” 朱厚照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伸手直指曹正,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主上性温,执政过于宽和...以致...以致...朝中官员纷纷上下其手...窃取民脂民膏。” 贺齐话音落后,却见曹正早已被吓得犹如一滩烂泥般,完全瘫倒在了余庆的怀里。 朱厚照被气得浑身发颤,看向曹正的目光中几欲喷出火来,他一脸怒容的直指曹正,道:“即刻将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押往诏狱,严加审问。” “谨遵殿...” 余庆大喜过望之下,难免有些得意忘形,甫一开口便险些暴露了朱厚照的身份,幸而刘瑾眼疾手快,当即一脸阴沉的向他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吓得余庆菊花一紧,连忙将已到嘴边的话复又给咽了回去。 待余庆连拖带拽的将曹正拖出锦衣卫大堂之后,朱厚照长舒一口气,踱步来到高欢的身前,默默的在他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道:“击杀左冷禅之后,你的心境是否随之产生了一些潜移默化的变化?” 高欢微微一笑,故作皱眉沉思状,遂摊了摊手,摇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此番前往华山,从田伯光的口中得到了一些关于天庭的消息。” “天庭?” 朱厚照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道:“神仙?” 高欢摇了摇头,正欲开口之际,却不想被刘瑾抢了一个话头。 “启禀主子,奴婢亦对天庭有所耳闻,传闻天庭是一个颇为神秘的组织,他们行踪诡秘,名声不显,偶尔出现过几次,但也没能在江湖上掀起丝毫的波澜。” 朱厚照皱了皱眉,看向高欢,道:“说说你的看法?” “田伯光口中的天庭与刘公公所言的天庭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高欢的话顿时引起了朱厚照与刘瑾极大的兴趣,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高欢,静静的等待的下文。 “殿下可曾听过恶贯满盈段延庆之名?”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天下第一大恶人嘛,不过是一位身世坎坷的可怜人罢了。” 高欢微微一笑,旋即将田伯光被白衣人带着前往西夏一品堂见段延庆的全部过程一五一十的转述了一遍。 “嗯?” 刘瑾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道:“依着田伯光描述的白衣人的着装打扮,大约与几年前出现的天庭人员相差无几,只是这武功方面...似乎有些对不上号啊。”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朱厚照皱眉问道。 高欢默默的摇了摇头,眯眼道:“我觉得他们的目的应该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单纯,若只是为了杀我,他们大可花钱贿赂厂卫人员对我进行一番栽赃陷害,将我陷于政治漩涡之中,届时自可轻而易举的达成目的,又何必大费周章的让人来杀我呢?” 高欢话音刚落,忽听堂外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 待高欢循声望向堂外之时,却是被眼前一幕惊得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当即箭步上前,望着被几名力士架在中间的江湖海与吴福,道:“何以重伤至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福强忍着伤口带来的剧痛,看向高欢,有气无力的说道:“卑职与江大人奉命随天使前往成都宣旨,万没想到在返京途中竟然遭到了青城派的半路截杀,卑职与江大人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只是可惜了那些主动留下为我等断后的兄弟。” “青城派?” 高欢闻言,深感诧异的同时,不禁微眯起双眼,皱眉沉思良久之后,遂缓缓开口道:“余沧海身受重伤,此时理应正在卧床养伤才对,而青城派那群废物又多是一群资质平庸之辈,他们根本对你们造不成丝毫的威胁。” 这时身受重伤的江湖海却是缓缓的睁开了双眼,默默的与高欢交换了一个眼神,遂艰难开口道:“此事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有人想要故意挑起朝廷与江湖各大门派之间的矛盾,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高欢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微眯起双眼,沉声说道:“其心可诛啊。” 第四十一章 天赋爆表 江湖海与吴福被人架着前往后堂,朱厚照刻意命人传太医前来为二人包扎诊治了一番。 “此事决不能就此善罢甘休,需遣人前往江湖海等人中伏之地探查一番,顺便再查一查天庭的底细。”朱厚照说道。 方岳闻言,当即自告奋勇道:“卑职愿亲自带人前往青城山调查江湖海等人遇袭的真相,顺便彻查天庭组织的真实身份与目的。” “你且先去准备一番,待我将此事禀明父皇之后,你等再行出发也不迟。”朱厚照说道。 “是。” 方岳与贺奇齐齐向朱厚照行了一礼,遂告辞而去。 按理说此事根本无需方岳亲自出马,然而方岳想的却是趁早远离朱厚照,外出躲清静的心思,故而才会主动请缨。 待二人离开后,余庆业已去而复返,他笑呵呵的前来向朱厚照复命,态度显得有些谄媚,道:“启禀殿下,卑职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曹正押往诏狱,不知接下来应当如何处置?” 朱厚照闻言,默默的瞥了一眼余庆,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道:“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令北镇抚司对其严加审问。” 朱厚照说着,又毫不客气的补充了一句,道:“还有...你能不能别总在我面前瞎晃悠?论起拍马屁的功夫,你比得过刘瑾吗?瞎抖什么机灵?” “你只需做好分内事即可,至于其他事情,暂时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朱厚照说罢,一脸不耐烦的冲余庆摆了摆手,道:“这里暂时没有你的事情了,你且退下吧。” 余庆被说的老脸一红,连连点头称是的同时,亦不免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在这等级森严的锦衣卫里,也不知何时才能熬出头啊。”余庆如是想道。 望着余庆略显落寞的背影,朱厚照不屑的撇了撇嘴,道:“能耐不大,心思倒不少,本宫最不喜欢这等蝇营狗苟之辈。”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想到余庆在面对寻常百姓时的表现,高欢决定帮他一把,于是微笑开口,道:“有上进心是好事,若是大家都安于现状的话,又有谁来为皇家卖命呢?” 高欢说着,当即将余庆在面对福来客栈小二以及当初在馄饨摊前的表现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哦?” 朱厚照大感意外的同时,又感到了一丝安慰,道:“不想他竟还有....” 朱厚照话说一半,却见余庆正一脸尴尬的在二门处探头探脑,他本想夸余庆几句,结果当他看到余庆这一副贼头贼脑的模样,却又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复又给咽了回去。 “真是狗肉上不了席面。”朱厚照无语的撇了撇嘴。 高欢无奈一笑,遂踱步上前,问道:“有事?” 余庆尴尬一笑,点了点头,道:“前番江大人率人前往密云救援之际,正巧撞见慌不择路的郭聪,这个...” 余庆本想说:这您也是知道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高欢了然的点了点头,道:“这里没有外人,有话但说无妨。” “江大人最是厌恶吃里扒外之人,因此决定将他带回北镇抚司好好的招待一番,结果...人刚带回北镇抚司不久,江大人便奉旨随天使前往成都宣旨去了,此番又身受重伤,然而郭聪现在却仍旧被关押在北镇抚司...” 朱厚照见他说话时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替他感到着急的同时,亦是无语的撇了撇嘴,道:“郭聪不是已经死了吗?” 余庆闻言,忽然长舒一口气,露出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点了点头,道:“明白...” 人家要的就是这句话。 “给他一个痛快,别让他遭罪。”高欢淡淡的说道。 余庆闻言,却是尴尬一笑,遂连连点头,道:“大人放心,卑职省得。” 望着余庆渐渐远去的背影,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仿佛喃喃自语般的嗟叹道:“既然省得,那你刚刚那副表情又是怎么回事啊?” 刘瑾笑呵呵的看向高欢,一脸玩味的挑了挑眉,道:“进了北镇抚司,想不脱层皮都难。” “怎么就你话多?还不给老子滚一边去。”朱厚照赶苍蝇似的冲刘瑾摆了摆手。 刘瑾见状,当即缩了缩脖子,旋即讪讪的退到一边,又变成了先前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郭聪不过是一个吃里扒外的混账罢了,犯不着因他而影响了一天的好心情...” 朱厚照笑呵呵的拍了拍高欢的肩膀,遂拉起他的手臂,道:“我近来将嵩山剑法与子午十二剑残篇进行了一番融合与改良,咱们比比看。” 朱厚照说着,又连忙补充了一句,道:“咱们只比剑法,不许用内力。” 高欢闻言,顿时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道:“不会吧?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有什么的,嵩山剑法不过只是一套平平无奇的剑招而已。” 朱厚照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遂从刘瑾手中接过长剑,道:“也不知经过融合与改良过后的嵩山剑法威力如何,咱们先比过再说,小心了。” 朱厚照说罢,却见高欢缓缓的抽出腰间绣春刀,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这一幕却是看得朱厚照不禁为之一怔,遂一脸疑惑的看着高欢,道:“你用刀?” 高欢微笑颔首,道:“只要心中有剑,便是用刀又有何妨?” “嗯?” 朱厚照深感诧异的同时,深深的看了高欢一眼,道:“看来你对武道一途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不过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一个人而已。” 高欢说着,微微一笑,心道:“见了一个人,从而想起了一部武侠剧中的歌词,无招胜有招,继而忽然有所顿悟。” 朱厚照皱了皱眉,一脸好奇的看着高欢,道:“莫非此番华山之行竟然见到了世外高人?” 想到风清扬不想再被世间俗事所打扰,于是高欢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是啊,此番华山之行收获颇丰,先是在一处神秘洞穴中得到了一些意外收货,接着又遇到了前去找令狐冲喝酒解闷的田伯光,我还顺手送给了他一份意外之喜。” “田伯光?” 朱厚照对田伯光这个人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他对高欢口中所说的那处神秘洞穴也是兴趣寥寥,但他却对外出游历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 “一个淫贼而已,随手杀了便是,你居然还有心思送他意外之喜?” 高欢神秘一笑,道:“是啊,送他蛋蛋的忧伤嘛。” 朱厚照没有听出高欢的话外之音,他一脸不甚在意的撇了撇嘴,遂提剑直指高欢,道:“什么狗屁淡淡的忧伤,我今日便要送你淡淡的忧伤。” 朱厚照说罢,当即挥剑便与高欢战在了一起。 由于不能使用内力的缘故,二人甫一交手,高欢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在面对朱厚照这种武学天赋爆表之人时,且在双方使用同等武功比试的情况之下,高欢根本讨不到丝毫的便宜。 二人仅仅相斗十余招之后,却见朱厚照笑吟吟的提剑直指高欢的脖颈,道:“你输了。” 高欢呼出一口气,伸手拨开面前的长剑,道:“殿下天赋绝伦,在下心服口服。” 第四十二章 放权 比试过后,高欢与朱厚照并肩向衙门外走去,行至门前,高欢忽然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朱厚照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狐疑,皱眉看着高欢,道:“有话直说便是,怎么忽然变得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的一贯风格啊。” 高欢闻言,发出一声轻叹,遂躬身向朱厚照行了一礼。 这一幕却是看得朱厚照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默默的后退一步,一脸警惕的看着高欢,道:“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高欢闻言,不禁哑然一笑,遂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 “卑职在回京途中遇到了魔教圣姑任盈盈...” 高欢在朱厚照一脸震惊与好奇的表情下,将自己答应任盈盈前往梅庄救任我行脱困,并许其日月教教主之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朱厚照听得极为认真,待高欢话音落后,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高欢,道:“任盈盈美吗?” “啊?” 高欢闻言,顿时露出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遂苦笑着点了点头,道:“我在见过任盈盈之后,刻意给他写了一首诗。” “哦?” 朱厚照一脸期待的看着高欢,道:“什么诗?快说来听听。”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朱厚照闻言,忽然低头陷入了沉思,他结合高欢的诗作在脑海中勾勒起任盈盈的容貌,沉默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道:“想来任盈盈应是极美的了。” 朱厚照说着,忽然拍了拍高欢的肩膀,叹道:“我真羡慕你。” 朱厚照说罢,忽见迎面走来一名提着鸟笼的小旗,也不知怎的,他忽然显得有些暴躁,伸手直指那名小旗,道:“混账...为何要把它关进笼子里?” 刘瑾见状,连忙箭步上前,一把抢过小旗手中的鸟笼,当着朱厚照的面,将被关在笼中不得自由的鸟儿给放了出来。 望着始终盘旋在那名小旗头顶不肯飞走的鹦鹉,朱厚照却是笑呵呵的向它挥了挥手,道:“走吧,走吧,你自由了。” “这不是倒霉催的吗。” 高欢无语的撇了撇嘴,一脸尴尬的看向朱厚照,道:“殿下,人家养的是鹦鹉,它一旦认了主人,就不会轻易离开。” “自由这个东西吧,他的确很重要,但是相比于自由来说,责任同样很重要,您的责任是照拂万民,它的责任是陪伴主人,我的责任是维护皇权,咱们各司其职,不是也挺好的吗?” 见朱厚照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有空您真应该去密云看看,那些升斗小民同样也不得自由,他们在没有路引的情况下,甚至不得踏出密云半步,他们每天清晨一睁开双眼,便要为了生活而四处奔波,相比于他们,您是幸福的。” 朱厚照闻言,默默的将鹦鹉抓在手中,温柔的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旋即又将它给放回到了笼子里,怔怔的看着笼子里的鹦鹉,仿佛喃喃自语般的说道:“咱们还是各司其职吧。” 说罢,忽然又想到了些什么,旋即一脸古怪的看向高欢,道:“你与任盈盈...有没有那个...就是那个...嗯...你懂得。” 高欢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道:“我是有家室的人,且并无纳妾之意。” 朱厚照意兴阑珊的点了点头,道:“此番杭州之行,我是不能与你同行了,届时多带一些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只需令余庆随我同行即可,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目标,届时任盈盈也会派出一名高手随我一同前往杭州。” “此行定要多加小心,切不可莽撞行事,若发现事不可为时,当立刻抽身,切不可恋战。”朱厚照温声提醒道。 “殿下放心,我省得。”高欢点了点头。 正当此时,却见张永满脸焦急的寻了过来,道:“启禀主子,皇爷口谕,急召您入宫见驾。” 朱厚照闻言,撇了撇嘴,道:“看来父皇已经知道了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朱厚照说着,头也不回的向高欢挥了挥手,道:“走了,回见。” 说罢,带着刘瑾与张永先一步离开了锦衣卫衙门。 良久之后。 朱厚照前脚刚刚跨过养心门,便看到了正跪在养心殿外磕头请罪的曹正淳,他默默的来到曹正淳的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明知故问道:“这是怎么了?” 曹正淳闻言,默默的循声抬头,见来人乃是朱厚照之后,当即再次磕头请罪道:“奴婢对族人疏于管教,以至于曹正竟养成了专横跋扈的性子,奴婢有失察之罪,请殿下重重责罚。” 朱厚照闻言,当即亲自将曹正淳给搀扶了起来,他一边弯腰为曹正淳掸去膝间的灰尘,一边阴阳怪气的说道:“您老贵为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又兼领东厂提督之职,不说日理万机也差不到哪里去,您整日陪伴在父皇身边,哪里有功夫去管教曹正啊?” 曹正淳原本正表现出一副千恩万谢的模样,闻言却是心头一惊,继而扑通一声,再次跪了下去。 “奴婢卑贱之躯,如何当得起殿下如此称呼?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曹正淳说话时故意使了一些暗劲,声音听在朱厚照等人耳中似乎与平时并无不同,但又可以一字不落的传到弘治皇帝的耳中。 望着额头一片殷虹的曹正淳,朱厚照不屑的撇了撇嘴,道:“行了,别磕了,你不心疼自己的脑袋,我还心疼地上的金砖呢。” 朱厚照说罢,当即留下刘瑾等人,独自向殿中走去。 进殿之后,朱厚照默默的与面无表情的弘治皇帝对视了一眼,遂上前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弘治皇帝微微一笑,向朱厚照招了招手,道:“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朱厚照显得有些迟疑,但仍旧依言上前,道:“不知父皇有何指教?” 弘治皇帝闻言,仍旧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身下的龙椅,示意朱厚照坐下说话。 朱厚照摇了摇头,道:“父皇在此,哪里有儿臣坐着的份儿?儿臣还是站着回话吧。” “今晨萧敬伺候朕洗漱时,朕无意间照了照镜子,发现鬓角突然生出了许多华发...” 弘治皇帝说着,忽然发出一声长叹,道:“朕已经做了一辈子的苦工,如今已经硬不起心肠了。” 朱厚照一怔,脸色也随之渐渐的垮了下去,他已经猜出父皇想要表达的言外之意了。 朱厚照长舒一口气,道:“儿臣可以留曹正一命,将其关押在北镇抚司,幽禁至死。” 弘治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歉意,随手拿起放在御案上的一道盖着大印的空白圣旨,递给朱厚照,道:“自即日起,锦衣卫上下一应官员任免,皆由你一言而决。” 朱厚照闻言,紧了紧握着圣旨的手,默默的点了点头,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 正在养心殿外候着的曹正淳与刘瑾亦在通过唇语进行着一场异常激烈的唇枪舌战。 曹正淳阴沉着脸,默默的在刘瑾的脸上打量了良久,遂露出一抹失望的表情,道:“咱家一向待你不薄,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刘瑾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嘴,毫不退让道:“曹公公的话,奴婢实在是听不懂,奴婢心眼儿小的很,除了皇爷与主子便再也装不下其他人,咱每时每刻想的都是为主分忧的事情。” 曹正淳始终铁青着一张脸,怒极反笑道:“好...好你个刘瑾,没想到你竟还是个牙尖嘴利的主儿,咱家从前却是错看了你。” 刘瑾微微一笑,道:“您尽管放宽心便是,依着皇爷的性子,他老人家定会留曹正一命,断然不会让你们曹氏绝后。” 曹正淳闻言,忽然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刘瑾的话犹如一柄重锤般,重重的敲在了他的心头,此刻他只觉得胸口憋闷,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曹正淳忽然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地,面露戚戚然之色,低头沉默良久之后,忽的心下一横,旋即扯着公鸭嗓子,冲养心殿内朗声说道:“曹正贪赃枉法、诽谤朝廷,实在罪该万死,臣请诛杀此贼,以正视听。” 曹正话音落后,却见朱厚照笑呵呵的从殿内走了出来,他示威似的将圣旨拿在曹正淳的面前晃了晃,道:“父皇仁德,特留曹正一命,令其为曹氏延续香火。” “奴婢本是无根之木,心中装着的唯有皇爷与殿下,曹正罪在不赦,切不可姑息放纵,奴婢请诛此贼,以正人心而靖浮言。” 朱厚照笑呵呵的拍了拍曹正淳的脑袋,道:“行了,快别装了,你这会儿心中必然已经乐开花了吧?” 朱厚照说罢,根本不给曹正淳开口解释的机会,转身便走。 行至养心门前,刘瑾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怔怔跪在原地的曹正淳,向他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气的曹正淳险些原地爆炸。 第四十三章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当高欢再次出现在沈府正门前时,望着中门大开的沈府,他却是忽然生出了一丝恍如隔世之感。 此刻沈府门前早已站满了人,就连家主沈延都屈尊降贵,破例出现在了迎接高欢的人群之中。 高欢默默的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最终却是一一越过了苗氏与沈如霜等人,将目光落在了沈华的身上。 高欢冷冷的注视着忽然变得奴颜婢膝的沈华,久久不肯移开双眼,直到苗氏踱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臂,他才默默的收回冷眸,随之换上了一副笑脸。 苗氏笑呵呵的拍了拍高欢的手背,道:“这里人多,便是要喊打喊杀,也需关起门来做,切不可让外人看了笑话。” 高欢微笑着点了点头,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岳母也。” 高欢说罢,笑呵呵的搀扶着苗氏向府中走去,途径沈延身边时,他也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便算是与对方打过招呼了。 其实高欢与沈延之间的恩怨,更多源自于苗氏,若非当初在家中颇具话语权的苗氏力排众议,一意孤行的将女儿嫁给高欢,沈延也不至于与高欢闹得这么僵,也怪这沈延天生就是一副犟脾气,叛逆期又来得太晚,既然不能拿苗氏怎么样,于是便将这股无名火全都撒在了高欢的身上。 一来二去,翁婿二人就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而在此间起到最坏影响的便是沈华,真可谓阎王好热小鬼难缠,沈延好歹也是一个读书人,即便说一些歪话,也大抵脱离不出之乎者也的范畴,说白了顶多就是对高欢暗讽几句,然而似沈华这等毫无底线的粗鄙之人,在面对高欢时,那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正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风刀霜剑才最是伤人,而高欢也着实被这沈华这张臭嘴给伤得不轻,若非高欢穿越而来,估计原主迟早得被沈华这等口无遮拦的卑鄙小人给活活恶心死。 待高欢经过沈如霜身边时,他微笑着拉起沈如霜的葱葱玉手,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夫人近来可好?” 这是沈如霜自成婚以来第一次与高欢亲密接触,她忽然有种如触电一般的感觉,心中小鹿乱撞的同时,又觉呼吸有些急促,她满脸紧张的与高欢对视了一眼,见高欢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于是连忙加快脚步,羞红着脸随高欢向后宅走去。 原本颇为欢乐的气氛却因高欢看向沈华时,露出的那道几欲择人而噬的目光而瞬间消弭于无形。 望着沈华投来的求助目光,沈延无奈的摇了摇头,强压下心中的不满,上前拍了拍沈华的肩膀,道:“你且放心,只要老爷我尚在一日,便没人能伤你分毫。” 沈延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道:“但你往日也着实将他得罪的不轻,此番需向他负荆请罪,届时再请夫人从旁为你美言几句,想来他定会承夫人的情。” 沈华闻言,脸色顿时便垮了下来,他苦笑着点了点头,但心里想的却是:“我的天老爷啊,您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此番需请夫人出面,方能令高欢回心转意啊。” 沈华只猜到了开头,却没能猜到结尾,沈延不仅有自知之明,他还十分的知趣儿,他在沈府门前好言安抚了沈华一番,接着竟以都察院公务繁忙,一时间难以脱身为由,当场脚底抹油,一溜烟跑没影了。 望着沈延渐渐远去的背影,沈华的一颗心也随之跌倒了谷底。 沈华默默的望着沈延离开的方向,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在沈府门前呆立良久之后,他缓缓抬起头,却见府中下人均在默默的看着自己,他迎着众人的目光与之对视了一眼,众人见他目光射来之际,当即躲闪开来,这一幕却是看得他不禁惨然一笑,遂沉声开口道:“诸位尽管将心放回肚子里,我沈华一人做事一人当,即便姑爷要打要杀,我自当一力承担,必然牵连不到你们的头上。” 众人闻言,顿时不约而同的长舒一口气。 这时一名年约五旬上下的管事默默的站了出来,他神情肃穆的递给沈华一根荆条,语重心长的说道:“姑爷一向是个厚道人,你背着荆条前去向他负荆请罪,届时他定会对你从轻发落。” 沈华闻言,默默的与对方对视了一眼,结果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眼前之人平日里在面对高欢之时,做得远比自己还要过分,若是遇到他状态好的时候,竟能将高欢喷的掩面而走,然而如今见到他这幅嘴脸,却是气得沈华恨不能立刻拉着他一同前去向高欢负荆请罪,方解心头之恨。 沈华冷冷的直视着对方的双眼,一字一句的咬牙切齿道:“老刘,我谢谢你。” “你我相交莫逆,理应同进退才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刘管事笑呵呵的谦虚了一句。 沈华冷笑着点了点头,道:“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待我见到姑爷时,定会在他老人家的面前多提一提你的名字,顺便帮他回忆一下曾经在你那里受到的屈辱。” 沈华说罢,一把抢过刘管事手中的荆条,遂重重一甩衣袖,拔腿便走。 刘管事见状,连忙追了上去,然而无论他如何哀声求饶都无济于事。 面对似刘管事这等在人家落难时,却仍旧不忘上前幸灾乐祸的人渣,沈华倒也不介意当一回坏人,权当为民除害了。 高欢在面对苗氏的时候,仍旧是一副恭谨谦逊的态度,面对沈如霜时,也始终表现得如绅士一般。 他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始终秉持的是:投我以桃李,报之以琼瑶的做人准则。 然而在面对似沈华这等仗势欺人之辈时,他亦绝不会心慈手软。 当高欢看到沈华背负荆条出现在后宅门前时,他压根都没有给对方开口说话的机会,当即抬手凌空向对方打出一掌,掌风呼啸而至,沈华根本避无可避。 这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沈华的胸口上,却是打得他当场口吐鲜血,几欲晕死过去。 正当此时。 刘管事却是屁颠屁颠的追了上来,高欢原本存的是“只诛首恶,余者既往不咎”的心思,然而当刘管事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十分不好的记忆,于是他当即改变了主意,又依样画葫芦的打了刘管事一掌。 高欢出手时刻意有所保留,这一掌虽不致命,但也足以令二人在难以痊愈的咳疾中苟延残喘的度过自己的余生。 高欢冷冷的瞥了一眼尾随而至的下人,道:“将他们抬出去,别在这里碍人眼。” 高欢说罢,还不忘轻轻的拍了拍苗氏与沈如霜的手,温声安抚道:“放心,他们死不了。” 第四十四章 双喜临门 苗氏见高欢与沈如霜之间的感情正在急速升温,于是笑呵呵的拍了拍二人的手,饶有深意地说道:“前日在王侍郎府上吃了满月酒,王侍郎那小孙儿生得如粉雕玉琢一般,甚是可爱,我抢着抱了一会儿,却见他一个劲儿的冲我笑,看得我都不舍得放手了。” 苗氏说着,忽然向高欢与沈如霜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道:“你们如今也该圆房了吧?” 苗氏说罢,瞥了一眼脸颊绯红的沈如霜,道:“既已嫁为人妻,便要肩负起传宗接代的责任,不可再如从前那般胡乱使性子。” 苗氏本就对高欢十分的喜爱,加之高欢不仅文采斐然,更肩负一身惊人的武艺,这等文武双全之人肯娶自家女儿,实是沈氏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如今沈府内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提起赘婿二字了。 为了不使高欢与沈如霜太过尴尬,因此苗氏说完转身便走,独留高欢与沈如霜默默的站在院子里,痴痴的看着对方。 “今夜阳光明媚...” “啊?” “啊...不对...今夜星光灿烂...” 沈如霜默默的抬头仰望天空,却见天空阴云密布,莫说是星星,便连月亮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高欢顺着沈如霜的目光抬头看去,继而尴尬的挠了挠头,低头沉默良久之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如霜,厚着脸皮说道:“夜黑风高,正是圆房的好时候。” “咱们争取两年抱仨,省得岳母她老人家总是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干着急。” 见沈如霜傻傻的站在原地,久久不发一言,高欢微微一笑,知她脸皮薄,于是决定采取主动,一把攥住沈如霜柔若无骨的玉手,温声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夫人,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歇了吧。” 说罢,拉着沈如霜的手向房中走去。 .......... 一夜无话。 翌日。 高欢直睡到日晒三竿,才在沈如霜的连番催促下,不情不愿的起床洗漱。 高欢下床时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被沈如霜垫在身下的白色绸子,当他看到雪白的绸子上印着的那一抹殷红之时,顿时会心一笑,遂踱步来到沈如霜的身边,道:“明年今日,定要让岳母大人抱上孙子,咱们还需多多努力才是。” 一夜过后,沈如霜业已从少女变成了少妇,闻言虽是俏脸微红,但身上却已然褪去了少女的懵懂无知,而增添了一丝少妇的韵味。 沈如霜含情脉脉的看着高欢,掩嘴浅笑道:“从前只听闻十月怀胎的,却又何曾听过怀胎一年的?” 高欢故作懵懂般的眨了眨眼,难得与沈如霜开了一句玩笑。 沈如霜闻言,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嗫嚅良久之后,却是白了高欢一眼,道:“竟说浑话,哪里还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 “读书人有什么好的?除了只会夸夸其谈之外便是混吃等死,真正肯为百姓做实事的简直屈指可数。” 高欢说着,笑呵呵的向沈如霜挑了挑眉,道:“衙门有召,我去去就回,等我回来,今夜定要与女侠再战三百回合。” 沈如霜闻言,不进皱了皱鼻子,向高欢离开的方向做了个鬼脸,旋即笑吟吟的前往苗氏的院子与母亲说私房话去了。 出了府门,却见余庆正在门前等着自己,高欢踱步上前,笑道:“你一来准备好事,别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余庆嘿嘿一笑,连忙上前与高欢见礼,道:“大人,这次咱们遇到的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啊。” 高欢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道:“不就是升官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想你小子竟还是一个官迷呢。” “嘿...原本还想跟您卖个关子来着...” 余庆笑呵呵的向高欢竖了一个大拇指,拍马屁道:“大人料事如神,卑职佩服之至。” 高欢伸手接过余庆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道:“快打住,你小子就不适合给人拍马屁,若想靠拍马屁上位的话,你最好多接触接触刘瑾,跟人家好好学一学。” 余庆闻言,忽然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摇头似拨浪鼓般,连连摆手道:“还是算了吧,卑职对此人秉持的一向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余庆的表现被高欢尽收眼底,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道:“相信我,这绝对是你此生做过的最为明智的决定。” ———————— 良久之后。 高欢二人并肩前往锦衣卫大堂面见朱厚照,进入大堂之后,高欢发现堂内忽然多了两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饶是高欢凭借本主的记忆搜寻了良久,但仍旧没能搜寻到关于二人的任何信息。 见高欢在那两位生面孔的脸上扫视了一眼,目光一闪而逝,这一幕却是看的朱厚照不禁微微一笑,遂主动向高欢介绍起了二人的身份。 朱厚照先是伸手指了指那名身材魁伟的刀疤脸中年男子,道:“此人名叫黎万潮,现居锦衣卫指挥同知之职。” 高欢闻言,连忙上前与黎万潮见礼,道:“卑职高欢,见过同知大人。” 黎万潮见状,微笑着点了点头,道:“高总旗乃是当今天下为数不多的文武全才,真是后生可畏啊。” “大人过奖,卑职愧不敢当。”高欢连忙谦虚了一句。 这时朱厚照又伸手指了指另一位身材瘦削中年男子,道:“此人名叫刘文杰,补的是曹正的缺儿,今后便是你的顶头上司了,你二人理应多多亲近才是。” 高欢闻言,默默的在刘文杰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却见此人年约三旬上下,年纪轻轻便已生了一头华发,苍白如纸的面容给人一种病态之感,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咳,令人感到有些心疼。 “卑职高欢,见过千户大人。” 高欢拱手向刘文杰行了一礼,道:“卑职年轻识浅,日后还请大人多多关照一二。” 刘文杰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久闻城武之名,如雷贯耳。” “本官忝居千户之职,实在自惭形秽,日后还需城武从旁多多辅助匡正才是。” 刘文杰仅是通过轻飘飘的几句话,便令高欢与余庆不约而同的生出了一丝如沐春风之感。 “此人拥有极强的人格魅力,大约应该是一位极好相处的人。”高欢如是想到。 余庆偷瞄了刘文杰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道:“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等来了一位颇好相处的上官,真不容易啊。” 分别介绍完二人的身份之后,朱厚照又相继宣布了三项新的人事任命:“迁高欢为锦衣卫百户官,迁余庆为总旗。” 朱厚照在宣布完上述两项任命之后,还不忘顺手封了朱寿(自己)一个副千户。 第四十五章 离别苦 高欢接受完最新任命之后,便挥手辞别了朱厚照等人,待其回府之后,先是让人喊来了林平之与曲非烟。 见高欢手中提着两柄样式古朴的宝剑,曲非烟顿时凑上前来,挽起高欢的手臂,撒娇似的说道:“师父,这是准备送给我与林师兄的吗?” 自从听闻高欢凭借一己之力将嵩山派一众高手几乎斩杀殆尽的消息之后,曲非烟的心病业已随之去了大半,如今她才终于恢复了本性,整天都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看上去与十几岁的小姑娘也没什么两样了。 高欢随手拨开曲非烟挽着自己的手,温声说道:“去,别闹,为师有话要说。” “哦。” 曲非烟嘟着嘴,一脸郁闷的退到了一边。 高欢见状,微微一笑,看向林平之,道:“来,让为师看看,你的嵩山剑法如今已经练到了何等境界。” 高欢说罢,当即将宝剑抛向林平之,旋即抽剑出鞘,主动向林平之发起了进攻。 二人以嵩山剑法进行了一番比试,有所不同的是,高欢使出的是经朱厚照改良过的嵩山剑法,而林平之使出的却是尚未经过改良的嵩山剑法。 高欢在明显放水给林平之喂招的情况下,与之对战了三十余招,遂忽然发力,一剑挑飞了林平之手中的长剑。 高欢笑呵呵的看着林平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你已经熟练掌握了嵩山剑法,却也堪称进步神速了。” 高欢说着,将经朱厚照改良过的嵩山剑法递给林平之,道:“这是经过改良的嵩山剑法,去繁从简之后,威力更胜从前,为师刚才与你比武时,使出的正是改良过后的嵩山剑法。” 林平之默默的接过高欢递来的剑谱,随手翻看了起来,看过之后,欣喜的点了点头,道:“招式的确比从前精妙了许多。” “你已经熟练掌握了嵩山剑法,但你的内力还有所欠缺,也是时候教你九阳神功了。”高欢说道。 林平之闻言一怔,待其回过神之后,当即向高欢俯身大拜,道:“徒儿恳请师父将九阳神功尽数传授,待学成九阳神功之后,徒儿亦可成为师父身边的一大助力,若是再有贼人前来行不轨之事,徒儿亦可从旁助师父一臂之力。” “快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为师对这些繁文缛节没什么兴趣。”高欢笑呵呵的将林平之给拉了起来。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强来他自横,我自一口真气足....” 高欢开始背诵起九眼神功的心法口诀,背诵过后,高欢刻意嘱咐林平之道:“将口诀记在心里,切不可传于他人。” 林平之满脸感激的点了点头,道:“师父放心,徒儿省得。” 高欢笑呵呵的点了点头,侧头看向眉头紧锁的曲非烟,不禁哑然一笑,遂伸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道:“九阳神功至刚至阳,适合纯阳之体的男子修炼。女子乃纯阴之体,不适合修炼九阳神功。” “哦...” 原本正在背诵九阳神功心法口诀的曲非烟,闻言忽然发出一声轻叹,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遗憾之色。 “为师这里还有一门名为寒冰真气的内功心法...不知你...” 高欢话刚说一半,便见曲非烟顿时睁大了双眼,道:“我学我学。” 高欢忽然被她这副显得有些跳脱的性子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揉了揉曲非烟的小脑袋,出言提醒道:“习武之事最忌急于求成,需知循序渐进的道理,以免走火入魔。” 曲非烟见高欢说的郑重,于是连忙一改先前顽皮的本性,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道:“师父尽管放心便是,我省得。” 曲非烟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皱眉看向高欢,道:“师父又要出远门了吗?” 高欢点了点头,道:“是啊,为师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定要勤加习武,切不可生出懈怠之心。” “是。” 二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望着高欢渐渐远去的背影,曲非烟满脸担忧的与林平之对视了一眼,道;“师父忽然变得有些怪怪的。” “看来此番远行定是颇为凶险啊。” 林平之发出一声轻叹,脸上随之露出一抹坚毅的表情,道:“咱们必须尽快提升自身的实力,只有这样,才能在师父陷入危难之际,从旁助他一臂之力。” 曲非烟闻言,连忙学着高欢的模样,摇头晃脑的说道:“习武之事最忌急于求成,需知循序渐进的道理,以免走火入魔。” 见林平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曲非烟反倒出言安慰道:“放心吧,师父武功盖世,便是放眼天下也没人能伤他分毫。” 曲非烟话音落后,忽听后宅方向传来一声苦笑,道:“你可真够看得起我的,我谢谢你。” 说话之人正是高欢。 曲非烟闻言,十分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旋即蹦蹦哒哒的回房修研寒冰真气去了。 高欢径直来到沈如霜的闺房,却见她此刻正埋首于案头书写着什么。 高欢默默的凑上前来,低头看去,却见案上摆放着十余张字帖,而字帖上写的都是自己的诗作。 他忽觉心中一暖,伸手接过沈如霜手中的狼毫笔,默默的写了起来。 沈如霜默默的看着面前的宣纸,目光随高欢手中的狼毫笔缓缓移动,口中念念有词: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一首诗念罢,沈如霜忽觉身子一软,遂缓缓的向后靠进了高欢的怀中,二人相拥无言,沉默良久之后,沈如霜才含情脉脉的看向高欢,缓缓开口道:“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高欢伸手捋了捋沈如霜额前的一缕青丝,满脸愧疚的说道:“衙门刚刚派了公差,我需出一趟远门,若一切进展顺利,两月之内便能回京。” 沈如霜默默的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看向高欢,轻声问道:“派了何处的公差?我需提前为你准备一些换洗衣物。” “杭州。” “啊?” 沈如霜闻言,不禁发出一声轻呼,道:“那么远?” “何时动身?” 高欢无奈的轻叹一声,道:“明日一早便出发。” “你且在房中歇息一会儿,我去帮你准备一些金银细软。” 沈如霜说罢,默默的站了起来,旋即招呼春桃离开了房间。 高欢默默的来到沈如霜的床边,翻身便躺了上去,将双手枕在头下,喃喃自语道:“娇妻在侧,真想舒舒服服的过上几年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日子啊。” 第四十六章 天王老子 翌日,辰时。 高欢在沈如霜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前往衙门与余庆会和。 余庆早已在衙门前等候多时,见到高欢之后,连忙上前与之见礼,道:“本想前往府上与大人会和,奈何千户大人事先已有吩咐,令卑职在此等候大人,想来是临行前有话要说。” 余庆话音落后,却见高欢笑呵呵的向大门方向拱了拱手,道:“卑职见过千户大人。” 余庆循声回头,正欲躬身与对方见礼,待看到刘文杰的一身穿着打扮之后,却是一脸疑惑的愣在了当场。 刘文杰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袍,腰悬绣春刀,身后背着一个包裹,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我欲前往襄阳赴一位老朋友的三年之约,咱们正好顺路,我陪你们走一程,待抵达襄阳之后,咱们再各自行动。” 刘文杰苍白如纸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和煦的微笑,说话时温声细语,却又总会令人生出一丝不容置疑的感觉。 余庆偷偷的瞥了一眼身边的高欢,见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于是笑呵呵的向刘文杰拱了拱手,道:“有大人相伴左右,路上倒也不寂寞了。” 虽然余庆嘴上说的挺好听,但其实他对病恹恹的刘文杰并没有什么好感,若非碍着尊卑有别,他甚至都懒得去搭理刘文杰。 这时两名校尉分别将马缰递给高欢等人,待三人纵马离开之后,二人仍旧默默的站在原地,望着三人离开的方向。 名叫李峰的校尉率先开口,道:“刘大人整天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也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莫非又是一位智计超群之人?” 另一名校尉闻言,不禁撇了撇嘴,道:“郑大人可不只是智计超群那么简单,人家可是一名三品法相境高手。” 二人正说话的功夫,忽见门内站着一个身形如山的大汉,大汉一脸不悦的看着二人,道:“若是你二人嫌自己的命太长,我这里正有几个比较棘手的差事,正愁衙门内人手不足呢,要不你们去试试?” 二人闻言,连忙循声望去,待看清门内站着的乃是指挥佥事贺奇之后,连忙陪上笑脸,道:“卑职这点三脚猫的功夫,顶多也就只能在衙门里打打杂,大人,你还是饶了我们吧。” 贺奇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嘴,道:“管好你们的嘴。” 贺奇说罢,转身向衙门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道:“老大不小个人,竟连祸从口出的道理都不懂,真不让人省心。” —————————— 高欢一行沿着官道纵马赶了近半个月的路,这一日,一行三人刚刚进入洛阳地界,便被一名头戴斗笠、身着破衣烂衫、肩头扛着一柄长剑的莽汉给拦了下来。 余庆见状,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遂向前欠了欠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拦路之人,道:“这年头怎么连要饭的都带着一把剑啊?” 高欢微微一笑,默默的在拦路之人的脸上打量了一番,他已经大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但仍旧明知故问道:“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莽汉磕磕巴巴的说道。 余庆闻言,顿时哑然一笑,翻了个白眼,道:“连话都说不利索,便想学人家打劫,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余庆说着,默默的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子,随手丢给拦路之人,道:“拿了银子趁早滚蛋。” “顺便把那几块破木头搬走。”余庆又补充了一句。 余庆话音落后,却听吧嗒一声,银子应声落地,而那莽汉却好似对此视若无睹一般。 余庆见状,不禁皱了皱眉,脸色渐渐的阴沉了下来,言语不善道:“嫌少?” 刘文杰见状,微微一笑,侧头看向身边的高欢,言简意赅的直奔主题道:“他是奔着你来的,你去处理一下吧。” 高欢微笑着点了点头,遂向余庆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待稳住余庆之后,他默默的翻身下马,看向拦路之人,道:“来吧,先打过再说。” 莽汉终于点了点头,遂拔剑出鞘,道:“小心了。”说罢,二话不说便挥剑向高欢发起了进攻。 高欢故意让对方抢了一个先手,遂以尚未出鞘的绣春刀与之战在了一起。 高欢以改良过后的嵩山剑法与之对招,然而双方甫一交手,高欢便已大致试出了对方的根底,饶是已经改良过的嵩山剑法,仍旧难以给对方造成太大的威胁。 饶是高欢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对方的武功根底,仍旧大大的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嵩山剑法?” 莽汉满脸疑惑的皱了皱眉,遂晒然一笑,道:“阁下使出的这套嵩山剑法看似精妙,实则只得其形,未得其意,若想凭此取胜,怕是千难万难。” “呵呵...” 高欢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运转体内寒冰真气,待与对方兵器相击之际,他忽然使出寒冰真气,却是将对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彻骨寒气扑面而来,自剑刃传至剑柄,手掌忽然感到一阵彻骨寒意,令莽汉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继而大惊失色道:“寒冰真气...你居然会寒冰真气!” 危险临近,莽汉大惊之余,亦不敢生出丝毫大意之心,当即运转内力,使出吸功入地小法来转移寒冰真气。 这一幕却是看的高欢心下一凛,遂沉声开口,道:“阁下这套移花接木的功法果然了得。” 高欢说罢,忽然运转九阳神功,蓬勃内力爆发而出,惊得莽汉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着激斗愈演愈烈,莽汉却是越打越心惊,心道:“此人内力源源不绝,与我交手两百余招,却隐隐占据上风,若是再打下去,我迟早会被他活活耗死。” 正当此时。 高欢忽然将九阳神功运转到极致,遂将内力附于刀鞘,全力向前点去。 莽汉见状,连忙挥剑格挡,刀剑相撞之际,忽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真气聚形,直击莽汉胸口。 莽汉忽觉胸口一痛,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当即脚尖点地,身形急速向后飞掠而去,待稳住身形之后,他忙伸手在胸前穴位上点了几下。 疼痛稍缓,但呼吸仍旧有些困难。 莽汉向高欢拱了拱手,道:“圣姑所言非虚,在下佩服之至。” 高欢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向左使武功盖世,令在下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骤然被揭穿身份,向问天却并未感到丝毫的惊讶,他大笑着收剑入鞘,道:“若非阁下手下留情,向某今日便要葬身于此喽。” “天王老子向问天?” 刘文杰默默的在向问天的脸上打量了一番,遂淡然一笑,道:“果然名不虚传啊。” 第四十七章 名剑山庄 高欢一行与向问天会和之后,再次踏上了南下的路程,途径芦苇荡时,高欢也只是匆匆的跟任盈盈见了一面,他在纵马途径任盈盈身边时,笑呵呵的与任盈盈打了一个招呼。 高欢的表现令任盈盈感到十分的错愕,她原以为高欢会刻意停下与自己说会儿话,结果却是大失所望。 然而接下来刘文杰的表现却是大大的超出了众人的意料之外,他在途径任盈盈身边时刻意放缓了马速,在看到任盈盈那一脸懊恼的表情时,他当即会心一笑,道了声:“完美。”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刘文杰的行为却是再次出乎了高欢等人的意料之外,当队伍停下休整之时,刘文杰总会从包裹里取出纸笔,然后凭借记忆绘制出任盈盈的模样。 余庆一脸疑惑的看向刘文杰,好奇道:“大人可是对那任盈盈一见倾心了?” 刘文杰笑呵呵的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 刘文杰倒也没有跟余庆卖关子,直言不讳的说道:“不过是为了满足京城某位贵公子的好奇心罢了。” “哦...” 余庆恍然的点了点头,道:“懂了。” 余庆说罢,还不忘向刘文杰竖了一个大拇指,道:“画的真不错,就好似任盈盈忽然走进了画里一般。” 一段小插曲过后,一行四人继续骑马赶路,待顺利抵达襄阳之后,刘文杰与高欢等人拱手作别,独自脱离了队伍。 望着刘文杰渐渐远去的背影,余庆却是一脸狐疑的皱了皱眉,遂默默的凑到高欢的身边,低声说道:“这人好生奇怪,我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也不知殿下究竟看上了他什么。” 高欢微微一笑,道:“殿下素有识人之明,被他看上的人,绝对错不了。” 高欢说着,侧头看向挂在西南角的斜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先找一间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再走也不迟。” 向问天闻言,当即爽朗大笑道:“接连赶了几天的路,我肚子里的酒虫早就闹起来了,快快找一间客栈,今夜定要多喝几杯,解一解心焦。” “高兄弟,我看你似乎不怎么好酒啊?这可不太像咱们江湖儿女的行事作风,江湖人讲究的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快意恩仇,生尽欢死无憾。” 高欢微微一笑,道:“锦衣卫早有严令,人员外出办案时不可牛饮,若是因饮酒而耽误了差事,届时可是要军法从事的。” 向问天撇了撇嘴,道:“在衙门当差就是规矩多,忒也拘束。” 二人正说话的功夫,行至一间名叫鸿运客栈的地方。 余庆默默的看向大门紧闭的鸿运客栈,道:“这间客栈的规模可着实不小,足有三层...” 余庆说着,侧头看向热闹非凡的街道,沉默良久之后,却是一脸疑惑的看向身边的高欢,道:“这鸿运客栈怎这般安静?看着怪慎人的,依卑职看,咱们还是换一家吧。” 高欢默默的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边的余庆,道:“你不是最喜欢凑热闹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转性了?” 余庆尴尬一笑,遂默默的凑到高欢的身边,轻声说道:“这里可不比咱们大明,咱们出门在外理应低调些才是。” 高欢不以为然的摇了摇手指,道:“我与你想的正好相反,咱们难得出趟远门,如今终于没了约束,自当如鱼入海鸟上青天,再也不受羁绊。” “嚯!” 余庆忽觉高欢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当即笑呵呵的向他竖了一个大拇指,道:“大人果然思路清奇,卑职不及多矣。” 高欢微微一笑,示意余庆上前叫门。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鸿运客栈的大门被人从里边缓缓的打开了一道缝隙,小二从门缝里探出脑袋,不等余庆开口,便率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小店已经打烊了,今日暂不迎客。” 余庆闻言,向高欢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却听高欢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让他给坐骑喂一些上好的草料,咱们今夜就歇在这里。” 小二一怔,循声看向高欢,道:“小店已经打烊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余庆见小二在说话的时候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而身为锦衣卫的警觉,亦令他感到这间客栈内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见高欢执意要在此下榻,于是他不顾小二的百般劝阻,伸手在大门上用力一推,连带着将小二给推了一个趔趄。 随着客栈大门被推开的同时,十数道目光同时射在了余庆的身上,然而当余庆在看到坐在客栈内的众人之后,他的双脚好似忽然被钉在了原地,无论如何都挪不开脚步了。 正当他急得满头大汗之际,忽觉肩头一沉,他连忙侧头看去,却见高欢正笑呵呵的揽着自己的肩头,道:“这不是挺多人的嘛?” “大...” 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余庆甫一开口便险些暴露了高欢的身份。 高欢见状,连忙抢了一句话头,道:“真是大开眼界啊。” “不想此生竟有幸见到名剑山庄的诸位高手,真是幸会幸会啊。”高欢笑呵呵的向客栈内的众人拱了拱手。 余庆在经过短暂的惊吓过后,终于渐渐的稳住了情绪,他默默的在众人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遂凑近高欢,道:“名剑山庄以白为美,庄内弟子外出时皆穿一袭白衣,白衣背后则绣有宝剑样式的标志,名剑山庄有着极其森严的等级制度,观其领口颜色便可窥知一二,弟子领口皆为白色,四大剑侍领口皆为黑色,四大剑婢领口则为红色,而名氏子弟的领口则皆为暗黄色。” 高欢了然的点了点头,遂看向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那名年约三旬左右的英俊男子,道:“在下乃京兆人士,姓高,单名一个炯字,久闻名剑山庄之名,甚为仰慕,不知阁下可否与我通名?” 出门在外,高欢倒也多加了一份小心,刻意报了一个假名。 男子闻言,默默的在高欢的脸上打量了一番,遂沉声开口,道:“阁下出身京兆高氏?” “是。” 高欢点了点头。 “可有验传?” “有验传。” 高欢说着,从腰间取出一枚铜牌,将之递给距离自己最近的名剑山庄弟子,请其代为传达。 男子将铜牌拿在手中,只是在样式古朴的铜牌上粗略的扫了一眼,便已判断出这枚铜牌定是真品无疑。 铜牌做工颇为精细,正面刻有“京兆高氏”四篆字,背面则颇为隐晦的刻印了一处梅花样式的防伪标记。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男子微微一笑,道:“京兆高氏,果然名不虚传。” 第四十八章 大开眼界 男子默默的在高欢的脸上打量了一番,遂抱剑行礼道:“名剑山庄,名战,这厢有礼了。” 余庆见对方便是在与高欢见礼时,仍旧不曾起身,于是愤愤不平的说道:“阁下好歹出身名门,却怎这般无礼?” 名战闻言,微微一笑,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桀骜不驯的表情,说话时甚至都没有看过余庆一眼,而是冲高欢拱了拱手,道:“名氏不以书香传家,我等武人一向散漫惯了,若有怠慢之处,还望高兄多多见谅。” 余庆强忍下心中的不快,默默的凑到高欢的身边,低声说道:“此人乃是名家嫡长子,与名剑山庄庄主名剑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高欢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遂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道:“无妨。” 高欢说着,忽然露出一脸好奇的表情,看向名战,道:“阁下不远千里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赴约...” 余庆闻言,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旋即一惊讶的与身边的高欢对视了一眼,道:“不会吧?” 余庆话音刚落,却听远处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喝:“刘某应约而来,请名兄前来一见。” “嚯!” 余庆闻言,忽的心头一惊,脸上亦随之露出了一抹不可置信的表情,道:“还真是他...” 高欢微微一笑,道:“真人不露相啊。” 名战循声望去,冷冷一笑,遂身形一闪,身形如风般飘然而去,转眼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这一幕却是看得高欢不禁心头一惊,道:“刚刚只觉客栈内存在一股异常强大的真气,却不想此人竟恐怖如斯?” 这时向问天却是缓缓开口,道:“名战不过只是名剑山庄的一名长老而已,听闻庄主名剑的武功已臻化境,其实力更是已经得到了少林方丈与武当掌教的认可。” “名剑乃当世五大剑宗之一,素有剑尊之名。” “剑神谢晓峰,剑仙叶孤城,剑圣西门吹雪,剑魔独孤求败,这会儿居然又多了一个剑尊?好家伙,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世界啊。” 随着对当前世界了解得越深,高欢便愈发感到自己的渺小与不足。 余庆见高欢皱眉陷入了沉思,于是连忙上前催促道:“公子,咱们也跟着去看看吧。” 望着正在向北门急速聚集的人群,高欢无奈的点了点头,叹道:“若早知有此遭遇,便不再城中多做停留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去看看。” 余庆一怔,随之露出一脸郁闷的表情,道:“看来天意如此,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刘大人喽。” 高欢三人随人群涌向北门方向,待三人行至北门时,却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不禁张大了嘴巴。 “不过是一场比武罢了,居然惊动了襄阳守军?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饶是已经两世为人的高欢,仍旧被眼前的阵仗给吓了一大跳。 守将指挥士兵在距离城墙五十步的位置拉起了一道人墙,将前来观战的百姓给隔在了外边。 这时在城头傲然而立的刘文杰却是侧头瞥见了人群中的余庆与高欢,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本不想将你们卷入这场争斗里,你们却自己闯了进来,若我不幸殒命于此,你们又当如何自处?” 刘文杰说着,忽然发出一声长叹,道:“真不让人省心啊。” 脚步声由远至近,名战提剑自马道踱步而来。 刘文杰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之后,他顿时长舒一口气,道:“怎么是你?名剑为何没来?” “杀鸡焉用宰牛刀...” 名战冷冷一笑,看向刘文杰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道:“对付你,根本无需名剑出手。” “我与名剑五五开,至于你么...呵呵...” 刘文杰平时总给人一副彬彬有礼与世无争的感觉,但说出的话却有些噎人。 名战本就是一副专横跋扈的性子,如今见对方竟这般轻视自己,顿时勃然大怒,道:“本欲留你一命,奈何你自寻死路,这便怪不得我了。” 刘文杰淡然一笑,道:“阁下能耐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也难怪名神老头看不上你,你身为名氏嫡长子,却连继承家业的资格都没有,我都替你感到悲哀。” 名战强忍下心头的怒火,反唇相讥道:“想你刘文杰常以君子自居,却满口粗鄙之语,难怪身患咳疾久治不愈,定是前世做了太多恶事,今生遭到了报应。” “非也!非也!” 刘文杰笑呵呵的摇了摇头,道:“看来名大公子的记性不太好,我得帮你回忆回忆。” “三年前,名氏第一深情名诚因一青楼女子与人结怨...” 刘文杰甫一开口,便被名战厉声打断,道:“无耻奸贼,还不给我住口,伯父为人方正,岂容你随意诋毁?” “咳咳...” 刘文杰掩口轻咳,正欲开口之际,却被名战无情打断,名战一脸不屑的看着刘文杰,道:“看你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活着也是遭罪,今日便送你一程,免得你留在世上遭罪。” 名战说罢,当即抽出佩剑,二话不说便向刘文杰发起了进攻。 名战周身笼罩在一道极其浓郁的真气之中,手中长剑亦包裹着一层真气,长剑前指之际,蓬勃真气随之爆发而出,伴随着一阵异常刺耳的剑鸣之声,由数百道真气凝聚而成的剑气如水银泻地般刺向提刀傲然而立的刘文杰。 “卧....槽。” 这一幕看的高欢不禁爆了一声粗口,名战的境界已然大大的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与此同时。 刘文杰也动了。 他左手持刀,右手抽刀,仅仅做了一个抽刀上撩的动作,便见一道蓝色刀芒直冲云霄,瞬间便将数百道剑气绞得粉粹。 一刀过后,刘文杰默默收刀入鞘,瞥了眼被击飞出七八丈远的名战,仍不忘出言嘲讽道;“事先都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你不行,结果你却非要逞能,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可舒坦了?” 名战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指向刘文杰,正欲开口反唇相讥,忽觉喉头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遂两眼一黑,当场晕死了过去。 饶是名战已经晕了过去,刘文杰仍旧不依不饶的出言嘲讽道:“看在名剑的面子上,今日留你一命,以后老老实实的躲在名剑山庄里做一名四品化神境小鬼,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正在城下观战的高欢闻言,不禁翻了一个白眼,摇头苦笑道:“辛辛苦苦的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原来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四品化神境小鬼啊。” 向问天忽然发出一声长叹,道:“在三品法相境高手眼中,四品化神境武者那点道行,的确有些不够看的。” 高欢闻言,忽然一脸好奇的看向身边的向问天,道:“不知任教主如今是何等境界?” 向问天闻言,忽然老脸一红,道:“四品化神境。” 第四十九章 有缘再见 “哎呀...” 直到此时,余庆才后知后觉的说道:“没想到那个病秧子居然是一名三品法相境高手,从前怎么就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高欢微微一笑,望着刘文杰的目光中闪过一抹钦佩之色,道:“说实话,我曾想过他会是一名深藏不露的高手,但我却从未将他与三品法相境高手联系到一起。” 二人正说话的功夫,一众原本正在城下观战的名剑山庄弟子却是纷纷抽出佩剑,摆出一副要与刘文杰同归于尽的架势。 余庆见状,连忙默默的凑到高欢的身边,道:“公子,事已至此,咱们可不能装作视而不见啊。” 余庆说着,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衙门内早有严令,若上官陷入险境,则下属必须上前营救,否则当以逃兵论处。” “放心,我省得。”高欢默默的的点了点头。 二人正欲上前帮忙,却见城头上的刘文杰忽然冷冷一笑,瞥向名剑山庄弟子的目光中带着一抹森寒冷意,吓得一众名剑山庄弟子纷纷裹足不前,双脚犹如被钉在了原地一般,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趁早打消上前送死的念头,趁我现在心情不错,带着名战趁早滚蛋,若你等敢轻举妄动,届时休怪我辣手无情。” 刘文杰说着,伸手指了指面前昏迷不醒的名战,道:“如今名战为俎上之鱼,杀之简直易如反掌,我劝你们最好放聪明点。” 刘文杰话音落后,一名白衣黑领的青年男子主动站了出来,他先是伸手拦下了群情激奋的名剑山庄弟子,遂主动跃上城头,向刘文杰拱手见礼,自报家门道:“在下清荀,这厢有礼了。” “四大剑侍...” 刘文杰默默的在清荀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遂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还请阁下帮我给名剑带句话,三年后的今天,我仍旧在这里等他。” 清荀默默的点了点头,遂在刘文杰的默许之下,踱步来到名战的面前,他先是伸手探了探名战的鼻息,见其气若游丝,但并不性命之忧,于是他一把将名战给扛在了肩头,向刘文杰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道:“多谢先生手下留情。” 清荀说罢,当即带着名战与一众名剑山庄弟子离开襄阳,一路向西而去。 饶是名剑山庄的人已经走出老远,但在城下看热闹的百姓却仍旧站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 刘文杰见状,连忙向高欢三人使了一个眼神,双方用唇语进行了一番交流,遂纵身一跃,飘然而去。 良久之后。 高欢等人与刘文杰相约来到城北十里亭。 再见刘文杰时,余庆的态度直接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恭恭敬敬的向对方行了一礼,道:“从前多有轻慢之处,还望大人多多海涵,切莫跟卑职一般见识。” 刘文杰在面对高欢和余庆时,又变回了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他笑呵呵的向余庆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温声说道:“我还是更喜欢你从前的样子,切记要坚守本心,勇敢的做自己。” 余庆一怔,默默的与刘文杰对视了一眼,遂讪讪的点了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卑职受教了。” 刘文杰微微一笑,轻叹一声,道:“我要回京了,咱们有缘再见吧。” 刘文杰说着,忽然弯下身子,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得余庆心中阵阵发颤,看的高欢亦不免露出了一抹心疼的表情。 他伸手捂住嘴巴,仿佛只有这么做才能减轻一些痛苦,又咳了一阵,症状似乎减轻了一些,但见几缕鲜血竟顺着指缝汩汩的流在了地上。 良久之后。 刘文杰缓缓的直起身子,脸上呈现出一抹骇人的潮红,这分明就是缺氧的症状。 “大人,您没事吧?” 余庆一脸关切的看着刘文杰,道:“卑职这便请郎中帮您诊治一番。” 刘文杰闻言,无奈的伸手将余庆给拦了下来,遂惨然一笑,道:“我的病就连宫中御医见了都束手无策,何况江湖郎中呢。” “我先回京养伤,咱们就此别过吧。” 刘文杰说着,向高欢三人挥了挥手,独自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望着刘文杰渐渐远去的背影,余庆忽然发出一声长叹,道:“这样一个时常将笑容挂在脸上的好人,怎么偏偏生了这般严重的咳疾呢?真是造化弄人啊。” “看着不太像是生病的样子,反倒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高欢说道。 向问天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观其模样,大约是肺部遭到了重创,否则,以三品法相境高手的实力而言,他完全可以通过运功止穴来缓解病情。” 想起刚刚在城头看到刘文杰挥刀时发出的那道“四十米”刀芒,高欢忽然面露憧憬之色,喃喃自语道:“三品法相境...当真令人心驰神往啊。” “上三品武者的武道境界已经脱离了肉体凡胎的层面,凝聚诸法之相状,达成入圣之境,从而比肩神明。 上三品乃是身为武者的终极梦想,但又是那么的可望而不可及。” 向问天发出一声轻叹,遂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已月上眉梢,于是对高欢二人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回吧。” “比肩神明啊...” 余庆忽然露出了一脸憧憬的表情,。 “若能达成一品融神之境,便是拿一座金山来换,我也不屑一顾。”余庆如是想到。 一夜无话。 翌日。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高欢三人再次踏上了南下杭州的路程。 三人一路马不停蹄,沿着官道纵马疾行三天三夜,抵达嘉兴府之后,三人才终于放缓了马速,决定先在嘉兴府休整一日,明日再前往梅庄,营救任我行。 三人进城之后,沿街找了一间客栈,高欢一脸疲惫的翻身下马,道:“就这里吧。” 按照高欢以往的性子,他定会先抬头看一看客栈的名字,然而在接连赶了几天路之后,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倒头大睡一觉的事情,对客栈的名字和客栈的好坏,反倒不甚在意了。 余庆拖着疲惫的身体,将缰绳递给笑脸相迎的小二,道:“开一间上房,给坐骑喂一些上好的草料。” “再备一桌上好的酒菜,送到房间里,忌慢不忌口。” 余庆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块足足五两的银锭子,随手丢给小二,道:“快着点。” 小二见状,顿时喜笑颜开,道:“三位客官里边请,酒菜马上就来。” 待小二拎着两个食盒推门进入高欢三人的房间之后,却见三人早已四仰八叉的睡熟了。 房间内鼾声四起,小二见状,不禁会心一笑,将酒菜一一摆上桌,旋即便默默的退了出去。 第五十章 居然是醉仙楼 不知过了多久。 正在房间内呼呼大睡的高欢三人,忽然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打斗声惊醒。 余庆连忙将绣春刀抓在手中,遂一个鲤鱼打挺便站了起来。 “什么声音?” 余庆十分警惕的与高欢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欢微眯起双眼,侧耳聆听了片刻,遂缓缓开口,道:“声音来自隔壁房间...可是这类似金属般的砰砰巨响又是怎么回事?” “大人在此稍候片刻,卑职前去查看一番。” 余庆紧了紧握着绣春刀的手,带着极大的起床气,一脚踹开房门,骂骂咧咧的说道:“瞎了眼的混账,何人扰我清梦?” 余庆一语成谶,他前脚刚踹开隔壁房门,便迎面看到一个瞎子正用铁杖顶着一个巨大的铜缸,铜缸在铁杖上不断的打转,却见那瞎子忽的将铁杖轻轻一斜,酒水自铜缸倾泻而出,瞎子大笑着豪饮了一口,旋即又用力将铜缸给顶飞了出去。 余庆顺着铜缸的飞行轨迹看了过去,却见对面正站在一位气定神闲的道士。 望着迎面而来的铜缸,道士脚踏阴阳,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扎稳马步之后,伸出左手抓向铜缸,遂用右手运功泄力,轻而易举的便将铜缸给接了下来。 铜缸轰然落地,又是一声巨响。 “好手段。” 余庆不禁在心里赞了一句。 接下铜缸之后,道士却并未急于出手,而是一脸狐疑的看向了出口成脏的余庆,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余庆默默的在厅内众人的脸上打量了一番,遂沉声开口,道:“我是途径此地的客商,方才正在房内休息,被你等扰了清梦,故而特来查看一番。” “小子好生无礼,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出口伤人?想来定是平日疏于管教,既然你爹娘教不好你,老瞎子倒也不介意替他们教一教你做人的道理。” 这名自称老瞎子的老头说罢,忽然趁余庆毫无防备之际,向其发射了一枚毒菱。 余庆见状,忽然心头一紧,但见毒菱直奔肩头而来,却又不禁长舒一口气,心道:“老贼奸诈,但并无害我之心...” 正当此时。 余庆忽觉肩头一沉,侧头看去,却见高欢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右肩随之传来一阵温热之感,高欢将一股真气附着在了余庆的右肩上,真气与毒菱相撞,发出一声轻响,毒菱应声落地。 “好家伙....”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原本只想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结果万万没想到,这间客栈的名字居然叫做醉仙楼。” “我也真是醉了。” “你等在此比武之际,可曾考虑过别人的感受?我等接连赶了几天的路,本想在此好好睡一觉,结果却被你等扰了清梦,本欲前来找你等理论一番,而你们却仗着会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便仗势欺人,敢问诸位,这又是哪家的道理?” 高欢说着,伸手指了指嘴炮大师柯镇恶,道:“阁下虽无害人之心,但一言不合便对人施放暗器,这又是什么道理?” “纵然我这兄弟言语多有冒犯之处,但也犯不着对其喊打喊杀吧?江南七怪好歹也在江湖上闯下了不小的名声,莫非个个都是玻璃心?竟连一句忠言逆耳都听不进去吗?” “莫非无故扰人清梦还有理了?” 柯镇恶被说得老脸一红,正欲开口解释一番,却见朱聪手摇折扇,拦了柯镇恶一下,旋即笑呵呵的站了出来,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睡你的觉,我比我的武,咱们两不相干,你又何必...” 高欢见事已至此,而朱聪却仍旧不知悔改,竟还想强词夺理,惹得他顿时勃然大怒道:“放你妈的屁...”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自以为是的混账,以为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便想以势压人,你也不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今日便教你知晓知晓什么才叫以势压人。” 高欢说罢,抬手便向朱聪凌空轰出一掌。 掌风呼啸而至,朱聪见状,连忙抽身后退,手中铁扇被挥舞的嗤嗤作响,然而当掌风与他身体接触的那一刻,他却惊讶的发现,纵然自己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最终却都成了无用功。 伴随着一声真气入体的声音,朱聪的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被打得向后倒飞了出去。 这道真气顺着朱聪的奇经八脉游走了一遍,最终在朱聪口吐鲜血之际,被一同吐了出来。 高欢默默的看向柯镇恶,道:“阁下刚刚高抬贵手,饶了我兄弟一命,如今我投桃报李,也饶了你兄弟一命,咱们两不相欠。” 柯镇恶皱了皱眉,快步来到朱聪的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遂长舒一口气,道:“受了些内伤,但并不致命。” 生性暴躁且性如烈火的韩宝驹见状,顿时便来了火气,当即便要上前找高欢拼命。 朱聪见状,当即使出全身的力气,死死的攥住韩宝驹的手臂,道:“此人武功高强,便是我等七人联手,也绝非此人敌手,好汉不吃眼前亏,切不可冲动行事。” “我观其身边之人亦非等闲之辈。” 柯镇恶已经大致探出了向问天与余庆的根底,于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罢了,即是我等有错在先,如今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柯镇恶说罢,便带着一众兄弟先一步离开了醉仙楼。 “我现在回房睡觉,若再有人扰我清梦,届时休怪我辣手无情。” 高欢说罢,正欲转身离开之际,却见丘处机正一脸跃跃欲试的看着自己,这一幕看得他不禁哑然一笑,道:“邱道长,您可长点心吧,您除了长得像一个道士之外,哪有一点道士的样子?您根本就是一个喜欢好勇斗狠却又总是好心办坏事的糊涂蛋嘛。” “您就不能消消停停的待在门派里一心修玄嘛?” 丘处机原本还存了一份与高欢一较高下的心思,闻言却是老脸一红,只得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复又给咽了回去。 望着高欢离去的背影,丘处机无奈的摇了摇头,遂发出一声感慨,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真是后生可畏啊。” 待丘处机与江南七怪等人纷纷离开之后,一名身着锦衣华服的青年却是默默的来到了高欢等人的门外,他先是一脸郑重的理了理衣冠,遂轻轻地叩响房门,道:“公子武功盖世,在下佩服之至,北人洪烈,求见公子,还请公子不吝赐教一二。” 良久之后。 余庆一脸不耐烦的将他引进了房间。 大约仅仅过了五息左右。 忽听房内传来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叫,接着便是高欢怒不可遏的声音:“老子刚刚有言在先,若再有人扰我清梦,休怪我辣手无情。” 高欢话音落后,便听余庆惊讶的说道:“哎呦,公...公子...您下手未免也忒重了点,这人已经断气了。” 第五十一章 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英雄 余庆偷偷的瞥了高欢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疑惑,心道:“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从前便是遭到了嵩山十三太保的围攻,他也始终秉持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行事准则,最终饶了赵四海与张敬超一命,可今天却是出手便杀人,这可不太像他的一贯风格啊。” “此人死有余辜。” 身边传来高欢的声音,将余庆从沉思中给拉了回来。 余庆做贼似的出门查看了一番,遂默默的凑到高欢的身边,道:“大人,咱们跑吧。” 高欢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侧头看向窗外,见天边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于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道:“天亮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余庆伸手指了指早已气绝身亡的男子,道:“是否需要先处理一下他的尸体?” “不需要。” 高欢冷冷的瞥了一眼青年的尸体,摇了摇头,道:“待宋国官府验明正身之后,他们说不准还会奖励给咱们一笔银子呢。” “哦?” 高欢的话顿时引起了向问天极大的兴趣,他一脸好奇的看向高欢,道:“何以见得?” “此人名叫完颜洪烈,乃是金国皇帝第六子。”高欢说道。 余庆与向问天闻言,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原来是他。” 原本余庆还存了一份趁早跑路的心思,然而在得知完颜洪烈的身份之后,反倒是不怎么着急了。 他不紧不慢的踱步下楼,在向客栈掌柜结账的同时,还顺便买了几个热乎乎香喷喷的大肉包子。 小二小心翼翼的牵着坐骑来到高欢三人的面前。 余庆见状,不禁哑然一笑,遂轻轻地在马腿上踢了几下,见四蹄稳健有力,想来定是吃了上好的草料,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遂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子,随手扔给小二,道:“赏你的。” 望着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小二一脸懵逼的将碎银子放在嘴里轻轻的咬了一下,咬过之后,看着被印在银子上的牙印,嘿嘿傻笑道;“哎呀...真是好人呐。” 小二说罢,忽然挨了一记爆栗,他双手抱头,愤然望去,却见掌柜的正一脸怒容的看着自己,骂道:“混账,有奶便是娘?还不快去报官。” “哦。” 小二讷讷的应了一声,旋即逃也似的跑了。 高欢三人骑马自西门而出,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南而行。 望着郁郁葱葱的麦田,高欢却是一脸疑惑的皱了皱眉,道:“如今还远没有到收庄稼的时候,为何田垄间坐了这么多的人啊?” 余庆闻言,皱眉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之中,想起儿时的场景,不禁发出一声苦笑,道:“自打我记事以来,我爹便经常早出晚归,待我大了一些,便需每天随娘亲前往田间给父亲送饭,在我的印象里,只要秧苗插进了田地里,父亲便要没日没夜的守在那里,既要防着虫吃鼠咬,又要防备着刮风下雨。” 余庆说着,忽然发出一声长叹,道:“百姓苦啊,为了一口饱饭,没日没夜的不着家,若不是我亲身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我定会认为那整日不着家的男人定是在外边有了姘头。” 向问天难得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向余庆竖了一个大拇指,道:“从农民的儿子混到如今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的位置,你小子也真够厉害的。” “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余庆叹了好长一口气,道:“我原是北地边军,曾随英国公驻扎在拒北城一带,我因累功而被选进了英国公的亲卫营,三年间随英国公历经大小战役达七八十场之多,后来我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竟然替英国公挡下了异常凶险的一箭,英国公念我救驾有功,于是趁着郑大人巡边之际,刻意帮我美言了几句。” “后来我成功通过了层层选拔,从一名力士做起...机关算尽,才终于混到了一个总旗的职位。” 余庆口中的英国公乃是河间王张玉之孙、定兴王张辅庶长子。 英国公张懋奉旨率领十万大军,镇守大明北方防线,曾数次击退蒙元的入侵,令其不得寸进。 “这小子也真够励志的,看来每一个成功实现阶级跨越的人,在自己的故事里都是一个大英雄啊。”高欢如是想到。 高欢忽然发出一声长叹,道:“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余庆,听过你的经历之后,我当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一番了。” 余庆闻言,忽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咳!我这点经历在大人您的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向问天闻言,顿时便来了兴趣,旋即向余庆询问了起来。 余庆偷瞥了高欢一眼,待得到高欢的默许之后,又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一字不落的全都给说了出来。 向问天听罢,却是一脸不解的皱眉看向高欢,道:“高兄弟文武兼备,乃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何故要在沈家屈尊降贵啊?” “我自幼父母双亡,虽然生长在高氏那样的大家族里,但其实我的生活与孤儿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们这一支出身于东眷高氏郿城公房排行第二十三...” 高欢忽然顿了顿,侧头看向余庆与向问天,刻意强调了一下:“听好,是东眷高氏郿城公房排行第二十三,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西眷高氏,你们可以凭此来想象一下,高氏家族究竟是何等的庞然大物,而我这样一个自幼父母双亡的孤儿,又怎会入得族人的法眼?” “在我最为穷困潦倒的时候,是岳母救了我一命,她力排众议将如霜嫁给了我,自此我才终于有了一个家,再也不用去过从前那般朝不保夕的生活,或许很多人都不理解,其实有时我自己也不理解,只是当我每每想起岳母当初指着我对我说:孩子....今年多大了?可曾娶亲?我有一女...将她许配给你,如何?” “当时我只当她是在拿我说笑,我倒也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然而仅仅过了五日,她便又让人前来寻我,然后便开始请媒人做媒,接着便是三书六聘,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家人...” 高欢说着,眼中忽然闪过一抹迷茫,暗暗想道:“我高欢两世为人,竟然从未感受到过家人的温暖。” 真是造化弄人,两世为人的高欢,所遭到的境遇竟是出奇的一致。 正因为此,在他遇到真正待自己视如己出的苗氏时,他才从苗氏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弥足珍贵的亲情的滋味。 第五十二章 女魔头 高欢与余庆分别分享完自己的人生经历之后,纷纷将目光看向默然不语的向问天。 向问天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与你们相比,我这点人生经历反倒有些不值一提了。” “向左使切莫妄自菲薄,您那一身移花接木的功夫,便是比之吸星大法也不遑多让了。” 高欢此言虽说有一些夸大的嫌疑,但其中却也夹杂着几分真诚。 向问天闻言,微微一笑,道:“教主神功盖世,我这点道行在他老人家的面前却是有些不够看了。” 二人正说话的功夫,忽见前方迎面跑来一群神色慌张的百姓,百姓慌忙奔逃的同时,口中亦在不断的高声呼救:“不好了...杀人啦...” 高欢连忙循声望去,却见前方一座庄园中竟冒出了缕缕黑烟,而那群大喊大叫的农户则正是来自座庄园方向。 当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途径高欢身边之际,高欢当即伸手将他给拦了下来,皱眉问道:“不知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者闻言,默默的在高欢三人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三人穿的颇为讲究,胯下所乘坐骑亦非驽马那等凡品,于是连忙伸手指向身后庄园,满脸惊惧的说道:“前方便是鼎鼎有名的陆家庄,今日庄里忽然来了一个女魔头,那女魔头进庄之后,不分青红皂白,见人便杀,如今陆家庄已然被杀得血流成河,庄中老少几无幸免,而那女魔头在接连斩杀数十人之后,却仍旧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此番陆家庄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者说罢,逃也似的离开了眼前这片是非之地,待其跑出十余步之后,他还不忘回头提醒高欢三人一句:“此地不宜久留,三位快快逃命去吧。”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遂抬头遥望陆家庄方向,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余庆的老毛病又犯了,他阴沉着一张脸,满脸不悦的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何人如此大胆?竟这般目无法纪?” 高欢闻言,不禁哑然一笑,伸手在余庆的面前晃了晃,道:“醒醒,这里是宋国,不是咱们大明,人家目无法纪,你跟着瞎激动个什么劲儿。” 余庆一怔,遂重重的一拍脑门,一脸尴尬的说道:“嘿...这事儿闹的,若非公子提醒,我便要提刀杀进庄子为民除害去了。” 向问天赞许的向余庆点了点头,道:“余兄弟心怀百姓,嫉恶如仇,端的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余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遂侧头看向身边的高欢,道:“大人,您别只管说我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这可全都是跟您学的。” 高欢晒然一笑,道:“既然被咱们撞到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走,随我去看看。” 高欢说罢,当先打马直奔陆家庄而去。 余庆见状,顿时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旋即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望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向问天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此番南下本是为搭救教主而来,然而这一路行来,却是连杭州的影子都没看到,净忙着多管闲事了。” 虽然向问天口中说着埋怨之语,然而在与高欢二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对二人的侠义心肠深感钦佩的同时,心灵亦得到了一丝升华。 当三人进入陆家庄之后,饶是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眼前这一副血流成河的场景,仍旧惊得高欢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入眼处尽是一些残肢断臂,鲜血汇流成河,顺着台阶汩汩流淌。 就连早已见惯了大场面的向问天,见状亦不禁发出一声惊呼,道:“此人手段好生歹毒,心非禽兽,何至于此?” “一个既可怜又可恨的疯女人...她已经没救了。”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遂运转内力,向内宅发出一声轻喝,道:“李莫愁,速速出来受死,莫要再伤及无辜。” 良久之后。 忽见一个美貌道姑微笑着缓步走来,但见其身穿杏黄色道袍,声音轻柔婉转,神态娇媚,加之明眸皓齿,肤色白腻,实是个容貌出众的美人。 她手中拂尘轻轻挥动,神态甚是悠闲,美目流盼,桃腮带晕,若非素知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定道是位带发修行的富家小姐。 李莫愁站在二门前,默默的打量着站在影壁前的高欢,二人目光相交之际,她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之对视。 “此人目光怎这般凌厉?我只与他对视了一眼,竟令我产生了一丝惊惧之感。”李莫愁如是想到。 望着因爱成恨的李莫愁,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本想饶你一命,但如今陆氏满门尽皆命丧于你手,便是我对你的遭遇心生怜悯,却也留你不得了。” 李莫愁闻言,顿时勃然大怒,重重的冷哼一声,道:“真是好大的口气,就怕你只是一个光说不练的假把式。” 高欢微微一笑,遂默默的向李莫愁踱步而去,出手前竟然还刻意提醒了对方一句:“小心了。” 高欢说罢,忽的身形一闪,瞬间闪至李莫愁面前。 李莫愁见状,不禁大吃一惊,她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便被高欢一掌打得倒飞出七八丈远,伴随着心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她当场吐出一大口鲜血,但仍旧强撑着支起身子,面如死灰的看着缓步逼近的高欢,道:“阁下好生了得,在下心服口服。” 高欢见状,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冷冷的直视着李莫愁的双眼,那双冷眸仿佛能够看穿世间的一切,道:“我乃百毒不侵之体,你的冰魄神针对我没用。” 李莫愁一怔,本欲以冰魄银针偷袭高欢,结果人家甫一开口便揭穿了自己的阴谋诡计。 她一脸不甘的皱了皱眉,低头沉思良久之后,见高欢已行至距自己不足十步之地,遂仍旧硬着头皮向高欢吐出了藏在口中的那枚冰魄银针。 “你可真够执着的,只可惜,我一向对过分执着的人没有什么好感...” 高欢说着,忽然吸了一口气,遂将凝聚在口中的真气用力吐出,却见那枚激射而来的冰魄银针忽然原封不动的射了回去。 李莫愁在猝不及防之下,却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冰魄银针。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叹,身形停在了距李莫愁身前三步的位置,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你的性格太过强势,想你当初送给陆展元一个手帕作为定情信物,那只手帕上绣着曼陀罗花,曼陀罗红花绿叶,绿是陆的谐音,你将自己比作红花,却将陆展元比作绿叶,然而在这样一个封建礼教大过天的时代,身世显赫的陆展元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在你身边充当一枚衬托红花之美的绿叶呢?” “一个性格强势的女人,遇到了一个不讲信用的渣男,这样的爱情又怎么可能会修成正果呢?”高欢如是想到。 李莫愁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之色,道:“他曾对我发下重誓,说此生定不负我。”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高欢说着,忽然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不可轻信啊...” 高欢说罢,默默的与心如死灰的李莫愁对视了良久,见其眼中光芒渐渐的黯淡了下去,遂踱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叹道:“愿你早登极乐,来世做一名洒脱不羁的女子,不再遭受情劫之苦。” 第五十三章 送给余庆一份天大的机缘 “你触摸了李莫愁的尸体,获得了李莫愁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李莫愁的尸体,获得了赤练神掌。” “你触摸了李莫愁的尸体,获得了李莫愁临死前的记忆。” 高欢忽觉脑袋一晕,脑海中随之涌进一丝来自李莫愁的记忆。 高欢默默的瞥了眼因自断经脉而气绝身亡的李莫愁,道:“真是一个执着且痴情的傻女人,饶是已经到了濒死之际,满脑子想的仍旧是那个负心汉。” 高欢说罢,忽见二进院落角门处探出来两个小脑袋,他已经大致猜出了二人的身份,于是连忙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向二人招了招手。 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嗫嚅良久之后,才怯生生的来到高欢的面前。 个子稍矮一些的小姑娘在见到李莫愁的尸体之后,当即露出一脸怒不可遏的表情,伸手抓向高欢腰间的绣春刀,嚎啕大哭道:“大魔头,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高欢见状,轻轻的拨开小姑娘的手,温柔的将她揽入怀中,道:“她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千万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小姑娘此刻早已泣不成声,她死死的攥着高欢的衣袖,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肆意的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和委屈。 高欢任由她抱着自己,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遂抬头看向了另一位稍微年长一些的女孩。 高欢与那女孩对视了一眼,四目相交之际,他忽然一怔,只因那女孩在刚刚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之后,双眸依然炯炯有神,如清水般明净柔和。 “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此生惟愿在公子身边为奴为婢,以报公子如天之德。” 女孩说话时,声音娇柔清脆,令人听之醒倦忘忧。 虽然高欢已经猜出了二女的身份,但他仍旧明知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程英。” 程英深深一福,遂伸手指向扑倒在高欢怀中的小姑娘,道:“她叫陆无双。” 高欢点了点头,抬头遥望后宅方向,嗫嚅良久,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程英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已大致猜出了他的心思,于是强忍着心中的悲伤,含泪道:“整座陆家庄,只有我二人得以幸免于难,余者...余者..” 程英说着,忽然悲从心来,继而开始扑簌簌的掉眼泪。 高欢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锦帕,递给程英,道:“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程英闻言,默默的抬头看向高欢,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与表妹年轻识浅,便是留在此处,也断然守不住这诺大的家业...” 程英说着,忽然向高欢跪了下去,恳求道:“恳请公子留下我们,我们愿在公子身边为奴为婢。” 陆无双闻言,连忙俯身跪在程英的身边,目光灼灼的看着高欢,道:“如果能再教给我们一些防身的武艺,那便再好不过了。” 瞥了眼楚楚可怜的程英与陆无双,余庆忽然长叹一口气,遂踱步来到高欢的身边,道:“陆氏突遭灭顶之灾,二女小小年纪便已举目无亲,与其将她们留在这里,倒不如带着她们一同上路,届时身边也好有个负责端茶倒水的使唤丫头。” 高欢闻言,侧头看向爱心泛滥的余庆,无奈的点了点头,道:“此番杭州之行,我等尚有要务在身,怕是多有不便啊。” “届时只需将她们安置在客栈,待咱们办完事情,再前去与她们会和。”余庆说道。 高欢闻言,皱眉沉思了片刻,遂默默的点了点头,道:“刚刚经历了一场灭顶之灾,若是贸然丢下她们,我还真有些不放心,行,便依你之言,带上她们一起走吧。” 二女闻言,忽然心下一喜,纷纷给高欢磕了一个头,遂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金银细软,便随高欢一行离开了眼前这片伤心之地。 她们喜的是在亲身经历过一场灭顶之灾后,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不至令自己遭受冻馁之苦。 离开陆家庄之前,余庆回头瞥了一眼李莫愁的尸体,遂侧头看向身边的高欢,道;“真的不需要将她入土为安吗?” 高欢默默的摇了摇头,道:“她的执念在这里,便将她留在这里吧。” 余庆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程英与陆无双年纪还小,也实在不好随意发表意见,于是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嘉兴府距离杭州府不过百里之遥,高欢一行快马加鞭,朝发夕至。 抵达杭州之后,高欢见天色已晚,于是便在城中随便找了一间客栈。 一行五人进入客栈之后,便见小二十分热情的上前打招呼,道:“诸位客官里边请,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余庆随手丢给小二一块银锭子,道:“开两间上房,再备一桌上好的酒菜。” 小二见状,顿时心花怒放,道:“诸位客官请上三楼,酒菜马上就好。” 良久之后。 小二轻轻叩响房门,遂笑呵呵的拎着两个食盒走了进来。 程英见状,连忙手脚麻利的帮小二往桌子上布菜。 待酒菜全都摆上桌之后,程英与陆无双却是默默的站在了一边。 高欢见状,微微一笑,道:“坐下,一起吃吧。” 余庆见二人仍旧愣愣的站在原地,于是连忙帮腔道:“你们家公子从前过的日子可没比你们现在好到哪里去,若是你们站在这里,他反倒不习惯了。” “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你们要是再不坐下,我可当场晕给你们看。”余庆说着,又笑呵呵的补充了一句。 二女实在推脱不过,于是默默的坐了下来。 “吃,快吃,大家都饿了一天了,别干看着啊。” 余庆大大咧咧的招呼二女动筷子,见二女终于有所动作,这才丝毫不顾形象的大吃特吃了起来。 待五人吃饱喝足之后,程英与陆无双先一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高欢三人演练了一下明日前往梅庄的大致流程,旋即便早早的睡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 余庆隐约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饶有节奏,似乎是某种暗号。 余庆蓦的睁开双眼,道:“一长一短,一短一长,这分明就是咱们锦衣卫的接头暗号。” 这时身边亦随之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咳咳...” 余庆了然的点了点头,遂默默的循声望去,却见高欢借着窗外射进来的那道月光,向自己眨了眨眼。 余庆见状,微微颔首,遂与高欢用唇语进行了一番短暂的交流。 “明日梅庄之行,送你一份天大的机缘。”高欢说道。 “哦?” 余庆一脸好奇的眨了眨眼。 “此事一两句话很难说清楚,总之就是待成功救出任我行之后,你需进入囚牢,扮作任我行,为任我行争取恢复功力的时间。” “哦。” 余庆默默的点了点头,皱眉问道:“机缘何在?” 高欢闻言,忽然神秘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余庆讪讪一笑,心道:“想坑我您就明说,犯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吗?” 第五十四章 梅庄 翌日。 辰时。 高欢一行用过早饭之后,刻意嘱咐了程英与陆无双几句,又经过了一番乔装打扮,遂在向问天的引领下,直奔梅庄而去。 三人骑马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却见行人摩肩接踵,笙歌处处。 高欢二人随向问天来到西湖之畔,但见湖面碧波如镜,垂柳拂水,景物之美,直如神仙境地。 余庆忽然有些失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之后,却是嘿嘿一笑,道:“常听人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咱是没去过,不过今日亲见西湖,这天堂之誉,确是不虚了。” 向问天微微一笑,打马来到西湖一角,招呼高欢二人翻身下马,将坐骑栓在湖边的柳树之上,遂向一旁的石阶上行去。 向问天似是旧地重游一般,对四周路径颇为熟悉。 转了几个弯,带着高欢二人来到一处遍地都是梅树的地方。 三人穿过一大片梅林,走上一条青石板大路,来到一座朱门白墙的大庄园外。 高欢抬头望向庄前匾额,见上书“梅庄”两个大字,落款署着“虞允文题”四字。 “好字。” 虽然余庆没读过什么书,但在看到匾额上的字之后,仍旧能够从这几个字中感到一股勃勃英气。 向问天踱步上前,抓住门上擦得精光雪亮的大铜环,回头看向高欢二人,低声嘱咐了一句:“一切听我安排。” 向问天说罢,饶有节奏的将铜环敲了四下,仿佛是在向庄内发送某种暗号一般。 良久之后。 大门缓缓打开,并肩走出两个仆人装束的老者。 余庆微微一惊,却见二人目光炯炯,步履稳重,显是武功不低。 他默默的与身边的高欢对视了一眼,遂通过唇语与之交流,道:“此二人非等闲之辈,却不知为何屈尊降贵在此做这等仆从厮养的贱役?” 高欢皱了皱眉,向余庆投去一个噤声的眼神。 余庆见状,讪讪一笑,连忙闭上了嘴巴。 站在门前左手边那人躬身问道:“三位驾临敝庄,有何贵干?” 向问天连忙躬身回礼,道:“嵩山门下、华山门下弟子,有事求见江南四友,四位前辈。” 老者闻言,礼貌一笑,道:“我家主人向不见客,三位请回吧。”说着便欲关门。 向问天见状,连忙伸手拦了一句,接着便当众吹捧了江南四友一番,顺便又提了提丁施的英雄事迹,倒也听得丁坚与施令威颇为受用。 双方互相自报了家门,高欢报的是令狐冲的“风二中”,而向问天则仍旧报上了童化金的大名,余庆则是随口报了个吴德,却是听得丁施二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二人见余庆身着粗布青衣,又联想到他的名字,倒也觉得颇为契合。 穷人取贱名,好养活。 听闻高欢是一名使剑的名家,号称一字电剑的丁坚顿时感到有些技痒,见与高欢三人甚是投缘,遂做主将三人给迎进了庄子。 一行人来到大厅,施令威请三人就坐,自己从旁站着相陪。 丁坚告了一声罪,遂独自前往后宅代为通传。 向问天默默的在大厅内打量了一番,待看到墙上那幅画之后,忽的心生一计,遂笑呵呵的看向身边的高欢,道:“风兄弟,你瞧这幅画,虽只寥寥数笔,气势可着实不凡。” 向问天说着,起身来到画作前细细的打量了起来。 高欢见状,微微一笑,他已提前得知向问天的意图,于是笑呵呵的应了一声,遂踱步上前,见画中所绘的是一个仙人的背面,墨意淋漓,笔力雄健,又见画上题款是:“丹青生大醉后泼墨”八字,笔法森严,一笔笔便如长剑的刺划。 高欢默默的看了一会,遂侧头看向身边的向问天,道:“童兄,我一见画上这个‘醉’字,便十分喜欢。这幅字中画中,更似乎蕴藏着一套极其高明的剑术。” 高欢话音落后,向问天尚未答话,便听施令威抚掌大笑着说道:“风爷果然是剑术名家。我家四庄主丹青生曾说过:那日他大醉后绘此画时,无意中将剑法蕴蓄于内,那是他生平最得意之作,然而酒醒之后却是再也绘不出来了。风爷居然能从此画中看出剑意,四庄主得知此事,定当会将风爷引为知己。三位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去便来。” 施令威说着,喜孜孜的前往后宅见丹青生去了。 良久之后。 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惊呼:“他竟从我的画中看出了剑法?这人的眼光可着实了不起啊。” 叫嚷声中,走进来一个人,髯长及腹,左手拿着一只酒杯,脸上醺醺然大有醉意。 施令威紧随其后,为双方进行了一番引见。 高欢依着记忆,与丹青生大谈饮酒之道,又对饮酒之事进行了一番颇为独到的品评,却是哄得丹青生极为欢喜。 聊得兴起之时,丹青生更是拉着高欢三人前往酒窖品尝自己珍藏的各色奇珍美酒。 高欢在与丹青生说话时,故意将话题往冰镇葡萄酒上引,向问天见状,大感震惊的同时,亦当即从旁配合着他,道:“可惜江南一带,并无练‘寒冰掌’、‘阴风爪’一类纯阴功夫的人物,否则……” 丹青生闻言,忽的一拍脑门,喜道:“有了,有了。” 说罢大笑着出了酒窖,不多时便拉着一位瘦高老者走了进来。 高欢默默的在老人的脸上打量了一番,见来人眉清目秀,只是脸色泛白,似是一具僵尸模样,令人一见之下,心中便感到一阵凉意。 丹青生笑呵呵的将来人引见给了高欢三人,原来这老者便是梅庄二庄主黑白子,他头发极黑而皮肤极白,果然是黑白分明。 接下来,高欢又将话题潜移默化的转移到了围棋上,向问天见状,连忙抛出《呕血谱》作为引子,遂凭借记忆中与黑白子进行了一番对局,结果却是惹得黑白子惊叫连连,不能自已。 向问天接着又以《率意帖》、《溪山行旅图》、《广陵散》、以及心中所记神仙鬼怪所下的二十局围棋名局为诱饵,相邀比剑。 向问天将话说得极为漂亮,直言此番前来只为比武较技,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值得一提的是,此番向问天在向江南四友提出比武切磋时,并未提及禁用内力之事。 江南四友见向问天心怀坦荡,故而欣然应允。 丹青生命人取来两柄长剑,正欲让施令威将其中一柄交给高欢,却见高欢微微一笑,率先开口,道:“在下使的是双剑。” 丹青生一怔,遂晒然一笑,连忙又让人取来一柄长剑。 就在丹青生准备上前与高欢比剑之际,却见黑白子忽然伸手将他给拦了下来,道:“四弟且慢。这位童兄打的赌,是赌我们梅庄之中无人胜得风兄。丁坚也会使剑,他也是梅庄中人,倒也不必定要你亲自出手。” 丹青生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道:“二哥心思缜密,先让丁坚上前试一试风兄的虚实,以他的身份,纵然输了,也无损梅庄之名。” 第五十五章 比剑 丹青生随手将长剑抛给丁坚,笑道:“你若输了,罚你去tlf运酒。” 丁坚躬身接住长剑,转身向高欢微微颔首,道:“丁某领教风爷的剑法。” 说罢,刷的一声,拔剑出鞘。 “请。” 高欢微微一笑,两臂稍一用力,剑鞘激射而出,却又轻飘飘的落在了四五丈外的长案上。 这一幕落在江南四友的眼中,却是令其对高欢的评价又陡然拔高了一层。 丹青生默默的凑到黑白子身边,道:“此人对内力的掌控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黑白子微眯起双眼,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旋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江湖风云变幻莫测,幸亏我等在声名最盛时选择急流勇退,否则,迟早会成为这群后起之秀崛起路上的垫脚石。” 丁坚默默的瞥了眼长案上的两柄剑鞘,不禁皱了皱眉,寻思到:“他们胆敢来向四位庄主挑战,自非泛泛之辈。我只消能和这人斗个平手,便已为孤山梅庄立了一功。” 他昔年甚是狂傲,后来遭逢强敌,逼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幸得“江南四友”出手相救解困,他才投身梅庄,甘为厮役,当年的悍勇凶焰,业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磨殆尽了。 “丁兄请!” 高欢笑呵呵的向丁坚点了点头。 “有僭了!” 丁坚说罢,长剑横挥,嗤的一声轻响,众人眼前便是一道长长的电光疾闪而过,他在梅庄归隐十余年,当年的功夫竟丝毫没有搁下。 这“一字电剑”每招之出,皆如闪电横空,令人一见之下,惊心动魄,先自生了怯意。 当年丁坚乃是败在一个盲眼独行大盗手下,只因对手眼盲,听声辨形,这一字电剑的慑人声势便无所施其技。 此刻他将剑法施展出来,霎时之间,满室皆是电光,耀人眼目。 但这一字电剑只出得一招,高欢便瞧出了其中三个老大破绽。 丁坚倒也并不急于进攻,只是长剑连划,似是对来客尽了礼敬之道,真正用意却是要高欢神驰目眩之余,难以抵挡他的后着。 当他使到第五招时,高欢已从他的剑法中看出了十多个破绽。 高欢之所以并未急于出手,其原因不外乎一个礼字,如今眼见时机已至,遂沉声说道:“得罪了!” 说罢,长剑斜斜指出。 其时丁坚一剑正自左而右急掠而过,高欢的剑锋距他手腕尚有二尺六七寸左右,但丁坚这一掠之势,正好将自己手腕送到了他的剑锋智商,这一掠劲道太急,其势已无法收转,旁观五人见状,顿时不约而同的叫道:“小心!” 黑白子手中正扣着黑白两枚棋子,待要掷出击飞高欢手中长剑,以免丁坚手腕被切断,但转念一想:“我若出手相助,便是以二敌一,梅庄摆明是输了,以后也不用比了。” 只一迟疑的功夫,丁坚的手腕已向剑锋上直削过去。 施令威急的直拍大腿,大叫道:“啊哟!” 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高欢手腕轻轻一转,剑锋侧了过来,却听啪的一声响,丁坚的手腕正好击打在了剑锋平面上,竟然丝毫无损。 丁坚一怔,才知对方手下留情,便在这顷刻之间,自己已经捡回了一只手掌,此腕一断,终身武功便废了,回想刚刚险之又险的一幕,吓得他全身冷汗直冒,连忙躬身向高欢行了一礼,道:“多谢风大侠剑下留情。” 高欢微微一笑,躬身还礼,道:“不敢!承让了。” 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见高欢在危急关头主动调转长剑,免得丁坚血溅当场,心下都是大生好感。丹青生当即斟满了一杯酒,说道:“风兄弟,你剑法精奇,我敬你一杯。” 丹青生接连敬了高欢两杯酒,斟完第三杯时,丹青生却是笑呵呵的对高欢说道:“这第三杯,咱俩先别急着喝,我跟你玩玩,谁输了,谁喝这杯酒。” 高欢闻言,连忙客气了一句:“那自然是我输了,不如我先喝了罢。” 丹青生见状,晒然一笑,连连摆手,道:“别忙,别忙!” 说罢,将酒杯放在石几上,遂从丁坚手中接过长剑,道:“风兄弟,你先出招。” “四庄主,小心了。” 高欢说罢,踏步上前,终于使出了双手剑。 其实他哪里会什么双手剑,他只不过是在前往华山之时,忽然悟出了左右互搏术而已,如今他忽然使出左右互搏术,以被朱厚照改良融合过后的嵩山剑法与丹青生比斗,却是将丹青生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高欢的嵩山剑法中又始终蕴含了一些“无招胜有招”的出招理念,他将“万岳朝宗”、“开门见山“、”千古人龙“、”叠翠浮青“、”玉进天池“等出招顺序全部打乱,出招时给人一种毫无章法的感觉。 然而正是这看似毫无章法的招式,才最让人感到头疼,因为没有章法,所以对手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面对方向路数招式全都截然不同的剑法,丹青生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之策,于是只得选择暂避其锋,接连后退了两步。 高欢一招迫使丁坚弃剑认输,黑白子和秃笔翁虽然暗赞他剑法了得,却也并不如何惊奇,心想他既敢来梅庄挑战,倘若连梅庄的一名仆役也斗不过,那可真成了天大的笑话,但见丹青生被他一剑逼得退出两步,无不骇然。 待丹青生稳住身形,他咬了咬牙,遂硬着头皮向前踏出两步,与高欢展开了对攻。 二人甫一交手,丹青生立时便落了下风,就在长剑相击的那一刻,丹青生顿时便被高欢带进了自己的进攻节奏里,他忽然有种置身于沙场的感觉。 这等大开大合如沙场攻伐般的剑法,当真是世所罕见。 二人交手数十招之后,高欢忽的挥剑上僚,剑尖穿透数十个光圈,直指丹青生小腹。 丹青生惊得不禁大叫了一声,用力跃出,却听砰的一声,重重坐在了一旁的石几上,跟着呛啷一声响,酒杯被震落一地,摔得粉碎。 他长舒一口气,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风兄弟,你剑法比我高明得太多,来,来,来!我再敬你三杯。” 黑白子和秃笔翁素知这个四弟剑法的造诣,眼见他攻击二十六招,而高欢却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丹青生逼退了二十八次,其剑法之高,实是令人既敬又畏。 丹青生又和高欢对饮了三杯,道:“江南四友之中,以我武功最低,我虽服输,但二哥、三哥却不肯轻易服输。他们定是都要和你比试一番的。” 高欢微微一笑,谦虚道:“咱们刚刚拆了二十几招,四庄主一招未输,咱们顶多就是打了个平手。” 丹青生欣慰一笑,遂摇了摇头,道:“第一招便已经输了,以后这二十几剑便都是多余的了。大哥说我风度不够,果真一点不错。” 高欢笑道:“四庄主气量恢宏,酒量也是一般的极高。” 丹青生哈哈大笑,道:“是,是,咱们再喝酒。” 眼见他于剑术上十分自负,今日却输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手中,居然毫不气恼,这等潇洒豁达,却是令向问天与高欢都不禁为之心折。 第五十六章 秃笔翁,黑白子 这时秃笔翁站了出来,他对身边的施令威说道:“施管家,劳烦你将我那杆秃笔拿来。” 施令威应声而退,不久之后,便拿了一件兵刃进来。 高欢默默的扫了一眼,见竟是一杆精钢所铸的判官笔,长一尺六寸,奇怪的是,判官笔的笔头上竟然缚有一束沾过墨的羊毛,恰如是一枝写字用的大笔。 “寻常判官笔的笔头一般都作为点穴之用,而他这兵刃却以柔软的羊毛为笔头,点在人的穴道上,如何能克敌制胜?想来他武功必定另有玄机,而内力又必然浑厚之极,内力到处,虽是羊毛亦能伤人。”高欢如是想到。 秃笔翁颠了颠手中的判官笔,微笑道:“我这几路笔法,是从名家笔帖中演化出来的,风兄文武全才,自必看得出我笔法的路子,风兄是友非敌,我这秃笔之上,便不蘸墨了。” 高欢微微一怔,略一沉吟之后,了然的点了点头,心道:“判官笔上所蘸之墨,乃以特异药材煎熬而成,着人肌肤后墨痕深印,永洗不脱,刀刮不去。当年武林好手和“江南四友”对敌,最感头痛的对手便是这秃笔翁,一不小心,便给他在脸上画个圆圈,打个交叉,甚或是写上一两个字,那便终身见不得人,宁可给人砍上一刀,断去一臂,也好过被他在脸上乱涂乱画一通。” 秃笔翁见高欢与丁坚及丹青生动手时出剑颇为忠厚,是以笔上也不蘸墨了。 高欢自然承他的情,笑呵呵的向他拱了拱手,道:“三庄主仁义,在下佩服之至。” “我这一套笔法,叫做《裴将军诗》,是从颜真卿所书诗帖中演化而来的,一共二十三字,每字三招至十六招不等,你听好了:“裴将军!大君制六合,猛将清九垓。战马若龙虎,腾陵何壮哉!’” 高欢闻言,点了点头,道:“承蒙指教。” 秃笔翁向高欢左侧脸颊连点了三下,正是那“裴”字的起首三笔,这三点乃是虚招,判官笔高举,正要自上而下的划将下来。 高欢见状,连忙递出长剑,制其机先,疾刺他右肩。 秃笔翁万没想到,对方出招竟如此之快,迫不得已之下,只得横笔封挡。 与此同时。 高欢已然收回长剑。 二人兵刃并未相交,所使均是虚招,但秃笔翁这路《裴将军诗》笔法第一式便只使了半招,无法使全。 甫一下笔便落了个空,他连忙又使出第二式。 高欢见状,又是如法炮制,不等他笔尖递出,长剑便已攻其必救。 秃笔翁再次回笔封架。 高欢竟又收回了长剑。 秃笔翁这第二式,仍旧只使了半招。 二人甫一交手,秃笔翁便被对方连封二式,自己一套十分得意的笔法无法使出,甚感不耐,便如一个善书之人,提笔刚写了几笔,旁边便有一名顽童来捉他笔杆,拉他手臂,教他始终无法好好写一个字。 秃笔翁默默的打量了高欢一眼,皱眉想道:“我将这首《裴将军诗》先念给他听,他知道我的笔路,制我机先,以后各招可不能按着次序来。” 想罢,判官笔虚点,自右上角至左下角弯曲而下,劲力充沛,笔尖所划是个“如”字的草书。 高欢见状,再次递出长剑,指向他的右胁。 秃笔翁吃了一惊,判官笔急忙反挑,砸向长剑。 高欢这一刺其实并非真刺,只是摆个姿式,秃笔翁又只使了半招。他这笔草书之中,本来灌注了无数精神力气,突然间中途转向,不但笔路登时为之窒滞,同时内力改道,只觉丹田中一阵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受。 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拆了几十招,可无论秃笔翁如何腾挪变化,总是只使得半招,无论如何使不全一招。 秃笔翁又尝试以《怀素自叙帖》中的草书与高欢拆招,结果仍旧没有任何的改变。 秃笔翁郁怒越积越甚,突然大叫了一声:“不打了,不打了!”遂主动跳出战圈,提起丹青生那桶酒,在石几上倒了一滩,判官笔往酒中一蘸,便在白墙上写了起来,写的正是那首《裴将军诗》。二十三个字笔笔精神饱满,尤其那个“如”字直犹破壁飞去。他写完之后,才松了口气,哈哈大笑,侧头欣赏壁上殷红如血的大字,说道:“好极!我生平书法,以这幅字最佳。” 秃笔翁对眼前这幅字甚为满意,侧头看向高欢,道:“兄弟,全靠你逼得我满肚笔意,无法施展,这才突然间从指端一涌而出,成此天地间从所未有的杰构。你的剑法好,我的书法好,这叫做各有所长,不分胜败。” 向问天闻言,连忙笑呵呵的接话道:“正是,各有所长,不分胜败。” 黑白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个三弟天真烂漫,痴迷于挥毫书写,倒不是比输了不认。” 向问天连忙说道:“在下理会得,反正咱们所赌,只是梅庄中无人能胜过我这风兄弟,只要双方不分胜败,这赌注我们也就没输。” 黑白子点了点头,道:“正是。” 说罢,伸手到石几之下,抽了一块方形的铁板出来。铁板上刻着十九道棋路,原来是一块铁铸的棋枰。他抓住铁棋之角,说道:“风兄,我以这块棋枰作兵刃,领教你的高招。” 向问天微微一笑,偷偷与高欢交换了一个眼神,道:“听说二庄主这块棋枰是件宝物,能收诸种兵刃暗器。” 黑白子闻言,深深的凝视了他良久,遂缓缓开口,道:“童兄当真博闻强记。佩服,佩服。其实我这兵刃并非宝物,乃是磁铁所制,用以吸住铁制的棋子,当年舟中马上和人对弈,颠簸之际,不敢乱了棋路。” 向问天恍然的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此番高欢忽然一改之前的攻击路数,招招抢攻,根本不给黑白子丝毫的喘息之机,搞得黑白子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 此后高欢一剑又是一剑,毫不停留的连攻四十余剑。 黑白子左挡右封,前拒后御,守得似乎连水也泼不进去,委实严密无伦。 但两人拆了四十余招,黑白子便守了四十余招,竟然腾不出手来发起一次像样的攻击。 眼看黑白子已然有些打出了火气,向问天连忙主动站出来打圆场,道:“此亦不敢先,彼亦不敢先,这在棋理之中,乃是‘双活’,二庄主果乃大智大勇之人,与风兄弟斗了个不分胜负。” 高欢缓缓收回长剑,躬身道:“得罪!” 黑白子摆了摆手,道:“童兄取笑了,什么不分胜负?风兄剑术精绝,在下是一败涂地。” 丹青生也是主动出来帮黑白子打圆场,道:“二哥,你的棋子暗器是武林中一绝,三百六十一枚黑白子射将出去,无人能挡,何不试试这位风兄弟破暗器的功夫?” 黑白子闻言,心中一动,见向问天微微点头,侧头看向高欢,却见他丝毫不动声色,心道:“此人这手双手剑使得颇为精妙,当今之世,恐怕只有那人方能胜得过他。瞧他二人神色之中有恃无恐,我便再使暗器,看来也只是多出一次丑而已。” 想罢,当即摇了摇头,笑道:“我既已认输,还比什么暗器?” 第五十七章 黄钟公 秃笔翁仍旧挂念着那幅张旭的《率意帖》,于是笑呵呵的对向问天说道:“童兄,请你再将那帖给我瞧瞧。” 向问天微微一笑,道:“只等大庄主胜了我这风兄弟,此帖便归三庄主所有,纵然看上三天三夜,也由得你了。” 秃笔翁点了点头,道:“届时我定要连看七日七夜!” 向问天被他这副率直的模样逗得哈哈一笑,道:“好,便连看七日七夜。” 秃笔翁心痒难搔,侧头看向黑白子,道:“二哥,我去请大哥出手,好不好?” 黑白子略一沉吟,遂缓缓开口道:“你二人在这里陪客,我去跟大哥说。” 黑白子说罢,向高欢三人告了声罪,遂转身向后宅走去。 丹青生见状,连忙招呼高欢道:“风兄弟,咱们喝酒。唉,这坛酒可着实被三哥给糟蹋了不少。” 秃笔翁闻言,顿时沉下脸来,怒道:“什么糟蹋了不少?你这酒喝入肚中,化尿拉出,哪及我粉壁留书,万古不朽?酒以书传,千载之下,有人看到我的书法,才知世上有过你这坛tlf红酒。” 丹青生举起酒杯,向着墙壁,阴阳怪气的说道:“墙壁啊墙壁,你生而有幸,能尝到四太爷手酿的美酒,纵然没有我三哥在你脸上写字,你……你……你也万古不朽了。” 高欢不想加入到二人的话题之中,于是便笑呵呵的与向问天和余庆举杯小酌了起来。 良久之后。 黑白子去而复返,对高欢说道:“风兄,我大哥有请,请移步随我来。” 说着,笑呵呵的对向问天说道:“童兄便在这里再喝几杯如何?” 向问天一怔,迟疑道:“这个……” 眼见黑白子全无邀请自己之意,总不能厚着脸皮硬跟着去吧? 向问天发出一声轻叹,道:“在下无缘拜见大庄主,实是终身之憾。” 黑白子闻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微微一笑,道:“童兄请勿见怪。我大哥隐居已久,向来不见外客,只是听闻风兄武艺绝伦,心生仰慕,这才邀请一见,可决不敢对童兄有不敬之意。” 向问天微微一笑,道:“岂敢,岂敢。” 高欢将长剑交给施令威,随黑白子走出棋室,穿过一道走廊,来到一个月洞门前,月洞门门额上写着“琴心”两字,以蓝色琉璃砌成,笔致苍劲,显然是出自秃笔翁的手笔。 过了月洞门,是一条清幽的花径,两旁修竹姗姗,花径鹅卵石上生满青苔,显得平素少有人行。 花径通到三间石屋之前。屋前屋后七八株苍松夭矫高挺,遮得四下里阴沉沉的。 黑白子轻轻推开屋门,低声道:“请进。” 高欢甫一进屋,便闻到一股檀香。 黑白子轻声说道:“大哥,风少侠来了。” 黑白子话音落后,内室走出一名老者,他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遂笑呵呵的拱了拱手,道:“风少侠驾临敝庄,未克远迎,恕罪,恕罪。” 高欢见这老者六十来岁的年纪,骨瘦如柴,脸上肌肉都凹了进去,直如一具骷髅,双目却炯炯有神,于是连忙上前与之见礼,道:“晚辈来得冒昧,请前辈恕罪。” 老者摆了摆手,道:“好说,好说。” 黑白子主动为高欢介绍起了老者的身份,道:“我大哥道号黄钟公,风少侠想必早已知闻。” 高欢点了点头,道:“久仰四位庄主的大名,今日拜见清颜,实乃三生有幸。” 黄钟公微微一笑,道:“听说风少侠是华山派前辈风老先生的传人,剑法如神。老朽对风先生的为人和武功向来是十分仰慕的,只可惜缘悭一面,前些时江湖之间传闻,说道风老先生已经仙去,老朽甚是悼惜,今日得见风老先生的嫡系传人,也算是大慰平生之愿了。不知风少侠是风老先生的子侄么?” 高欢摇了摇头,道:“我是他老人家的后辈子弟。晚辈资质愚鲁,受教日浅,他老人家的剑法,晚辈学不到十之一二。” 黄钟公闻言,不免有些惊讶,叹道:“倘若你当真只学到了他老人家剑法的十之一二,而我三个兄弟却都败在你的剑下,风老先生的造诣,可真是深不可测了。” 高欢闻言,连忙谦虚了一句:“三位庄主也只是与晚辈随意过了几招,尚未分出胜负之际,便已纷纷住手。” 黄钟公点了点头,皮包骨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年轻人不骄不躁,十分难得。请进琴堂用茶。” 高欢点了点头,与黑白子随着其走进琴堂坐好,一名童子捧上清茶。 黄钟公说道:“听说风少侠有《广陵散》的古谱?老朽颇好音律,想到嵇中散临刑时抚琴一曲,说道:‘广陵散从此绝矣!’每自叹息。倘若此曲真能重现人间,老朽垂暮之年得能按谱一奏,生平再无憾事。” 说到这里,却见他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一抹血色,显得颇为热切。 高欢闻言,探手入怀,取出从令狐冲手中抄录下来的广陵散,以此为饵,诱使黄钟公与自己比武。 武艺高强且谦逊有礼的高欢,给黄钟公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将广陵散反反复复的看了两三遍之后,他才依依不舍的合上曲谱,回身将挂在墙上的玉箫摘了下来,交给高欢,道:“你以箫作剑,我则用瑶琴当作兵刃。” 黄钟公说着,从床头小几上捧起一张瑶琴,微微一笑,道:“我这两件乐器虽不敢说价值连城,却也是难得之物,总不成拿来砸坏了?大家装模作样的摆摆架式罢了。” 高欢见玉箫通身碧绿,竟是上好的翠玉,近吹口处有几点朱斑,殷红如血,更映得玉箫青翠欲滴。 黄钟公手中所持瑶琴颜色暗旧,当是数百年甚至是千年以上的古物,这两件乐器只须轻轻一碰,势必同时粉碎,自不能以之真的打斗。 高欢倒也并非忸怩之人,他躬身向黄钟公行了一礼,道:“请大庄主指点。” 黄钟公微微一笑,道:“风老先生一代剑豪,我向来十分佩服,他老人家所传剑法定是非同小可。风少侠请!” 高欢提箫轻轻一挥,风过箫孔,发出几下柔和的乐音。 黄钟公右手在琴弦上拨了几下,琴音响处,琴尾向高欢右肩推来。 高欢侧耳倾听琴音,心头微微一震,玉箫缓缓点向黄钟公肘后。 瑶琴倘若继续撞向自己肩头,他肘后穴道势必先被点上。 黄钟公倒转瑶琴,向高欢腰间砸来,琴身递出之时,又是拨弦发声。 随着战况愈演愈烈,琴堂内乐声变得愈发急促,黑白子脸色微变,倒转着身子退出琴堂,随手带上了房门。他知道黄钟公在琴上拨弦发声,并非故示闲暇,却是在琴音之中灌注上乘内力,用以扰乱敌人心神,对方内力和琴音一生共鸣,便不知不觉的为琴音所制。 琴音舒缓,对方出招也跟着舒缓;琴音急骤,对方出招也跟着急骤。但黄钟公琴上的招数却和琴音恰正相反。他出招快速而琴音加倍悠闲,对方势必无法挡架。 黑白子深知黄钟公这门功夫非同小可,生怕自己内力受损,便主动退出琴堂,他虽隔着一道板门,仍隐隐听到琴声时缓时急,忽尔悄然无声,忽尔铮然大响,过了一会,琴声越弹越急,黑白子只听得心神不定,呼吸不舒,他便只好再退一步,直到退出石屋,并再次关上大门,琴音经过两道门的阻隔,已几不可闻,但偶而琴音高亢,透了几声出来,仍令他心跳加剧。 伫立良久,但听得琴音始终不断,令黑杯子不禁露出了一脸诧异的表情,道:“这位风兄弟剑法固然极高,不想内力竟也如此了得。怎地在我大哥‘七弦无形剑’久攻之下,仍能支持得住?” 正凝思间,秃笔翁和丹青生二人并肩而至。丹青生低声问道:“怎样?” 黑白子微眯起双眼,缓缓说道:“已斗了很久,风兄弟仍在强自支撑。我担心大哥会伤了他的性命。” 丹青生心头一紧,道:“我去向大哥求个情,不能伤了这位好朋友。” 黑白子闻言,连忙伸手将他给拦了下来,道:“进去不得。” 便在此时,琴音铮铮大响,琴音响一声,三个人便退出一步,琴音连响五下,三人便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五步。 秃笔翁脸色雪白,长舒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道:“大哥这‘六丁开山’无形剑法当真厉害。这六音连续狠打猛击,那姓风的如何抵受得了?” 言犹未毕,只听得又是一声大响,跟着拍拍数响,似是断了好几根琴弦。 黑白子等人俱都吃了一惊,推开大门冲了进去,只见黄钟公呆立不语,手中瑶琴七弦皆断,在琴边垂了下来。 高欢手持玉箫,站在一旁,躬身说道:“得罪!” 显而易见,这番比武又是黄钟公输了。 黑白子等人尽皆骇然。 三人深知这位大哥内力浑厚,实是武林中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不料仍折在这华山派少年手中,若非亲眼所见,当真难以相信。 黄钟公发出一声轻叹,苦笑道:“风少侠内力造诣竟如此了得,委实可敬可佩。老朽的‘七弦无形剑’,本来自以为算得是武林中的一门绝学,哪知在风少侠手底竟如儿戏一般。我们四兄弟隐居梅庄,十余年来没涉足江湖,嘿嘿,竟然变成了井底之蛙。” 言下颇有凄凉之意。 高欢闻言,连忙躬身向对方行了一礼,谦虚道:“晚辈勉力支撑,多蒙前辈手下留情。” 黄钟公又是一声长叹,摇了摇头,颓然坐倒,神情萧索。 第五十八章 终于见到了真佛 高欢见黄钟公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于是默默的收起案上的广陵散,分别向江南四友行了一礼,遂在丹青生的陪同下,默默的退出了琴堂。 待与向问天、余庆会合之后,一行人收拾东西,辞别了江南四友,在丹青生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梅庄。 向问天一脸不解的的看着高欢,道:“高兄弟,何故如此啊?” 他原本还想再争取一下,结果却被高欢强行裹挟着离开了梅庄。 高欢一脸玩味的冲他挑了挑眉,在他一脸疑惑的目光中伸出三根手指,道:“我数到三...” “啊?” 向问天皱了皱眉,正欲开口询问之际,却见高欢已经开始自顾自的数了起来。 “一...” 向问天深深的看了高欢一眼,见他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心下稍安,道:“莫非兄弟已有定计?” “二...” 见高欢根本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向问天稍安的心,又忽然变得忐忑起来,道:“怎么数的这么快?” 向问天话音刚落,高欢那句三字尚未出口,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急呼:“童兄,风兄,请三位留步。” 高欢默默的与向问天对视了一眼,旋即缓缓转身,却见丹青生手持酒碗快步而来,道:“风兄弟,我有半瓶百年以上的竹叶青,你若不尝一尝,甚是可惜。”说着便将酒碗递给了高欢。 待高欢一行受邀再次回到梅庄时,黑白子却是笑呵呵的对高欢说道:“风兄弟,敝庄另有一位朋友,想向你请教一二。” 秃笔翁和丹青生闻言,竟是高兴的抚掌大笑了起来,二人异口同声的道:“大哥答允了?” 黑白子伸手作请,道:“风少侠,劳你驾再随我走一趟。” 高欢点了点头,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待众人行至琴堂外时,高欢忽然用眼神示意向问天与余庆止步,让二人在琴堂外等着自己。 黑白子轻叩房门,道:“大哥,风兄弟到了。” 堂门缓缓开启,黄钟公在向问天与余庆的脸上打量了一番,见二人并没有要入内观战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刻意吩咐丁坚与施令威在二人身边作陪,遂招呼高欢进入琴堂。 众人分别取了一个黑布罩子戴在头上,遂在黄钟公的引领下,向一处暗室中走去。 黄钟公边走边对高欢说道:“风兄弟,这场比试不论谁胜谁败,请你一定对外保密。” 高欢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道:“这个自然,晚辈先前已经说过,此来梅庄,非为名利而来,岂有到外面胡说张扬之理?何况晚辈败多胜少,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二人说话的功夫,已经相继来到了内室,内室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床一几,黄钟公亲自上前,伸手掀开床上的被褥,揭起床板,下边却是块铁板,黄钟公握住铁板上的铜环,将颇为沉重的铁板给提了起来,露出一个长方形洞口。 黄钟公担心高欢多想,于是刻意安抚了他一句:“此人性情古怪,不喜被人打扰,风兄弟请跟我来。”说着便纵身跃入洞中。 黑白子向高欢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道:“风兄弟先请。” 高欢点了点头,不假思索的跳了下去。 黑白子三人见状,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一行五人沿着狭窄的甬道向下走了数百丈,期间更是需要穿过五六道大门,若是没有钥匙,根本难以抵达到这里。 一行人停在最后一道铁门前,黄钟公透过铁门上尺许见方的洞孔,对门内喊话道:“任先生,黄钟公四兄弟前来拜访。” 门内迟迟没有回应。 于是黄钟公只得硬着头皮又喊了一声:“任先生,我们久疏拜候,甚是歉仄,今日特来告知一件大事。” 室内终于有了回应,一个异常浑厚的声音骂道:“去你妈的大事小事!有狗屁就放,如没屁放,快给我滚得远远地!” 黄钟公讪讪一笑,道:“先前我们只道当今之世,剑法之高,自以任先生为第一,岂知大谬不然。今日有一人来到梅庄,我们兄弟四人尽皆不是他的敌手,任先生的剑法和他一比,怕是也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黄钟公话音落后,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那人笑过之后,才骂道:“你们四个狗杂种斗不过人家,便激他来和我比剑,想我替你们四个混蛋料理这个强敌,是不是?哈哈,如意算盘打得挺好,只可惜我十多年不动剑,剑法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了。操你奶奶的王八羔子,夹着尾巴快给我滚罢。” 听着任我行和江南四友之间的对话,高欢不禁哑然一笑,但很快又收敛了笑容。 江南四友轮番上阵,对任我行使用激将法,结果却是被任我行给骂了个狗血喷头,好不狼狈。 高欢见江南四友说了半天,始终没能说到点子上,于是趁机将话头给引到了风清扬的身上。 风清扬这三个字,总算引起了任我行的兴趣。 任我行直接无视了江南四友,与高欢大聊特聊了起来。 高欢与任我行推演了一下打败江南四友的全部过程,听得黄钟公四人老脸涨红,恨不能找个地缝往里钻。 当任我行听到高欢竟与黄钟公硬拼内力并且还战胜了对方时,他忽然对高欢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于是说道:“小朋友,我很想见识见识你的剑法。” “正欲向前辈请教一二。”高欢说道。 任我行嘿嘿一笑,道:“小朋友,你叫甚么名字?” “晚辈姓风,名叫二中。” “华山派姓风的人,都不会差。你进来罢!我领教领教风老的剑法。” 丹青生默默的凑到高欢的身边,出言提醒道:“风兄弟,此人武功十分怪异,手段又是阴毒无比,你千万要小心。稍有不对,便立即出来。” “好。” 黄钟公四人分别取出钥匙,插入铁门的锁孔中,伴随着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铁门缓缓开了一道缝隙。 丹青生正欲上前推门,便见高欢抬脚在铁门上轻轻一蹬,那道缝隙顿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高欢进入密室之后,与任我行寒暄了几句,任我行让他帮忙带上门,他也只是随手将身后铁门给虚掩着,并未关实。 刚刚这一幕自然没能逃过任我行的双眼,他不禁皱了皱眉,满脸疑惑的看向高欢,正欲开口之际,却见高欢向其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遂通过唇语将此行的目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任我行强按下心头的激动,提起木剑,迫不及待的向高欢发起了进攻。 高欢右手持剑,左手成掌,内以九阳神功作为依托,使出浑身解数,与任我行大战了一百余招。 正待黄钟公四人看得全神贯注之时,忽听任我行发出连声呼喝,竟好似疯了一般。呼喝越急,出剑便越是迅疾。 他的呼喝并不能对内力深厚的高欢造成丝毫的影响,然而却是将毫无准备的江南四友给震得心中一慌,正待四人准备运功抵御这股狂喝之际,却听内室忽然传出一声犹如石破天惊般的狂啸。 黄钟公四人忽觉耳中嗡的一响,耳鼓都似被他震破了,脑中一阵晕眩,登时人事不知,昏倒在地。 第五十九章 机缘在身下 任我行一脸诧异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良久,遂沉声开口,道:“你竟毫发无损?” 高欢微微一笑,道:“现在可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任我行恍然的点了点头,道:“先离开这里再说。”说罢,便在高欢的带领下,离开了密室。 二人行至距离琴堂尚有二十余丈时,高欢忽然伸手将任我行给拦了下来,遂在任我行一脸疑惑的目光中,有样学样的向琴堂外发出了一声狂啸。 长啸过后,忽听密室门口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风兄弟,是你吗?” “是我。” 听到向问天的声音,高欢心知事情已经成了大半,他先是向任我行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旋即对守在琴堂的向问天说道:“劳烦向大哥将我那兄弟带进来。” 对方并未回话,但只过了数息的时间,便见向问天搀着昏迷不醒的余庆走了进来。 高欢伸手在余庆的风池穴上轻轻一点,刚刚被震晕过去的余庆顿时便悠悠醒转了过来。 高欢拍了拍余庆的肩膀,道:“余庆,你先在此委屈几日。” 高欢说罢,忽然趁任我行和向问天不注意的时候,将一张纸团塞到了余庆的手里。 余庆了然的点了点头,道:“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高欢拉着任我行,为向问天二人让开道路,道:“劳烦向大哥辛苦一趟。” 向问天一怔,遂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道:“理当如此。” 高欢递给任我行一块黑布,道:“蒙上眼睛。” 任我行目送着向问天与余庆离开之后,默默的与高欢对视了一眼,道:“你二人交情不错?” 高欢微微一笑,道:“互为袍泽,生死相依。” 任我行轻哼一声,撇了撇嘴,道:“却是便宜他了。” “前辈此言差矣。” 高欢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道:“我等不远千里,前来救你脱困,你授他吸星大法,其实这不过是一场等价交换罢了。” 任我行闻言,心中没来由一慌,道:“你如何知晓此事?” 高欢微微一笑,道:“易地而处,我也会这么做。” 这时向问天已经去而复返,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离开再说。” 任我行默默的向向问天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向问天见状,不禁心头一震,他偷瞄了高欢一眼,见对方亦在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那模样就好似在说:既然任教主好斗,我倒也不介意陪他玩玩。 向问天讪讪一笑,轻轻的扯了扯任我行的衣角,道:“教主,他是小姐的朋友,是绝对信得过的人。” 直到此时,任我行才不再坚持,随高欢二人出了密室,径直离开了梅庄。 三人在西湖边分道扬镳,高欢径直回了客栈,而任我行与向问天则是一路向西而去。 天色已晚,但高欢仍旧让程英与陆无双草草收拾了行礼,旋即带着二女连夜离开了杭州,直奔苏州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 江南四友终于悠悠醒转了过来。 黄钟公心中大骇,道:“遭了。” 说着,连忙来到铁门前的洞孔查看了一番,见任我行此刻正侧卧在榻上小憩,他才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到底也还是个比较谨慎的人,见铁门仍旧开着一条缝隙,于是便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待行至距离任我行不到两步距离时,他已看到了经过简单乔装打扮的余庆的半张侧脸。 正当此时。 忽听余庆刻意压低声音,淡淡的说了一句:“滚...” 黄钟公闻言,连忙陪上笑脸,逃也似的离开了密室。 “大哥,你看清楚没有?是他吗?”黑白子问道。 黄钟公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是他。” 这时丹青生大笑着来到二人的身边,道:“快看,《溪山行旅图》。” 秃笔翁也拿着《率意帖》凑了上来,道:“风兄弟真是重义之人,来日我定要重谢于他。” 黄钟公宝贝似的拿着广陵散,翻看了良久,遂拱手向密室方向行礼,道:“多谢任老先生,晚辈日后定当日日奉上美酒佳肴。” 见任我行压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四人连忙告了声罪,带着刚刚得到的宝贝,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见四人已经走远,余庆才翻身坐了起来,将高欢偷偷递给自己的纸团展开,却见上边只有短短一句话:“机缘在身下。” “身下?” 余庆喃喃嘀咕了一句,遂伸手向身下摸去,结果竟还真的被他发现了床板上的字迹,他连忙伸手从头逐字的摸索了起来,口中亦在念念有词:“老夫生平快意恩仇,杀人如麻,囚居湖底,亦属应有之报。唯老夫任我行被困于此,一身通天彻地神功,不免与老夫枯骨同朽,后世小子,不知老夫之能,亦憾事也!兹将老夫神功精义要旨,留书于此,后世小子习之,行当纵横天下,老夫死且不朽矣。第一,坐功……”以下所刻,便皆是调气行功的法门,诸如“呼吸”、“意守丹田”、“气转金井”、“任脉”之类的修习内功的专业用语。 余庆忽然皱眉陷入了沉思。 “当令丹田常如空箱,恒似深谷,空箱可贮物,深谷可容水。若有内息,散之于任脉诸穴。” 这句心法口诀始终徘徊在余庆的脑海里,令他感到十分的为难。 “从前只闻,修习内功的基本要义在于充气丹田,丹田之中须当内息密实,越是浑厚,内力越强。为何这口诀却说丹田之中不可存丝毫内息?丹田中若无内息,内力又当从何而来?”余庆对此感到深深的怀疑。 “天下有哪人会如此蠢笨,居然肯将毕生勤修苦练而成的内力设法化去?除非他有取死之心。可是若要自尽,横剑自刎便是,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这般化去内功,比修积内功还着实艰难得多,练成了又有甚么用?” 他越想越郁闷,但仍旧忍不住翻来覆去的念着那些心法口诀:“丹田有气,散之任脉,如竹中空,似谷恒虚……” 余庆挣扎犹豫了许久,忽的捡起高欢递给自己的那张纸团,怔怔的看了良久,遂喃喃自语道:“大人为人方正,既已说了要送我一份机缘,自然没理由骗我。” 余庆忽的把心一横,咬牙切齿道:“这区区八品灵窍境,不要也罢。” 说罢,当即盘膝而坐,循序修习。 只练得一个时辰,便觉长期积聚在丹田中的真气,已有一部分散入了任脉,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遂再接再厉,如此反复一个昼夜之后,体内真气皆已被注入到任脉之中。 第六十章 余庆突破了 转眼已是一月之后。 在这一个月里,余庆发现黑白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前来向自己献殷勤,而其目的竟然是想要向其求学神功口诀。 除此之外,余庆还发现锁着自己的铁环中有断口,如此一来,只需稍一用力,便可从铁环中挣脱出来。 在接连戏耍了黑白子几次之后,余庆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他此刻正枕着双手喜滋滋的感受着身体带来的变化,身下铁板上的字迹早已被他磨平,瞥了眼铁门方向,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狰狞,道:“如今我已神功大成,也该找个人来试一试这门神功的威能了。” 余庆话音刚落,便听一旁铁门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伴随着铁门缓缓开启,铁门外映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看着脸色苍白如僵尸般的黑白子,余庆暗暗发出一声冷笑,心道:“今日便拿你来开刀。” 余庆此刻早已从铁环中挣脱了出来,只等黑白子上前送死。 黑白子主动奉上肥鸡美酒,余庆瞥了一眼,心道:“先吃饱喝足再动手也不迟。” 想罢,便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黑白子见他吃得开心,便想事情已经成了一半,遂陪着笑脸道:“老爷子吃了肥鸡美酒,也该将神功传给晚辈了吧?” 余庆闻言,想都没想,当即脱口而出道:“好,这四句口诀,你牢牢记住了:‘奇经八脉,中有内息,聚之丹田,会于膻中。’你懂得解么?” 铁板上原来的口诀是:“丹田内息,散于四肢,膻中之气,分注八脉。”他故意将之倒了转来。 黑白子一听,觉得这四句口诀平平无奇,乃是练气的普通法门,道:“这四句,在下领会得,恳请前辈再传四句。” 余庆皱了皱眉,心道:“这四句经我一改,显得寻常之极,他自感不足了,须当念四句十分古怪的,吓唬吓唬他。” 想着,连忙又补充了一句,道:“今天乃是第一日,索性多传四句,你记好了:“震裂阳维,塞绝阴跷。八脉齐断,神功自成。” 黑白子闻言,不禁大吃一惊,道:“这……这……这人身的奇经八脉倘若断绝了,哪里还活得成?这……这四句口诀,晚辈可当真不明白了。” 余庆冷冷一笑,道:“这等神功大法,倘若人人都能领会,那还有什么希奇?这中间自然有许多精微奇妙之处,常人不易索解。” 黑白子听到这里,越来越觉得他说话的语气、所用的辞句,与那姓任之人大不相同,不由得疑心大起。 前两次余庆说话极少,说话时又故意压低着声音,听在黑白子耳中显得有些含糊,此番由于要对黑白子动手的缘故,因此忽然变得有些亢奋,说话也就没了遮拦。 黑白子十分机警,登时便生了疑窦,料想他有意捏造口诀,戏弄自己,于是皱眉问道:“你说‘八脉齐断,神功自成’,难道老爷子自己,这奇经八脉皆已断绝了吗?” 余庆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 他从黑白子语气之中,听出他已起了疑心,于是决定提前动手,道:“全部传完,你融会贯通,自能明白。”说着将酒壶放在铁盘上,从方孔中递了出去。 黑白子伸手来接,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余庆忽然左手翻上,抓住了他右手手腕,笑道:“黑白子,你瞧瞧我到底是谁?” 黑白子闻言,定睛一看,看罢之后,不禁大惊失色,颤声道:“你……你……” 黑白子原本十分的机警,只是这一下来得实在太过突然,事先更没半点征兆,待得他心中微觉不妥,手腕已被对方抓住,此刻她只觉对方五根手指犹如一只铁箍般,牢牢的扣住了自己手腕上的“内关”和“外关”两处穴道,当即手腕急旋,反打擒拿。 黑白子在情急之下竟是下意识的使出了一招“蛟龙出渊”。 这招“蛟龙出渊”乃是手腕被人扣住时所用,手臂向内急夺,左足无影无踪的疾踢而出,这一脚势道厉害已极,正中敌人胸口,非将他踢得当场吐血不可。敌人若是高手,知所趋避,便须立时放开他手腕,否则无法躲得过这当胸一脚。也是事出仓促,黑白子急于脱困,没想到自己和对方之间隔了一道厚厚的铁门,这一招“蛟龙出渊”确是使对了,这一脚也是踢得部位既准,力道又凌厉之极,只可惜当的一声大响,正中铁门。 结果一脚下去,愣是折断了自己三根脚趾。 余庆听得铁门之声,顿时恍然的点了点头,自己全仗铁门保护,才逃过了黑白子如此凌厉的一脚,他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再踢一脚,踢得也这样重,我便放了你。” 正当此时。 黑白子忽觉右腕“内关”“外关”两处穴道中内力正在源源不断的向外倾泄,这一幕令他不由得想起生平最为忌惮的一件事情,他忽然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一面运力凝气,一面哀声求告,道:“老……老爷子,求你……你……” 他甫一开口,内力涌出的速度立时便快了起来,逼得他只得连忙住口,但内力还是不住飞快的向外泄出。 余庆自从练了铁板上的武功之后,丹田已然如竹之虚,如谷之空,这时忽觉丹田中有真气注入,却也并不在意。 黑白子只觉内力愈泄愈快,勉强凝气,还暂时能止得住,但呼吸终究难免,一呼一吸之际,内力便大量外泄,他此时早忘了脚趾上的疼痛,只求右手能从方孔中脱出,纵然少了一只手一只脚也是甘愿,一想到这里,他忽然把心一横,将手伸向腰间佩剑。 然而,随着他身子这么一动,手腕上“内关”“外关”两处穴道便如同开了两个大缺口,全身内力顿时急泻而出,有如河水决堤,再也难以堵截。 黑白子知道只须再捱得一刻,全身内力便尽数被对方吸去,当下奋力抽出腰间长剑,咬紧牙齿,举起长剑,便欲将手臂砍断。 然而就是这么一使力的功夫,内力再次奔腾而出,耳中忽的传来一声嗡鸣,他两眼一黑,当场便晕了过去。 望着浑身瘫软如一滩烂泥的黑白子,余庆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饱腹感十足的小腹,道:“这黑白子果然了得。” 说着,伸手弹出洞孔,打开铁门,用铁铐将黑白子给铐在了铁板上,遂换上黑白子的衣服与头罩,头也不回的向梅庄外走去。 余庆此刻只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因此他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他径直回到了黑白子的房间,先是打坐吸收容纳了黑白子的内力,将之注入奇经八脉,与此同时,他的武道境界居然完成了一次三级跳,直接来到了六品炼气境,这在从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 余庆缓缓睁开双眼,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他默默的走出房间,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天空,估摸了一下时间,大约时值寅时三刻。 他忽的邪魅一笑,旋即踱步走向了秃笔翁的房间。 良久之后。 瞥了眼被吸成一滩烂泥的秃笔翁,余庆冷冷一笑,贪婪地拍了拍肚子,道:“丹青生待大人礼遇有加,今日便放你一马。” 余庆说罢,又分别前往丁坚与施令威的房间,成功吸光了二人的内力之后,才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离开了梅庄。 第六十一章 齐聚小镜湖 离开梅庄之后,余庆先回了一趟客栈,找到高欢留下的暗号,追踪暗号,一路向北,直奔苏州而去。 行至一处湖泊前,余庆轻勒缰绳,手搭凉棚,四处查看了一番,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个巨大的遮阳伞上,他嘿嘿一笑,连忙轻夹马腹,快速上前。 却见高欢此刻正悠哉悠哉的躺在一把摇椅上,身前小几上则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应季瓜果,头上那个遮阳伞实则是一个巨大的凉棚。 程英与陆无双分别站在他的身后,正笑吟吟的轻摇折扇,为他去除周身的暑期。 瞥了眼远远吊着的鱼竿,以及那不时点头的鱼漂,余庆笑呵呵的向高欢竖了一根大拇指,道:“大人真是好兴致。” 高欢睁开左眼,默默的在余庆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道:“月余不见,今非昔比了。” 余庆老脸一红,道:“瞧您说的,卑职这点道行在您的面前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梅庄那几位此刻怕是已经遭了你的道吧?”高欢说着,复又闭上了眼睛。 “丹青生为人厚道,卑职做主放了他一马,黄钟公...卑职对他的根底实在有些吃不准,故而没敢与他正面交锋,便也放了他一马。”余庆说道。 “六品炼气境?” 余庆连忙凑上前,一脸谄媚的说道:“六品炼气巅峰。” “行,如今也算是一个人物了。” 余庆见高欢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于是当即跪倒在地,重重稽首表明心迹道:“若非大人有意栽培,卑职如今还只是一名八品灵窍境武者,大人之恩,永世难忘,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高欢默默的在余庆的脸上打量了一番,良久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我送你一句话吧。” 余庆点了点头,道:“大人请讲,卑职必定铭记在心,没齿不忘。”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高欢微微一笑,道:“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八个字,若想做道,却是千难万难。” “望你好自为之。” “卑职自幼没读过什么书,但卑职心中只需记住两件事,一是效忠皇爷,二是听大人的话,大人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大人让我杀人,我绝无二话,大人不让我杀的,我也绝不会动对方一根汗毛。” “有前途。” 高欢笑呵呵的向余庆竖了一根大拇指。 余庆环顾四周,皱眉问道:“大人似乎在等人?” “是。” 高欢点了点头,抬头看向湖对岸的一片竹林,道:“估摸着快来了。” 高欢话音落后,便见一只以极细丝线织成的渔网当头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出人意料的是,他明明已经看到了渔网,却又不躲不闪,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罩了进去。 良久之后。 一叶扁舟,自湖面无声而来,一名少女好似奸计得逞般指着高欢,道:“你这人竟是傻的,怎不知闪躲?” 高欢任由渔网包裹着自己,既不挣扎也不急于脱身,而只是自顾自的躺在摇椅上慢慢的摇晃着。 少女见他始终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不禁感到十分的好奇,于是连忙划着小舟来到湖边,准备亲自上前查看一番。 望着缓步而来的少女,高欢沉声开口,道:“我与姑娘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捉弄于我?” “我想怎样便怎样,何须向你解释?” 少女梗着脖子,见高欢面露不悦,她忽觉心中一凛,紧接着又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本姑娘高兴,行不行?” “拿别人的痛苦来取乐?” 高欢微眯起双眼,冷冷的看着少女,道:“看来有些人天生就是坏胚,真是没救了啊。” 其实他早已认出了来人,只不过他看对方年纪还小,因此不想与她一般见识。 高欢暗运内功,伸手在天蚕丝网上用力一抓,渔网瞬间被拿在手中,他随手一甩,将渔网卷成一团,遂向后一扔,丢给身后的程英。 程英见状,连忙将其收入包裹,遂笑吟吟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小姑娘,道:“我家公子宅心仁厚,你可莫要惹恼了他。” “什么宅心仁厚,他分明就是一个坏心眼的贼。” 少女说罢,忽然向高欢射来几枚暗器,若非高欢事先早有准备,此刻怕是已经着了对方的道。 “哼。” 高欢重重的冷哼一声,真气透体而出,三枚淬了剧毒的透骨钉击打在那层厚厚的气墙上,犹如撞在了铁板上,软绵绵的失去了前冲的势头,纷纷落在了地上。 高欢借着摇椅摇晃前摆之际,忽然凌空轰出一掌,掌风颇为凌厉,正中少女胸口,却是将她打得当场口吐鲜血,径直仰面而倒,两眼一黑便晕死了过去。 幸而高欢看她年纪不大,因此并未下死手,否则,此刻她早已踏上通往奈何桥的必经之路了。 正当此时。 湖边忽然跑来两名壮汉,观其模样便知他们都是身怀武艺的练家子。 其中一位手持熟铜棍的大汉奔跑时显得有些慌张,跌跌撞撞的模样,显然已是受了重伤,他满脸惊慌的说道:“大恶人来了...主公...快走...” “来了。” 高欢笑呵呵的向余庆挑了挑眉,道:“待我亲手了结了这桩孽缘,咱们便打道回京。” 余庆点了点头,道:“是,全凭大人做主。” 高欢终于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正欲前往湖对岸等候故人,却见迎面走来两个人。 那男子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生的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而那女子则娇美俏丽、活色生香、气韵动人,是天下间少有的美人。 高欢强按下心头的激动,目光在那名男子的身上打量了良久,遂一脸钦佩的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真英雄当如是也。” 男子闻言,微微一笑,拱手与高欢见礼,道:“在下契丹人萧峰,受两位朋友嘱托来此报信。” 高欢目光灼灼的直视着萧峰的双眼,那模样就好似要吃人一般,他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南慕容北乔峰,日后怕是要改成南慕容北萧峰了。” 萧峰对此从来不甚在意,他笑呵呵的摆了摆手,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面对萧峰这样一位光明磊落的好汉,高欢也没有再刻意隐瞒自己的名字,他笑呵呵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乃大明北镇抚司百户官高欢。” “哦?” 萧峰闻言,顿时睁大双眼,道:“阁下便是那位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大才子高欢么?” 高欢微微一笑,道:“正是在下。” 萧峰大笑着与之见礼,道:“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得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于在下而言,萧兄之名才真的是如雷贯耳呢。”高欢说道。 第六十二章 提点萧峰 二人寒暄了几句,萧峰将目光移向了躺在地上的少女,这才是他此来的目的,他皱眉看向高欢,道:“这位姑娘怎么了?” “这是一个没有教养的小坏蛋...” 高欢顺着萧峰的目光看了过去,伸手指向那名少女,道:“她叫阿紫,来自星宿派,乃是星宿老怪丁春秋的徒弟,刚才因为想拿我取乐而被我打伤,不过萧兄尽管放心,她死不了。” “星宿派?” 听闻星宿派之名,萧峰心中那点同情瞬间便消散了不少。 高欢默默的瞥了一眼站在萧峰身边的那名少女,皱眉沉思了片刻,遂缓缓开口,道:“我刚无意间在她的手臂上看到了一个段字,料想她应该与大理段氏有着某种密不可分的关系。” 高欢话音刚落,却见原本与萧峰并肩而立的少女突然箭步行至阿紫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查看起了她的伤势。 高欢笑呵呵的与萧峰对视了一眼,道:“看来萧兄的红颜知己与这名受伤的姑娘颇为有缘呐。” 萧峰皱了皱眉,一脸不解的看向高欢,道:“何以见得?” “高兄有话不妨直说,莫要拐弯抹角的。”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萧峰是一个毫无主见的粗莽汉子,若我不提点他一下,此番他必定还会做出令自己抱憾终生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萧兄这位红颜知己想必也姓段吧?否则,她在见到这名受伤的姑娘之后,又岂会如此紧张呢?”高欢说道。 “啊?” 阿朱心头一怔,连忙起身来到萧峰的面前,连连摆手,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高欢晒然一笑,不等萧峰开口,便笑呵呵的抢了一句话头,道:“听闻萧兄近来一直在找害你家破人亡的带头大哥?” 萧峰点了点头,道:“正是。”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若被我找出带头大哥,我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高欢哑然一笑,道:“所以你便找到了这里?” “是。” 萧峰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道:“有人说段正淳便是当年的带头大哥,我一路找到这里,正欲当面询问一番。”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脑袋,道:“想你萧兄英雄一世,怎会受人摆布至此?你在做事前就不能动一动脑子吗?” 萧峰闻言,顿时沉下脸来,冷冷的看着高欢,左脚踏前一步,摆开架势要与高欢放对,道:“我敬阁下是一条好汉,可阁下为何出口伤人?” 高欢见萧峰一言不合便要动手,于是连忙向他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道:“段正淳今年才五旬上下,三十年前他才多大啊?” 萧峰一怔,默默的与身边的女子对视了一眼,却见那女子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这一幕正巧被萧峰尽收眼底,他心下了然,暗道:“看来阿朱果然与段氏存在着某种密不可分的关系。” “莫说是三十年前的段正淳,便是今时今日的段正淳,你觉得凭他那点威望和道行,他指挥得动武林群雄吗?”高欢问道。 “这...” 直到此时。 萧峰亦是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萧峰一脸不解的看向高欢,道:“可是那人为何要诓骗于我?” “你好好回想一下那人的品性,若他果真是一位品行高洁之人,自不会诓骗于你,若他本就是一个男盗女娼之流,他的话自然也就毫无信服力可言。”高欢说道。 萧峰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康敏的为人,想到她勾引自己的那一幕,吓得他忽然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遂重重一拍大腿,懊恼道:“哎呀,险些遭了她的算计。” 高欢闻言,笑呵呵的点了点萧峰,道:“萧兄,你可是欠了我一份天大的人情啊。” 萧峰闻言,倒也并不忸怩,当即向高欢拱了拱手,道:“大恩不言谢,日后高兄但有差遣,在下必定万死不辞。” 高欢贪婪的舔了舔唇角,道:“用不着日后,咱们当日帐当日结,我对你那擒龙功颇感兴趣,不知萧兄可否将之倾囊传授?” “咦?” 萧峰一脸疑惑的皱了皱眉,道:“为何不是降龙十八掌?”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道:“我倒是想学,你肯教吗?” 萧峰摇头似拨浪鼓,道:“此乃丐帮不传之秘,请恕在下不能如高兄所愿。” 高欢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道:“真是多此一问。” “那擒龙功呢?不知可否倾囊传授?”高欢问道。 “擒龙功脱身于少林龙爪手,只需学会少林龙爪手,届时再辅以浑厚的内力做为支撑,再经过勤加练习之后,便可将其融会贯通。” 萧峰说罢,当即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一套少林龙爪手,看得程英与陆无双连连抚掌叫好。 良久之后。 萧峰收势站定,看向高欢,道:“适才这套武功便是少林龙爪手,高兄可曾一一记下?” 高欢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自即日起,咱们之间再无相欠,日后只论朋友之谊。” “好。” 萧峰看向高欢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欣赏与钦佩,道:“今日能够与高兄相交,实乃人生一大快事...今日定要与高兄前往酒肆痛饮三百杯,咱们定要不醉不归。” 说着,便要上前拉高欢的手。 高欢见状,连忙伸手拦了一句“萧兄且慢,我在等人,今日恐多有不便。” “况且你的红颜知己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亲人,萧兄理应陪她前去会一会亲人才是。”高欢笑呵呵的说道。 纵然萧峰是一位粗莽汉子,然而在听闻高欢这番话之后,他亦不免被说得老脸一红。 正当此时。 湖对岸忽然传来一声银铃般的轻呼:“敢问诸位是来寻亲还是访友?” 高欢等人闻言,齐刷刷的循声望去,却见湖对岸的竹屋前正站着一位貌美女子。 只见她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贴身水靠,更显得纤腰一束。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晶光灿烂,闪烁如星。 流波转盼,灵活至极。 似乎单是一双眼睛便能说话一般。 容颜秀丽,嘴角边似笑非笑,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 这时她的身后又出现了一名男子,那男子一张国字脸,神态威猛,浓眉大眼,肃然有王者之相。 “嚯!” 高欢初见段正淳时,亦对他这一身富贵气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余庆见众人都不开口,于是笑呵呵的上前一步,伸手指了指阿紫躺着的地方,道:“你们的女儿受伤了,快来看看啊。” “卧……槽。” 高欢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侧头看向正在挠头傻笑的余庆,道:“你这小子,现在很皮啊。” 第六十三章 含笑九泉 良久之后。 段正淳揽着女子的腰肢飘然而来,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阿紫,皱眉看向余庆,道:“这位兄台适才说她是我们的女儿?” 余庆微微闪身,让出高欢,道:“我家公子适才不经意间在她的手臂上看到了一个段字,二位一看便知。” “阿星,你快看看。” 段正淳连忙吩咐身旁女子上前查看了一番。 阮星竹撸起阿紫的袖子,只大致扫了一眼,便已断定她便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 这时余庆又笑呵呵的指了指一旁低头不语的阿朱,道:“这位姑娘的手臂上似乎也有一个段字。” “啊?” 阮星竹一怔,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她一时竟有些消化不过来。 经过片刻的失神过后,阮星竹快步上前,又在阿朱的手臂上查看了一番,见她的手臂上果然也有一个“段”字,顿时喜极而泣道:“段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她们真的是我们的女儿。” 段正淳亦是感到十分的欣喜,欣喜过后,他皱眉看向昏迷不醒的阿紫,遂一脸不解的看向余庆,道:“敢问兄台,阿紫的伤势是怎么回事?” “她自找的。” 余庆撇了撇嘴,道:“你这女儿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你也该好好的管一管了,否则,将来还指不定会给你闯下什么弥天大祸呢。” 余庆将阿紫调皮捣蛋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听得段正淳眉头深锁,大感头疼。 正当此时。 忽见远处掠来三个人,当先之人面容尽毁,以两根铁杖代步,段正淳的家臣见了,一脸惊慌的指着三人,道:“大恶人来了,主公快走。” 高欢伸了一个懒腰,笑呵呵的看向飞掠而来的段延庆三人,道:“延庆太子,我已在此等候多时,咱们之间那笔帐也该算一算了。” 段延庆停在高欢身前三四米的地方,细细的打量着他,道:“本想办完这里的事情便去京城找你,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高欢与段延庆之间的对话却是听的段正淳等人一头的雾水。 段正淳主动上前,拦在高欢的面前,冷冷的望着面前的段延庆,道:“说来着实可笑,我大理段氏的家务事,却要到大宋境内来了断。” 段延庆尚未开口,便见叶二娘一脸妩媚的看着段正淳,笑道:“段正淳,每次见到你,你总是跟几个风流俊俏的娘儿们在一起。你艳福不浅哪!” 段正淳微微一笑,迎着叶二娘的目光,反唇相讥道:“叶二娘,你也风流俊俏得很哪!” 这时南海鳄神却是咋咋呼呼的说道:“这龟儿子享福享够了,生个儿子又不肯拜我为师,太也不会做老子。待老子剪他一下子!” 说着,从身畔抽出鳄嘴剪,向段正淳直冲而来。 范骅见南海鳄神直冲而来,低声道:“华大哥,朱贤弟,夹攻这莽夫!急攻猛打,越快了断越好,先剪除羽翼,大伙儿再合力对付正主。” 华赫艮与朱丹臣闻言,当即应声而出。两人虽觉以二敌一,有失身份,而且华赫艮的武功殊不在南海鳄神之下,也不必要人相助,但听范骅这么一说,都觉有理。 段延庆实在太过厉害,单打独斗,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有众人一拥而上,或者方能自保。 当下华赫艮手执钢铲,朱丹臣挥动铁笔,分从左右向南海鳄神攻去。 范骅又道:“巴兄弟助我与褚兄弟一同对付那女的。” 范骅直取叶二娘。叶二娘嫣然一笑,眼见范骅身法,知是劲敌,不敢怠慢,将抱着的孩儿往地下一抛,反臂出来时,手中已握了一柄又阔又薄的板刀,却不知她先前藏于何处。 范骅这几项安排恰到好处,可奈何队伍里总有那种不知所谓的傻瓜,想凭着一股血勇之气去挑战强者。 而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人便是段正淳四大家臣之一的褚万里。 褚万里高举熟铜棍,奔着段延庆便杀了过去。 高欢见状,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旋即现学现卖,以一招擒龙功将已经冲出一丈多远的褚万里给抓了回来。 高欢冷冷的瞥了褚万里一眼,道:“你在出手之前,最好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 高欢说罢,当即踏前一步,道:“段延庆,有话快问,我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等你。” 段延庆皱了皱眉,虽然高欢的话令他感到十分的不爽,但他可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于是默默的看向不明所以段正淳,道:“你那段誉孩儿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时候?” 段正淳闻言,不禁皱了皱眉,虽然感到对方问的莫名其妙,但仍旧如实的道出了段誉的生辰八字:“保定二十一年,十一月。” 段正淳一脸警惕的看着段延庆,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段延庆闻言,大致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我是在保定二十一年二月遇到的观音菩萨,而段誉恰巧于十个月后出生,看来此人所言非虚。” 想到这里,段延庆竟当众放声大笑了起来,道:“我居然有一个儿子,我居然有儿子了。” “你高兴的太早了...” 高欢缓步逼近段延庆,道:“不过你终于可以含笑九泉了。” 高欢说罢,忽的身形一闪,向段延庆飞掠而去。 段延庆凝眸直视高欢的双眼,道:“你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 说罢,便与高欢战在了一起。 段延庆以一阳指与高欢对招,而高欢则以平生所学剑、掌、内功与之拼杀,他在与对方交手时经常变换招式,又以左右互搏术为根基,给招式增加了一份变化与不确定性。 一番交手下来,却也将段延庆打的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左右互搏与九阳神功真是绝配,前者能够给招式增加无尽的变数,后者则能够为武者提供源源不断的续航能力,有了这两项武功绝学,便是面对萧峰,我也丝毫不惧。”高欢如是想到。 二人转眼已经激斗了七八十招,段延庆在面对高欢时,不得不使出一百二十分的力气,以至于此刻他已经隐隐生出了一丝后力不济的无力感。 二人又斗了三十余招,高欢猛然再次发力,一掌击打在段延庆的铁杖上,将其逼退了一丈有余,此时段延庆已然心生退意,正欲借着这股后退的势头逃之夭夭,却见高欢忽然面露狰狞,开始调动全身的内力,继而向段延庆轰出了石破天惊的一掌。 一掌轰出,云层倒卷,随掌风裹挟而动,地面草坪砖石纷纷离地而起,随着这股霸道无匹的掌风重重的撞向了刚刚转过半边身子的段延庆。 段延庆原本还想趁势逃跑,然而当他亲眼看到这一掌的威势之后,却是已然没有了逃跑的心思,他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任由掌风裹挟万物重重的击打在自己的身上,而他在濒死之际,嘴角仍旧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口中念念有词:“我有儿子了。” 第六十四章 龙颜震怒 “你触摸了段延庆的尸体,获得了段延庆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段延庆的尸体,获得了一阳指。” “你触摸了段延庆的尸体,获得了段延庆临死前的记忆。” 高欢俯身蹲在段延庆的面前,保持着伸手触摸段延庆脖颈动脉的动作,此刻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青年的身影,那名青年大约二十岁的年纪,虽看不清具体模样,但高欢已经大致猜出了他的身份,因为那人便是段延庆临死前的记忆,亦是令他含笑九泉的重要原因。 “奔波半生,总算有所依托,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高欢喃喃说道。 萧峰踱步来到高欢的身边,满脸钦佩的向他拱了拱手,道:“原以为高兄弟在文章一途颇有建树,不想高兄弟竟还是一位武林高手。” 高欢连连摆手,谦虚道:“在下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实在不值一提,萧兄莫要取笑我才好。” 阿朱默默的在高欢的脸上打量了一番,遂缓缓低下头,心道:“此人武功比之大哥怕也只是稍逊一筹了,可他的年纪却要比大哥年轻许多,假以时日,必定能够名动江湖。” 这时阿紫也被刚刚那一声巨响给惊得悠悠醒转了过来,她瞪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睛在高欢的身上注视了良久,见高欢忽然看了过来,连忙躺下继续装死。 高欢踱步来到阿紫的身边,俯身看着她,道:“既然已经醒了,就别再装了,我刚刚出手时刻意有所保留,其实你伤的并不重。” 阿紫缓缓睁开双眼,默默的与高欢对视了一眼,她的眼神有些闪躲,显然是怕极了高欢。 高欢似笑非笑的直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生性顽劣,怕是没人制得了你,但我好心奉劝你一句,下次再想调皮捣蛋的时候,最好先想一想今日之事。天下之大,英雄何其多也?若是再犯到一位武功高强之人的手中,恐怕就没有今日这般幸运了。” 阿紫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直转,皱眉沉思良久之后,她忽的一把攥住高欢的手臂,满脸期待的看着高欢,道:“要不你收我为徒吧?” 出乎阿紫意料之外的是,高欢在闻言之后,居然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道:“好啊。” 高欢一脸玩味的看着满脸期待的阿紫,问道:“不过在此之前需先废掉你的武功,而后重新修炼本门武功,不知你意下如何?” 阿紫闻言,连连摆手,摇头四拨浪鼓,略显失望的说道:“那还是算了吧。” 高欢微微一笑,起身与萧峰拱手作别,道:“我已离家许久,如今也该回家与家人团聚了,萧兄,就此别过,咱们后会有期。” 萧峰闻言,正欲与之拱手告别,却忽然想到高欢的身份,于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思,问道:“不知高兄弟是否知晓带头大哥的身份?” 高欢闻言,皱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良久之后,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暂不将带头大哥的身份告知萧峰,于是默默的摇了摇头,道:“此人身份过于神秘,我亦无从得知,我在日后办案时会帮萧兄多加留意,待查出带头大哥的身份之后,必定第一时间告知与你。” 高欢手头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他来亲自办理,待处理完当前这件比较棘手的事情之后,再腾出手来帮萧峰处理带头大哥的事情也不迟。 高欢分别与段正淳几人拱手作别,遂带着余庆、程英、陆无双踏上了返京的路程。 —————————— 京郊。 十余名身穿锦缎长袍的半大少年正在官道旁追逐玩闹,不远处站着一名身着月白儒杉,年约十八九岁的青年。 青年正对着一片光秃秃的竹子怔怔的发呆。 他已对着这片竹林怔怔的发呆了许久,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道:“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只不如足见之” 青年话音刚落,身后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青年见状,不禁骇然失色,道:“好快的身法。” 那道人影直奔正在官道旁嬉笑玩闹的孩童飞掠而去,待其临近之时,忽然换上了一副笑脸,但言语间却带着一丝责备的意味:“官道上车水马龙,你等在此玩耍,万一遭到车马碾压,可如何是好?” “天寒露重,早些回家去罢。” 说话的是一名年约三旬左右的魁梧汉子,他好似老鹰赶小鸡般,笑呵呵的将一众嬉笑玩闹的少年向官道旁赶了过去。 赶走一众少年之后,男人踱步来到青年的面前,先是在青年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旋即满脸疑惑的开口,道:“儒生,你不好好在家读书,跑来这里发什么呆?几根破竹子又有什么好看的?” 青年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向男人拱了拱手,道:“我在格物。” “格物?” 男人显然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闻言先是哑然一笑,遂笑呵呵的说道:“怎么地?合着你还想做圣人啊?” 青年从容一笑,意气风发道:“世间之事又哪里说得那么清楚?朱熹能够成为圣人,我王守仁亦同样可以成为圣人。” “王守仁...” 男人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道:“好名字,我记住你了。” 男人说罢,忽然皱了皱眉,侧头向官道尽头看了过去,遂对王守仁说道:“王大圣人,这里即将展开一场生死搏斗,我好心奉劝你一句,尽早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否则你的圣人梦想怕是要就此夭折喽。” 王守仁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向官道的尽头,听闻前方马蹄得得,似有大队人马正在疾奔而来,于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道:“听人劝吃饱饭,在下先颠儿了,您老多多保重。” 王守仁说罢,转头便走,然而刚刚走出十余步,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回头看向男人,道:“适才没顾得上发问,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男人闻言,侧头与王守仁对视了一眼,忽然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道:“代天行事,无名无姓,世人皆称我为东极青华大帝。” “嘶...” 王守仁闻言,顿时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脱口说道:“原来你是天庭之人...” 正当王守仁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东华大帝忽然大手一挥,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令王守仁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后退出了三丈多远。 与此同时。 马蹄声越来越近,官道尽头赫然出现了二十多名骑士的身影。 王守仁见状,深知事情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简单,于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在下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怕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就此别过,咱们后会有期。” 王守仁说罢,根本不等对方开口,转头便跑,顷刻间的功夫,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呵...” 东华大帝见状,微微一笑,望着王守仁发足狂奔的背影,哑然失笑道:“大圣人啊,呵呵,任重而道远啊。” 东华大帝说罢,踱步来到官道中央。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与此同时。 正在官道尽头纵马赶路的一行人尚未察觉到当下的危险,当先两名身穿飞鱼服之人正在互相交流着什么。 千户闫纲满脸担忧的说道:“宁王与江湖人士过从甚密,我等是否如实向陛下禀报此事?” 锦衣卫指挥佥事方岳闻言,发出一声轻叹,道:“陛下仁慈,待宗室一向宽纵有加,此事恐怕有些棘手啊。” 闫纲默默的点了点头,道:“其实与江湖势力有些来往倒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陛下近来操劳过度,身体每况愈下,我等理应小心应付才是,若惹得陛下圣体违和,届时,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方岳说道。 “待面圣之时再见机行事吧。” 二人说话的功夫,闫纲忽然看到拦在官道中央的东华大帝,于是连忙侧头提醒方岳道:“大人小心。” 方岳闻言,当即纵身一跃,脚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瞬间飞掠而起,拉着一旁的闫纲停在了距离东华大帝身前十余步的地方。 闫纲随之向身后挥了挥手。 二十余名骑士见状,纷纷勒马,停在方岳与闫纲身后十余步的地方,等候着二人的进一步指示。 方岳在东华大帝的脸上打量了一番,遂冷着脸沉声开口,道:“什么人?” “天庭,东极青华大帝。” 闫纲闻言,默默的将手伸向了腰间的绣春刀,满脸警惕的看着对方,道:“阁下意欲何为?” “替天行道。” 东华大帝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刚刚与王守仁说话时还有说有笑的,这会儿却忽然变得惜字如金起来。 闫纲默默的在对方的脸上打量良久,遂凑到方岳的身边,轻声提醒道:“此人经过一番乔装打扮,脸上带着一张人皮面具。” 方岳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遂满脸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区区天庭竟也敢在本官面前大言不惭?” 相比于将大部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东华大帝身上的闫纲而言,方岳却是将关注点给放在了天庭此行的目的上,于是他皱眉问道:“阁下与宁王是什么关系?” 东华大帝闻言,忽然冲方岳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道:“无可奉告。” 闫纲一眼便看穿了东华大帝的心思,于是连忙出言提醒方岳道:“此人来者不善,他欲将祸事引到宁王的身上,我等切不可受到他的蛊惑。” 方岳闻言,顿时有所警觉,正欲开口之际,却见东华大帝竟然一脸遗憾的摇了摇头,旋即赞许的向闫纲竖了一根大拇指,道:“不愧是锦衣卫,果然警觉,真是什么事情都骗不了你。” 就在方岳与闫纲将大部分注意力全都放在东华大帝身上的时候,他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常嘈杂的喊杀之声,闫纲惊讶回头,入眼处一人身着白色官袍,身披白色披风,披风上赫然印着“天庭”二字。 那人甫一出手,便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在方岳二人身后负责警戒的一众锦衣卫全部斩杀当场。 这一幕却是看得闫纲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庭何时变得这般恐怖骇人?” 闫纲话毕,却见那人忽然挥剑向自己飞掠而来,而闫纲也仅仅是下意识的挥刀与之激战了四个回合,便被对方一剑刺穿胸口,当场气绝身亡。 望着气绝身亡的闫纲,方岳惨然一笑,道:“天庭...再不是从前那个为民除害的正道势力了啊。” 方岳深知对方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于是当即抽刀与二人战在了一起。 大约半刻钟之后。 东华大帝回身瞥了一眼沟壑纵横的官道,发出一声轻叹,遂与同伴一并飞掠至官道旁的密林中,消失不见。 正四品的锦衣卫指挥佥事连同正五品千户等二十余人尽皆惨死于京郊,这则消息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已传遍京城内外。 就在事发半个时辰之后。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奉命入宫见驾,司礼监首席秉笔兼提督东厂曹正淳身着一身绯红蟒袍,怀抱拂尘,站在养心殿外的台阶上不住地长吁短叹,道:“真是多事之秋啊。” 养心殿内。 弘治皇帝已经从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负责南下探查宁王与江湖人士过从甚密一事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方岳与千户闫纲等二十余人在回京途中尽皆惨死于奸人之手,而根据目击者王守仁的描述与推断,行凶之人似乎与天庭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天庭?” 弘治皇帝皱了皱眉,看向默默跪伏于地的萧敬与牟斌,道:“这个天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萧敬闻言,连忙出言解释,道:“数年前,江湖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名为天庭的新生势力,传闻天庭之人每每出现时均会身穿一袭白衣,其样式与官袍相似,只是颜色略有不同而已。” “由于他们的行踪极其隐秘,且势力内并未出现过特别出类拔萃的人物,因此奴婢倒也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 “可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萧敬说着,侧头看向一旁的牟斌,示意由他来继续往下说。 牟斌一脸尴尬的摇了摇头,接话道:“天庭行事太过神秘,且并未出现过惊才绝艳之辈,因此臣...对其不甚了解。” 萧敬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默默的给弘治皇帝磕了一个头,主动背锅请罪道:“奴婢因一时疏忽,以致今日之祸,应负失察之罪,请主子重重责罚。” 牟斌见状,连忙学着萧敬的模样,跪在弘治皇帝的面前,连连磕头请罪。 弘治皇帝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面露不悦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萧敬的人送外号是“活菩萨”,他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却得到了这样的美誉,这绝对是百年一遇的奇人。 而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也是满朝文武公认的“老好人”,望着面前这两位活宝,本就身体抱恙的弘治皇帝,忽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这特么哪里是朝廷鹰犬啊,这分明就是两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哈嘛。 国难思良将,板荡识忠臣。 望着面前这两个只知明哲保身的蠢货,弘治皇帝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经过片刻的沉思之后,他决定提前祭出手中的杀手锏,于是他沉声说道:“传旨:即刻召郑乘风回京,让他全权负责调查天庭之事。” 弘治皇帝话音落后,萧敬与牟斌默默的对视了一眼,二人的脸上尽皆露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遂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异口同声的道:“臣遵旨。” 郑乘风奉命巡边,弘治皇帝原打算让他在蓟辽军中做监军,然而此事的发生却是令弘治皇帝的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故而他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只得提前将郑乘风抽调回京。 弘治皇帝满脸疲惫的看向牟斌,吩咐道:“朕隐隐有种感觉,那个天庭好像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你命人在暗中对其多加留意一些,但凡发现其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定要及时来报。” “臣遵旨。” 牟斌郑重的点了点头,道:“臣已命人在暗中对天庭众人展开调查,很快便会...” 弘治皇帝根本不等他把话讲完,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朕只要结果。” 牟斌见状,尴尬一笑,继而十分识趣的退出了养心殿。 第六十五章 传说中的人物 半月之后。 两支人马几乎同一时间抵达了京城。 高欢一行四人自南门入城,另一支人马则是由锦衣卫指挥同知郑乘风带领着的一支由二十余人组成的队伍。 当高欢带着余庆等人行至锦衣卫衙门前时,眼前一幕却是惊得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锦衣卫衙门前整整齐齐的站了三排人,看样子似乎是在迎接某人的到来。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负手站在正门前的台阶上,目不转睛的望着街道以北的方向。 锦衣卫指挥同知黎万潮默默的站在牟斌的身边。 南北镇抚使分别站在牟斌的身后,台阶下则分别站着十二所千户以及江湖海等人。 高欢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拉着余庆快步来到牟斌的面前,躬身行礼,道;“卑职拜见指挥使大人。” 牟斌闻言,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浑不在意的点了点头,道:“这里暂时没有你的事情了,你且退到一旁。” “是。” 高欢点了点头,连忙退到江湖海的身边,恰逢此时,他扫了一眼大门内侧,却见那里正坐着一位身穿绯红蟒袍的中年宦官,他默默的在对方的身上扫视了一眼,看过之后,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居然是他...” 见高欢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江湖海无奈的摇了摇头,侧头与高欢对视了一眼,用唇语提醒了他一句:“方大人死了。” “啊?” 高欢闻言,不禁发出一声轻呼,见牟斌等人纷纷投来不善的眼神,于是连忙闭上了嘴巴。 良久之后。 街道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支人马,当先之人颇为显眼,因为那人居然顶着一头洁白胜雪的白发。 黎万潮侧头看向身边的牟斌,轻声提醒道:“来了。” “嗯。” 牟斌点了点头,遂主动走下台阶,向来人迎了上去。 “郑师傅,一年不见,真真想煞我也。” 牟斌话音落后,包括黎万潮在内的众人齐齐向来人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属下拜见郑大人。” 郑乘风闻言,直接将众人晾在了一边,将目光移向了大腹便便的黎万潮,道:“一年不见,你又富态了许多。” 黎万潮讪讪一笑,恭恭敬敬的向郑乘风行了一礼,道:“安逸久了,难免有些放松大意,让郑大人见笑了。” 二人同为指挥同知,然而黎万潮却对郑乘风十分的恭敬,这一幕却是看得高欢有些莫名其妙。 江湖海轻轻的扯了扯高欢的衣角,遂用唇语向他做出了一番解释:“郑大人拥有两项十分特殊的身份,而这亦是旁人绝无仅有的殊荣,其一,他是我大明问鼎以来唯一一位五朝元老,听说他老人家距今已活了一百多岁。” “这...” 高欢一脸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侧头看向郑乘风那张看上去仅有三四十岁的脸,不禁发出一声感叹,心道:“鹤发童颜,并且武功还高的离谱,如此看来,这位郑大人拿的分明就是小说男主的剧本啊。” “郑大人的江湖称号为智将...” 江湖海继续说道:“足智多谋,素有急智,此为智也。” 江湖海说着,忽然露出了一脸崇拜的表情,道:“武艺超群,境界高深,可杀人于无形之中,此为将也。” “文武双全啊...” 高欢忽然皱了皱眉,他忽然想到了被世人所不容的李忠,于是皱眉问道:“这般厉害的人物,先帝们又岂容他活在世上?” 历经五朝,也就是说郑乘风一共耗死了四位皇帝,算上当今的弘治皇帝,正好历经五朝,按理说这样一位文武双全的猛人,历代先皇理应对他十分忌惮才是,然而事实却是,他竟然就这么平安无事的活了下来。 江湖海自然看出了高欢的疑惑,于是他故作神秘的向高欢挑了挑眉,继而抛出了一个十分劲爆的小道消息,道:“据传郑大人曾经与人搏斗时不小心伤到了根基。” 高欢闻言,先是一惊,接着一脸恍然的点了点头,道:“若是这样的话,倒也说得通了。” “他老人家无儿无女?”高欢问道。 江湖海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听说郑大人年幼时家乡遭了灾,家里人都饿死了,后来又伤到了根基,如今又活了一百多岁的年纪,即便有亲人也早都死光了。” “出身贫寒,家族很难传承下来...” 高欢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道:“这样的人对皇权几乎毫无威胁可言,难怪能做到五朝元老。” 郑乘风十六岁报名从军,二十岁时因身体条件出众,且在军中有着十分优异的表现,从而被选拔进锦衣卫当差,此后的几十年里,他一直都在锦衣卫任职,试问这样一个被锦衣卫洗了几十年脑的人,又能生出什么坏心思呢? 须知,大明锦衣卫里可是有着一句十分响亮的口号:对皇爷的忠诚不绝对,便是绝对的不忠诚。 那些对皇帝不够忠诚的人,要么被调离了锦衣卫,要么死在了锦衣卫的手里,余下的,都是对皇帝忠心耿耿的人。 “指挥使大人为何会称呼郑大人为郑师傅?”高欢一脸不解的问道。 “这就不得不说一说郑大人的另一层身份了,他老人家不只是皇爷的师傅,同时还是太子的师傅,这层身份可着实厉害得紧呢,就连里边那位在面对他老人家的时候,也要给三分薄面。” 二人说话的功夫,郑乘风已经与牟斌并肩登上了台阶。 这时,正在门内悠闲喝茶的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兼领东厂提督之职的曹正淳亦是主动站了起来,他笑呵呵的与郑乘风拱手见礼,道:“郑师傅一路辛苦。” “皇爷有召,岂敢不从?” 郑乘风一脸郑重的向皇城方向拱了拱手,遂皱眉看向曹正淳,道:“不知皇爷有何吩咐?还请曹公公明示,否则我这心里实在没底,做事时也实在不好掌握分寸。” 曹正淳闻言,当即拉着郑乘风来到一旁没人的地方,低声说道:“皇爷特赐王命旗牌,准你便宜行事。” 郑乘风深深的看了一眼好似做贼般的曹正淳,试探性的问道:“若我没猜错的话,这王命旗牌,怕也只能作为唬人之用,关键时刻,怕是根本派不上用场啊。” 曹正淳闻言,讪笑着点了点头,道:“皇爷的意思是能不用尽量别用,以免伤了和气。” 郑乘风闻言,尴尬一笑,嗟叹道:“唉,也算聊胜于无了。” 一行人簇拥着郑乘风向锦衣卫大堂走去,当高欢途径曹正淳身边时,曹正淳却是伸手将他给拦了下来,道:“听说我那不争气的侄儿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 高欢闻言,不禁皱了皱眉,抬头与曹正淳对视了一眼,他强忍下心头的不快,心道:“明明是太子想拿你那废物侄儿立威,你惹不起太子,却想拿我撒气?” 第六十六章 与朱厚照交心 高欢眉间微蹙,躬身与曹正淳见礼,道:“曹千户待人宽厚,奈何时运不济,以至有此劫数,卑职每念及此,都不免感到十分的惋惜。” 曹正淳一怔,他万万没想到高欢竟然还是个牙尖嘴利的主儿,闻言微微一笑,伸手在高欢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几下,道:“听闻你年纪轻轻便已是一名四品化神境高手,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看似绵软无力的动作,实则蕴含着一股霸道无匹的内劲,当曹正淳手掌与高欢肩头接触之时,身边却是忽然传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郑乘风一脸惊讶的与身边的牟斌对视了一眼,遂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咱们锦衣卫后继有人了。” 曹正淳见众人皆露震惊之色,不禁皱了皱眉,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他默默的将手搭在高欢的肩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高欢的身后,结果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却见高欢身后居然隐约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法相,法相若隐若现,难以凝实。 “嘶...” 曹正淳一脸震惊的看向高欢,道:“半步法相,你...你竟然...竟然已经是一名四品巅峰境武者。” “好!好!好!” 曹正淳笑呵呵的收回搭在高欢肩膀上的手,遂向高欢竖起一根大拇指,道:“年纪轻轻便有此等武学修为,真是可喜可贺啊。” 高欢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谦虚道:“公公过奖,卑职愧不敢当。” 曹正淳本想拿高欢开刀,给曹正报仇,结果却讨了个没趣,于是只得悻悻的说道:“锦衣卫人才济济,咱家这便入宫向皇爷报喜。” 望着曹正淳渐渐远去的背影,江湖海默默的来到高欢的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打量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的进步速度,已经大大的超出了我的意料之外,真是一日千里啊。” 高欢微微一笑,道:“不过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高欢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想的却是:“段延庆果然是一条大鱼,他那三成功力可着实帮了我一个大忙。” 这时吴福快步向高欢走来,躬身行礼道:“郑大人让我通知你,准你一日假期,明日辰时在衙门前集合,随郑大人前往南昌面见宁王。” “是。” 高欢点了点头,遂辞别江湖海与余庆等人,径直前往东宫,求见朱厚照去了。 高欢从改良融合武功一事上尝到了甜头,此番再次前往东宫,便是为了让朱厚照帮自己将最新得到的几门武功进行一番改良融合,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届时,或可让自己在武道一途得到一丝新的突破。 良久之后。 高欢在东宫门前递了腰牌,等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见朱厚照兴高采烈的出现在了高欢的视线里。 待朱厚照行至近前,他并未急于开口,而是围绕着高欢转了几圈,仔仔细细的将高欢打量了一番,遂缓缓开口,道:“哎呀,许久不见,你似乎又变强了。” 高欢倒也并未隐瞒,点了点头,如实说道:“半步法相境。” 说罢,忽的运转内力,身后随之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法相,法相只有冰山一角,且若隐若现,难以凝实,但对于目前的高欢而言,这已经称得上是一项重大突破了。 就在朱厚照默默打量高欢之际,高欢也在细细的打量着他,见朱厚照一副神情落寞的模样,高欢不禁哑然一笑,遂躬身向他行了一礼,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朱厚照默默的抬起头,眨了眨眼,道:“何喜之有?” “殿下年纪轻轻便已是一名五品天象境高手,这难道还不值得恭喜一番吗?”高欢说道。 “眼睛忒毒...” 朱厚照嘿嘿一笑,笑过之后,又连忙板起脸来,正色道:“此事先暂时保密,莫要外传。” 高欢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道:“殿下贵为太子,理应时刻保持神秘,卑职省得。” 高欢忽然想到了刘文杰,于是露出一脸关切的表情,道:“刘大人还好吗?” 朱厚照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老毛病了,每次与人动手过后,都要回京休养一段时间。” 高欢忽然显得有些迟疑,犹豫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卑职这里新学了几门武功,想请殿下与刘大人帮忙参详一二,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朱厚照闻言,立时便来了兴趣,一脸急不可耐的看着高欢,道:“什么武功?” 高欢顿时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旋即将从李莫愁等人那里摸到的武功一股脑的拿了出来。 他在回京的途中已经将赤练神掌与一阳指整理成册,如今将之一并交给朱厚照,请其在原有的基础上再进行一番融合与改良。 朱厚照伸手接过高欢递来的武功秘籍,一一查看了起来:“赤练神掌,一阳指,寒冰...” “嚯!” 朱厚照一脸震惊的看向高欢,道:“居然连寒冰真气都有?” “呵呵...” 高欢讪讪一笑,不敢往下接朱厚照的话茬,因为这种事情他根本说不清楚,与其越描越黑,倒不如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朱厚照忽然露出一抹肃容,看向高欢的目光中尽是钦佩之色,他从诸多秘籍中取出一本,道:“若是本宫没猜错的话,这本九阳神功应该就是你的看家本领了吧?本宫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连九阳神功都拿了出来。” 高欢神情一肃,郑重道:“卑职心怀坦荡,做事只求问心无愧,对皇爷与殿下自然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朱厚照十分的感动,连连向高欢竖起大拇指,道:“忠臣,真是大大的忠臣。” 刘瑾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深深的看了高欢一眼,心道:“好小子,果然好算计,殿下身负绝世神功,自然看不上似九阳神功这等雕虫小技,而他却又偏偏以此来邀功卖好,既表明了心迹,又没有什么损失,此举真可谓是一箭双雕啊。” “关键以殿下的为人,他又绝不会将这几门武功泄露出去,此人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一眼便将殿下给看透了,真是一个可敬可畏的对手。”刘瑾如是想到。 高欢一股脑的将平生所学全都给拿了出来,却是将朱厚照哄得十分的开心。 朱厚照又亲自带着高欢前往一处偏殿,趴着窗户远远的看了刘文杰一眼,却见殿内热气升腾,刘文杰居中而坐,身下坐着一个巨大的鼎炉,殿内不时传出一阵刺鼻的药味,熏得高欢一阵的眩晕。 高欢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侧头看向身边的朱厚照,道:“刘大人怕冷?” “是。” 朱厚照点了点头。 高欢伸手指了指被朱厚照揣在怀里的九阳神功,出言提醒道:“九阳神功乃是一门至刚至阳的内门功法,若能习得九阳神功,或许对刘大人的病情会有极大的帮助。” 朱厚照一怔,旋即向高欢投去一个征求的眼神,道:“你确定?” “确定。” 高欢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高欢不介意将武功传给别人,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是摸尸成神,因此无需在某门武功绝学上太过较真。 第六十七章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当高欢再次回府时,途经之处,尽是一派花团锦簇的景象,管家下人将他围在中间,不断的嘘寒问暖,而苗氏与沈如霜亦是始终笑吟吟的看着他,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瞥见高欢身后跟着两名妙龄少女,沈如霜无奈的摇了摇头,感叹高欢女人缘太好的同时,亦不免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当高欢途径马厩时,忽听马厩方向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皱了皱眉,问道:“沈华如今在马厩做事?” 新晋被提拔上来的沈府管家沈荣,闻言默默的在高欢的脸上打量了一番,见他脸色微沉,便知他有些不高兴了,于是连忙陪上笑脸,道:“马厩近来正缺人手,小的便做主让沈华前去帮衬一二,待腾出人手之后,再给他安排一份相对轻松一些的活计。” “沈华在府里伺候了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莫要太过苛待于他。”高欢说道。 沈荣闻言,连忙奉上马屁,道:“姑爷宅心仁厚,小的替沈华谢过姑爷。” 一行人回到后宅之后,高欢挥手打发了沈荣等人,旋即笑呵呵的指了指程英与陆无双,道:“途径嘉兴府陆家庄时,顺手料理了一桩灭门惨案,她们便是陆家庄唯二的幸存者,我见她们无家可归,便做主将她们给带在了身边。” “还不快来拜见师娘。” 高欢说着,笑呵呵的招呼程英二人上前给沈如霜行礼。 多了一份师徒之情,沈如霜心中的担忧也随之去了大半,他素知高欢的为人,深知高欢为人方正,绝不会将心思打到自己徒弟的身上。 这时林平之与曲非烟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分别向高欢与沈如霜行过礼之后,高欢却是越过二人,看向了二人身后的田伯光。 “伤势如何?”高欢问道。 田伯光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笑起来简直比哭还难看,连连点头,道:“好,好得很,如今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高欢微微一笑,道:“呵呵,人么,总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些代价。” “大人所言极是。” 田伯光连连点头,对高欢的话感到十分的认同。 高欢微微一笑,将目光移向林平之,道:“将九阳神功练到第几层了?” 林平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徒儿蠢笨,如今也只练到了第二层。” “还不错,已经殊为难得了。” 高欢对他的进步速度感到十分的满意。 高欢看向与林平之并肩而立的曲非烟,道:“你的寒冰真气呢?进展如何?” 曲非烟偏生了一副跳脱的性子,闻言二话不说,抬手便向高欢打出了至阴致寒的一掌,惊得沈如霜大惊失色,当即便要护在高欢的身前,口中还念念有词,道:“反了,反了,这妮子怕是要不得了。” “小东西,真不知天高地厚。” 高欢话音刚落,身后赫然出现一尊巨大的法相,虽然法相一闪而逝,但仍旧给林平之等人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寒冰真气打在高欢身上,犹如打在棉花上,瞬间消散于无形。 田伯光一脸疑惑的看向高欢,皱眉问道:“真气护体?” 高欢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道:“金刚不坏,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田伯光抿了抿嘴,向高欢竖起一根大拇指,道:“服了,彻底服了,心服口服。” 林平之最是欢喜,他仿佛从高欢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见林平之忽然面露憧憬之色,一副想入非非的模样,于是高欢当即出言提醒了一句:“习武之事,最忌急功近利,需知循序渐进的道理,以免走火入魔。” 林平之闻言,忽然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顿时有所警觉,遂躬身向高欢行了一礼,道:“师父教训的是,徒儿必定铭记于心,没齿不忘。” 高欢看向曲非烟,冷着脸说道:“你的寒冰真气绵软无力,还需沉下心来勤加修炼才行。” “哦。” 曲非烟一脸郁闷的点了点头,她原以为自己会给高欢制造一些麻烦,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己非但没能给对方造成丝毫的麻烦,还被人家给秀了一脸。 如今高欢已经是一名四品化神巅峰境高手,再想追赶,显然已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沈如霜气势汹汹的踱步上前,一把揪住曲非烟的耳朵,佯装发怒道:“身为徒弟竟敢对师父出手,真是反了天了,罚你晚上不许吃饭。” 曲非烟吐了吐舌头,连连撒娇告饶,道:“哎呦,疼疼疼,师娘,您轻着点,轻着点。” 高欢趁着沈如霜教训曲非烟的间隙,将田伯光拉倒一边,目不转睛的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问道:“田伯光,你真的已经痛改前非了吗?” 其实高欢根本就是明知故问,因为自从田伯光遇到仪琳之后,他便仿佛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再没做过欺男霸女的事情。 田伯光难得露出一脸郑重的表情,连连点头,道:“在下既不喜欢杀人放火,也不喜欢恃强凌弱,平生只是喜欢采采花寻寻柳而已,如今已被大人去了势,便是再想作恶也办不到了。” 高欢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旋即探手入怀,取出一枚瓷瓶,以及一本样式古朴的武功秘籍,他将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瓷瓶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遂缓缓开口,道:“此乃三尸脑神丹,你应该有所耳闻,我前往西湖梅庄营救任我行时,刻意向他要了几颗,以备不时之需。” 田伯光闻言,不禁大惊失色,道:“大人,您不会是专门给我准备的吧?” 高欢默默的与田伯光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道:“你猜的不错,原本是给你准备的,不过我忽然改变了主意。” “你既已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了代价,我也理当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高欢说着,将那本样式古朴的秘籍递给了田伯光。 田伯光一脸不明所以的接过高欢递来的武功秘籍,只在书名上扫了一眼,便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道:“辟邪剑谱?” “原以为这只是一门传说中的剑法,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 田伯光喃喃嘀咕道:“林氏有此剑法,林镇南又怎会被余沧海逼得走投无路?” 田伯光说着,缓缓展开辟邪剑谱,当他看到第一句心法口诀时,他恍然的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许是这句心法口诀勾起了田伯光的伤心事,却见他眼角噙着两汪泪水,口中喃喃自语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第六十八章 得意时,亦不能放松警惕,需多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田伯光默默的将辟邪剑谱贴身收好,抬头看向高欢,道:“不知大人有何打算?” “你即刻去寻仪琳,以后便跟在她的身边,负责保护她的人身安全,以后你便以仪琳徒弟的身份隐身于江湖之中。” 田伯光了然的点了点头,道:“大人欲让在下做您的耳目,为您在江湖中打探天庭的消息,顺便为您谋一条后路。” “不知在下说的对不对?” 高欢微微一笑,他向田伯光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道:“有时候太聪明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田伯光心头一颤,默默的点了点头,道:“大人教训的是,田伯光受教了。” 田伯光忽然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得高欢不禁皱了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田伯光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皱眉问道:“您就不担心我学会辟邪剑谱之后,不再受制于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高欢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道:“信任这种东西,既然给了你,便没理由再疑神疑鬼的,选择权在你的手里,是想重新做人,还是继续做鬼,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田伯光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遂一脸郑重的向高欢行了一礼,道:“既然大人肯给在下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田伯光自当洗心革面,断然不会让大人失望。” 高欢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 是夜。 郑乘风奉命入宫见驾。 养心殿内,郑乘风躬身向弘治皇帝行礼,道:“臣,郑乘风,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师傅...” 弘治皇帝闻言,难得露出一丝笑脸,抬手虚扶,道:“经年未见,别来无恙乎?” “臣一切都好,只是时刻挂念着陛下,听闻陛下圣躬违和,不知如今可曾好些了?” 弘治皇帝微微一笑,伸手点了点从旁躬身而立的萧敬和牟斌,道:“整天守着他们这些不省心的混账,便是想过几天清净日子都已成了奢望。” 郑乘风讪讪一笑,不敢随意接话。 弘治皇帝见状,连忙主动岔开话题,道:“可曾检验过方岳的尸体?结果如何?” 郑乘风点了点头,道:“臣已亲自查验过方岳等人的伤口,除了方岳之外,所有人皆一击致命,面对敌人时,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方岳被两名高手围攻而死,他仅在对方手中过了二十余招,最终被对手一剑刺破心脏,当场气绝身亡。”郑乘风说道。 弘治皇帝皱了皱眉,道:“此事与宁王有无关联?” 郑乘风闻言,皱眉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他默默的摇了摇头,道:“臣以为此事与宁王并无直接的关系,对方欲将方岳等人之死嫁祸到宁王的身上,以此来祸水东引。” 弘治皇帝微眯起双眼,沉声说道:“对方近来故意搞出这么多的事情,看来图谋不小啊。” “是。” 郑乘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臣以为,此番南下应以震慑宁王为主,先稳住各地藩王,而后再详查天庭之人的身份和目的也不迟。” 弘治皇帝点了点头,对调回郑乘风一事感到十分的满意,道:“此乃老成持重之言。” —————— 一夜云雨过后,高欢扶墙而出,行至门前,他一脸疑惑的看向整个人都瘫软在床上的沈如霜,皱眉想道:“如霜这是怎么了?这可不像她的一贯风格啊。” 高欢想着,忽的哑然一笑,心道:“许是程英那两个小妮子给如霜带来了一些危机感?嗯,应该是这样。” 沈如霜慵懒的抬起头,含情脉脉的看着高欢,道:“夫君,可否留给我一两件贴身的东西,让我一解相思之苦。” 高欢微微一笑,踱步来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首诗,遂依依不舍的辞别了沈如霜,直奔衙门而去。 沈如霜只披了一件单衣,踱步来到书案前,拿起高欢刚刚写就的诗作,逐字逐句的读了起来:“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沈如霜宝贝似的将这首相思贴身收好,转身回到床上,又美美的睡了过去。 锦衣卫衙门前,郑乘风已在此等候多时。 此番出行,锦衣卫派出的阵仗可着实不小,锦衣卫指挥同知郑乘风亲自带队,下边跟着一名千户,两名百户,总旗、小旗、力士、校尉加起来更是足有三十多人。 高欢在看到眼前这一幕之后,也着实被吓了一跳,他默默的凑到江湖海的身边,笑呵呵的与之拱手见礼,道:“恭喜江大人,贺喜江大人。” 江湖海晒然一笑,明知故问道:“何喜之有?” “乔迁之喜,岂能不贺?”高欢笑道。 随着郑乘风被调回京城,身为郑乘风亲传弟子的江湖海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如今已被破格提拔为百户之职。 江湖海闻言,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值此多事之秋,真不想强出头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江大人智计超群,理应为朝廷多分担一些才是”高欢说道。 江湖海微微一笑,望向姗姗而来的余庆,道:“昨日事发突然,大家都被搞得有些焦头烂额,一时间竟忘了问你,你如今是何境界?” 余庆闻言,默默的与高欢对视了一眼,见高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于是嘿嘿一笑,躬身向江湖海行了一礼,道:“承蒙大人关照,赏给卑职一份天大的机缘,卑职如今已是一名六品炼气巅峰境武者。” “嘶...” 江湖海被惊得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先是饶有深意的与高欢对视了一眼,接着向余庆竖起一根大拇指,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佩服!佩服!” 余庆闻言,顿时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谦虚道:“卑职这点道行哪里当得起大人的称赞?卑职年轻识浅,日后还需大人多多关照一二。” 几人正说话的功夫,郑乘风竟屈尊降贵,来到了高欢等人的面前,他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遂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后生可畏。” 郑乘风分别拍了拍高欢与江湖海的肩膀,道:“锦衣卫正值多事之秋,如今正需你等群策群力,共度时艰,你二人理应多多亲近才是。” 二人闻言,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谨遵大人教诲。” 郑乘风满意的点了点头,遂伸手接过校尉递来的缰绳,打马直奔京城南门而去。 高欢等人见状,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三十余人浩浩荡荡的自南门而出,沿着官道一路南下,直奔南昌府而去。 第六十九章 迫使宁王就范 一行人沿着官道一路快马加鞭,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便已来到南昌城下。 郑乘风侧头看向与自己并驾齐驱的千户赵虎,道:“你带人在城外驻扎,等待本官的进一步指示。” “是。” 赵虎点了点头,遂安排一众校尉与力士在城外安营扎寨。 郑乘风率领高欢与江湖海等人奉王命旗牌径直向宁王府行去。 良久之后。 一行人刚刚进入城门,便见迎面走来一支人马,当先一人身着蟒袍玉带,百姓见之纷纷主动为其让开道路。 两支人马很快便迎头走到了一起,郑乘风端坐在马上,默默的在对方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遂缓缓开口,道:“本官奉王命旗牌前来向王爷问话,还请王爷多多通融一二。” 来人正是宁王朱宸濠。 朱宸濠闻言,连忙翻身下马,躬身上前,向王命旗牌行一跪三叩大礼,道:“臣,朱宸濠拜见皇帝陛下,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乘风抬手虚扶,道:“王爷无需多礼,陛下对王爷挂念得紧,此番刻意让微臣代为问话:经年未见,别来无恙乎?” 朱宸濠闻言,连忙躬身行礼,道:“承蒙陛下恩照,臣一切都好。” 行礼过后,朱宸濠微笑着伸手做请,道:“此处人多口杂,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钦使入府叙话。” 郑乘风点了点头,道:“请王爷从前带路。” 良久之后。 朱宸濠引领着郑乘风等人来到宁王府前。 望着巍峨高大的院墙,阔达两丈有余的正门,饶是已经见过一些世面的高欢,亦不免发出一声感慨,道:“果然是山高皇帝远啊,这座宁王府的规制当真大大的超出了我的意料之外。” “逾越之处不胜枚举,放眼看去,尽是谕制之举。”高欢如是想到。 郑乘风对此却好似充耳不闻,一路行来,与宁王有说有笑,犹如许久未见的故友一般。 置身于宁王府中,高欢对这座规模宏大的王府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宁王府占地约七八万平方米,分为府邸和花园两部分,拥有各式建筑群落三十多处,布局讲究,气派非凡。 山顶平台,成为全园最高点。居高临下,可观全园景色。 花园内古木参天,怪石林立,环山衔水,亭台楼榭,廊回路转。 月色下的花园景致更是千变万化,别有一番洞天。 江湖海见高欢自入府后便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于是笑呵呵的说道:“宁王祖上有靖难之功,陛下自当对其另眼相待一番,寻常藩王皆不能与之相比。” 高欢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道:“宁王的野心可着实不小,好在他生错了时代,待他举兵造反之时,自会有人主动站出来收拾他。” 高欢想着,忽然皱了皱眉,心道:“不知宁王与天庭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高欢正思索间,已然被人带到了宁王府大厅之中。 众人分宾主落座,宁王居中而坐,郑乘风陪坐上首,高欢与江湖海等人分别坐于下首。 郑乘风先是随口与宁王寒暄了几句,接着渐渐的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方岳之死,牵连甚广,皇爷震怒,责令微臣彻查到底,定要揪出幕后凶手。” 宁王神情一肃,点了点头,道:“小王对此事略有耳闻,天庭胆大妄为,其心可诛,请郑师傅代小王向陛下转达一句话:臣愿为陛下分忧。” 郑乘风微微一笑,默默的向前探了探身子,直视着宁王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听闻王爷与江湖人士过从甚密,方岳奉命前往江西办差,而后死在了回京的路上,如今矛头纷纷指向了王爷,不知王爷作何解释?” 宁王闻言,心头一惊,身下仿佛忽然扎了一根刺一般,蹭的一下便站了起来,见郑乘风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于是他连忙调整了一下纷乱的思绪,道:“此番定是天庭故意栽赃陷害,请郑师傅明察,为小王洗脱冤屈。” 宁王说着,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小王近来对修玄长生之事颇为热衷,因此与江湖人士之间的往来多了一些,除此之外,并无谕矩之处,还请郑师傅明察。” 郑乘风默默的点了点头,皱眉沉思了片刻,遂忽然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略显迟疑的说道:“既然王爷心底无私,微臣自当将此事如实禀告给陛下,只是微臣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讲。” 宁王闻言,几乎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道:“郑师傅但讲无妨,小王愿洗耳恭听。” “既然王爷心怀坦荡,不妨遣一支护卫,随我前去荡平霹雳堂,如此即可向皇爷表明心迹,又可将自己从天庭之事中给择出来,此乃两全其美之法,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大明藩王的护卫人数从三千人到一万九千人不等,三个护卫就是九千到五万七千人。 而宁王祖上有靖难之功,太宗皇帝对宁王也算恩遇有加,将他封到了富庶的南昌,又将他的护卫人数增加到了一万多人。 如今宁王朱宸濠麾下共有三大护卫,每个护卫分别有四千多人,加起来便是一万两千余人。 郑乘风让宁王遣一支护卫随自己前往荡平霹雳堂,一来是杜绝宁王与江湖人士之间的往来,二来则是以此来敲山震虎,震慑一众蠢蠢欲动的地方藩王。 只是如此一来,却是苦了霹雳堂,真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政治斗争没有道理可讲,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牺牲掉一个小小的霹雳堂,在郑乘风看来,这笔买卖简直可以用一本万利来形容。 高欢偷偷的瞥了郑乘风一眼,旋即默默的低下头,心道:“不愧是历经五朝的牛人,行事果决,雷厉风行,出手便是杀招,直接将宁王给逼到了墙角,并且一丁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宁王默默的与郑乘风对视了一眼,眼中尽是祈求之色,但见郑乘风始终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二人对视良久之后,宁王率先败下阵来,惨然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小王一向散漫惯了,不想今日竟被卷入到了是非之中,真是流年不利啊。” “也罢,既然是陛下的意思,小王自当唯命是从...” 宁王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枚调兵虎符,递给郑乘风,道:“一切听凭郑师傅吩咐,只求此事过后,郑师傅能够在陛下面前帮小王多多美言几句。” 郑乘风闻言,终于露出一丝笑模样,伸手接过宁王递来的调兵虎符,道:“宁王忠勇可嘉,待臣觐见陛下之时,自当如实相告。” 第七十章 一刀斩杀两名四品化神境 郑乘风婉拒了宁王为其接风洗尘的邀请,带着虎符先一步辞别了宁王朱宸濠,率领高欢等人径直前往营中调兵遣将,旋即马不停蹄的前往建康府,寻霹雳堂为方岳报仇雪恨。 郑乘风亲率大军沿着官道马不停蹄的走了一夜,于翌日辰时抵达建康府城下,未免有人走路风声,郑乘风未做丝毫的停留,径直奉王命旗牌进入建康城,遂指挥宁王护卫将霹雳堂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郑乘风来的正是时候,因为今日乃是霹雳堂门主雷千虎的三十华诞,与雷千虎并称雷门四杰的雷轰、雷云鹤、以及雷梦杀特地从外地赶回来,为雷千虎贺寿,如今却是正巧被郑乘风率军给堵在了霹雳堂内。 望着将霹雳堂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宁王护卫,雷千虎大感震惊的同时,只得硬着头皮排众而出,主动与立马于人前的郑乘风拱手见礼,道:“大人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郑乘风默默的在雷千虎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他身形魁伟,苍白如纸的脸上留有一条犹如小蛇般的刀疤,模样甚是骇人。 郑乘风侧头看向雷千虎身后,见雷轰、雷云鹤,以及雷梦杀亦步亦趋的跟了出来,于是冷冷一笑,直奔主题道:“宁王向朝廷检举,直言霹雳堂有不臣之心,曾力劝宁王起兵造反,锦衣卫指挥佥事奉命前来调查此事,结果却死在了回京的路上,雷千虎,本官问你,这笔账你认不认?” 雷千虎一怔,经过片刻的失神之后,当即叫起了撞天屈,道:“我等不过一介江湖草莽,如何担得起这般大的罪名?大人分明就是欲加之罪,霹雳堂万万承担不起这般大的罪名。” 高欢偷偷瞥了一眼气势逼人的郑乘风,又看了看满脸委屈的雷千虎,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锦衣卫死了一名正四品指挥佥事,总要有人出来给一个说法,霹雳堂正巧坐落于江西境内,且与宁王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如今朝廷正可拿他重振声威,顺便震慑各地藩王,如今霹雳堂已然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在此狡辩。” 郑乘风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道:“本官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本官可以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只要你自缚双手,随本官回锦衣卫接受审问,届时,本官自可为你沉冤昭雪。” 不等雷千虎开口,便见高欢一脸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心道:“一旦进了诏狱,便是锯了嘴的葫芦,也得昧着良心供认出几条谋反的罪名,但凡脑子正常点的人,都不会做出随你回衙门的选择。” 事情果然如高欢预料的那样,雷千虎闻言,想都没想,当场一口回绝了郑乘风的提议。 “唆使宁王造反,擅杀朝廷命官,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可以用罄竹难书来形容,本官念在雷老虎创建霹雳堂不易的份儿上,本想给你等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奈何雷千虎不识好歹,如今却也怨不得本官辣手无情了。” 郑乘风说罢,不疾不徐的翻身下马,缓步迈上台阶,径直向雷千虎走了过去。 “来吧,雷千虎,让本官见识一下霹雳堂的独门绝技:混元霹雳拳。” 雷千虎心头发颤,硬着头皮向郑乘风发出了歇斯底里般的怒吼,道:“我不想与朝廷为敌,你别逼我。” “事已至此,本官好心奉劝你一句,不要再抱有丝毫的幻想,与其在此束手待毙,倒不如放手一搏,免得糟人耻笑。” 雷千虎闻言,忽的惨然一笑,道:“天呐,霹雳堂创建至今已有三百余年,今日竟要败在我的手里吗?” “方岳明明死在了天庭的手里,可你们为何偏偏来寻我霹雳堂的晦气?” “冤有头债有主,我霹雳堂与世无争,何至于会落得今日这般进退两难之境地啊?” 郑乘风闻言,忽然嗤之以鼻的撇了撇嘴,道:“抛开方岳之事不谈,单凭霹雳堂在私下贩卖火器这一条,便足可诛你满门。” “多说无益,受死吧。” 郑乘风说罢,当即踏出一步,挥拳直击雷千虎面门,迫使雷千虎不得不使出本门绝学混元霹雳拳与之对轰了一拳。 一击过后,郑乘风仍旧保持着刚刚出拳时的样子,身形稳如泰山,反观雷千虎竟然被打得接连倒退四五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郑乘风忽然咧嘴一笑,道:“本官不擅拳脚功夫,否则,你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郑乘风说着,缓缓抽出腰间佩刀,环顾四周,发出一声轻叹,道:“雷千虎,再看一眼霹雳堂吧,今日过后,霹雳堂将不复存在。” 雷轰是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闻言顿时勃然大怒,道:“霹雳堂存世至今已达三百多年,岂容你等在此随意放肆?今日莫说是区区一名锦衣卫指挥同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雷轰说罢,当即运足内力,向郑乘风挥出至强一拳。 拳风呼啸而至,所经之处,青砖门板尽皆被这股势大力沉的拳风裹挟在一起,直奔郑乘风面门而来。 郑乘风见状,一脸轻蔑的撇了撇嘴,道:“四品化神境,放在一省之地,倒也称得上是一个人物,只可惜,你这点道行在本官面前却是有些不够看了。” 郑乘风说罢,仅是轻描淡写的做出一个提刀上僚的动作,便见一道刀芒直射而出,瞬间绞碎了直面而来的拳势,一击过后,刀势丝毫不减,竟是将整个霹雳堂给劈成了两半。 一刀过后,霹雳堂大门前已是废墟一片,顺着大门方向往门内看去,却见一道深达半尺的沟壑,直达二十丈外的大堂方向,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霹雳堂正堂应声而倒,顷刻间便化成了一片废墟。 沟壑两旁血雾弥漫,入眼处,尽是一片残肢断臂,来不及躲闪的霹雳堂弟子,尽皆倒在血泊之中,发出阵阵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凄厉哀嚎。 高欢默默的咽了口口水,一脸钦佩的看向郑乘风的背影,心道:“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够平安无事的历经五朝呢,单就这份为国尽忠的觉悟,便绝非常人可比。” 皇帝动动嘴,乘风跑断腿,高欢从前只当这是一句玩笑话,如今亲眼目睹了郑乘风的所作所为之后,他才终于有所明悟,这特么绝不是一句戏言那么简单,这位同知大人他还真是一名实干派呢。 一击斩杀两名四品化神境,如今雷门四杰已去其二,侥幸活下来的雷云鹤和雷梦杀也没比雷千虎二人强到哪里去,二人此刻早已没了主心骨,一时间竟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第七十一章 血洗霹雳堂 雷云鹤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用力在雷梦杀的身上推了一把,旋即冲雷梦杀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吼,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快走。” 雷云鹤以轻功见长,说罢当即纵身跃上院墙,头也不回的向城北方向夺路而逃,几名正在外围负责警卫的锦衣卫与宁王府护卫见状,连忙上前阻拦,结果均未能在其手上讨到丝毫的便宜。 雷云鹤出手时毫不手软,出手便是杀招,当即使出混元霹雳拳,将敢于拦在身前之人尽皆击杀于当场。 郑乘风见状,不禁冷冷一笑,侧头与高欢对视了一眼,道:“你已是一名四品巅峰境武者,如今正好拿他练练手,积累一些实战经验。” 郑乘风说着,忽然顿了顿,旋即刻意补充了一句:“无需留活口。” “是。” 高欢点了点头,毫不迟疑的向雷云鹤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若是单以轻功而论,放眼天下,除了三品法相境高手之外,高欢的轻功绝对称得上是当世翘楚。 至于三品法相境武者,他们的轻功已经脱离了寻常武者的范畴,高欢曾有幸见过刘文杰施展轻功时的样子,刘文杰纵跃之时,以无需借助外力,只需轻轻一跃,便可飘然而起,玩得起兴时,刘文杰更是当众展露了一手缩地成寸的威能,当初那一幕可着实令高欢羡慕得紧呢。 单以轻功而言,雷云鹤与高欢相比,仍旧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高欢本就身负壁虎游墙功,后来又从云中鹤那里得到了顶级轻功,加之又从左冷禅、段延庆等一众高手那里得到了三成功力,如今他的轻功身法已然脱离了寻常轻功的层次,隐隐踏入了三品法相境的层级。 高欢仅仅通过几个纵跃,用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纵身拦在了雷云鹤的身前。 望着由于极速奔逃,导致气息不畅的雷云鹤,高欢冷冷一笑,露出一脸轻蔑的表情,撇了撇嘴,道:“阁下好歹也是一名四品化神境武者,怎的狼狈奔逃至此?竟连一点直面死亡的勇气都没有吗?” 雷云鹤忽然露出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咬牙说道:“你说的倒是轻巧,可你有没有想过,霹雳堂距今已存世三百余年,我兄弟四人肩负着家族兴衰的责任,怎可让雷氏折在我们的手里?” 高欢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嘴,道:“似霹雳堂这等百年宗门,门内怕是没几个好鸟,若说你们没干过作奸犯科的事情,打死我都不信...” 高欢说着,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直视着雷云鹤的双眼,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们霹雳堂的人,拉出来,每俩人杀一个,没冤假错案。” 正所谓自家人知自家事,似霹雳堂这等百年宗门,若说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估计根本没人信,雷云鹤被说的哑口无言,根本无从反驳。 沉默良久之后,雷云鹤忽的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直视着高欢的双眼,试图做最后的努力,道:“只要阁下肯放我一马,霹雳堂内的金银财宝尽归阁下所有。” 高欢闻言,不禁哑然一笑,摇了摇头,道:“我对黄白之物没什么兴趣,我倒是对混元霹雳拳非常感兴趣。” 高欢说着,缓缓拔出腰间绣春刀,道:“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再心存幻想,安心上路吧。” 高欢说罢,当即挥刀向雷云鹤发起了一波如潮水般的进攻。 一刀递出,直刺雷云鹤胸口。 雷云鹤见状,连忙向右侧闪身,堪堪躲过直刺而来的一刀,遂右手握拳,向高欢的面门轰出了势大力沉的一拳。 拳风呼啸,吹得高欢身上衣袍猎猎作响。 面对势大力沉的一拳,高欢竟毫不闪躲,右手挥刀斜僚雷云鹤脖颈的同时,将九阳神功运转到极致,遂左手成掌与之对轰了一记。 一声轰然巨响过后,雷云鹤应声而退,接连后退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一脸惊讶的看着高欢,万万没想到,高欢年纪轻轻竟有此等武学修为,他长舒一口气,深感今日之事怕是有些棘手,若想成功脱身,则必须先过了高欢这一关。 正当其皱眉思索对策之际,忽觉脖颈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他连忙伸手去摸,摸过之后,忽觉手掌传来一股湿漉漉的温热之感,他忽然心头一紧,暗道一声“不好”,待查看过后,却见手掌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伴随着一阵哧哧的声音,雷云鹤竟无力的瘫倒了下去,脖颈处血流如注,他自知死期将至,于是默默的与高欢对视了一眼,颓然一笑,道:“阁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学修为,当真前途不可限量啊。” 刚刚那一击将高欢打得接连后退了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他不禁长舒一口气,对混元霹雳拳的威力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道:“混元霹雳拳果然了得,你且安心上路,我会将混元霹雳拳传扬下去,将其发扬光大。” 雷云鹤微微一笑,笑容显得有些苦涩,但事已至此,如今他大限将至,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强撑着身体,缓缓向后躺了下去,道出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霹雳堂创立至今已达三百余年,没想到竟败在了我们兄弟四人的手里,真是无颜面见列祖列宗啊。” “是非对错哪里是一两句话便能说得清的?雷氏一门的家业固然重要,但方岳等二十余人的性命,以及朝廷的颜面同样很重要,朝廷一旦失去威信,届时,苦的可是天下百姓,两权相害取其轻,为今之计,也只有苦一苦霹雳堂了。” 高欢说着,踱步来到雷云鹤的面前,伸手在他的脖颈处摸了摸。 “你触摸了雷云鹤的尸体,获得了雷云鹤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雷云鹤的尸体,获得了混元霹雳拳。” “你触摸了雷云鹤的尸体,获得了雷云鹤临死前的记忆。” 高欢忽觉脑袋一晕,脑海中瞬间涌入了一丝雷云鹤的记忆,良久之后,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个雷云鹤,濒死之际,满脑子充斥的都是一个大大的“冤”字。” 高欢说着,默默的瞥了一眼雷云鹤的尸体,无语的摇了摇头,道:“冤不冤你心里没数吗?” 这时余庆快步跟了上来,瞥了一眼雷云鹤的尸体,旋即一脸钦佩的向高欢竖起一根大拇指,道:“大人武功盖世,卑职佩服之至。” “快打住...” 高欢摆了摆手,示意余庆带上雷云鹤的尸体,前往霹雳堂向郑乘风复命。 良久之后。 高欢带着余庆前来向郑乘风复命,郑乘风瞥了一眼被余庆扛在肩头的雷云鹤,满意的点了点头,笑呵呵的拍了拍高欢的肩膀,道:“干得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些。” 高欢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谦虚道:“大人谬赞,卑职愧不敢当。” 二人说话的功夫,霹雳堂内的战斗业已接近了尾声,望着霹雳堂内横七竖八的尸体,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心道:“真够惨的”。 说罢,进入霹雳堂,以查看是否有漏网之鱼为由,分别触摸了雷千虎、雷梦杀以及雷轰的尸体,并分别从三人的身上得到了三成功力和临死前的记忆。 当高欢触摸雷千虎的尸体时,脑海中忽然涌入一段记忆,却是令高欢不禁为之一怔。 第七十二章 大轮明王 “燕子坞,姑苏慕容?他居然天真的以为慕容复会来帮他报仇?真是好傻好天真。” 这便是雷千虎临死前的记忆。 “也不知慕容复都跟他说了些什么,竟将他忽悠的这般五迷三道的,真是可怜可悲又可叹呐。”高欢无语的摇了摇头。 高欢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于是连忙来到江湖海身边,一脸好奇的问道:“雷梦杀死于何人之手?” 江湖海闻言,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那名随队而来的千户,又指了指余庆,道:“二人合力出手,将雷梦杀围杀致死,雷梦杀也真够悲催的,濒死之际,居然还被余庆给吸成了人干儿。” 江湖海说着,似笑非笑的看向高欢,道:“你可真够大方的,放着吸星大法不学,居然便宜了余庆,我可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高欢闻言,不禁哑然一笑,心道:“我有九阳神功,又怎会散去内力去学那如同鸡肋的吸星大法呢?” 虽然高欢如此想,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他微微一笑,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高欢说着,忽然笑呵呵的冲江湖海挑了挑眉,道:“待日后觅得新机缘时,我给你留一份,保管助你一飞冲天。” 江湖海闻言,笑呵呵的点了点高欢,道:“你虽是随口一说,但我可当真了啊。” 其实江湖海只是与高欢开了一句玩笑,但他万万没想到,高欢居然真的在未来的某一天,送了他一份天大的机缘,大到足以令他惟高欢马首是瞻的程度。 良久之后。 一名小旗快步来到郑乘风的面前,躬身行礼道:“启禀大人,霹雳堂上下两百三十一口,皆已伏诛,卑职反复查验核对了三遍,确定没有漏网之鱼。” 郑乘风默默的点了点头,道:“点检人马,收兵回营。” 郑乘风说着,随手将宁王的调兵虎符丢给随军而来的护卫统领,道:“多谢王爷倾囊相助,本官需即刻回京向陛下复命,请代本官向王爷辞行,望王爷多加珍重。” 护卫统领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但始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这支宁王护卫在不情不愿的情况下,被郑乘风裹挟至此,充当了一回站岗放哨的冤大头,这种事情无论换做是谁心里都高兴不起来。 千万别小看这支四千人的队伍,他们虽然没有郑乘风那种高人一等的绝世武功,但他们却拥有能够抵御一切外力的坚固甲胄,若是将一名三品法相境武者的实力做一个比较具体的换算的话,大约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一名三品法相境武者大约具备破甲两百的实力,其中倒也不乏能够以一己之力完成破甲三百之壮举的惊才艳艳之辈,但那毕竟是少数,破甲两百多人大约也就是一名三品法相境武者的极限了。 护卫统领草草的向郑乘风拱了拱手,旋即率领四千名麾下士兵,先一步离开了霹雳堂,径直前往南昌府向宁王复命去了。 霹雳堂被满门诛杀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天下,而随着这一消息一同抵达京城的还有各地藩王一同递往京城的请安折子。 各地藩王争相表明心迹,谄媚之词张嘴就来,看得弘治皇帝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郑乘风一行在南昌城外休整了一夜,翌日一早,便马不停蹄的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想到雷千虎临死前的那段记忆,高欢感到事有蹊跷,于是主动找到郑乘风,向其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他主动隐去了摸尸得到记忆的事情,只是道出了心中的怀疑,而霹雳堂与姑苏慕容结交的事情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在得到郑乘风的默许之后,高欢提前脱离了队伍,带着江湖海与余庆直奔燕子坞行去。 南昌府距离姑苏大约一千多里的路程,高欢一行快马加鞭,只用了不到四天的时间,便已来到了姑苏城下。 高欢凭借记忆带着江湖海与余庆在城外雇了一条小船,顺流而下,直奔姑苏城西三十里处的参合庄而去。 小船行至半路,忽见湖面绿波上飘来一叶小舟,一名绿杉少女手执双桨,缓缓划水而来,少女口中唱着小曲,听那曲子是:“菡萏香连十顷陂,小姑贪戏采莲迟。晚来弄水船头滩,笑脱红裙裹鸭儿。” 歌声娇柔无邪,听得高欢不禁露出一脸沉醉的表情。 正沉醉间,忽听身侧传来一阵颇为嘈杂的打斗声,与那少女的歌声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欢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之后,却是会心一笑,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不想竟然在这里碰到了两位知名人物。” 高欢默默的在那西域番僧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却见那人身穿黄色僧袍,不到五十岁年纪,布衣芒鞋,脸上神采飞扬,隐隐似有宝光流动,便如明珠宝玉,自然生辉。 高欢只略略的瞧了几眼,便对其生出了一丝钦仰亲近之意。 被番僧擒在手中的青年则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高欢默默的与他对视了一眼,想到当初为了争取时间而主动向段延庆告知了他的身世,他忽然老脸一红,感觉有些对不起人家。 西域番僧自是大轮明王鸠摩智了,而那名被他擒在手中的青年便是无端被高欢坑了的段誉。 段誉在大理时诵读前人诗词文章,于江南风物早就深为倾倒,此刻一听此曲,不由得心魂俱醉。 只见那少女一双纤手皓肤如玉,映着绿波,便如透明一般。 崔百泉和过彦之虽大敌当前,也不禁转头向她多瞧了两眼。 只有鸠摩智始终保持一副对其视若不见的模样,道:“既然二位不肯见告参合庄的所在,小僧这便告辞。” 这时那少女划着小舟,已至近前,听闻鸠摩智所言,接口道:“这位大师父要去参合庄,不知有何贵干?” 少女说话声音极甜极清,令人一听之下,说不出的舒适。 这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满脸都是温柔,满身尽是秀气。 段誉的花痴病又犯了,怔怔的打量了少女良久,心道:“想不到江南女子,一美至斯。” 其实这少女并非倾城美人,若单以容貌而论的话,怕是比之木婉清都多有不如,但八分容貌,加上十二分的温柔,便也不逊于木婉清多少了。 鸠摩智道:“小僧欲到参合庄去,小娘子能指点途径么?” 那少女微微一笑,道:“参合庄的名字,外人无从得知,不知大师父是从何处听得的?” 鸠摩智闻言,连忙道出来意,原来他是慕容博的生前好友,此番来此是想来祭拜慕容博一番,顺便与慕容复结交一番。 那少女乃是服侍慕容复抚琴吹笛的小丫头,名叫阿碧。 高欢始终保持一副和煦的笑容,听着阿碧与鸠摩智之间的对话,但目光却始终落在了段誉的身上,只因段誉的身上拥有一件令他十分感兴趣的东西。 第七十三章 略胜一筹 高欢对独孤九剑没什么兴趣,但对六脉神剑却有着极大的兴趣,他不喜欢常年将兵器带在身边,就如同令狐冲那般,手中有剑时是绝顶高手,手中无剑时立时被打回原形,怕是比之二流武者都多有不如。 在高欢看来,真正的高手不应对兵器产生过度的依赖,真正的高手应该是哪怕手中没有兵器,也能够杀人于无形之中。 段誉被高欢看得心里发毛,一脸尴尬的与高欢躬身见礼,道:“这位兄台,我们可曾相识吗?” 高欢闻言,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大理国镇南王世子,至于我的名字么,也实在不值一提,呵呵,不提也罢。” 高欢说着,又将目光移向了正在打量自己的鸠摩智。 二人对视了片刻,鸠摩智在高欢的身上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旋即又瞥了一眼身边的段誉,接着在心中将二人作了一番比较,心道:“段公子生性憨直,毫无心机可言,可面前之人居然令我产生了一丝深不可测的危机感,与之对视之际,竟令我产生了一丝心悸,他明明是一身书生打扮,为何却让我产生了一丝被野兽盯上了的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在高欢眼中,鸠摩智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高欢前世反复看过好几遍天龙八部,其中鸠摩智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纵观全书,鸠摩智总给人一种亦正亦邪的感觉,但你又实在挑不出他究竟都干了哪些坏事,哪怕将天龙八部翻烂了,高欢也没找到一句鸠摩智杀人的描写,一个反派,居然没杀过人,这还是反派吗?至于他前往少林寺挑衅一事,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问题,看看少林寺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尤其是那玄慈方丈,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相比于鸠摩智而言,玄慈反倒更像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大反派了。 高欢似笑非笑的看着鸠摩智,道:“你不老老实实的待在大轮寺内钻研佛法,跑来中原做什么?” 鸠摩智一怔,正欲开口解释一二,便见高欢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听我一句劝,趁早回吐蕃去吧,中原武林太过复杂,你把握不住。” 鸠摩智又是一怔,他一脸疑惑的看向高欢,道:“小僧来此只是为了祭奠故友,不知阁下何出此言?”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脸痛惜的看着鸠摩智,嗟叹道:“你本极具慧根,若是能够将心思全部放在钻研佛法上,未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奈何你却学错了路,痴迷于武学,一味追求至强武功,如此作为,岂非本末倒置?” 鸠摩智在面对高欢时,不知怎的,总感觉在气势上要矮上对方一头,他偏又不是牙尖嘴利之人,哪怕被高欢说得面红耳赤,也实在说不出一句反驳之语。 段誉难得见鸠摩智吃瘪,顿时眉开眼笑,道:“大和尚,万万没想到,你竟也有被人说得哑口无言的时候。” 鸠摩智皱了皱眉,看向高欢的目光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疑惑与不解,心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对方明明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而我在面对他的时候,居然会心生畏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鸠摩智眉头紧锁之际,高欢却是忽然纵深一跃,瞬间跳上了鸠摩智与段誉的船头,他在鸠摩智一脸警惕的注视下,伸手抓向段誉的手臂,接着手腕稍一用力,便将段誉给提了起来。 鸠摩智见状,顿时勃然大怒,道:“阁下忒也目中无人,当真以为小僧是好欺负的不成?” 鸠摩智说罢,忽然欺身上前,挺身拦在了段誉的身前,甫一出手便使出了一记杀招。 “火焰刀?” 高欢见状,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有点意思。” 火焰刀有质无形,乃密教绝学,修炼者将功力灌注凝聚掌缘之后,再以内力发出,可以做到以虚无的寸劲伤敌于无形之中。 别看高欢嘴上说的轻松,实则在面对这一招至强杀招之时,他亦不敢生出丝毫的轻敌大意之心。 高欢左脚踏前一步,微微躬下身子,扎稳马步,拖在后边的右脚忽然发力,用力蹬踏船板,以此来借力,却见他忽然运转九阳神功,将周身内力全部激发了出来,内力蓬勃而出,衣衫被一股气墙吹得猎猎作响,高欢忽然发出一声大吼,一掌递出,真气爆发,径直撞向迎面而来的无形真气,却听一声炸响传来,脚下小船应声而断。 高欢见状,连忙伸手抓向一旁的段誉,提着他纵深跃上阿碧的小船,反观鸠摩智却显得颇为狼狈。 阿碧见他竟是一只不会水的旱鸭子,于是连忙向高欢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问道:“救还是不救?” 高欢点了点头,道:“劳烦姑娘用棹竿拉他一把。” 阿碧闻言,连忙递出棹竿,将鸠摩智给拉了上来。 鸠摩智接连吐了几口污水,但仍不忘连声向阿碧道谢。 吐了一会之后,鸠摩智再次看向高欢时,脸上随之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表情,道:“不想阁下年纪轻轻,竟有此等武学修为,中原武林果然卧虎藏龙,小僧今日当真是大开眼界了。”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道:“若非阁下不识水性,孰胜孰负还真不太好说。” “火焰刀当真诡异至极,威力之强更是大大的超出了我的意料之外,若阁下能够一心钻研火焰刀,数十年后,必定能够在中原武林占得一席之地。” 鸠摩智在习武时,犯了一个最不该犯的大忌,他什么都想学一点,结果就变成了杂而不精,精而不纯,每一门武功都被他学成了半吊子,若他能够从中择其一仔细钻研,以他的悟性,必定能够有所成就,也不至于最终落得个走火入魔的悲惨结局。 高欢本想向慕容复询问一下关于霹雳堂的事情,结果听闻阿碧说慕容复外出办事,如今并不在家中。 高欢闻言,不免有些失望,道:“敢问姑娘,不知慕容公子可曾交代了去往何处?” 阿碧闻言,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公子离家时让我给他准备了几件厚衣裳,想来应该是去了北地吧?” 高欢闻言,皱了皱眉,道:“既如此,在下亦不便在此多加叨扰,就此告辞,待慕容公子回来时,烦请姑娘代我给慕容公子传句话,就说高欢前来拜访,期待有朝一日能够与之一会。” “好。” 阿碧点了点头,道:“公子慢走。” “高欢?” 段誉忽然大吃一惊,道:“他竟是那位写下岳阳楼记的高欢高城武?” 鸠摩智亦是暗暗心惊,望着高欢一行离开的方向,皱眉想道:“中原果然人杰地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高欢只是出手警告了一下鸠摩智,却并未出手救下段誉,因为他知道,鸠摩智对段誉并没有什么恶意,况且即便他存了什么坏心思,估计也奈何不了段誉。 第七十四章 噩耗 虽然高欢此行最终扑了一个空,并没有如愿见到慕容复,但也并非一无所获,他在与鸠摩智的较量中,对自己的武学境界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虽然鸠摩智吃了不识水性的亏,最终略输了高欢一筹,但是,高欢凭借九阳神功的加成,仍旧自信能够与鸠摩智打成平手,甚至在持久战中能够稳胜一筹。 高欢并未在姑苏城多作停留,辞别段誉等人之后,便马不停蹄的打道回京。 回京之后,高欢仍旧率先前往衙门报道,结果却是在衙门前见到了久未露面的刘文杰。 再次见到刘文杰时,高欢惊讶的发现,刘文杰的气色比之从前要红润了许多,虽然仍旧偶尔发出几声轻咳,但畏寒的毛病却已得到了不小的缓解。 高欢笑呵呵的上前与刘文杰见礼,道:“大人气色极佳,想来应该已经对九阳神功有所涉猎了吧?” 刘文杰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原本昨日便要奉命前往北地巡边,结果听闻你今日回京,我便刻意在京城逗留了一日,正是为了要当面感谢你一番。” “若是没有你的九阳神功,我如今怕是还要躲在那见不得光的地方,没日没夜的泡着药浴呢。” 高欢微微一笑,忽然一脸好奇的看向刘文杰,道:“不知大人将九阳神功练到了第几重?” 刘文杰笑呵呵的伸出三根手指,谦虚道:“九阳神功当真精妙至极,我能力有限,如今却也只将其练到了第三重而已。” “嚯!” 高欢闻言,顿时露出一脸吃惊的表情,道:“这才一个月的功夫,您竟已将九阳神功练到了第三重?” 想到林平之用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将九阳神功练到了第二重,高欢不禁无语的摇了摇头,心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高欢忽然发出一声轻叹,心道:“面对这群天赋爆表的怪物,真是亚历山大啊。” “巡边之事兹事体大,我已在此耽搁了一日,不宜再多作停留,我先行一步,待我回京之日,咱们再把酒言欢也不迟。” 刘文杰说着,接过力士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临行前刻意向高欢拱了拱手,道:“大恩不言谢,咱们日后不论长幼尊卑,只论兄弟之谊。” 能够与刘文杰称兄道弟,令高欢感到十分的高兴,望着刘文杰离开的背影,高欢嘴角始终噙着一丝笑意,道:“能够与这等气度不凡的豪杰称兄道弟,实在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余庆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连声附和道:“刘大人武功高强,却又从不以武力压人,每每与之接触之时,都会令人生出如沐春风之感,这样的人,当真世所罕有,起码我在锦衣卫中从未见过这等气量恢宏之人。” 江湖海默默的望着刘文杰离开的方向,道:“似刘大人这等奇男子,当真世所罕有。” 三人默默的注视着刘文杰离开的方向,直到刘文杰完全消失在三人的视线里,三人才默默的收回目光,向衙门内走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高欢难得度过了一段十分惬意的时光,每天除了习武练功,便是陪在沈如霜身边,与之吟诗作赋,日子过得十分的快活。 然后这样惬意的生活却仅仅持续了半个月。 这一日。 高欢正准备前往衙门点卯,结果却在衙门前见到了面色阴沉的郑乘风,他默默的在郑乘风的脸上打量了一番,见对方始终铁青着一张脸,一副欲择人而噬的样子,这一幕却是看得高欢忽然心中一慌,没来由的生出一丝十分不好的预感。 江湖海与余庆默默的来到高欢的身边,高欢正欲开口询问一番,却见江湖海冲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其不要随意开口。 这时许久未见的朱厚照竟然破天荒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他也始终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朱厚照默默的与高欢对视了良久,遂沉声开口道:“刘文杰在巡边时出了一些意外,如今人在大同府怀仁县南平烽火台,你带上几个人,即刻前往南平烽火台,将刘文杰给接回来。” 高欢闻言,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刘大人他....” 高欢忽然顿了顿,默默的咽了口口水,道:“刘大人是否已经遭遇了不测?” “是。” 朱厚照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点了点头,道:“若我所料不错的话,刘文杰怕是遭到了别有用心之人的算计,此事还需你亲自去查看一番,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欢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伤,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拱手辞别了朱厚照等人,旋即带着江湖海与余庆等人,直出北门,一路纵马狂奔,直奔怀仁县南平烽火台而去。 京城距离大同府只有不到八百里的路程,高欢一行快马加鞭,只用了两天一夜便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此时南平烽火台已然化为了一片废墟,烽火台下横七竖八的躺着三百多具尸体,置身于废墟之中,高欢环顾四周,仍旧能够从被刀光剑气割裂得四分五裂的残垣断壁中感受到一股莫名强大的威压。 方圆两里之内,沟壑纵横,入眼处树干尽断,一些简易的防御工事业已被尽数摧毁,刀光剑影随处可见,这里显然发生了一场异常惨烈的激战。 “大人...”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来自余庆的急呼,高欢循声望去,却见一块已经被削去大半的巨石前,正坐着一个人,高欢一见之下,忽然心头一紧,竟是有种想哭的冲动。 高欢纵深跃至近前,俯身蹲在刘文杰的身前,默默的在他的脸上打量了良久,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但他仍旧伸手探了探刘文杰的鼻息,结果果然气息全无。 高欢惊讶的发现,刘文杰双目紧闭,但嘴角却始终噙着一丝微笑,显然是含笑而亡。 此刻高欢的脑海里始终都在重复着刘文杰临行前与自己说过的话:“大恩不言谢,咱们日后不论长幼尊卑,只论兄弟之谊。” 余庆见高欢面露悲伤之色,于是连忙出言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大人请节哀。” 江湖海在刘文杰的身上查看了一番,遂伸手指向刘文杰的胸口,道:“致命伤在胸前,刘大人的胸口遭到了重创,整个胸骨都被打得凹陷了进去,看来出手之人定是一位绝世高手。” 高欢闻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道:“难道是慕容复?” 高欢说罢,微眯起双眼,皱眉沉思良久之后,遂缓缓的摇了摇头,道:“慕容复比之鸠摩智都多有不如,他又如何是刘大人的对手?” “凶手必定另有其人。” 第七十五章 三品法相,怒目战神 余庆一脸不解的皱了皱眉,侧头看向身边的高欢,道:“刘大人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为何会含笑而死?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江湖海闻言,忽然发出一声轻叹,看向刘文杰的目光中竟带着一丝敬佩与欣慰,道:“刘大人生前向来都是一位狂热的好战分子,他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做着重复的事情,要么就是在向强者发起挑战,要么就是躲在某处角落里养伤,他之所以会含笑而亡,想来定是遇到了一位武功高强之人,并与之酣畅淋漓的大战了一场,此战进行得异常艰难,但也令他感到十分的兴奋,即便最终死在了对方的手里,也称得上死而无憾了。” 高欢闻言,默默的在刘文杰的脸上打量了良久,他想透过刘文杰的笑容,加深一些对刘文杰的了解,然而刘文杰的心境又哪里是高欢能够琢磨透的? 似刘文杰这等为了战斗而生的人,高欢又怎么可能与他产生共鸣呢。 良久之后。 高欢默默的伸出右手,紧紧的握住了刘文杰的手,下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来自系统的提示音。 “你触摸了刘文杰的尸体,获得了刘文杰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刘文杰的尸体,获得了修罗刀。” “你触摸了刘文杰的尸体,获得了刘文杰临死前的记忆。” 高欢忽觉脑袋一痛,一股陌生记忆刹那袭来。 高欢缓缓闭上双眼,默默的感受着刘文杰临死前的记忆。 这段记忆中,一共出现了两个非常重要的人,其中一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穿淡黄轻衫,腰悬长剑,面目俊美,潇洒闲雅,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这人武功极高,甫一出现,便率领一众异族士兵对烽火台下的明军士兵展开了攻击,饶是明军士兵合力出手,亦不能伤其分毫。 刘文杰眼睁睁的看着己方袍泽被对方斩杀殆尽,却又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只因距离他前方十几步远的一块巨石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生的极其高大,刀削斧砍般的脸上有着一双犹如鹰隼般的冷眸,他手中提着一杆碗口粗的马槊,右臂稍一用力,竟将衣袖撑得爆裂开来。 此人的出现,给刘文杰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而高欢亦从二人的对话中得知了对方的名字,那人名叫澹台宗翰,号称北境战神,其武道境界已经远远凌驾于刘文杰之上,如今已是一名三品巅峰境武者,半只脚已经跨入了二品入圣境的门槛。 北境乃是近年来新崛起的一股异族势力,这是一个由多支北方少数民族融合出来的全新势力,其中不乏澹台宗翰这等首屈一指的高手,其实力不容小觑,就连蒙元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也要多加一份小心。 高欢万万没想到,这样一支在暗中蛰伏多年的势力,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世人的视线里。 刘文杰与澹台宗翰激战了四百余招,终因气力不济,力竭而死。 除了这段记忆之外,高欢竟然又从刘文杰的记忆中搜索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刘文杰率队巡边之际,忽见南平烽火台燃起狼烟,此时他已经预感到了危险,但他却毅然决然的决定前往南平烽火台查看情况,临行前,他故意遣散随行人员,令麾下校尉前往大同军中请求支援,而后只身前往南平烽火台救援。 高欢默默的低下头,以此来掩饰浮现在脸上的那一抹狰狞之色。 高欢紧咬牙关,暗暗发誓道:“慕容复...我必让你为今日所为付出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 高欢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如今远不是澹台宗翰的对手,因此他决定先解决了慕容复,而后再前往北境,寻澹台宗翰报仇也不迟。 正当此时。 高欢身后忽然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法相,法相足有三丈多高,一双怒目甚是骇人,而这双饱含怒意的双眸中竟还隐隐含着一丝悲伤。 法相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高欢周身狂风大作,头顶天空云层倒卷,大有风卷残云之势。 余庆微眯起双眼,伸手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沙,眯眼望向高欢身后那尊终于凝实的巨大法相,不禁咽了口口水,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道:“从前只听过怒目金刚,今日却是长见识了,这是卑职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怒目战神的样子。” 江湖海微微侧过身子,以此来避过迎面飞来的风沙,旋即一脸羡慕的看向高欢身后的巨大法相,不禁发出一声感慨,道:“愤怒竟然还能起到助人突破的效果?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高欢缓缓抽出腰间佩刀,挥刀在刘文杰身后的巨石上洋洋洒洒的写下了一首诗,共计二十八个字,旋即背起刘文杰,准备回京向朱厚照复命。 余庆见状,不禁皱了皱眉,道:“殿下令我等查探杀害刘大人的幕后凶手,若我等就此离开,是否有些不妥?” 余庆话音落后,不等高欢开口,便听江湖海说道:“若想找到杀害刘大人的凶手,倒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今天下,能够击败刘大人的人本就不多...” 江湖海说着,忽然伸手指了指兵器交锋时留下的痕迹,道:“看看这些遗留下来的划痕,便知刘大人的对手定是一名用槊高手,放眼天下,用槊之人本就不多,只需稍微动一动脑筋,便不难猜出那名杀害刘大人的凶手了。” 江湖海侧头看向身边的高欢,道:“至于那位用剑的高手,想来高大人应该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吧?” 高欢闻言,几乎不假思索的道出了那名用剑高手的名字:“此人定是慕容复无疑,慕容复野心勃勃,阿碧既然说他来了北地,那么那名用剑高手必定就是他了,” 余庆闻言,恍然的点了点头,道:“大人分析得鞭辟入里,卑职佩服之至。” 余庆说着,环顾四周,看到满地的尸体,不禁皱了皱眉,道:“这些人当如何处置?” 高欢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道:“留下几个人,让咱们的人入土为安,至于那些胡人,便将他们留在这里喂狗吧。” 余庆点了点头,留下十几名校尉与力士,令其厚葬己方袍泽,遂一脸钦佩的向刘文杰的尸体行了一礼,道:“刘大人真是厉害,我实在想不出他在明显处于弱势的情况下是如何做到斩杀这么多异族士兵的?” 高欢闻言,忽觉心中一酸,强忍住要流泪的冲动,道:“其实刘大人也并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弱,他与澹台宗翰比起来,也只是略逊一筹而已。” 余庆与江湖海还不知道刘文杰已经习得九阳神功的事情,因此二人对刘文杰的认知程度仍旧停留在了从前,然而高欢在触摸到刘文杰的尸体之后,才对他的实力有了一番全新的认识。 自打刘文杰学会了九阳神功之后,至刚至阳的九阳神功不仅治好了他的畏寒之症,与此同时,他的武道境界也随之得到了一次十分显着的提升。 这就好比一个常年患病的病人,忽然痊愈了之后,他的精神状态自然能够得到一次十分显着的提升。 第七十六章 至强刀法 高欢一行前脚刚刚离开不久,南平烽火台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来人武功极高,犹如天上仙人般飘然而来,刚刚完成换防的明军士兵见状,顿时进入战斗状态,一脸警惕的看着来人。 却见来人身穿一袭白衣,白衣背后绣着一柄样式古朴的宝剑,他并未携带兵器,且始终给人一副人畜无害的感觉。 自从那场意外之后,南平烽火台刻意加派了一些人手,如今驻守在这里的士兵足有百人之多,负责守备南平烽火台的最高将领是一名百户。 百户踱步上前,与来人始终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道:“敢问阁下是敌是友?” 那人淡淡开口,道:“我叫名剑,曾与刘文杰有过一段三年之约,不久前忽闻刘文杰死讯,特来悼念一番。” 百户闻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你...阁下竟是名剑山庄的名剑?” 震惊过后,百户忽然皱眉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看对方并无恶意,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麾下士卒保持警惕,旋即默默的看着名剑踱步至一块被削去大半的巨石前。 名剑怔怔的在巨石前驻足良久,口中念念有词道:“风雪孤骑赴边关,血染沙场不复还,一生凄美卫国志,奈何苍天不见怜。” 名剑看罢,忽的侧头看向那名百户,淡淡一笑,道:“刘文杰真是一位可敬可佩的对手,不能如约与他进行一番比试,真乃人生一大憾事。” 百户闻言,默默的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钦佩与悲伤,道:“刘大人忠勇无双,我等将士无不对其钦佩莫名。” 雪花翩翩而落,名剑默默的伸手去接,喃喃自语道:“又下雪了啊,今年冬天似乎比去年来得更早了一些,短短半个月,竟然已经下了两场雪,刘文杰畏寒,想来对方赢的也并不怎么光彩吧?即便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名剑在巨石前驻足良久,发出一声长叹,遂飘然而去。 ———————— 高欢回京之后,先前往衙门向郑乘风交付了刘文杰的尸体,旋即径直前往东宫面见朱厚照。 高欢在东宫门前递了腰牌,旋即被一名小宦官引领着直奔刘文杰曾经养病疗伤的偏殿行去。 朱厚照早已在此等候多时,高欢进殿之后,躬身上前行礼,正欲开口,却被朱厚照挥手打断,道:“过来坐。” 高欢闻言,默默的踱步上前,隔着圆桌与朱厚照相对而坐。 朱厚照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良久,遂沉声开口,道:“你又突破了。” “是。” 高欢点了点头。 朱厚照强按下心头的震惊,明知故问道:“三品法相境?” “是。” 高欢点了点头,道:“殿下慧眼如炬,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殿下。” 此刻高欢心中想的是:朱厚照大约事先从余庆亦或是江湖海那里得到了自己突破三品法相境的消息,故而才会有此一问。 朱厚照见高欢低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顿时便看透了他的心思,于是微微一笑,道:“你尚未突破之前,虽然已是一名四品化神境高手,但并未给东宫护卫带来丝毫的压力,然而此番入宫,却是与以往有所不同...” 朱厚照说着,伸手指了指四周,道:“自从你入宫之后,我这东宫便顿时进入了如临大敌的状态。” “你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高欢一怔,连忙起身行礼道:“臣对殿下忠心耿耿,未曾生出丝毫的不敬之心,还请殿下明察。” 朱厚照闻言,微微一笑,挥手示意高欢重新落座,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懂的。” “是。” 高欢点了点头,道:“宫中护卫有此警觉,实乃殿下之幸也。” 朱厚照闻言,微微一笑,旋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良久之后,他缓缓抬头,看向高欢,道:“此番大同之行,可曾查出谋害刘文杰的凶手?” 高欢点了点头,道;“属下与江湖海在现场经过一番探查,已经大致锁定了杀害刘大人的凶手,与刘大人交手之人乃是一名用槊的高手...” 高欢话说一半,便见朱厚照忽然微眯起双眼,冷冷的说道:“想来定是澹台宗翰了。” “是。” 高欢点了点头,道:“除澹台宗翰之外,慕容复也是此次事件的主要帮凶,他虽并未直接对刘大人出手,但南平烽火台下的守备军士却大多死于此人之手。” 朱厚照闻言,忽然沉下脸来,直视着高欢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将慕容复抓回来,押往诏狱,严加审讯。” 高欢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道:“属下正有此意。” 朱厚照忽然探手入怀,取出一本武功秘籍,递给高欢,道:“刘文杰本想回京之后,再将这本修罗刀亲手交给你,只可惜,他已遭了贼人的算计,便由本宫代为转达吧。” “修罗刀乃是一门至阴致寒的至强刀法,这是刘文杰凭借自身的天赋和悟性,又结合了无数次的实战经验而自创的刀法,修罗刀共分十八式,每一式又有十八般变化,且每一式皆已阿鼻地狱的层级命名,诸如:第一式名为;拔舌,第二式名为:剪刀,第三式名为:铁树,以此类推,直至第十八式名为:刀锯。” “这套修罗刀对修炼者的要求异常的苛刻,寻常武者难以驾驭,饶是刘文杰亦很难完整的使出十八式修罗刀法。” 高欢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一脸好奇的问道:“这是为何?” “十八式修罗刀对武者的内力消耗极大,寻常武者的内力根本不足以驾驭这套修罗刀,不过你有九阳神功,或许可以凭借九阳神功做到完美的驾驭这套修罗刀。” 高欢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道:“九阳神功可以为我提供无限的续航能力,修罗刀必然能够在我的手中得到发扬光大。” 高欢默默的将修罗刀收入怀中,其实他已经通过摸尸刘文杰得到了完整的修罗刀,不过朱厚照这番转送武功秘籍的举动,倒是正合高欢的心意,否则,若是高欢突然在未来的某一天使出修罗刀的话,他还真就有些解释不清了。 朱厚照又将经过改良的寒冰真气等武功一并交给了高欢,当高欢一一接过朱厚照递来的武功秘籍之后,他只是大致的在几本武功秘籍的封面上扫了一眼,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嚯,居然连名字都改了?” 高欢不禁咽了口口水,道:“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第七十七章 恫吓刘瑾 “九阳神掌,寒冰真解...” 看着两本武功秘籍封面上的名字,高欢不禁咽了口口水,看向朱厚照,一脸好奇的问道:“经过融合与改良之后的九阳神掌与寒冰真解究竟有何精妙之处?” “本宫将赤练神掌与大嵩阳神掌进行了一番融合与改良,以九阳神功将之激发,可以起到事半功倍之奇效,至于这本寒冰真解,原本是想等你突破三品法相境之后再交给你,不过如今你已完成了突破,便一并交给你吧。” 朱厚照伸手指了指寒冰真解,道:“从前的寒冰真气只是一门将内力化作至寒之气的内功,而改良过后的寒冰真解却是有质有形的,武者可以通过浑厚的内力将这股至寒真气化作实体,用以杀伤对手。” 朱厚照说着,默默的站了起来,接着运转内力,向两丈外的一根金柱打出了至阴致寒的一掌。 寒冰真气透掌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了一条长达一尺的冰凌,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了两丈外的金柱里。 一击过后,朱厚照的额头已经布满了一层细汗,他长舒一口气,略显疲惫的坐了回去。 “寒冰真解对武者内力有着极高的要求,非内力深厚之人难以驾驭。”朱厚照说道。 “寒冰真解有很多种形态,冰凌只是其中一种,你可以将之凝聚成冰球,亦可将之凝聚成一个正方形冰块,只要你的内力足够浑厚,你甚至可以通过真气凝聚出一座冰山,向敌人发起攻击。” “这也行?” 高欢闻言,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道:“经过改良之后的寒冰真解,较之原来的寒冰真气,简直可以说是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 “修罗刀,寒冰真解,九阳神掌,待你习得上述三门武功绝学之后,便是遭遇了澹台宗翰,亦可与之大战三百回合了。”朱厚照说道。 高欢闻言,起身来到朱厚照的面前,一脸感激的向其行了一礼,道:“殿下的大恩大德,臣没齿不忘,愿惟皇爷与殿下马首是瞻,至死不渝。” 朱厚照欣慰的点了点头,抬手虚扶,道:“无需多礼,本宫素知你的为人,若非对你有所了解,本宫也不会在你身上花那么多的心思。” “来,陪本宫喝一杯。” 朱厚照说罢,轻轻地拍了拍手。 良久之后。 刘瑾捧着一个托盘,默默的进入殿内,他亲自为高欢与朱厚照布好酒菜,旋即在朱厚照的眼神逼视下,一脸尴尬的退了出去。 高欢默默的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三个酒杯,不禁发出一声轻叹,道:“刘大人临行前曾有言在先,说回京之后定要与我痛饮一番,结果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去便成了天人永隔,日后怕是再也遇不到这样好的顶头上司了。” 朱厚照分别给三个酒杯斟满了酒,道:“似刘文杰这等狂热的好战分子,即便此番不死在澹台宗翰的手里,将来也不会得到善终,他的结局是由性格决定的。” 朱厚照说着,忽然微微一笑,道:“不过他也算死得其所了,他以自己的死,间接成就了一名更为优秀的三品法相境高手,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高欢闻言,默默的低下头,以掩饰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失望之色,心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便是颇为感性的朱厚照,说出的话也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不过他能够亲自为刘文杰置酒悼念,已殊为难得。”高欢如是想到。 高欢正低头沉思间,却听朱厚照沉声开口,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做人要向前看,总不能永远沉浸在悲伤中吧?” 高欢闻言,忽然心头一惊,默默的抬头与朱厚照对视了一眼,见他始终在闷头喝酒,这才长舒一口气,但仍旧心有余悸的想道:“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可真不白给,单就这份看人的眼力,便绝非常人可比,我在他的面前根本毫无秘密可言,他只一眼便完全看透了我的心思。” “幸亏他是朱厚照,否则,我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高欢如是想到。 高欢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于是皱眉看向朱厚照,道:“自打微臣回京以来,便没有看到刘大人的家人,难道刘大人他...” 朱厚照默默的放下酒杯,道:“你猜得没错,他是一名孤儿。” “自本宫降生那日起,父皇便命人从民间领养了一批孤儿,而后请专人对其进行严加训练,最后从中择优,挑选了一批天赋异禀的人才,将其作为辅佐本宫的后备力量。” 朱厚照说着,默默的瞥了一眼那支空置的酒杯,道:“刘文杰便是其中之一。” “原来如此。” 高欢默默的点了点头。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时而开口,时而沉默,时而举杯,时而傻笑,时而同时陷入回忆,想起与刘文杰相交的点点滴滴,不禁发出一声长叹。 这顿酒直喝到戌时三刻,高欢见天色已晚,不便在宫中多作停留,于是起身与朱厚照行礼作别,遂在刘瑾的连番催促下,悻悻的离开了东宫。 高欢离开前,朱厚照向他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却是看得高欢一脸的莫名其妙,直到他退出偏殿之后,面对原形毕露的刘瑾,他才终于有所明悟。 刘瑾说话很难听,粗鄙之语张嘴就来,将高欢说的一无是处:“不知礼数的混账,你还有没有点自知之明?皇宫大内岂是你这等下贱之人能逗留的?莫说你只是一个家道中落的赘婿,便是如日中天的高氏家主,在皇宫大内,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以后你最好给我放聪明点,否则,咱家必定叫你好看。” “这个没卵的死太监,这是把老子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瘪三了?在以武为尊的世界里,你居然还想跟老子玩以势压人那一套?” 高欢想罢,忽然冷冷一笑,旋即借着酒劲运转周身的内力。 刘瑾见状,不禁皱了皱眉,脸上随之露出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 正当此时。 刘瑾忽然感到一股异常强大的威压,正在向自己步步逼近,他微眯起双眼,默默的在高欢的脸上打量了一番,旋即发出一声冷笑,道:“好小子,咱家万万没想到,你竟还是个有脾气的,不妨跟你明说,咱家平生...” 刘瑾一句话尚未说完,便硬生生的将后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一脸惊讶的看向忽然出现在高欢身后的巨大法相,吱吱唔唔的说道:“你...你居然...” 刘瑾此刻的表情真是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他伸手指向高欢,吱吱唔唔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有心召唤东宫护卫拿下高欢,然后给他扣一个图谋不轨的大帽子,然而转念一想,他又打消了这一想法。 朱厚照与高欢交情匪浅,即便自己想给高欢扣帽子,自家主子也不见得会答应。 刘瑾惊讶的发现,似高欢这等深得朱厚照器重,且文武双全之人,自己根本拿他没什么办法。 第七十八章 送江湖海一份天大的机缘 离开东宫之后,高欢并未急于回府,而是直奔余庆家中行去。 余庆家坐落于城北,而京城又历来有东城富、西城贵,北城穷、南城贱的说法,别看余庆出公差时没少克拿卡要,但是要来的银子大多都被众人分走了,落到他手里的也实在没有多少,加之他平时又大手大脚惯了,因此也实在没能攒下什么钱。 京城居大不易,便是北城的房价也不是寻常百姓能买得起的。 自打高欢突破三品法相境以来,他的轻功业已随之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虽然仍旧做不到踏空而行那么逆天,但缩地成寸已非是什么难事。 高欢凭借浑厚的内力,沿着房顶纵身飞跃,穿梭于大街小巷,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已来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望着略显单薄的门板,高欢陷入了沉思,心道:“这小子也真是一个奇人,宁愿花钱喝花酒,也不愿攒一笔银子,给自己换一间好一点的房子。” 高欢正欲抬手敲门,结果一敲之下,却发现门没锁,于是默默的推门走了进去,道:“有人吗?” 良久之后。 余庆披着一件裘皮大袄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道:“哪里来的混账?都这么晚了...” 余庆话说一半,忽见高欢正一脸尴尬的站在自家的门前,于是连忙换上笑脸,笑呵呵的打了自己一下,道:“卑职有眼不识泰山,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您老人家,言语上多有得罪,还请大人多多见谅。” 高欢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道:“是我来的太过唐突,本不愿来扰你清梦,奈何此事颇为急切,故而才不得不在深夜时分登门拜访,多有叨扰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大人这是哪里话?您肯屈尊降贵,实在是卑职天大的福分,大人快快里边请。”余庆伸手做请道。 高欢连连摆手,道:“我就不进去了,我交代给你一件事情,需即刻去办。” 余庆点了点头,道:“大人请说。” “明早上值之前,将慕容复的具体动向报给我。”高欢说道。 余庆神情一肃,点了点头,道:“大人放心,此贼去向皆在咱们锦衣卫的掌控之中,只需前往衙门多加问询一番,便可查到慕容复的动向。” “请大人稍候片刻,卑职去去就来。” 余庆说罢,回屋换了一身武备常服,道:“我即刻前往衙门,逐个查看当值人员的无常簿,明早之前必定能够有所收获。” “辛苦了。” 高欢点了点头,随余庆一并向衙门方向行去。 沈府与锦衣卫衙门尽皆坐落于内城,二人在衙门前拱手作别,高欢向家中走去,而余庆则遵照高欢的吩咐,径直前往衙门调查慕容复的当前动向。 一夜无话。 翌日辰时。 高欢在衙门前见到了顶着一双熊猫眼的余庆。 余庆强打精神,笑呵呵的上前与高欢见礼,道:“大人吩咐的事情,卑职已经办好了。” 余庆说着,将一本无常簿递给高欢,道:“据无常簿记载,慕容复近日现身于川贵一带,且一路向西南而行,卑职刻意查看了地图,料想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应该是云南大理。” “至于他为何前往大理,恕卑职无能,卑职亦无从得知。” 高欢闻言,皱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良久之后,他默默的抬头与余庆对视了一眼,遂沉声开口,道:“近来是否有江湖人士结伴前往大理的记录?” 余庆闻言,忽的一拍脑门,道:“卑职昨夜翻看同僚无常簿时,的确发现许多江湖高手正在结伴前往云南大理。” “其中更是不乏丁春秋与陆小凤这等在江湖上久负盛名的武林高手。” “咦?” 高欢一怔,心道:“少了段延庆等人,结果却引来了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的灵犀一指很是玄妙,不知能否将其与一阳指进行一番融合?” 高欢想着,又默默的摇了摇头,心道:“恐怕不行,灵犀一指与一阳指根本就是两种牛马不相及的东西,怕是很难得到兼容。” 高欢已经猜出了慕容复等人此行的目的,于是抬头看向余庆,道:“去叫上江大人,随我走一趟云南大理。” 余庆一怔,一脸疑惑的看向高欢,道:“前往大理截杀慕容复?” “是。” 高欢点了点头,道:“顺便去为江大人争取一份天大的机缘。” 余庆闻言,顿时便来了兴趣,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高欢,贪婪的舔了舔唇角,道:“比之吸星大法如何?” 高欢微微一笑,如实说道:“吸星大法与之相比,如繁星比之皓月,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余庆闻言,顿时露出一脸谄媚的表情,连连搓手,道:“卑职厚颜恳求大人,可否将之传给卑职?” “你这小子...未免也太贪心了点。” 高欢无语的点了点余庆,道:“我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要懂得知足常乐,天底下的便宜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全占了吧?” “你喝汤的时候,总得给人家留一口肉吃啊。” 余庆闻言,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提醒高欢,道:“大人,您好像说反了。” “没说反。” 高欢默默的摇了摇头,忽然神情一肃,一脸郑重的直视着余庆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余庆,你的心性与才智,尚不足以支撑太高的境界,一旦强行突破,于你而言,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我言尽于此,你且好自为之吧。” 余庆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虽然感到有些失望,但他对高欢有着近乎于盲目的信任,沉默片刻之后,他躬身向高欢行了一礼,道:“有大人从旁为卑职保驾护航,卑职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一切听凭大人吩咐,卑职绝无半句怨言。” “好。” 高欢欣慰的点了点头,遂笑呵呵的拍了拍余庆的肩膀,道:“人贵有自知之明,余庆,你很好,我很看好你,只要你能够坚守本心,日后必定有所成就。” 余庆闻言,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笑道:“有大人这句话,卑职心里也就有底了。” 余庆说罢,正欲进入衙门寻找江湖海,却见江湖海正巧迎面走了出来。 余庆见状,连忙踱步上前,一把挽住江湖海的手臂,一脸神秘的向他挑了挑眉,道:“恭喜江大人,贺喜江大人。” “哦?” 江湖海皱了皱眉,默默的与余庆对视了一眼,一脸疑惑的问道:“何喜之有?” 余庆笑呵呵的向江湖海使了一个眼色,旋即向高欢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道:“大人欲送您一份天大的机缘。” 余庆说着,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较之吸星大法,犹如皓月比之繁星。” 江湖海闻言,抬头与高欢对视了一眼,见高欢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他亦是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江某便却之不恭了。” 第七十九章 诛杀丁春秋 京城距离云南大理足有六千里之遥,高欢一行三人快马加鞭,赶了近一个月的路,才终于进入大理境内。 高欢取出地图,在地图上搜寻了一番,遂伸手点了点苍山所在的位置,道:“前方有一处十字路口,咱们自路口转道向东南而行,再往前走一百余里,便可抵达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江湖海闻言,忽然显得有些迟疑,嗟叹道:“无崖子所设珍珑棋局,近三十年无人能解,咱们这一趟怕是要无功而返啊。” 高欢晒然一笑,侧头看向眉头微蹙的江湖海,道:“凭你的聪明才智,必定能够破解珍珑棋局,我对你有信心。” 高欢笑呵呵的安慰江湖海道:“你可是郑乘风的亲传弟子,哪怕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郑大人的眼光,郑大人看中的人,绝不会错。” “唉...” 江湖海发出一声轻叹,强打精神道:“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余庆闻言,却是大大咧咧的说道:“有大人在,您尽管将心放回肚子里便是。” 江湖海闻言,微微一笑,侧头看向大大咧咧的余庆,道:“也不知高欢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能将你一个大男人迷得这般神魂颠倒。” 余庆闻言,忽的神情一肃,一脸郑重的说道:“高大人料事如神,自打跟随高大人的那天起,我等行事一向都是无往而不利。”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转眼间已行出一百余里,三人沿着一条小路,上了山道,又行了七八里,地势越来越高,坐骑再难前行,于是高欢三人只得翻身下马,将坐骑拴在一旁的树干上,而后继续沿着山道赶路。 步行半个时辰左右,行至一处,见竹荫森森,景色清幽,山涧旁用巨竹搭着一个凉亭,构筑精雅,极尽巧思,竹即是亭,亭即是竹,一眼看去,竟分不出是竹林还是亭子。 余庆环顾四周,大为钦佩,仔细查看过后,却是忽然露出一脸惊疑不定的表情。 “此地暗含阴阳八卦阵法,若是没有熟悉路径的人前来引领,我等怕是要被困死在这里。”余庆说道。 正当此时。 山下忽然来了一群人,当先一人乃是一位身形魁伟的老者,却见老者长须飘飘,满头银发,手中拿着一把羽扇,其容貌颇为出众,年轻时必然也是一位气质出众的大帅哥。 余庆默默的在老者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打量过后,侧头看向身边的高欢,道:“此人气度不凡,定是一位世外高人。” 高欢一怔,不禁哑然一笑,道:“余庆,你这眼力...还真是一言难尽呢。” 高欢话音落后,便听那名老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齐刷刷的马屁声:“星宿老仙,法驾中原,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余庆听罢,忽然老脸一红,骂骂咧咧道:“踏马的,居然是星宿老怪丁春秋,似他这等武林败类,居然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真是苍天无眼。” 余庆说话时,丁春秋一行已经来到了高欢等人的近前,见余庆竟然这般明目张胆的羞辱自己,丁春秋顿时便沉下脸来,冷冷的在高欢三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遂沉声开口,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要出口伤人?” 余庆闻言,撇了撇嘴,看向丁春秋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屑与轻蔑,道:“星宿老怪,你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偏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牲,所收弟子皆是无耻之徒,似你这等武林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丁春秋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他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他气度不凡,心中有所忌惮,因此不敢轻易对余庆出手,于是向身边的大弟子摘星子使了一个眼色。 摘星子见状,连忙主动站了出来,道:“无名鼠辈,你何德何能?竟敢在此大言不惭,真不知死。” 摘星子说罢,根本不给余庆再次开口说话的机会,当即催动内力,向余庆抛洒出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 “三笑逍遥散?” 高欢见状,冷冷一笑,旋即发出一声冷哼。 冷哼过后,却见摘星子竟忽然一脸邪魅的怪笑了三声,笑过之后,仰面而倒,当场气绝身亡。 丁春秋见状,心头大惊,再次看向高欢时,不免生出了一丝警惕之心,暗道:“此人内力深不可测,甫一开口,竟然发出一道气墙,令摘星子遭到了三笑逍遥散的反噬...” 丁春秋正思索间,却见高欢忽然踱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直视着丁春秋的双眼,道:“丁春秋,你的存在根本就是在浪费空气,今日我便亲手送你上路,望你能够投一个好胎,来世定要做一个好人。” 高欢说罢,根本不给丁春秋做出反应的机会,忽然使出寒冰真解,却见一枚冰凌自高欢掌中激射而出,直奔丁春秋面门而去。 丁春秋见状,顿时发出一声惊叫,如今再也顾不上维持仙风道骨的形象了,下意识的伸手向身边胡乱一抓,将自己的徒弟摩云子当做挡箭牌,用力丢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叫,摩云子应声而倒,额头出现了一个拇指般粗细的血窟窿,冰凌穿透了他的颅骨,钉在了其身后不远处的一颗树干上。 望着步步逼近的高欢,丁春秋还想故技重施,然而当他再次伸手抓身边弟子时,结果却掏了一个空。 一众弟子畏惧高欢的威势,此刻早已化作鸟兽散,哪里还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将你的能耐全都使出来,也好让我领教一下星宿老仙的本事。”高欢沉声说道。 丁春秋倒也还算硬气,闻言,竟然咬牙向高欢发起了进攻。 然而当他看到高欢身后忽然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法相时,他又默默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怔怔的看着年纪轻轻的高欢,将手停在半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算你识相,便给你一个痛快吧。” 高欢说罢,忽然向丁春秋凌空打出一掌,这一掌正是改良过后的九阳神掌,却听一声轰然炸响传来,丁春秋被这一掌打得四分五裂,伴随着一篷血雾,消散于无形。 高欢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心道:“卧...槽,这还怎么摸尸啊?” 高欢说罢,一脸嫌弃的踱步上前,伸手在地上那摊鲜血上摸了摸,结果却是摸了个寂寞,饶是已将双手摸得血肉模糊,也始终没有听到系统提示音。 “公子威武,不愧为不败神话,小的当真佩服得紧呢。” 余庆话音刚落,却见山道上忽然走下一队人来。 余庆大约估算了一下,见对方约有三十余人,且都是乡农打扮,手中各携长兵。 待众人到得近处,余庆才发现这些长物并非兵刃,而是竹杠,每两根竹杠之间系有绳网,可供人乘坐。 高欢见状,微微一笑,道:“主人肃客,大家不用客气。” 说罢,主动坐上绳网。 那些青年汉子两个抬一个,健步如飞,向山上发足狂奔。 第八十章 大杀特杀 众人默默的望着高欢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慕容复四大家臣的心情最为复杂,在亲眼见证高欢翻手覆灭丁春秋的威能之后,四人的心情顿时便沉到了谷底。 邓百川眉头深锁,暗暗想道:“我在面对丁老怪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而此人年纪轻轻,居然甫一出手便将丁老怪打得尸骨无存,不知公子的斗转星移,能否接下此人的一招半式啊。” 就连最是臭屁的包不同,在见过高欢的武功之后,亦不免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心道:“此番大理之行,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风波恶快人快语,心里藏不住话,于是他笑呵呵的向高欢拱了拱手,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公子不吝赐教一二。” 高欢闻言,侧头瞥了一眼态度诚恳的风波恶,微微一笑,道:“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风波恶闻言,连忙自报家门道:“在下玄霜庄庄主,风波恶是也。” “原来是慕容复的人。” 高欢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看向风波恶的目光中忽然闪过一抹狠厉,道:“我不远千里而来,便是为了诛杀慕容复,为故友报仇。” 风波恶微微一怔,正欲开口之际,却见高欢忽然向他击出一掌,风波恶尚未来得及做出丝毫的反应,忽觉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骇然低头,却见胸口处已然被打得血肉模糊,他忽的喷出一大口鲜血,从竹竿上栽了下去,当场气绝身亡。 高欢在其余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遂冷冷开口,道:“公冶乾、邓百川、包不同,是条汉子,便给老子滚出来。” “士可杀不可辱。” 包不同倒也还算硬气,闻言竟主动站了出来,道:“卑鄙小人,暗中偷袭算什么本事?若你果真是条汉子,便与爷爷光明正大的大战三百回合。” “偷袭?” 高欢愣是被他给气笑了,侧头与包不同对视了一眼,遂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便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杠精包不同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金风庄庄主,包不同是也。” “哦。” 高欢默默的点了点头,冷冷的瞥了一眼骂骂咧咧的包不同,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准备好了吗?” 包不同一怔,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准备什么?” “准备上路啊。” 高欢冷冷一笑,道:“似你这等只会逞一时口舌之利的废物,我有必要事先提醒你一句,省得你再说我暗中偷袭。” 高欢说罢,忽然抽出腰间绣春刀,道:“今日便拿你来祭我的修罗刀。” “拔舌...” 伴随着一声来自高欢的怒吼,一道巨大刀芒径直落在了包不同的身上。 包不同也还算比较有自知之明,面对足以撼动天地的至强一刀,他甚至都没有生出还手的心思,只是在不断的向高欢发出言语攻击。 一刀过后,世界清净了。 包不同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公冶乾、邓百川。” 高欢默默的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冷冷的说道:“恕我直言,你们跑不了,与其畏畏缩缩的做缩头乌龟,倒不如主动站出来,届时我亦可以给你二人留一个全尸。” 公冶乾默默的与身边的邓百川对视了一眼,发出一声轻叹,遂主动站了出来,他一脸疑惑的看向高欢,道:“我等与阁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阁下为何行此不义之举?” 高欢闻言,顿时勃然大怒,直视着公冶乾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混账,你给老子好好回忆回忆,你们都在南平烽火台下干了些什么?” 公冶乾一怔,旋即恍然的点了点头,道:“原是来寻仇的。” 公冶乾明知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但仍旧不死心,还想为邓百川争取一丝活命之机,于是他向高欢拱了拱手,道:“在下不才,欲与阁下定下三掌之约,三掌过后,若在下侥幸得活,届时,还请阁下大发慈悲之心,放我兄弟一马,不知阁下以为如何?” 邓百川闻言,连忙上前一步,来到公冶乾的身边,道:“我等兄弟生死同命,死则死矣,何苦向对手低头?” 公冶乾闻言,不禁发出一声长叹,他默默的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莫要冲动行事,更不可因一时意气而坏了公子的大事。” 邓百川闻言,顿时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有心出言反驳几句,却又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在进行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只得默默的点了点头,背过身去,不再多说什么。 高欢见状,不禁微微一笑,道:“慕容复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身边有倾国倾城的表妹相伴,又有一众肝胆相照的兄弟供其驱策,而他却一心只想着复国,真是不知所谓。” 公冶乾闻言,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公子心怀大志,非常人可比,你等凡夫俗子自然不能理解公子的良苦用心,夏虫不可语冰,多说无益,出手吧。” 高欢撇了撇嘴,道:“本想留你一具全尸,可惜你不知好歹,这便怪不得我了,你且安心上路,待行至奈何桥时,先别急着喝孟婆汤,你且在桥上稍待片刻,我很快便会送邓百川前去与你等团聚。” 高欢说罢,忽然运转周身内力,却见天空忽然阴云密布,脚下砖石发出微微震颤,山上泥石簌簌而落,这一幕却是看得公冶乾忽然心头一紧,心如死灰道:“我命休矣。” “死来。” 高欢忽的发出一声怒吼,继而向不知好歹的公冶乾打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九阳神掌,掌劲炽烈且霸道无匹,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公冶乾尚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这一掌打得尸骨无存。 一掌过后,高欢根本不给邓百川丝毫的反应时间,顺势又轰出一掌,道:“还有你,给我死。” 邓百川见状,缓缓闭上双眼,一副闭目待死的模样。 不得不说,高欢还是比较讲究的,他将满口喷粪的包不同与犹自不服的公冶乾打得尸骨无存,但又刻意给风波恶与邓百川留了一具全尸,这对处于盛怒之下的高欢来说,已经算是对其格外开恩了。 玄难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杀业太重,此乃取祸之道,不如随老衲回...” “回你妈个头,还不给老子闭嘴,你们少林尽是男盗女娼之流,少在老子面前装好人。” 高欢对少林实在没有什么好感,因此甫一开口便脏话连篇,喷的玄难老脸一红,一脸吃惊的看着高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八十一章 珍珑棋局 玄难万万没想到,高欢甫一开口便出口成脏,一时间竟有点发懵。 这时一名其貌不扬的小和尚却是主动站了出来,却见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遂沉声开口,道:“师叔祖本是一番好意,奈何公子非但不领情,竟还出口伤人,真是太不应该了。” “休要与我说那些狗屁大道理,我只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高欢默默的在小和尚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见其样貌丑陋,为人木讷,且不善辞令,便已猜出了此人的身份,却见他大手一挥,面露不悦之色,道:“慕容复狼子野心,为了光复大燕,而枉顾他人性命,我边军将士不畏严寒,为国镇守边疆,结果却尽皆惨死于慕容复之手。” “我不远千里而来,为大明将士向慕容复讨回公道,又有什么错?” 玄难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与其整日杀来杀去,不如主动放下仇恨,如此方能获得大自在。” “放你妈的头。” 高欢怒指玄难,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不如先回少林寺,好好劝一劝道貌岸然的玄慈,让他主动撕下伪装,承认自己曾经犯下的恶事,若你连自家的屁股都擦不干净,那你趁早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施主这是什么话?” 玄难闻言,顿时沉下脸来,道:“玄慈师兄一向以慈悲为怀,岂容你随意羞辱?” 高欢冷冷一笑,道:“玄慈的所作所为,简直可以用罄竹难书来形容,你放心,我迟早会亲赴少室山,当众揭穿玄慈的丑恶嘴脸。” 玄难如今有伤在身,因此也只能跟高欢耍耍嘴皮子,哪怕他没有受伤,他也只有跟高欢耍嘴皮子的份儿,因为在场众人里,根本无一人是高欢的对手。 江湖海一脸疑惑的看向身边的高欢,道:“你近来戾气很重。” 高欢闻言,长舒一口气,道:“看见那群秃驴就火大。” 江湖海默默的摇了摇头,道:“不对,那群秃驴对你的心性造不成任何的影响。” “刘大人的死居然会对你产生如此大的影响,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江湖海说道。 高欢微微一怔,遂发出一声轻叹,道:“我与刘大人从相识到相知,这个过程可以说十分的奇妙,起初只觉得他是一个病殃殃的无用之人,结果正是他让我看到了从未看过的风景,那一刀之威令我记忆犹新,久久不能忘怀。” “他是一个极具个人魅力的人,他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勇气,每每与他相处时,都会令我生出一丝如沐春风之感。” “我已暗暗将他视作向前追赶的目标,业已将他视作了我的偶像。” “偶像?” 江湖海皱了皱眉,虽然第一次听说偶像这个词,但他已经大致猜出了偶像的意思,他默默的与高欢对视了一眼,道:“这应该可以算作是一种个人崇拜吧?类似文官崇拜孔圣人那般?” 高欢哑然一笑,道:“的确算是一种个人崇拜,但也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夸张。” “哦。” 江湖海了然的点了点头。 二人正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进入了一个山谷,谷中尽是松树,山风过去,松声若涛。 一行人又在林间行了里许,来到三间木屋前。 只见屋前的一株大树之下,有二人相对而坐。 一行人渐渐走近,余庆忽听身后竹杠上的李傀儡喉间“咕”的一声,似要说话,却又强行忍住。 余庆回头望去,却见他脸色雪白,神情极是惶怖。 余庆一脸疑惑的问道:“你这扮的是什么?是扮见了鬼的子都吗?吓成这个样子!” 李傀儡对此好似充耳不闻。 待一行人行至近前,见坐着的两人之间有块大石,上有棋盘,两人正在对弈。 右首是个矮瘦的干瘪老头儿,左首则是个青年公子。 高欢三人一眼便认出了那名公子的身份,那公子便是段誉。 但见那棋盘雕在一块大青石上,黑子、白子全是晶莹发光,双方均已下了百余子。 高欢踱步上前,低头查看棋盘上的战况,那矮小老头拈黑子下了一着,忽然蹙了蹙眉,似是看到了棋局中奇妙紧迫的变化。 段誉手中拈着一枚白子,沉吟良久,亦不曾落子。 江湖海默默的凑上前来,在棋盘上观察良久,遂沉声开口,道:“小子,你已经输了。” 江湖海话音落后,却见站在段誉身后的三人忽然回过头来,对其怒目而视,待三人看清来人竟是三个熟面孔之后,连忙主动与之见礼,道:“高公子,多日未见,别来无恙乎?” 高欢微微一笑,道:“一切都好,段王爷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 说话之人乃是段正淳麾下四大家臣之一的朱丹臣。 正当此时,却见康广陵、范百龄等函谷八友,一个个从绳网中挣扎起来,走到离那青石棋盘丈许之处,一齐跪了下去。 余庆见状,不禁吃了一惊,道:“捣什么鬼?” 余庆话音落后,顿时有所明悟,原来这个瘦小干枯的老头儿,便是聋哑老人“聪辩先生”,也即是康广陵等函谷八友的师父。 康广陵向苏星河磕了一个头,道:“您老人家清健胜昔,我等八人欢喜无限。” 函谷八友被聪辩先生苏星河逐出了师门,不敢再以师徒相称。 范百龄闻言,亦是有样学样的给苏星河磕了一个头,道:“少林派玄难大师瞧您老人家来啦。” 苏星河闻言,连忙起身向众人深深一揖,道:“玄难大师驾到,老朽苏星河有失远迎,罪甚,罪甚!” 苏星河说着,目光向众人一瞥,便又转头去看棋局。 众人曾听薛慕华说过他师父被迫装聋作哑的缘由,此刻他居然开口说话,自是决意要与丁春秋一拚死活了。 康广陵正欲将丁春秋的死讯报给苏星河,结果却被玄难抢了一个话头,却见玄难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道:“好说,好说!” 见苏星河如此重视这一盘棋,心想:“此人杂务过多,书画琴棋,无所不好,难怪武功不及丁春秋。” 万籁无声之中,段誉忽然想到一记妙招,道:“好,便如此下!” 说着,便将一枚白子下在棋盘之上。 苏星河见状,不禁微笑着点了点头,意似嘉许,遂下了一着黑子。 段誉将十余路棋子均已想通,跟着便下白子,苏星河又下了一枚黑子,二人接连下了十余着,段誉吁了口长气,摇头道:“老先生所摆的珍珑棋局深奥巧妙之极,晚生破解不来。” 眼见苏星河赢了,可是他脸上反现惨然之色,道:“公子棋思精密,这十几路棋已臻极高的境界,只是未能再想深一步,可惜,可惜。唉,可惜,可惜!” 他连说了四声“可惜”,惋惜之情,确是十分深挚。 段誉将自己所下的十余枚白子从棋盘上捡起,放入木盒。 苏星河也捡起了十余枚黑子,棋局上仍然留着原来的阵势。 这时康广陵忽然一脸激动的向苏星河磕了一个头,遂伸手指向身边的高欢,道:“这位公子已为本门报了血海深仇,丁老贼被其打得尸骨无存,我等在场之人皆是明证。” 第八十二章 这老头儿忒不讲究 苏星河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在他的固有印象里,丁春秋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等闲之人又哪里会是丁春秋的对手? 苏星河一脸疑惑的看向康广陵,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康广陵难掩激动之情,伸手指向高欢,道:“丁春秋已被这位公子打得尸骨无存,我等在场之人皆是明证。” “啊?” 苏星河心头一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康广陵,道:“当真?” 这时玄难主动站了出来,道:“丁春秋的确已经死在了这位施主的手中,我等皆是明证。” 苏星河仍旧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见康广陵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这才终于相信了他的话。 苏星河忽然掩面痛哭道:“天呢,大仇终于得报,便是让我即刻死了,也死而无憾了。” 苏星河说罢,却听扑通一声,当即向高欢跪了下去,砰砰磕头道:“公子大恩大德,在下感激不尽,愿以残生为公子牵马坠蹬,以报公子如天之恩。”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连忙伸手将苏星河给搀了起来,他一边俯身帮苏星河掸去膝间的尘土,一边笑呵呵的说道:“苏老前辈,您乃当世武林大豪,晚辈又怎敢让您屈尊降贵给我牵马坠蹬呢?” “此事若是传将出去,世人怕是要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好歹了。” 众人闻言,俱是会心一笑,皆道高欢识大体,气量恢宏,直将他夸上了天。 高欢见状,不禁微微一笑,忽的话锋一转,他主动拉起苏星河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家中长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常教育我说:世间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 “晚辈对此深以为然,为了不使前辈作难,不如请前辈教我一项贵派武功绝学,待晚辈学成之后,咱们自此两不相欠,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苏星河闻言,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道:“这有何难?在下于琴棋书画多有涉猎,放眼天下...” “得得得,快打住...” 高欢根本不等苏星河把话说完,便出言打断了他的话,道:“晚辈的意思是欲向前辈求学北冥神功亦或是小无相功,至于琴棋书画那些无用的东西,就不劳您大驾了。” 苏星河闻言,忽然老脸一红,道:“这个...在下蠢笨,未能习得上述两种武功,不过...” “那便算了吧,您身上也实在没有什么令我感兴趣的东西。” 高欢再一次出言打断了苏星河的话,道:“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若您肯教我解开珍珑棋局之法,自可抵消之前那笔人情债。”高欢说道。 苏星河闻言,又是老脸一红,道:“珍珑棋局乃先师所创,棋局构思奇巧,在下亦不知破解之法。” 高欢撇了撇嘴,瞥了一眼苏星河,道:“老头儿,你不实在。” 苏星河尴尬一笑,向高欢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道:“以公子的聪明才智,必定能够无往而不利。” 高欢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心道:“这个老混账,漂亮话说了一箩筐,却对还人情债的事情只字不提,这群逍遥派的王八犊子,当真没一个好鸟。” 苏星河大萝卜脸不红不白,一副我年纪大了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的滚刀肉模样,看的高欢一脸无语。 别看高欢心中老大不高兴,但他却丝毫没有要伤害苏星河的意思,高欢杀人必然要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他只杀大奸大恶之徒,余者他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会与之太过较真。 函谷八友中的二弟子范百龄是个棋迷,远远望着珍珑棋局,已知不是“师父”与这位青年公子对弈,而是“师父”布了个“珍珑”,而这青年公子试行破解,却破解不来。 他跪在地上有些看不清楚,膝盖便即抬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想看个明白。 苏星河正愁不知该如何岔开话题,见状顿时微微一笑,道:“你们大伙都起来!百龄,这个‘珍珑’,牵涉异常重大,你过来好好的瞧上一瞧,若能将之破解开来,亦是一件大大的妙事。” 范百龄大喜,应道:“是!” 遂站起身来,走到棋盘一旁,凝神查看了起来。 余庆皱了皱眉,默默的凑到江湖海的身边,低声问道:“公子,什么叫‘珍珑’?” 江湖海默默的在棋盘上查看了良久,遂低声回道:“‘珍珑’即是围棋的难题。那是一个人故意摆出来难为人的,并不是两人对弈出来的阵势,因此或生、或劫,往往极难推算。” 寻常“珍珑”少则十余子,多则也不过四五十子,但这一局珍珑却有二百余子,一盘棋已下得接近完局。 江湖海于此道所知有限,看了一会不懂,也就不看了。 范百龄精研围棋数十年,实是此道高手,见这一局棋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长生,或反扑,或收气,花五聚六,复杂无比,他登时精神一振,又看了一会儿,忽觉头晕脑胀,只计算了右下角一块小小白棋的死活,已觉胸口气血翻涌,他定了定神,第二次再算,发觉原先以为这块白棋是死的,其实却有可活之道,但要杀却旁边一块黑棋,却又牵涉极多,再算得几下,突然间眼前一团漆黑,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苏星河冷冷的看着他,道:“这局棋原是极难,你天资有限,虽然棋力不弱,却也多半解不开,你且退下吧。” 范百龄一脸尴尬的点了点头,遂默默的退到一旁,主动退出了对弈。 苏星河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个珍珑棋局,乃先师所创,先师当年穷三年心血,才布成此局,深盼当世棋道中的知心之士,予以破解,在下三十年来苦心钻研,未能参解得透。” 说到这里,眼光向玄难、段誉、范百龄等人一扫,道:“玄难大师精通禅理,自知禅宗要旨,在于‘顿悟’,穷年累月的苦功,未必能及具有宿根慧心之人的一见即悟,棋道也是一般,才气模溢的八九岁小儿,棋枰上往往能胜一流高手,虽然在下参研不透,但天下才士甚众,未必都破解不得,先师当年留下了这个心愿,倘若有人能破此局,完成先师的心愿,先师虽已不在人世,泉下有知,也必定大感欣慰。” 玄难心想:“这位聪辩先生的师父徒弟,均是一脉相传,于琴棋书画这些玩意儿,个个都是入了魔,将毕生的聪明才智,浸注于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上,以致让丁春秋在本门中横行无忌,无人能加禁制,实在可悲可叹。” “丁春秋当年背叛师门,害得先师饮恨谢世,将我打得无法还手。在下本应一死殉师,但想起师父还有心愿未了,倘若不觅人破解,死后也无颜面再见师父,是以忍辱偷生,苟活至今。这些年来,在下遵守师弟之约,不言不语,不但自己做了聋哑老人,连门下新收的弟子,也都强迫他们做了聋子哑子。唉,三十年来,一无所成,这个棋局,仍是无人能够破解。这位段公子固然英俊潇洒……” 苏星河正说话间,忽听得啪的一声,半空中飞下白白的一粒东西,正巧打在棋盘之上。 苏星河定睛一看,见到一小粒松树的树肉,刚是新从树中挖出来的,正好落在“去”位的七九路上,那是破解这“珍珑”的关键所在。 他一抬头,只见左首五丈外的一棵松树之后,露出淡黄色长袍一角,那里显然正站着一个人。 第八十三章 慕容复现身 苏星河又惊又喜,道:“又到了一位高人,老朽不胜之喜。” 苏星河正要以黑子相应,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一粒黑色小物从背后飞来,落在“去”位的八八路,正是苏星河所要落子之处。 众人不约而同的“咦”了一声,转过头去,发现落子那人竟隐藏在暗中,并未现身。 右首松树并不高大,树上若是藏了人,一眼便可发现,实不知这人究竟躲在了何处。 苏星河见这粒黑物乃是一小块松树皮,所落方位极准,心下暗自惊异。 那黑物刚下,左首松树后又射出一粒白色树肉,落在“去”位五六路上。 只听得嗤的一声响,一粒黑物盘旋上天,跟着直线落下,不偏不倚的跌在“去”位四五路上。 这黑子成螺旋形上升,发自何处,便难以探寻,这黑子弯弯曲曲的升上半空,落下来仍有如此准头,这份暗器功夫,着实惊人。 旁观众人心下钦佩,齐声喝采。 采声未歇,只听得松树枝叶间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慕容公子,你来破解珍珑,小僧代应两着,勿怪冒昧。” 枝叶微动,清风飒然,棋局旁已多了一名僧人。 这和尚身穿灰布僧袍,神光莹然,宝相庄严,脸上微微含笑。 段誉看到来人,不禁吃了一惊,心道:“鸠摩智这魔头又来了!” 想罢,忽然一怔,遂露出一抹喜色,心想:“难道刚才那白子是慕容公子所发?看来我今日终于要见到慕容公子的庐山真面目了。” 只见鸠摩智双手合十,向苏星河、玄难各行了一礼,道:“小僧途中得见聪辩先生棋会邀帖,不自量力,前来会见天下高人。” 说罢,侧头看向那片松林,道:“慕容公子,快快现身罢!” 鸠摩智话音落后,但听得笑声清朗,一株松树后转出两个人来。 段誉在看到来人之后,登时眼前一黑,耳中作响,嘴里发苦,全身生热。 这人娉娉婷婷,缓步而来,正是他朝思暮想、无时或忘的王语嫣。 她满脸倾慕爱恋之情,痴痴的瞧着她身旁的青年公子。 段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但见那人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淡黄轻衫,腰悬长剑,飘然而来,面目俊美,潇洒闲雅。 段誉一见之下,身上顿时冷了半截,眼圈一红,险些便要流下泪来,心道:“人道慕容公子乃人中龙凤,果然名不虚传。王姑娘对他如此倾慕,倒也一点都不奇怪了。唉,我一生一世,命中注定要受苦受难了。” 他心下自怨自艾,自叹自伤,不愿抬头去看王语嫣的神色,但终究忍不住又偷偷瞧了她一眼。只见她容光焕发,眉眼俱笑,说不出的欢喜,自相识以来,从未见过她如此欢喜。 二人踱步至众人近前,但王语嫣却对段誉视而不见,竟没与他打招呼。 段誉见状,不禁发出一声长叹,心道:“她心中从来没有我这个人存在,从前就算跟我在一起,心中也只有她表哥。” 慕容复与众人一一见礼,言语谦和,着意结纳。 “姑苏慕容”名震天下,众人都想不到竟是这么一个俊雅清贵的公子哥儿,当下互道仰慕,就连江湖海也与之说了几句客气话。 待慕容复与高欢见礼之时,却见高欢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这一幕却是看得慕容复微微一怔,片刻愣神过后,才拱手与高欢见礼,道:“在下姑苏慕容复,这厢有礼了。” 高欢闻言,勾了勾嘴角,却丝毫没有要还礼的意思,道:“你先下棋,我待会儿再与你说话。” 王语嫣闻言,眉间微蹙,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心道:“这人平白生了一副好皮囊,却怎生这般无礼?” 慕容复微微一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他最后才与段誉见礼,道:“段兄,安好?” 段誉神色惨然,摇了摇头,道:“你才好了,我……我一点儿也不好。” 王语嫣闻言,这才后知后觉的“啊”的一声,道:“段公子,你也在这里。” 段誉尴尬一笑,道:“是,我……我……” 慕容复见段誉一副痴汉的模样,不禁向他瞪了几眼,不再理睬,走到棋局之旁,拈起白子,开始尝试破解珍珑棋局。 鸠摩智见状,微微一笑,道:“慕容公子,你武功虽强,然而这弈棋一道只怕也是平常。” 说着下了一枚黑子。 慕容复自信一笑,道:“未必便输于你。”说着下了一枚白子。 鸠摩智应了一着。 慕容复对这局棋凝思已久,自信已想出了破解之法,可是鸠摩智这一着却大出他意料之外,本来筹划好的全盘计谋尽数落空,须得从头想起,过了良久,才又下一子。 鸠摩智运思极快,跟着便下。 两人一快一慢,下了二十余子,鸠摩智突然哈哈大笑,道:“慕容公子,咱们一拍两散!” 慕容复不禁勃然大怒,道:“你这么瞎捣乱!那么你来解解看。” 鸠摩智微微一笑,道:“这个珍珑棋局,原本无人能解,乃是用来作弄人的,小僧有自知之明,不想多耗心血于无益之事,慕容公子,你连我在边角上的纠缠都摆脱不了,还想逐鹿中原么?” 慕容复心头一震,一时间百感交集,反来覆去只是想着他那两句话:“你连我在边角上的纠缠都摆脱不了,还想逐鹿中原么?” 眼前渐渐模糊,棋局上的白子黑子似乎都化作了将官士卒,东一团人马,西一块阵营,你围住我,我围住你,互相纠缠不清的厮杀。 慕容复眼睁睁见到,己方白旗白甲的兵马被黑旗黑甲的敌人围住,左冲右突,始终杀不出重围,心中越来越焦急,心道:“我慕容氏天命已尽,一切枉费心机。我一生尽心竭力,终究化作一场春梦!时也命也,夫复何言?” 却见他突然大叫一声,拔剑便往颈中刎去。 当慕容复呆立不语,神色不定之际,王语嫣、段誉等均在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 慕容复居然会忽然拔剑自刎,这一幕谁都料想不到,玄难等一齐抢上解救,但众人功力已失,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高欢早已料到了会发生如此一幕,因此在慕容复拔剑横向脖颈之际,他忽的食指点出,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却听“嗤”的一声,慕容复手中长剑一晃,当的一声,掉落于地。 鸠摩智见状,不禁向高欢竖起一根大拇指,道:“好一招一阳指!” 慕容复长剑脱手,一惊之下,才从幻境中醒了过来。 王语嫣连忙上前拉着他的手,连连摇晃,道:“表哥!解不开棋局,又有打什么紧?你何苦自寻短见?” 说着泪珠从面颊上滚了下来。 慕容复一脸茫然的皱了皱眉,道:“我怎么了?” 王语嫣向高欢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道:“幸亏这位公子打落了你手中长剑,否则……否则……” 慕容复转头看向高欢,道:“阁下适才这一招,当真是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么?可惜我没瞧见,阁下能否再试一招,使在下得以一开眼界。” “我跟你不熟,劝你莫要痴心妄想。” 第八十四章 重创鸠摩智 面对言语不善的高欢,慕容复仍旧能够保持理智,只是淡然一笑,道:“适才多有唐突,万望恕罪。” 高欢冷冷一笑,正欲开口之际,忽听远处传来一声轻笑,道:“使出一阳指之人可是大理段氏的段正淳吗?” 高欢闻言,皱了皱眉,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之后,却是微微一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四条眉毛的陆三蛋啊。” 这个陆三蛋的叫法可是大有来头,大抵包含了混蛋、笨蛋、穷光蛋的意思。 当然了,这也只是世人对陆小凤的一种善意的调侃,他可一点都不笨。 陆小凤闻言,微微一怔,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遂佯装发怒道:“阁下可是镇南王世子吗?” 高欢笑呵呵的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一旁的段誉,道:“这位才是如假包换的大理镇南王世子。” 陆小凤皱了皱眉,一脸疑惑的看向高欢,道:“据我所知,一阳指乃是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阁下又是从何处习得的呢?”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不假思索的满口胡诌道:“我曾与段延庆以大理段氏一阳指做赌,结果他输了。” 段延庆的坟头草已有一尺多高,如今已是死无对证,任凭高欢如何说,业已无从考证了。 陆小凤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道:“适才出言打断了兄台的话,实在抱歉,您请继续。” 陆小凤说罢,低头看向棋盘,不再理会高欢等人。 高欢见状,微微一笑,侧头看向身边的慕容复,道:“如今棋也下完了,咱们也该说说正事了。” 慕容复皱了皱眉,一脸不解的看向高欢,道:“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高欢不禁冷冷一笑,道:“你还真是健忘呢,行,既如此,我便帮你回忆回忆。” 高欢说着,忽然上前一步,几乎与慕容复脸贴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南平烽火台那件事情,应该有你一份吧?” 慕容复闻言,忽的心头一惊,由于做贼心虚的缘故,他竟是默默的向后退了一步,遂一脸警惕的看着高欢,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高欢倒也并没有要刻意隐瞒身份的意思,闻言当即自报家门道:“大明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官高欢。” 高欢说着,跟着又补充了一句:“死在你们算计之下的刘文杰正是本官的顶头上司。” 慕容复伸手抓向腰间剑柄,冷冷的说道:“你是来替他报仇的?” “我是来为数十名惨死于你等之手的守边将士向你讨回公道的。”高欢冷冷的说道。 慕容复默默的点了点头,正欲开口之际,却见鸠摩智竟主动站了出来,他将姿态做得很足,向高欢行了一礼,道:“小僧有一事相求,不知当不当讲。” 高欢冷冷的瞥了鸠摩智一眼,大手一挥,道:“既然明知不当讲,那就别讲了。” 高欢说罢,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直视着鸠摩智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这人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前次相见,我便已经与你明说了,中原武林极其复杂,你把握不住,我好心劝你趁早滚回大轮寺潜心钻研佛法,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鸠摩智一怔,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看向高欢的目光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疑惑与不解,心道:“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趁早滚回大轮寺?” “如若我不滚回大轮寺的话,你又待怎样?” 鸠摩智也不知怎么的,每每面对高欢之际,气势都要矮上一截,竟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你执迷不悟,便由我亲自送你一程。” 高欢说着,伸手点了点慕容复的脚下,道:“你就站在这里,哪里都别去,咱们的账一会儿再算。” 慕容复闻言,顿时露出一脸嗤之以鼻的表情,正欲开口回怼几句,却见高欢忽然运转周身内力,身后赫然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怒目战神法相,看得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慕容复见状,不禁咽了口口水,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复又给咽了回去,他有心先一步离开眼前这片是非之地,却又碍于面子,陷入了犹豫之中。 这时余庆与江湖海已经踱步至他的身边,将他给围在了中间。 慕容复见状,不禁惨然一笑,万没想到自己竟也会落得今日这等进退失据的境地。 陆小凤侧过头来,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那尊怒目战神法相上,注视良久之后,他才喃喃开口道:“好一尊怒目战神,当真是极品中的极品啊。” 法相也分三六九等,有些人的法相只是一只吊睛白额猛虎,然而这种法相在怒目战神法相面前,与一只hello kitty基本也没什么区别了。 高欢笑呵呵的向鸠摩智挑了挑眉,道:“你准备好了吗?” 自从被包不同说自己无端搞偷袭之后,高欢便犹如条件反射般,每每出手之前,都要事先提醒对方一句。 “这才短短过了几日,阁下竟已突破了三品法相境?” 高欢的突破速度可着实将鸠摩智给吓得不轻,他此刻心中慌的一批,但犹自硬着头皮说道:“阁下天赋之高,实乃平生罕见。” 鸠摩智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道:“小僧虽不才,但也想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鸠摩智说罢,根本不等高欢开口,当即纵深一跃,向高欢纵掠而来。 高欢见状,不禁微微一笑,道:“真是一个武痴,阁下比之刘大人,怕也仅是稍逊一筹了。” 高欢说着,足下稍一用力,在脚下踩出了两个深达寸余的脚印,道:“我就站在这里,若你能迫使我脱离脚印,我此生再不与你作难。” 高欢说罢,忽然运转周身内力,迎着纵掠而来的鸠摩智打出了势大力沉的一掌。 九阳神掌对上鸠摩智的无相劫指,现场当即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 一击过后,高欢身形不动如山,反观鸠摩智却是被打得向后倒飞了出去,落地之后,仍旧难止颓势,接连后退七八步之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此刻鸠摩智只觉胸口犹如压了一块巨石般难受,气血翻涌,难以抑制。 他强忍住想要吐血的冲动,一脸惊讶的看向不动如山的高欢,有心退走,却又碍于脸面不知该如何开口。 高欢一眼便看透了他的心思,然而事已至此,高欢又岂容他从容退走? “再来。” 高欢忽的发出一声大吼,旋即向鸠摩智发起了一波如潮水般的攻势。 高欢竟然当众祭出了左右互搏,双掌交替进攻,左一掌九阳神掌,右一掌大嵩阳神掌,接连轰出四掌之后,却是将鸠摩智打得身形连连后退,直打得他口吐鲜血,再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高欢这才止住了进攻的势头。 “我知你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故而不会伤你性命,只是,我需废了你的武功,好让你趁早熄了习武的心思。” 高欢说罢,再次向鸠摩智轰出了一掌。 鸠摩智见状,不禁惨然一笑,他的双臂好似灌了铅一般,根本抬不起来,因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只掌印重重的打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却听噗的一声,鸠摩智忽的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打得软软的瘫倒了下去。 这一掌直接重创了鸠摩智的奇经八脉,虽不致死,但却足以废了他的武功。 第八十五章 抢夺机缘 鸠摩智尝试运转内力,结果甫一调动内力,忽觉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疼得他几欲昏死过去。 高欢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踱步上前,俯下身子,温声说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大轮寺吧,你极具慧根,理应将这份天赋用在正确的地方,钻研佛法,造福世人,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鸠摩智仍旧有些不甘,虽然他此刻已经有了些许走火入魔的迹象,但并不明显,因此还远没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高欢见他执迷不悟,不禁发出一声轻叹,道:“你急于求成,竟以道家的小无相功催动少林绝技,并且颠倒次序,表面上威力无比,实则为祸至深,已经伤及五脏六腑,大难临头只在旦夕之间。” 鸠摩智犹自不服,道:“什么为祸至深,什么大难临头,阁下的话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据我所知,自少林寺建寺以来,只有达摩祖师一人身兼七十二绝技,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是少林寺的事,我等外人又岂会得知?” “少林七十二绝技,每一项都足以置人于死地,所以,每一项绝技,都要以相应的佛法来化解,只有佛法越高,慈悲之念越盛的得道高僧,才能练习越多的绝技,否则,强行多练只会内伤越重,早晚有一天会导致走火入魔。” 高欢见他仍旧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于是直截了当的指出了鸠摩智的问题,道:“在此之前,我发现你的承泣穴,略显朱红色,闻**,筋脉颤动,种种迹象表明,你正在强练少林寺的易筋经,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鸠摩智一怔,事到如今,他也实在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虽然仍旧没有主动承认,却以沉默回应了高欢的问话。 高欢轻轻的拍了拍鸠摩智的肩膀,道:“事已至此,以你的悟性,也应该已经有所明悟了。” 鸠摩智闻言,默默的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之色,道:“小僧技不如人,如今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鸠摩智说罢,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向高欢行了一礼,带着未尽的遗憾,向众人告辞而去。 望着鸠摩智渐渐远去的背影,余庆默默的点了点头,道:“拿得起放得下,倒也不失为一条好汉。” 正当高欢与鸠摩智展开激斗之际,陆小凤却好似旁若无人般目不转睛的看着棋局,凝神思索,过了良久之后,随手拈起一枚白子,放在棋局之上。 苏星河对这局棋的千变万化,每一着都早已了然于胸,当即应了一着黑棋。 陆小凤皱眉沉思了片刻,又下了一子。 苏星河见状,不禁点了点头,道:“阁下这一着极是高明,且看能否破关,打开一条出路。” 说罢,下了一子黑棋,封住去路。 陆小凤又下了一子。 这时其貌不扬的虚竹却是忽然说道:“这一着只怕不行!” 他适才见慕容复下过这一着,此后接续下去,终至拔剑自刎,他生怕陆小凤重蹈覆辙,心下不忍,于是好心出言提醒了一句。 正当此时。 却见余庆竟忽然站了出来,道:“观棋不语真君子,枉你为出家之人,竟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虚竹被说的老脸一红,遂皱眉陷入了沉思,心道:“我武功不佳,棋术低劣,和师兄们比武、下棋之时,一向胜少败多,师父反而赞我能不嗔不怨,胜败心甚轻。怎地今日我见这位陆施主下了一着错棋,便担心他落败,出言指点?何况以我的棋术,又怎能指点旁人?他这着棋虽与慕容公子的相同,此后便多半不同了,我自己不解,反而说‘只怕不行’,岂不是大有贡高自慢之心?” 陆小凤瞥了一眼一脸懊恼的虚竹,见他不再言语,于是微微一笑,又下一子,想一会,一子一子,越想越久,下到二十余子时,日已偏西。 玄难见他渐渐走入了死门,于是连忙出言提醒,道:“陆施主,你起初十着走的是正着,然而自第十一着起,却已经走入了旁门,越走越偏,再也难以挽救了。” 陆小凤皱了皱眉,侧头与玄难对视了一眼,虚心求教道:“你少林派是名门正宗,依你所言,却又如何解法?” 玄难闻言,不禁叹了口气,道:“这棋局似正非正,似邪非邪,用正道是解不开的,但若纯走偏锋,却也不行!” 余庆见状,顿时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踱步来到玄难身前,直视着他的双眼,道:“合着你将我的话全都当做耳旁风了是不是?说他没说你?你们少林寺都是些什么人呐?” 玄难闻言,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向陆小凤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遂默默的退到一旁,不再轻易开口。 陆小凤与苏星河又下了几着,直到陆小凤被逼的无路可走,陆小凤果然不出所料的陷入了如慕容复那般进退维谷的境地,他将拈着棋子的手举在半空,微微发颤,始终点不下去,过了良久,才喃喃自语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正也不是,邪也不是,真真难死个人!” 玄难刚刚那几句话,触动了他心境,竟如慕容复一般,渐渐入了魔道。 这个珍珑变幻百端,因人而施,爱财者因贪失误,易怒者由愤坏事。 段誉之败,在于爱心太重,不肯弃子,慕容复之失,由于执着权势,勇于弃子,却说什么也不肯失势,陆小凤风流成性,见一个爱一个,关键之际又不知该如何取舍,面对女人时是这样,下棋时亦是如此。 陆小凤在珍珑里越陷越深,隐约已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却见他忽然伸出右手两指,一寸寸的向自己胸口点了下去。 周围的众多高手之中,玄难慈悲为怀,有心出言惊醒,但这声“当头棒喝”须得功力与陆小凤相当,方能起到振聋发聩之效,否则非但无益,反生还会害了对方,心下暗暗焦急,却又束手无策。 苏星河格于师父当年立下的规矩,不能相救。 眼看陆小凤的手指距离胸口又近了三分,值此千钧一发之际,虚竹却是主动站了出来,却见他从棋盒中随手拈起一枚白子,遂紧闭双眼,正待落子之际,忽然被人一掌打飞了出去。 “珍珑棋局乃无崖子老前辈耗费三年心血所创,岂容你在此捣乱?” 高欢说着,向身边的江湖海使了一个眼色,遂用唇语与他进行了一番短暂的交流,道:“老江,该你出场了,放心,有我在,定可保你全身而退,我会以传音入密的方式来辅助于你,你尽管放心便是。” 江湖海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遂按照高欢的吩咐,将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苏星河见状,顿时勃然大怒,毫不客气的斥道:“胡闹,胡闹,你自填一气,自己杀死一块白棋,哪有这等下棋的法子?” 江湖海闻言,一脸懵逼的与身边的高欢对视了一眼,那模样就好似在说:兄弟,你踏马的不会是在玩我吧? 江湖海这一子,竟然放在了一块已被黑棋围得密不透风的白棋之中。 这大块白棋本来尚有一气,虽然黑棋随时可以将之吃净,但只要对方一时无暇去吃,总还有一线生机,现下他自己将自己的白棋吃了,棋道之中,从无这等自杀的行径,这白棋一死,白方眼看便要全军覆没了。 第八十六章 破局 江湖海的这一手谜之操作,顿时引起了在场众人的一阵哄堂大笑,饶是一向不苟言笑的玄难见了,亦不禁摇头莞尔。 范百龄虽在衰疲之余,也不禁摇了摇头,道:“这不是开玩笑吗?” 苏星河闻言,发出一声轻叹,道:“先师遗命,此局不论何人,均可入局,这一着虽然异想天开,总也是入局的一着。” 苏星河说着,将江湖海自己挤死了的一块白棋从棋盘上取了下来,跟着下了一枚黑子。 这时陆小凤忽然大叫了一声,从幻境中惊醒了过来,他默默的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江湖海的身上,他已知晓适才死里逃生,乃是出于江湖海的救援,于是连忙向江湖海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道:“多谢兄台出手相救。” 江湖海微微颔首,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这时苏星河却是默默的瞥了一眼江湖海,缓缓开口道:“你适才杀了自己一块棋子,黑棋再逼紧一步,你待如何应对?” 江湖海微微一笑,道:“江某棋艺低劣,胡乱下子,志在救人,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老前辈多多见谅。” 苏星河脸色一沉,厉声道:“先师布下此局,恭请天下高手破解,倘若破解不得,那是无妨,若有后殃,也是咎由自取,但如有人前来捣乱棋局,亵渎了先师毕生的心血,纵然人多势众,嘿嘿,老夫虽然又聋又哑,却也要誓死周旋到底。” 他叫做“聋哑老人”,其实既不聋,又不哑,此刻早已张耳听声,开口说话,竟然仍自称“又聋又哑”,只是他说话时须髯戟张,神情极是凶猛,谁也不敢招惹于他。 江湖海心中暗暗发苦,将高欢的祖宗十八代全都给问候了一遍,心道:“这个没良心的混账,真是害人不浅啊。” 江湖海想罢,躬身向苏星河行了一礼,道:“老前辈……” 苏星河根本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当即朗声大喝道:“下棋便下棋,多说无益,我师父是给你胡乱消遣的么?” 说着右手一挥,拍出一掌,却听砰的一声巨响,眼前尘土飞扬,江湖海身前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坑。 这一掌之力猛恶无比,倘若掌力推前尺许,江湖海早已骨断筋折,死于非命了。 江湖海心头一凛,侧头向高欢望去,盼望高欢能够为自己出头,救他脱此困境。 高欢见状,顿时向他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遂用唇语说道:“有我在,你尽管将心放回肚子里便是。” 江湖海闻言,顿时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略一沉思之后,只得硬着头皮,在棋盒中取出一枚白子,下在棋盘之上,所下之处,却是提去白子后出现的空位。 这一步棋,竟然大有道理。 这三十年来,苏星河于这局棋的千百种变化,均已拆解得烂熟于胸,对方不论如何下子,均不能逾越他已拆解过的范围。 然而江湖海一上来便胡乱下一子,以致自己杀了一大块白子,大违根本棋理,任何稍懂弈理之人,都决不会去下这一着。 那等如是提剑自刎、横刀自杀,岂知他胡乱落子而杀了自己一大块白棋后,局面顿呈开朗,黑棋虽然大占优势,但白棋却已有了一丝回旋的余地,不再像以前那般缚手缚脚,顾此失彼。 这个新局面,令苏星河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一怔之下,思索良久,方应了一着黑棋。 原来江湖海适才见苏星河击掌威吓,正自彷徨失措之际,忽然一个细细的声音钻入耳中:“下‘平’位三九路!” 江湖海循声望向身边的高欢,与之对视了一眼,见高欢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顿时信心大增,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思。当即年起一枚柏子,依言下在了“平”位三九路上。 待苏星河应了黑棋后,高欢的声音又钻入了江湖海的耳中:“‘平’位二八路。” 江湖海再将一枚白棋下在了“平”位二八路上。 他此子一落,只听得段誉、范百龄等人均是“咦”的一声叫了出来。 江湖海默默的抬起头,只见众人脸上尽皆露出了一抹钦佩讶异之色,显然自己这一着大是精妙,又见苏星河脸上神色又是欢喜赞叹,又是焦躁忧虑,两条长长的眉毛不住的上下掀动。 江湖海心下起疑,心道:“他为何忽然如此高兴?难道我这一着下错了么?” 但随即转念想道:“管他下对下错,只要我和他应对到十着以上,显得我下棋也有若干分寸,不是胡乱搅局,侮辱他的先师,他就不会见怪了。” 待苏星河应了黑子后,江湖海依着高欢的指示,又下了一着白子。 其实高欢于下棋一道根本一窍不通,不过他有一项旁人没有的先天优势,那就是他穿越者的身份,他只需将段延庆的下棋路数丝毫不差的传授给江湖海,届时自可助江湖海成功破解珍珑棋局。 段延庆的棋术极其高明,当日在大理与黄眉僧对弈,杀得黄眉僧无法招架,这时棋局中取出一大块白棋后再下,天地一宽,既不必顾念这大块白棋的死活,更不再有自己白棋处处掣肘,反而腾挪自如,不如以前这般进退维谷了。 段誉、范百龄等人不知高欢在暗中指点,但见江湖海妙着纷呈,接连吃了两小块黑子,顿时忍不住发出一阵喝采之声。 玄难见状,不禁皱了皱眉,喃喃自语道:“这局棋本来纠缠于得失胜败之中,以致无可破解,江施主这一着不着意于生死,更不着意于胜败,反而勘破了生死,得以解脱……” 他隐隐似有所悟,却又捉摸不定,自知一生耽于武学,于禅定功夫大有欠缺,忽想:“聪辩先生与函谷八友专鹜杂学,以致武功不如丁春秋,我先前还笑他们走入了歧路。可是我毕生专练武功,不勤参禅,岂不是更加走上了歧路?” 想到此节,霎时之间全身大汗淋漓。 江湖海听从高欢的指点落子,眼见黑棋不论如何应法,都要被白棋吃去一块,但如黑棋稍有退缩给白棋放开一条生路,那么白棋便会就此冲出重围,届时别有天地,再也奈何它不得了。 苏星河凝思半晌,笑吟吟的应了一着黑棋。 高欢见状,微微一笑,传音道:“下‘上’位七八路!” 江湖海依言落子,他对弈道虽所知甚少,但也知此着一下,便解破了这个珍珑棋局,于是当即拍手笑道:“好像是成了罢?” 苏星河满脸笑容,向江湖海拱了拱手,道:“公子天赋英才,可喜可贺。” 江湖海连忙拱手还礼,谦虚道:“不敢,不敢,这个不是我……。” 江湖海为人坦荡,不敢居功,他正要说出这是受了高欢的指点,却听高欢连忙以传音入密对他说道:“此中秘密,千万不可揭穿,这是我送给你的一份机缘,你且安心收下便是。” 江湖海默默的侧头与高欢对视了一眼,见高欢态度诚恳,不似作伪,于是向其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当即应下了破解珍珑棋局的功劳。 苏星河大笑着站起身来,道:“先师布下此局,数十年来无人能解,公子能够解开此局,在下感激不尽。” 江湖海不明其中缘由,只得谦虚道:“老先生过奖,江某愧不敢当。” 第八十七章 神秘老者 苏星河走到那三间木屋之前,伸手肃客,道:“江公子,请进!” 江湖海见这三间木屋建构得好生奇怪,竟没门户,不知如何进去,更不知进去作甚,一时间竟呆在了原地,没了主意。 正踌躇间,忽听高欢再次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对他说道:“机缘近在眼前,只需破开木屋,便可一飞冲天。” 自从高欢助他解开珍珑棋局之后,他便对高欢的话深信不疑,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躬身向苏星河行了一礼,道:“如此便得罪了!” 江湖海说罢,忽然扎了一个马步,右手提起,发掌向板门上劈了过去。 却听咔嚓一声,门板被他劈开了一个大洞。 江湖海回头与高欢对视了一眼,却见高欢微微一笑,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老江,去吧。” 江湖海神情一肃,向高欢拱了拱手,道:“大恩不言谢!”说罢,便举步踏了进去。 进入木屋之后,却见自己处身在一间空空荡荡、一无所有的房中。 江湖海想找寻门户,但这房间却是无门无窗,只有自己撞破板壁而跌进来的一个空洞,他皱了皱眉,正踌躇间,只听得隔着板壁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既然来了,怎么还要出去?” 江湖海闻言,默默的转过身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道:“请老前辈指点途径。” 老者说道:“途径是你自己打出来的,谁也不能教你,我这棋局布下后,数十年来无人能解,今日终于给你拆开,你还不过来!” 江湖海听到“我这棋局”四字,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颤声道:“你……你……你……” 他仍旧记得苏星河口口声声说这棋局是他“先师”所制,如今听闻老者之言,心中暗暗思索道:“这声音是人是鬼?” 只听那老者又道:“时机稍纵即逝,我等了三十年,没多少时候能再等你了,乖孩儿,快快进来罢!” 江湖海听那声音甚是和蔼慈祥,显然全无恶意,当下更不多想,左肩在那板壁上一撞,喀喇喇一响,那板壁已日渐腐朽,当即破了一个大洞。 江湖海一眼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里面又是一间空空荡荡的房间,却有一个人坐在半空,他在看到面前老者之后,第一个念想便是:“有鬼!” 此刻他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一心只想逃离此地,却听得那老者说道:“唉,原来是个小后生!” 老者说着,默默的在江湖海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看过之后,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身姿挺拔,眼眸深邃,鼻梁高挺,阳刚味十足,真乃龙凤之姿也。” 江湖海闻言,竟是有些脸红,他还是头一次听一个男人这般直白的称赞自己的长相。 江湖海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凝神向老者看去,原来这人身上有一条黑色绳子缚着,那绳子另一端连在横梁之上,将他身子悬空吊起。 只因他身后板壁颜色漆黑,绳子也是黑色,二黑相叠,绳子便看不出来,一眼瞧去,宛然是凌空而坐。 江湖海默默的在对方的脸上打量了一番,只见老者长须三尺,没一根斑白,面如冠玉,更无半丝皱纹,年纪显然已经不小,却仍神采飞扬,风度闲雅。 江湖海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道:“若单以相貌而论,此人比之高欢却也只是稍逊一筹了。” 想罢,当即上前躬身行礼,道:“末学后进,拜见前辈。” 老者点了点头,道:“你姓什么?” 江湖海一怔,连忙说道:“在下姓江,名湖海。” “江湖海?” 老者点了点头,道:“好名字。” 老者在江湖海的脸上端相了半晌,道:“你能解破我的棋局,聪明才智,自是非同小可,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了一位内外俱美的全材,乖孩子,你跪下磕头罢!” 江湖海听闻老者让他跪下磕头,虽然不明白其中道理,但想这人是武林前辈,向他磕几个头也是理所当然,当下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咚咚咚咚的磕了四个头,待要站起之时,却见老者微微一笑,道:“再磕五个,这是本门规矩。” 江湖海点了点头,又磕了五个头。 老者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好孩子,好孩子!你过来!” 江湖海默默的站起身,来到老者的身前。 老者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向他上上下下的细细打量。 江湖海只觉脉门一热,一股内力自手臂上升,迅速无比的冲向他的心口,令他不由自主的便以内力相抗。 老者的内力一触即退,登时安然无事。 江湖海知他是在试探自己内力的深浅,不由得面红过耳,苦笑道:“在下武功稀松平常,苦修多年,却也只有区区六品炼气境而已,倒教前辈见笑了。” 不料那老者不怒反笑,显得十分的欢喜,笑道:“很好,很好,你于内功所习甚浅,倒是省了我好些麻烦。” 老者说话之间,江湖海只觉全身暖洋洋地,犹如泡在了一大缸温水之中,周身毛孔之中,似乎都有热气冒出,说不出的舒畅。 良久之后。 老者放开他的手腕,笑道:“行啦,我已用本门‘北冥神功’,将你的内力尽数化去!” 江湖海闻言,不禁大吃一惊,道:“什……什么?” 说罢,竟是一脸激动的跳了起来,双脚落地时双膝突然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下,只觉四肢百骸尽皆酸软,脑中昏昏沉沉,视物时犹如天旋地转一般,情知这老者所说不假,顿时露出一抹苦笑,道:“老人家,我与你无冤无仇,何苦这般害我啊?” 老者闻言,微微一笑,道:“你怎地说话如此无礼?不称‘师父’,没半点规矩?” 江湖海不禁大吃一惊,道:“什么?你怎么会是我师父?” 老者道:“你刚才给我磕了九个头,那便是本门的拜师之礼了。” 江湖海老大不情愿,连连摆手,道:“不,不!我已拜了别人为师,怎可再拜你为师?” 老者晒然一笑,道:“你当真不学?” 老者说罢,当即双手一挥,两袖飞出,搭上江湖海肩头。 江湖海只觉肩上沉重无比,再也无法站直,双膝一软,便即坐倒。 老者哈哈一笑,突然身形拔起,在半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头上所戴方巾飞入屋角,左足在屋梁上一撑,头下脚上的倒落下来,脑袋顶在江湖海的头顶,两人天灵盖和天灵盖相接。 江湖海不知对方究竟要干什么,心中不由大惊,道:“你……你干什么?” 说着,用力摇头,想要挣脱老者的束缚。 但老者的头顶便如用钉子钉住了江湖海的脑门一般,不论他如何摇晃,始终无法摆脱。 江湖海脑袋摇向东,那人身体便随之飘向东,江湖海摇向西,那人便跟着飘向西,两人连体,摇晃不已。 江湖海更是惶恐,伸出双手,左手急推,右手狠拉,要将他推拉下来,但一推之下,便觉自己手臂上软绵绵的没半点力道,心中大急:“中了他的邪法之后,别说武功全失,看来连穿衣吃饭也没半分力气了,从此成了个全身瘫痪的废人,那可如何是好?” 惊怖失措,纵声大呼,突觉顶门上“百会穴”中有细细一缕热气冲入脑来,嘴里再也叫不出声,心道:“不好,我命休矣!” 只觉脑海中愈来愈热,霎时间头昏脑胀,脑壳如要炸将开来一般,这热气一路向下流去,过不片时,再也忍耐不住,当场昏厥了过去。 第八十八章 传功 不知过了多久,江湖海只觉得全身轻飘飘地,便如腾云驾雾,上天遨游,忽然间身上冰凉,似乎潜入了碧海深处,与群鱼嬉戏,一时又在苦练武功,但练来练去却又始终毫无进展。 正焦急间,忽觉天下大雨,点点滴滴的落在身上,令他大感意外的是,雨点居然是热的。这时头脑却也渐渐清醒了,他默默的睁开眼来,只见那老者浑身大汗淋漓,汗水不住的滴向他的身上,而他面颊、头颈、发根各处,仍有汗水源源渗出。 江湖海发觉自己横卧于地,那老者坐在身旁,两人相连的头顶早已分开。 江湖海一骨碌坐起,道:“你……” 只说了一个“你”字,不由得大吃一惊,却见那老者好似忽然变了一个人般,本来洁白俊美的脸上,竟布满了一条条纵横交叉的深深皱纹,满头浓密的头发已尽数脱落,而一丛光亮乌黑的长髯,也都变成了白须。 江湖海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昏晕了多少年?三十年吗?五十年吗?怎么这人突然间老了几十岁?” 眼前这老者龙钟不堪,饶是没有一百二十岁,怕也有一百岁了。 老者微眯着双眼,有气没力的笑了笑,道:“大功告成了!乖孩儿,你福泽深厚,远远超过了我的期望,你向这板壁空拍一掌试试!” 江湖海不明所以,依言虚击一掌,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响,好好一堵板壁登时便垮了半边,比他出全力撞上十下,塌得还要厉害。 江湖海一脸吃惊的张大了嘴巴,道:“那……那是什么缘故?” 老者满脸笑容,显是十分的欢喜,学着江湖海的样子,道:“那……那是什么缘故?” 江湖海一怔,道:“我怎么……怎么忽然有了这样大的力道?” 老者微微一笑,道:“你还没学过本门掌法,这时所能使出来的内力,一成也达不到,你师父七十余年的勤修苦练,岂同寻常?” 江湖海又是一惊,一跃而起,一脸不解的看向老者,道:“你……你……什么七十余年勤修苦练?” 老者向江湖海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道:“难道你此刻还不明白?真的还没想到吗?” 江湖海心中隐隐已经猜到了老者此举的真义,但这件事委实太过突兀,太也不可思议,实在令人难以相信,于是嗫嗫嚅嚅的说道:“老前辈是传了一门神功……一门神功给了在下么?” 老者闻言,微微一笑,道:“你还不肯称我为师父吗?” 江湖海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低头沉思了片刻,道:“只是在下已经拜了别人为师,万万不敢做出欺祖灭宗之事啊。” 老者微微一笑,道:“你身上的武功已被我尽数化去,如今你体内蓄积有‘逍遥派’七十余年神功,怎么还不是本派的弟子?” 江湖海闻言,顿时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道:“逍遥派?” 老者微笑着点了点头,一脸自豪的说道:“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于无穷,是为逍遥,你向上一跳试试!” 江湖海闻言,顿时好奇心大起,双膝略弯,脚上用力,向上轻轻一跳。 突然砰的一声,头顶一阵剧痛,眼前一亮,半个身子已然穿破了屋顶,且仍在不断上升。 江湖海见状,连忙伸手抓住屋顶,落下地来,接连跳了几下,方始站住,如此轻功,实是匪夷所思,一时间并不欢喜,反而甚感害怕。 老者笑呵呵的看向江湖海,道:“怎么样?” 江湖海长舒一口气,道:“贵派武功当真神异至极。” 老者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安安静静的坐着,听我述说原因,时间已经不多了,只能择要而言,你既不肯称我为师,不愿改宗,我也不来勉强于你。只是,我需求你帮个大忙,替我做一件事,你能答应么?” 江湖海闻言,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道:“前辈有命,自当竭力以赴。” 江湖海说着,忽的想到此人武功似是左道妖邪一流,于是当即又补充了一句:“但若前辈欲令在下为非作歹,请恕在下万难从命。” 老者闻言,顿时露出一抹苦笑,问道:“什么叫做‘为非作歹’?” 江湖海一怔,道:“有违道义之事,便是为非作歹了。” 老者默默的点了点头,道:“倘若世间有人,专做损人害人之事,为非作歹,杀人无算,我命你去除灭了他,你答不答应?” 江湖海闻言,几乎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道:“此等奸邪之徒,自当人人得而诛之。” 老者闻言,一脸欣慰的点了点头,神情欢悦道:“你很好,我很满意。” “我要你去杀一个人,一个大大的恶人,那便是我的弟子丁春秋,今日武林中称为星宿老怪便是。” 江湖海一怔,如释重负般的长舒一口气,道:“丁春秋已经死了。” 江湖海将高欢诛杀丁春秋的全部过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老者闻言,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沉默良久之后,他忽的目不转睛的直视着江湖海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当真?你当真没有骗我?” 江湖海点了点头,道:“高欢乃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将丁春秋打得尸骨无存,屋外众人皆是明证。” 出乎江湖海意料之外的是,老者在闻言之后,既未表现出大仇得报的喜悦之情,亦未表现出对高欢的丝毫感激之情,他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仿佛是听到了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沉默良久之后,老者突然全身发抖,慢慢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地下,仿佛要虚脱一般。 江湖海见状,不禁大吃一惊,连忙伸手扶住老者,明知故问道:“老……老前辈,您……还好吗?” 老者默默的抬头看向江湖海,道:“我七十余年的修练已尽数传授于你,今日天年已尽,孩子,你终究不肯叫我一声‘师父’么?”说到这几句时,老者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江湖海见他目光中祈求哀怜的神气,忽然心肠一软,“师父”二字,脱口而出。 老者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用力从左手拇指脱下一枚宝石指环,要给江湖海套在手指上,只是他力气耗竭,竟连江湖海的手腕也抓不住了。 江湖海见状,连忙又叫了声:“师父!” 遂主动将戒指套上了自己的左手拇指上。 老者见状,欣慰的点了点头,道:“好……好!你是我的第三名弟子,见到苏星河,你……你就叫他大师兄。” “你容貌出众,又是逍遥派掌门人,想来苏星河他们定会尽心辅佐于你,很好,很好……” 却见他越说声音越轻,说到第二个“很好”之时,已是声若游丝,几不可闻,却见他突然间哈哈哈大笑了几声,身子向前一冲,砰的一声,额头撞在地下,就此不动了。 江湖海见状,连忙伸手将老者给扶了起来,一探他的鼻息,发现老者已然气绝身亡,他与老者相处不到一个时辰,原说不上有什么情谊,但体内受了他修练七十余年的功力,隐隐之间,似乎这老者对自己比什么人都更为亲近,也可以说,这老人的一部分已经变作了自己,突然间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哭了一阵,江湖海默默的给老者磕了几个响头,遂转身从板壁破洞中钻了出去,只轻轻一跃,便窜过两道板壁,来到了屋外。 第八十九章 摸尸无崖子 当江湖海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高欢默默的与之对视了一眼,遂笑呵呵的与之开了一句玩笑,道:“老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江湖海微微一笑,以实际行动回应了高欢。 江湖海忽然调动全身内力,霎时之间,风起云涌,天幕沉沉的压了下来,好似随手一抓便能将之抓在手中一般,地面砂砾伴随着一阵呼啸的飓风,与天幕衔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风。 望着盘旋在江湖海头顶的这股势不可挡的飓风,余庆不禁咽了咽口水,默默的躲在高欢的身后,颤声说道:“我的天呐,好...好可怕,真真吓死个人。”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轻轻的拍了拍余庆的肩膀,伸手指向江湖海身后,道:“你再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余庆闻言,连忙顺着高欢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过之后,却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我的天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望着出现在江湖海身后那尊若隐若现的巨大法相,余庆不禁高声惊呼,道:“究竟何等机缘?竟能令江大人瞬间踏入半步法相境?” 江湖海可不是虚竹那等武艺稀松平常的菜鸟,他是一位天赋极佳的武者,在此之前,他更是一名六品炼气境武者,这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般的存在了。 良久之后。 江湖海默默收敛内力,踱步至高欢近前,当众向高欢深深一揖,道:“大恩不言谢。” 能够从江湖海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已是殊为难得,高欢心中有数,已知他心意,于是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道:“咱们兄弟自不必多说。” 高欢说着,侧头瞥了一眼木屋方向,道:“若我所料不错的话,无崖子老前辈此刻应该已经驾鹤西去了吧?” 江湖海默默的点了点头,道:“听说丁春秋已经被你打得尸骨无存,老前辈当即大笑了三声,含笑而逝。” 高欢默默的点了点头,道:“无崖子前辈德高望重,我需亲自前往祭拜一番。” 高欢说罢,便径直向木屋走去。 苏星河见状,连忙挺身拦在了高欢的面前,道:“先师已逝,还请阁下勿要惊扰了他老人家的遗体。” 高欢闻言,淡淡一笑,却丝毫没有要理会苏星河的意思,而是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江湖海。 江湖海见状,连忙踱步上前,挡在了高欢与苏星河的身前,道:“你先进去,这里交给我。” 高欢点了点头,径直向木屋走去。 苏星河见状,顿时勃然大怒,道:“死者为大,岂容你随意玷污?” 苏星河说罢,便要上前与高欢放对。 江湖海见状,连忙伸手将苏星河给拦了下来,他故意伸出左手,将戴在左手拇指的掌门扳指亮在了苏星河的面前,道:“高欢为人方正,他不过是想进去拜祭老前辈一番,有何不可?” 苏星河在看到江湖海手上那枚掌门扳指之后,气势顿时便矮了一截,道:“掌门有令,我等门下弟子自是无有不从,只是...如今先师尸骨未寒,岂可令他一个外人独自前往祭拜?还请掌门允许我等一同入内祭拜先师。” 江湖海皱了皱眉,回头与高欢交换了一个眼神,高欢微微一笑,道:“此乃人之常情,理当应允才是。” 江湖海点了点头,默默的放下了拦在苏星河面前的手,不再多说什么。 高欢行至木屋前,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于是他连忙嘱咐了江湖海一句:“老江,劳烦你帮我盯着慕容复,千万别让他跑了。” 江湖海点了点头,道:“放心,他跑不了。” 良久之后。 高欢先苏星河等人一步进入了木屋,并且在苏星河等人尚未进入木屋之前,便已经完成了摸尸等一系列工作。 “你触摸了无崖子的尸体,获得了无崖子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无崖子的尸体,获得了小无相功。” “你触摸了无崖子的尸体,获得了无崖子临死前的记忆。” 高欢默默的感受了一下无崖子临死前的记忆,结果的确如江湖海所说的那般,无崖子在得知丁春秋被高欢打得尸骨无存之后,心中再无牵挂,含笑而逝。 高欢正欲转身离开之际,却是迎头撞见了迎面而来的苏星河等人。 苏星河一脸疑惑的看着高欢,道:“祭拜完了?这么快?” 高欢点了点头,道:“是啊,不然呢?” 高欢说罢,根本没给苏星河再次开口的机会,便先一步离开了木屋。 待高欢行至木屋外时,却听木屋内忽然传来了阵阵的痛哭之声。 与这阵痛哭声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木屋外传来的阵阵喊杀之声。 江湖海已经与慕容复战在了一起。 却见慕容复长剑一递,剑尖指在了江湖海的后心衣上,接着用力向前一送,想要刺破他的衣衫。 正当此时,江湖海体内北冥真气充盈流转,宛若实质,慕容复长剑刺到,撞上了他体内真气,剑尖一歪,剑锋居然从江湖海的身侧滑了出去。 江湖海如今有北冥真气护体,慕容复想伤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二人斗了七八十招,江湖海凭借北冥真气的加持,隐隐占据了上风。 又斗了四五十招,江湖海忽然挥刀磕飞了慕容复手中长剑,接着又一脚踢在了慕容复的胸口,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记窝心脚。 慕容复被踢的向后倒飞出两丈有余,落地之后,更是当场吐出一大口鲜血,已然失去了再战之力。 高欢对二人之间的激斗并未多加理会,而是踱步走向了不断从旁提示慕容复的王语嫣,待其行至王语嫣近前之际,他却是十分俏皮的在王语嫣的脸上捏了捏,将王语嫣的嘴捏成了一个“o”型。 如此一来,王语嫣便再难出声提醒慕容复了。 王语嫣自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连忙用力拍掉了高欢的手,遂对其怒目而视,道:“你干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在干什么才对吧?” 高欢微微一笑,一脸戏谑的看着王语嫣,道:“男人之间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女人从旁多管闲事?” 高欢说着,回头瞥了一眼被打得倒地不起的慕容复,毫不客气的出言嘲讽道:“这所谓的南慕容还真是一个没用的废物呢,与人比斗之际,居然还要靠女人从旁提醒,真是无用至极。” “余庆...” 余庆闻言,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卑职在。” 高欢伸手点了点慕容复,道:“将他绑了,带回锦衣卫受审。” “是。” 余庆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条由牛筋制成的绳索,默默的来到慕容复身前,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 余庆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于是贪婪的舔了舔唇角,回头看向身后的高欢,道:“大人,这慕容复好歹也是一名四品化神境武者,不如让卑职吸干他的内力,以免他在途中伺机捣乱。” 高欢闻言,笑呵呵的看向身边的王语嫣,迎着一脸怒容的王语嫣点了点头,道:“我看行。” 高欢说着,又连忙补充了一句:“留他一条狗命,千万别把他给吸死了。” 第九十章 打起了王语嫣的主意 江湖海担心慕容复会突然暴起发难,于是先一步来到慕容复的面前,死死的踩住了慕容复的右手腕脉门,令他不能随意调动内力。 余庆见状,笑呵呵的向江湖海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遂踱步上前,将右掌抵在慕容复的胸前,运转吸星大法,将慕容复的内力吸去了三分之二。 良久之后。 余庆居然搞怪似的打了一个饱嗝,又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遂回头看向身后的高欢,忽的神情一肃,郑重行礼道:“卑职从前做梦都没想过自己居然也有踏入五品天象境的一天,若非大人有意栽培,单凭卑职的武学天赋,莫说是五品天象境,便是想要练就六品炼气境,那也是千难万难。” “天赋固然难能可贵,但人生在世,有远比天赋更为宝贵的东西。” 高欢说着,笑呵呵的直视着余庆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在我看来,相比于天赋而言,一个人的品德尤为重要。” 余庆闻言,连忙躬身向高欢行了一礼,道:“大人所言极是,卑职必定铭记在心,没齿不忘。” 高欢微微一笑,抬手示意江湖海,道:“上活儿吧,千万别让他死了。” 江湖海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旋即俯下身子,伸手在慕容复的璇玑穴上轻轻的点了一下,接着又往慕容复的口中倒入了少许剂量的麻沸散。 璇玑穴被点之人,短时间内无法动弹,基本丧失了行动能力,而麻沸散的药效与点穴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么做是为了杜绝犯事之人有轻生之念。 这是锦衣卫的惯用伎俩,要不怎么说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想死?没那么容易。 高欢笑呵呵的看向身边的王语嫣,见她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有刚刚那股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气势? 高欢见状,不禁哑然一笑,道:“请吧,王姑娘,随我们走一趟吧。” 王语嫣泪眼婆娑的看向慕容复,道:“你们对我表哥做了什么?” 高欢闻言,默默的上前一步,迎着王语嫣的目光,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不应该只问我们对你表哥做了些什么,而是应该问一问你表哥对我们的边军将士都做过些什么。” “他为了一己私欲而残杀我数十名边军将士,这笔账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本官奉命将慕容复押回锦衣卫接受审讯,待查问清楚之后,自有公论。” 高欢话音刚落,却见段誉竟主动站了出来,他一脸怒容的看着高欢,道:“即便慕容复罪不容诛,可此事又与王姑娘有何干系?为何要将她一并带走?”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道:“王姑娘熟读天下各门各派武功秘笈,能看破几乎所有的武功招式,是一位造诣高深的武学理论家。” “本官欲请王姑娘随我回京,向其请教一二,试问又有何不可?” 高欢说话时大萝卜脸不红不白,也不管王语嫣愿不愿意,饶是看到王语嫣眉头微蹙,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的表情,他仍是笑呵呵的说道:“若王姑娘能够不吝赐教一二,届时本官自可在指挥使大人面前替慕容复美言几句。” 高欢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道:“若王姑娘实在不愿意的话,本官自然也不强求。” 段誉闻言,还欲开口,却见高欢根本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当即大手一挥,道:“咱们之间的事情,如何轮到你来多管闲事了?” “咱们之间?” 段誉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道:“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成“咱们”了?您未免也太不见外了吧?” “本官能令慕容复免于一死,你能吗?若你能救慕容复一命,届时王姑娘自然也会对你感激涕零的。” “啊?” 段誉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他一脸懵逼的看着高欢,道:“您想的是不是有点太远了啊?若你下棋也有这等走一步看十步的本事,珍珑棋局理应由你来破才是。” 高欢微微一笑,伸手指向身边的王语嫣,道:“决定权在王姑娘的手里,你猜她愿不愿意随我一同回京?” 段誉默默的看向满脸愁容的王语嫣,道:“王姑娘,愿你不愿意的话,便没人伤害得了你,我定会护你周全。” 王语嫣忽的发出一声长叹,道:“事已至此,为了表哥,我也唯有随他们走一遭了。” 高欢闻言,顿时晒然一笑,一脸嫌弃的冲段誉摆了摆手,道:“段公子,您还是趁早哪来回哪去吧,就别跟这自作多情啦。” 段誉发出一声长叹,怅然若失的想道:“直到此时,王姑娘仍然心心念念着自己的表哥,她甚至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唉!我还是走了罢。” 段誉说罢,依依不舍的向王语嫣所在的地方看了过去,却见她始终低着头,丝毫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于是只得悻悻的带着朱丹臣等人先一步离开了这片伤心之地。 正当此时。 苏星河却是带着一众弟子来到江湖海的面前,他先是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旋即突然向江湖海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道:“逍遥派不肖弟子苏星河,拜见本派新任掌门。” 这一幕却是搞得江湖海有些手足无措,经过片刻的慌乱之后,他连忙抬手虚扶,道:“老前辈行此大礼,可真是折杀我了。” 苏星河闻言,却是一脸肃容的说道:“师弟,你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又是本派掌门。我虽是师兄,却也要向你磕头!” “师父叫你拜他为师,叫你磕九个头,你磕了没有?” 江湖海点了点头,道:“头是磕过的,不过当时我不知道是拜师。” 苏星河微微一笑,道:“师父当然已经想到了这一着,他老人家定是化去了你原来的武功,再传你本派功夫。师父已将毕生功力都传了给你,是不是?” “是。” 江湖海点了点头, 苏星河伸手指了指戴在江湖海左手拇指的扳指,道:“本派掌门人标记的这枚宝石指环,是师父从自己手上除下来,给你戴在手上的,是不是?” “是!不过……不过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掌门人的标记。” 苏星河盘膝坐在地下,道:“师弟,你福泽深厚之极。我与丁春秋想这只宝石指环,想了几十年,却始终求而不得,而你却在一个时辰之内,便得到了师父的垂青。” 江湖海闻言,连忙摘下扳指,递给苏星河,道:“前辈拿去便是,这枚指环,于在下而言,实在是半点用处也没有。” 苏星河并未伸手去接,而是脸色一沉,道:“师弟,你受师父临死时的重托,岂能推卸责任?” 江湖海轻叹一声,道:“在下功行浅薄,怎能当此重任?” 苏星河叹了口气,将宝石指环戴回在江湖海的左手拇指上,道:“师弟,这中间原委,你多有未知,我简略跟你一说。本派叫做逍遥派,向来的规矩,掌门人不一定由大弟子出任,门下弟子之中谁的武功最强,便由谁做掌门。” 苏星河滔滔不绝的说了许久,直听得高欢昏昏欲睡,眼看天色已晚,高欢才不得不出言打断了苏星河与江湖海之间的尬聊,道:“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上路了。” 苏星河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已皓月当空,于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亲自将江湖海一行送到了山下,目送江湖海一行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才默默的回到木屋前,带着一众弟子将无崖子入土为安。 自此之后,苏星河再也没有离开过苍山半步,终身为无崖子守墓,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九十一章 乱点鸳鸯谱 慕容复犹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般,无论余庆如何用言语挑衅,他都始终一言不发。 江湖海对此感到十分的莫名其妙,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高欢,皱眉问道:“慕容复当真有这般高的觉悟吗?” 高欢微微一笑,侧头瞥了一眼与王语嫣一并坐在马车中的慕容复,道:“他心气极高,绝非轻易低头认输之人。” “之所以有此表现,料想必定有所依仗。” “哦?” 高欢的话,顿时引起了江湖海极大的兴趣,他一脸好奇的看向高欢,道:“事已至此,难道慕容复还有能够倚仗之人?” “有。” 高欢点了点头,默默的与江湖海对视了一眼,道:“他所倚仗之人乃是其父慕容博。” “什么?” 江湖海闻言,不禁大吃一惊,道:“慕容博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江湖海说着,忽然想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莫非他还活着?” 高欢冷冷一笑,道:“他不只还活着,并且还活的很滋润呢。” 江湖海心有余悸道:“如此说来,慕容博当真是一名心机深沉之辈,我等这一路上定要小心提防,以免遭遇不测。” 高欢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眼中尽显轻蔑之色,淡淡的说道:“慕容博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便是真的来了,也不足为惧。” 江湖海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道:“若是按照你的说法来推算,慕容博假死之时便已是一名四品化神境武者,然而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十年,而以他的资质而言,必定能够有所突破,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已是一名三品法相境武者。” “无妨。” 高欢仍是一脸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道:“你我三人皆非等闲之辈,届时合我等三人之力,还怕拿不下区区一个慕容博吗?” 江湖海皱了皱眉,一脸诧异的在高欢的脸上打量了良久,心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从前他一直都是一个颇为谨慎的人,可今天却怎么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虽说半步法相境距法相境仅半步之遥,然而这半步之遥却如同一道鸿沟般难以逾越,若慕容博果真杀来,我顶多能够与之硬拼个三五十招,至于余庆...” 江湖海说着,侧头瞥了一眼临时充当马夫的余庆,摇头苦笑道:“五品天象境对上三品法相境,怕是连个添头都算不上啊。” “无妨。” 高欢笑呵呵的看向江湖海,道:“不是还有我呢么。” “你可别忘了,我也是一名三品法相境武者。”高欢刻意强调了一句。 “你才突破了几日?如何能与慕容博相提并论?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人家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我看你自从破解了珍珑棋局之后,似乎有些得意忘形,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临敌之际,切不可生出丝毫的轻敌大意之心呐。” 江湖海说的没错,高欢近来的确有些飘了,然而导致他得意忘形的主要原因却并非是破解了珍珑棋局,真正令他自信心爆棚的主要原因在于他触摸了无崖子的尸体。 无崖子那三成功力大约给高欢加了近两成经验值,也就是说,若是高欢能够摸到六七个无崖子这般等量的高手的话,届时,他便可直接突破二品入圣境。 如今高欢早已今非昔比,他同时拥有九阳神功、修罗刀、九阳神掌、小无相功等当世顶级功法,莫说是慕容博来了,便是扫地僧来了,他也自信能够与对方大战三百回合。 高欢与江湖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行人正巧来到了青城山脚下。 高欢忽然一脸玩味的向江湖海挑了挑眉,道:“也不知余沧海近况如何,今日天色已晚,依我看,便在此借宿一晚吧。” 江湖海晒然一笑,点了点头,道:“正合我意。” “余庆,将慕容公子请下马车,咱们今夜在青城派借宿一晚。” “得嘞,大人,您就瞧好吧。” 余庆说罢,好似拖死狗般,将行动不便的慕容复从马车上给硬生生的拖了下来。 饶是王语嫣如何阻拦,余庆都好似充耳不闻,拖着慕容复便向山上走去。 待高欢等人行至青城派门前时,慕容复早已被拖得面目全非,便是他亲爹慕容博来了,想必也很难认出他来。 王语嫣瞪着一双泪眼,目不转睛的看着高欢,咬牙切齿的喝骂道:“大恶人,你不得好死。” “嚯!” 高欢一脸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道:“你可知晓何为恶人吗?” 高欢说着,伸手点了点半死不活的慕容复,道:“此贼为了一己私欲,整日上蹿下跳,蓄意挑起各国之间的战端,枉顾百姓的性命,试图让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此等狼心狗肺之徒,才是当今天下最为居心叵测之人。” “我高欢身为大明臣子,有保土安民之责,慕容复擅杀大明边军将士,我只是稍稍让他吃了一些苦头,你便管我叫大恶人...” 高欢说话之时,步步逼近王语嫣,待行至王语嫣近前时,却是一把揽住了徐徐后退的王语嫣的腰肢,一字一句的说道:“若我是大恶人的话,那你表哥又是个什么东西?” 王语嫣用力的扭动身子,急欲从高欢的手中挣脱出来,可无论她如何挣扎,却都成了无用之功。 眼看无法挣脱,王语嫣竟是当场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 高欢见状,连忙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动作,无语的摇了摇头,道:“怎么又来这一套。” 余庆闻言,连忙笑呵呵的凑上前来,道:“从前人们总说女人是水做的,卑职那会儿还不信呢,自从见了王姑娘之后,却是不得不信了。” “这句王姑娘叫的颇有灵性...” 江湖海笑呵呵的拍了拍余庆的肩膀,道:“不得不说,你的马屁功夫可是大有长进了。” 余庆大萝卜脸不红不白,道:“整日与那帮没鸟的宦官打交道,便是看也看会了。”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我都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我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你们能不能别总跟这儿乱点鸳鸯谱?” 高欢一脸疑惑的指了指自己的脸,道:“难道我的样子看起来很像好色之徒吗?” 余庆闻言,嘿嘿一笑,侧头与身边的江湖海对视了一眼,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欢女爱实乃再寻常不过之事,大人与王姑娘郎才女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得得得,快打住,你也不看看人家愿不愿意?” 高欢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道:“你没见人家刚刚还管我叫大恶人来着?” 余庆眨了眨眼,道:“这种事儿还需经过她的同意?” 高欢不说话了,他深知便是再说下去怕是也说不出什么结果,他跟余庆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余庆喜欢简单粗暴那一套,而高欢却觉得男女之事还是两情相悦比较好。 第九十二章 驾临青城派 几人正说笑的功夫,忽听青城派山门内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咦?” 余庆忽觉门内的传来的声音听着十分的耳熟,于是侧耳倾听了一阵,听过之后,却是嘿嘿一笑,道:“原来是青城四兽。” “这四个废物真是记吃不记打,这才过了几天的功夫,便又故态复萌了。” 高欢微微一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的性格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高欢说着,笑呵呵的示意余庆上前叫门。 “得嘞,您就瞧好吧。” 余庆说罢,忽的抬脚在青城派山门上重重的踢了一脚,这一脚暗含着极大的内劲,却听现场忽然传来一声轰然炸响,青城派山门顿时被踢得四分五裂,至少碎成了八瓣。 “嗯?” 正在门内教训小师弟们的青城四秀见状,顿时皱了皱眉,循声望向山门方向,他们在青城山一带作威作福惯了,甫一开口便来了一句国骂:“狗日的,我日你个仙人铲铲。” 侯人英口中骂骂咧咧,提剑便向高欢一行走了过来,待其行至近前之后,忽听沧浪一声,手中长剑应声落地,他的脸上亦随之露出了一抹无比尴尬的表情。 洪人雄、于人豪、以及罗人杰尚未看清门前的状况,因此纷纷骂骂咧咧的提剑走了过来。 侯人英强挤出一丝笑脸,回头看向洪人雄三人,拼命的向三人使眼色,道:“贵客到来,岂可失了礼数?还不快快前来见礼。” 洪人雄三人闻言,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看着大师兄这一副挤眉弄眼的滑稽模样,竟给人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罗人杰默默的凑到侯人英的面前,一脸疑惑的问道:“大师兄,您这是怎么了?” 罗人杰说着,默默的在高欢一行的脸上扫视了一圈,看过之后,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叫,道:“我的妈耶,见鬼了。” 洪人雄与于人豪见状,连忙提剑凑上前来,一脸不悦的斥责罗人杰,道:“你鬼叫什么?” 罗人杰顿时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伸手指了指负手站在门外的高欢等人,道:“你们自己看看吧。” 洪人雄二人顺着罗人杰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过之后,顿时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经过片刻的调整之后,二人连忙换上一副笑脸,齐齐向高欢等人行了一礼,异口同声道:“贵客登门,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余庆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摆了摆手,道:“我等欲在此借宿一晚,不知贵派可否行个方便?” 余庆话音刚落,不等倾城四兽开口,便听高欢忽然抢了一句话头,道:“我忽然改了主意,此番欲在贵派休整几日,不知贵派可否行个方便?” 江湖海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一脸不解的看向身边的高欢,却见高欢默默的向自己递过来一个眼神。 江湖海见状,默默的点了点头,强压下心中的好奇,将已经到嘴边的问话复又给咽了回去。 侯人英陪着笑脸,伸手做请道:“贵客不吝屈尊降贵,实令本门蓬荜生辉,诸位快快里边请。” 高欢点了点头,当先向门内走去,瞥了眼亦步亦趋跟在身边的侯人英,道:“余观主近来可好?” 侯人英微微弓着身子,就像是一个专门伺候人的老宦官似的,说话时轻声细语,道:“经过近半年的调理,师父已渐大好了。” 高欢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道:“这么快?” 侯人英闻言,连忙出言解释道:“内伤尚未完全恢复,不过已经能够自如行走了。” “哦。” 高欢了然的点了点头。 侯人英将高欢一行引入大堂休息,遂让洪人雄带人前往后院,去给高欢等人收拾出几间客房。 高欢一行刚刚落座不久,便见侯人英一脸疑惑的在慕容复的脸上打量了起来,待其将目光移向王语嫣时,却是被其美貌所吸引,一双眼睛落在王语嫣的身上,无论如何都挪不开了。 高欢见状,冷冷一笑,伸手指了指慕容复,道:“我觉得很有必要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与北乔峰齐名的南慕容。” “此人便是号称南慕容的姑苏慕容复。” 侯人英闻言,仿佛身下扎了一根刺般,蹭的一下便站了起来,遂一脸恭敬的向慕容复行了一礼,道:“原来是慕容公子...” 侯人英说着,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于是一脸疑惑的与高欢对视了一眼,道:“慕容公子似乎受了极重的内伤?” 高欢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正在一旁低头喝茶的余庆,道:“慕容公子被余庆用吸星大法吸走了大半的内力,如今已经是半个废人了。” “啊?” 侯人英闻言,不禁大吃一惊,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这...这怎么可能?” 在侯人英看来,似慕容复这等名扬四海之人,理应是天下间一等一的高手才是,可他又怎么会败给区区一名锦衣卫呢? 余庆闻言,顿时沉下脸来,侧头看向难掩震惊的侯人英,道:“余沧海在哪里?怎的不来拜见我家大人?” 余庆忽然虎目圆瞪,说话时刻意提高了声音,道:“还不快去将他给带过来。” 侯人英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正踌躇间,却见门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侯人英见状,却是一脸羞愧的跪了下去,道:“师父,弟子不孝,让您受委屈了。” 江湖海见状,笑呵呵的凑近高欢,道:“这青城派倒也并非一无是处啊。” 高欢点了点头,侧头看向忽然出现在门前的余沧海,道:“百年宗门,门内等级制度森严,绝非寻常小门小派可比。” 高欢侧过身子,笑呵呵的看向忽然出现在门前的余沧海,却丝毫没有要起身相迎的意思,道:“余观主,半年不见,别来无恙乎?” “呵...” 余沧海发出一声冷笑,踱步进入大堂,在高欢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道:“阁下此番不请自来,想来定是有所图谋吧?” 高欢笑呵呵的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半死不活的慕容复,道:“此番南下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捉拿慕容复归案,回京之际,途径贵宝地,顺便来看一看余观主。” 余沧海心下一惊,默默的在慕容复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强按下心头的震惊,撇了撇嘴,道:“我很好,就不劳你费心了。” 高欢微微一笑,忽的一拍脑门,道:“差点忘了跟你说辟邪剑谱的事情,辟邪剑谱如今就在我的手里,您老就别再枉费心机了。” 余沧海忽然目光灼灼的直视着高欢的双眼,道:“你学了吗?” 高欢摇了摇头,道:“辟邪剑谱开篇便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本官刚刚成婚,如今正是新婚燕尔之时,对辟邪剑谱那等鸡肋,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 余沧海一怔,经过片刻的失神之后,竟是露出了一抹释然的表情。 第九十三章 螳螂捕蝉 高欢侧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笑呵呵的站了起来,道:“天色已经不早了,余观主有伤在身,理应早些休息才是,咱们来日方长,明日再叙也不迟。” 余沧海皱了皱眉,仿佛被说到了痛处,冷冷的看向高欢,道;“你如今是何境界?” 高欢微微一笑,刻意卖了一个关子,并未如实告知自己的境界,而是伸手指向身边的余庆,道;“这是余庆,如今已是一名五品天象境武者。” 余沧海闻言,强按下心头的震惊,默默的在余庆的身上打量了起来。 余庆见状,一脸挑衅的向余沧海挑了挑眉,道:“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若是不服,咱们大可去广场上比划比划。” 余庆给余沧海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这个愣头青,当初甫一出现便给余沧海来了一个下马威,那句十分经典的是人你就滚下来,是狗你就叫一声,令余沧海至今仍旧记忆犹新。 余沧海无语的摇了摇头,道:“你还是当初那副老样子,简直毫无大将之风。” “什么狗屁大将之风,那是大人应该关心的事情,跟随在大人身边,我只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正所谓红花还需绿叶配,做绿叶也没什么不好,若是人人都想着去争做红花,那这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余沧海一怔,再次看向余庆时,眼中竟是闪过了一抹钦佩之色,由衷的赞道:“人贵有自知之明,阁下能够准确的找到自己的定位,倒也不失为一个聪明人。” 余庆看向余沧海的目光里充满了轻蔑与不屑,道:“余沧海,你还是趁早打住吧,我建议你最好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一个六品炼气境的垃圾,又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 余沧海闻言,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遂以长袖遮面,逃也似的离开了门派大堂。 瞥了眼一脸尴尬的侯人英,余庆毫不客气的说道:“看什么看?还不在前边带路。” 侯人英连忙陪上笑脸,引领着高欢一行向后院走去。 洪人雄带人一共给高欢一行准备了五间客房,结果高欢却是直接霸占了青城四兽的小院,让青城四兽暂时前往客房居住。 侯人英身为青城派大师兄,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他独自霸占了一间颇为宽敞明亮的房间。 高欢将卧室让给了王语嫣,自己则与江湖海等人挤在了客厅里。 江湖海一脸不解的看向高欢,道:“原本只是决定在此借宿一晚,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高欢微微一笑,一脸玩味的与江湖海对视了一眼,道:“你感觉余沧海是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江湖海闻言,皱眉沉思了片刻,遂默默的点了点头,道:“从他对福威镖局的所作所为来看,他的格局应该大不到哪里去。” 高欢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此前他被我狠狠的羞辱了一番,在一向捧高踩低的江湖里,怕是没少遭到江湖同道的耻笑吧?” 高欢说着,忽然微眯起双眼,道:“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余沧海定会趁我等在此逗留之际,故意将咱们的行踪透露出去,届时定会引来慕容博这条大鱼。” “明白了。” 江湖海一点就透,恍然的点了点头,侧头看向听得一头雾水的余庆,笑呵呵的解释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时间长了,总有疏懈的时候。” “与其每日提心吊胆的提防着慕容博来袭,倒不如主动暴露行踪,将他给引过来,届时自可将其连带着青城派的这群废物们一网打尽。” “原来如此。” 余庆恍然的点了点头,一脸钦佩的向高欢竖起一根大拇指,道:“大人英明睿智料事如神,卑职佩服之至。” 余庆说着,侧头瞥了一眼面露焦急之色的慕容复,道:“慕容复尚有一战之力,为了安全起见,理应将他的内力吸干才是。” 高欢顿时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道:“吸吧,吸吧,不然你总惦记。” 高欢说着,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记得给他留一点,千万别把他给吸死了。” “您老尽管将心放回肚子里便是。” 余庆嘿嘿一笑,又故技重施,将慕容复的内力又吸去了三分之二。 现在的慕容复根本就是一个软脚虾,怕是连一个常年种地的农夫都打不过了。 瞥了眼已经显得有些神志不清的慕容复,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本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却偏偏生了一副狼子野心,用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了。” 高欢说着,侧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时间不早了,早些睡吧,抓紧时间养精蓄锐,接下来的几天里,恐怕有几场硬仗要打。” 一夜无话。 翌日,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高欢起了一个大早,洗漱过后,借着晨跑的理由围绕青城派跑了一圈。 回房之后,高欢默默的来到正在低头吃干粮的江湖海与余庆的身边,道:“侯人英与罗人杰不见了。” 余庆皱了皱眉,一脸好奇的看向高欢,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高欢微微一笑,道:“三品法相境武者已经具备了听声辨气的本领,我在青城派搜寻了一大圈,发现其他人都在,却唯独没有搜寻到侯人英与罗人杰的真气。” 余庆闻言,一脸羡慕的向高欢竖起一根大拇指,道:“大人威武,卑职佩服,佩服。” “咱们也需提前做一番准备才是。”江湖海说道。 “正午之前,侯人英与罗人杰便会去而复返,余庆,你去他们回山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待看到二人之后,将他们拿了,问出他们此番都联络了哪些人。” 余庆默默的点了点头,道:“问过之后,是否需要留活口?” “杀一个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既然他们不仁,便怪不得咱们不义了。”高欢说道。 “明白。” 余庆点了点头。 江湖海递给高欢半块馒头,道:“你近来杀气很重,这不会是突破三品法相境之后所带来的后遗症吧?” 高欢啃了一大口馒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我从不枉杀无辜,但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大奸大恶之徒。” 江湖海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实在挑不出高欢话里的毛病,于是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向高欢竖起一根大拇指,道:“你还真是一个言行合一之人呢。” 高欢微微一笑,道:“我只想做一名心怀正义的好人,仅此而已。” “心怀正义的好人?” 正躲在卧室里听墙根的王语嫣闻言,不禁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迷茫,心道:“若你是好人的话,那我表哥又是什么?” 第九十四章 黄雀在后 余庆默默的走在山间小路上,在亲自查看过青城山地形之后,他来到了一处通往青城派的必经之路上,环顾四周,见四周并无可疑之人,于是纵身跃上了一颗百年老槐树,静静的等待着侯人英与罗人杰前来自投罗网。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树杈上闭目养神的余庆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余庆默默的睁开双眼,侧耳倾听了起来。 侯人英操着一口四川方言,道:“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却又偏偏闯进来,高欢自寻死路,却也怪不得咱们心狠手辣了。” 罗人杰显得有些惊疑不定,道:“据说那余庆已是一名五品天象境高手,而那高欢亦绝非易与之辈,搞不好已是一名四品化神境高手,我等今日之为,怕是大有不妥啊。” “什么五品天象境,休要听人道听途说,前番在福威镖局前相遇之际,高欢不过是一名六品炼气境武者,而那余庆却也只是一名八品灵窍境武者而已,这才过了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他们又怎么可能获得如此惊人的进益?” 自打余沧海身受重伤以来,青城派便一直处于闭门谢客的状态,长时间不与外人往来,消息难免有些闭塞,因此对高欢等人的认知程度仍旧停留在了几个月之前。 二人正说话间,忽听头顶传来一声冷笑,道:“二位大才,我已在此等候多时,咱们唠唠吧。” 余庆说罢,忽的腾空踏出一步,看似一步踏空,实则却是在侯人英二人一脸惊讶的目光下轻飘飘的落在了二人的身前。 “这...” 罗人杰见状,不禁心头一惊,侧头与身边的侯人英对视了一眼,那模样就好似在说:你管这叫八品灵窍境? 侯人英强按下心头的震惊,笑呵呵的上前与余庆拱手见礼,道:“短短数月未见,余大人的轻功却已今非昔比了。” 余庆冷冷一笑,伸手抠了抠耳朵,道:“少跟我套近乎,你们刚刚说什么来着?”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什么来着?” 余庆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微笑,眼中挂着一抹戏谑,但他的话落在侯人英二人的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侯人英尴尬一笑,连忙陪上笑脸,道:“大人定是听错了,咱们刚刚说的是再次见到诸位大人时,忽觉诸位大人好似天上谪仙般,令我等凡夫俗子一见之下,竟不觉生出一丝惊为天人之感。” “好,说的真好。” 余庆闻言,竟是抚掌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默默的上前一步,几乎与侯人英脸贴着脸,目不转睛的直视着侯人英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刚刚去了哪里?” 侯人英心下一凛,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竟令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道:“师父受了极重的内伤,需每日服食大补丸调养身体,大补丸乃千年山参所制,十分的金贵,需提前向店家预定,师父月前向城中药铺订购了三十枚,今日正是交付药丸之期,在下与小师弟奉命前往山下领取大补丸,事关师父的伤情,是以才不得不亲自下山走一趟。” “行,心思缜密,看来已经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 余庆冷冷一笑,道:“本想好好跟你们说话,可你们却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休怪我辣手无情了。” 余庆都懒得拔刀,说罢当即抬起右手,却听啪啪两声,正手加反手,分别给侯人英与罗人杰一人一个大嘴巴,而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两个耳光,却暗含着一股内劲,当场将侯人英与罗人杰打得一头栽倒在地,眼冒金星,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良久之后。 二人不约而同的吐出一口血。连带着一口和血的牙齿,一并给吐了出来。 侯人英的脸上挂着一抹难以置信的表情,默默的在余庆的身上打量了良久,遂缓缓开口,道:“大人当真已经突破五品天象境了吗?” “你说呢?” 余庆挑了挑眉,道:“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若如实说出你们此番下山的目的,我便做主放你们一马,如若不然...” 余庆忽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狠厉,冷冷的说道:“我定叫你二人今日死无葬身之地。” “我...” 罗人杰向来都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主儿,闻言心下大骇,正欲如实相告,却不想被侯人英抢了一句话头,侯人英献宝似的将一枚药丸递到余庆的面前,道:“大人明鉴,便是借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欺瞒大人啊。” 余庆无奈一笑,大发感慨道:“万万没想到啊,一向欺软怕硬惯了的青城派大师兄,竟还是个颇为硬气的主儿。” “只可惜,你们高估了自己,更看错了我。” 余庆说着,缓缓抽出腰间绣春刀,在侯人英与罗人杰一脸惊骇的目光下,毫不犹豫的挥刀砍向了侯人英的手臂。 忽听一声惨叫传来,侯人英左臂被其根砍断,鲜血自伤口汩汩流出。 余庆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无论侯人英如何哀声求饶,他都仿佛充耳不闻般,不断挥刀砍向发出痛苦哀嚎的侯人英,直到将他砍成了一根人棍之后,余庆才长舒一口气,默默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余庆提刀指了指早已被吓得屎尿齐流的罗人杰,露出一抹骇人的笑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沉声问道:“怎么样?你是说呢?还是不说?” 余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瓷瓶,故意拿在罗人杰的面前晃了晃,道:“这是麻沸散,将其均匀的涂抹在刀刃上,砍在人身上,伤者几乎感受不到丝毫的痛苦,你想尝一尝凌迟的滋味吗?” “我的刀法不太好,恐怕削不了三千多刀,但是在你身上割上个七八百刀应该没什么问题。” 在亲眼看到大师兄侯人英的惨状,以及受到了余庆的连番恐吓之后,罗人杰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他如竹筒倒豆子般将此番下山的目的如实的说了出来。 余庆听罢,心下一凛,含怒挥刀砍下了侯人英与罗人杰的首级。 良久之后。 余庆拎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大摇大摆的来到高欢一行的房间,所过之处,尽是一片惊声尖叫与倒吸凉气的声音。 进门之后,余庆小心翼翼的将人头放在门边,遂上前与高欢见礼,道:“大人,情况有变。” 余庆话音刚落,忽听王语嫣发出一声惊呼,遂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了慕容复的怀里。 余庆循声望向被吓得晕死过去的王语嫣,撇了撇嘴,道:“就这点心里素质,还怎么照看病人啊?”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高欢沉声说道。 “此番余沧海真是下了血本,竟然让侯人英与罗人杰带着青城派的全部积蓄,前往山下以书信的方式发布了江湖密杀令。” 第九十五章 智者带刀,能文能武 “江湖密杀令?” 江湖海心中大骇,侧头与身边的高欢对视了一眼,道:“余沧海此番可当真是下了天大的血本啊。” “一旦发布江湖密杀令,便意味着发布者主动向江湖同道承认了自己的无能,此举将对门派清誉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毕竟暗杀这种事好做不好说,若是将之彻底拿到明面上来做,便意味着青城派将从武林正道彻底沦落为不入流的旁门左道。”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看来余大掌门当真是恨极了我。” 高欢说着,皱眉陷入了沉思,沉思之余,他的手也没有闲着,他在默默的计算着自己的潜在对手。 “慕容博、余沧海、嵩山派、刘瑾、大轮寺...” 高欢越算越无语,因为他发现了一件特别郁闷的事情,于是他默默的抬头看向余庆与江湖海,道:“江南七怪算不算咱们的潜在对手?沈华又怎么说?沈延跟我又算是什么关系?” 江湖海闻言,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道:“别算了,江湖密杀令针对的是整个江湖,只要是觊觎那笔钱财的江湖人士,便都是你的潜在对手。” “啊?” 高欢闻言,不禁大吃一惊,震惊过后,他一脸好奇的问道:“据我所知,大部分江湖人士应该都视钱财如粪土吧?” “你也说了,大...部...分...江...湖...人...士。” 江湖海刻意在后半句话上加重了语气。 高欢讪讪一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些为钱卖命之人大多都是一些亡命之徒,其中鲜有武林高手。” 高欢说着,向江湖海投去一个求证的眼神,道:“我说的没错吧?” 江湖海感到十分的无语,但仍旧如实的点了点头,道:“你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但架不住人多啊,江湖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其中不乏似慕容博这等三品法相境高手,但也可能会出现几个爱财如命的七八品武者。” 余庆闻言,顿时一脸焦急的来到江湖海的面前,躬身行礼道:“江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卖关子了,还是先说一说破局之法吧。” 见余庆急得团团转,江湖海却是欣慰的点了点头,心道:“虽然余庆的身上有着许多明显的缺点,但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起码他对高欢的情谊便丝毫没有掺假的成分。” “江湖密杀令具有一定的时效性,只需躲过最为猛烈的第一轮冲击,届时找一处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几个月后,人们自然会渐渐忘却这桩事情,再去寻找新的财路。” 高欢忽然问了一个自己十分关心的问题,道:“若是人人都可以发布江湖密杀令,那江湖岂不是乱套了吗?” “只有在江湖上拥有一定名望的大派掌门才有资格发布江湖密杀令,发布过后,其所在门派立时便会被视作旁门左道,今后也将彻底失去发布江湖密杀令的资格。”江湖海说道。 “哦。” 余庆了然的点了点头,道:“明白了,也就是说,只有名门正派的掌门才具备发布江湖密杀令的资格,并且终其一生也只有发布一次的机会。” 高欢一脸苦笑的摇了摇头,遂拍拍屁股站了起来,道:“咱们这位余大掌门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余庆,你留下看着慕容复,老江,随我去会一会余大掌门。” 高欢说罢,径直向青城派大堂走去。 当高欢与江湖海来到青城派大堂时,却见大堂门户大开,余沧海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正在大堂里悠哉悠哉的喝茶,脚边则分别躺着洪人雄和于人豪的尸体。 高欢笑呵呵的进入大堂,在余沧海正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道:“余大掌门,这是怎么了?” 江湖海闻言,当即笑呵呵的接了一句;“他们可是做了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吗?竟劳您大驾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与其被你们这群心狠手辣的畜牲折磨而死,倒不如由我来亲自动手,也好给他们一个痛快,” 余沧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怒,他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呵呵...” 高欢微微一笑,向前探了探身子,一脸玩味的直视着余沧海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当初你带人前往福威镖局威吓林震南之时,可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面临与他相同的遭遇?” “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您觉得怎么样?”高欢问道。 余沧海皱了皱眉,长舒一口气,道:“杀人者人恒杀之,我平日杀人太多,今日有此报应,我无话可说,但你也不要太过得意,江湖密杀令一下,等闲之人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我劝你最好不要痴心妄想。” 高欢笑呵呵的向余沧海挑了挑眉,挑衅的意味十分的明显,道:“敢问余大掌门,何为等闲之人?” 余沧海几乎不假思索的说道:“三品之下,皆为等闲之人。” “哦。” 高欢了然的点了点头,忽然神情一肃,开始调动全身内力,下一刻,他的身后忽然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怒目战神法相。 这股由真气凝聚而成的法相仿佛有如实质一般,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将头顶房梁瓦片尽皆撞得粉碎。 与此同时。 江湖海亦开始调动全身内力,顷刻间,他的身后亦浮现出一尊若隐若现的巨大法相,虽然法相难以凝实,但仍旧将余沧海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欢伸手指了指江湖海身后那尊若隐若现的巨大法相,一脸戏谑的看向余沧海,道:“余大掌门,您可得瞧仔细喽,智者带刀,能文能武。” “烦请您老帮忙点评点评?”高欢说道。 余沧海的身体好似忽然泄了气的皮球般,颓然的瘫倒在了座位上,他既没有生出垂死挣扎的心思,也没有如高欢所愿,出言点评江湖海身后的法相,他只是怔怔的坐在那里,默默的看着高欢与江湖海身后的巨大法相,淡淡的说出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江湖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余沧海说着,忽然顿了顿,虽然心中老大不情愿,但仍旧十分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真是后生可畏啊!” 高欢微微一笑,默默的站了起来,与江湖海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并肩走出了青城派大堂。 高欢默默的回头在余沧海的脸上打量了一番,继而大手一挥,向堂内打出一道真气。 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青城派大堂轰然而倒,将余沧海师徒三人埋在了一堆废墟之中。 江湖海侧头瞥了一眼循声而来的一众青城派弟子,道:“这些人当如何处置?” “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何苦伤他们性命?罢了,便让他们自行离开吧。”高欢说道。 江湖海皱眉沉思了片刻,遂主动出言提醒道:“你今日大发善心,主动放他们一马,但人心难测,他们可未必会领你的情。” “无所谓。” 高欢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道:“我高欢做人做事,只求问心无愧。” 其实高欢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只要我足够强,他们便奈何不了我。” 第九十六章 我有十七刀,可斩慕容博 余庆默默的凑到高欢的身边,皱眉问道:“为今之计,如之奈何?” 高欢默默的在余庆和江湖海的脸上打量了一番,见二人虽然在极力的掩饰着内心的恐惧,但被强行隐藏在眼底的那一抹慌张却骗不了人,他忽然笑呵呵的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道:“此事与你等无关,你们带上慕容复与王语嫣先行一步,我在后方缓行,待你们回到京城之后,尽快调集一些人手,前来接应我。” 余庆闻言,几乎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道:“大人于卑职有再造之恩,卑职岂可弃大人而去?” 江湖海闻言,亦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此事休要再提,我等三人如今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为今之计,理应趁杀手未到之前尽早做一番谋划。” 高欢微微一笑,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却十分的感动,他暗暗点了点头,心道:“自穿越以来,总算交到了两位能够与我生死与共的知心好友。” 高欢皱眉沉思了片刻,遂侧头与江湖海交换了一个眼神,道:“土鸡瓦狗不足为虑,所虑者不过慕容博一人而已。” 江湖海对此表示十分的认同,点了点头,默默的在高欢与余庆的脸上扫视了一眼,略显迟疑的说道:“说实话,江湖密杀令针对的主要人群大多是混迹于江湖的中低层江湖人士,其中以四品、五品、六品武者居多,他们很难对高大人造成致命的威胁,不过...” 江湖海说着,默默的瞥了一眼身边的余庆,遂发出一声长叹,道:“余庆只是一名五品天象境武者,面对前仆后继的江湖人士,我担心他会遭遇不测。” 余庆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侧头看向后院方向,没脸没皮的试探性问道:“要不...再吸点?” 高欢白了他一眼,道:“你趁早打住,若是再吸下去,届时慕容复必死无疑。” 见余庆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高欢无语的摇了摇头,笑骂道:“你能不能将眼光放得长远一些,别总盯着慕容复一个人薅,除了慕容复之外,不是还有慕容博呢么?” “着啊。” 余庆闻言,顿时两眼放光,向高欢竖起一根大拇指,道:“大人思虑周全,卑职不及多矣。” 江湖海一脸疑惑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良久,他始终都没想明白,高欢怎么就那么自信自己能够击败慕容博呢?他的倚仗到底是什么? 高欢自然看出了江湖海的疑虑,却见他分别指了指江湖海与余庆,又指了指自己,道:“你是半步法相境,他是五品天象境,我是三品法相境,合我三人之力,便是张真人来了,我也丝毫不怵,更何况区区慕容博呢?” 江湖海闻言,忽然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看向高欢的目光中充满了疑惑、不解与悲观的情绪,那模样就好似在说:大哥,我特么迟早要被你害死。 “人家张真人可是半步入圣境大宗师,便是面对三名三品法相境武者,人家也丝毫不惧。” 江湖海忽然毫无形象的对高欢放声大吼,道:“大哥,为人自信一些本无可厚非,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你可莫要别学错了路。” 江湖海话音刚落,却听沧浪一声,那是长刀出鞘的声音。 高欢拔刀在手,直视着江湖海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道为何重病缠身的刘大人敢只身向名剑发起挑战吗?” 江湖海一怔,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高欢又侧头看向一脸懵逼的余庆,道:“你知道为何病恹恹的刘大人能够与北境战神大战数百回合而不败吗?” 余庆讪讪一笑,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败了...” 高欢老脸一红,忽然提高声音道:“我特么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我话里的重点是为何病恹恹的刘大人能够与北境战神澹台宗翰大战数百回合。” 余庆尴尬一笑,十分配合的问道:“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们给我睁大眼睛瞧好了。” 高欢说着,竟是当着二人的面使出了天底下最为凶悍的至强刀法。 “拔舌!” “剪刀!” “铁树!” “孽镜!” “蒸笼!” “铜柱!” “刀山!” “冰山!” “油锅!” 九刀过后,三人方圆五十步之内,尽是一片废墟,原本坐落在周围的建筑与树木尽皆化作齑粉,消失不见了。 江湖海环顾四周,默默的咽了口口水,情不自禁的赞道:“好生恐怖的刀法。” 高欢默默收刀入鞘,道:“修罗刀共有十八式,每一式又有十八般变化,我刚刚只出了九刀,便已将周遭化作齑粉,若是出完十八刀的话,这建派数百年的青城派,恐怕早已不复存在了。” “能够凭一己之力创出此等惊天地泣鬼神的至强刀法,刘大人当真是一位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江湖海由衷的赞道。 余庆嬉皮笑脸的凑到高欢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可否将修罗刀传授给卑职啊?” “你这小子...” 高欢无语的摇了摇头,道:“这套修罗刀对武者的内力有着近乎于苛刻的要求,刘大人尚不能将之完全使出,更何况是你小子呢?” 余庆尴尬一笑,点了点头,低头沉默良久之后,忽的抬头看向高欢,试图再做一番最后的努力,道:“我能吸人内力。” 高欢被余庆这股锲而不舍的精神给逗笑了,他伸手点了点余庆,罕有耐心的出言解释道:“你那点内力,撑死只能挥出一刀,一刀过后,内力耗尽,而后便成为了任人宰割的软脚虾,即便是这样,你还要学吗?” 余庆闻言,居然低头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缓缓的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吧,做人还是脚踏实地点好。” 高欢欣慰的点了点头,道:“算你小子聪明。” 高欢说着,侧头看向身边的江湖海,道:“怎么样?我的修罗刀没让您老失望吧?” 江湖海默默的点了点头,道:“有此刀法,天下大可去得,自不必怕他区区一个慕容博了。” 江湖海说着,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于是连忙抬头看向高欢,道:“你刚说刘大人尚不能完整使出十八式修罗刀,难道你可以?” 高欢闻言,忽然老脸一红,吱吱唔唔的说道:“我...我也不能。” “靠!” 江湖海难得爆了一句粗口,道:“我看出来了,你特么根本就是在消遣我。” 高欢讪讪一笑,连忙出言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能使出十七刀,斩杀慕容博应该没什么问题。” 江湖海闻言,低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沉思过后,他默默的点了点头,在亲眼见证过修罗刀的恐怖之后,他对高欢充满了信心。 第九十七章 十二死肖 转眼已过三日。 这一日,天刚放亮,高欢起了一个大早,洗漱过后,来到院子里,胡乱打了一套太极拳。 江湖海与余庆默默的靠在门边看着高欢,待高欢收势站定之后,江湖海笑呵呵的说道:“你这套太极拳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但于实战而言怕是毫无半点用处啊。” “也就是通过它来活动活动筋骨,真与人进行生死搏斗时,自然也用不到它了。”高欢说道。 余庆在井边打了一桶凉水,胡乱洗了一把脸,道:“以大人今时今日的武道境界,便是随便挥上几拳,也能给人带来极大的伤害。” 三人正说话的功夫,却见高欢忽然皱了皱眉,抬头与江湖海交换了一个眼神,见江湖海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高欢心下了然,连忙抬手将正在井边洗漱的余庆招到近前,道:“你知道打地鼠吗?” “打地鼠?” 余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道:“但凡在庄稼地里干过活的人便没有不知道的。” 高欢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脚下,道:“虽然现在正值隆冬腊月之际,但地底下却有一只蠢蠢欲动的大老鼠,欲对我等不利。” 余庆大吃一惊,顺着高欢手指的方向看向脚下,遂与高欢通过唇语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交流,道:“此人是何等境界?” “五品天象境。” 余庆默默的点了点头,道:“原来与我境界相同,难怪我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余庆话音刚落,却见高欢脚下的土地突然出现了一丝松动的迹象,高欢冷冷一笑,开始调动全身内力。 与此同时。 高欢脚下忽然窜出来一个人,那人头戴遁地鼠面具,甫一探出头来,便听余庆当场失声惊叫道:“十二死肖,竟然是十二死肖。” 高欢见状,不禁皱了皱眉,道:“你慌什么?” 说罢,忽然在遁地鼠的头上重重的踩了一脚,却听噗的一声,鲜血四溅,众人只听得一阵头骨碎裂的声音,江湖海默默的瞥了一眼高欢的脚下,却见那刚刚钻出半截身子的遁地鼠的脑袋被高欢这一脚给踩得碎成了八瓣。 直到此时,高欢才抽空看向渐渐冷静下来的余庆,皱眉问道:“何为十二死肖?” 余庆对自己刚刚那番拉胯的表现感到十分的羞愧,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据传江湖中有一个非常出名的杀手组织,这个杀手组织由十二个人组成,他们头戴不同的生肖面具,分别代表了十二个生肖杀手。” “哦。” 高欢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高欢一脚踩死的鼠杀手,道:“现在就只剩下十一个了吧?” “是。” 余庆点了点头。 这时江湖海突然抬头望向始终盘旋在空中的飞鸟,道:“此番他们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江湖海话音刚落,却见一名头戴羊头面具的黑衣人从空中飘然落下,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同时出现了七名头戴生肖面具的黑衣人。 八位生肖杀手对高欢等人所在的小院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高欢环顾四周,默默的在八名生肖杀手的脸上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名头戴兔头面具的黑衣杀手的身上,道:“小兔子。” 高欢话音刚落,却听那名头戴兔头面具的杀手连忙出言纠正了一句:“食肉兔。” “大水牛。” “混蛋,老子是铁水牛。” 为了不再惹人笑话,高欢刻意给那名头戴马头面具的黑衣杀手起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的卢马?” “老子是追魂马。” 高欢尴尬一笑,连忙与之抱拳见礼道:“啊...呵呵呵,真是失敬!失敬!” 高欢说着,伸手指向那名头戴猴头面具的黑衣杀手,信誓旦旦的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大才应该是金丝猴吧?” “百变猴。” 高欢老脸一红,索性不猜了,直接指向那名头戴鸡头面具的黑衣杀手,道:“您是?” “梦幻鸡。” 高欢点了点头,又伸手指向了那名头戴狗头面具的黑衣杀手,道:“这位大才是?” “哮天犬。” 高欢闻言,顿时恍然的点了点头,看向那名头戴猪头面具的黑衣杀手时,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道:“这位大才定是猪刚鬣了吧?” 猪杀手闻言,却是默默的摇了摇头,道:“再猜。” “猪八戒?” “不对,再猜。” 高欢忽的一拍大腿,道:“险些忘了,阁下定是二师兄猪悟能吧?” 猪杀手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他十分不耐烦的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是无常猪。” 高欢抬头看了看天空,又左右瞧了瞧,旋即一脸疑惑的问道:“不是十二死肖吗?这怎么才来了九个人?其余三人怎么没来呢?” “杀鸡焉用宰牛刀?” 羊杀手冷冷一笑,道:“对付你们这三个酒囊饭袋,根本无需龙大哥亲自出手。” “原来龙杀手才是你们这支杀手组织中的灵魂人物,至于你们几个...恕我直言,都是不中用的垃圾。” 高欢说罢,忽然再次调动全身内力,身后法相拔地而起,这一幕落在八名生肖杀手眼中,却是惊得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江、余庆,快去拦住他们的退路,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一向猪头猪脑的猪杀手闻言,顿时失声惊叫道:“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猴杀手闻言,当即没好气的出言呵斥猪杀手,道:“包你妈个头,他们只有三个人,我们却有...八...七...六...” 二人正说话的功夫,高欢却已经出手了,他甫一出手便杀了三个人。 交手过后所产生的结果,可谓是大大的出乎了双方的意料之外,生肖杀手没想到高欢竟然已经强大到了令己方毫无招架之力的程度,而高欢同样没想到这群甫一出场便吓得余庆失声惊叫的生肖杀手在面对自己时居然毫无招架之力。 猪杀手一脸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道:“什么情况?刚刚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继续倒数。” 高欢忽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道;“不要停,快快给我倒数起来。” “五...四...” 猴杀手好似看白痴般的看向猪杀手,道:“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 猪杀手没有答话,而是伸手指向前方,出言提醒猴杀手道:“来了,来了,他来了。” 高欢闻言,竟是下意识的接了一句:“他带着礼物走来了。” 猴杀手一脸懵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猴杀手话音落后,当即高举手中镔铁棍向高欢冲了上去。 二人临身之际,几乎同时出手,高欢想逗一逗猴杀手,因此并未使出九阳神掌那等绝顶武功,而是破天荒的使了一记混元霹雳拳。 一拳轰出,猴杀手顺势横棍格挡,一声闷响过后,高欢这一拳重重的轰在了猴杀手的镔铁棍上。 一击过后,猴杀手一脸懵逼的看向被打的弯曲变形的镔铁棍,险些哭出声来:“天杀的恶贼,我的如意金箍棒哎。” 第九十八章 如你所愿,送你归西 高欢翻了一个白眼,心道:“这群以杀人为业的畜牲,看起来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忽听身旁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高欢循声看了过去,却见江湖海和余庆已经分别与追魂马和领头羊战在了一起。 一看之下,高欢心下了然,对追魂马和领头羊的武道境界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追魂马乃是一名四品化神境武者,而领头羊则是一名五品天象境武者。 其余七人中,只有百变猴是四品巅峰境武者,遁地鼠最差劲,只是一名刚刚突破五品天象境的武者,其余五人的武道境界都达到了五品天象巅峰。 “如意金箍棒...” 高欢伸手指了指弯曲变形的镔铁棍,一脸挑衅的向猴杀手挑了挑眉,道:“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猴杀手冷冷的直视着高欢的双眼,咬牙切齿道:“我生气了。” 高欢闻言,不禁哑然一笑,迎着猴杀手的目光与之对视了起来,言语中尽显轻蔑与不屑:“敢问阁下今年贵庚啊?说出的话,听着怎么显得那么幼稚呢?” 高欢故意存了一份戏弄对方的心思,于是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就是一根破棍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再找铁匠锻造一根就是了。” 其实猴杀手真正在乎的并不是那根镔铁棍,他在乎的是面子。 自打出道以来,猴杀手每每外出暗杀目标人物时,一向无往而不利,结果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碰到了一位实力强劲的对手,甫一交手,自己便在对方手中吃了一个暗亏。 猴杀手此刻的心境完全可以用怒火滔天来形容,他紧咬钢牙,开始调动全身内力,伴随着一阵咬牙切齿的咯吱声,他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一尊若隐若现的法相。 高欢默默的在猴杀手的身上观察良久,遂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一只上不得台面的小猴子啊。” 猴杀手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冲高欢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喝,道:“瞎了眼的混账,老子的法相明明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高欢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伸手指了指出现在猴杀手身后的金丝猴法相,不屑的撇了撇嘴,道:“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高欢故意露出一脸好奇的表情,笑呵呵的看着猴杀手,道:“容我分析一波,你看啊,你拿的是如意金箍棒,法相又是孙悟空,可你为何又称自己为百变猴呢?” 猴杀手撇了撇嘴,道:“十二死肖,以生肖为名,其他十一位兄弟皆以生肖为名,我又怎可以齐天大圣来自居?” 猴杀手说着,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等同为生死兄弟,理应和光同尘才是,唉,我又怎能不顾及兄弟们的情绪胡乱唱高调呢?” “咦!” 高欢险些被猴杀手这番高论给惊掉了下巴,他故作一脸钦佩的向猴杀手竖起一根大拇指,道:“有觉悟,有格局,在下佩服!佩服!” 高欢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道:“看得出来,你与其他几位大才绝对称得上是兄弟情深了,如今他们皆已相继驾鹤西去,不知您是否还要与他们和...光...同...尘呢?” 高欢故意在和光同尘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的就是要好好恶心一下猴杀手,高欢的言外之意是:你能不能撒泡尿好好照照你自己?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你配在我面前装逼吗? 猴杀手自然听出了高欢的言外之意,但出乎高欢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没有动怒,而是默默的从身后抽出两只钢爪,分别套在了两只手上。 高欢见状,却是嘿嘿一笑,伸手指了指猴杀手,煞有介事的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哪怕你给自己吹上了天,不也还是一只喜欢挠人的猴子嘛。” “死...” 猴杀手冷冷一笑,轻描淡写的说了一个“死”字,遂纵深一跃,向高欢纵掠而去。 “轻功不错。” 高欢笑呵呵的赞了一句,继而开始调动全身内力,身后随之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怒目战神法相,与此同时,高欢忽然神情一肃,发出一声轻喝,右掌递出,轰出一记势大力沉的九阳神掌。 忽听沧浪浪几声脆响传来,猴杀手手中钢爪应声而断。 猴杀手比高欢想象中还要强一些,他在危急关头之际,将钢爪横在胸前,抵挡住了高欢的第一轮攻势。 一击过后,猴杀手身形急速后退,试图尽快脱离战场。 然而高欢又怎么可能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轻易逃脱,高欢轻轻一跃,几个闪转腾挪之间,便已拦在了猴杀手的身前。 “死...” 高欢此刻已全然没了再拿对方开涮的心思,他学着猴杀手说话时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说了一个“死”字,说罢,忽然祭出了左右互搏术,左手混元霹雳拳,右手九阳神掌,向猴杀手发起了如潮水般的进攻。 短短数息之间,高欢已经打出了十余招,起初猴杀手还能咬紧牙关,将双臂挡在身前,勉强招架几下,待四招过后,猴杀手忽然发出一声惨笑,被打得寸寸碎裂的双臂缓缓垂落,如论如何都提不起来了。 顷刻间,拳掌如雨点般落在猴杀手的胸前,将其打得口吐鲜血,胸前更是被打得一片血肉模糊,眼看着是不能活了。 望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七八丈远的猴杀手,高欢长舒一口气,道:“打完收工。” 与此同时。 江湖海与余庆业已分别击杀了追魂马与领头羊。 此刻还活着的生肖杀手,也只有那个早已被吓得屎尿齐流的无常猪了。 高欢三人同时将目光落在了无常猪的身上,高欢见无常猪的表现实在有些丢人现眼,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让自己亲自动手,于是无语的摇了摇头,道:“只要你肯听话,我便可以做主放你一条生路。” 猪头猪脑的无常猪闻言,几乎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瓮声瓮气道:“你休想从我口中套出龙大哥他们的下落,我是决计不会说的。” 高欢闻言,笑呵呵的向无常猪竖起一根大拇指,道:“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竟还挺讲义气。” 高欢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道:“既然你不愿主动说出龙虎蛇的下落,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痛快,你且安心上路吧。” 高欢说罢,忽的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了猪杀手的面前,他一把扣住猪杀手的手腕脉门,遂侧头看向一旁的余庆,道:“动手吧。” 余庆闻言,嘿嘿一笑,连忙纵身跃至近前,将手抵在无法动弹的猪杀手胸前,以吸星大法将猪杀手给吸成了一个人干儿。 第九十九章 慕容博着白袍现身 高欢借着检查生肖杀手中是否还存在活口的由头,分别触摸了九名生肖杀手的尸体,并分别从九人的身上获得了三成功力。 生肖杀手的武功大多稀松平常,饶是四品化神境的羊杀手,也只是具备了一些以暗杀为主的杀人功法,高欢对搞背后偷袭那一套实在兴趣寥寥,因此也就没有特别的在意。 虽然生肖杀手大多修炼的都是以暗杀功法为主,但牛杀手与猴杀手的武功却是引起了高欢不小的兴趣。 牛杀手习练了一身颇为强横的横练功夫,高欢从他的身上获得了“金钟罩”。 而猴杀手则以轻功见长,高欢从他的身上获得了“神行百变”。 虽然高欢已经拥有了更为强横的金刚不坏神功,以及颇为不俗的壁虎游墙等上乘轻功,但身为一名武者,自然是buff叠的越多越好。 “唉!真是暴殄天物啊。” 高欢刚刚摸完九名生肖杀手的尸体,便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余庆的长吁短叹。 高欢一脸疑惑的回头看向余庆,道:“你能不能别跟个苍蝇似的,在那嘟囔什么呢?” 余庆尴尬一笑,连忙换上一副笑脸,道:“卑职觉得没能吸到两名四品化神境武者的内力,未免有些可惜。” “尤其是那猴杀手,他可是一名半步法相境高手啊。” “狮子搏兔之时,尚要拼尽全力,何况人乎?” 高欢无语的白了余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与人交手时,必须要倾尽全力,不可有丝毫的留手,当心在阴沟里翻船。” “哦。” 余庆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 高欢见余庆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顿时勃然大怒,当即发出了一声怒吼,道:“我说的话你听没听见?” 高欢发出的这一声怒吼,比之狮吼功怕也不遑多让了,四周房屋上的瓦片被震得劈啪作响,而首当其冲的余庆在听得这一声怒吼之后,忽觉浑身一紧,整个人竟然下意识的给高欢表演了一个立正站好的姿势,声音过后,劲风紧随而至,吹得余庆身上衣服猎猎作响。 余庆好似全身脱力般颓然坐在了地上,他默默的大口喘着粗气,此刻根本顾不上去擦额头上的冷汗。 良久之后。 余庆刚刚被震得颇为紊乱的内息,终于渐渐的平复了下来,抬头望向踱步至近前的高欢,心有余悸的露出一抹尬笑,道:“其实我知道大人是为了我好,只是卑职一向散漫惯了,让大人误解了我的意思,实在是罪该万死。” 高欢默默的俯下身子,将额头抵在余庆的额头上,一字一句的说道:“正是因为你一向散漫惯了,所以我才有必要郑重提醒你一次,否则以你今时今日的散漫性子,迟早会害了你自己。” 余庆闻言,忽觉鼻头一酸,险些便要落下泪来,他用力的抽了抽鼻子,强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道:“大人待卑职情深义重,卑职铭记在心,没齿不忘。” 高欢见余庆忽然用力的抽了抽鼻子,那抽鼻涕的声音真是将他给恶心的不行,他一脸嫌弃的站起身子,难得骂了一句脏话:“我草,真特么晦气。” 一段小插曲过后。 江湖海笑呵呵的来到高欢二人的面前,随手将余庆给拉了起来,遂侧头看向身边的高欢,道:“我刚刚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估摸着慕容博应该快到了。” 高欢闻言,皱了皱眉,默默的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想道:“三品法相境武者的赶路速度非常人可比,少林寺距青城派大约两千五百里,或有偏差,但应该不会超过一百里。” 高欢想着,忽然神情一肃,道:“他来了。” “什么?” “这么快?” “你怎么知道?” “你确定?” 江湖海与余庆当即抽刀在手,瞬间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高欢默默的转过身子,看向了关押慕容复与王语嫣的房间,心有余悸的瞥了一眼身旁的余庆,道:“你小子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若是将你留下看管慕容复二人,你此刻怕是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江湖海顺着高欢的目光看了过去,观察良久之后,却是不禁皱了皱眉,一脸疑惑的看向高欢,道:“为何我没有感知到慕容博的真气?难道是境界的问题?” “他有意收敛了真气,如何能让你感知得到?” 高欢长舒一口气,心道:“若非我有上帝视角,提前知晓慕容博藏身于少林之中,此刻必定也会如老江一般被蒙在鼓里。” 高欢想罢,微微一笑,向关押慕容复与王语嫣的房间喊道:“慕容老先生,您老可真是爱子心切啊。” “我本以为您会在山下休整一日,然后再来寻我报仇,但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你与慕容复间的父子亲情。” 高欢说罢,却始终没能得到丝毫的回应,他无语的摇了摇头,侧头看向身边的江湖海,无奈的摊了摊手,道:“这些个江湖前辈忒也不懂礼数,我都说了这么多,他却还不肯主动现身,真不知道他究竟在搞什么飞机。” “肥鸡?” 余庆一脸懵逼的凑到高欢的身边,道:“大人,您想吃肥鸡了?” 高欢闻言,顿时一脸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抬腿在余庆的屁股上轻轻地踢了一脚,笑骂道:“肥你妈个头,给老子滚远点。” 余庆正待陪上笑脸,再跟高欢贫上几句,却见高欢忽然向他递过来一个眼神,余庆见状,连忙闭嘴,遂与江湖海默默的退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 江湖海通过唇语与余庆进行了一番短暂的交流,道:“待老高与慕容博交上手之后,咱们也不能闲着,先去拿了慕容复,再以慕容复要挟慕容博,令其投鼠忌器。” “明白。” 余庆默默的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不肯主动现身,那我便在这里盘膝打坐调理内息,咱们就跟这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高欢说罢,居然真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在盘膝打坐调理内息的同时,还不忘与慕容博打嘴炮:“慕容老前辈,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您身边可是带着两个拖油瓶呢,即便您不在乎王姑娘的死活,但您总得顾及自己儿子的死活吧?据我所知,慕容复可是你们慕容家的独苗。” “我猜您此刻一定在想,怎么才能悄无声息的带着慕容复脱离险地呢?” 高欢说着,忽然冷冷一笑,道:“恕我直言,您老最好还是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吧,在三品法相境武者面前,您根本不可能、也根本做不到悄无声息的带走慕容复。” “您老当了一辈子的缩头乌龟,整日在背地里搞风搞雨,如今悲剧终于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您老是不是觉得挺糟心的啊?”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呐。” “遥想当年,萧远山应该业已切身体会过这种投鼠忌器且进退失据的滋味了吧?” 高欢说罢,却听吱呀一声,关押着慕容复与王语嫣的房门被人从里边轻轻地推开了。 “卧槽...” 高欢在看到来人之后,忽然大吃一惊,伸手指向眼前之人,吱吱唔唔的说道:“白...白...白...白色官袍...” 第一百章 我必杀你 高欢对天庭的了解大多只存在于旁人的口述之中,今日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天庭之人,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是,慕容博居然会跟天庭扯上关系。 “莫非天庭是慕容博创立的江湖组织?” 高欢仅仅皱眉沉思了片刻,便推翻了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 虽然慕容博素有复国之志,以他的能力而言,倒也称得上是一位能力出众的智谋之士,他野心勃勃,胆大心细,颇有魄力,且是天下间少有的武林高手,但在高欢看来,以慕容博当前的实力,顶多也就能在江湖中搞风搞雨,他的实力还远未达到能够搅动风云的程度。 说的不好听一些,慕容博这种人顶多也就是个整日在背地里阴人的硕鼠,他绝对做不出亲赴京郊斩杀锦衣卫指挥佥事的事情。 高欢经过短暂的沉思过后,已经大致得出了结论:“幕后主使另有其人,慕容博充其量就是一名参与者而已。” “天庭...” 高欢忽然微眯起双眼,皱眉想道:“这个天庭好生可怕,他们必定已经提前探知了慕容博的心思,然后投其所好,与其在私下里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否则同为天龙四绝的鸠摩智与慕容博,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距呢?” 高欢想着,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一声“不好。” “慕容博志在复国,天庭便投其所好,那...他们会不会在暗中拉拢欧阳锋之流?要知道,欧阳锋可是一个武痴啊,若天庭以神功为引,邀欧阳锋入伙,以欧阳锋的性格,届时必定会做出与天庭同流合污的选择。” 高欢本以为天庭只是想在江湖中搞风搞雨,然而当他看到慕容博突然穿着一身白袍现身之后,他忽然有所明悟,原来天庭的图谋,已经大大的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天庭志在天下!”高欢心有余悸的想到。 高欢想罢,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狠厉,抬眸冷冷的看向站在身前不远处的慕容博,心道:“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这是我当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高欢默默的站了起来,缓缓抽出腰间绣春刀,踱步向慕容博走了过去。 望着气势节节攀升的高欢,慕容博忽然皱了皱眉,强挤出一丝笑脸,叹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复儿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难道阁下当真不愿放他一条生路吗?” 见高欢始终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脚下丝毫没有要停顿的意思,慕容博强忍下心头的不快,道:“老夫愿与阁下做一笔交易,只求阁下放我父子一条生路,不知阁下是否愿与老夫结一个善缘?” 慕容博说着,忽然从怀中掏出几本武功秘籍,随手丢给高欢,道:“老夫愿将毕生所学尽数奉上,只求阁下放我等一条生路,不知阁下以为如何?” 高欢见状,却并未伸手去接,他默默的瞥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七本武功秘籍,待看清封面上的名字之后,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道:“您可真够大方的。” 此番慕容博可真是下了血本,他果如适才所言那般,一口气拿出了全部毕生所学,七本武功秘籍在高欢面前一字排开,分别是:「慕容氏家传剑法」、{参合指}、{斗转星移}、「般若掌」、「无相劫指」、「拈花指」、「伏魔杖法」。 慕容博心里苦啊,若论单打独斗,他丝毫不惧高欢,他甚至早已将身死置之度外,一个整日在背地里上蹿下跳搞风搞雨的人,若是没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觉悟,又怎么可能具备一往无前的勇气呢? 但是话说回来,虽然慕容博可以将自己的身死置之度外,但他却不能对慕容复的当前处境视而不见。 他只有慕容复这一个儿子,一旦慕容复死了,又谈何光复大燕呢?即便自己成功光复了大燕,届时总不能将成功光复的大燕拱手让给外人吧?若真是这样的话,那特么还费劲巴拉的光复它干什么? 在慕容博满眼期待的目光下,高欢却是说了一句令他遍体生寒的话:“杀了你,这些秘籍也是我的。” 慕容博闻言,顿时勃然大怒,道:“年轻人不讲道义。” “你这乱国之贼竟也配提道义二字?” 高欢说着,忽然冷冷一笑,道:“我心中的道义,便是将你这等狼心狗肺之徒尽数杀得干干净净。” 高欢说罢,忽然发出一声大喝:“给我死!” 高欢话音落后,怒目战神法相瞬间拔地而起,高欢毫不犹豫的向慕容博挥出了修罗刀第一式。 “拔舌!” 慕容博见状,不禁大吃一惊,当即发出一声大吼,起手便祭出了慕容氏至强武功绝学“斗转星移。” 随着慕容博开始调动全身内力,他的身后亦缓缓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法相。 法相头戴斗笠,身着黑袍,斗笠压得很低,盖住了法相半张脸,而露出的那半张脸却也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令人一见之下竟不免生出一丝不寒而栗之感。 “果然是一个相由心生的老阴比。” 高欢说罢,根本不给慕容博丝毫的反应时间,紧接着挥出了第二刀。 “剪刀!” 这一次慕容博却并没有再以斗转星移来化解迎面而来的刀气。 经过片刻的思索之后,慕容博心道:“与其以斗转星移被动的与之周旋,图耗内力,倒不如以少林七十二绝技与之展开对攻,速战速决。” 慕容博想罢,当即使出「般若掌」、「无相劫指」、「拈花指」、「伏魔杖法」等少林绝技与高欢展开了对攻。 “铁树!” “孽镜!” “蒸笼!” “铜柱!” “刀山!” “冰山!” “油锅!” 二人打得难解难分,而现场战况亦进行的异常惨烈,俨然已有进入白热化之势。 刀气纵横,波及甚广,江湖海拉着余庆连连后退,直退到一百五十步之外,才堪堪躲过四处飞溅的刀气。 江湖海二人站在一颗老槐树上,默默的看着百步之外的战场,余庆心有余悸的咽了口口水,道:“此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当真是平生仅见。” 江湖海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场中央,闻言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但并未开口。 第十刀:“牛坑!” 第十一刀:“石压!” 第十二刀:“舂臼!” 第十三刀:“血池!” 第十四刀:“枉死” 当高欢挥出第十四刀时,他的双臂已经隐隐渗出血来,体内忽然传来一阵空虚之感,内力消耗之快已然大大的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与此同时。 慕容博也没比高欢好到哪里去,他咬牙硬接了高欢十二刀,直到此时,他仍旧可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然而当高欢挥出第十三刀时,他的嘴角已经隐隐渗出了一丝鲜血,这分明是内腑已经遭到了一丝重创的迹象。 慕容博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竟已强悍如斯,他疲于应付之际,不免生出一丝凄然之感,道:“想我慕容博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无败绩,不想今日却伤在了一个无名之辈的手里,真是可悲可叹呐!” 虽然高欢现在非常强,但他的名声并不是很大,这与他的为人有着直接的关系,其实他在做人做事这方面,还真是挺低调的。 第一百零一章 第十六刀,名为火山 高欢的第十四刀,真可谓是与慕容博来了一场针尖对麦芒的殊死对决,刀气径直撞在了慕容博的护体真气上,虽然没能成功破开慕容博的护体真气,但也给慕容博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堪堪抵住第十四刀之后,慕容博忽然一脸玩味的看向气喘吁吁且双臂隐隐渗出一丝鲜血的高欢,道:“阁下年纪轻轻便已习得了这般强悍的刀法,真是殊为难得。” “不过...” 慕容博说着,忽然话锋一转,满脸狰狞的看着高欢,道:“这等至强刀法对武者的内力有着近乎于苛刻的要求,你年纪轻轻,必定内力有所欠缺,此刻想来应该已经黔驴技穷了吧?” 高欢长舒一口气,再次提起手中绣春刀,道:“慕容博,你恐怕还不知道我修炼的是什么内功心法吧?” 高欢说着,忽然冷冷一笑,道:“不过没有关系,你很快就要知道了,我会在你断气之前,让你做一个明白鬼。” 高欢说罢,当即挥出了第十五刀。 “磔刑!” 别看高欢嘴上说的轻松,但他嘴角溢出的那一丝鲜血,却是将他给出卖得彻彻底底。 刀气裹挟着地上的砖石瓦砾直奔慕容博而来。 慕容博见状,刚刚露出的那一抹狰狞表情顿时便僵在了脸上,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多余的反应,当即调动全身内力,试图以「般若掌」与「拈花指」来抵消直面而来的刀气。 然而任凭慕容博使出浑身解数,最终在这招名为{磔刑地狱}的刀势面前,都化作了无用功。 刀势带着一往无前的势头,甫一接触,便绞碎了「般若掌」与「拈花指」,旋即狠狠的与慕容博撞在了一起。 却听咔嚓一声,慕容博顿时喷出一大口鲜血,而他身上的护体真气也随之出现了一道裂痕。 身后法相亦随之出现了一丝闪烁的迹象,眼看着就要维持不住了。 高欢双臂血流如注,握刀的手也随之出现了一丝颤抖,饶是高欢想极力掩饰自己的狼狈之态,但仍旧没能谈过慧眼如炬的慕容博的双眼。 慕容博见状,不禁露出了一抹浅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终竟演变成了一阵极其放肆的放声大笑。 “该死。” 高欢大口喘着粗气,暗骂道:“本以为我可以成功挥出十七刀,万万没想到,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啊。” 余庆满脸焦急的与身边的江湖海对视了一眼,心急如焚道:“这修罗刀好生恐怖,饶是大人这等天纵之才,竟也只能使出十五刀吗?” 江湖海微眯起双眼,默默的在慕容博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沉声说道:“十五刀足矣。” “慕容老贼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出手定能起到事半功倍之奇效。” 江湖海忽然侧头看向身边的余庆,道:“你且在此稍待片刻,我去助老高一臂之力。” 江湖海说着,仍对冲动易怒的余庆感到有些不放心,于是临行前又刻意叮嘱了他一句:“你远不是慕容博的对手,切不可冲动行事,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江湖海说罢,忽的纵深一跃,向高欢与慕容博所在的方向急掠而去。 望着江湖海渐渐远去的背影,余庆郁闷的撇了撇嘴,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久前他还只是一名六品炼气境武者,初闻我获得机缘之时,还一脸艳羡的向我表示祝贺呢,结果只一转眼的功夫,人家已是一名可以随意对我发号施令的半步法相境武者了,唉,真是没处说理啊。” 这里不得不说一句,虽然江湖海与高欢同级,但高欢才是余庆的顶头上司,按理说江湖海并没有约束余庆的权利,与此同时,高欢也同样没有资格去约束江湖海的手下,只不过在这以武为尊的世界里,除了职务等级之外,大家还对另一项比较权威的东西感到十分的认可,那就是:谁拳头大谁有理。 数息之后,江湖海已掠至慕容博面前。 江湖海本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心思,因此根本不跟慕容博多说废话,挥刀便向慕容博发起了进攻。 高欢见状,想拦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只得高声提醒道:“老江,当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切不可轻敌大意。” 高欢话音刚落,忽听前方传来一声炸响,他连忙定睛看去,却见江湖海的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径直向后倒飞了出去,大约倒飞出六七丈远,落地之后又接连倒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却见江湖海忽的吐出一大口鲜血,面露痛苦之色,道:“慕容老贼,果然名不虚传。” 江湖海这一击也并非全然无用,却见慕容博身后的法相再次发生了一次巨大的震颤,数息之后,从凝实状态转变成了若隐若现的状态。 又过了半刻钟左右,慕容博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后法相瞬间溃散,消弭于无形。 余庆见状,连忙飞掠至高欢身边,道:“大势已成,若卑职此刻上前与之决死,是否有性命之忧?” 高欢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慕容博护体真气尚在,任凭你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伤他一根毫毛。” “哦。” 余庆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轻叹一声,侧头看向缓缓站起的高欢,道:“为今之计,如之奈何?” 高欢深吸一口气,缓缓提起手中绣春刀,眼中露出一抹坚毅的神色,道:“你且退到安全之地,且看我诛杀此贼。” 余庆闻言,心头一惊,道:“大人,您的伤势...” 余庆话说一半,便被高欢出言打断:“无需担忧,不过些许内伤而已,转眼间便可恢复。” 高欢说罢,用力在余庆的屁股上踢了一脚,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脚,却是将余庆踢出了七八丈远,少了余庆从旁掣肘,高欢终于能够酣畅淋漓的使出迄今为止令自己最为满意的一招必杀技。 第十六刀! “火山!” 一刀挥出,高欢忽觉浑身一热,周身皮肤好似忽然被架在火上烤一般,裸露在外的双臂瞬间便出现了薄薄一层死皮,就好似受到了烈火灼烧一般,死皮纷纷脱落,露出了高欢两条血淋淋的双臂,看着甚是骇人。 这一刀与前十五刀相比显然十分的与众不同,刀气所过之处,尽皆化为一片火海,便是被慕容博死死挡在身后的那间青砖瓦房,竟也受到了灼热刀气的侵蚀,隐约冒起了一缕青烟。 当刀气临近之际,慕容博便已大致知道了此战的结果,却见他忽然一脸悲怆的呼出好长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啊...我命休矣!” 刀气临身之际,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慕容博的护体真气应声而碎,刀气重重的与他撞在了一起,慕容博当场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径直向后栽倒了下去。 刀势在穿透慕容博的身体之后,余势未减,重重的轰在了王语嫣与慕容复所在的青砖瓦房上。 一声轰然巨响过后,王语嫣十分狼狈的搀扶着灰头土脸的慕容复从屋子里逃了出来。 回头看向前一秒还完好无损,下一秒竟变成了一堆废墟的屋子,王语嫣被吓得几乎就要哭出声来,道:“天呐,这都是些什么人呐,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幅样子?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其实她哭的并不是那间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房子,她哭的是自己与表哥的遭遇,以及此刻正仰面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姑父慕容博。 第一百零二章 江湖海发现了摸尸的事情 “不会吧?” 余庆忽然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侧头与身边的江湖海对视了一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大人怎么还有心思去探慕容博的脉搏呢?” 江湖海微眯起双眼,皱眉沉思了片刻,遂默默的摇了摇头,道:“许是习惯使然吧。” 江湖海说罢,当即与余庆纵身掠至高欢近前,一把拉住正徐徐靠近慕容博的高欢,道:“他已经死了,你又何必执着于此呢?” 高欢一怔,侧头看向死死攥着自己手臂的江湖海,有气无力的胡乱编了一个理由道:“若是不能亲自上前查看一番,我始终有些不放心。” 余庆闻言,当即心领神会,遂连忙箭步上前,俯身探了探慕容博的鼻息和脉搏,遂向高欢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道:“大人尽管将心放回肚子里便是,慕容博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麻痹。” 高欢在经历了连番苦战之后,本就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加之又有些脱力,他本强撑着身体准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触摸慕容博的尸体,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两位知心好友、手足兄弟、与自己患难与共的袍泽,居然三番五次的来坏自己的好事。 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杀人无数的高欢呢? “谁要你来多管闲事?还不给老子滚开。” 高欢说着,用力在江湖海的身上推了一把,结果这一推之下,江湖海几乎纹丝不动不说,竟还将自己给带了一个踉跄。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受了有史以来最重的一次伤,若不能第一时间触摸慕容博的尸体,老子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高欢如是想到。 高欢之所以如此着急上前触摸慕容博的尸体,是因为他已经从摸尸系统中找到了一些规律。 说得直白一些就是,触摸新丧之人的尸体,高欢可以从中获得三成功力,而触摸已经凉透了的尸体,高欢却只能从中获得一成功力。 击杀三品法相境武者本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若不能从其身上获得三成功力,那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高欢在江湖海与余庆一脸不解的目光中,晃晃悠悠的来到慕容博的身前,正欲俯下身子触摸慕容博脖颈脉搏之际,忽然脑袋一疼,两眼一黑,竟一头栽进了慕容博的怀里。 江湖海二人见状,连忙箭步上前,一脸关切的俯身查看高欢的伤情。 江湖海将手搭在高欢的脉门上查看了一番,见其并无性命之忧,正待长舒一口气之际,却见余庆忽然一脸疑惑的“咦”了一声。 余庆一脸疑惑的伸手指向明明已经晕厥却又不知怎的嘴角竟忽然露出了一抹浅笑的高欢,道:“江大人,你快看,大人居然在笑。” 江湖海皱了皱眉,顺着余庆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高欢的脸上果然噙着一丝笑意,那抹笑意大约应该是幸福的笑容,他默默的在高欢的脸上打量了良久,遂淡淡的说道:“击杀慕容博,的确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江湖海说着,将高欢给扛在了肩上,快步向东侧那排并未受到波及的小院走去。 高欢迷迷糊糊之中,忽然听到一阵来自系统的提示音。 “你触摸了慕容博的尸体,获得了慕容博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慕容博的尸体,获得了斗转星移。” “你触摸了慕容博的尸体,获得了慕容博临死前的记忆。” 慕容博临死前的记忆也不外乎震惊与不甘,震惊于高欢那一刀之威,不甘于大业未成身先死。 余庆好似拎小鸡般,提着慕容复与王语嫣的衣襟,亦步亦趋的跟在江湖海的身后,向青城派东侧那排完好无损的小院走去。 慕容复口中始终在囫囵不清的说着什么,听着有些不太清楚,这是由于被余庆强行灌下大剂量麻沸散的缘故。 余庆低头在慕容复的脸上打量了一番,见他早已泪洒衣襟,一副悲怆至极的模样,结合这副死了爹的表情,自然也就不难猜出他口中说的是什么了。 “爹?” 余庆冷冷一笑,面无表情的直视着慕容复的双眼,故意拿话刺激慕容复,道:“据我所知,慕容博几十年前便已经死过一次了吧?如今再死一次又有什么打紧?早死早超生,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权当今日没见过他就是了。” 慕容复本就身负重伤,长期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如今再受余庆这一激,顿时急火攻心,两眼一番,当场晕死了过去。 余庆见状,顿时无语的撇了撇嘴,道:“挺好,老子还省事儿了呢。” 余庆说罢,右手一松,却听砰的一声,慕容复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余庆俯身拉起慕容复的右腿,好似拖死狗般,拖着慕容复走出一百余步,直到行至院前,才将其随手扔到了一边。 期间无论王语嫣如何苦苦哀求,余庆都好似充耳不闻般,并未做出丝毫的回应。 高欢昏迷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清晨才悠悠醒转。 高欢缓缓睁开双眼,默默的在房间里打量了一番,却见江湖海正坐在旁边迷迷糊糊的打着盹,这一幕看的高欢心中一暖,伸手拍了拍江湖海的肩膀,道:“我已经没事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江湖海轻轻的“嗯”了一声,明明已经醒了,却又并未睁开双眼,且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房间内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这样的状态也不知保持了多久,最终由江湖海主动打破了沉默,江湖海缓缓睁开双眸,目不转睛的直视着高欢的双眼,问出了一个令自己十分关心的问题:“你是否修炼了某种邪派功法?需要通过触摸死者尸体来提升自身的武道境界?” 高欢的反应大大的超出了江湖海的预料之外,他在闻言之后,既没有感到惊讶,也没有丝毫要隐瞒对方的意思,却见他一脸淡定的勾了勾嘴角,道:“据我所知,北冥神功亦可吸收他人内力为己用,依你所言,北冥神功是否算作邪派功法?” 江湖海闻言,很认真的想了想,遂默默的摇了摇头,道:“若收恶人之功为己用,则可将之视为为民除害,反之,则亦可被视为大奸大恶之徒。” “慕容博是不是恶人?” “是。” “左冷禅是不是恶人?” “是。” “李莫愁是不是恶人?” “是。” “段延庆是不是恶人?” “是。” “霹雳堂的人该不该死?” “是...额...该死。” “刘正风与曲阳死的冤不冤?” “不冤。” “鸠摩智该不该杀?” “鸠摩智罪不至死。” “所以我主动放了他一条生路,并让他回大轮寺钻研佛法,我做得有没有错?” “你是对的。” “十二死肖该不该杀?” “该杀。” “无崖子是不是我害死的?” “不是。” “刘文杰的死跟我有没有关系?” “没有。 高欢笑呵呵的看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的江湖海,道:“那你还在纠结什么?” “你赢了,我说不过你。” 江湖海说着,忽的重重一拍大腿,起身向高欢行了一礼,道:“江某适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多有得罪,还请大人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这声大人算是江湖海对高欢赠送机缘的感谢,也算是一种明确表态了。 高欢微微一笑,道:“你我兄弟说这些做什么?忒也见外了。” 第一百零三章 朱厚照陷入了犹豫 江湖海在高欢的脸上打量了良久,见他面色红润,气色出奇的好,不禁皱了皱眉,好奇道:“你现在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高欢哈哈大笑了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道:“神清气爽,好得不能再好了。” 见江湖海又露出了刚刚那一副好似活见鬼般的表情,高欢不禁哑然一笑,道:“九阳神功有自生内力之奇效,更是疗伤圣典。” “这可是一门至刚至阳的内功心法,绝非你脑中想象的什么邪教魔功。” 高欢说着,没好气的白了江湖海一眼,道:“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江湖海被说得老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我就是觉得这一切发生的未免太也不可思议了,以前从未遇到过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踱步来到院子里,恰巧看到了正蜷缩在王语嫣怀里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慕容复。 高欢皱了皱眉,发出一声长叹,忽然对其生出了一丝怜悯之心,道:“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到慕容复时的情景吗?” 江湖海默默的点了点头,陷入了短暂的回忆,良久之后,忽的发出一声轻叹,道:“若我没记错的话,慕容复出现时好像是身穿淡黄轻衫,腰悬长剑,自树后飘然而来,其人出身姑苏慕容世家,面如冠玉,风度翩翩,这等潇洒俊逸之人,任谁见了都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句:好一个翩翩佳公子啊。” 高欢又是一声长叹,侧头看向身边的江湖海,略显迟疑的说道:“咱们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 江湖海闻言,几乎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直视着高欢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还记得刘大人是怎么死的吗?若说风度翩翩,潇洒俊逸,刘大人又哪里比他慕容复差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若此事让我来处理,我会用数十斤的铁索穿过慕容复的琵琶骨,再断了他的手筋脚筋,拔了他的舌头,刺瞎他的双目,用钉子钉死他的耳朵,腕去他的鼻子,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高欢不等江湖海说完,连忙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道:“得得得得得,你可快打住吧,再说我就要吐了。” 相比于半路出家的高欢而言,江湖海绝对称得上是一名老锦衣卫了。 高欢穿越至今,也才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而江湖海却已经在锦衣卫任职多年,论起心狠手辣来,高欢怕是连给人家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二人正说话的功夫,却见余庆晃晃悠悠的进了院子,他默默的来到慕容复与王语嫣的近前,吓得王语嫣抱着慕容复连连后退,试图远离这个恶魔的魔爪。 余庆死死踩住慕容复的胸口,令王语嫣与慕容复丝毫动弹不得,遂俯下身子,例行公事般在慕容复的手腕脉门处探了探,探过之后,郁闷的摇了摇头,抬手左右开弓给了慕容复两个大嘴巴,骂骂咧咧道:“真他娘的晦气。” 在看到余庆的种种恶劣行为之后,高欢当即向他发出了严正警告,道:“余庆,自今日起,不许你再打慕容复的主意,若你敢违逆我的命令,届时我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余庆一怔,遂尴尬的点了点头,踱步至高欢与江湖海近前,陪着笑脸说道:“卑职这不是想为那些惨死在边关的袍泽们报仇嘛。” 见高欢丝毫不为所动,且正一脸不善的看着自己,余庆当即话锋一转,郑重做出保证道:“不过既然大人已经发了话,卑职自当唯命是从,绝无二话。” “将他们请进屋子里,分别给王姑娘和慕容复吃一颗大补丸,给他们补补身子。”高欢说道。 “是。” 余庆当即嬉皮笑脸的应了一声,旋即转身来到王语嫣二人的面前,一把扛起慕容复,并对王语嫣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道:“王姑娘请。” 途径高欢身边时,余庆竟还不忘向高欢挑了挑眉,道:“大人,为了俘获王姑娘的芳心,您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这话听在高欢耳中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他本就在打王语嫣的主意,如今被余庆说中心事,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 不过这话落在王语嫣的耳中,却显得十分的刺耳,却见她忽然转头对余庆怒目而视,娇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高欢见状,顿时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遂主动站了出来,道:“事到如今,我认为很有必要向诸位解释一下我的意图,首先我必须承认,我的确对王姑娘很感兴趣...” 余庆与江湖海闻言,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道:“我就知道是这样。” “不过...” 高欢忽然话锋一转,道:“我对王姑娘的心思,并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我再强调一遍,我是一个有家室的人,迄今为止,我从未动过要纳妾的心思,其实我看中的是王姑娘武学方面的造诣,她熟读天下各门各派武功秘笈,能看破几乎所有的武功招式,是一位造诣颇深的武学理论家。” “我想请王姑娘随我回京,助我改良武学招式,扣着慕容复不杀,主要是为了逼迫王姑娘乖乖就范,仅此而已。” “所以请你们以后在说话的时候留点口德,不要总胡说八道。” 余庆才不管高欢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只知道高欢与王语嫣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因此闻言之后,也只是浑不在意的点了点头,道了声:“明白。” 正当高欢一行在青城派休整之际,他光荣登上江湖密杀令的事情业已传到了朱厚照的耳朵里。 朱厚照负手站在锦衣卫衙门台阶上,身边站着一名身形如山的魁梧大汉,这人便是当初与刘文杰一同被安排进锦衣卫当值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黎万潮。 黎万潮默默凑到朱厚照的耳边,低声说道:“公子,是否需要派人前往青城派接应一下高欢?” 出了皇宫,刘瑾等人便十分自觉的统一称呼朱厚照为公子,这也算是在变相保护朱厚照。 朱厚照并未急于开口,而是皱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沉默良久之后,朱厚照才缓缓开口,道:“高欢并非等闲之辈,些许宵小之徒,不足为虑。” 黎万潮闻言,不禁皱了皱眉,犹豫良久之后,觉得有必要提醒朱厚照一句,于是硬着头皮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高欢天赋异禀,天资非常人可比,公子一向对其恩遇有加,若他不幸折在了宋国,无论是对咱们大明,亦或是对公子而言,都是一笔无法估量的损失。” 朱厚照并没有正面回应黎万潮的话,而是忽然提起了一个人:“若我没记错的话,上一个被整个武林通缉的锦衣卫人员应该是李忠吧?” 黎万潮闻言,忽然心头一惊,他默默的低下头,以掩饰脸上的震惊之情,道:“高欢出身名门,且为人方正,无论做人亦或是做事,都能够坚守底线,李忠为人太过狂野,行事不择手段,出手过于狠辣,衙门派他去锄奸,结果他不仅完成了锄奸任务,甚至连从旁围观看热闹的寻常百姓都不肯放过。” 朱厚照微微一笑,道:“他就是那种人,出手便是杀招,且毫不顾忌旁人的感受,百姓只顾围观,不幸受其刀锋所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黎万潮点了点头,道:“虽是无心之失,但也不免落下残害无辜的坏名声。” 黎万潮故意拿李忠与高欢做了一番对比,为的就是提醒朱厚照,高欢与李忠不一样,见朱厚照思想略有松动,于是连忙又将话题带回到了高欢的身上:“近一年以来,高欢行事颇为方正,所杀之人皆为大奸大恶之徒,且从无滥杀无辜之举,这在咱们锦衣卫绝对称得上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第一百零四章 再见仪琳田伯光 朱厚照的反应令黎万潮感到十分的不解,他明明十分器重高欢,可在高欢深陷险境之际,他却忽然显得十分的纠结。 黎万潮默默的站在朱厚照的身后,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决断。 黎万潮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若是再说下去,反而显得有些太过刻意了,况且他与高欢之间也并没有很深的交情,能够做到在关键时刻帮高欢说几句好话,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沉默良久之后,朱厚照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高欢有傲骨。” 黎万潮眨了眨眼,皱眉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之中,遂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纵观满朝朱紫,又有哪个没有傲骨?” 朱厚照闻言,皱眉沉思了片刻,遂缓缓开口,道:“可高欢与旁人略有不同。” “他甚至从未主动向我行过跪拜大礼。” 朱厚照说着,忽然微眯起双眼,道:“单从这一点来看,他不及李忠多矣。” 刘瑾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遂默默的凑到朱厚照的身边,低声说道:“高欢为人方正,行事光明磊落...” 黎万潮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一脸诧异的看向刘瑾,遂皱眉陷入了沉思:“早先听闻刘公公与高欢不睦,可如今见刘公公主动帮高欢说话,想来早先的传闻不足为信。” 黎万潮正沉思间,却听刘瑾忽然话锋一转,往高欢的心窝子上狠狠的戳了一刀:“高欢心怀天下,能够体察民间疾苦,却唯独没有将皇爷和主子放在心里。” “呵...” 黎万潮暗暗发出一声苦笑,心道:“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真不愧是刘公公啊,这份先扬后抑的本事,旁人便是想学也学不来啊。” 朱厚照闻言,顿时面露不悦之色,回头冷冷的瞥了刘瑾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刘伴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请你不要随意插嘴。” 刘瑾心头一颤,适时表现出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默默的后退一步,不再轻易开口。 黎万潮的嘴角忽然勾勒出一抹弧度,心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刘公公机关算尽,却没想到最终败在了言多必失这四个字上,那句高欢心怀天下,真可谓是画蛇添足,乃是一大败笔,它让殿下忽然想起了高欢所作的那首岳阳楼记啊。”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黎万潮忽然露出一副心驰神往的表情,心道:“说得真好啊。” “岳阳楼记在手,可保高欢暂时立于不败之地啊。”黎万潮如是想到。 朱厚照终于下定了决心,但他的决定却仍旧出乎了黎万潮的意料之外,却听他沉声说道:“派人前往宋明边境去迎一迎高欢。” “宋明边境?” 黎万潮皱了皱眉,一脸不解的问道:“何不直接前往青城派?” “自己惹的祸,自己去解决,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朝廷留他何用?” 朱厚照说罢,根本不给黎万潮再次开口的机会,他头也不回的向黎万潮摆了摆手,道:“这里暂时没你的事了,你且退下吧。” “是。” 黎万潮躬身向朱厚照行了一礼,默默的退了下去。 黎万潮离开后,朱厚照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刘瑾,遂仰头望向天空,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道:“当初李忠在面对江湖密杀令时是如何做的?” 刘瑾闻言,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寒芒,冷冷的道出一个字:“杀。” “李忠一人一刀,杀了整整七个月,几乎将整座江湖杀了一个对穿,单是法相境高手便杀了七个,余者不计其数,最终杀得江湖人士不敢再触其锋芒,才就此作罢。” 李忠身上杀气太重,便是提起他的名字和事迹时,刘瑾竟不自觉受其感染露出了一丝杀气。 “可惜了。” ———————— 青城派。 这一日,高欢正在房间里打坐调息,忽听山下传来一阵颇为熟悉的声音。 “小师父,你慢着点,当心脚下路滑,别急,你高大哥武功盖世,等闲之人难以近身,死不了。” “高大哥有危险,我们可得快着点。” 二人你追我赶,前边那人急得不行,后边那人也急得不行,前边那人急着去救高欢,后边那人眼里心里却只装着口中所说的这位小师父。 良久之后。 当二人终于来到青城派山门前时,看着早已化作一片废墟的青城派山门,小师父险些便要哭出声来,道:“高大哥定是遭遇了不测,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江湖密杀令果然名不虚传,便是强如高欢亦难以幸免于难。” 正当此时。 二人只见一道残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山门前急掠而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天杀的田伯光,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说话之人正是高欢。 高欢话音落后,却见那名被唤作小师父的小尼姑顿时眉开眼笑,声音好似银铃般令人闻之不免心醉神迷,道:“高大哥,你还活着。” “嗯...” 高欢贱兮兮的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道:“仪琳的呻吟就是好听,至少三个加号。” 高欢说罢,忽然神情一肃,默默的在田伯光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道:“你竟追不上仪琳?没学辟邪剑谱?” 田伯光嘿嘿一笑,道:“我刚刚是在逗她玩呢。” 田伯光忽然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道:“辟邪剑谱果然厉害,我如今已是一名半步法相境高手。” 高欢笑呵呵的向田伯光勾了勾手指,道:“来,让我领教一下辟邪剑谱的厉害。” “好,你可小心了。” 田伯光说罢,忽的拔出腰间长剑,二话不说便向高欢急攻了过去。 与此同时。 田伯光身后忽然浮现出一尊若隐若现的巨大法相。 高欢默默的看向田伯光身后的法相,却见那尊若隐若现的法相居然是一名护花使者。 法相是佛教术语,泛指诸法之相状,说得直白一些就是相由心生。 在看到田伯光的法相之后,高欢欣慰的点了点头,心道:“若你小子的法相仍是一名采花贼的话,老子今日便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正当此时。 却见田伯光突然挥剑直刺而来。 高欢见状,忽然调动全身内力,法相浮现的同时,他迎着直刺而来的长剑,抬手轻轻在剑尖一侧的剑刃上轻轻一弹。 剑尖受力之下,忽然歪向了一边,从高欢的耳边滑了出去。 当田伯光与高欢错身而过之际,高欢忽然再次调动全身内力,一股蓬勃真气透体而出,田伯光忽然被自高欢体内疯狂涌出的三尺气墙吹得向一旁侧飞了出去。 待其落地之后,更是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道:“我是谁?我在哪?谁能告诉我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零五章 埋伏 见田伯光一脸懵逼的滑稽模样,高欢顿时露出一脸忍俊不禁的表情,伸手在田伯光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一下,道:“这才几个月不见,你还真是越来越幽默了呢。” 田伯光眨了眨眼,忽的一惊一乍的跳了起来,伸手指向高欢,道:“你...你...” 田伯光说着,忽觉有些不妥,面对三品法相境高手,怎么可以用你呢?于是连忙改口道:“这才几个月不见,您竟已经突破三品法相境了吗?” “明知故问。” 高欢白了他一眼,道:“你刚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这...这未免也太过不可思议了吧?” 饶是田伯光刚刚已经亲眼看到了浮现在高欢身后的那尊巨大的怒目战神法相,但内心深处仍旧感到一丝极不真实的感觉。 高欢的武道境界提升速度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他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已完成了别人穷极一生都难以达到的境界。 仪琳仍旧是一副小迷妹的模样,看向高欢的目光中闪着数不尽的小星星,她一向都是个敢爱敢恨的人,虽然明知道自己与高欢不可能有任何的结果,但仍旧不妨碍她在心里时时记挂着高欢。 “喜欢是占有,爱是克制。” 其实仪琳早就悟了,如今她也只是将高欢深深的埋在心底,默默的为他祈福,希望他过得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高欢待仪琳如亲妹妹般,十分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道:“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高欢的这一举动落在仪琳等人眼中,丝毫不显轻浮,众人素知他为人方正,因此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仪琳俏脸微红,缓缓低下头来,声音细若蚊蝇,道:“一切都好,就是时时挂念着高大哥。” 高欢微微一笑,佯装嗔怒道:“既然时时挂念着我,又为何不来京城看我?” “课业繁多,一时走不开。” 仪琳说着,竟又鬼使神差的补充了一句:“师父看得紧。” 仪琳话音落后,忽听扑哧一声,余庆一时没忍住,竟当场笑出声来。 笑过之后,余庆暗暗发出一声轻叹,一脸羡慕的偷瞄了高欢一眼,心道:“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来也是时候给自己找一位红颜知己了。”余庆如是想到。 几人有说有笑的说着闲话,却见高欢忽然神情一肃,瞥了一眼山门下方的密林深处,遂默默的将仪琳给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道:“当心,有人埋伏在密林之中。” 别看高欢嘴上总说着并无纳妾之心,但当他再次见到仪琳之后,心里甭提多美了,刚刚只顾着跟仪琳说话,竟连听声辨位的本事都随之退化了许多,否则以他如今的境界,便是百步之外的动静,也能够轻而易举的了如指掌。 高欢话音落后,只听得密林中忽然传来砰砰砰几声嗡鸣,接着又是一声大喝:“射!” 却见密林中忽然射出十七八道黑色水箭。 这些水箭竟是从箭头上射将出来,原来这些箭并非羽箭,而是装有机括的水枪,用以射水。水箭斜射向天,颜色乌黑,在夕阳反照之下,显得十分的诡异。 高欢等人忽闻一阵恶臭冲鼻,既似腐烂的尸体,又似大批死鱼死虾,闻着忍不住便要作呕。 十余道水箭射上天空,化作雨点,洒将下来,有些落上了山门之外,片刻之间,山门前的树枝上便腐蚀出一个个小孔。 江湖海与余庆虽然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这等猛烈的毒水。 若是羽箭暗器,高欢与江湖海等人必定能够以袍袖运气将之尽数荡开,但这等遇物即烂的毒水,身上只须沾上一点一滴,只怕便腐烂至骨。 江湖海与余庆对视一眼,均见对方脸色微变,眼中微露惧意。 能够令两名锦衣卫眼中显露惧意,那可真是难得之极了。 一阵毒水射过,密林中再次传来一阵阴恻恻的声音,那人朗声说道:“这阵毒水是射向天空的,若是射向诸位身上,那便如何?” 只见十七八枝长箭慢慢斜下,又平平的指向高欢等人。 青城派山门前早已化作一片废墟,如今已是无遮无挡,若是密林中机弩齐发,高欢自信有九阳神功护体,应该不会受到丝毫的伤害,而江湖海亦有北冥真气护体,加之其半步化神境的武道境界,大约也能够应付得来,田伯光自从习得辟邪剑谱之后,身形迅捷如同鬼魅,想跑倒也不难,但余庆和仪琳可就不好说了。 江湖海听得此人的说话声音,微一凝思,便已大致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于是冷冷一笑,道:“东方教主派人前来送礼,真是送的好礼啊!” 伏在密林中说话之人,正是日月神教东方不败座下的黄面尊者贾布。 贾布哈哈一笑,道:“江大人果然机敏,居然一听之下便认出了在下口音,既是在下暗使阴谋诡计占到了上风,聪明人不吃眼前亏,不如江大人暂且认输如何?” 他把话说在头里,自称是“暗使阴谋诡计”,倒也免得江湖海出言指责了。 江湖海忽然气运丹田,朗声长笑,山谷鸣响,道:“我与几位故友在此叙旧,只道今日上山来的都是好朋友,因此未作丝毫的防范,不想竟着了贾兄的道儿。此刻便不认输也不行了。” 贾布嘿嘿一笑,道:“如此甚好。东方教主素来敬重锦衣卫中的各位高手,看重后起之秀的少年英侠。” 江湖海重重的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江湖海与田伯光趁着江湖海与贾布对答之际,趁机察看周遭情势,欲寻觅空隙,冒险一击,但见前后水枪密密相对,若二人同时出手,当可清除掉十余枝水枪,但若要一股尽歼,却是千难万难,只须有一枝水枪留下发射毒水,便可对余庆与仪琳造成巨大的威胁。 二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所示心意均是在说:“不可轻举妄动。” 只听贾布又道:“既然江大人愿意认输,双方免伤和气,也正合了在下心愿。我与上官兄弟下山之时,东方教主吩咐下来,要请诸位大才同赴黑木崖敝教总坛盘桓几日,此刻诸位同在一起,那便再好不过了,咱们这便启程如何?” 江湖海皱了皱眉,心想天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已方只消一离开天桥,要制住贾布、上官云和他的一干手下,自是易如反掌。 江湖海想罢,却听贾布忽然说道:“只不过诸位大才武功太高,倘若行到中途,忽然改变了主意,不愿去黑木崖,我们可无法交差,吃罪不起,因此斗胆向诸位借一只右手。” 江湖海闻言,顿时大吃一惊,道:“借右手?” 贾布点了点头,道:“正是,请诸位各自砍下右臂,如此我们才可以放下心来。” 江湖海忽的哈哈一笑,道:“原来如此。东方不败定是对我等有所忌惮,因此才布下了这个圈套,只要我们砍下了自己右臂,使不了兵刃,他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贾布冷冷一笑,道:“高枕无忧倒不见得。任我行少了诸位倚为臂助,届时自然也掀不起任何的风浪了。” 江湖海默默的与身边的高欢对视了一眼,道:“阁下说话倒是坦率得很呢。” 贾布微微一笑,道:“在下是真小人。” 说着,他忽然提高声音,道:“江大人,您几位是宁可舍却一臂呢,还是甘愿把性命拼在这里?” 高欢默默的感受着密林中的真气,大致判断出了对方的人数和众人所在的位置,遂突然向江湖海和田伯光使了一个眼色,旋即默默的将余庆与仪琳护在身后,又通过唇语与江湖海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交流,道:“老子从不受人威胁,老江,你且退到一边,待我以修罗刀破局。” 第一百零六章 转战河北 高欢说罢,忽然抽刀在手,在贾布一行尚未做出反应之际,当即调动全身内力,毫不迟疑的向密林中接连挥出十三刀。 自拔舌而起,至血池而止。 十三刀过后,眼前密林竟已不翼而飞,林中树木尽皆化为齑粉,而展现在高欢等人面前的果真是一副尸山血海的景象,正好映衬了第十三刀的名字。 血池地狱。 贾布等人尚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尽数惨死于修罗刀之下,血水混合着泥土汩汩流淌,却是将正缓缓向山门走来的一名妙龄女子惊得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子心系高欢的安危,当即便要加快脚步向山门急掠而来,正当此时,忽听山门方向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女子一怔,接着又是一喜,长舒一口气,遂笑呵呵的向山门方向发出一声轻喝,道:“数月未见,别来无恙乎?” 女子说罢,当即纵身向青城派山门飞掠而去。 良久之后。 女子终于见到了令自己朝思暮想的高欢,她好似在看许久未见的情郎般含情脉脉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许久。 高欢尴尬一笑,伸手摸了摸脸,道:“看出来什么没有?” 女子娇羞一笑,又围着高欢转了一个圈,道:“短短数月未见,你却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早已今非昔比了。” “你倒是没怎么变。” 高欢说着,忽然笑呵呵的点了点女子的鼻尖,旋即话锋一转,道:“不过...小魔女,你的脸皮可比从前厚多了。” 被称作小魔女的女子正是魔教圣姑任盈盈。 任盈盈被说的俏脸一红,撒娇似的说道:“哪有。” 余庆看着好似正在打情骂俏的二人,不禁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侧头看向身边的江湖海,道:“大人不是说他并无纳妾之意吗?” 余庆说着,伸手指了指任盈盈与高欢,道:“可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江湖海闻言,捏着下巴想了想,忽的露出一脸焕然大悟的表情,道:“不纳妾并不代表不可以交朋友。” 余庆闻言,顿时了然的点了点头,道:“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余庆说着,忽然向高欢所在的方向竖起一根大拇指,道:“高...实在是高。” “这个混账,又踏马在背后编排我。” 高欢忽的向余庆打出一道真气,将他打出四五丈远,惊得江湖海险些开口骂娘。 却见余庆落地之后,一脸懵逼的晃了晃脑袋,竟好似没事人般的拍拍屁股便站了起来,道:“什么情况?” 高欢撇了撇嘴,道:“以后再敢胡说八道,我便用这招来教你做人。” 高欢说罢,不再理会没心没肺的余庆,将任盈盈拉到一边,道:“是要对东方不败动手了吗?” 任盈盈倒也并没有要隐瞒高欢的意思,闻言点了点头,道:“我已知晓了江湖密杀令的事情,知道你在这里,便想在行事之前来见你一面。” 高欢忽然显得有些纠结,沉默良久之后,他忽然抬头看向任盈盈,一脸郑重的问道:“若我与你同去,是否会连累到你?” 任盈盈自然听出了高欢的言外之意,高欢担心自己身上背着的江湖密杀令会给任盈盈等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任盈盈忽然上前一步,趁高欢不备之际,忽然伸出双手捧起了高欢的双颊,含情脉脉的看着高欢,道:“此生惟恨不能与你同生,但愿与你同眠。” “同生,同眠?” 正在远处侧耳听墙根的余庆闻言,顿时露出一脸贱兮兮的表情,心道:“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啊。” 任盈盈说的是愿与高欢同生共死,结果心思龌龊的余庆却将之给理解成了此生惟恨不能嫁你为妻与你大被同眠。 高欢忽觉心中一暖,看向任盈盈的目光中竟难得出现了一丝暧昧的情愫,二人对视良久之后,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将任盈盈揽在了怀中,道:“放心,有我在,必定不会让你受到丝毫的伤害。” “嗯。” 此刻任盈盈完全沉浸在了幸福的喜悦之中,她将那些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全然抛在了脑后,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此刻拥有。 相拥过后,高欢转身看向正聚精会神听墙根的江湖海等人,道:“行了,别听了。” 高欢说着,忽然大手一挥,道:“与其在此被动等待主动送上门来的敌人,倒不如主动出击,快去收拾行装,随我走一趟黑木崖。” 余庆闻言,顿时抚掌大笑道:“这下发达了。” 余庆本就生了一副喜欢惹是生非的性格,自从习得吸星大法之后,更是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如此一来,便可以通过吸星大法来吸取对手的内力了。 任盈盈瞥了一眼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上官云,沉声说道:“上官长老,随我们走一趟吧。” 在亲眼目睹了高欢斩杀贾布等人的全部过程之后,上官云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闻言连连点头,遂亦步亦趋的站在任盈盈身后,非常识趣的选择了站在任盈盈这一方。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 高欢一行简单收拾了几个包裹,毫不犹豫的向山下走去。 黑木崖在河北境内,地处平定州西北猩猩滩。 高欢等人分别坐在两辆大车之中,车帷低垂,以防为东方不败的耳目察觉。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了几天的路,这晚在平定客店之中歇宿,此地与日月教总坛相去不远,城中颇多教众来往。 晚膳之时,任盈盈陪着高欢小酌了几杯。客房中火盆里的熊熊火光映在任盈盈脸上,更增娇艳。 高欢轻抿了一口酒,道:“听闻东方不败武功极高,想来已经突破了三品法相境吧?” 任盈盈闻言,却是默默的摇了摇头,道:“东方不败工于心计,那是不必说了。至于武功如何,我却不大了然,近年来我极少与他见面。” “近几年你在洛阳城中绿竹巷居住,自是与他极少见面。” “那倒也不尽然,我虽居住在洛阳城,但每年总要回黑木崖一两次,然而回到黑木崖之后,却也往往见不到东方不败,听教中长老说,这些年来,想见教主一面简直千难万难。” 高欢微微一笑,道:“身居高位之人,往往喜欢装神弄鬼,故作神秘,以示与众不同。” 任盈盈点了点头,道:“这自然是一方面原因。但我猜想他是在苦练《葵花宝典》上的功夫,不愿被教中俗物打扰他的心神。” 任盈盈见高欢忽然微眯起双眼,显然是在想着什么事情,于是继续道:“自打东方不败不理教务之后,这些年来,教中事务,尽归那姓杨的小子大权独揽了。此人能力有限,断然不敢做出篡权之举。” “那姓杨的叫做杨莲亭,只二十来岁的年纪,武功既低,又无办事才干,但近年来东方不败却对他宠信有加,真是莫名奇妙。” 说到这里,她忽然脸上一红,嘴角微斜,显得甚是鄙夷。 高欢身为一名穿越者,对此间的事情自然了如指掌,闻言不禁撇了撇嘴,道:“就此打住吧,再说下去我就要吐了。” 高欢话音落后,忽听窗外有人笑道:“这话错了,咱们理应多谢杨莲亭才是。” 任盈盈闻言,心中一喜,道:“爹爹!”说着,连忙前去给任我行开门。 第一百零七章 密议 任我行与向问天走进房来。 却见二人都穿着庄稼汉衣衫,头上破毡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若非听到声音,当真见了面也认不出来。 高欢默默的与任我行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遂命店小二重整杯筷,再加酒菜。 任我行精神勃勃,意气风发,道:“这些日子来,我和向兄弟联络教中旧人,竟出乎意料之外的容易,十个中倒有八个不胜之喜,均说东方不败近年来倒行逆施,已近于众叛亲离的地步,尤其那杨莲亭,本来不过是神教中一个无名小卒,只因巴结上东方不败,大权在手,作威作福,将教中不少功臣斥革的斥革,害死的害死,若不是限于教中严规,早已有人起来造反了,那姓杨的帮着咱们干了这桩大事,岂不是须得多谢他才是。” 任盈盈微微一笑,道:“正是。” 说着,忽然一脸好奇的看向任我行,问道:“爹爹,你们怎知我们到了?” 任我行微微一笑,道:“向兄弟和上官云打了一架,后来才知他已归降了你。” 任盈盈闻言,连忙侧头看向向问天,道:“向叔叔,你没伤到他罢?” 向问天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要伤到上官大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几人正说话的功夫,忽听得外面嘘溜溜、嘘溜溜的哨子声响,静夜中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任盈盈忽然大吃一惊,道:“难道东方不败知道我们到了?” 说着,转头看向身边的高欢,解释道:“这哨声是教中捉拿刺客、叛徒的讯号,本教教众一闻讯号,便当一体戒备,奋勇拿人。” 过了片刻,听得四匹马从长街上奔驰而过,马上骑士高声传令:“教主有令:风雷堂长老童百熊勾结敌人,谋叛本教,立即擒拿归坛,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任盈盈闻言,不禁大吃一惊,道:“童伯伯!怎么可能?” 只听得马蹄声渐远,号令一路传了下去。 瞧这声势,日月教在这一带嚣张得很,简直没把地方官放在眼里。 任我行皱了皱眉,道:“东方不败消息倒也灵通,咱们前天刚与童老会过面。” 任盈盈吁了口气,道:“童伯伯也答应帮咱们?” 任我行摇了摇头,道:“他怎肯背叛东方不败?我和向兄弟二人跟他剖析利害,说了半天,最后童老却说:“我和东方兄弟是过命的交情,两位不是不知,今日跟我说这些话,那分明是瞧不起童百熊,把我当作了是出卖朋友之人,东方教主近来受小人蛊惑,的确干了不少错事,但就算他身败名裂,我姓童的也决不会做半件对不起他的事,姓童的不是两位敌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位童老,果然是老姜越老越辣。” 任盈盈一脸不解的皱了皱眉,道:“他既没有答应帮咱们,东方不败又怎会下令捉拿于他?” 向问天发出一声冷哼,道:“这就叫做倒行逆施了,东方不败年纪没怎么老,行事却已颠三倒四,像童老这等对他忠心耿耿的好朋友,普天下又哪里找去?” 任我行倒是对此乐见其成,抚掌笑道:“连童老这样的人物,东方不败竟也和他翻脸,咱们大事必成!来,干一杯!” 四个齐齐举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任盈盈侧头看向身边的高欢,道:“这位童伯伯是本教元老,昔年曾有大功,教中上下,人人对他甚是尊敬,他向来和爹爹不和,跟东方不败却交情极好,按情理说,他便犯了再大的过失,东方不败也决计不会为难于他。” 高欢闻言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但并未开口。 得知童百熊被通缉的消息,任我行心情大好,道:“东方不败捉拿童百熊,黑木崖上自是吵翻了天,咱们乘此时上崖,当真最好不过。” 向问天说道:“咱们请上官兄弟一起来商议商议。” 任我行连连点头,道:“甚好。” 向问天转身出房,随即引领着上官云走了进来。 上官云一见任我行,便即躬身行礼,道:“属下上官云,参见教主,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任我行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道:“上官兄弟,向来听说你是个不爱说话的硬汉子,怎地今日初次见面,却说这等话?” 上官云一怔,道:“属下不明,请教主指点。” 任盈盈连忙出言解释道:“爹爹,你听上官叔叔说‘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觉得这句话很突兀,是不是?” 任我行皱了皱眉,道:“甚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当我是秦始皇吗?” 任盈盈微微一笑,道:“这是东方不败想出来的玩意儿,他要下属众人见到他时,都说这句话,就是他不在跟前,教中兄弟们互相见面之时,也须如此说,那还是不久之前搞的花样,上官叔叔说惯了,因此对你也这么说了。” 任我行了然的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想得倒挺美!他又不是神仙,哪里有千秋万载那般的好事?上官兄弟,听说东方不败下令要捉拿童老,料想黑木崖上甚是混乱,咱们今晚便上崖去,你意下如何?” 上官云哪里敢说一个不字,连忙点了点头,道:“教主令旨英明,算无遗策,烛照天下,造福万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属下谨奉令旨,忠心为主,万死不辞。” 任我行都快被他给说晕了,心下暗自嘀咕:“江湖上多说‘雕侠’上官云武功既高,为人又极耿直,怎地说起话来满口谀词,陈腔烂调,直似个不知廉耻的小人?难道江湖上传闻有误,他只是浪得虚名?” 想着,竟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任盈盈见状,便已知晓了任我行的心思,当即笑呵呵的出来打圆场,道:“爹爹,咱们要混上黑木崖去,首先需得乔装打扮一番,别给人认了出来,可是更要紧的,却得学会一套黑木崖上的切口,否则您甫一开口便容易露出马脚。” 任我行一脸好奇的看向任盈盈,道:“什么叫做黑木崖上的切口?” 任盈盈连忙做出解释:“上官叔叔说的甚么‘教主令旨英明,算无遗策’,甚么‘属下谨奉令旨,忠心为主,万死不辞’等等,便是近年来在黑木崖上流行的切口,这一套都是杨莲亭那厮想出来奉承东方不败的,他越听越喜欢,到得后来,只要有人不这么说,便会被冠上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说得稍有不敬,立时便有杀身之祸。” 任我行闻言,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道:“你见到东方不败时,也说这些狗屁吗?” 任盈盈无奈的点了点头,道:“身在黑木崖上,不说又有甚么法子?女儿之所以前往洛阳常住,便是听不得这些叫人生气的阿谀奉承之词。” 任我行脸色稍缓,看向上官云,道:“上官兄弟,咱们之间,今后这一套全都免了。” 上官云心中一喜,但说出的仍旧是刚刚那一套阿谀奉承之词:“是。教主指示圣明,历百年而常新,垂万世而不替,如日月之光,布于天下,属下自当凛遵。” 任盈盈抿起嘴,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 不过高欢可不管这一套,当即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 高欢约战任我行 任我行皱了皱眉,侧头瞥了一眼毫无顾忌放声大笑的高欢,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有心发作却又有所顾忌,于是只得强忍下心中的怒意,刻意转移话题,看向上官云,道:“你说咱们该当如何上崖才好?” 上官云讪讪一笑,仍是刚刚那一副极尽谄媚的样子,道:“教主胸有成竹,神机妙算,当世无人能及万一,教主座前,属下如何敢参末议?” 任我行无语的摇了摇头,若非上官云对自己还有些用处,他真想一掌拍死上官云,再次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遂一脸好奇的问道:“东方不败会商教中大事之时,也是无人敢发一言吗?” 任盈盈点了点头,道:“东方不败才智超群,旁人远不及他的见识,就算有人想发表意见,也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免遭飞来横祸。” 任我行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定计,道:“原来如此。那很好,好极了!上官兄弟,东方不败命你去捉拿高欢,当时如何指示?” 上官云如实说道:“他说捉到高欢重重有赏,捉拿不到,提头来见。” 任我行闻言,忽然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道:“很好,你便绑了高欢去领赏罢。” 上官云闻言,顿时向后退了一步,脸上大有惊惶之色,道:“高公子乃是教主爱将,有大功于本教,属下何敢得罪?” 任我行微微一笑,道:“东方不败的居处甚是难上,你绑缚了高欢去黑木崖,他定要亲自接见于你。” 任盈盈忽的眼前一亮,道:“此计大妙,咱们便扮作上官叔叔的下属,一同去见东方不败,待见到东方不败之后,大伙儿一拥而上,凭他武功再高,总是双拳难敌四手。” 向问天微笑着点了点头,道:“高兄弟最好假装身受重伤,手足上绑了布带,染些血迹,咱们几个人用担架抬着他,一来可免去东方不败的防备之心,二来担架之中可以暗藏兵器。” 任我行对于向问天的建议甚为满意,当即抚掌大笑道:“甚好,甚好。” 任我行话音落后,房间内忽然陷入了十分诡异的沉寂。 气氛显得有些压抑,任盈盈偷偷瞥了一眼始终不发一言的高欢,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高大哥意下如何?” “嗯?” 不等高欢回话之际,便听任我行忽然一脸不悦的“嗯”了一声,侧头看向只顾低头喝酒的高欢,道:“你不愿意?” 任我行一向都是个十分强势的人,但高欢也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他可不是令狐冲,任我行想像拿捏令狐冲那般拿捏高欢,那根本就是在痴人说梦。 高欢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放下酒杯,并指在酒杯中轻轻一点,指尖沾了些酒水,遂稍一调动内力,便见那几滴酒水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最终化成了一根细弱银针般的冰凌。 “嘶!” 但见到刚刚那一幕之后,房间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向问天不禁咽了口口水,侧头看向又将那枚冰凌变化成一枚冰球的高欢,一脸好奇的问道:“兄弟如今是和境界?” 高欢微微一笑,道:“境界不境界的其实也没什么打紧,不过若想击杀区区东方不败,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向问天不说话了,他侧头与任我行交换了一个眼神,请任我行做最终决断。 二人私下搞小动作的举动被高欢尽收眼底,高欢撇了撇嘴,道:“恕我直言,你们三个根本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 高欢说着,瞥了一眼撇嘴冷笑的任我行,道:“你还别不信,别忘了,我可是锦衣卫,若论收集情报,你们比得过锦衣卫吗?” 任我行忽然向前探了探身子,目不转睛的直视着高欢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问道:“听说你要废了我的武功?” “啊!” 任盈盈闻言,忽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一阵臊得慌,恨不能找个地缝往里钻。 高欢侧头瞥了一眼欲哭无泪的任盈盈,微微一笑,道:“父女之情乃天性也,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也无需感到自责。” “魔教为祸武林,人人得而诛之,即使没有先前的约定,我也会择日前往黑木崖手刃东方不败,为武林除害。” 高欢说着,拉着任盈盈重新坐了下来,遂侧头看向满脸怒容的任我行,道:“以我对你的了解,待我等合力除掉东方不败之后,你定会趁我不备之际,对我使出吸星大法,吸干我的内力,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说实话,任我行从未动过要吸干高欢内力的念头,高欢如此说,其实是在往任我行的身上泼脏水,而任我行又最是受不得激,闻言竟然认下了高欢为其量身打造的莫须有罪名,道:“你说的没错,我正有此意。” “你想置我于死地,而我却只想废去你的武功,留你一命让你安享晚年,人呐,就怕比,如今与你这么一比,我才发现,我可真是一个善良的好人呐。” 高欢说着,忽的晒然一笑,道:“既如此,待除掉东方不败之后,咱们再战一场,届时各凭本事,你赢,我死。我赢,你老老实实的前往洛阳绿竹巷安享往年,不知任大教主意下如何?” 任我行闻言,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道:“好,好,甚合我意。” 高欢侧头看向心若死灰的任盈盈,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以高欢与任我行的性格而言,这场大战根本避免不了,高欢可不是优柔寡断的令狐冲,令狐冲在面对任我行时,首先会考虑到任盈盈的感受,但高欢却并不会这么做,高欢的行事准则是面对装逼之人,我必须得拿起板砖来跟你大战一场,先分出个胜负,而后再言其他。 高欢一点也不惯着任我行,当着向问天与任盈盈的面直截了当的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待斩杀东方不败之后,咱们即刻开战,届时你们三个一起上。” “正合我意。” 双方一拍即合,就此定下了决战之期。 正当此时。 只听得长街彼端传来马蹄声响,有人大呼:“拿到风雷堂主了,拿到风雷堂主了!” 任盈盈仿佛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般,逃也似的离开了坐位,快步来到窗边,向窗外看去,只见数十人骑在马上,高举火把,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疾驰而过。 那老者须发俱白,满脸是血,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番苦战,他双手被绑在背后,双目炯炯,有如要喷出火来,显是心中愤怒已极。 任盈盈忽的发出一声长叹,低声道:“五六年前,东方不败见到童伯伯时,熊兄长,熊兄短,亲热得不得了,哪想到今日竟会反脸无情。” 过不多时,上官云取来了担架等物。 任盈盈默默的来到高欢的身边,将他的手臂用白布包扎好,吊在他头颈之中,旋即又宰了口羊,将羊血洒得他满身都是。 任我行和向问天也都换上了教中兄弟的衣服,任盈盈也刻意换了一身男装,涂黑了脸。 各人饱餐之后,高欢刻意嘱咐江湖海等人在客栈内等候自己,而后随上官云等人一道,向黑木崖进发。 第一百零九章 黑木崖 黑木崖地处平定州西北四十余里,山石殷红如血,一片长滩,水流湍急,那便是有名的猩猩滩。 更向北行,两边石壁如墙,中间仅有一道宽约五尺的石道。 一路上日月教教众把守严密,但一见到上官云,都显得十分恭谨。 一行人经过三处山道,来到一处水滩前,上官云放出响箭,对岸摇过来三艘小船,将一行人接了过去。 高欢默默的观察着四周地形,心惊之余,暗暗想道:“日月教数百年基业,果然非同小可,若非有上官云作为内应,咱们想从外攻入简直千难万难。” 到得对岸,一路上山,道路陡峭,上官云等在过渡之时便已弃马不乘,一行人在松柴火把照耀下徒步上坡。 任盈盈守在担架之侧,手持双剑,全神监视,这一路上山,地势极险,抬担架之人倘若拼着性命不要,将担架往万丈深谷中一抛,高欢今日搞不好便要命丧宵小之手,到得总坛时天尚未明,上官云命人向东方不败急报,说道奉行教主令旨,已成功而归,过了一会,半空中银铃声响,上官云立即站起,恭恭敬敬的等候。 任盈盈轻轻的拉了任我行一把,低声道:“教主令旨到,快站起来。” 任我行当即站起,放眼瞧去,只见总坛中一干教众在这刹那间突然都站在原地不动,便似中邪着魔一般。 银铃声从高而下的响将下来,十分迅速,铃声止歇不久,一名身穿黄衣的教徒走进来,双手展开一幅黄布,读道:“日月神教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东方令曰:贾布、上官云遵奉令旨,成功而归,殊堪嘉尚,着即带同俘虏,上崖进见。” 上官云连忙躬身行礼,道:“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高欢见此情景,不禁暗暗冷笑,心道:“这一套流程看着怎么那么像太监宣读圣旨呢?” 只听上官云大声道:“教主赐属下进见,大恩大德,永不敢忘。” 上官云说罢,一众属下连忙齐声说道:“教主赐属下进见,大恩大德,永不敢忘。” 任我行、向问天等随着众人动动嘴巴,心中却在暗暗咒骂。 一行人沿着石级上崖,经过三道铁门,每一处铁闸之前,均有人喝问当晚口令,检查腰牌。 行至一道大石门前,只见两旁刻着两行大字,右首是“文成武德”,左首是“仁义英明”,横额上刻着“日月光明”四个大红字。 过了石门,只见地下放着一只大竹篓,足可装得十来石米。 上官云喝道:“把俘虏抬进去。” 说罢与任我行、向问天、任盈盈三人弯腰抬了担架,跨进竹篓。 铜锣三响,竹篓缓缓升高。 原来上有绞索绞盘,将竹篓绞了上去。 竹篓不住上升,高欢抬头仰望,只见头顶有数点火星,这黑木崖着实高得厉害。 任盈盈伸出右手,默默的握住了高欢的左手。 黑夜之中,仍可见到一片片轻云从头顶飘过,再过一会,身入云雾,俯视篓底,但见黑沉沉的一片,连下方的灯火也看不到了。 良久之后。 竹篓缓缓的停了下来。 上官云等抬着高欢踏出竹篓,向左走了数丈,又抬进了另一只竹篓,原来崖顶太高,中间有三处绞盘,共分四次才绞到崖顶。 高欢皱眉心想:“东方不败住得这样高,属下教众要见他一面自是为难之极。” 好容易到得崖顶,太阳已高高升起,日光从东射来,照上一座汉白玉的巨大牌楼,牌楼上四个烫金大字“泽被苍生”,在阳光下发出闪闪金光,不由得令人肃然起敬。 高欢无语的撇了撇嘴,心道:“东方不败这副排场,武林中确是无人能及,少林、嵩山,俱不能望其项背,华山、恒山,更是差得远了,此人胸中大有学问,绝非寻常草莽豪雄可比。” 任我行轻哼一声,低声嘀咕了一句:“泽被苍生,哼!” 上官云朗声叫道:“属下白虎堂长老上官云,奉教主之命,前来进谒。” 右首一间小石屋中走出来四个人,尽皆身穿紫袍,为首一人道:“恭喜上官长老立下大功,贾长老怎地没来?” 上官云忽然发出一声长叹,故意露出一抹悲怆的表情,道:“贾长老力战殉难,已报答了教主的大恩。” 那人闻言,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然则上官长老立时便可高升了。” 上官云嘿嘿一笑,道:“若蒙教主提拔,决不敢忘了老兄的好处。” 那人听他答应行贿,顿时眉花眼笑道:“我们可先谢谢你啦!” 说着,他向高欢瞧了一眼,笑道:“任大小姐看中的便是此人吗?呵呵,果然有潘安之貌,真乃人中之龙也。” 说罢,伸手做请,道:“青龙堂上官长老,这边请。” 上官云连连摆手,道:“教主还没提拔我,可别叫得太早了,倘若传进了教主和杨总管耳中,那可吃罪不起。” 那人自知失言,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遂当先领路。 从牌楼到大门之前是一条笔直的石板大路。 进得大门后,另有两名紫衣人将五人引入后厅,道:“杨总管要见你,你在这里等着。” 上官云点了点头,道:“是!”说罢,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 过了良久,那“杨总管”始终没出来,而上官云却一直老老实实的站着,不敢就座。 高欢皱了皱眉,心道:“这上官云在教中职位可着实不低,可是上得崖来,众人却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倒似一个厮养侍仆也显得比他威风了许多。杨莲亭可真是威风得紧呢,就连日月教的白虎堂长老,也要恭恭敬敬的站着,静候他到来,东方不败未免也太过欺人太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高欢已经有些等的不耐烦的时候,才听得脚步声响,步声显得来人下盘虚浮,无甚内功。 一声咳嗽,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 高欢侧头看去,却见来人三十岁不到年纪,穿一件枣红色缎面皮袍,身形魁梧,满脸虬髯,形貌极为雄健威武。 在看到来人之后,高欢却是皱了皱眉,心道:“本以为杨莲亭应该是一名美男子,不想却是个彪形大汉。” “上官长老,你大功告成,擒了高欢而来,教主极是喜欢。” 这人说话声音低沉,甚是悦耳动听。 上官云闻言,连忙躬身行礼道:“那是托赖教主的洪福,杨总管事先的详细指点,属下只是遵照教主的令旨行事而已。” 高欢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以为来人并非杨莲亭本人,如今听闻上官云如此说,不免感到一阵恶寒,心道:“此人果然是杨莲亭!” 杨莲亭走到担架一侧,在高欢的脸上打量了一番。 却见高欢目光散涣,嘴巴微张,装得一副身受重伤后的痴呆模样。 杨莲亭皱了皱眉,道:“此人当真便是高欢?你可没弄错?” “此人上了江湖密杀令,画像早已传遍江湖,卑职亲自照着画像进行过一番比对,绝无差错,只是他被贾长老点了三下重穴,又中了属下两掌,受伤甚重,一年半载之内,只怕不易复原。” 第一百一十章 小鬼难缠 杨莲亭笑呵呵的点了点上官云,道:“你将任大小姐的心上人打成这副模样,小心她找你拼命。” 上官云嘿嘿一笑,道:“属下忠于教主,哪里顾得上旁人的好恶?若能为教主尽忠而死,那是属下毕生之福,全家皆蒙荣宠。” 杨莲亭哈哈大笑了一阵,遂欣慰的点了点头,道:“很好,很好,你这番忠心,我必告知教主知道,教主定然重重有赏,风雷堂堂主背叛教主,犯上作乱之事,想来你已经知道了?” 上官云神情一肃,皱眉道:“属下不知其详,正欲向总管请教,教主和总管但有差遣,属下绝无二话,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杨莲亭在椅中一坐,叹了口气,道:“童百熊这老儿,平日仗着教主善待于他,一直倚老卖老,把谁都不放在眼里,近年来他暗中营私结党,阴谋造反,我早已瞧出了端倪,哪知他越来越无法无天,竟然去和反教大逆任我行勾结,真正岂有此理。” 上官云故作吃惊道:“他竟去和那……那姓任的私下勾结?”说话时声音发颤,显得大为震惊。 杨莲亭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道:“上官长老,你为什么怕得这样厉害?那任我行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之徒,教主昔年便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摆布得他服服贴贴,只因教主开恩,才容他活到今日,他不来黑木崖便罢,倘若胆敢前来,还不是像宰鸡一般的宰了。” 上官云尴尬一笑,连连点头道:“是,是。只不知童百熊如何与他暗中勾结?” 杨莲亭重重的发出一声冷哼,道:“童百熊与任我行偷偷相会,长谈了几个时辰,还有一名反教的大叛徒向问天在侧,那是有人亲眼目睹的,跟任我行、向问天这两个大叛徒有什么好谈的?那自是密谋反叛教主了,童百熊回到黑木崖之后,我问他有无此事,他竟然一口认了!” 上官云大感意外,道:“他竟一口承认,那自然不是冤枉的了。” 杨莲亭道:“我问他既和任我行见过面,为什么不向教主禀报?他说:‘任老弟瞧得起我姓童的,跟我客客气气的说话,他当我是朋友,我也当他是朋友,朋友之间说几句话,有什么了不起?’我问他:‘任我行重入江湖,意欲和教主作对,这一节你又不是不知,他既然对不起教主,你怎可还当他是朋友?’他可回答得更加不像话了,他妈的,这老家伙竟说:‘只怕是教主对不起人家,未必是人家对不起教主!’” 上官云闻言,顿时勃然大怒,道:“这老儿胡说八道!教主义薄云天,对待朋友向来是最厚道的,怎会对不起人?那自然是忘恩负义之辈对不起教主。” 这几句话在杨莲亭听来,自然以为“教主”二字是指东方不败,但高欢等人却知他是在讨好任我行,只听他又道:“属下既决意向教主效忠,有哪个鼠辈胆敢言语中对教主他老人家稍有无礼,我上官云决计放他不过。” 这几句话,其实是当面在骂杨莲亭,可是他哪里知道里面这些弯弯绕,闻言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很好,教中众兄弟倘若都能像你上官长老一般,对教主忠心耿耿,何愁大事不成?你辛苦了,这便下去休息罢。” 上官云一怔,遂躬身行礼道:“属下很想参见教主。属下每见教主金面一次,便觉精神大振,干劲十足,全身发热,似乎功力修为陡增十年。” 杨莲亭淡淡一笑,道:“教主很忙,恐怕没空见你。” 上官云闻言。连忙探手入怀,伸出来时,掌心多了十来颗大珍珠,走上几步,低声道:“杨总管,属下此次出差,弄到了这十八颗珍珠,尽数孝敬了总管,只盼总管让我参见教主。教主一喜欢,说不定升我的职,那时再当重重酬谢。” 杨莲亭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自己兄弟,又何必这么客气?那可多谢你了。”说着,忽然放低声音道:“教主座前,我定当尽力替你多说好话,劝他升你做青龙堂长老。” 上官云连连作揖,道:“此事若成,上官云终身不敢忘了教主和总管的大恩大德。” 杨莲亭微微一笑,道:“你在这里等着,待教主有空,便叫你进去。” “是,是,是!” 上官云笑呵呵的将珍珠尽数塞在杨莲亭手中,躬身退到一旁。 杨莲亭站起身来,转身替上官云传话去了。 良久之后。 一名紫衫侍者走了出来,居中一站,朗声说道:“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有令:着白虎堂长老上官云带同俘虏进见。” 上官云闻言连忙整了整衣冠,道:“多谢教主恩典,愿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说着,左手一摆,跟着那紫衫侍者向后进走去。 任我行和向问天、任盈盈抬起高欢跟在后面。 一路进去,走廊上排满了执戟武士,一共进了三道大铁门,来到一条长廊,数百名武士排列两旁,手中各挺一把明晃晃的长刀,交叉平举。 上官云等从阵下弓腰低头而过,数百柄长刀中只要有一柄突然砍落,便不免身首异处。 任我行、向问天等身经百战,自不将这些武士放在眼里,但在见到东方不败之前先受如许屈辱,心下暗自不忿,高欢皱眉心想:“东方不败待属下如此无礼,如何能令人为他尽忠效力?一干教众所以没有反叛,只是迫于淫威、不敢轻举妄动而已,东方不败轻视豪杰之士,焉得不败?” 走过刀阵,来到一座门前,门前悬着厚厚的帷幕。 上官云伸手推幕,走了进去,突然之间寒光闪动,八杆长枪分从左右交叉向他疾刺,四杆长枪在他胸前掠过,四杆枪在他背后掠过,相去均不过数寸。 高欢看得明白,吃了一惊,伸手去握藏在大腿绷带下的绣春刀,却见上官云站立不动,朗声道:“属下白虎堂长老上官云,参见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 殿里有人朗声喊了一句:“进见!” 八名执枪武士便即退回两旁。 高欢这才明白,原来这八枪齐出,还是吓唬人的,倘若进殿之人心怀不轨,眼前八枪刺到,立即抽兵刃招架,那便阴谋败露了。 进得大殿,高欢默默的在殿内打量了一番,心道:“好长的长殿!” 殿堂阔不过三十来尺,纵深却有三百来尺,长端彼端高设一座,坐着一名长须老者,那自是东方不败了。 高欢知道他是冒牌货,但也并未去主动揭穿他的身份,他静静的躺在担架里,默默的等待着大戏开锣的那一刻。 殿中无窗,殿口点着明晃晃的蜡烛,东方不败身边却只点着两盏油灯,两朵火焰忽明忽暗,相距既远,火光又暗,此人相貌如何便瞧不清楚。 上官云在阶下跪倒,道:“教主文成武德,仁义英明,中兴圣教,泽被苍生,属下白虎堂长老上官云叩见教主。” 东方不败身旁的紫衫侍从大声喝道:“你属下小使,见了教主为何不跪?” 任我行强忍下心头的不快,心想:“时刻未到,便跪你一跪,又有何妨?待会再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想罢,当即低头跪了下去。 向问天和任盈盈见他都跪了,便也跟着跪了下去。 上官云连忙出言解释道:“属下那几个小使朝思暮想,只盼有幸一睹教主金面,今日得蒙教主赐见,真是他们祖宗十八代积的德,一见到教主,喜欢得浑身发抖,忘了跪下,还请教主恕罪。” 杨莲亭站在东方不败身旁,道:“贾长老如何力战殉教,你禀明教主。” 上官云按照事先相好的应对之策,说道:“贾长老和属下奉了教主令旨,都说我二人多年来身受教主培养提拔,大恩难报,此番教主又将这件大事交在我二人身上,想到教主平时的教诲,我二人顿感热血沸腾,均想教主算无遗策,不论派谁去擒拿高欢,仗着教主的威德,必定能够马到功成,教主之所以派我二人前去,那是无上的眷顾……” 高欢躺在担架之上,不禁感到一阵恶寒,心道:“肉麻,肉麻!上官云的外号之中,总算也有个‘侠’字,说这等话居然脸不红,耳不赤,不知人间有羞耻事。” 便在此时,听得身后有人大声叫道:“东方兄弟,当真是你派人将我捉拿吗?” 这人声音苍老,但内力充沛,一句话说了出去,回音从大殿中震了回来,显得威猛之极,料想此人便是风雷堂堂主童百熊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身份可疑 杨莲亭冷冷的瞥了童百熊一眼,道:“童百熊,在这成德堂上,怎容得你大呼小叫?见了教主,为何不跪?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不称颂教主的文武圣德?” 童百熊闻言,不禁仰天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冷冷的瞥了一眼杨莲亭,道:“我和东方兄弟交朋友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当年我和东方兄弟出生入死,共历患难,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怕是还没出生呢,怎轮得到你来和我说话?” 高欢默默的侧过头去,此刻看得清楚,但见童百熊白发披散,银髯戟张,脸上肌肉牵动,圆睁双眼,脸上鲜血已然凝结,神情甚是可怖。 他双手双足都被铐在铁铐之中,拖着极长的铁链,说到愤怒处,双手摆动,铁链发出铮铮之声。 任我行本来跪着不动,一听到铁链之声,在西湖底被囚的种种悲苦境遇突然间涌上心头,如今再也克制不住,身子颤动,便欲发难,却听杨莲亭忽然发出一声冷哼,道:“在教主面前胆敢如此无礼,委实狂妄已极,你暗中勾结反教叛徒任我行,可知罪吗?” 童百熊冷哼一声,犹自不服道:“任教主是本教前任教主,身患不治重症,退位隐居,这才将教务交到东方兄弟手中,怎说得上是反教大叛徒?东方兄弟,你明明白白说一句,任教主怎么反叛,怎么背叛本教了?” 杨莲亭微眯起双眼,道:“任我行疾病治愈之后,便应回归本教,可是他却上蹿下跳,私下会见本教长老,那不是反教谋叛是什么?他为什么不前来参见教主,恭聆教主的训示?” 童百熊哈哈一笑,道:“任教主是东方兄弟的旧上司,武功见识,未必在东方兄弟之下,东方兄弟,你说是不是?” 杨莲亭见他执迷不悟,愤怒至极,当即朗声大喝道:“别在这里倚老卖老了,教主待属下兄弟宽厚,不来跟你一般见识,你若深自忏悔,明日在总坛之中,向众兄弟说明自己的胡作非为,保证今后痛改前非,对教主尽忠,教主或许还可网开一面,饶你不死,否则,后果如何,你自己知道。” 童百熊对杨莲亭的话嗤之以鼻,道:“姓童的年近八十,早已活得不耐烦了,还怕什么后果?” 杨莲亭重重的冷哼一声,发出一声大喝道:“带人来!” 紫衫侍者应道:“是!” 只听得铁链声响,一群带甲武士押了十余人上殿,有男有女,还有几名幼童。 童百熊在见到来人之后,登时脸色大变,提气暴喝:“杨莲亭,大丈夫一人作事一人当,你拿我的儿孙来干什么?” 他这一声呼喝,直震得众人耳鼓中嗡嗡作响。 任盈盈见居中而坐的东方不败身子震了一震,心想:“这人良心未曾尽泯,见童百熊如此情急,不免心动。” 杨莲亭冷冷一笑,道:“教主宝训第三条是什么?你读来听听!” 童百熊重重的“呸”了一声,并不答话。 杨莲亭侧头瞥向刚刚被押进来的那群男女老幼,道:“童家各人听了,哪一个知道教主宝训第三条的,念出来听听。”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默默的站了出来,颤声说道:“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宝训第三条:‘对敌须狠,斩草除根,男女老幼,不留一人。” 杨莲亭闻言,脸色稍缓,道:“很好,很好!小娃娃,十条教主宝训,你都背得出吗?” 男孩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道:“都背得出,一天不读教主宝训,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读了教主宝训,练武有长进,打仗有气力。” 杨莲亭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很好,这话是谁教你的?” 男孩恭恭敬敬的回道:“是爹爹教给我的。” 杨莲亭伸手指向童百熊,道:“他是谁?” 男孩顺着杨莲亭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道:“是爷爷。” 杨莲亭居高临下的直视着男孩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爷爷不读教主宝训,不听教主的话,反而背叛教主,你说该怎么办?” 男孩几乎不假思索的回道:“爷爷不对,每个人都应该读教主宝训,听教主的话。” 杨莲亭得意洋洋的看向童百熊,道:“你孙儿只是个十岁娃娃,他尚且明白的道理,你一大把的年纪,怎地反而糊涂了?” 童百熊皱了皱眉,瞥了眼被吓得噤若寒蝉的家眷,口气不由得软了下来,道:“我只跟姓任的、姓向的二人说过一阵子话,他们要我背叛教主,我可没答允,童百熊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决不会做对不起人的事。” 杨莲亭点了点头,道:“你倘若早这么说,也不用这么麻烦了,现下你知错了吗?” 童百熊十分的固执,他犹自梗着脖子道:“我没有错,我没叛教,更没背叛教主。” 杨莲亭叹了口气,道:“你既不肯认错,我可救不得你了,左右,将童百熊家眷带下去,从今天起,不得给他们吃一粒米,喝一口水。” “是!” 几名紫衫侍者躬身应是,押了十余人退了下去。 童百熊见状,心中百感交集,叫道:“且慢!”说着,忽然发出一声长叹,看向杨莲亭,道:“好,我认错便是,是我错了,恳求教主网开一面。” 童百熊虽然口中认错,但眼中却几欲喷出火来。 杨莲亭见状,不禁冷冷一笑,道:“刚才你说什么来着?你说什么和教主共历患难之时,我生都没生下来,是不是?” 童百熊忍气吞声,道:“是我错了。” 杨莲亭又是冷冷一笑,道:“是你错了?这么说一句话,那可容易得紧啊。你在教主之前,为何不跪?” 童百熊皱了皱眉,不情不愿的出言解释道:“我与教主当年是八拜之交,数十年来,向来平起平坐。” 说着,他突然提高声音,道:“东方兄弟,你眼见老哥哥受尽折磨,怎地不开口,不说一句话?你要老哥哥下跪于你,那容易得很,只要你说一句话,老哥哥便是即刻为你死了,眉头也不皱一下。” 童百熊话音落后,东方不败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一时大殿之中寂静无声,人人都望着东方不败,等他开口。 可是隔了良久,他却始终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童百熊急得冷汗直冒,叫道:“东方兄弟,这几年来,我要见你一面也难,你隐居起来,苦练《葵花宝典》,可知不知道教中故旧星散,大祸迫在眉睫吗?” 东方不败仍是默不作声。 童百熊继续说道:“你杀我不打紧,折磨我不打紧,可是将一个威霸江湖数百年的日月神教毁了,那可成了千古罪人,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练功走火入魔了,不会说话了,是不是?” 杨莲亭见状,不禁皱了皱眉,连忙出言打断了他的追问,道:“胡说!还不跪下!” 两名紫衫侍者齐声吆喝,飞脚往童百熊膝弯里踢去。 只听得呯呯两声响,两名紫衫侍者腿骨断折,摔了出去,口中狂喷鲜血。 童百熊仍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叫道:“东方兄弟,我要听你亲口说一句话,死也甘心,三年多来你从不发一言,教中兄弟都已动疑。” 杨莲亭闻言,不由得心中一慌,却又故作镇定道:“动什么疑?” 童百熊迎着杨莲亭的目光与之对视,朗声质问道:“疑心教主遭人暗算,给服了哑药,为什么他不说话?为什么他不说话?” 杨莲亭发出一声冷笑,道:“教主金口,岂为你这等反教叛徒轻开?左右,还不将他带下去!” 八名紫衫侍者闻言,当即应声而上。 童百熊此刻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却见他双手舞动,铁链挥起,双足拖着铁链,便向东方不败抢去。 “东方兄弟,我要瞧瞧你,是谁害得你不能说话?” 八名紫衫侍者见他神威凛凛,顿时投鼠忌器,不敢逼进。 杨莲亭见状,顿时有些慌了手脚,连忙吩咐左右道:“拿住他,拿住他!” 殿下武士只在门口高声呐喊,却无一人敢冒死上殿。 教中立有严规,教众若是携带兵刃踏入成德殿一步,便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东方不败站起身来,便欲转入后殿。 童百熊叫道:“东方兄弟,别走。”说着,当即加快脚步,他双足给铁镣系住,行走不快,心中一急便摔了出去。 他乘势向前翻了几个筋斗,跟着向前扑出,和东方不败相去已不过百尺之遥。 杨莲亭急的惊声高呼道:“大胆叛徒,行刺教主!众武士,快上殿擒拿叛徒。” 任我行见东方不败闪避之状极为颟顸,而童百熊与他相距尚远,一时赶他不上,于是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运力于掌,向东方不败掷了过去。 任盈盈见状,深感时机已至,于是当即轻喝了一声,道:“动手!”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个东方不败是冒牌货 任盈盈话音落后,高欢忽然一跃而起,从绷带中抽出绣春刀。 向问天从担架的木棍中抽出兵刃,分别交给任我行和任盈盈,跟着用力一抽,担架下的绳索原来是一条软鞭。 四个人展开轻功,径直向东方不败纵掠而去。 只听得东方不败忽然发出一声惊叫,额头上中了一枚铜钱,鲜血涔涔而下。 任我行发射三枚铜钱时与东方不败相距甚远,掷中其额头时力道已尽,因此东方不败的额头也只是擦破了一层皮。 任我行等人见状,不禁皱了皱眉,遂不约而同的想到:“东方不败好歹也是一名三品法相境高手,怎么居然连这样的一枚铜钱也避不开?” 任我行忽然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叫道:“这东方不败根本就是一个冒牌货。” 向问天刷的一鞭,卷住了杨莲亭的双足,登时将其拖倒。 东方不败此刻一心只想逃命,根本顾不上其他,当即掩面狂奔。 高欢斜刺里兜过去,截住了他的去路,提刀直指,喝道:“站了!” 岂知东方不败急奔之下,竟不及收足,身子径直向刀尖上撞了上来。 高欢见状,无语的撇了撇嘴,急忙缩刀,左掌轻轻拍出,将东方不败打得仰天直摔了出去。 任我行纵身抢到,一把抓住东方不败的后颈,将他提到殿口,大声道:“众人听着,这家伙假冒东方不败,祸乱我日月神教,大家看清他的嘴脸。” 但见这人五官相貌与东方不败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此刻神色惶急,与东方不败平素那泰然自若、胸有成竹的神态却有天壤之别。 众武士面面相觑,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任我行大声道:“你叫什么名字?若敢有所隐瞒,我便砸烂你的脑袋。” 那人只吓得全身发抖,颤声说道:“小……小……人……人……叫……叫……叫……” 向问天已点了杨莲亭数处穴道,将他拉到殿口,喝道:“这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杨莲亭倒也还算比较硬气,一副丝毫不惧的模样,昂然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问我?我认得你是反教叛徒向问天,日月神教早将你革逐出教,你凭什么重回黑木崖来?” 向天冷冷冷一笑,道:“我上黑木崖来,便是为了收拾你这奸徒!” 向问天说罢,右掌一起,重重的击打在杨莲亭的左腿小腿骨上,却听喀的一声,竟当场斩断了杨莲亭左腿小腿骨。 岂知杨莲亭武功平平,为人居然极是硬气,他怒视一脸凶相的向问天,喝道:“你有种便将我杀了,这般折磨老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向问天嘿嘿一笑,道:“想死?哼哼,哪有这么容易?” 说罢,手起掌落,又是喀的一声响,又将杨莲亭右腿小腿骨斩断,遂左手一桩,将他顿在地下。 杨莲亭双足着地,小腿上的断骨戳将上来,剧痛可想而知,可是他竟然哼也不哼一声。 向问天见状,点了点头,不禁向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好汉子!我不再折磨你便是。” 向问天说罢,侧头看向假冒东方不败之人,遂挥拳在他的肚子上轻轻的打了一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忒也不中用,当场发出一声惊叫,道:“小……小……人……名……名叫……包……包……包……” 向问天皱了皱眉,道:“你姓包?” 那人点头如捣蒜,道:“是……是……是……包……包……包……”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叫包什么名字。 众人忽然闻到一阵臭气,只见他裤管下有水流出,原来他早已被吓得屎尿齐流。 任我行无语的摇了摇头,道:“事不宜迟,咱们去找东方不败要紧!” 说着,一把提起那包姓汉子,对一众殿内武士朗声说道:“你们大家都瞧见了,此人冒充东方不败,扰乱我教,咱们这便要去查明真相,我乃教主任我行,你们认不认得?” 众武士均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从未见过他,自是不识。 自东方不败接任教主以来,手下亲信揣摩到他的心意,相诫不提前任教主之事,因此这些武士连任我行的名字都没有听过,倒似日月神教创教数百年,自古至今便是东方不败当教主一般。 众武士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上官云见状,当即主动站了出来,朗声说道:“东方不败多半早给杨莲亭他们害死了,这位任教主便是本教教主,自今而后,大伙儿须得尽忠于任教主。” 说着便向任我行跪下,恭恭敬敬的说道:“属下参见任教主,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众武士认得上官云是本教职位极高的大人物,见他向任我行大礼参拜,又见东方教主的确是个冒牌货,而权势显赫的杨莲亭被人折断双腿,抛在地下,更无半分反抗之力,当下便有数人向任我行跪倒,道:“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其余众武士见状,先后跟着跪倒,殿内顿时响起一阵马屁之声。 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十字,大家每日里都说上好几遍,说来顺口纯熟之至。 任我行哈哈大笑,一时之间,志得意满,道:“你们严守上下黑木崖的通路,任何人不得上崖下崖。” 众武士齐声答应。 这时向问天已让紫衫侍者解开了童百熊的铐镣。 童百熊关心东方不败的安危存亡,抓起杨莲亭的后颈,喝道:“你……你……一定是你害死了我那东方兄弟,你……你……” 童百熊心情激动,喉头哽咽,年近八十的老人竟当场留下了两行热泪。 杨莲亭默默的闭上双眼,压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童百熊见状,当即一个耳光打了过去,喝道:“我那东方兄弟到底怎样了?” 向问天见他含怒出手,连忙出言提醒道:“下手轻些!” 向问天还是慢了一步,童百熊使出了三成力,却是将杨莲亭打得当场晕了过去。 童百熊拼命摇晃他的身子,而杨莲亭却是双眼翻白,毫无反应,好似死了一般。 任我行侧头看向一干紫衫侍者,道:“有谁知道东方不败下落的,尽速禀告,重重有赏。” 任我行连问三遍,却始终无人上前答话。 霎时之间,任我行心中一片冰凉。 他困囚西湖湖底十余年,除了练功之外,便是想象脱困之后,如何折磨东方不败,天下快事,无过于此。 哪知今日来到黑木崖上,找到的竟是个假货。 显然东方不败早已不在人世,否则以他的机智武功,怎容得杨莲亭如此胡作非为,命人来冒充于他?而折磨杨莲亭和这姓包的混蛋,又有什么意思? 他向数十名分散在殿内的紫衫侍者瞧去,只见有些人显得十分恐惧,有些惶惑,有些隐隐面露狡谲之色。 任我行失望之余,烦躁已极,喝道:“你们这些家伙,明知东方不败是个冒牌货,却伙同杨莲亭欺骗教下兄弟,个个罪不容诛!” 任我行说罢,忽然身子一晃,欺将过去,啪啪啪啪四声轻响,手掌到处,四名紫衫侍者尚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当场毙命。 其余侍者骇然惊呼,四散逃开。 任我行重重的冷哼一声,狞笑道:“想逃!逃到哪里去?” 任我行说罢,拾起地下从童百熊身上解下来的铐镣铁链,向人丛中猛掷过去,登时血肉横飞,又有七八人毙命。 任我行哈哈大笑,叫道:“跟随东方不败的,一个都活不了!” 任盈盈见父亲举止有异,大有狂态,当即叫道:“爹爹!” 说着,连忙纵身上前,一把牵住了任我行的手。 忽见众侍者中走出一人,默默的向任我行跪了下去,道:“启禀教主,东方教……东方不败并没有死!”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东方不败 任我行大喜,纵身跃至紫衣侍者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肩头,问道:“东方不败还活着?” 紫衣侍者右肩被抓的生疼,却又不敢开口呼痛,只得咧着嘴说道:“是!啊!” 说着,忽的大叫了一声,竟当场晕死了过去。 原来任我行激动之下,用力过猛,竟捏碎了他的肩骨。 任我行将紫衣侍者的身子摇晃了几下,见其始终没有转醒,于是只得转头向众侍者喝道:“东方不败在哪里?快些带路!迟得片刻,便叫你等尽皆死无葬身之地。” 任我行话音落后,一名侍者摄其威势,双腿一软,当即便跪了下去,道:“启禀教主,东方不败所居之所十分隐秘,只有杨莲亭知道如何开启秘门,咱们需得把这姓杨的反教叛徒弄醒,只有他才能引领教主前往。” 任我行闻言,连忙吩咐一众紫衣侍者,道:“快取些冷水来!” 这些紫衫侍者皆是十分伶俐之徒,当即有五人飞奔出殿,却只三人回来,各自端了一盆冷水,其余两人却是逃走了。 三盆冷水当头泼下。只见杨莲亭缓缓睁开双眼,悠悠醒转了过来。 向问天踱步上前,冷冷的直视着杨莲亭的双眼,道:“姓杨的,我敬重你是条硬汉,不来折磨于你,此刻黑木崖上下通路皆已断绝,东方不败如非身有双翼,否则无法逃脱,你快带我们去找他,男子汉大丈夫,何必藏头露尾?大家爽爽快快的作个了断,岂不痛快?” 杨莲亭冷冷一笑,道:“东方教主天下无敌,你们胆敢去送死,那是再好也没有了,好,我便如你所愿,送你们前去送死。” 向问天闻言,转身看向上官云,道:“上官兄,我二人暂且做一下轿夫,抬这家伙去见东方不败。” 向问天说着,一把抓起杨莲亭,将他给放在了担架上。 上官云点了点头,道:“是!” 说罢,便和向问天二人抬起了担架,在杨莲亭的指引下向殿后走去。 向问天和上官云抬着杨莲亭在前方领路,高欢、任我行、任盈盈、童百熊四人跟随其后。 一行人走到成德殿后,经过一道长廊,行至一座花园之中,遂走入西首一间小石屋。 杨莲亭伸手指向面前的墙壁,道:“推左首墙壁。” 童百熊见状,连忙上前伸手一推,那墙原来是活的,一推之下竟露出一扇门来。 里面尚有一道铁门。 杨莲亭从身边摸出一串钥匙,随手丢给童百熊,待其打开铁门之后,却见里面是一条地道。 众人沿着地道一路向下。 地道两旁点着几盏油灯,昏灯如豆,一片阴沉沉地。 任我行环顾四周,遂皱眉心想:“东方不败这厮将我关在西湖湖底,哪知道报应不爽,他自己也是身入牢笼,这条地道,比之孤山梅庄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任我行皱眉沉思的功夫,也不知转了几个弯,忽觉前方豁然开朗,露出天光。 众人突然闻到一阵花香,胸襟为之一爽。 从地道中出来,竟是置身于一个极精致的小花园中,红梅绿竹,青松翠柏,布置得极具匠心,池塘中数对鸳鸯悠游其间,池旁还有四只白鹤。 众人万没想到会见到这等美景,无不暗暗称奇。 绕过一堆假山,一个大花圃中尽是深红和粉红的玫瑰,争芳竞艳,娇丽无俦。 任盈盈侧头看向身边的高欢,见他面带浅笑,甚是喜悦,遂低声问道:“你说这里好不好?” 高欢微微一笑,道:“此地仿若世外桃源,置身于此身心均感到无比的悠然自得,东方不败真是惯会享受的。” 任盈盈长舒一口气,道:“若能与心爱之人在这里住上几个月,便是死也甘愿了。” 高欢白了她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才多大的年纪?别总将死字挂在嘴边,忒也晦气。” 任盈盈闻言,却是发出一声长叹,没再接话。 高欢见她这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不禁发出一声轻叹,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也不要总胡思乱想,过好当下比什么都重要。” 任盈盈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但仍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二人默默的观赏着美景,便不觉落后了几个身位。 却见向问天与上官云抬着杨莲亭已走进一间精雅的小舍,高欢与任盈盈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一进门,便闻到一阵浓烈花香,见房中挂着一幅仕女图,图中绘着三个美女,椅上铺了绣花锦垫。 任盈盈环顾四周,不禁皱了皱眉,心道:“这是女子的闺房,怎地东方不败住在这里?是了,这里应该是他爱妾的居所,他身处温柔乡中,便不愿再劳心费神的去处理教务了。” 正当此时。 忽听得内室一人说道:“莲弟,你带谁一起来了?” 说话之人声音尖锐,嗓子却粗,似是男子,又似女子,令人一听之下,不由得寒毛直竖。 杨莲亭说道:“是你的老朋友,他非见你不可。” 内室那人道:“你为什么带他来?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才能进来,除了你之外,我谁也不想见。” 最后这两句说得嗲声嗲气,显然是女子声调,但听着却又有些像男人。 任我行、向问天、任盈盈、童百熊、上官云等和东方不败都甚熟悉,这声音确然是他,只是恰如捏紧喉咙学唱花旦一般,娇媚做作,却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骇异之色。 杨莲亭叹了口气,道:“不行啊,我不带他来,他便要杀我,我怎能不见你一面而死?” 房内那人忽然提高了声音,尖声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欺侮于你?是任我行吗?你叫他进来!” 任我行听他只凭一句话便料到是自己,不禁对他的才智深感敬佩,当即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众人进入内室之中。 上官云亲自上前,掀起绣着一丛牡丹的锦缎门帷,抬着杨莲亭走了进去,众人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进入了内室。 房内花团锦簇,脂粉浓香扑鼻,东首一张梳妆台畔坐着一人,身穿粉红衣衫,左手拿着一个绣花绷架,右手持着一枚绣花针,抬起头来,脸有诧异之色。 但这人脸上的惊讶神态,却又远不如任我行等人之甚。 除了高欢之外,众人都认得这人分明便是夺取了日月神教教主之位的东方不败。 可是此刻他剃光了胡须,脸上竟然施了脂粉,身上那件衣衫样式男不男、女不女,颜色之妖,便是穿在任盈盈身上,也显得太娇艳、太刺眼了些。 这样一位惊天动地、威震当世的武林怪杰,竟然躲在闺房之中绣花! 高欢默默的在东方不败的脸上打量了一番,看过之后,既没有感到惊讶,亦没有感到失望。 从高欢的角度来看,眼前的东方不败并不似林青霞那般美艳绝伦,亦不似84港版笑傲江湖扮演者江毅那般变态,他的形象大约与央视版东方不败的扮演者茅威涛看上去差不太多。 “看着还行。”高欢如是想到。 第一百一十四章 形如鬼魅,天人化生 任我行本来满腔怒火,这时却也没忍住笑了起来,喝道:“东方不败,你在装疯吗?” 东方不败发出一声轻哼,道:“果然是任教主!你终于来了!莲弟,你……你……怎么了?是给他打伤了吗?” 说着,竟忽然一个闪身,扑到杨莲亭身旁,将他给抱了起来,遂轻轻的放在了床上。 东方不败脸上一副爱怜无限的神情,问道:“疼得厉害吗?” 经过一番简单的查验之后,又道:“只是断了腿骨,不要紧的,你放心,我立刻给你接好。” 说着,竟是慢慢给他除了鞋袜,拉过熏得喷香的绣被,盖在他身上,便似一个贤淑的妻子服侍丈夫一般。 众人不由得相顾骇然,人人想笑,只是这情状太过诡异,却又笑不出来。 珠帘锦帷、富丽灿烂的绣房之中,竟充满了阴森森的妖氛鬼气。 东方不败从身边摸出一块绿绸手帕,缓缓替杨莲亭拭去额头的汗水和泥污。 杨莲亭本就一腔怒火,如今见东方不败竟不顾眼前之敌,与自己卿卿我我,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住东方不败的手,怒道:“大敌当前,你跟我这般婆婆妈妈干什么?待你打发得了敌人,再跟我亲热不迟。” 东方不败见状,竟是主动赔上了笑脸,道:“是,是!你别生气,腿上痛得厉害,是不是?真叫人心疼。” 如此怪事,任我行、任盈盈等人皆是从所未见,从所未闻。 男风变童固是所在多有,但东方不败以堂堂教主,何以竟会甘扮女子,自居妾妇? 此人定然是疯了。 杨莲亭对他说话,声色俱厉,他却显得十分的“温柔娴淑”,人人既感奇怪,又觉有些恶心。 童百熊忍不住踏步上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着东方不败道:“东方兄弟,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东方不败抬起头来,阴沉着脸,问道:“伤害我莲弟的,也有你一份吗?” 童百熊死到临头犹不自知,闻言居然还跟他倒起了苦水,道:“你为什么受杨莲亭这厮摆弄?他叫一个混蛋冒充了你,任意发号施令,胡作非为,你可知道么?”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道:“我自然知道,莲弟是为我好,对我体贴,他知道我无心处理教务,代我操劳,那有什么不好?” 童百熊一怔,遂伸手指向杨莲亭,道:“这人要杀我,你也知道么?” 东方不败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但莲弟既要杀你,一定是你不好,那你为什么不让他杀了?” 童百熊又是一怔,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笑声中尽是悲愤之意,笑了一会,才道:“他要杀我,你便让他杀我,是不是?” 东方不败冷冷的瞥了一眼童百熊,道:“莲弟喜欢干什么,我便得给他办到,当世就只他一人真正待我好,我也只待他一个好,童大哥,咱们一向是过命的交情,不过你不应该得罪我的莲弟啊。” 童百熊满脸胀得通红,大声道:“我还道你是失心疯了,原来你心中明白得很,知道咱们是好朋友,一向是过命的交情。” 东方不败道:“正是,你得罪我,那没有什么。得罪我莲弟,却是不行。” 童百熊大声道:“我已经得罪他了,你待怎地?这奸贼想杀我,可是未必能够如愿。” 东方不败伸手轻轻抚摸杨莲亭的头发,柔声道:“莲弟,你想杀了他吗?” 杨莲亭用力甩开东方不败的手,道:“快快动手!婆婆妈妈的,令人闷煞。” “是!”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 说着,转头看向童百熊,道:“童兄,咱们今日恩断义绝,你莫要怪我。” 童百熊来此之前,已从殿下武士手中取了一柄单刀,闻言当即退后两步,抱刀在手,立个门户。 他素知东方不败武功了得,此刻虽见他疯疯癫癫,却也不敢有丝毫轻忽,抱元守一,凝目而视。 东方不败默默的瞥了一眼童百熊,叹道:“这可真教人为难了!童大哥,想当年在太行山之时,潞东七虎向我围攻,其时我练功未成,又被他们忽施偷袭,右手受了重伤,眼见得命在旦夕,若不是你舍命相救,做兄弟的又怎能活到今日?” 童百熊面色凄然,哼了一声,道:“你竟还记得这些旧事。” 东方不败轻轻一叹,道:“我怎不记得?当年我接掌日月神教大权,朱雀堂罗长老心中不服,啰里啰唆,是你一刀将罗长老杀了,从此本教之中,再也没第二人敢有半句异言,你这拥戴的功劳,可着实不小啊。” 童百熊满脸怒容,道:“只怪我当年胡涂!”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道:“你不是胡涂,是对我义气深重,我十一岁便与你相识,那时我家境贫寒,全蒙你多年救济,我父母故世后无以为葬,丧事也是你代为料理的。” 童百熊左手一摆,道:“过去之事,提来作甚?” 东方不败又是一声长叹,道:“那可不得不提,童大哥,做兄弟的不是没良心,更不是不顾念旧日恩情,只怪你得罪了我莲弟,他要取你性命,我这叫做无法可施。” 童百熊闻言,顿时发出一声冷笑,朗声叫道:“罢了,罢了!” 突然之间,众人只觉眼前有一团粉红色的物事一闪,似乎东方不败的身子动了一动。 但听得当的一声响,童百熊手中单刀落地,跟着身子晃了几晃。 只见童百熊张大了口,身子忽然向前直扑下去,俯伏在地,就此一动也不动了。 他摔倒时虽只一瞬之间,但任我行等高手均已看得清楚,他眉心、左右太阳穴、鼻下人中四处大穴上,都有一个细小红点,微微有血渗出,显然是被东方不败用手中的绣花针所刺。 任我行等大骇之下,不由自主的退了几步。 高欢拉起任盈盈的手,将她给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身形如同鬼魅,真是快啊。” 饶是高欢已经突破了三品法相境,并且还从无崖子与慕容博的身上获得了三成功力,然而东方不败的武功之强,仍旧大大的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一时房中一片寂静,众人尽皆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任我行缓缓拔出长剑,眯眼看着东方不败,道:“东方不败,恭喜你练成了《葵花宝典》上的武功。”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道:“任教主,这部《葵花宝典》是你传给我的。我一直念着你的好处。” 任我行闻言,不禁发出一声冷笑,道:“是吗?因此你将我关在西湖湖底,教我不见天日。” 东方不败抬头看向任我行,道:“我没杀你,是不是?只须我叫江南四友不送水给你喝,你能挨得十天半月吗?” 任我行发出一声轻笑,道:“这样说来,你待我还算不错了?”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道:“正是,我让你在杭州西湖颐养天年,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西湖风景,那是天下有名的了,孤山梅庄,更是西湖景色绝佳之处。” 任我行哈哈一笑,道:“原来你让我在西湖湖底的黑牢中颐养天年,那我可要多谢你了。” 东方不败叹了口气,道:“任教主,你待我的种种好处,我永远记得,我在日月神教,本来只是风雷堂长老座下一名副香主,你破格提拔,连年升我的职,甚至连本教至宝《葵花宝典》也传了给我,指定我将来接替你为本教教主。此恩此德,东方不败永不敢忘。” 高欢无语的撇了撇嘴,瞥了一眼童百熊的尸体,心道:“你刚才不断赞扬童长老对你的好处,突然之间,对他猛下杀手,现下你又想对任教主重施故技了,他可不会上你这个当。” 但东方不败出手实在太过迅捷,如电闪,如雷轰,事先又无半分征兆,委实可怖可畏。 高欢缓缓抽出腰间绣春刀,指向东方不败的胸口,只要他四肢微动,立即便挥刀疾砍,只有先行攻击,方能制他死命,倘若让他占了先机,这房中又将有一人殒命了。 任我行、向问天、上官云、任盈盈四人也都目不转瞬的注视着东方不败,防他暴起发难。 只听东方不败又道:“初时我一心一意只想做日月神教教主,想什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于是处心积虑的谋你的位,剪除你的羽翼,向兄弟,我这番计谋,可瞒不过你,日月神教之中,除了任教主和我东方不败之外,要算你是个人才了。” 向问天手握软鞭,屏息凝气,竟不敢分心答话。 东方不败叹了口气,道:“我初当教主,那可真是意气风发了,说什么文成武德,中兴圣教,当真是不要脸的胡吹法螺,直到后来修习《葵花宝典》,才慢慢悟到了人生妙谛,其后勤修内功,数年之后,终于明白了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要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激战 众人听东方不败尖着嗓子说这番话,不禁感到一阵脊背发凉,手心出汗。 东方不败说话有条有理,脑子十分清楚,但见他如今这副不男不女的妖异模样,令人越看越是心中发毛。 东方不败的目光缓缓的转到了任盈盈的脸上,问道:“任大小姐,这几年来我待你怎样?” 任盈盈如实回道:“你待我很好。”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很好谈不上,只不过我一直很羡慕你,一个人生而为女子,已比臭男子幸运百倍,何况你这般千娇百媚,青春年少,我若得能和你易地而处,别说是日月神教教主,就算是皇帝老子,我也不做。” 高欢微微一笑,当即抢了一句话头道:“你若与任大小姐易地而处,我怕是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了!” 任我行等人闻言,尽皆被他逗得当场放声大笑了起来。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双目凝视着高欢,眉毛渐渐竖起,脸色发青,道:“你是谁?竟敢如此对我说话,胆子当真不小。” 东方不败说话时声音尖锐之极,显得愤怒无比。 高欢明知危机已迫在眉睫,却仍是忍不住笑道:“是须眉男儿汉也好,是千娇百媚的姑娘也罢,不过我最讨厌的,是男扮女装的老旦。” 东方不败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尖声问道:“我问你,你是谁?” 高欢一脸轻蔑的向东方不败拱了拱手,自报家门道:“我叫高欢。” 东方不败怒色登敛,微微一笑,道:“啊!原来你便是高欢,我早想见你一见,听说任大小姐爱煞了你,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我倒好奇究竟何等青年才俊才入得任大小姐的眼,今日一见,哼,我看也平平无奇,比起我那莲弟来,可差得远了。” 高欢微微一笑,道:“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过这位杨总管虽然相貌英俊,只可惜太过喜欢拈花惹草,处处留情……” 东方不败不等他说完,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怒吼道:“你...你这混蛋,胡说什么?” 却见东方不败一张脸胀得通红,突然间粉红色人影一晃,绣花针向高欢疾刺而来。 高欢刚刚说的那两句话,原是要惹他动怒,但见东方不败果然动了真火,他当即衣袖微摆,便即挥刀向东方不败的咽喉疾扫过去。 这一刀刀势迅猛,若东方不败不及时收身,立即便会身首异处。 霎时之间,高欢忽觉左颊微微一痛,跟着手中绣春刀向左荡开。 东方不败出手之快,实在不可思议,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他已用针在高欢的脸上刺了一下,跟着缩回手臂,用针挡开了高欢横扫而来的刀锋。 幸亏高欢这一刀来得迅猛之极,又是攻敌之所不得不救,而东方不败盛怒之下攻敌,不免略有心浮气躁,这一针才刺得偏了,没能刺中高欢的人中要穴。 东方不败手中这枚绣花针长不逾寸,几乎是风吹得起,落水不沉,竟能荡开高欢手中绣春刀,可见其武功之高,当真不可思议。 高欢大惊之下,深知今日遇到了生平从所未见的强敌,只要一给对方有施展手脚的余暇,自己立时性命不保,当即刷刷刷刷连出四刀,都是指向了对方的要害。 东方不败“咦”的一声,不禁由衷的赞了一句:“好生霸道的刀法。” 说罢,左一拨,右一拨,上一拨,下一拨,将高欢砍、刺、抽、砸四刀尽数拨开。 高欢凝目看他出手,这绣花针四下拨挡,周身竟无半分破绽,与此同时,却又决不容他出手回攻。 高欢被东方不败激起了战意,当即大喝一声,挥刀当头直砍。 东方不败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拈住绣花针,轻轻向上一举,挡住长刀,长刀便如论如何都砍不下去了。 高欢手臂微感酸麻,但见红影闪处,似有一物向自己左目戳来。 此刻既已不及挡架,又不及闪避,百忙中长刀颤动,也向东方不败的左目急刺,高欢竟然被迫使出了两败俱伤的打法。 这一下刀刺敌目,已是迹近无赖,殊非高手可用的招数,但高欢所学的“修罗刀”本就千变万化,他本人又一向信奉无招胜有招出招方式,危急关头更不暇细思,但觉左边眉心微微一痛,东方不败已跳了开去,避开了他这以命换命的一刀。 高欢知道自己左眉已被他绣花针刺中,幸亏他要闪避自己长刀这一刺,绣花针才失了准头,否则一只眼睛已被他刺瞎了,惊骇之余,长刀便如疾风骤雨般狂砍乱劈,不容对方缓出手来还击一招。 东方不败左拨右挡,兀自好整以暇的啧啧称奇,赞道:“好刀法,好刀法!” 任我行与向问天见势不对,一挺长剑,一挥软鞭,同时上前夹击。 当世三大高手联手出战,势道何等厉害,但东方不败两根手指拈着一枚绣花针,在三人之间穿来插去,趋退如电,竟没半分败象。 激战之余,高欢还不忘抽空看了一眼东方不败身后的法相,却见那是一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媚女子,想来他当真已经将自己给当成了一个女人。 与此同时,任我行身后竟也浮现出一尊巨大法相,原来他也突破了,不过高欢却也懒得去看他的法相形态,因为他注定已是俎上之鱼。 上官云见战况激烈,于是当即拔出单刀,上前助战,以四敌一。 斗到酣处,猛听得上官云大叫一声,单刀落地,一个筋斗翻了出去,双手按住右目,这只眼睛已被东方不败刺瞎,他强撑着身体爬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歪着脑袋装死的同时,亦在偷偷的关注着战局。 高欢见任我行与向问天二人攻势凌厉,东方不败已缓不出手来向自己发起攻击,当下挥动长刀,尽往他身上各处要害招呼。 但东方不败的身形如鬼如魅,飘忽来去,直似轻烟。 高欢的长刀总是和他身子差着数寸。 忽听得向问天“啊”的一声叫,跟着高欢也发出了一声闷哼,二人身上先后中针。 任我行所练的“吸星大法”功力虽深,可是东方不败身法快极,难与相触,二来所使兵刃是一根绣花针,无法从针上吸他内力。 又斗片刻,任我行也是“啊”的一声叫,胸口、喉头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幸好其时高欢攻得正急,东方不败急谋自救,以致一针刺偏了准头,另一针刺得虽准,却只深入数分,未能伤敌。 四人围攻东方不败,未能碰到他一点衣衫,而四人却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任盈盈从旁观战,越来越担心:“不知他针上是否喂有毒药,若是有毒,那可不堪设想!” 但见东方不败身子越转越快,一团红影在空中滚来滚去。 任我行、向问天、高欢连声吆喝,声音中透着又是愤怒,又是惶急。 三人兵刃上尽皆贯注了内力,以致周遭风声大作。 东方不败却不发出半点声息。 任盈盈暗想:“我若加入混战,只有阻手阻脚,怕是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这可如何是好?看来东方不败以一敌三,还能取胜。” 一瞥眼间,只见杨莲亭已坐在床上,凝神观战,满脸关切之情。 任盈盈心念一动,慢慢移步走向床边,突然左手短剑一起,嗤的一声,刺在杨莲亭右肩。 杨莲亭猝不及防,登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任盈盈跟着又是一剑,斩在了他的大腿之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摸尸东方不败 杨莲亭这时已知任盈盈用意,她分明是想自己呼叫出声,分散东方不败的心神,不得不说,杨莲亭倒也十分的硬气,他强忍疼痛,竟再也不哼一声。 任盈盈见状,不禁勃然大怒,道:“你叫不叫?我把你的手指一根根的斩下来。” 任盈盈说罢,长剑一颤,竟真的斩落了杨莲亭右手的一根手指。 不料杨莲亭十分硬气,虽然伤口剧痛,却也没发出半点声息。 但杨莲亭的第一声呼叫已经传进了东方不败的耳中。 他斜眼看到任盈盈站在床边,正在挥剑折磨杨莲亭,先是心中一痛,旋即愤怒的骂了一句:“死丫头!休要伤了莲弟!” 说罢,一团红云陡向盈盈扑去。 任盈盈急忙侧头缩身,也不知是否能避得开东方不败刺来的这一针。 高欢、任我行见状,连忙各自手提兵刃向东方不败背上疾刺。 向问天刷的一鞭,向杨莲亭头上砸去。 东方不败不顾自己生死,反手一针,刺入了向问天胸口。 向问天只觉全身一麻,软鞭落地,便在此时,高欢与任我行两柄兵刃也尽皆插入了东方不败后心。 东方不败身子一颤,扑倒在了杨莲亭的身上。 任我行大喜,拔出剑来,以剑尖指住东方不败的后颈,喝道:“东方不败,今日终于...终于教你落在了我的手里。” 剧斗之余,说话时气喘不已。 任盈盈惊魂未定,双腿发软,身子摇摇欲坠。 高欢见状,连忙抢上前,一把将她扶住,只见细细一行鲜血,从她左颊流了下来。 任盈盈不顾脸上的伤势,含情脉脉的看着高欢,道:“你可受了不少伤。” 说着,伸手在高欢的脸上轻轻一抹,只见袖上斑斑点点,都是鲜血。 高欢转头看向向问天,问道:“伤势如何?” 向问天苦笑道:“死不了!” 东方不败背上两处伤口中鲜血狂涌,受伤极重,不住呼叫:“莲弟,莲弟,这批奸人折磨你,好不狠毒!” 杨莲亭怒道:“你往日自夸武功盖世,为什么杀不了这几个奸贼?” 东方不败仿佛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般,吱吱唔唔的说道:“我已...我...” 杨莲亭此刻最是见不得他这副模样,怒道:“你什么?” 东方不败无奈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道:“我已尽力而为,他们....武功都强得很。” 说着,忽然身子一晃,滚倒在地。 任我行怕他乘机暴起发难,于是当即挥剑斩在了他左腿之上。 东方不败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任教主,终于是你胜了,是我败了。” 任我行哈哈大笑,道:“你这东方不败的名号,可得改一改了罢?”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道:“不需要了,东方不败既已落败,自也不会再苟活于世。” 他本来说话声音极尖,此刻却变得低沉起来,又道:“倘若单打独斗,你们皆不是我的对手。” 任我行微一犹豫,倒也颇为坦荡的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武功比我高,我很是佩服。” 东方不败侧头看向高欢,道:“高欢,你刀法极高,但若单打独斗,也打不过我。” 高欢犹豫了一下,旋即微微一笑,道:“正是,其实我们便是四人联手,也不一定是你的对手,只不过你顾着那姓杨的,这才分心受伤,阁下武功极高,在下十分钦佩。” 高欢之所以犹豫了一下,是因为他对东方不败的话持有不同的看法,他刚刚在与东方不败展开激斗之时,其实有所保留,其目的不言自明,为的就是待会对付任我行。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道:“你二位能这么说,足见男子汉大丈夫气概,唉,冤孽,冤孽,我练那《葵花宝典》,照着宝典上的秘方,自宫练气,炼丹服药,渐渐的胡子没有了,说话声音变了,性子也变了,我从此不爱女子,把七个小妾都杀了,却...却把全副心意放在了杨莲亭这须眉男子身上,倘若我生为女儿身就好了。 任教主,我...我就要死了,我求你一件事,请...你瞧在我这些年来善待任大小姐的份上...” 任我行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问道:“什么事?” 东方不败道:“请你饶了杨莲亭一命,将他逐下黑木崖去便是。” 任我行几乎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冷笑道:“我要将他千刀万剁,分一百天凌迟处死,今天割一根手指,明天割半根脚趾。” 东方不败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叫道:“你...你好狠毒!” 说罢,猛地纵身而起,向任我行扑了上去。 他重伤之余,身法已远不如先前迅捷,但这一扑之势却仍旧凌厉惊人。 任我行长剑直刺,从他前胸刺入,透背而出。 便在此时,东方不败手指一弹,绣花针飞了出去,正好不偏不倚的刺入了任我行右目。 任我行撤剑后跃,呯的一声,背脊撞在墙上,喀喇喇一响,一面墙被他撞塌了半边。 任盈盈见状,连忙抢前查看任我行右眼,只见那枚绣花针正插在瞳仁之中。 幸好其时东方不败手劲已衰,否则这针直贯入脑,不免性命难保,但这只眼睛怕是保不住了。 任盈盈伸指去抓绣花针的针尾,但钢针甚短,露出在外者不过一分,实无着手处。 她转过身来,拾起东方不败抛下的绣花绷子,抽了一根丝线,款款轻送,穿入针鼻,拉住丝线,猛的向外一拔,疼的任我行当场大叫了一声,那枚绣花针带着几滴鲜血,挂在丝线之下。 任我行极怒,飞腿猛向东方不败的尸身上踢去,尸身飞将起来,呯的一声响,正好撞在了杨莲亭的脑袋上。 任我行盛怒之下,这一腿踢出时使足了劲力,东方不败和杨莲亭两颗脑袋一撞,尽皆头骨破碎,脑浆迸裂。 任我行大仇得报,重夺日月神教教主之位,却也由此失去了一只眼睛,一时喜怒交加,仰天长笑,声震屋瓦,但笑声之中,却也充满了愤怒之意。 上官云见状,连忙上前向任我行道喜,道:“恭喜教主,今日诛却大逆,从此我教在教主庇荫之下,扬威四海,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任我行闻言,无语的点了点上官云,笑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千秋万载?” 说着,忽然觉得倘若真能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确是人生至乐,想到此处,却是忍不住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一次大笑,那才是真的称心畅怀,志得意满。 向问天给东方不败一针刺中左乳下穴道,全身麻了好一会,此刻四肢才得自如,也忙上前行礼道:“恭喜教主,贺喜教主!” 任我行笑道:“这一役诛奸复位,你实占首功。” 说着,转头看向正俯身在东方不败身上摸索着什么的高欢,道:“欢儿的功劳自然也不小。” 这声欢儿可着实将高欢恶心得不行,好在脑海中随之响起了期盼已久的系统提示音,才令高欢心情随之舒畅了不少。 “你触摸了东方不败的尸体,获得了东方不败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东方不败的尸体,获得了东方不败临死前的记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废了任我行 高欢长舒一口气,踱步来到任盈盈的身前,见到任盈盈皎白如玉的脸颊上一道殷红的血痕,想起适才的恶战,兀自心有余悸,道:“若非盈盈去对付杨莲亭,要杀东方不败,可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着,顿了顿,又道:“幸好他的绣花针上没有喂毒。” 任盈盈身子一颤,低声道:“别说啦,这不是人,是妖怪,唉,我小时候,他常抱着我去山上采果子游玩,不想今日却落得如此下场。” 任我行伸手到东方不败衣衫袋中,摸出一本薄薄的旧册页,随手一翻,其中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他握在手中扬了扬,道:“这本册子便是《葵花宝典》了,上面注明,‘欲练神功,引刀自宫’,老夫可不会没了脑子,去干这等傻事,哈哈,哈哈....” 随即沉吟道:“可是宝典上所载的武功实在厉害,任何学武之人,一见之后皆会对其倾心不已,那时幸好我已学得‘吸星大法’,否则跟着去练这宝典上的害人功夫,却也难说。” 他在东方不败尸身上又踢了一脚,笑道:“饶你奸诈似鬼,也猜不透老夫传你《葵花宝典》的用意,你野心勃勃,意存跋扈,难道老夫瞧不出来吗?哈哈,哈哈!” 高欢心中一寒,暗道:“原来任我行当年传东方不败《葵花宝典》,当初就没怀善意,两人尔虞我诈,各怀心机,真是没一个好鸟。” 瞥见任我行右眼中不绝流出鲜血,却又在不住的张嘴狂笑,显得十分的面目狰狞,高欢内心更感到一阵惊怖,也更加坚定了欲将其除之后快的决心。 任我行伸手到东方不败胯下一摸,见他果然已是无蛋之人,笑道:“这部《葵花宝典》要是教太监去练,那就再好不过。” 说着,便欲销毁《葵花宝典》。 这时高欢却是缓缓的站了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任我行,淡淡的说了一句:“且慢。” “嗯?” 任我行循声看向高欢,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遂带着一抹调笑,道:“你欲修炼葵花宝典?” “我千里迢迢来此助你等击杀东方不败,费时费力不说,更是受了一身的伤,总不能什么好处都没得到便悻悻离开吧?” 高欢说着,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道:“你不会是将我给当成了任人随意驱使的使唤下人了吧?” 任我行皱了皱眉,强忍下心头的怒火,侧头瞥了一眼满脸纠结的任盈盈,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高欢,虽未开口,但其意已不言自明。 任我行此番举动的潜台词是:“我不是已经将女儿许给你了吗?你怎么还得寸进尺了呢?” 高欢自是看出了任我行的言外之意,却见他冷冷一笑,道:“咱们一码是一码,前次助你脱困,你以吸星大法作为报酬,咱们自此两清,此番助你击杀东方不败,你自当主动奉上酬劳才是。” 高欢说着,又刻意补充了一句:“我并无修炼葵花宝典之意,但你莫要忘了,我是一名锦衣卫,我可以将葵花宝典献给皇爷,亦可将之送给太子,令宫人修炼。” 任我行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道:“据我所知,葵花宝典便是从宫里传出来的,莫非宫中无人习练?” 高欢闻言,忽然笑呵呵的向任我行挑了挑眉,继而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宫人习练与否与我何干?” 任我行皱了皱眉,抬头看向高欢时,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点了点头,道:“看来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啊。” “罢了,我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任我行说着,忽然将葵花宝典掷给了高欢。 任我行在掷葵花宝典时,故意使了一些暗劲,却见葵花宝典打着旋的向高欢飞了过去。 高欢见状,冷冷一笑,右脚踏前一步,开始调动全身内力。 伴随着拔地而起的巨大法相,高欢只是轻描淡写的发出了一声冷哼,哼声中暗藏着一股内劲,轻而易举的卸去了任我行的这股内劲,冷哼过后,却见葵花宝典竟然轻飘飘的落在了高欢的掌心里。 高欢默默的将葵花宝典收入怀中,抬头看向任我行,道:“咱们两清了。” 任我行此刻的心情犹如吃了只苍蝇般难受,他强按下心中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自此两不相欠。” 高欢闻言,无所谓的撇了撇嘴,遂侧头看向身边的任盈盈,向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一幕却是看得任盈盈忽觉心头一紧,正欲开口提醒任我行之际,却见高欢忽然身形一闪,人已消失在了任盈盈的视线里。 任盈盈连忙转头看向任我行,却见一道残影忽然出现在了任我行的面前。 “爹...小心。” 任盈盈甫一开口,便见任我行忽然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在原地摇晃了几下,旋即有气无力的栽倒在了向问天的怀里。 “东方不败,形如鬼魅,好,好极了。” 虽然高欢没能从东方不败的身上获得任何一项武功,但他却得到了东方不败的三成功力,以及他那一身傲视天下的鬼魅身法。 高欢对此感到十分的满意。 “教主...教主...” 向问天将手搭在任我行的脉门上查看了一会,见他并无性命之忧,遂抬头看向高欢,好似看怪物般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许久,心有余悸的说道:“你...你...你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他已大致猜出了高欢的秘密,因此才会有此一说。 见任盈盈满脸焦急的抢步上前查看任我行的伤势,高欢无奈的轻叹一声,轻轻的拍了拍任盈盈的肩膀,道:“放心,我只是废了他的武功,他并无性命之忧。” 高欢说着,忽然发出一声苦笑,嗟叹道:“趁人不备突然出手搞偷袭这种事情,传出去实在不怎么光彩,不过为了不使你作难,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高欢不想与任盈盈动手,故而才会出此下策。 “若你当真恨极了我,你大可对我出手,我接着便是。”高欢沉声说道。 高欢话音落后,不等任盈盈开口,便见任我行有气无力的攥着任盈盈的手臂,道:“高欢武功之高,绝非我等可比,你等切不可轻举妄动,况且他早前已与我有约在先,方才出手也不算违约,我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日后自当前往洛阳绿竹巷安养天年。” 就在高欢刚刚说话的时候,任我行也曾尝试调动内力,结果他甫一调动内力,体内奇经八脉便好似要爆炸了一般,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尽皆剧痛无比,疼得他死去回来。 经过数次尝试之后,任我行已经对自己的伤势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他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尽皆被高欢所伤,若想痊愈,需得悉心调养二三十年才行,这对年逾六十的任我行而言,等同于是完全断送了他重新踏入江湖的机会。 不过高欢出手时将力道拿捏的很好,他只是震伤了任我行的奇经八脉,只要任我行不主动调动内力,他便可以跟个没事人一样,舒舒服服的安度晚年。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杀人立威 眼见任我行被高欢废去了全身的武功,上官云这才挣扎着站了起来,旋即弓着身子来到高欢的面前,毫无节操的向高欢大礼参拜道:“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高欢闻言,无语的撇了撇嘴,伸手指向正抱着任我行低声抽泣的任盈盈,道:“她才是你们的教主,你可莫要拜错了山门。” 上官云一怔,默默的在高欢的脸上打量了一番,见他态度坚决,不似作伪,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旋即转身望向任盈盈,道:“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任盈盈始终一副低头沉默不语的模样,闻言也丝毫没有要搭理上官云的意思。 反倒是任我行看的比较开,却见他默默的与高欢对视了一眼,冷冷一笑,道:“你还真是一个有想法的人呢。” 高欢微微一笑,道:“人么,总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在被高欢废去了一身的武功之后,任我行反倒有些想开了,他强挤出一丝笑脸,轻轻的拍了拍任盈盈的手背,道:“如今终于大仇得报,咱们理应高兴才是!莫要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今日即便没有高欢,明日也有李欢刘欢前来找爹的麻烦,只要身处江湖一日,便难逃被仇家追杀的厄运,如今爹虽然武功尽失,却也未尝不是因祸得福....” 任我行说着,忽然发出一声长叹,道:“终于可以前往洛阳绿竹巷安享晚年了,你理应为爹感到高兴才是。” 任盈盈默默的抬起头,赌气似的说道:“女儿随爹爹同去。” “别傻了。” 任我行被她给气笑了,他默默的为任盈盈擦去眼角的泪水,难得露出一抹慈祥的面容,道:“你才多大的年纪,你的路还很长,多走走多看看沿途的风景,这才是你当下最应该做的事情。” “替爹看护好日月神教,切不可再让宵小之辈有可乘之机。” 任盈盈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默默的与任我行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的眼神一个劲儿的往高欢那里飘,看得任我行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 任我行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他欲谋取日月神教,此刻便是最佳时机,他既没有与你等动手,便说明他对神教并无觊觎之心,你尽管将心放回肚子里便是。” 任我行说话时并没有要背着高欢的意思,他深知以高欢的手段和聪明才智,己方的一举一动根本躲不过他的耳目,与其偷偷摸摸的在私底下搞小动作,倒不如大大方方的与高欢进行公开谈判。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任我行等人,道:“我对贵教没有兴趣,让盈盈做教主,其目的便是为了让她将贵教引入正途,仅此而已。” 任我行心下了然,向任盈盈点了点头,道:“高欢既没有要觊觎神教的心思,你便称了他的意罢。” 任盈盈默默的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高欢侧头看向向问天,道:“请向左使担任副教主,从旁助盈盈处理教中日常事务。” 向问天侧头向任我行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道:“不知教主意下如何?” “高欢心思缜密,早已为盈盈安排好了一切,你便留在教中助盈盈一臂之力吧。”任我行说道。 “此间诸事已毕,接下来便是召集教中长老,宣布由盈盈继任教主之位了。” 高欢说罢,当先一步向日月教总坛行去。 任盈盈等人见状,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待众人抵达日月教总坛之后,当即命人发射响箭,召集教众前往总坛议事。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总坛已经聚集了七八百人,其中不乏教中长老。 众人见主位上竟坐着一名女子,细看之下,却见主位上坐着的竟是圣姑任大小姐。 待看清高居主位之人便是任盈盈之后,下方顿时响起了一片颇为嘈杂的议论之声。 神教长老桑三娘默默的站了出来,伸手直指任盈盈,质问道:“圣姑这是何意?” 这里不得不说一句,高欢的到来令当前世界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原本桑三娘的结局是在与秦伟邦奉杨莲亭之命前往梅庄杀任我行之时,却被任我行逼迫服下了三尸脑神丹,然而高欢的出现却是对桑三娘的结局产生了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 桑三娘并未奉杨莲亭之命随秦伟邦前往梅庄谋害任我行,因此也就没有服下三尸脑神丹,她如今活的还挺滋润的。 “杨莲亭图谋不轨,暗中谋害了东方不败,随后让一个姓包的冒充东方不败对你等发号施令,如今我等已经诛杀了反教叛逆杨莲亭...” 高欢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然而他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被任我行出言打断,任我行十分的光棍,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乃前任教主任我行,东方不败十二年前联合数名心腹密谋叛教,而后将老夫囚禁在西湖湖底长达十二年之久,如今老夫终于重见天日,并亲手手刃了叛徒东方不败。” “如今大仇得报,老夫年事已高,已无心再处理教中事务,今将教主之位传给盈盈,你等日后只需尽心辅佐盈盈即可。” 桑三娘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道:“东方教主武功盖世,怎会败于你手?” 任我行大手一挥,道:“将东方不败与杨莲亭的尸体带上来,让他们看看。” 任我行话音落后,几名紫衣侍者抬着东方不败与杨莲亭的尸体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待桑三娘等人一一看过之后,任我行又命人将东方不败二人的尸体吊在总坛上空,暴尸三日。 桑三娘犹自不服,梗着脖子看向任我行,道:“你等擅杀教主,实为篡逆之贼。” 桑三娘说着,便开始鼓动教中众人:“我等皆受东方教主大恩,如今教主为贼人所弑,我等岂可无动于衷?” 高欢见坛下群情激奋,于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投给任我行一个眼神,让他自行领会。 “明明已经武功尽失,却又非要站出来逞能,结果出了纰漏,还得老子来给你擦屁股。” 高欢默默的在台下扫视了一圈,遂运气发出一声大吼,道:“都给老子闭嘴。” 高欢这一声怒吼,当场便震晕了一百多人。 剩下的六百来人尽皆被震得气血翻涌,几欲晕厥过去。 饶是几名神教长老亦不免被震得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 “对桑长老的观点表示认同的兄弟请站在左边,余者请全都站在我的右手边。”高欢说道。 高欢话音落后,桑三娘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左侧,断断续续的还有七八十人也随她站了过去,这些人或多或少的受到过杨莲亭与东方不败的恩惠,众人见高欢是一个比较好说话的人,以为他应该是一个能够讲道理的人,于是便明目张胆的站了过去。 大约过了半刻钟左右,高欢见双方阵营皆已站定,于是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向桑三娘一行所在的位置接连挥出了修罗刀的前十三式。 十三刀过后,世界终于清净了,站在右侧的那些人原本还抱着一丝观望的态度,如今亲眼看到了桑三娘等人的惨状之后,瞬间清醒了不少。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没了左冷禅,却又蹦出来个岳不群 众人在看到桑三娘等人的惨状之后,也顾不上地上的血污了,在高欢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齐齐往地上一趴,竟然向任盈盈行了五体投地大礼。 高欢见状,顿时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心道:“我在衙门当了近一年的差,还从未见过此等大礼,不想今日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这般隆重的礼数,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经过一番极其繁琐且尴尬的参见新任教主的仪式之后,高欢再也忍受不了这里的尴尬气氛,匆匆向任盈盈挥了挥手,遂逃也似的离开了日月教。 当高欢回到山下客栈时,已是天光大亮,他甫一进门,正欲向众人报喜,却见众人竟纷纷面露愁容,其中以田伯光最是夸张,却见他急得抓耳挠腮,好似一只猴子般围绕着仪琳团团打转,口中还在不断的说着安慰的话语。 “小师父尽管将心放回肚子里,道听途说来到消息岂可轻信?” 高欢闻言,默默的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名站在仪琳身边低声抽泣的小尼姑的脸上。 高欢无语的白了田伯光一眼,心道:“这特么哪里是道听途说啊?这分明是有人来通风报信啊。” 高欢想罢,皱眉看向双眼红肿的仪琳,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高欢说着,侧头看向平日里最讨人嫌的余庆,道:“你又欺负仪琳了?” 余庆闻言,连忙陪上笑脸,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哪敢呐!” 余庆说着,默默的凑到高欢的面前,低声说道:“大人,恒山派出事了。” “嗯?” 高欢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一脸不解的看向余庆,下意识的说道:“恒山派能出什么事情?” “左冷禅的坟头草已经足有一尺多高了,如今再也没有人去提及五岳并派的事情,那么恒山派又能出什么事情呢?”高欢如是想到。 余庆向站在仪琳身边的那名小尼姑努了努嘴,道:“今早她寻着仪琳留下的记号找到了这里,甫一进门便哭着将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师太遭受奸人杀害的消息告诉了仪琳,接下来的事情,您也都看见了。” “啥?” 高欢被这一惊人的消息震惊得不禁张大了嘴巴,震惊过后,他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皱眉道:“左冷禅不是都已经死了吗?如今已经没人再提五岳并派的事情,虽然三位师太一向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然而她们毕竟是一介女流,即便得罪了人,对方应该也会看在她们是一介女流的份上放她们一马才是啊。” 余庆闻言,一脸疑惑的看向高欢,道:“您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高欢一脸好奇的看着余庆。 “嗨!这事儿闹的,您还是问仪琳吧。”余庆说道。 仪琳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一头便扑倒在了高欢的怀里,眼泪扑簌簌的流,哭诉道:“岳掌门于不久前主动召集五岳掌门,当众提出了五岳并派的事情,掌门与师父自是不肯,于是当众与岳掌门大吵了一架,不过师父走后,岳掌门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联合其他几派掌门定下了于十一月十五日在嵩山峻极峰封禅台比武论剑选出五岳掌门。” “我...擦!” 高欢闻言,没忍住爆了一个粗口,道:“没了左冷禅,结果却又蹦出来了一个岳不群。” 高欢忽然想到了一件十分关键的问题,于是皱了皱眉,道:“不过就凭岳不群身上那几两肉,他怎么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仪琳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连忙说道:“也不知岳不群究竟使了什么妖法,这才过了短短几个月时间,他的武功精进神速,如今已是一名三品法相境高手,等闲之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高欢闻言,皱了皱眉,遂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今辟邪剑谱与葵花宝典尽皆被我收入囊中,岳不群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突破三品法相境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高欢想着,忽然灵光一闪,暗道一声“不好”,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两个字,但他并未急于说出心中所想,而是默默的抬头与江湖海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问题的答案,于是二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问题所在:“天庭。” 见高欢仍是一脸凝重的表情,于是江湖海主动为众人答疑解惑道:“东边有一国,名为倭国,据传倭国境内有一座巨大活火山,火山内部半山腰处长有名为肉菩提的奇珍异果,肉菩提需成长百年才能开花,而后再经过两百年的风吹雨打,方能结下一颗果实,据传服食肉菩提之后,可使武者瞬间提升一个甲子的功力。” 余庆闻言,顿时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道:“竟有这等好事?那咱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去寻觅一番。” 高欢无语的撇了撇嘴,道:“你能想到的事情,别人自然也能想到,料想欲得此等宝物,恐怕需要为此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吧?” “是。” 江湖海点了点头,道:“据传火山口有两头异兽,一为炽龙,一为火凤,欲夺肉菩提,需先引走炽龙火凤,若想成功引走这两头凶兽又哪里有那么容易?须得由至少两名三品法相境高手同时出手才行。” “就这?” 高欢皱了皱眉。 江湖海微微一笑,向高欢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道:“据传先后有十余名三品法相境武者前往寻觅肉菩提,结果却无一生还。” 江湖海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服食肉菩提对武者本身也存在着极大的风险,肉菩提性烈,将其服下之后,武者犹如置身于火海岩浆之中,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焚身而死,若非急功近利之徒,又怎会冒险服用此等性烈之物?” 高欢默默的点了点头,道:“经你这么一说,我越发断定岳不群必然已经服下了天庭所赠的肉菩提,否则,以他那点道行,便是再练三十年,他也突破不了三品法相境。” “本想待此间事了之后,转道北上,寻北境蛮子为刘大人报仇...” 高欢说着,低头看向兀自伏在自己怀中抽泣的仪琳,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脊背,道:“事急从权,我最见不得仪琳伤心,此番少不得要前往嵩山为仪琳讨一个公道。” “明明死的是三位师太,可您老张嘴闭嘴说的全都是要为仪琳讨回公道,嘿,抡起耍嘴皮子的功夫,咱怕是拍马也赶不上您啊,人家甫一开口便直击重点,此刻仪琳必定早已心花怒放,恨不能立刻以身相许了吧?”余庆如是想到。 高欢见余庆居然又一脸猥琐的陷入了沉思,当即便已猜出了他的龌龊心思,于是抬手便给了他一记板栗,笑骂道:“你小子能不能别总胡思乱想?” “哎呦...” 余庆吃痛之下,下意识的伸手抱头,遂连忙陪上笑脸,连连摆手道:“没胡思乱想,没胡思乱想。” 第一百二十章 收服曹少钦 正当高欢一行抓紧收拾行李之际,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阵饶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余庆闻言,默默的与身边的高欢对视了一眼,道:“三长三短,是咱们锦衣卫的人。” “你去看看。”高欢说道。 “是!” 余庆点了点头,前去开门。 门开之后,首先映入余庆眼帘的是两个熟面孔,一人是吴福,另一人则是曹少钦,二人身后跟着七八名经过一番简单乔装打扮的校尉与力士。 “呦,稀客啊。” 余庆笑呵呵的将吴福与曹少钦迎进门,转头对高欢说道:“大人,你看谁来了。” 高欢循声望去,却见吴福一改先前傲慢的姿态,此番在见到高欢之时,刻意将姿态放得很低,主动上前躬身行礼道:“卑职吴福,拜见高大人。” 高欢微微一笑,伸手指向身边的江湖海,半开玩笑似的说道:“你的顶头上司在这里,你可莫要拜错了山头。” 吴福家世显赫,从不将高欢与余庆放在眼里,虽然他表面上跟二人客客气气的,但他骨子里却从未拿正眼看过二人。 此番之所以将姿态放的这么低,主要是因为余庆与江湖海都从高欢手中得到了实惠,而在这以武为尊的世界里,成为武林豪雄是每一名武者的梦想。 吴福讪讪一笑,又笑呵呵与江湖海打了一个招呼。 “殿下令我等在宋明边境接应大人,卑职在襄阳城外查访多日,始终没有探查到大人的消息,前几日忽然从密探口中得知了大人的行踪,这才马不停蹄的前来接应大人。” 吴福说着,笑呵呵的向高欢竖起一根大拇指,道:“大人果然了得,若非密探行事缜密,任谁也想不到大人会出现在黑木崖。” 高欢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闲来无事,顺便来帮朋友完成一件多年未了的心愿。” “哦?” 吴福一脸好奇的看向高欢,经过片刻的沉思过后,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于是试探性的问道:“大人此番怕不会是前来助任我行重登教主之位的吧?” 高欢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此番受日月教圣姑任盈盈相邀来此诛杀东方不败,成功诛杀东方不败之后,我又顺手废去了任我行的武功。” 高欢说着,无奈的摊了摊手,道:“诸事已毕,正欲离开之际,便被你们给堵在了房间里。” 东方不败的尸体还热乎着呢,因此众人尚未得到东方不败身死的消息。 吴福闻言,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需要些时间来慢慢的消化高欢刚刚说的那番话。 余庆大大咧咧的来到吴福的身边,笑呵呵的搭着他的肩膀,道:“别想了,你没听错,大人不仅成功诛杀了东方不败,还顺手废去了任我行的一身武功。” 吴福“啊”了一声,终于回过神来,正欲开口之际,忽听身边传来一阵异常尖锐的大叫:“大人神功盖世,奴婢佩服之至。” 众人闻言,不禁循声望去,却见曹少钦竟毫无节操的向高欢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饶是家世显赫的吴福,也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的一幕,莫说是没见过,便是连听都没听过。 东厂宦官给锦衣卫下跪磕头,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高欢见状,故意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向一侧跨出一步,避过面前的曹少钦,道:“曹公公这是做什么?高欢何德何能?如何承受得起公公这般大礼?真真折煞我也。” 高欢说着,便要上前搀扶曹少钦,脸上仍旧挂着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道:“快快请起。” 曹少钦见状,连忙小心翼翼的拨开高欢伸出的双手,不等高欢再次相请,便十分麻利的站了起来,他将姿态放得很低,说话时刻意弓着身子,道:“奴婢平生最是佩服高大人这般不屈不挠的进取精神,高大人出身名门,奈何年幼时家道中落,不过高大人却并未因此而自暴自弃,反而凭借自己的努力,打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如此经历,怎能不叫人心生敬佩呢?” 看着滔滔不绝的曹少钦,高欢忽然有些脸红,他默默的向江湖海等人使了一个眼色,道:“你们先去收拾行李,我跟曹公公说几句话。” 众人闻言,顿时心领神会,默默的退出了高欢的房间。 众人离开后,高欢迎着曹少钦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曹少钦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 曹少钦时年十四岁,虽然年龄不大,却早已见惯了人情冷暖,不过他在面对偶像高欢时,表现得还算比较真诚。 “我给你那本辟邪剑谱是假的。”高欢说道。 “啊?” 曹少钦闻言,顿时被惊得张大了嘴巴。 高欢见状,不禁皱了皱眉,他默默的在曹少钦的脸上打量了许久,他不知道曹少钦这副表情之下,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高欢面无表情的直视着曹少钦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不知道?” 曹少钦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道:“奴婢日以继夜的修炼了半年光景,却始终不得要领,此番来此原想向大人求教一番,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高欢微微一笑,向曹少钦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道:“辟邪剑法神异至极,非心腹之人岂可轻易授之?” “这...” 曹少钦默默的点了点头,忽然发出一声轻叹,遂低头陷入了沉思,沉思过后,他挥拳在大腿上轻轻的敲了一下,好似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遂抬头看向高欢,道:“奴婢本是残缺之人,原本此生已再无其他念想,只想兢兢业业的侍奉皇爷,不过...自打从大人口中听说了辟邪剑谱的事情,奴婢便整日神思不属,晚间更是夜不能寐,如今奴婢仿佛终于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想修炼一身傲人的本领,去看一看别样的风景。” 曹少钦怔怔的看着高欢,用几近哀求的口吻说道:“奴婢愿拜大人为义父,惟求义父能够授我一身绝世武功,余生愿为义父牵马坠蹬,死生不相弃也。” “别别别,我才二十出头,现下还远没到收义子的时候。” 高欢见曹少钦跪在自己身前,一脸哀怨的看着自己,当下脸色一沉,道:“此事一旦传到皇爷与殿下耳中,我等又当如何自处?锦衣卫勾结东厂,好家伙,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啊。” “想死你自己去,你可千万别拉上我。” 曹少钦一怔,忽的一脸歉意的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道:“瞧我这脑子,总是喜欢冲动行事,险些坑害了大人,真是罪该万死。” “行了,我的道行还不够,也实在看不出来你这一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既然你想学辟邪剑谱,咱们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 高欢说着,探手入怀,未几,取出一枚暗红色小药丸,递到曹少钦的面前,接着又将真正的辟邪剑谱抄本拿在了另一只手里,道:“毒龙丹,若你肯服下此物,这本辟邪剑谱便是你的了。” 曹少钦闻言,默默的在辟邪剑谱和那枚暗红色小药丸上打量了一番,遂缓缓开口道:“这本辟邪剑谱是真的?” “是。” 曹少钦闻言,皱眉沉思了片刻,遂忽然抬头看向高欢,道:“我绝不做背叛皇爷的事情。” 高欢微微一笑,道:“锦衣卫的座右铭是:忠诚不绝对便是绝对的不忠诚。” “这枚红丸药效与三尸脑神丹有异曲同工之妙?”曹少钦问道。 高欢摇了摇头,道:“三尸脑神丹阴损至极,我不屑用那种下三滥的东西来控制别人,这枚毒龙胆乃是一枚烈性毒药,自服下之日起,每年中秋之日需服下一枚解药,否则便会肠穿肚烂爆体而亡。” 曹少钦默默的在辟邪剑谱上打量了许久,遂一咬牙道:“我吃。” 说罢,接过高欢递到面前的药丸,一咬牙便闭着眼睛将之给给吞进了肚子里。 一百二十一章 凶手呼之欲出 曹少钦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正巧与江湖海走了一个对脸。 江湖海见曹少钦一副死了娘般的表情,不禁皱了皱眉,侧头看向随后走出来的高欢,伸手指了指曹少钦离开的方向,好奇道:“来时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这副模样了?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高欢闻言,顿时露出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旋即意味深长的向江湖海挑了挑眉,道:“我给他吃了一块糖。” 江湖海皱了皱眉,默默的与高欢对视了一眼,道:“真的只是一块糖吗?” 高欢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道:“真的只是一块糖,不过我故意跟他卖了一个关子,刻意向他隐瞒了真相,至于如何理解,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与我无关。” 江湖海微眯起双眼,沉默良久之后,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高欢微微一笑,道:“他吃了我一块糖,又拿走了我的辟邪剑谱,这件事情怎么看都是我吃了大亏,而你却偏偏跑来质问起我来,合着我先前做出的全部努力,落在你的眼里却压根一文不值吗?” 江湖海一怔,继而发出一声轻叹,道:“我并没有要质问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莫要忘了我们的身份和使命。” “我高欢行事光明磊落,一向秉持的都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行事准则,那些拿了我东西的人,我何曾向其索求过回报?” 高欢拿话点了江湖海一句,旋即一脸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提前结束了与江湖海之间这番毫无意义的对话。 “我也实在懒得跟你多费口舌,我只说一句,你此番根本就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高欢这番话说的不可谓不重,落在江湖海耳中,却是臊的他满脸通红,关键他还无从反驳。 余庆见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于是连忙笑呵呵的上前打圆场,他刻意将话题引到了吴福的身上,道:“吴福怎么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真是太奇怪了。” 高欢微微一笑,道:“从前你与他是一路货色,都是八品灵窍境武者,这才过了几个月的功夫,你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是五品天象境武者,眼看着便要突破四品化神境了,他看着能不着急吗?” “以前从未见过他如此低声下气的一面,看着也真是怪可怜的,不如...” 余庆说着,笑呵呵的向高欢递过去一个眼神,其意已不言自明。 “你还真是一个实诚人呢,他刚刚找过你了?”高欢问道。 余庆点了点头,如实说道:“他请我在大人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高欢一脸好奇的看着余庆,皱眉问道:“据我所知,他可从没拿正眼瞧过你,你怎么会主动跑来帮他说话呢?难不成你们已经在私下里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余庆讪讪一笑,道:“人家公侯万代,自然瞧不上咱们这帮泥腿子,不过咱们好歹同朝为官,理应互相帮衬一下才是,大人不是经常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挂在嘴边吗?” “咱们?” 江湖海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好似看白痴般看着余庆,心道:“你小子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吧?咱们这群人里好像只有你们家才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吧?” 余庆说话从来不经过大脑,整天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倒也没有什么坏心思,高欢也最喜欢他这一点,闻言微微一笑,道:“此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容后再议。” 见余庆还想再劝,高欢无奈的摆了摆手,道:“我又不是冤大头,既不指着他们家大人保我升官,也不指望跟他发财,总不能凭他一句话便赠送给他一身高人一等的绝世武功吧?你小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余庆被说得老脸一红,吱吱唔唔了半天,见实在瞒不下去了,这才主动道出了实情:“他承诺待我回京之后,保举我做副千户。” 高欢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伸手点了点余庆的脑门,又伸手指了指自己,道:“你能否坐上副千户的位置,主要看皇爷,看殿下,看我,跟他吴福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你小子最好给我放聪明点。” 余庆一怔,皱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良久之后,他默默的向高欢行了一礼,道:“多谢大人提点,卑职省得了。” 吴福之所以敢向余庆夸下海口,主要是因为他妹妹是朱厚照的爱妾,他妹妹便是历史上的淑惠德妃吴氏。 一段小插曲过后,高欢将慕容复与王语嫣交给了吴福,请其将二人带回锦衣卫交差。 高欢刻意嘱咐吴福,请他将二人妥善看管起来,在自己回京之前,先不要对慕容复用刑,更不要亏待王语嫣。 吴福倒是很会做人,当即向高欢做出承诺,回京之后,便将王语嫣送回沈府,交由沈如霜看管。 高欢对此感到十分的满意,遂辞别了吴福等人,再次踏上了前往嵩山的路程, 几日后。 高欢一行顺着恒山弟子沿途留下的记号,一路寻到了嵩山脚下,最终在一间客栈中找到了一众恒山弟子。 双方会和之后,仪琳与仪和等人抱头哭了一阵,哭过之后,仪和默默的来到高欢的面前,躬身行礼道:“请大人为恒山做主。” 高欢闻言,并未急于搭话,而是笑呵呵的看向了一个久违的熟面孔,道;“令狐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令狐冲无奈的发出一声苦笑,道:“说来话长。” “我随师父下山行侠仗义,途中突遇大雨,正当我与师父在林中避雨之时,却恰巧撞见了遭到奸人袭击的三位师太,我与师父分头驱赶蒙面之人,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当我成功赶走全部黑衣人之后,却见三位师太早已重伤不治,定逸师太临死前将恒山派托付给了我,如今我已是恒山派的代掌门了。” “可曾检验过三位师太的尸体?”高欢问道。 令狐冲默默的点了点头,道:“看过了。” “三位师太分别伤在何处?” 令狐冲忽然显得有些慌张,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高欢对视,但在高欢的一再追问之下,仍旧硬着头皮说道:“定闲师太伤在胸前,胸骨被掌力震碎,定静师太伤在脊背,椎骨被击得粉碎,定逸师太则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丹田与奇经八脉皆被一股霸道无匹的内力震得粉碎。” 高欢闻言,冷冷一笑,心道:“结合令狐冲所言,根本无需多费脑筋,凶手定是岳不群无疑。” 高欢向前探了探身子,几乎与令狐冲脸贴着脸,他面无表情的直视着令狐冲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问道:“岳不群是何时突破三品法相境的?” 令狐冲默默的移开目光,不敢与高欢对视,吱吱唔唔的为岳不群开脱道:“师...师父...师父他老人家绝不会是杀害三位师太的凶手。” 高欢微眯起双眼,默默的看着眼神闪躲显得有些慌神的令狐冲,道:“这话说得怕是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冲突 令狐冲没有说话,他默默的拿起酒壶,猛灌了一大口,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岳不群,令狐冲又不是傻子,若说他对岳不群没有怀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只是无法接受一向被自己敬若父亲的岳不群竟然会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高欢没有再继续为难于他,温声安慰了仪琳几句,便挥手打发了众人。 距离会期还有两天。 高欢一行在山下客栈休整了两日,十一月十五日,高欢带着众人一早便动身上山。 行至半山腰,四名华山弟子前来迎接,见高欢一行人站在人群中颇为显眼,高欢与江湖海等人气质出尘脱俗,穿着打扮颇为讲究,华山众人一见之下,便知几人绝非泛泛之辈,于是连忙主动上前与之见礼,道:“华山末学后进,恭迎诸位的大驾,敝派岳掌门早已在山上恭候多时。” 高欢默默的与身边的令狐冲对视了一眼,道:“同为华山之人,他们居然不认得本门大师兄么?” 令狐冲闻言,顿时露出一抹苦笑,嗟叹道:“自从左冷禅死后,师父便开始在暗中布局,他兵不血刃的接收了嵩山派的人员、地盘和资产,如今你看到的这些人,根本就是转投在华山门下的嵩山派弟子。” “哦,原来如此。”高欢恍然的点了点头。 几名华山派弟子又向令狐冲行礼,道:“华山末学后进,恭迎恒山派令狐掌门大驾,敝派岳掌门已在山上等候多时。”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捏着下巴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看向一脸尴尬的令狐冲,道:“你是何时被逐出师门的?” 令狐冲尴尬一笑,道:“自打我接受了定逸师太的临终嘱托之后,师父便对外宣布,将我逐出师门了。” 高欢闻言,不禁哑然一笑,道:“岳不群分明就是做贼心虚嘛。” 华山弟子见高欢说话越来越难听,于是当即打断了二人之间的谈话,他们不再理会高欢,转而侧头看向令狐冲,道:“泰山、衡山两派的师伯叔和师兄们,昨天便都已到了,令狐掌门和众位师姊到来,华山派上下尽感荣宠。” 令狐冲发出一声轻叹,遂与高欢并肩一路向山上走去,只见山道上打扫得十分干净,每过数里,便有几名华山弟子备了茶水点心,迎接宾客,足见华山派此番准备得甚是周到,但也由此可见,岳不群对这五岳派掌门之位志在必得,决不容他人染指。 行了一程,又有几名华山弟子迎上来与令狐冲见礼,道:“昆仑、峨嵋、崆峒各派的掌门人和前辈名宿,今日都要聚会嵩山,参与五岳派推举掌门人大典,昆仑和峨嵋派的各位都已经到了,令狐掌门来得正好,大家都在山上等候你的大驾呢。” 这几人眉字之间颇有傲色,听他的们语气,显然认为五岳派掌门一席,好似已经是他们华山派的囊中之物了。 又行了一程,忽听得水声如雷,峭壁上两条玉龙直挂下来,双瀑并泻,屈曲回旋,飞跃奔逸。 众人自瀑布之侧上山。 华山派领路的弟子说道:“这叫作胜观峰,令狐掌门,你看比之恒山景物却又如何?” 令狐冲微微一笑,道:“恒山灵秀而嵩山雄伟,风景都是极好的。” 那人道:“嵩山位居天下之中,在汉唐二朝邦畿之内,原是天下群山之首,令狐掌门请看,这等气象,无怪历代帝王均建都于嵩山之麓了。” 其意似说嵩山为群山之首,这里也当为诸派的领袖。 令狐冲微微一笑,心道:“这座嵩山如今已尽归华山所有,五岳并派之后,这里必将成为五岳剑派的所在地,华山...自此便要不复存在了吗?” 令狐冲想着,忽然发出一声长叹,生出一丝怅然若失之感。 由此而上,山道越来越险,领路的华山派弟子一路指点,道:“这是青冈峰,青冈坪。这是大铁梁峡,小铁梁峡。” 铁梁峡右侧尽是怪石,其左则是万仞深壑,渺不见底。 一名华山弟子拾起一块大石抛下壑去,大石和山壁相撞,初时轰然如雷,其后声响极小,终至杳不可闻。 仪和一脸好奇的看向当先领路的那人,问道:“请问这位师兄,今日来到嵩山的有多少人啊?” 那汉子道:“少说也有二千人了。” 仪和闻言,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出言嘲讽道:“每一位客人上山,你们都投一块大石示威,过不多时,这山谷可让你们华山派给填满了。” 那汉子哼了一声,并未答话。 转了一个弯,前方云雾迷蒙,山道上有十余名汉子手执兵刃,拦在当路。 一人阴森森的说道:“令狐冲几时上来?朋友们倘若见到,跟我瞎子说一声。” 令狐冲见说话之人须髯似戟,脸色阴森可怕,一双眼却是瞎的,再看其余各人时,竟个个都是瞎子,不由得心中一凛,朗声道:“令狐冲在此,阁下有何见教?” 他一说“令狐冲在此”五字,十几名瞎子立时齐声大叫大骂,挺着兵刃,便欲扑向令狐冲,口中不断的喝骂道:“令狐冲贼小子,你害得我好苦,今日便豁出这条命来跟你拼了。” 令狐冲登时省悟,心道:“那晚荒庙遇袭,我以新学的独孤九剑剑法刺瞎了不少敌手的眼睛,这些人的来历一直猜想不出,此刻想来,自是受到某位居心叵测之人的差遣,不料今日竟然在此处相遇。” 令狐冲想罢,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他隐隐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他极力的控制自己不将他们与岳不群联系到一起,可脑袋却如何都不听使唤,此刻满脑子都是岳不群与他们暗中勾结的画面,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眼见地势险恶,这些人倘若拼命,只要给其中一人抱住,不免一齐堕下万丈深谷。 又见引路的华山弟子嘴角含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于是皱眉寻思道:“我在龙泉铸剑谷所杀之人着实不少,今日上得嵩山,可半分大意不得。” 想罢,向身边的华山派弟子拱了拱手,道:“诸位朋友可是华山派门下的弟子吗?请阁下叫他们让路。” 那华山弟子闻言微微一笑,道:“他们不是敝派的,在下跟他们说不上话,还是请令狐掌门自行解决吧。” 华山弟子话音落后,忽听得一人大声喝道:“老子先打发了你再说。”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说话之人乃是余庆。 余庆大踏步走上前来,一伸手,便将两名华山弟子抓在了手里,旋即用力向一众拦住去路的瞎子投将过去,叫道:“令狐冲来也。” 众瞎子闻言,急忙挥舞兵刃乱砍乱劈,幸亏两名华山弟子武功不低,身在半空,仍能拔剑抵挡,大叫:“是华山派自己人,快快让开。” 一众瞎子闻言,急忙闪避,现场登时乱作一团。 余庆抢上前去,又抓住了两名华山派弟子,喝道:“你不叫这些瞎子让开,老子把你这两个混蛋抛下崖摔死。” 说着,双臂运劲,将二人向天上用力一扔。 余庆臂力雄健无比,两名华山弟子给他投向半空,直飞出七八丈远,二人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齐声惨叫,只道此番定是跌入了下面万丈深谷,顷刻间便成为一团肉泥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南北少林和武当 余庆待两名华山弟子跌落,再次伸出双臂,又抓住了二人的后颈,道:“要不要再来一次?” 其中一名汉子被吓得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连连摆手道:“不...不要了!” 另一名华山弟子甚是乖觉,大声叫道:“令狐冲,你往哪里逃?众位朋友,快追,快追!” 那十余名曾被令狐冲刺瞎双目的盲人闻言,竟信以为真,拔足便奔。 余庆天生就是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性格,闻言当即上前一步,怒道:“令狐掌门的名字,也是你这小子叫得的?” 说着,啪啪给了他两记耳光,朗声呼喝道:“令狐大侠在这里!令狐掌门在这里!哪一个瞎子有种,便过来领教他的剑法。” 一众瞎子受了华山弟子的怂恿,又想到双目被令狐冲刺瞎的仇怨,满腔愤怒,便在山道上守候,但听得两名华山弟子的惨呼,不由得感到一阵的心寒,跟着在山道上来回乱奔,众人双目不能视物,一时无所适从,茫然站立。 高欢无语的摇了摇头,斜睨了余庆一眼,出言警告道:“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说罢,招呼令狐冲等人从一众瞎子身畔走过,继续向山上走去。 又行出一段路程,忽见双峰中断,天然现出一个门户,疾风从断绝处吹出,云雾随风扑面而至。 余庆环顾四周,遂将目光落在了一名华山弟子的脸上,喝道:“这是哪里?你不是最喜欢向人介绍嵩山盛景的吗?这会儿怎么忽然变成哑巴了?” 那华山弟子闻言,苦着一张脸,道:“这里叫作朝天门。” 余庆重重的冷哼一声,随众人继续向山上走去。 众人折向西北,又上了一段山路,望见峰顶的旷地之上,无数人众聚集。 引路的数名华山弟子眼见山门就在眼前,于是当即加快脚步,上峰报讯。 跟着便听得鼓乐声响起,欢迎令狐冲等人上峰。 岳不群身着一袭青衫,轻袍缓带,右手摇着折扇,神情潇洒,乍看之下,竟好似一名饱读诗书的儒生,他亲率二十名弟子,走上几步,拱手相迎。 令狐冲此刻虽是恒山掌门,但先前一直都是华山门下弟子,二人毕竟曾有过一层师徒关系,于是令狐冲刻意将姿态放得很低,当下躬身行礼,道:“晚辈令狐冲,拜见华山掌门。” 当令狐冲说出这番话时,他心里并不好受,他希望永远能够以华山派大弟子的身份向岳不群行弟子礼,不过这点小小的希望如今却已成为了奢望,他已被岳不群逐出了师门。 岳不群默默的点了点头,不咸不淡的说道:“多日不见,令狐掌门丰采尤胜往昔,阁下英俊年少而执掌恒山派门户,开武林中千古未有之局面,当真是可喜可贺。” 他在面对令狐冲时,一向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冷口冷面,这时口中说着“可喜可贺”,脸上神色却绝无丝毫“可喜可贺”的模样。 令狐冲明白他言语中皮里阳秋,说什么“开武林中千古未有之局面”,其实是讽刺他以男子身份做群尼的领袖,“英俊年少”四字,更是不怀好意。 令狐冲讪讪一笑,道:“晚辈奉定逸师太遗命,执掌恒山门户,志在为三位师太复仇雪恨,报仇大事一了,自当退位让贤。” 他说这几句话时,眼神显得有些飘忽不定,却又在默默的打量着岳不群是神色,瞧他脸上是否现出愧色,抑或有愤怒憎恨之意,却见岳不群脸上连肌肉也不曾牵动一下,道:“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今后五派归一,定闲、定逸、定静三位师太的血仇,不单是恒山之事,也是我五岳剑派之事,令狐掌门有志于此,当真是好得很啊。” 岳不群说着,忽然顿了顿,默默的在高欢的身上打量了一番,他一眼便认出了高欢。 自从高欢登上了江湖密杀令之后,他的名声便一日大过一日,尤其在接连斩杀了慕容博与东方不败这两名三品法相境高手之后,他的大名几乎已经达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小的程度。 当务之急是五岳并派的大事,岳不群不想凭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并没有去当众揭穿高欢的身份,他故意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向高欢点了点头,遂很自然的便将高欢给暂且晾在了一边,权当他并不存在。 岳不群继续对令狐冲说道:“泰山天门道兄、衡山莫大先生、嵩山赵、张二位世兄、以及前来观礼道贺的不少武林朋友都已到达,请过去相见罢。” 岳不群口中所提到的嵩山张、赵二位世兄,便是嵩山十三太保中唯二的幸存之人,二人也真是命苦,当初高欢大发善心,饶了他们一命,二人本想回嵩山了却残生,结果却是逃出虎口又进狼窝。 二人有幸遇到了真善人高欢,从而逃过一命,结果却没能逃出伪君子岳不群的魔爪。 令狐冲点了点头,道:“不知少林方证大师和武当冲虚道长到了没有?” 岳不群默默的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他二位住得虽近,但自持身分,怕是不会来的。” 说着,竟当众向令狐冲瞪了一眼,目光中深有恨意。 令狐冲一怔,便即省悟,心道:“我接任掌门,这两位武林前辈亲临道贺,师父却以为他们今日不会前来,因此不但恨上了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对我可恨得更加厉害了。” 正当此时。 忽见山道上两名黄衣弟子疾奔而上,全力快跑,显是有急事禀报。 峰顶上诸人不约而同的向二人看去,心下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紧要的事情。 不多时二人便行至岳不群的身前,躬身禀报道:“恭喜师父,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武当派掌门冲虚道长,率领两派门人弟子,正向山上而来。” 岳不群大喜道:“他二位老人家也来了?这可须得由我亲自前往迎接了。” 他语气似乎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但令狐冲见他衣袖微微颤动,心中喜悦之情毕竟难以尽掩。 已先一步到达嵩山绝顶的一众群雄听闻少林方证大师、武当冲虚道长齐到,登时耸动,不少人跟在岳不群身后,下山迎接二位大驾的到来。 令狐冲与一众恒山弟子主动为群雄让开了一条道路,让众人下山。 余庆默默的凑到高欢的身边,低声说道:“北少林方证大师、武当北宗掌门冲虚道长居然都来了,不想他岳不群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高欢闻言,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但并未开口。 当前世界分南北少林,北少林方丈为方证大师,南少林方丈为玄慈大师,武当亦分南北宗,南宗掌门为张真人,北宗掌门为冲虚道长。 只见泰山派天门道人、衡山派莫大先生以及丐帮帮主、峨眉派灭绝师太等前辈名宿,果然都已经到了。 当岳夫人与令狐冲擦身而过时,令狐冲当即躬身行礼,轻轻唤了声“师娘”。 岳夫人闻言,忽然眼圈一红,道:“听说你当了恒山派掌门。以后只须不再胡闹,也未始不能安身立命。” 一旁的岳不群闻言,不禁发出一声冷笑,道:“他不再胡闹?那是日头从西方出来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两个熟面孔 令狐冲尴尬一笑,微微侧头,向岳灵珊瞧去。 岳灵珊与他目光一触,突然间满脸通红,默默的低下头去,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酸楚。 若非岳不群执意将令狐冲逐出师门,她与令狐冲再见面时,又怎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想到自己与小师妹今时今日的境遇,令狐冲胸口便如给大铁锤重重的砸了一下,霎时间眼前金星乱冒,身子摇晃,站立不定,耳边隐隐听得有人说道:“令狐掌门,你是远客,反先到了,少林寺和峻极禅院近在咫尺,老衲却来得迟了。” 令狐冲觉得有人扶住了自己左臂,定了定神,见方证大师笑容可掬的站在身前,连忙拱手与之见礼,道:“是,是!” 岳不群俨然将自己给当成了此番盛会的主事人,他笑呵呵的向正在互相打招呼的众人压了压手,朗声道:“大伙儿不用多礼了,否则几千人拜来拜去,拜到明天也拜不完。请先进禅院休息。” 嵩山绝顶,古称“峨极”。 嵩山绝顶的峻极禅院本是佛教大寺,近百年来却已成为嵩山派掌门的住所,左冷禅的名字中虽有一个“禅”字,但他本人却并非佛门弟子,其武功近于道家,如今这里已被岳不群鸠占鹊巢,其中龌龊自不必多说。 群雄进得禅院,见院中古柏森森,殿上并无佛像,大殿虽也极大,比之少林寺的大雄宝殿却多有不如,进来还不到千人,已将院中给站满了,后来者已无立足之地。 岳不群朗声道:“我五岳剑派今日聚会,承蒙武林同道赏脸,光临者极众,大出在下意料之外,以致诸般供应,颇有不足,招待简慢,还望各位勿怪。” 群豪中有人大笑着回应岳不群的话,道:“岳掌门无需客气,只不过咱们来的人实在太多,这里却是有些站不下了。” 岳不群伸手指向山上大坪,道:“由此向上二百步,是古时帝皇封禅嵩山的封禅台,地势宽阔,本来极好,只是咱们布衣草莽,来到封禅台上议事,流传出去,有识之士未免要讥刺讽嘲,说咱们太过僭越了。” 古代帝皇为了表彰自己功德,往往有封禅泰山,或封禅嵩山之举,向上天呈表递文,乃是国家盛事。 这些江湖豪杰,又怎懂得“封禅”是怎么回事?只觉挤在这大殿中气闷之极,别说坐着,便是连呼口气也不畅快,于是纷纷叫嚷道:“咱们又不是造反做皇帝,既有这等好去处,为何不去?旁人爱说闲话,便由着他们说去吧!” 说话之间,已有数人冲出院门。 岳不群微微一笑,虽是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但仍旧顺着众人的意思说道:“既如此,大伙儿便前往封禅台下相见。” 江湖海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心想:“岳不群事事预备得十分周到,遇到商议大事之际,反让众人挤得难以转身,天下宁有是理?他自是早就想要众人前往封禅台,只是不想由自己提出来,而是想经由旁人之口来倡议而已。” 又想:“他引众人前往封禅台,难道当真要以皇帝自居么?高欢说此人野心极大,待其统一了五岳剑派之后,便要开始图谋扫灭日月教,再行并吞少林、武当,如今看来,他与东方不败倒是志同道合得很呢。” 高欢等人跟随众人行至封禅台下,忽然看到了两个熟面孔。 高欢当即向余庆使了一个眼色,道:“去将他们带过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是。” 余庆应声而去,未几,便拎小鸡似的一手提着一个人,前来向高欢复命。 高欢默默的在二人的脸上打量了一番,却见其中一人只有半截身子,另一人则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独眼龙。 见二人穿了一袭暂新的长袍,但脸上却难掩风霜之色。 高欢微微一笑,沉声说道:“赵四海,张敬超,不想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二位,看来咱们还真是挺有缘的呢。” 高欢原本还存了一份戏弄二人一番的心思,然而赵四海与张敬超在见到高欢之后,他们的反应却是大大的超出了高欢的意料之外,却见二人一个箭步便扑倒在了高欢的面前,接着死死的抱住高欢的大腿,一个劲儿的放声大哭,无论余庆如何打骂,二人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余庆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抬头看向高欢,问道:“什么情况?他们这是怎么了?”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叹,道:“宁可得罪君子,莫要招惹小人。” 高欢说着,伸手指了指正抱着自己大腿嚎啕大哭的赵四海与张敬超,嗟叹道:“血一般的教训啊。” 江湖海默默的与高欢对视了一眼,冷冷一笑,道:“君子剑...哼...如今看来,他岳不群根本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高欢居高临下的看着赵四海和张敬超,道:“我很好奇,他到底对你们做了些什么事情?居然会让你们两个大男人哭得这般伤心。” 赵四海瞪着一双红肿的眼睛,默默的抬起头,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他岳不群根本就是一个伪君子,他先是霸占了咱们嵩山派,而后又让咱们去联络四处离散的弟子,除此之外,他居然还让咱们去联络左掌门曾经暗中结交的暗子,那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旁门左道啊。” 张敬超忽的一拍大腿,叹道:“我兄弟二人自受伤之后,一心只想回门派颐养天年,结果万万没想到,居然落到了岳不群那个畜牲的手里。” “如今岳不群至少豢养了二三十名在道上成名已久的江湖杀手,三定师太便死在了他们的围攻之下,定逸师太更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岳不群偷袭而死。”赵四海说道。 高欢默默的点了点头,道:“我需要你们将刚刚那番话在群雄的面前再说一遍?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赵四海与张敬超闻言,顿时面露惊恐之色,旋即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之后。 赵四海缓缓抬起头,默默的与高欢对视了一眼,心有余悸的说道:“如今岳不群已是一名三品法相境高手,等闲之人怕是难以近身啊。” 张敬超闻言,好似看白痴般的看向赵四海,骂道:“你个夯货,大人武功盖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稍微动一动手指头便可击杀慕容博与东方不败,区区岳不群又有何惧?” 赵四海忽的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脑袋,真是愈发不中用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便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看我眼色行事。”高欢说道。 二人闻言,当即欣喜若狂的点了点头,遂亦步亦趋的跟在高欢等人的身边,随众人一并向封禅台走去。 封禅台为大麻石所建,每块大石都凿得极是平整,想像当年帝皇为了祭天祈福,不知驱使几许石匠,始能建成今日这般气势雄伟的巨构。 江湖海细看时,见有些石块上斧凿之印甚新,虽已涂抹泥苔,仍可看出是新近补上的,显然这封禅台年深月久,颇已毁败,自从岳不群入主嵩山之后,便命人将这里好好的修整了一番,只是着意掩饰,不免欲盖弥彰,反而令人看出来其居心不善。 第一百二十五章 压服衡山派 群豪来到这嵩山绝顶,都觉胸襟大畅,这绝巅独立天心,万峰在下,其时云开日朗,纤翳不生。 高欢侧头向北望去,遥见成皋玉门,黄河有如一线,西向隐隐见到洛阳伊阙,东南两方皆是重重叠叠的山峰。 只见三名老者向着南方指指点点,一人说道:“这是大熊峰,这是小熊峰,两峰笔立并峙的是双圭峰,三峰插云的是三尤峰。” 另一名老者道:“这一座山峰便是少林寺所在的少室山,那日我到少林寺去,颇觉少室之高,但从此而望,少林寺原来是在嵩山脚下。” 老者话音落后,三名老者尽皆放声大笑了起来。 高欢见这三位老者服色打扮并非嵩山派中人,口中却说这等言语,以山为喻,推崇嵩山,菲薄少林,再看这三人双目炯炯有光,显然内力甚是了得,看来岳不群此番相邀了不少帮手,若是有变,出手的便不仅仅是华山一派了。 只见岳不群正在邀请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向封禅台走来。 方证大师默默的与冲虚道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遂侧头看向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岳不群,笑道:“我们两个方外的昏庸老朽之徒,今日到来只是为了观礼道贺,还是不要上台做戏丢人现眼了。” 岳不群闻言,微微一笑,道:“方丈大师说这等话,未免太过见外了。” 冲虚道长捋须微笑,道:“宾客皆已到来,岳掌门便请勾当大事,无需老是陪着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岳不群见二人推却之意甚浓,于是默默的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便请恕岳某失陪了。” 岳不群说着,向二人微一抱拳,拾级走上封禅台。 上了数十级,距台顶尚有丈许,岳不群站在石级上朗声说道:“众位朋友请了。” 嵩山绝顶山风甚大,群豪又散处在四下里观赏风景,岳不群这一句话却是清清楚楚的传入到了众人的耳中。 众人纷纷循声转过头来,纷纷走近,围到封禅台旁。 岳不群笑呵呵的向群雄抱了抱拳,道:“众位朋友瞧得起岳某,惠然驾临嵩山,在下感激不尽,众位朋友来此之前,想必已然风闻,今日乃是我五岳剑派协力同心、归并为一派的好日子。” 台下数百人齐声叫了起来:“是啊,是啊,恭喜,恭喜!” 岳不群伸手做请,道:“各位请坐。” 群雄当即席地而坐,各门各派的弟子均随着本派掌门人坐在一起。 岳不群默默的向台下扫视了一圈,如今他站在峰顶,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群雄,大有睥睨天下之气势,心中激动之情可想而知,他强按下内心的激动,沉声说道:“想我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百余年来携手结盟,早已如同一家,兄弟忝为华山掌门,亦已多历年所,只是近年来武林中出了不少大事,兄弟与五岳剑派的前辈师兄们商量,均觉若非联成一派,统一号令,则来日大难,只怕不易抵挡。” 岳不群正说的兴起,忽听得台下有人冷冷的说道:“不知岳掌门和哪一派的前辈师兄们商量过了?怎地我莫某人不知其事?” 说话的正是衡山派掌门人莫大先生,他此言一出,显见衡山派是不赞成合并的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兄弟适才说道,武林中出了不少大事,五派非合而为一不可,其中一件大事,便是咱们五派中人,自相残杀戕害,不顾同盟义气,有人亲眼目睹,说是衡山派与朝廷勾结,害死了嵩山派的诸位世兄。” 莫大心中一凛,道:“嵩山派行事狠辣,肆无忌惮,竟然丧心病狂到当着朝廷官员的面滥杀无辜,朝廷不忍见到费斌等人滥杀无辜,才含怒出手,此事与我衡山派有何干系?” 莫大先生说着,忽然重重的冷哼一声,道:“若是岳掌门实在看不惯的话,大可去寻朝廷的晦气,莫要拿我衡山派来撒气。” 岳不群冷冷一笑,道:“若非刘正风自甘堕落,私下结交魔教长老,左师兄又怎会出此下策?” 莫大先生撇了撇嘴,摇头道:“师弟已死,正所谓人死账消,岳掌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难不成还要让人挖出师弟的尸身再次凌辱一番吗?” 莫大先生极力反对五岳并派,单就以他的态度而言,衡山派与华山派便已结下了深仇。 岳不群见他已有示弱之意,便不再与他多做纠缠,便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我五岳剑派合而为一,是我五派立派以来最大的大事,莫大先生,你我均是一派之主,当知大事为重,私怨为轻,只要于我五派有利,个人的恩怨也只好搁在一旁了,莫兄,你也无需为刘师弟的事情感到太过伤心,待我五派合并之后,莫兄与我便也是师兄弟了,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又何必再逞凶杀,多造杀孽?” 他这番话听来平和,含意却着实咄咄逼人,意思显是说,倘若莫大先生赞同合派,那么前尘往事便一笔勾销,否则自是非清算不可。 他双目瞪视莫大先生,问道:“莫兄,你说是不是呢?” 莫大先生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岳不群见他终于不再坚持,于是微微一笑,道:“南岳衡山派于并派之议,是无异见了,东岳泰山派天门道兄,贵派意下如何?” 天门道人站起身来,声若洪钟道:“泰山派自祖师爷东灵道长创派以来,已三百余年,贫道无德无能,不能发扬光大泰山一派,可是这三百多年的基业,说什么也不能自贫道手中断绝,这并派之议,万万不能从命。” 天门道人话音落后,却见泰山派中一名白须道人站了起来,朗声说道:“天门师侄此言差矣,泰山一派,四代共有四百余众,可不能为了你一人的私心,阻挠了利于全派的大业。” 众人见这白须道人脸色枯槁,说话中气却十分充沛,有人一眼便将他给认了出来,便低声相告:“此人乃是玉玑子,是天门道人的师叔。” 天门道人脸色本就甚是红润,听得玉玑子如此说,更是胀得满脸通红,当即反唇相讥道:“师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师侄自从执掌泰山门户以来,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本派的声誉基业着想?我反对五派合并,正是为了保存泰山一派,哪里有什么私心?” 玉玑子嘿嘿一笑,道:“合并之后,五岳派声势大盛,五岳派门下弟子,哪一个不感到与有荣焉?只是师侄你这掌门怕是做不成了。” 天门道人怒气更盛,大声道:“我这掌门人,做不做有什么干系?只是泰山一派,说什么也不能在我手中给人吞并。” 玉玑子冷冷一笑,道:“你嘴上说得漂亮,心中却放不下掌门之位。” 天门道人勃然大怒,道:“你真道我是如此贪恋权位之人?” 说着,一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柄黑黝黝的铁铸短剑,大声道:“从此刻起,我这掌门人不做了,你要做,你去做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泰山派内讧 众人见这柄短剑貌不惊人,但五岳剑派中年纪较长的都知这是泰山派创派祖师东灵道人的遗物,近三百年来代代相传,已成为泰山派掌门人的信物。 玉玑子退了一步,冷笑道:“你当真舍得?” 天门道人盛怒之下,已经有些失了理智,怒道:“为何舍不得?” 玉玑子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狡黠,道:“既如此,那便给我罢!” 说着,右手疾探,已抓住了天门道人手中铁剑。 天门道人全没料到他居然真敢伸手来抢,猝不及防之下,铁剑便已被玉玑子给夺了过去。 天门道人不及细想,刷的一声,当即抽出了腰间长剑。 玉玑子见状,连忙飞身退开。 两道青影晃处,两名老道仗剑齐上,拦在天门道人的面前,齐声喝道:“天门,你以下犯上,竟忘了本门戒条么?” 天门道人默默的在二人的脸上打量了一番,却见拦在身前之人居然是玉磬子、玉音子两位师叔,他气得全身发抖,叫道:“二位师叔,你们亲眼瞧见了,玉玑玉玑师叔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玉音子冷冷一笑,道:“我们的确亲眼瞧见了,你已将本派掌门人之位传给了玉玑师兄,退位让贤,那也好得很啊。” 玉磬子微微一笑,接话道:“玉玑师兄既是你师叔,眼下又是本派掌门人,你仗剑行凶,对他无礼,此乃欺师灭祖、犯上作乱的大罪。” 天门道人眼见两位师叔无理偏袒,反而指责自己的不是,顿时怒不可遏,朗声道:“我只是一时的气话,本派掌门之位,岂能如此草草草草传授,就算要让人,他他.他妈的,我也决不能传给他。” 天门道人急怒之余,竟忍不住口出秽语。 玉音子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喝道:“你放肆,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怎可随口说出此等污言秽语?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玉音子话音落后,泰山派人群中一名中年道人站了起来,朗声说道:“本派掌门向来都是俺师父,你们几位师叔祖究竟在搞什么鬼?” 这中年道人法名建除,是天门道人的二弟子。 跟着又有一人起身喝道:“天门师兄将掌门之位交给了俺师父,这里嵩山绝顶数千对眼睛都看到了,数千对耳朵都听到了,难道是假的?天门师兄刚才说道:‘从此刻起,我这掌门人是不做了,你要做,你便做去!’你没听见吗?” 说这话的乃是玉玑子的弟子。 这时泰山派中一百几十人也跟着齐声叫道:“旧掌门退位,新掌门接位!旧掌门退位,新掌门接位!” 天门道人是泰山派的前任掌门弟子,他这一门声势本来最盛,但他五六个师叔暗中联手,突然同时跟他作对,最终导致泰山派一同而来的二百来人中,倒是有一百六十余人跟他唱起了反调。 玉玑子高高举起铁剑,道:“此乃东灵祖师爷的神兵,祖师爷遗言:‘见此铁剑,如见东灵’,咱们该不该听祖师爷的遗训?” 玉玑子话音落后,一百多名道人齐声回应,道:“掌门人说得对!” 又有人叫道:“逆徒天门犯上作乱,不守门规,该当擒下发落。” 高欢见状,料想这定是岳不群暗中搞鬼。 天门道人性子暴躁,最是受不得激,三言两语,便一头掉进了对方事先布好的陷阱。 此时敌方声势大盛,天门道人又乏应变之才,徒然暴跳如雷,却是一筹莫展。 令狐冲举目向高台望去,见师父负手而立,脸上丝毫不动声色,心想:“玉玑子他们这等搞法,师父自是大大的不以为然,但他老人家目前并不想插手干预,当是暂且静观其变,我一切唯他老人家马首是瞻便是。” 事已至此,这哥们却还在这给自己洗脑呢。 玉玑子左手挥了几下,泰山派的一百六十余名道人突然散开,拔出长剑,将其余五十多名道人围在垓心,被围的自然都是天门座下的徒众了。 天门道人盛怒之下,早已失了理智,他提剑直指玉玑子,怒吼道:“你们真要打?那就来拼个你死我活。” 玉玑子闻言,冷冷一笑,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高举铁剑,朗声说道:“天门听着:泰山派掌门有令,叫你弃剑投降,你服不服东灵祖师爷的铁剑遗训?” 天门道人重重的啐了一口,怒道:“呸,谁说你是本派的掌门人了?” 玉玑子叫道:“天门座下诸弟子,此事与你等无关,若大家肯主动放下兵刃,我可以对你们犯下的过错既往不咎,否则严惩不贷。” 建除道人忽然灵机一动,朗声道:“你若能对祖师爷的铁剑立下重誓,决不让祖师爷当年辛苦缔造的泰山派在江湖中除名,大家便拥戴你为本派掌门,但若你就职掌门之后,立即将本派出卖给华山派,那可是本派的千古罪人,你便即刻死了,也再无面目去见祖师爷。” 玉音子伸手直指建除道人,怒斥道:“你一个后生小子,凭什么跟我们‘玉’字辈的前辈说话?五派合并,嵩山与华山两派还不是一样要除名?五岳派这‘五岳’二字,自然包括了泰山派在内,又有什么不好了?” 天门道人气得直拍大腿,道:“你们暗中捣鬼,都被岳不群收买了,哼,哼!要杀我可以,但要我答应五岳并派,那是万万不可能,我劝你们莫要痴心妄想。” 玉玑子微眯起双眼,在天门道人等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道:“你们不服掌门人的铁剑号令,小心顷刻间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天门道人紧咬牙关,毫不退让,招呼一众本门弟子,道:“忠于泰山派的弟子们,今日咱们死战到底,血溅嵩山。” 站在他身侧的一众弟子齐声响应道:“死战到底,决不投降。” 他们人数虽少,但个个脸上现出坚毅之色,倒也绝非轻易便能任人欺凌的易与之辈。 玉玑子倘若挥众围攻,一时之间未必能将他们尽数杀了。 封禅台旁聚集了数千位英雄好汉,少林派方证大师、武当派冲虚道人这些前辈高人也决不能让他们以众欺寡,做出这等屠杀同门的事情。 玉玑子、玉磬子、玉音子等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忽听得左侧远处有人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道:“老子走遍天下,英雄好汉见得多了,然而刚说过的话立时便耍赖的狗熊,倒是少见。” 第一百二十七章 杀人于弹指之间 众人齐齐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麻衣汉子斜倚在一块大石旁,左手拿着一顶范阳斗笠,当扇子般在面前搧风。 这人身材瘦长,眯着一双细眼,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气。 众人均不知晓他的来历,也不知道他这几句话是在骂谁。 只听他又道:“你明明已经将掌门之位让了给人家,难道说过的话便是放屁?天门道人,你名字里这个‘天’字,只怕得改一改,改成个‘屁’字,那才相称。” 玉玑子等人闻言,知他是在相助己方,于是都笑了起来。 天门道人性如爆炭,一点就着,闻言勃然大怒道:“我们泰山派自己的事,用不着旁人来多管闲事。” 那麻衣汉子仍旧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道:“老子见到不顺眼之事,自然要管上一管,今日是五岳剑派并派为一的好日子,你这牛鼻子却在这里拔剑使刀,大呼小叫,败人清兴,当真是混账至极。” 突然间众人眼前一花,只见这麻衣汉子陡然跃起身来,迅捷无比的冲进了玉玑子等人的圈子,左手斗笠一起,便向天门道人当头劈下。 天门道人竟不招架,挺剑直奔他胸口刺去。 那人倏地一扑,从天门道人的胯下钻过,右手据地,身子倒转过来,却听呼的一声,足跟重重的踢中了天门道人的背心。 这几下招数怪异之极,峰上群英聚集,各负绝艺,但这汉子所使的招数,众人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天门道人猝不及防之下,登时给他赐中了穴道。 天门道人身侧的几名弟子见状,当即各挺长剑向那汉子刺去。 那汉子见状,哈哈一笑,遂伸手抓住天门道人的后心,挡向长剑。 众弟子见状,连忙十分狼狈的缩剑躲避天门道人。 那汉子冷冷的在一众天门道人弟子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喝道:“再不弃械投降,我便把这牛鼻子的脑袋给扭下来。” 说着,竟是伸手揪住了天门头顶的道髻。 天门道人空负一身武功,然而给他制住之后,竟全然动弹不得,一张红润的脸蛋此刻已然变得铁青。 瞧这情势,那汉子只消双手用力一扭,天门道人的颈骨立时便会给他扭断了。 建除道人强忍下心头的火气,道:“阁下忽施偷袭,非英雄好汉所为,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左手一扬,啪的一声,打了天门道人一个耳光,懒洋洋的道:“谁对我无礼,老子便打他师父。” 天门道人众弟子见师尊受辱,无不又惊又怒,各人挺着长剑,只消同时攒刺,这麻衣汉子当场便得变成一只刺猬,但天门道人为他所制,众人投鼠忌器之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名青年骂道:“你这狗畜牲” 青年话音刚落,却见那汉子再次举起手来,又是啪的一声,竟又当众打了天门道人一记耳光,道:“你教出来的弟子,便只会说脏话吗?” 突然之间,天门道人哇的一声大叫,脑袋一转,和那麻衣汉子面对着面,口中一股鲜血直喷了出来。 那汉子吃了一惊,待要放手,已然不及。 霎时之间,那汉子满头满脸都给喷满了鲜血,便在同时,天门道人双手环转,抱住了他头颈,但听得喀的一声,那人颈骨竟被硬生生的折断,天门道人右手一抬,那人便直飞了出去,啪的一声响,跌在数丈之外,两腿一蹬便当场气绝身亡了。 天门道人身材本就十分魁梧,这时更是神威凛凛,满脸都是鲜血,令人见之生怖。 过了一会,他猛喝一声,身子一侧,倒在地下。 原来他被这汉子出其不意的突施怪招制住,又当众连遭侮辱,气愤难当之际,竟甘舍己命,运内力冲断经脉,由此而解开被封的穴道,旋即奋力出手,击毙敌人的同时,自己经脉俱断,却也是活不成了。 天门道人座下众弟子见状,齐叫惊叫道:“师父”说着,抢去相扶,但见他已然气绝,众人登时放声大哭了起来。 余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笑呵呵的看向高欢与江湖海等人,道:“此番当真不虚此行,平日里即使花再多的银子也看不到如此精彩的好戏啊。” 高欢伸手指了指与天门道人同归于尽的汉子,侧头看向幸灾乐祸的余庆,道:“你可识得此人?” 余庆点了点头,看向那人的目光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道:“识得,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废物罢了。” 余庆如今已是一名五品天象境武者,突破四品化神境指日可待,如今心态已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大有视天下英雄如草芥之感。 高欢无语的撇了撇嘴,懒得跟余庆废话,只是默默的向他递过去一个眼神。 余庆见状,顿时心领神会,先是尴尬一笑,为自己刚刚的装逼行为感到十分的羞愧,接着排众而出,对负手立于高台上看戏的岳不群说道:“岳掌门,你派了‘青海一枭’这等人物来对付天门道长,未免也太过分了罢?” 众人闻言,齐齐向余庆看来,见是个样貌平平的青年,众人自然不认得他,但一眼便认出了站在他身边的高欢。 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默默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同时发出一声轻叹,不约而同的想道:“今日之事怕是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啊。” “高欢,竟然是高欢,他竟敢公然露面,真不知死。” “大家伙一起上,将他拿了去换赏金.” “莫要轻举妄动,此人先后击杀了慕容博与东方不败,种种战绩表明,此人武功之高,非常人可比,我等切不可冲动行事。” 众人七嘴八舌的叫嚷了起来,有人想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但大多数人都忌惮于高欢的惊人战绩,不敢贸然出手。 高欢笑呵呵的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遂一脸不屑的向那些个跃跃欲试之人勾了勾手指,挑衅道:“来啊,这里可是宋国境内,你们只需取了我的脑袋,便可前往衙门换取一笔不菲的赏金,有胆的便来拿老子的项上人头去换取功名利禄。” “上上啊大伙一起上,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只有区区几个人而已,咱们便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他们给淹死。” 一名年约三旬左右的中年汉子毫不掩饰内心的贪婪,不断的鼓动着众人。 高欢见状,嘿嘿一笑,遂伸出右手食指,向那中年汉子轻轻一点,却见一道有质无形的真气自食指弹射而出,正中那人面门。 在成功突破三品法相境之后,高欢已然今非昔比,内力大增之下,他的一阳指已经有了一丝六脉神剑的雏形。 那人尚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查看,结果一探之下却惊讶的发现,那人竟已气绝身亡了。 “一阳指?” 方证大师看得清楚,见高欢于数丈外杀人于弹指之间,这般高明的杀人手段当真令他感到十分的震惊。 眼见台下形势不对,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开战之意,这可不是岳不群希望看到的结果,当务之急是尽快促成五岳并派的事情,可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给搅黄了。 先睡觉了,白天的时候继续码字更新,还请各位帅哥美女帮忙给加一个首订哈!!! 第一百二十八章 视天下英雄如草芥 正当岳不群皱眉陷入沉思之际,忽听台下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岳不群不禁皱了皱眉,正欲抬头查看一番,忽觉迎面刮起一阵飓风,将他身上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封禅台四周狂风呼啸,插在四周的旗杆被吹得摇摆不定,幸得二十几名华山弟子前去以身体挡住直扑而来的飓风,否则那二十几面插着各派旗帜的旗杆非得被吹断不可。 封禅台飞沙走石,飓风如刀般刮得群雄几乎睁不开眼睛,只有少数几人表现得还算比较镇定,而这少数之人中便包括了岳不群。 然而不等岳不群开口,便听方证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苦笑道:“高大人,快快收了神通吧。” 高欢闻言,微微一笑,道:“既然方证大师都已经开口了,在下也不能不知好歹,便给您老人家一个面子罢,只是我有言在先,若这群废物再敢胡乱聒噪,届时可休怪我大开杀戒。” 高欢说罢,默默收敛真气,原本狂风大作的封禅台,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 待群雄终于可以视物之时,他们分明看到了高欢身后缓缓退下的那尊巨大法相,饶是众人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看到那尊怒目战神法相之后,仍然感到一阵的心悸。 群雄纷纷暗自庆幸,幸好刚刚没有冲动行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高欢并不具备将群雄尽数斩杀殆尽的实力,但杀死个两三百人还不在话下,而这正是导致群雄投鼠忌器的主要原因之一,天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二三百分之一呢? 高欢似笑非笑的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遂伸手示意余庆,道:“别冷场啊,就上一话题接着讨论,大家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余庆嘿嘿一笑,旋即将刚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岳掌门,你派了‘青海一枭’这等人物来对付天门道长,未免也太过分了罢?” 被天门道人击毙的那名汉子究竟是何来历,谁也不知,听余庆称呼其为“青海一枭”,但这“青海一枭”是何来头,知道的人却也不多。 岳不群皱了皱眉,默默的看向余庆,道:“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与此人今日也是初次见面,怎能说是在下所派?” 余庆冷冷一笑,道:“岳掌门或许和‘青海一枭’相识不久,但和这人的师父‘白板煞星’,交情定然大非寻常。” 这“白板煞星”四字甫一出口,人丛中登时便炸开了锅。 令狐冲依稀记得,许多年前,师娘曾提到过“白板煞星”的名字。 那时岳灵珊还只六七岁,不知为什么事哭闹不休,岳夫人便吓唬她道:“你再哭闹,‘白板煞星’便要来捉你了。” 令狐冲闻言,一脸好奇的问师娘:“‘白板煞星’是什么东西?” 岳夫人道:‘白板煞星’是个大恶人,专捉爱哭的小孩子去咬来吃,这人没有鼻子,脸孔是平的,好像一块白板那样。” 当时岳灵珊一害怕,竟然真的不哭了。 令狐冲想起往事,凝目向岳灵珊望去,只见她眼望远处青山,若有所思,眉目之间略带愁容,显然没留心到余庆提及“白板煞星”这名字,恐怕幼时听岳夫人说过的话,也早都已经忘了。 只听得岳不群说道:“玉玑道兄,恭喜你接任泰山派掌门,于五岳剑派合并之议,道兄高见若何?” 众人听得岳不群不敢正面回答余庆的问话,顾左右而言他,那么于结交“白板煞星”一节,便是默认不辩了。 “白板煞星”的恶名响彻江湖二三十年,但真正见过他、吃过他苦头的人,却也没有几个,似乎他的恶名主要还是从形貌丑怪而起,然从他弟子“青海一枭”的行止瞧来,自然师徒皆非正派人物。 玉玑子手执铁剑,得意洋洋的说道:“五岳剑派并而为一,于我五派上下人众,有百利而无一害,只有像天门道人那样私心太重之人,贪名恋栈,不顾公益,才会创议反对,岳掌门,在下执掌泰山派门户,于五派合并的大事,全心全意赞成,泰山上下,决意在你老人家麾下效力,跟随你老人家发扬光大五岳派门户,倘若有人恶意阻挠,我泰山派第一个不答应。” 玉玑子话音落后,泰山派中百余人轰然应道:“泰山派全派尽数赞同并派,有人妄持异议,泰山上下誓不与之干休。” 百余人同声高呼,虽然人数不多,但声音整齐,倒也震得群山鸣响。 令狐冲不禁皱了皱眉,心道:“他们显然是事先早就练熟了的,否则纵然大家赞同并派,也决不能每一个字都说得一模一样。” 又听玉玑子的语气,对师父老人家前、老人家后的,恭敬万分,料想师父若不是暗中已给了他极大好处,便是曾以霹雳手段,制得他服服贴贴。 天门道人座下的徒众眼见师尊惨死,大势已去,只好默不作声,有人咬牙切齿的低声诅咒,有人握紧了拳头,满脸悲愤之色。 岳不群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朗声道:“我五岳剑派之中,衡山、泰山两派,已然赞同并派之议,看来这是大势所趋,既然并派一举有百利而无一害,我华山派自当追随众位之议,共襄大举。” 高欢闻言,不禁心下冷笑:“这件事全是你一人策划促成,嘴里却说得好不轻松漂亮,居然还是追随众人之后,倒像是别人在创议,而你不过是依附众意而已。” 只听岳不群又道:“五派之中,已有三派同意并派,不知恒山派意下如何?恒山派前掌门定闲师太,曾数次和在下谈起,于并派一事,她老人家是极力赞成的,定静、定逸两位师太,也均持此见。” 恒山派众黑衣女弟子中,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岳掌门此言差矣,我们掌门人和两位师伯、师叔圆寂之前,对并派之议痛心疾首,极力反对,三位老人家所以先后不幸逝世,就是为了反对并派,你怎可擅以己见,加之于她三位老人家身上?” 众人齐向说话之人瞧去,见是个圆脸女子,这姑娘是能言善道的郑萼,她年纪尚轻,别派人士大多都不认识。 岳不群强按下心头的不悦,罕有耐心的说道:“你师父定闲师太武功高强,见识不凡,实是我五岳剑派中最最了不起的人物,老夫生平深为佩服,只可惜不幸为奸徒所害,倘若她老人家今日尚在,这五岳派掌门一席,自是非她莫属。” 岳不群说着,忽然顿了一顿,他在恒山一众女尼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又道:“当日在下与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师太谈及并派之事,在下就曾极力主张,并派之事不行便罢,倘若如议告成,则五岳派掌门一席,必须请定闲师太出任,当时定闲师太虽然谦逊推辞,但在下全力拥戴,后来定闲师太也就不怎么坚辞了,唉,可叹,可叹,这样一位佛门女侠,竟然大功未成身先死,丧身于宵小之手,实令人不胜叹息。”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六个憨批 正当此时。 忽听人群中传来一个十分粗糙的声音:“岳掌门此言差矣!当日定闲师太跟我说,她老人家本来是想推举你做五岳派掌门的。” 岳不群一怔,旋即心头一喜,心想:“竟还有意外收获?” 想罢,循声向那人望去,却见那人马脸鼠目,相貌十分古怪,不知是谁,但身穿黑衫,乃是恒山派中的人物,他身旁又站着五个容貌类似、衣饰相同之人,却不知道六人便是桃谷六仙。 他心中虽喜,但脸上不动声色,道:“这位尊兄高姓大名?定闲师太当时虽有这等言语,但在下与她老人家相比,怕是多有不及啊。” 先前说话之人乃是桃根仙,他嘿嘿一笑,向四周群雄抱了抱拳,遂自报家门道:“我是桃根仙,这五个都是我的兄弟。” 岳不群笑呵呵的向桃根仙拱了拱手,道:“久仰,久仰。” 桃枝仙眨了眨眼,道:“你久仰我们什么?是久仰我们武功高强呢,还是久仰我们见识不凡?” 岳不群心想:“当初撕裂成不忧的,原来是这么六个浑人。” 不过念在桃根仙主动战出来为自己捧场的份上,仍旧礼貌性的微微一笑,道:“六位武功高强,见识不凡,岳某甚是佩服。” 桃干仙被夸得有些飘飘然,继而当众吹牛道:“我们的武功也没有什么,若是六人齐上,自是比你岳掌门高些,若是单打独斗的话,那可就差得远了。” 若是换做从前的岳不群,他们六个或许还能与之掰一掰手腕,不过今时今日的岳不群却早已今非昔比,莫说是他们六个,便是再来六个怕也只有白送人头的份儿。 桃花仙接话道:“但若说到见识,我们六人还真就比你岳掌门高出不少。” 岳不群见几人说话愈发胡闹,不禁皱起眉头,轻哼了一声,道:“是吗?” 桃花仙连连点头,模样甚是滑稽,道:“半点不错,当日定闲师太便是如此说的。” 桃叶仙嘿嘿一笑,道:“定闲师太和定静师太、定逸师太三位老人家在庵中闲话,说起五岳剑派合并之事,定逸师太说道:‘五岳剑派不并派便罢,倘要并派,须得请华山派岳先生来当掌门。’这一句话,你信不信?” 岳不群心下暗喜,道:“那是定逸师太瞧得起在下,我可不敢当。” 桃根仙抢话道:“你别忙欢喜,定静师太却道:‘当世英雄好汉之中,华山派岳掌门也算得是位人物,倘若由他来当五岳派掌门,倒也是一时之选,只不过他私心太重,胸襟太窄,不能容物,如果让他来做五岳派掌门,我座下这些女弟子们,怕是要吃些苦头啊。’” 桃干仙接着说道:“定闲师太便说:‘以大公无私而言,倒有六位英雄在此,他们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见识不凡,足可当得五岳派掌门人。’” 见六人越说越下道儿,岳不群的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却见他忽然冷冷一笑,微眯起双眼,道:“六位英雄?是哪六位?” 桃花仙伸手指了指兄弟六人,道:“自然是咱们兄弟六人了。” 此言一出,山上数千人登时轰然大笑了起来。 这些人虽然大半不识得桃谷六仙,但瞧他们形貌古怪,神态滑稽,这时更自称英雄,说什么“武功高强,见识不凡”,自是感到十分的好笑。 “当时定闲师太一提到‘六位英雄’四字,定静、定逸两位师太立即便想到是我们六兄弟,当下一齐鼓掌喝采,那时候定逸师太说什么来着?兄弟,你记得吗?”桃枝仙侧头看向身边的桃实仙。 桃实仙连忙上前一步,道:“我当然记得,当日定逸师太说道:‘桃谷六仙嘛,比之少林寺方证大师的见识是差了一些,比之武当派冲虚道长,武功也有所不及,但在五岳剑派中,倒也无人能及,两位师姊,你们以为如何?’定静师太便道:‘我却以为不然。定闲师妹的武功见识,决不在桃谷六仙之下,只可惜咱们是女流之辈,又是出家人,要做五岳派掌门,作五岳派数千位英雄好汉的首领,总是不便,所以啊,咱们还是推举桃谷六仙为好。’” 桃叶仙接话道:“定闲师太当下连连点头,道:‘五岳剑派如果真要并派,若不是由他们六兄弟出任掌门,势必难以发扬光大,昌大门户。’” 高欢越听越觉好笑,情知桃谷六仙是在故意与岳不群捣乱。 岳不群既妄造死者的言语,桃谷六仙依样葫芦,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却是令岳不群一时间竟也无法可施了。 嵩山上群雄之中,除了华山一派以及为岳不群所笼络的众人之外,对于五岳并派一举,大都颇具反感。 有的高瞻远瞩之士如方证方丈、冲虚道长等人,深恐岳不群羽翼一成,便即为祸江湖; 有的眼见天门道人惨死,而在亲眼看到了岳不群如今这副咄咄逼人的一面之后,亦是深感憎恶; 更有的料想五岳并派之后,五岳派声势大张,自己这一派不免相形见绌; 而如仪和等恒山派之人,料得定闲等三位师太必为岳不群所害,只盼诛他报仇,自然敌意更盛。 众人耳听得桃谷六仙胡说八道,却又说得似模似样,岳不群几乎无法辩驳,群雄大都笑吟吟的颇以为喜,年轻的更是毫无顾忌的笑出声来。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颇为粗豪的声音:“桃谷六怪,恒山派定闲师太说这些话,有谁听到了?” 桃根仙闻言,当即跳着脚说道:“恒山派的几十名女弟子都是亲耳听到的,郑姑娘,你说是不是?” 郑萼强忍住笑意,正色道:“不错,岳掌门,你说我师父赞成五派合并的那些话又有谁听到了?恒山派的师姊师妹们,岳掌门适才说的那些话,有谁听见咱们师尊说过没有?” 百余名女弟子齐声答道:“从未听到过。” 余庆见高欢向自己使了一个眼色,于是坏坏一笑,当即夹着嗓子,将身形隐藏在高欢等人身后,道:“多半是岳掌门自己捏造出来的。” 余庆话音落后,更有一名恒山派女弟子说道:“与岳掌门相比,我师父还是对桃谷六仙推许多些,我们随侍三位老人家多年,岂有不知师尊心意之理?” 众人轰笑声中,桃枝仙大声道:“照啊,我们并没有说谎,是不是?后来定闲师太又道:‘五派合并,掌门人只有一个,他桃谷六仙共有六人,却是请谁来当的好?’兄弟,定静师太却怎么说啊?” 桃花仙见他看向自己,连忙满口胡诌道:“这个.嗯,是了,定静师太说道:‘五派虽然合而为一,但泰山、衡山、华山、恒山、嵩山这东南西北中五岳,却是并不到一块的,岳不群又不是玉皇大帝,难道他还能将五座大山搬到一起吗?请桃谷六仙中的五兄弟分驻五山,剩下一个做总掌门也就是了。’” 桃叶仙连连点头道:“不错!定逸师太便说:‘师妹此见甚好,原来桃谷六仙的父母当年甚有先见,知道日后岳不群要合并五岳剑派,因此生下他六个兄弟来,既不是五个,又不是七个,佩服啊佩服!’” 群雄一听,登时哄堂大笑了起来,一时间封禅台上笑声震天。 第一百三十章 岳不群的两幅面孔 岳不群筹划这一场五岳并派,原拟办得庄严隆重,好教天下英雄齐生敬畏之心,不料斜刺里突然钻出来这六个惫懒的家伙,插科打诨,将一个盛大的典礼搞得好似一场儿戏,心下恼怒实非言语所能形容,只是他乃华山之主,又不好随便发作,因此只得强按下心头的火气,暗暗打定了主意:“待大事告成之后,若不杀了这六个无赖,我便不姓岳。” 正当群雄哈哈大笑之际,桃实仙却是突然放声大哭,叫道:“不行,不行!咱们兄弟自出娘胎以来,一向寸步不离,这一做五岳派掌门,从此便要各奔东西,那可不行,万万的不干。” 他哭得情意真切,恰似五岳派掌门名位已定,他六兄弟已然面临生离死别之境了。 桃干仙见状,连忙上前安慰道:“六弟无须烦恼,咱们六人是不能分开的,兄弟固然舍不得,做哥哥的也是舍不得,但既然众望所归,这五岳派掌门又非得咱们六兄弟来做不可,为今之计,我们也只好反对五岳派合而为一了。” 桃根仙等五人闻言,连连点头,齐声道:“对,对,五岳剑派一如现状,并他作甚?” 桃实仙闻言,立时破涕为笑道:“就算真的要并,也得五岳派中将来有了一位大英雄大豪杰,比我六兄弟见识更高,武功更强,也如我六兄弟这般的众望所归,有这样的人来做掌门,那时再并也不迟。” 岳不群眼见再与这六个家伙纠缠下去,只有越闹越糟,须得想出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办法,截断他们的话题,经过片刻的沉思之后,他当下朗声说道:“恒山派的掌门,到底是你们六位大英雄呢,还是另有其人?恒山派的事,你们六位大英雄作得了主呢,还是作不了主?” 桃枝仙闻言,几乎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们六位大英雄要当恒山派掌门,本来也无不可,但想到华山派掌门是你岳老弟,我们六人一当恒山掌门,便得和你姓岳的相提并论,未免有点,嘿嘿,这个那个” 桃花仙说话时挤眉弄眼,看得众人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却听他朗声说道:“和他相提并论,我们六位大英雄当然是大失身分,因此这恒山派掌门人之位,只好请令狐冲来勉为其难了。” 岳不群被气得七窍生烟,冷冷的看向令狐冲,道:“令狐掌门,你执掌恒山派门户,于贵派门下却不好生约束,任由他们在天下英雄面前胡说八道,出丑露乖。” 令狐冲尴尬一笑,本能的便要向岳不群躬身行礼,若他一旦这么做了,落在群雄眼中,怕是要落了恒山派的威名。 正踌躇间,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十分粗豪的声音:“这六位桃兄说话天真烂漫,心直口快,却不是瞎造谣言之人,他们转述恒山派先掌门定闲师太的遗言,自当比外人的胡说八道更靠得住些。” 令狐冲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循声望去,却见说话之人乃是余庆,他默默的与高欢交换了一个眼神,高欢分明从令狐冲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哀求。 高欢无语的撇了撇嘴,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存着要维护岳不群的心思。” 高欢默默的移开目光,并未做出丝毫的回应。 岳不群见令狐冲不肯出来帮自己说话,当即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五岳剑派今日并派,贵派想必是要独持异议了?” 令狐冲见岳不群动了真火,于是连连摇头,当即表明心迹道:“师父在上,徒儿岂敢有不敬之礼?在下今日虽已另归别派,却也不敢忘了昔日恩师的教诲。” 令狐冲说着,忽然发出一声轻叹,道:“我恒山派愿与华山派并肩携手,协力同心。” 岳不群闻言,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我华山创派二百余年,中间曾有气宗、剑宗之争,众位武林前辈都知道的,在下念及当日两宗自相残杀的惨状,至今兀自不寒而栗” 令狐冲闻言,不禁皱眉想到:“师父曾说,华山气剑二宗之争,是本派门户之羞,实不足为外人道,为什么他此刻却当着天下英雄公然谈论?” 又听得岳不群语声尖锐,声传数里,每说一句话,远处均有回音,心想:“师父修习‘紫霞神功’,又到了更高的境界,说话声音,内力的运用,都跟从前不同了。” 岳不群继续说道:“因此在下深觉武林中的宗派门户,分不如合,千百年来,江湖上仇杀斗殴,不知有多少武林同道死于非命,推原溯因,泰半是因门户之见而起,在下常想,倘若武林之中并无门户宗派之别,天下一家,人人皆如同胞手足,那么种种流血惨剧,十成中至少可以减去九成,英雄豪杰不致盛年丧命,世上也少了许许多多无依无靠的孤儿寡妇。” 他这番话中充满了悲天悯人之情,极大多数人都不禁点头。 有人低声说道:“华山岳不群人称‘君子剑’,果然名不虚传,深具仁者之心。” 方证大师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岳居士这番言语,宅心仁善,武林中人只要都如岳居士这般想法,天下的腥风血雨,刀兵纷争,便都泯于无形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大师过奖了,在下的一些浅见,少林寺历代高僧大德,自然早已想到过。以少林寺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只需登高一呼,各家各派中的高明卓识之士,自当闻风响应,千百年来必能有所建树,固然各家各派武功源流不同,修习之法大异,要武学之士不分门户派别,那是谈何容易?但‘君子和而不同’,武功尽可不同,却大可和和气气,可直至今日,江湖上仍是派别众多,或明争,或暗斗,无数心血性命都徒耗费于无谓的意气之争,既然历来高明之士,都知门户派别的纷歧大有祸害,为什么不能痛下决心予以消除?在下大惑不解,于此事苦思多年,直至前几日,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所在,此事关系到武林全体同道的生死祸福,在下不敢自秘,谨提出请各位指教。” 群雄纷纷七嘴八舌的说道:“请说,请说。” “岳先生的见地,定然是极高明的。” “不知到底是甚么原因?” “要清除门户派别之见,那可真是难于登天了!” 岳不群笑呵呵的压了压手,道:“在下潜心思索,发觉其中道理,原来在于一个‘急’字与‘渐’字的差别,历来武林中的有心人,盼望消除门户派别,往往操之过急,要一举而将天下所有宗派门户之间的界限尽数消除,殊不知积重难返,武林中的宗派,大者数十,小者过千,各个门户都有数十年乃至千百年的传承,要一举消而除之,确是难于登天。” 江湖海沉声问道:“以岳先生的高见,要消除宗派门户之别,那是绝不可能了?如此说来,岂不令人失望?” 岳不群摇了摇头,道:“虽然艰难万分,却也并非绝无可能,在下适才言道,其间差别,在于缓急之不同,常言道,欲速则不达。只须方针一变,天下同道协力以赴,期之以五十年、一百年,决无不成之理。” 江湖海无语的摇了摇头,叹道:“五十年、一百年,这里的英雄好汉,十之八九是尸骨已寒了。” 岳不群道:“吾辈只须尽力,事功是否成于我手,却也不必过多计较,所谓前人种树后人凉,咱们只是种树,让后人得享清凉之福,岂非美事?再说,五十年、一百年,乃是期于大成,若说小有成就,则十年八年之间,也已颇有足观。 我等眼前所行,便是大有福于江湖同道的美事,咱们要一举而泯灭门户宗派之见,自是无法办到的,但各家各派如择地域相近,武功相似,又或相互交好,先行尽量合并,则十年八年之内,门户宗派便可减少一大半,咱们五岳剑派合成五岳派,就可为各家各派树一范例,成为武林中千古艳称的盛举。” 第一百三十一章 道德绑架令狐冲 岳不群此言一出,群雄立时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令狐冲无奈的摇了摇头,神色颇为沮丧。 他是一个十分矛盾的人,他既不希望五派合并,又不想得罪师父,凡事总想做到尽善尽美,却又能力有限,做不到以一己之力去改变现状,事到如今却也只能不住的长吁短叹了。 岳不群见群雄中支持自己的人可着实不少,顿时信心大增,旋即当众表态道:“我五派合并之后,如欲张大己力,以与各家门派争雄斗胜,也只有在武林中徒增风波,于我五岳派而言固然未必有什么好处,于江湖同道更是祸多于福,因此并派的宗旨,必须着眼于‘息争解纷’四字之上,在下推测同道友好的心情,以为我五派合并之后,于别派或有不利,这点诸位大可放心。” 群雄闻言,有的似乎松了口气,有的却是将信将疑。 岳不群说着,顿了顿,看向令狐冲,道:“恒山派令狐掌门,以前曾在华山门下,在下与他曾有二十年师徒之情,他出了华山门墙之后,承他不弃,仍念念不忘昔日在下对他的情谊,盼望与在下同归一派,在下今日已答应于他,要同归一派,亦不是难事。” 令狐冲胸口一震,登时醒悟,心道:“他答应我重入他门下,原来并非回归华山,而是五派合并之后,我和师父、师娘又在一派之中,那也好得很啊。” 又想:“听师父适才言道:五派合并,宗旨当在‘息争解纷’四字,若果真如此,五派合并倒是好事而非坏事了。” 令狐冲心下思潮起伏,却听得玉玑子一脸兴奋的说道:“恭贺岳先生与令狐掌门,自今日起,重归一门,真是可喜可贺啊。” 玉玑子话音落后,群雄中立时便有数百人跟着鼓掌叫好。 忽听桃枝仙大声说道:“此事不妥,不妥,大大的不妥。” 桃干仙一脸疑惑的看向桃枝仙,道:“有何不妥?” 桃枝仙道:“这恒山派的掌门,本来是我六兄弟做的,是不是?” 桃干仙等五人齐齐点头,道:“是!” 桃枝仙道:“后来我们客气,因此让给了令狐冲来做,是不是?让给令狐冲做,必须得有一个先提条件,便是要他为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师太报仇,是不是?” 他问一句,桃干仙等五人便答一句:“是!” 桃枝仙道:“可是杀害定闲师太她们三位的,多半便在五岳剑派之中,如果令狐冲加入了五岳派,和那杀人凶手变成了同门之人,如何还可动刀动枪,为定闲师太报仇?” 桃谷五仙齐声道:“半点也不错。” 岳不群闻言,心下大怒,想道:“这六个家伙当着群雄的面胡说八道,若是再留你们多活几个时辰,只怕还有不少胡言乱语要说出来。” 只听桃根仙又道:“如果令狐冲不替定闲师太报仇,便做不得恒山派掌门,是不是?如果他不是恒山派掌门,便拿不得恒山派的主意,是不是?如果他拿不得恒山派的主意,那么恒山派是否加入五岳派,便不能由令狐冲来说话了,是不是?” 他问一句,桃谷五仙便齐声答一句:“是!” 桃干仙道:“一派不能没有掌门,令狐冲既然做不得恒山派掌门,便须另请高明,是不是?恒山派中有哪六位英雄武功高强,识见不凡,当年定闲师太固然早有定评,连华山派岳掌门刚才也说:‘六位武功高强,见识不凡,我都是久仰的’,是不是?” 桃干仙这么问,他五兄弟便都答一声:“是!” 问的人声音越来越响,答的人也是越答越起劲。 与会的群雄一来确是觉得好笑,二来见到有人与华山派捣蛋,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情,颇有人跟着起哄,数十人随着桃谷五仙齐声叫道:“是!” 令狐冲一脸疑惑的看向桃谷六仙,心道:“桃谷六仙说话素来前言不搭后语,可是来到嵩山之后,每一句竟都含有深意,刚才这些言语似乎是强辞夺理,可是事先早有伏笔,教人难以辩驳,和他们平素乱扯一通的情形大不相同,难道暗中另有高人在指点吗?” 只听得桃花仙道:“恒山派中这六位武功卓绝、识见不凡的大英雄是谁,各位不是蠢人,想来也必知道,是不是?” 百余人笑着齐声应道:“是!” 桃花仙道:“天下是非自有公论,公道自在人心。请问各位,这六位大英雄是谁?” 此时已有二百余人在大笑声中说道:“自然是你们桃谷六仙了。” 桃根仙道:“照啊,如此说来,恒山派掌门的位子,我们六兄弟只好当仁不让,勉为其难,德高望重,众望所归,水到渠成,水落石出,高山滚鼓,门户大开” 他越说越是不知所云,惹得群雄无不捧腹大笑。 华山派中不少人大声吆喝起来:“你六个家伙在这里捣什么乱?还不快给我滚下山去。” 桃枝仙皱了皱眉,道:“奇哉怪也!你们华山派千方百计的要搞五派合并,我恒山派的六位大英雄赏光来此,你们居然要赶我们下去,我们六位大英雄一走,恒山派其余的小英雄、女英雄们,自然也要跟着离开,你们这五派合并,便稀哩呼噜,搞不成了,好!恒山派的朋友们,咱们都下山去,让他们搞四派合并,既然岳不群爱做四岳派掌门,便由他做去,咱们恒山派可不凑这个热闹。” 仪和、仪清等一众女弟子对岳不群恨之入骨,听桃枝仙这么一说,立时齐声答应,纷纷呼叫:“咱们走罢!” 岳不群一听,登时发急,心想:“恒山派一走,五岳派变成了四岳派,自古以来,天下便是五岳,决无缺一而成四岳之理,就算四派合并,我当了四岳派的掌门,说起来也无光采,非但没有威风,反而成为武林中的笑柄了。” 想罢,连忙说道:“恒山派的众位朋友,有话慢慢商量,何必急在一时?” 桃根仙一脸不忿的看向岳不群,道:“是你的狐朋狗党、虾兵蟹将大声吆喝,要赶我们下去,可不是我们自己要走。” 岳不群被顶的老脸通红,哼了一声,再次看向令狐冲,道:“令狐掌门,咱们学武之人,说话一诺千金,你说过要以为师的意旨为依归,事到如今,难不成要反悔吗?” 令狐冲举目向岳不群望去,见他满脸殷切之状,不住的向自己点头,令狐冲转头又望方证大师和冲虚道人,却见他二人连连摇头,正没做道理处,忽听得岳不群道:“冲儿,我和你向来情若父子,你师娘更是待你不薄,难道你就不想和我们言归于好,再如从前那样吗?” 每当岳不群无计可施之际,便开始道德绑架令狐冲,关键是这招还百试百灵,令狐冲还就吃他这一套。 第一百三十二章 秀才遇到兵 令狐冲闻言,霎时间热泪盈眶,当即不假思索的朗声说道:“师父、师娘,孩儿所盼望的便是如此,既然你们已赞同五派合并,孩儿自是不敢不从。” “可是.” 令狐冲说着,默默的与身旁不远处的高欢对视了一眼,由于他做贼心虚的缘故,故而总觉得高欢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似乎带着一抹不屑与轻蔑。 二人目光一触即分,令狐冲忽然叹了好长一口气,他感到自己有负三位师太的重托,更对不起那些将希望全都放在自己身上的恒山师姐妹。 岳不群见他眼神飘忽不定,知他内心十分的挣扎,因此根本不给他出言反悔的机会,当即抢了一句话头,朗声道:“恒山派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师太不幸遭人暗算,武林同道,无不痛惜,今后咱们五派合并,恒山派的事便是我岳某人的事,眼前当务之急,莫过于查明真凶,然后以咱们五派之力,再请此间所有武林同道协助,那凶手便是金刚不坏之身,咱们也能把他砍成了肉泥,冲儿,此事你无需多虑,这凶手就算是我五岳派中的顶尖儿人物,咱们也决计放他不过。” 这番话大义凛然,说得又是斩钉截铁,绝无回旋的余地,群雄闻之,登时喝起采来,但令狐冲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曾经那个无比伟岸的身影,如今却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面对这样一个人,令狐冲如何高兴得起来。 岳不群笑呵呵的向下压了压手,继续说道:“此事包落在岳某身上,三年之内,岳某人若不能为三位师太报仇,武林同道便可说我是无耻之徒,卑鄙小人。” 他此言一出,台下群雄更是大声欢呼,各派人众也不禁鼓掌喝采。 余庆默默的凑到高欢的身边,低声说道:“大人,依我看,咱们还是动手吧,我实在忍不了了。” 高欢摆了摆手,道:“急什么,难得有好戏看,多看会儿嘛,这位岳掌门的表演功底已臻化境,看一场少一场了。” “看他在台上胡说八道,我这心里实在难受,从前只道岳不群是一位谦谦君子,如今怎的变成了这副模样?” 江湖海微微一笑,道:“时而霸道,时而谦逊,时而阴险,时而卑鄙,观他模样反倒不像一派掌门,倒像是个常年以卖唱为生的戏子,演技忒好。” “是了。” 余庆点了点头,道:“这岳不群好生霸道,哪里还有一丁点谦谦君子的样子?” 高欢一脸戏谑的挑了挑眉,道:“从前有嚣张跋扈的左冷禅在前边为他挡风遮雨,他自然可以躲在后边做老好人,然而自打左冷禅死后,五岳剑派中便再也没有了能挑大梁的人,因此他才不得不挺身而出,既唱白脸又唱黑脸。” 江湖海难掩笑意,点了点头,道:“跟这帮油盐不进的江湖草莽打交道,可不能再用谦逊有礼那一套了,江湖只相信拳头,不相信道理。” “大人所言极是。”余庆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令狐冲无奈的摇了摇头,默默的隐入了人群之中。 岳不群待人声稍静,道:“五岳剑派之中,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五派一致同意并派,那么自今以后,这五岳剑派的五个名字,便不再在武林出现了,我五派的门人弟子,都成为新的五岳派门下。” 他左手一挥,只听得山左山右鞭炮声大作,跟着砰啪、砰啪声响不绝,许多大炮仗升入天空,庆祝“五岳派”正式开山立派。 群雄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脸上都露出笑容,均想:“岳不群预备得如此周到,五岳剑派合派之举,自是势在必行,倘若今日并派不成,这嵩山绝顶,只怕腥风血雨,非有一场大战不可了。” 峰上硝烟弥漫,纸屑纷飞,鞭炮声越来越响,谁都无法说话,直过了良久良久,鞭炮声方歇。 便有若干江湖豪士纷纷向岳不群拱手道贺,看来这些或是岳不群事先邀来助拳的,或是眼见五岳合派已成,岳不群声势大张,当即抢先向他奉承讨好的。 岳不群口中不住谦逊,一张老脸笑得好似一朵菊花。 正当此时。 忽听得桃根仙说道:“既然五岳剑派并成了一个五岳派,我桃谷六仙也就顺其自然,这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岳不群循声望向桃根仙,微微一笑,心道:“你这六怪来到峰上之后,只有这句才像句人话。” 桃干仙嘿嘿一笑,道:“不论哪一个门派都需有个掌门人才行,这五岳派的掌门,由谁来当好?若是大伙一致推举桃谷六仙,咱们兄弟便也只好当仁不让了。” 桃枝仙连连点头道:“适才岳先生说道:五派合并,乃是为了武林的公益,不是为谋私利,既是如此,虽然当这五岳派掌门责任重大,事务繁多,我六兄弟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桃叶仙长长叹了口气,道:“大伙儿都这么热心,我六兄弟焉可袖手旁观?此番定要为江湖同道出一番力气才是。” 他六人你吹我唱,便似众人已公举他六兄弟作了五岳派掌门人一般。 这时华山派中走出一名身材高大的老者,老者微眯着双眼,冷冷的说道:“是谁推举你们作五岳派掌门人了?这般疯疯颠颠的胡说八道,简直太不像话了!” 老者话音落后,华山派中登时许多人都鼓噪起来,有一人说道:“今日若不是五派合并的大喜日子,老子定要将你们六个疯子的十二条腿都砍了下来。” 玉玑子看向躲在人群中一言不发的令狐冲,道:“令狐掌门,这六个疯子尽是在这里胡闹,你也不管管。” 此刻令狐冲好似一颗霜打的茄子般,蔫头耷脑的也不说话。 桃花仙闻言,登时抚掌大笑道:“你叫令狐冲作‘令狐掌门’,你是要推举他为五岳派掌门人吗?适才岳不群说过,恒山派啦,华山派啦,这些名字在武林中从此不再留存,你既称他作令狐掌门,看来心中已将他认作是五岳派掌门人了。” 桃实仙连连点头道:“要令狐冲做五岳派掌门,虽然比我六兄弟稍差一筹,但不得已而求其次,也可将就将就。” 桃根仙提高嗓子,叫道:“华山派提名令狐冲为五岳派掌门人,大伙儿以为如何?” 桃根仙话音落后,只听得百余名女子娇声叫好,说话的自然都是恒山派的女弟子了。 刚刚说话之人是狄修,此人原是嵩山派弟子,后来主动转投到了岳不群门下,乃是一个含金量十足的二五仔。 狄修只因顺口叫了声“令狐掌门”,便给桃谷六仙抓住了话柄,不由得尴尬万分,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连连摆手道:“不,不!我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提名令狐冲做五岳派掌门.” 桃干仙不依不饶的说道:“你说不是要令狐冲做五岳派掌门,那么定然认为,非由桃谷六仙出马不可了,阁下既如此抬爱,我六兄弟便却之不恭了。” 桃枝仙道:“这样罢,咱们不妨先做上个一年半载,待得大局已定之,再行退位让贤。” 桃谷五仙齐齐点头,道:“对,对,这也不失为折衷之策。” 岳不群一张老脸被气得铁青,想要发作又碍于群雄在场,于是只得强行按下心头的怒火,冷冷的说道:“六位说话真多,在这嵩山绝顶放言高论,将天下英雄视若无物,让别人也来说几句话行不行?” 桃花仙道:“行,行,为什么不行?有话请说,有屁请放。” 他说了这“有屁请放”四字,一时之间,封禅台下一片寂静,谁也没有出声,免得一开口就变成放屁。 过了好一会,岳不群见场面有些尴尬,于是无奈的向群雄拱了拱手,道:“众位英雄,请各抒高见,这六个疯子胡说八道,大家不必理会,免得扫了清兴。” 桃谷六仙六鼻齐吸,嗤嗤有声,道:“放屁甚多,不算太臭。” 嵩山派中忽然走出来一名瘦削的老者,他先是向群雄抱了抱拳,遂朗声说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联手结盟,近来均由岳掌门主事,岳掌门武功盖世,威望素着,素有君子剑之名,今日五派合并,自当由岳掌门为我五岳派掌门人,若是换作旁人,有谁能服?” 今时今日的嵩山派,俨然已经成为了华山派的门下走狗,站出来的这位老者名义上是嵩山派的人,实际上却早已转投在了岳不群的名下,岳不群之所以还保留着嵩山派的名头,便是为了在关键之际,让人以嵩山派的身份站出来支持自己。 虽说岳不群在背地里干了不少卑鄙无耻的事情,但他也是一个极好面子的人,需得在明面上维持住自己的光辉形象,因此他也没脸去做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事情。 桃花仙当即出演反驳道:“不对,不对!五派合并,乃是推陈出新的盛举,这个掌门人嘛,也得破旧立新,除旧更新,换一个新人。” 桃实仙连连点头道:“正是,倘若仍由岳不群当掌门,那是换汤不换药,没半分新气象,然则五派又何必合并?” 桃枝仙道:“这五岳派的掌门人,谁都可以做,就是岳不群不能做。” 桃干仙道:“以我高见,不如大家轮流来做,一个人做一天,今天你做,明天我做,个个有份,决不落空,那才叫做公平交易,老少无欺,货真价实,皆大欢喜。” 桃根仙闻言,当即抚掌大笑道:“妙极,妙极!那应当由年纪最小的小姑娘轮起,我推恒山派的秦绢秦家小妹妹,做五岳派今天的掌门人。” 恒山派一众女弟子情知桃谷六仙如此说法,旨在和岳不群捣蛋,因此俱都大声叫好。 千余名事不关己、只盼越乱越好之辈,便也随着起哄,一时嵩山绝顶又是乱成了一团。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有人在背后暗中指点桃谷六仙 一名泰山派老道站了出来,朗声说道:“五岳派掌门一席,自须推举一位德才并备、威名素着的前辈高人担任,岂有轮流来做之理?” 这人语声高亢,众人在一片嘈杂之中,仍听得清清楚楚。 桃枝仙道:“德才兼备,威名素着?够得上这八字评语的,在场众人里,我看也只有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了。” 每当桃谷六仙说话之时,旁人无不嘻笑,谁也没当他们是一回事,但此刻桃枝仙提到方证大师的名字,顷刻之间,嵩山绝顶之上的数千人登时鸦雀无声。 方证大师武功高强,慈悲侠义,于武林中纷争向来主持公道,数十年来人所共仰,而少林派声势极盛,又是武林中第一大门派,这“德才兼备,威名素着”八个字加在他的身上,谁都没有丝毫异议。 桃根仙大声道:“少林寺方证方丈,算不算得是德才具备,威名素着?” 数千人齐声应道:“算得!” 桃根仙道:“好了,既是众口一词,众望所归,比之我们桃谷六仙的众望所归,方证大师的众望所归,那是更加众望所归些,既是如此,这五岳派的掌门人,便请方证大师来担任吧。” 嵩山派与泰山派中登时便有不少人叫道:“胡说八道!方证大师是少林派方丈,跟我们五岳派有什么相干?” 桃枝仙道:“刚才这位老道说要请一位德才兼备、威名素着的前辈高人来做掌门,我好容易找到了一位,这位方证大师难道不是德才兼备?难道不是威名素着?难道不是前辈高人?依你们所说,方证大师无德无才,全无威名,他老人家是后辈低人?真正岂有此理!哪一个胆敢这么说,不要他做掌门人,我桃谷六仙便跟他拼命。” 桃干仙道:“方证大师既然做得来少林方丈,为什么做不得五岳派的掌门人?难道五岳派今天便已盖过了少林派?哪一个大胆狂徒,敢说方证大师不会做掌门人,不配做掌门人?” 泰山派的玉玑子皱眉道:“方证大师德高望重,江湖中人无不敬重,可今日我们是在推举五岳派掌门,方证大师乃是贵客,怎可将他老人家牵扯进来?” 桃干仙道:“方证大师不能做五岳派掌门,依你说,是因为少林和五岳派无关。” 玉玑子道:“正是。” 桃干仙道:“少林派为什么和五岳派无关?我说关系大得很呢!五岳派是哪五派?” 玉玑子道:“阁下是明知故问了。五岳派便是嵩山、泰山、华山、衡山,恒山五派。” 桃花仙与桃实仙齐声说道:“错了,错了!适才岳不群言道,五岳剑派合并之后,什么嵩山派、泰山派之名不再留存,怎地你又重提五派之名?” 桃叶仙道:“足见他对原来宗派念念不忘,恋派成狂,一有机缘,便图复辟,要将好好一个五岳派打得稀巴烂,重建泰山派的雄风,再整日观峰的威名。” 群雄闻言,又是一阵的哄堂大笑,众人均想:“莫看这桃谷六仙疯疯颠颠,但只要有人说错了半句话,立即便给他们抓住,再也难以脱身。” 他们哪知桃谷六仙打从两三岁起能说话以来,便互相辩驳不休,专捉兄弟中说话的漏洞,数十年来习以为常,再加上六个脑袋齐用,六张嘴巴齐开,旁人焉是他六兄弟的对手? 玉玑子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只道:“五岳派中有了你们这六个宝贝,也真是倒了血霉。” 桃花仙道:“你说五岳派倒霉,那是瞧不起五岳派,不愿自居于五岳派之中。” 桃实仙道:“我们五岳派第一日开山立派,你便立心诅咒,说它倒霉,五岳派将来张大门户,要在武林中扬眉吐气,与少林、武当鼎足而三,成为江湖上人所共仰的大门派,玉玑道长,你为什么不存好心,专挑今日来说这等不吉利的话?” 桃叶仙道:“足见玉玑道人身在五岳,心在泰山,只盼五岳派开派不成,第一天便摔个大跟斗,如此用心,我五岳派如何容得了他?” 习武之人行走江湖,过的是在刀口上舐血的日子,于这吉祥兆头,忌讳最多。 众人听桃谷六仙如此一说,均觉言之有理,玉玑子在今天这个好日子中说五岳派倒霉,确是大大不该,就连岳不群心中也对玉玑子这番话感到颇为不满。 玉玑子自知说错了话,当下默不作声,暗自气恼。 桃干仙偏要抓住玉玑子往死了坑,于是不依不饶道:“我说少林派与嵩山有关,玉玑道人却说无关。到底是有关无关?是你对还是我对?” 玉玑道人一张老脸黑的跟快黑炭似的,却又不得不回他的话,他无语的摆了摆手,道:“你爱说有关,便算有关好了。” 桃干仙道:“哈,天下之事都抬不过一个理字,少林寺是在哪一座山中?嵩山派又在哪一座山中?” 桃花仙道:“少林派在少室山,嵩山派在太室山,少室太室,都属嵩山,是不是?为什么说少林派与嵩山无关?” 这句话说的合情合理,一点毛病都没有,群雄听得一齐点头。 桃枝仙道:“适才岳先生言道,各派合并,可以减少江湖上的门户纷争,他所以赞成五岳并派,便是为此。他又言道,各派可择武功相近,或是地域相邻,互求合并,说到地域之近,无过于少林和嵩山,两大门派,同在一山之中,少林派和嵩山派若不合并,那么岳先生的说话,未免怕有点迹近放放.放那个.一种气了。” 群雄听得他强行将那个“屁”字忍住,尽皆哈哈大笑起来,心中却都觉得,少林与嵩山合并,未免匪夷所思,可桃枝仙适才所言,却也是言之有理,是顺着岳不群先前一片大道理推论下来的。 令狐冲暗暗称奇:“桃谷六仙要抓别人话中的岔子,那是拿手好戏,但这一番话却料想他们说不出来。却不知是谁在旁提示指点?” 桃干仙道:“方证大师众望所归,本来大伙儿要请他老人家当五岳派掌门人,只是有人提出,方证大师不属五岳派,那么只须少林与五岳派合并,成为一个‘少林五岳派’,方证大师便可成为这个新派的掌门人了。” 桃根仙道:“正是。当今之世,要找一位比方证大师更合适的掌门人,真是千难万难。” 桃实仙道:“我桃谷六仙服了方证大师,难道还有旁人不服的?” 桃花仙道:“若是哪个不服,不妨站出来,和我桃谷六仙较量较量,打赢了桃谷六仙,不妨再和方证大师较量较量,打赢了方证大师,再和少林派中达摩堂、罗汉堂、戒律院、藏经阁的众位大师高手较量较量,打赢了少林派达摩堂、罗汉堂、戒律院、藏经阁的众位大师高手,可以再和武当派的冲虚道长较量较量” 桃实仙闻言,忽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于是侧头看向桃花仙,道:“五哥,怎么还要和武当派的冲虚道长较量较量?” 桃花仙道:“武当派和少林派的两位掌门人是过命的交情,同荣共辱,有人打赢了少林派的方证大师,武当派的冲虚道长岂有不出头之理?” 桃叶仙道:“正是,一点儿也不错,打赢了武当派的掌门冲虚道长,再来和我们桃谷六仙较量较量。” 桃根仙道:“咦,他和我们桃谷六仙已经较量过了,怎么又要较量较量?” 桃叶仙道:“第一次我们打输了,桃谷六仙难道就此甘心认输?自然是死缠烂打,阴魂不散,跟那些臭王八蛋再来较量较量。” 群雄听了,尽皆大笑,有的怪声叫好,有的随声起哄。 玉玑子心头恼怒,再也不可抑止,纵身而出,手按剑柄,叫道:“桃谷六怪,我玉玑子便是不服,要和你们较量较量。” 桃根仙眼见有架打,顿时两眼放光,但碍于身后那个给自己传音入密之人的约束,只得强忍住上前与玉玑子交手的冲动,道:“咱们大伙儿都是五岳派门下,动起手来,岂不是自相残杀?” 玉玑子怒视桃根仙,咬牙切齿道:“你们说话太多,神憎鬼厌,五岳派门下少了你们六个人,大家乐得眼目清凉,耳根清净。” 桃干仙嘿嘿一笑,道:“好啊,你手按剑柄,心中动了杀机,只想拔出剑来,擦擦擦擦擦擦六声,砍了我们六兄弟的脑袋?” 玉玑子哼了一声,给他来个默认,目光中杀气更盛。 桃枝仙道:“今日我五派合并,第一天你泰山派便动手杀了我恒山派的六大高手,五岳派今后怎说得上齐心协力,和衷共济?” 第一百三十四章 岳不群被迫出手 玉玑子一怔,心想倘若今日杀了这六人,只怕以后纷争无穷,恒山派中势必会有人站出来为他六兄弟报仇,当下强忍怒气,道:“你们既知道要齐心协力,和衷共济,便不要再说有碍大局的话。” 说着,将抽出剑鞘尺许的长剑,复又送回了剑鞘。 桃叶仙道:“倘若是有益于光大五岳派的事情,有利于全体武林同道的好话呢?” 玉玑子冷冷一笑,道:“哼,谅你们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桃花仙道:“五岳派的掌门人由谁来当,这件事是不是与我派前途、武林同道的祸福大有关连?我六兄弟苦口婆心,想推举一位众望所归的前辈高人来当掌门,你总是存了私心,想叫那个给了你三千两黄金、四个美女的人来做掌门。” 玉玑子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喝道:“胡说八道!谁说有人给了我三千两黄金、四个美女?” 桃花仙道:“嗯,许是我说错了数目,若不是三千两,那必定是四千两了,不是四名美女,那就是三名,或者是五名,是谁给你,难道你不知道吗?你想推举谁做掌门,便是谁给你了。” 玉玑子被气得七窍生烟,刷的一声,再次拔出了长剑,毫无形象的放声大喝道:“你再胡言乱语,我便叫你血溅当场。” 桃花仙哈哈一笑,昂首挺胸,向他走了过去,道:“你用卑鄙手段,害死了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还想继续害人吗?天门道人已给你害得血溅当场,戕害同门,原是你的拿手好戏,你倒是在我身上试试看。” 说着,一步步向玉玑子走了过去。 玉玑子提剑直指桃花仙,厉声喝道:“停步,你再向前走一步,我便不客气了。” 桃花仙笑道:“难道你现下对我客气得很吗?这嵩山绝顶,又不是你玉玑子私有之地,我偏偏要迈迈方步,东走西行,你又管得着我?” 说着,又向前走了几步,和玉玑子相距已不过数尺。 玉玑子看到他丑陋的长长马脸,露出一副焦黄牙齿,裂嘴憨笑,厌憎之情大生,长剑一挺,嗤的一声响,便向桃花仙胸口刺去。 桃花仙见状,急忙闪避,骂道:“臭贼,你真真打啊!” 玉玑子已深得泰山派剑术精髓,一剑既出,二剑随至,剑招迅疾无伦。 桃花仙说话之间,已连避了他四剑,但玉玑子剑招越来越快,桃花仙手忙脚乱,哇哇大叫,想要抽出腰间铁棍招架,却又缓不出手来。 剑光闪烁之中,噗的一声响,桃花仙左肩中剑。 便在此时,玉玑子长剑脱手,跟着身子离地,双手双脚已被桃根、桃干、桃枝、桃叶四仙分别抓住。 这一下兔起鹘落,变化迅速之极。 但见黄影一闪,挟着一道剑光,有人挥剑向桃枝仙头顶砍落,桃实仙早已护持在旁,伸短铁棍架住。 那人又是一剑向桃根仙胸口刺去。 桃花仙抽铁棍挡开,看那人时,正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 岳不群知道桃谷六仙虽然说话乱七八糟,身上却实负惊人艺业,当年在华山绝顶,曾将左冷禅派去的华山剑宗高手成不忧撕成四截,一见玉玑子为他六兄弟所擒,知道只要相救稍迟,玉玑子便要立遭裂体之厄,是以自己虽是主人身分,实不宜随便出手,但当此危急关头,却也只得拔剑相救。 他两剑急攻桃枝仙和桃根仙,用意是在迫使二人放手退避,不料桃谷六仙相互配合得天衣无缝,四人抓住敌人手脚,余下二人便在旁护持,岳不群这两剑招式精奇,势道凌厉,却仍旧被桃实仙与桃花仙合力给架开了。 玉玑子生死系于一线,在这一霎之间,岳不群已从桃实仙、桃花仙出棍相架的招式和内力之中,知道要迫退二人,至少须在三招以外,待得拆到三招,玉玑子早给四人撕裂,当下不及多想,长剑圈转,剑光闪烁。 只听得玉玑子大叫一声,脑袋摔在地下。 桃根仙、桃枝仙手中各握一只断手,桃干仙手中握着一只断脚,只有桃叶仙手中所握着的那只脚,仍连在玉玑子身上。 原来岳不群知道无法在这瞬息之间迫得桃谷六仙放手,于是只得当机立断,砍断了玉玑子的双手和一只足踝,使得桃谷四仙无法将他撕裂,大有毒蛇螫手、壮士断腕之意。 岳不群切断了玉玑子三肢,料想桃谷六仙不会再难为这个废人,当即冷笑一声,退了开去。 桃枝仙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旋即抬头看向岳不群,道:“咦,岳不群,你送黄金美女给玉玑子,要他助你做掌门,却又为何反来断他手脚,难道是想杀他灭口吗?” 桃根仙一脸嫌弃的瞥了岳不群一眼,道:“他怕我们把玉玑子撕成四块,因此出手相救,那全是会错意了。” 桃实仙无语的撇了撇嘴,道:“自作聪明,可叹,可笑,我们抓住玉玑子,只不过是想跟他开开玩笑,今日是五岳派开山立派的好日子,又有谁敢胡乱杀人?” 桃花仙道:“玉玑子确想杀我,但我们念及同门之谊,怎能杀他?只不过将他抛上天空,摔将下来,又再接住,吓他一吓,岳不群出手如此鲁莽,脑筋胡涂得紧。” 桃叶仙拖着全身是血的玉玑子,走到岳不群身前,松开了玉玑子的左脚,连连摇头,道:“岳不群,你下手太过毒辣,怎地将一个好好的玉玑子伤成这般模样?他没了双手,只剩下一只脚,今后叫他如何做人?” 岳不群怒气填膺,心想:“刚才我只要出手迟得片刻,玉玑子早给你们撕成四块,哪里还有命在?这会儿却来说这风凉话!只是无凭无据,一时却说不明白。” 桃根仙长叹一口气,道:“岳不群要杀玉玑子,一剑刺死了他,倒也干净,却断了他双手一足,叫他不生不死,当真残忍,可说是大大的不仁。” 桃干仙看向岳不群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道:“大家都是五岳派中的同门,即便有什么事过不去,也可以好好商量,为何下手如此毒辣?没半点同门的义气。” 狄修新拜在岳不群门下,正是急于表现的时候,于是当即站出来指责桃谷六仙道:“你们六个怪人,动不动便将人撕成四块,岳掌门出手相救玉玑子道长,正是瞧在同门的份上,你们却来胡说。” 桃枝仙道:“我们明明是在跟玉玑子开玩笑,岳不群却信以为真,真假难辨,是非不分,简直就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桃叶仙向岳不群所在的方向重重的啐了一口,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人作事一人当,你既伤了玉玑子,便当直承其事,却又闪闪缩缩,意图抵赖,竟无半分勇气,殊不知这嵩山绝顶,数千位英雄好汉,众目睽睽,个个见到玉玑子的手足是你砍断的,难道还能赖得了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比武夺帅 桃花仙冷眼看向岳不群,道:“不仁、不义、不智、不勇,五岳派的掌门人岂能由这样的人来担任?岳不群,你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说罢,六兄弟一起摇头。 其实岳不群若不以精妙绝伦的剑法斩断玉玑子的双手一足,这个做了泰山派掌门还不到一个时辰的道人,当时便被撕成四截了。 封禅台旁的一流高手自然都看出来,心下不免称赞岳不群剑法精妙,应变神速,但桃谷六仙如此振振有辞的说来,旁人却也难以辩驳。 知道岳不群是被冤枉的那群人,却也只是默不作声的看戏,心里暗自好笑; 没看出其中原由的,均觉岳不群此举若非过于鲁莽,便是十分的凶狠毒辣,脸上均有不满之色。 令狐冲与桃谷六仙相处日久,深知他们为人,寻思:“今日桃谷六仙所说的话,句句击中要害,他六兄弟的脑筋怎能如此清楚?多半暗中另有高人指点。” 当下慢慢走近桃谷六仙身旁,想察看到底是哪位高人隐身其侧,但见桃谷六仙聚在一起,身边并无旁人,五兄弟正在手忙脚乱的替桃花仙肩头止血。 令狐冲转过头来,向西首瞧去,耳中忽然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你是在找我吗?” 令狐冲闻言,忽的大吃一惊,他听得清清楚楚,刚刚那正是高欢的声音。 他微微侧头,向隐在人群中的高欢看去,却见他在人群中负手而立,虽未开口,但声音却清清楚楚的传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震惊过后,令狐冲正欲踱步走向高欢。却听高欢传音说道:“令狐冲,此事与你无关,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三位师太如此信任于你,难道你真的要一味地罔顾事实?难道你当真已经黑白不分了吗?” 令狐冲闻言,当即停下脚步,默默的看向高欢,心中却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一边是师父,一边是良心,本是一件极为简单明了的事情,但落在他这种毫无原则的人身上,却是将他给难住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岳不群为了一己私欲,杀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若你执意要助纣为虐的话,我的刀下倒也不介意再添一个没有原则的畜牲。” 高欢言辞极其激烈,甚至还有些恶毒,直将毫无原则的令狐冲骂做畜牲,这话落在令狐冲耳中,却是令他更感为难。 高欢见他眉头紧锁,显得十分纠结,当下无语的撇了撇嘴,旋即忽的闪身来到令狐冲身后,趁令狐冲不备之际,忽然在他胸前要穴上轻轻一点。 令狐冲大惊之下,忽觉全身一麻,当下丝毫动弹不得,便连说话都做不到了。 点住令狐冲之后,高欢用眼神示意仪和等人,请其代为照拂令狐冲。 令狐冲默默的站在恒山派队列前方,动弹不得,又说不了话,俨然成了一个摆设。 点住令狐冲之后,高欢又默默的退回江湖海身边,继续通过传音入密的方式,指挥桃谷六仙来向岳不群施压。 只听得桃根仙说道:“方证大师这样的前辈高人,你们不愿让他做掌门人,玉玑子断手断脚,岳不群不仁不义,自然更不能做掌门了,我们便推举一位武功当世第一的少年英雄,来做五岳派掌门,有哪一个不服的,不妨来领教领教他的武功。” 他说到这里,左掌摊开,向身后的令狐冲一摆。 桃干仙道:“这位令狐少侠,原是恒山派掌门,与岳不群渊源极深,跟衡山派莫大先生又是好友,五岳剑派之中,已有三派是一定拥戴他的了。” 桃枝仙连连点头道:“泰山派门下的群道并非都是胡涂虫,自然也是拥戴他的多,反对他的少。” 桃叶仙道:“五岳派中人人使剑,谁的剑法最高,谁就理所当然做掌门人。” 桃花仙按住肩头伤口,道:“岳不群,你倘若不服,不妨与令狐少侠比比剑,谁赢了,谁做五岳派掌门。这叫做比剑夺帅!” 此次来到嵩山的群雄,除了五岳剑派门下以及方证大师、冲虚道人这等有心之人外,大都是存着看热闹的心思。 此刻各人均知五派合并,已成定局,争夺之鹄的,当在掌门人一席。 这些江湖上的好汉最怕的是长篇大论的争执,适才桃谷六仙跟岳不群胡搅蛮缠,只因说得有趣,倒不气闷,但若个个都满口仁义道德,说到太阳落山,还是没了没完,那可真是闷死人了,是以众人一听到桃花仙说出“比剑夺帅”四字,登时轰天价叫的起好来。 群豪上得山来,见到天门道人自戕毙敌,岳不群剑断三肢,这两幕看得人惊心动魄,可说此行已然不虚,但如五岳派中众高手为争夺掌门人而大战一场,好戏纷呈,那可更加过瘾了。 因此群雄鼓掌喝采,甚是真诚热烈。 令狐冲此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他不想参与到纷争之中,可高欢却又总是将他给往火堆里面推。 令狐冲忽觉喉头一甜,后颈被注入了一道真气,他不禁皱了皱眉,轻咳了一声,发现声带已经恢复了正常功能。 许是高欢咄咄逼人的强硬作风将他惹得不高兴了,却听他朗声说道:“眼前有一位最何时的前辈,怎地大家都忘了?五岳派若不由君子剑岳先生来当掌门人,哪里还找得出第二位来?岳先生武功既高,见识更是卓超。他老人家为人仁义,众所周知,否则怎地会得了‘君子剑’三字的外号?我恒山派推举岳先生为五岳派掌门。” 令狐冲话音落后,华山派一众弟子登时大声鼓掌喝采。 “踏马的,真是给脸不要脸,老子把你当偶像,你却偏要做傻逼。” 高欢一张脸涨得通红,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他默默的向余庆使了一个眼色。 余庆极少见高欢露出这般骇人的一面,心下一凛,点了点头,再次出声说道:“以我之见,五岳派掌门当由在场武功最高者来担任,另外可设四位副手,由岳先生、莫大先生、令狐少侠、玉……玉……玉……那个玉磬子或是玉音子道长分别担任,那就妥当得很了。” 桃枝仙叫道:“玉玑子还没死呢,他断了两只手一只脚,你们就不要他了?” 桃叶仙道:“比武夺帅,比武夺帅!谁的武功高,谁就做掌门!” 桃叶仙忽然改了口,将刚刚说过的比剑夺帅改成了比武夺帅。 群雄只当他疯癫惯了,倒也并未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因此千余名江湖汉子当即也跟着叫嚷了起来:“对!对!比武夺帅,比武夺帅!”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奏被高欢带偏了 高欢心想:“虽然岳不群刚刚出手斩断了玉玑子的手脚,但并未展现出全部实力,需得让人试一试岳不群的根底,待摸清他的武功路数之后,我再出手也不迟。” 想罢,再次传音入密,忽悠桃谷六仙相邀岳不群比武。 桃谷六仙齐齐出列,叫道:“岳不群,天下英雄在此,众口一辞,要咱们比武夺帅,不如便由咱们来抛砖引玉,先来过过招如何?” 群雄大多都是来凑热闹的,也都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因此纷纷叫嚷道:“六位大侠快人快语,岳掌门不妨与他们比上一比。” “胜者为掌门,败者听奉号令,公平较量,最好不过。” “岳掌门,你倒是快快下场啊。有什么顾忌,难道怕输么?” “说了这半天话,有什么屁用?早就该动手啦。” 一时间嵩山绝顶之上,群雄叫嚷声越来越响,人数一多,人人跟着起哄,纵然平素极为老成持重之辈,也忍不住跟着大吵大叫了起来。 这些人只是岳不群邀来的宾客,五岳派由谁出任掌门,如何决定掌门席位,本来跟他们毫不相干,他们原也无由置喙,但比武夺帅,大有热闹可瞧,大家都盼着能多看几场好戏。 这股声势一成,竟然喧宾夺主,变得若不比武,这掌门人便无法决定了。 桃谷六仙见众人纷纷附和,心下大喜,叫道:“岳不群,你若不愿和咱们比剑,便当众宣布决不当这五岳派的掌门人,那也不妨。” 群雄纷纷叫嚷:“比武,比武!不比的不是英雄,乃是狗熊!” 华山派中不少人均知桃谷六仙武功高强,担心岳不群未必有必胜的把握,但要说岳不群不能跟他们比武,却也举不出什么正大光明的理由,一时都皱起了眉头,默不作声。 喧哗声中,一个清亮的声音拔众而起:“各位英雄众口一辞,都希望五岳派掌门人一席以比武来决定,我们自也不能拂逆了众位的美意。” 说话之人乃是江湖海。 群雄闻言,纷纷叫嚷道:“少侠所言不错,比武夺帅,比武夺帅。” 江湖海依着高欢的意思,说道:“比武夺帅,原也是一法,只不过五岳派合而为一,本意是减少门户纷争,以求武林中同道和睦友爱,因此比武只可点到为止,一分胜败便须住手,切不可伤残性命。否则便大违五派合并的本意了。” 众人听他说得头头是道,都静了下来。有一大汉说道:“点到为止固然好,但刀剑不生眼睛,真有死伤,那也是自己晦气,怪得谁来?” 又有一人道:“倘若怕死怕伤,不如躲在家里抱娃娃,又何必来夺这五岳派的掌门?” 群雄闻言,尽皆轰笑起来。 江湖海微微一笑,默默的与身边的高欢对视了一眼,心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于是笑呵呵的说道:“话虽如此,但需以不伤和气为好,在下有几点浅见,说出来请诸位参详参详。” 江湖海看似好心,实则是在故意压节奏,其目的正是为了惹恼心急看戏的众人,刚刚桃谷六仙耽搁了那么久,如今众人早已等的急不可耐,恨不能立时打起来才好。 事情果然如高欢预料的那般,江湖海话音落后,群雄立时再次叫嚷了起来。 有人叫道:“快动手打,怎的那般多废话?” 另有人道:“别瞎捣乱,且听少侠如何说。” 先前那人道:“谁捣乱了?你回家问你家大妹子去!” 那边跟着也对骂了起来。 江湖海强忍住即将大功告成所带来的喜悦之情,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道:“哪一个有资格参与比武夺帅,可得先有个规定” 他内力充沛,甫一开口,便将污言对骂之人的声音给压了下去,只听他继续说道:“比武夺帅,这帅究竟是五岳派之帅,还是天下群雄之帅?此事需提前说好,以免届时有人不服。” 群雄闻言,再次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五岳剑派合并,自当从五派中决出掌门,旁人怕是不好参合进去。” 群雄纷纷附和。 这时余庆再次扮演起了搅屎棍的角色,他躲在高欢身后,说话时刻意捏着嗓子,朗声道:“依我看,不如大伙儿乱打一通,争那‘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胜者为五派掌门,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群雄明显被高欢给带偏了节奏,闻言竟也觉得不无道理。 江湖海根本不给众人稍加思索的反应时间,当即进行下一话题,道:“只是刀枪无言,比武之时需当如何防范?” 岳不群铁青着一张脸,今天算是彻底颜面扫地了,在高欢等专业人士面前,他的控场能力几近于零,完全丧失了往日的大侠风范。 他长舒一口气,冷冷的说道:“既然动上了手,想要决出胜负,却又不能伤了同门和气,那可真是为难得紧,不知江少侠有何高见?” 江湖海闻言,躬身向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行了一礼,道:“在下以为,最好是请方证大师、冲虚道长、等几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出面公证,谁胜谁败,由他们几位评定,免得比武之人缠斗不休,咱们只分高下,不决生死。” 方证道:“善哉,善哉!‘只分高下,不决生死’这八个字,便消弭了无数血光之灾,不知岳掌门意下如何?” 岳不群点了点头,道:“这是大师对敝派慈悲眷顾,岳某自当遵从,在场诸位英雄之中,每一派只能派出一人参与比武夺帅,否则每一派都出数百人,不知要比到何年何月,方有结局。” 节奏彻底被带偏了,就连岳不群都不再坚持五派比武的事情了。 群雄闻言,纷纷鼓掌叫好,有热闹看,他们自然高兴。 桃枝仙忽然一拍脑门,道:“泰山派的掌门人是玉玑子,难道由他这个断手断足的牛鼻子来比武夺帅么?” 桃叶仙道:“他断手断足,为何便不能参与比武?他还剩下一只独脚,大可起飞脚踢人。” 群雄听了,顿时哄堂大笑了起来。 泰山派玉音子闻言,勃然大怒道:“你这六个怪物,害得我玉玑子师兄成了残废,还在这里出言讥笑,终须叫你们一个个也都断手断足,有种的,便来跟你道爷单打独斗,比试一场。” 说着,挺剑而出,摆开架势便要与桃谷六仙大战一场。 这玉音子身形高瘦,气宇轩昂,如此站出来,却也显得风度俨然,道袍随风飘动,更显得神采飞扬。 群雄见了,倒也不少人由衷的发出了大声喝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岳灵珊出手 桃根仙道:“泰山派中,由你出来比武夺帅吗?” 桃叶仙道:“是你同门公举的呢,还是你自告奋勇?” 面对胡搅蛮缠的桃谷六仙,玉音子当真感到十分的无语,一脸不耐烦的说道:“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桃叶仙道:“当然相干,不但相干,而且大大的相干,非常相干之至,如果是泰山派公举你出来比武夺帅,那么你落败之后,泰山派中第二人便不能再来比武。” 玉音子道:“第二人不能出来比武,那便如何?” 忽然泰山派中有人说道:“玉音子师弟并非我们公举,如果他败了,泰山派另有好手,自然可再出手。” 说话之人正是玉磬子。 桃花仙道:“哈哈,另有好手,只怕便是阁下了?” 玉磬子道:“不错,便是你道爷。” 桃实仙叫道:“大家请看,泰山派中又起内讧,天门道人死了,玉玑道人伤了,这玉磬、玉音二人,又争着做泰山派的新掌门。” 玉音子被气得老脸通红,直跺脚道:“胡说八道!” 玉磬子闻言,却是接连发出几声冷笑,并不说话。 桃花仙道:“泰山派中,到底是哪一个出来比武?” 玉磬子和玉音子齐声道:“是我!” 桃根仙无语的撇了撇嘴,道:“既如此,不如你们哥儿俩自己先打一架,且看谁更强些,嘴上说不清,打架定输赢。” 玉磬子闻言,竟是越众而出,挥手道:“师弟,你且退下,可别惹得旁人笑话。” 玉音子一脸无语,道:“为什么会惹得旁人笑话?玉玑师兄身受重伤,我要替他报仇雪恨。” 玉磬子道:“你是要报仇呢,还是比武夺帅?” 玉音子道:“凭咱们这点儿微末道行,还配当五岳派掌门吗?那岂不是痴心妄想?我泰山派众人,早已一致主张,请华山岳掌门为五岳派掌门,我哥儿俩又何必出来献丑?” 玉磬子道:“既然如此,你且退下,泰山派眼前以我居长。” 玉音子冷冷一笑,道:“哼,你虽居长,可是平素所作所为,服得了人吗?上下人众都听你话吗?” 玉磬子勃然变色,厉声道:“你说这话,是何用意?你不理长幼之序,欺师灭祖,本派门规第一条是怎么说的?” 玉音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反唇相讥道:“哈哈,你可别忘了,咱们此刻都已是五岳派门下,大伙儿同年同月同时一齐加入五岳派,有什么长幼之序?五岳派门规还未订下,又有什么第一条、第二条?你动不动提出泰山派门规来压人,只可惜如今只有五岳派,没有泰山派了。” 玉磬子被怼的哑口无言,左手食指指着玉音子鼻子,气得只是说:“你你.你.” 千余名汉子俱都高声鼓动二人,齐声道:“上去打啊,哪个本事高强,打一架便知道了。” 玉磬子手中长剑不住晃动,却不上前,他虽是师兄,但平素沉溺酒色,武功剑法比之玉音子已大有不如,此后五岳剑派合并,但五岳派人众必将仍然分居五岳,每一处名山定有一人为首。 玉磬子、玉音子二人自知本事与岳不群相差甚远,原无作五岳派掌门的打算,但颇想回归本山之后,便为泰山之长。 这时群雄怂恿之下,师兄弟势必兵戎相见,玉磬子可不敢贸然动手,只是在天下英雄之前为玉音子所屈,心中却也不甘;何况这么一来,岳不群多半会派玉音子为泰山之长,从此听他号令,终身抬不起头来了。 一时之间,师兄弟二人怒目相向,僵持不决。 突然人群中一个尖利的声音说道:“我看泰山派武功的精要,你二人谁都摸不着半点边儿,偏有这么厚脸皮,在这里啰唆争吵,虚耗天下英雄的时光。”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却见说话之人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相貌俊美,但脸色青白,嘴角边微带冷嘲,却是近来转投华山派的狄修。 有人识得他的,便叫了出来:“咦!原来是他啊。” 适才玉磬子、玉音子二道与玉玑子狼狈为奸,逼死泰山派掌门人天门道人,向岳不群谄媚讨好,群雄心中对二人颇为不满,如今听得狄修如此辱骂二人,顿觉颇为痛快。 玉音子道:“我摸不着泰山派武功的边儿,阁下倒摸得着了?却要请阁下施展几手泰山派武功,好让天下英雄开开眼界。” 他特别将“泰山派”三字说得极响,意思说,你是华山派弟子,武功再强,也只是华山派的,决不会连我泰山派的武功也会练。 狄修冷笑一声,道:“泰山派武功博大精深,岂是你这等认贼为父、戕害同门的不肖之徒所能领略.” 岳不群闻言,当即高声呵斥道:“修儿,玉音道长乃是长辈,不得无礼!” 狄修闻言,连忙躬身应道:“是!” 玉音子深觉在群雄面前失了颜面,于是怒视岳不群,道:“岳先生,你调教的好徒儿!连泰山派的武功如何,他也能来胡言乱语。” 玉音子话音刚落,华山派中突然响起一名女子的声音:“你怎知他是胡言乱语?” 一名明艳动人的少女越众而出,长裙拂地,衣带飘风,鬓边插着一朵小小红花,正是岳灵珊。 她背上负着一柄长剑,反手握住剑柄,道:“我便以泰山派剑法,会会道长的高招。” 玉音子认得她是岳不群的女儿,倒也不敢得罪了她,于是微微一笑,道:“贵派剑法精妙,贫道向来是十分佩服的,但华山派门人居然也会使泰山派剑法,贫道今日还是首次得闻。” 岳灵珊秀眉一轩,道:“我爹爹要做五岳派掌门人,对五岳剑派每一派的剑法,自然都得钻研一番,否则,就算我爹爹打赢了四派掌门人,那也只是华山派独占鳌头,算不得是五岳派真正的掌门人。” 此言一出,群雄登时耸动,有人道:“岳先生要做五岳派掌门人?” 有人大声道:“难道泰山、衡山、嵩山、恒山四派的武功,岳先生也都会吗?” 岳不群笑呵呵的向在场群雄抱了抱拳,朗声道:“小女信口开河,小孩儿家的话,诸位不可当真。” 群雄均想:适才岳女侠所言不错,若有人精擅五岳剑派各派剑法,以他来做五岳派掌门,自是再合适不过。 可是五岳剑派每一派的剑法,都是数百年来经无数好手呕心沥血锻炼而成,有人纵得五派名师分别传授,经数十年苦练,也未必能学全五派的全部剑法,而各派秘招绝艺,都是非本派弟子不传,如说一人能同时精擅五岳派剑法,决计无此可能。 江湖海皱了皱眉,心道:“岳不群的女儿为何会说这番话?其中必有用意。” 想罢,忽然发出一声轻叹,面露懊恼之色,道:“情报有误,竟忽略了此节,看来我等还需多多努力才是。” 高欢闻言,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江湖海听他如此一说,当即放下心来,他如今对高欢有着近乎于盲目的信任。 玉音子道:“原来岳先生已然精通五派剑法,那可是自从五岳剑派创派以来,从所未有的大事,贫道便请岳姑娘指点指点泰山派的剑法。” 岳灵珊点了点头,道:“甚好!” 说罢,刷的一声,从背上剑鞘中拔出了长剑。 玉音子心下大是着恼:“我比你父亲还长着一辈,你这女娃娃居然敢向我拔剑!” 他只道岳不群定会出手阻拦,就算真要动手,华山派中也只有岳不群夫妇才堪与自己匹敌,岂知岳不群只是摇头叹息,道:“小孩子家不知天高地厚,玉音、玉磬两位前辈,乃是泰山派的一等一好手,你要用泰山派剑法跟他们过招,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连败泰山两位高手 玉音子心中一凛,心道:“岳不群居然叫女儿用泰山剑法跟我过招。” 一瞥眼间,只见岳灵珊右手长剑斜指而下,左手五指正在屈指而数,从一数到五,握而成拳,又将拇指伸出,次而食指,终至五指全展,跟着又屈拇指而屈食指,再屈中指,登时大吃一惊:“这女娃娃怎地懂得这一招‘岱宗如何’?” 玉音子在三十余年前,曾听师父说过这一招“岱宗如何”的要旨,这一招可算得上是泰山派剑法中最高深的绝艺,要旨不在右手剑招,而在左手的算数,左手不住屈指计算,算的是敌人所处方位、武功门派、身形长短、兵刃大小,以及日光所照高低等等,计算极为繁复,一经算准,挺剑击出,无不中的。 当时玉音子心想,要在顷刻之间,将这种种数目尽皆算得清清楚楚,自知无此本领,其时并未深研,听过便罢。 其实他师父对此术也并不精通,只说:“这招‘岱宗如何’使起来太过艰难,似乎不切实用,实则威力无俦,你既无心参详,那是与此招无缘,也只好算了,你的几个师兄弟都不及你细心,他们更不能练。可惜本派这一招博大精深、世无其匹的剑招,从此便要失传了。” 玉音子见师父并未勉强自己苦练苦算,暗自窃喜,此后在泰山派中也从未见人练过,不料时隔数十年,竟见岳灵珊将之给使了出来。 霎时之间,玉音子的额头上便布满了一层细汗,他从未听师父说过如何对付此招,只道自己既然不练,旁人也决不会使出这等奇招,自无需设法拆解,岂知世事之奇,竟有大出于意料之外者。 玉音子情急生智,自忖:“我急速改变方位,窜高伏低,她自然算我不准。” 当即长剑一晃,向右滑出三步,一招“朗月无云”,转过身来,身子微矮,长剑斜刺,离岳灵珊右肩尚有五尺,便已圈转,跟着一招“峻岭横空”,去势奇疾而收剑极快。 只见岳灵珊站在原地不动,右手长剑的剑尖不住晃动,左手五指仍是伸屈不定。 玉音子展开剑势,身随剑走,左边一拐,右边一弯,越转越急。 这路剑法叫做“泰山十八盘”,乃泰山派昔年一位名宿所创,他见泰山三门下十八盘处羊肠曲折,五步一转,十步一回,势甚险峻,因而将地势融入剑法之中,与八卦门的“八卦游身掌”有异曲同工之妙。 泰山“十八盘”越盘越高,越行越险,这路剑招也是越转越加狠辣。 玉音子每一剑似乎均要在岳灵珊身上对穿而过,其实自始至终,却并未出过一招真正的杀着。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岳灵珊的左手,时刻关注着她的动作。 “这一招‘岱宗如何’,可说是我泰山剑法之宗,击无不中,杀人无需第二招,剑法练到此等地步,已是超凡入圣,为师也不过是略知皮毛,真要练到精绝,又谈何容易?” 想到师父这些话,玉音子背上渐渐渗出一丝冷汗。 那泰山“十八盘”,有“缓十八、紧十八”之分,十八处盘旋较缓,另外十八处盘旋甚紧,一步高过一步,所谓“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发顶”。 泰山派这路剑法,纯从泰山这条陡道的地势中化出,也是忽缓忽紧,回旋曲折。 令狐冲见岳灵珊既不挡架,也不闪避,左手五指不住伸屈,似乎在计算数目,不由得心下大急,只想大叫:“小师妹,小心!” 但这五个字塞在喉头,却又始终叫不出来。 玉音子这路剑法即将使完,长剑却始终不敢递到岳灵珊身周二尺之处。 岳灵珊长剑倏地刺出,一连五剑,每一剑的剑招皆苍然有古意。 玉磬子失声惊叫道:“‘五大夫剑!’” 泰山有松极古,相传为秦时所封之“五大夫松”,虬枝斜出,苍翠相掩。 玉磬子、玉音子的师伯祖曾由此而悟出一套剑法来,便称之为“五大夫剑”。 这套剑法招数古朴,内藏奇变,玉磬子二十余年前便已学得精熟,但眼见岳灵珊这五招似是而非,与自己所学颇有不同,却显然又比原来剑法高明得多,正惊诧间,岳灵珊突然纤腰一弯,挺剑向他刺去,叫道:“这也是你泰山派的剑法吗?” 玉磬子急忙举剑相架,叫道:“‘来鹤清泉’,如何不是泰山剑法,不过.” 这一招虽然架开,却已惊出了一身冷汗,敌剑刺来时,方位与自己所学大不相同,这一剑险些便透胸而过。 岳灵珊道:“是泰山剑法就好!” 说着,刷的一声,反手砍向玉音子。 玉磬子见状,不禁大吃一惊,道:“石关回马!你使得不不大对.” 岳灵珊冷冷一笑,道:“剑招名字,你记得倒熟。” 长剑展开,刷刷两剑,只听玉音子“啊”的一声大叫。 几乎便在同一刹那,玉磬子右膝中剑,一个踉跄,右腿一屈,跪了下来,急忙以剑支地撑起,力道用得猛了,剑尖又刚好撑在一块麻石之上,拍的一响,长剑断为两截,口中兀自说道:“‘快活三’!不过不过” 岳灵珊一声冷笑,将长剑反手插入背上剑鞘。 旁观群雄轰然叫好。这样一位年轻美貌的少女,竟在举手投足之间,以泰山派剑法将两位泰山派高手击败,剑法之妙,令人看得心旷神怡,这一番喝采声,当真山谷鸣响。 江湖海默默的皱了皱眉,深感疑惑,心道:“这女娃娃所使确为泰山剑法。然而其中又大有更改,剑招老练狠辣,决非她这年纪的人所能琢磨而得,定是岳不群暗中练就后传授于她,要练成这路剑法,不知要花多少时日,岳不群如此处心积虑,其志果然不小。” 玉音子突然大叫:“你你.这不是‘岱宗如何’!” 他中剑受伤之后,忽然省悟,岳灵珊只不过是摆个了“岱宗如何”的架子,其实并非真的会算,否则她一招即已取胜,又何必再使“五大夫剑”、“来鹤清泉”、“石关回马”、“快活三”等等招术? 更气人的是,她竟将泰山派的剑招在关键处忽加改动,自己与师哥二人仓卒之际,不及多想,自然而然的便以数十年来练熟了的剑招拆解,而她出剑方位陡变,以致师兄弟二人双双中计落败。 倘若她使的是别派剑法,不论招式如何精妙,凭着自己剑术上的修为,决不至于会输给这娇怯怯的女娃娃。 但她使的确是泰山派剑法,却又不是假的,心中又是惭愧气恼,又是惊惶诧异,更有三分上了当的不服气。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再败衡山 令狐冲眼见岳灵珊以这几招剑法破敌,心下一片迷茫,忽听得背后有人低声道:“令狐公子,这几招剑法是你教她的?” 令狐冲回过头来,见说话的是田伯光,便摇了摇头。 田伯光微微一笑,道:“那日在华山思过崖,你与我动手,记得你便曾使过这一招来鹤清什么的,只不过那时你还没使熟。” 令狐冲神色茫然,宛如不闻。 当岳灵珊一出手,他便瞧了出来,她所使的乃是华山思过崖后洞石壁上所刻的泰山派剑法,但自己在后洞石壁上发现剑招石刻之事,并未与人提过,当日离开思过崖,记得已将后洞的洞口掩好,岳灵珊怎会发见? 转念又想:“我既能发现山洞石壁,小师妹当然也能发现了,何况我已在无意中打开了洞口,小师妹便更加容易找到了。” 他在华山思过崖后洞,见到石壁上所刻五岳剑法的绝招,以及魔教诸长老破解各家剑法的法门,虽于所刻招数记得颇熟,但这些招数叫作什么名字,却全然不知,眼见岳灵珊最后三剑使得行云流水,大有善御者驾轻车而行熟路之意,三剑之间击伤泰山派两名高手,将石壁上的剑招发挥得淋漓尽致,心下也是暗自赞叹。 又听得玉磬子说了“快活三”三字,想起当年曾随师父去过泰山,过水帘洞后,一条长长的山道斜坡,名为“快活三”,意思说连续三里,顺坡而下,走起来十分快活,想不到这连环三剑,竟是从这条斜坡化出。 一个瘦削的老者缓步而出,道:“岳先生精擅五岳剑派各派剑法,实是武林中从所未有,老朽潜心参研本派剑法,有许多处无法明悟,今日正好向岳先生请教。” 他左手拿着一把抚摩得晶光发亮的胡琴,右手从琴柄中慢慢抽出一柄剑身极细的短剑,此人正是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 岳灵珊躬身道:“莫师伯手下留情,侄女胡乱学得几手衡山派剑法,请莫师伯指点。” 莫大先生淡淡的说道:“今日正好向岳先生请教。” 原是向岳不群索战,不料岳灵珊一句话便接了过去,还言明是用衡山派剑法。 莫大先生江湖上威名素着,群雄见岳灵珊竟要替父与之比武,心中均想:“难道岳灵珊以泰山剑法伤了两名泰山派高手,又能以衡山剑法与他对敌?” 莫大先生微微一笑,道:“很好,很好!了不起,了不起!” 岳灵珊抱剑行礼道:“侄女如敌不过莫师伯,再由我爹爹下场。” 莫大先生默默的点了点头,喃喃的说道:“敌得过的,敌得过的!” 说着,短剑慢慢指出,突然间在空中一颤,发出嗡嗡之声,跟着便是嗡嗡两剑。 岳灵珊举剑招架,莫大先生的短剑如鬼如魅,竟然已绕到了岳灵珊背后。 岳灵珊见状,急忙转身,耳边只听得嗡嗡两声,眼前有一团头发飘过,却是自己的头发已被莫大先生削了一截下来。 岳灵珊大急之下,心念电转:“他这是手下留情,否则适才这一剑便已然杀了我,他既不伤我,便可和他对攻。” 当下更不理会对方剑势来路,刷刷两剑,分向莫大先生小腹与额头刺去。 莫大先生微微一惊:“这两招‘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确是我衡山派绝招,这小姑娘如何学得了去?” 衡山七十二峰,以芙蓉、紫盖、石廪、天柱、祝融五峰最高。 衡山派剑法之中,也有五路剑法,分别以这五座高峰为名。 莫大先生眼见适才岳灵珊所出,均是“一招包一路”的剑法,在一招之中,包含了一路剑法中数十招的精要。 “芙蓉剑法”三十六招,“紫盖剑法”四十八招。“泉鸣芙蓉”与“鹤翔紫盖”两招剑法,分别将芙蓉剑法、紫盖剑法每一路数十招中的精奥之处,融会简化而入一招,一招之中有攻有守,威力之强,为衡山剑法之冠,是以这五招剑法,合称“衡山五神剑”。 众人只听得铮铮铮之声不绝,不知两人谁攻谁守,也不知在顷刻之间两人已拆了几招。 莫大先生事事谋定而后动,“比武夺帅”之议既决,他便即筹思对策。 他绝无半分要当五岳派掌门人之念,更知不是岳不群和令狐冲的敌手,但身为衡山掌门,不能自始至终龟缩不出。 他气恼玉磬子为虎作伥,逼死天门道人,本欲和这道人大战一场,谁料泰山三子一上来便先后受伤,于是剩下的对手便只剩下岳不群一人。 他在少林寺中,已将岳不群的武功路数瞧得清清楚楚,认为自己应该尚有一战之力,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上来动手的竟是岳不群的女儿。 莫大先生闲云野鹤惯了,虽然时常关注江湖秘闻,但难免漏掉了一些重要信息,如今的岳不群早已今非昔比,他再想拿从前的那一套来对付今日的岳不群,却无异于痴人说梦。 岳灵珊会使衡山派剑法,他已是一惊,而她所使的更是衡山剑法中最上乘的“一招包一路”,更令他心中尽是惊惧惶惑。 莫大先生的师祖和师叔祖,当年在华山绝顶与魔教十长老会斗,双双毙命,其时莫大先生的师父年岁尚轻,芙蓉、紫盖等五路剑法是学全了,但“一招包一路”的“泉鸣芙蓉”、“鹤翔紫盖”那五招衡山神剑,却也只是了解了一个大概。 莫大先生自然也未能得到师父的详加传授指点,岂知此刻竟会在别派一个年轻女子剑底显了出来。 虽然岳灵珊那两招只得剑形而未得其意,否则莫大先生心神激荡之际,在第二招上便已落败,他好容易接过了这两招,只见岳灵珊长剑晃动,正是一招“石廪书声”,跟着又是一招“天柱云气”。 那“天柱剑法”主要是从云雾中变化而来,极尽诡奇之能事,动向无定,不可捉摸。 莫大先生一见岳灵珊使出“天柱云气”,他见机极快,当即不架而走。 所谓不架而走,那不过说得好听,其实是打不过而逃跑。 只是他剑法变化繁复,逃走之际,短剑东刺西削,使人眼花缭乱,不知他已是在使三十六策中的上策。 他知衡山五大神剑之中,除了“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石廪书声”、“天柱云气”之外,最厉害的一招叫做“雁回祝融”。 衡山五高峰中,以祝融峰最高,这招“雁回祝融”,在衡山五神剑中也是最为精深。 莫大先生的师父当年说到这一招时,含糊其词,并说自己也不大清楚,如果岳灵珊再使出这一招来,自己纵然不至于丧命当场,也非得大大出丑不可。 他脚下急闪,短剑急挥,心念急转:“她虽学到了奇招,看来只会呆使,不会随机应变,说不得,只好冒险跟她拼上一拼,否则莫大今后也没脸再在江湖上混了。” 眼见岳灵珊脚步微一迟疑,知她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追。 莫大先生暗道:“惭愧!毕竟年轻人没见识。” 岳灵珊以这招“天柱云气”逼得莫大先生转身而逃,他虽然掩饰得高明,似乎未呈败象,但武功高明之士,人人都已见到他不敌而走的窘态。 倘若岳灵珊立时收剑行礼,道:“莫师伯,承让!侄女得罪。”那么此战便可分胜负了。 莫大先生何等身份地位,岂能败了一招之后,再转身与后辈女子缠斗?可是岳灵珊竟然犹豫,实是莫大先生难得之极的良机。 但见岳灵珊樱唇微张,正要说话,却见莫大先生手中短剑嗡嗡作响,向她直扑而去。 这几下急剑,乃是莫大先生毕生功力之所聚,剑发琴音,光环乱转,霎时之间已将岳灵珊裹在一团剑光之中。 岳灵珊见状,顿时发出一声惊呼,被迫得连退了几步。 莫大先生岂容她缓出手来,施展那招“雁回祝融”?他手中短剑越使越快,一套“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有如云卷雾涌,旁观者不由得目为之眩,若不是群雄觉得莫大先生颇有以长凌幼、以男欺女之嫌,采声早已大作。 突然间啪的一声响,莫大先生手中短剑断折,却是岳灵珊从地下拾起了两块圆石,左手圆石砸在莫大先生剑上,那短剑剑身甚细,一砸之下,立即断成两截。 跟着岳灵珊右手的圆石向左急掷。 莫大先生兵刃断折,吃了一惊,又见她将一块圆石向左掷出,左侧并无旁人,此举甚是古怪,不明其意。 蓦地,那圆石竟然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正正撞在了莫大先生右胸。 忽听砰的一声,跟着喀喇几响,他胸口肋骨登时被撞断了数根,他发出一声闷哼,跟着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几下变幻莫测,岳灵珊的动作又是快得甚奇,每一下却又干净利落,众人尽皆呆了。 人人都看得分明,莫大先生占了先机之后,不再进招,只说:“侄女请起,不用惊慌。” 那原是长辈和晚辈过招战胜后应有之义,可岳灵珊拾起圆石所使的那两招,却实有鬼神莫测之机。 令狐冲却明白,岳灵珊这两招,正是当年魔教长老破解衡山剑法的绝招。 不过石壁上所刻人形所使的是一对铜锤。 岳灵珊以圆石当铜锤使,要拆招久战,当然不行,但一招间掷出飞回,只要练成了运力的巧劲,圆石与铜锤并无二致。 第一百四十章 不中用的小垃圾 岳不群飞身入场,啪的一声响,打了岳灵珊一个耳光,喝道:“莫大师伯明明在让着你,你安敢对他老人家无礼?” 说着,弯腰扶起莫大先生,道:“莫兄,小女不知好歹,小弟当真抱歉之至,还请原谅。” 莫大先生摆了摆手,摇头苦笑道:“将门虎女,果然不凡。” 说着,又是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衡山派两名弟子见状,连忙奔至近前,将他扶回。 岳不群怒目向女儿瞪了一眼,遂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令狐冲见岳灵珊左边脸颊登时肿起,留下了五个手指印,足见她父亲这一掌打得着实不轻。 岳灵珊眼泪涔涔而下,可是嘴角微撇,神情颇为倔强。 令狐冲便即想起:“从前我和她同在华山,她有时顽皮,受到师父师娘的责骂,心中委屈,便是这么一副又可怜又可爱的模样,那时我必千方百计的哄她开心,小师妹最开心的,莫过于和我比剑获胜,只不过我必须装得似模似样,似乎真的偶一疏忽而给她占了先机,决不能让她看出是故意让她” 想到这里,脑海中一个本来十分模糊的念头,突然之间,显得清晰异常:“她怎么会到思过崖去?多半是思念昔日我对她的深情,因而孤身来到崖上,缅怀旧事。后洞的入口我本是用石子封砌好了的,若非在崖上长久逗留,不易发现,如此说来,她在崖上所留时间不短,去了也不止一次。” 他想岳灵珊为了挂念自己而到思过崖去追忆昔情,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可是他似乎已迷迷惘惘的见到,岳灵珊如何在崖上泪如雨下的画面。 一抬头,只见岳灵珊正在弯腰拾剑,泪水滴在青草上,一根青草因泪水的滴落而弯了下去,令狐冲胸口一陈冲动:“我当然要哄得她破涕为笑!” 在他眼中看出来,这嵩山绝顶的封禅台侧,已成为华山的玉女峰,数千名江湖好汉,不过是一棵棵树木,便只一个他刻骨相思、倾心而恋的意中人,为了受到父亲的责打而在哭泣。 他一生之中,曾哄过她无数次,今日怎可置之不理? 正当此时。 令狐冲忽觉后心一疼,接着便听到了高欢的声音:“去吧,不中用的小垃圾。” 高欢对他失望至极,说出的话自然也不怎么中听了。 令狐冲此刻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发觉穴道已被高欢解开,当即大踏步走出,道:“小师.小.” 随即想起,要哄得她开心,必须真打,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动,道:“你胜了泰山、衡山两派掌门人,剑法非同小可,我恒山派心下不服,你能以恒山派剑法,和我较量较量么?” 岳灵珊缓缓转身,一时却不抬头,似乎在思索什么,过了好一会,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突然间脸上一红。 令狐冲道:“岳先生本领虽高,但居然能尽通五岳剑派各派剑法,当真令人难以相信。” 岳灵珊抬起头来,道:“你本来也不是恒山派的,今日为恒山掌门,不是也精通了恒山派剑法吗?” 她说话时脸颊上兀自留着泪水。 令狐冲听她这说话语气温和,颇有友善之意,心下喜不自胜,暗道:“我定要装得极像,不可让她瞧出来我是故意容让。” 想罢,继续说道:“‘精通’二字,可不敢说,但我已在恒山多时,恒山派剑法应当习练,此刻我以恒山派剑法领教,你也当以恒山派剑法拆解,倘若所使剑法不是恒山一派,那么虽胜亦败,你意下如何?” 他已打定了主意,自己剑法比她高明得多,那是众所周知之事,倘若假装落败,别人固然看得出,连岳灵珊也不会相信,只有斗到后来,自己突然在无意之间,以一招“独孤九剑”或是华山派的剑法将她击败,那时虽然取胜,亦作败论,人人不会怀疑。 岳灵珊点了点头,道:“好,咱们便比划比划!”说着,提起长剑,划了个半圈,斜斜向令狐冲刺去。 只听得恒山派一群女弟子中,同时响起了“咦”的一声。 群雄之中便有不识得恒山派剑法的,听得这些女弟子这声惊呼,而呼叫中显是充满了钦佩之意,也已即知岳灵珊这招确是恒山剑法,而且招式着实不凡。 她所使的,正是思过崖后洞的招式,而这招式,却是令狐冲曾传过恒山派女弟子的。 令狐冲挥剑挡开,他知道恒山派剑法以圆转为形,绵密见长,每一招剑法中都隐含阴柔之力,与人对敌之时,往往十招中有九招都是守势,只有一招才乘虚突袭,他与恒山派弟子相处已久,又曾亲眼见过定静师太数次与敌人斗剑,这时施展出来的,招招成圆,余意不尽,显然已深得恒山派剑法的精髓。 方证大师、冲虚道长、岳不群等人于恒山剑法均熟识已久,眼见令狐冲并非恒山派出身,却将恒山剑法使得中规中矩,于极平凡的招式之中暗蓄锋芒,深合恒山派武功“绵里藏针”的要诀,心下无不暗赞。 他们都知数百年来恒山门下均以女尼为主,出家人慈悲为本,女流之辈更不宜妄动刀剑,学武只是为了防身。这“绵里藏针”诀,便如是暗藏钢针的一团棉絮,旁人倘若不加触犯,棉絮轻柔温软,于人无忤,但若以手力捏,棉絮中所藏钢针便刺入手掌;刺入的深浅,并非决于钢针,而决于手掌上使力的大小,使力小则受伤轻,使力大则受伤重,这武功要诀,本源便出于佛家因果报应、业缘自作、善恶由心之意。 令狐冲学过“独孤九剑”后,于各式武功皆能明其要旨,他所使剑法原是重意不重招,这时所使的恒山剑法,方位变化与原来招式颇有歧异,但恒山剑意却被他清清楚楚的显了出来。 各家高手虽然识得恒山剑法,但所知的只是大要,于细微曲折处的差异自是不知,是以见到令狐冲的剑意,均想:“这少年身为恒山掌门,果然不是幸致!原来早得定闲、定静诸位师太的真传。” 只有恒山派门下弟子仪和、仪清等人,才看出他所使招式与师传并不相符,但招式虽异,于本门剑法的含意,却只有体会得更加深切。 令狐冲和岳灵珊二人所使的恒山派剑法,均是从思过崖后洞中学来,但令狐冲剑法根底比岳灵珊强得太多,加之他与恒山派师徒相处日久,所知恒山派剑法的范围,自非岳灵珊所及。 二人交手之后,若不是令狐冲故意相让,只需数招之间便可将岳灵珊击败。 二人拆到三十余招后,岳灵珊从石壁上学来的剑招已穷,只好从头再使一遍。 好在这套剑法精妙繁复,使动时圆转如意,一招与一招之间绝少斧凿之痕,从第一招到三十六招,便如一气呵成的一式大招,她剑招重复,除了令狐冲也学过石壁剑法之外,谁也看不出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胜之不武 岳灵珊的剑招使得绵密,令狐冲依法与之拆解。 两人所学剑招相同,俱是恒山派剑法的精华,相斗时丝丝入扣,极是悦目动人。 旁观群雄看得高兴,纷纷忍不住欢呼喝采了起来。 有人道:“令狐冲是恒山派掌门,这路剑法使得如此精采,也没什么希奇。岳家姑娘明明是华山派的人,怎么也会使恒山剑法?” 有人道:“令狐冲本来也是岳先生门下,还是华山派的大弟子呢,否则他怎么也会这路剑法?若不是岳先生一手亲授,两个人怎会拆解得这般合拍?” 又有人道:“岳先生精通华山、泰山、衡山、恒山四派剑法,看来于嵩山剑法也必然颇为熟悉,这五岳派掌门之位,看来非他莫属了。” 这时岳灵珊出招越来越快,令狐冲见她婀娜的身形,想起昔日同在华山练剑的情景,渐渐的神思恍惚,不由得痴了,眼见她一剑刺到,顺手还了一招,不想这一招并非恒山派剑法,岳灵珊一怔,低声道:“青梅如豆!” 说着,跟着还了一剑,削向令狐冲额间。 令狐冲也是一呆,低声道:“柳叶似眉。” 他二人所拆的恒山剑法,只知其式不知其名,适才交换的这两招,却不是恒山剑法,而是二人在华山练剑时共创的“冲灵剑法”。 “冲”是令狐冲,“灵”是岳灵珊,是二人好玩而共同钻研出来的剑术。 令狐冲的天份比师妹高得多,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不拘成法,别创新意,这路剑法虽说是二人共创,但十之八九却是令狐冲想出来的。 当时二人武功造诣尚浅,这路剑法中也并没什么厉害的招式,只是二人常在无人处拆解,练得十分纯熟。 令狐冲无意间使了一招“青梅如豆”,岳灵珊便还了一招“柳叶似眉”。 二人原无深意,可是突然之间,脸上都是一红。 令狐冲毫不迟疑,当即还了一招“雾中初见”,岳灵珊随手便是一招“雨后乍逢”。 这套剑法,二人在华山已不知拆过了多少遍,但怕岳先生、岳夫人知道后责骂,从不让第三人知晓,此刻却情不自禁,在天下英雄面前使了出来。 这一接上手,顷刻间便拆了十来招,不但令狐冲早已回到了昔日华山练剑的情景之中,就连岳灵珊心里也渐渐的回到了当初的情景之中,眼中所见,只是这个倜傥潇洒的大师哥,正在和自己试演二人合创的剑法。 令狐冲见她脸上神色越来越柔和,眼中射出喜悦的光芒,显然已将适才给父亲打了记耳光的事淡忘了,心想:“今天我见她一直闷闷不乐,容色也甚是憔悴,现下终于高兴起来了,唉,但愿这套冲灵剑法有千招万招,一生一世也使不完。” 二人又拆了二十来招,岳灵珊长剑削向他左腿,令狐冲左足飞起,踢向她剑身。 岳灵珊剑刃一沉,砍向他足面。 令狐冲长剑急攻她右腰,岳灵珊剑锋斜转,当的一声,双剑相交,剑尖震起。 二人同时挺剑急刺向前,同时疾刺对方咽喉,出招迅疾无比。 瞧双剑去势,谁都无法挽救,势必要同归于尽,旁观群雄见状,尽皆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却听得铮的一声轻响,双剑剑尖竟在半空中抵住了,溅出星星火花,两柄长剑弯成弧形,跟着二人双手一推,双掌相交,同时借力飘了开去。 这一下变化谁都料想不到,这两把长剑竟有如此巧法,居然在疾刺之中,会在半空中相遇而剑尖相抵,这等情景,便有数千数万次比剑,也难得碰到一次,而他二人竟然在生死系于一线之际碰到了。 殊不知双剑如此在半空中相碰,在旁人看来是数千数万次比剑也不曾遇上一次,但他二人却是练了数千数万次之后,才终于练成。 这招剑法必须二人同使,两人出招的方位力道又须拿捏得分毫不错,双剑才会在迅疾互刺的一瞬之间剑尖相抵,剑身弯成弧形。 这剑法以之对付旁人,自无半分克敌制胜之效,但在令狐冲与岳灵珊,却是一件又艰难又有趣的玩意。 二人练成招数之后,更进一步练得剑尖相碰,溅出火花。 当他二人在华山上练成这一招时,岳灵珊曾问,这一招该当叫作什么。 令狐冲道:“你说叫什么好?” 岳灵珊笑道:“双剑疾刺,简直是不顾性命,叫作‘同归于尽’罢?” 令狐冲道:“同归于尽,倒似你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还不如叫作‘你死我活’!” 岳灵珊啐道:“为什么我死你活?你死我活才对。” 令狐冲道:“我本来说是‘你死我活’。” 岳灵珊道:“你啊我啊的,缠夹不清,这一招谁都没死,便叫作‘同生共死’好了。” 令狐冲闻言,当即大笑着拍手叫好。 岳灵珊一想“同生共死”这四字太过亲热,一撤剑,掉头便跑了。 旁观群雄见二人在必死之境中逃了出来,实是惊险无比,手中无不捏了把汗,连那一声喝采也都忘了。 两人挺剑再上,随即又斗在了一起。 二人在华山创制这套剑法时,师兄妹间情投意合,互相依恋,因之剑招之中,也是好玩的成份多,而凶杀的意味少。 此刻二人对剑,不知不觉之间,都回想到从前的情景,出剑转慢,眉梢眼角,渐渐流露出昔日青梅竹马的柔情。 这与其说是“比剑”,不如说是“舞剑”,而“舞剑”二字,又不如“剑舞”妥贴,这“剑舞”却又不是娱宾,而是为了自娱。 突然间人丛中“嘿”的一声,有人冷笑。 这声音仿佛能直抵人的心灵深处般,令岳灵珊为之心头一颤。 岳灵珊一惊,循声望去,却见高欢正在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她忽觉心中一寒,心道:“我和大师哥如此打法,落在旁人眼中,实在有些不成体统。” 想罢,长剑一圈,自下而上,斜斜撩出一剑,势劲力疾,姿式美妙已极,却是华山派“玉女剑十九式”中的一式。 高欢那一声冷笑,令狐冲也听见了,眼见岳灵珊立即变招,来剑毫不容情,再不像适才使冲灵剑法那样充满了缠绵之意。 面对来势汹汹的剑锋,令狐冲下意识的一指弹出,却又立时在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只见岳灵珊神色苦涩,似乎想笑,却哪里笑得出来? 当日令狐冲在思过崖上,便是这么一弹,将她心爱的“碧水剑”弹入深谷之中,二人由此心生芥蒂,不料今日又是旧事重演。 面对昔日好友高欢的冷嘲热讽,令狐冲却是显得有些失态了。 他心念电转:“我本要败在小师妹手里,哄得她开心,现下我却弹去了她手中长剑,那是故意在天下英雄之前削她面子,难道我竟以这等卑鄙手段,去报答小师妹待我的情义?” 一瞥之间,只见那长剑正自半空中向下射落,当即身子一晃,叫道:“好剑法!” 似是竭力闪避,其实却是将身子往剑尖凑将过去,噗的一声响,长剑从他左肩后直插了进去。 令狐冲向前一扑,长剑竟将他钉在地下。 这一下变故来得突兀无比,群雄尽皆被刚刚那一幕惊得不禁张大了嘴巴。 岳灵珊惊道:“你大师哥.” 这时余庆纵身跃至令狐冲近前,伸手拔出插在他身上的长剑,抱起令狐冲重新跃回了恒山队列。 令狐冲肩背上伤口中鲜血狂涌,恒山派十余名女弟子围了上去,竞相取出伤药,帮他敷治。 岳灵珊不知他生死如何,想奔上前查看一番。 但见剑光晃动,两柄长剑拦住去路,一名女尼喝道:“好狠心的女子!” 岳灵珊一怔,退了几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听得岳不群纵声长笑,朗声说道:“珊儿,你以泰山、衡山、恒山三派剑法,力败三派掌门,也算难得!” 岳灵珊长剑脱手,群雄明明看到是给令狐冲伸指弹落,但令狐冲为她长剑所伤,却也是事实。 这一招到底是否恒山剑法,谁也说不上来。 他二人以冲灵剑法相斗之时,旁人早已看得全然摸不着头脑,眼见这路剑法招数稚拙,全无用处,偏偏又舞得煞是好看:最后这一招变生不测,谁都为这突如其来的结局所震惊,这时听岳不群称赞女儿以三派剑法打败三派掌门,想来岳灵珊这招长空落剑,定然也是恒山剑法了。 虽然有人怀疑,觉得这与恒山剑法大异其趣,但无法说得出其来龙去脉,也不便公然与岳不群辩驳。 岳灵珊拾起地下长剑,只见剑身上血迹殷然,她心中怦怦乱跳,只是想:“不知他性命如何?只要他能不死,我便我便”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余庆代表嵩山出战 群雄纷纷议论声中,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华山一派,在岳先生精心钻研之下,连泰山、衡山、恒山诸派剑法皆已通晓,不但通晓,而且精绝,实令人赞叹不已,这五岳派掌门一席,若不是由岳先生来担任,普天下更选不出第二位了。” 说话之人乃是泰山派玉音子。 玉音子话音落后,忽听一人阴恻恻的说道:“岳姑娘适才与莫大先生和令狐掌门比武之际,在对方留手的情况下,仍然狠辣出手,此等作为未免有些胜之不武。” 说话之人乃是余庆。 他说着走到场中,此番他奉高欢之命,代表嵩山派来以嵩山剑法与岳灵珊过招。 赵四海拱手向群雄抱了抱拳,遂伸手指向余庆,道:“有请余少侠以嵩山剑法与岳女侠过过招。” 岳不群默默的循声望向赵四海,见他与张敬超默默的站在高欢的身边,态度显得颇为恭敬。 岳不群默默的将头撇向一边,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握着长剑的右手却被他捏的咔咔作响,内心显然已愤怒至极。 江湖海与余庆皆已得到了高欢的真传,于嵩山剑法了然于胸,就连大嵩阳掌也都学去了七七八八。 却见余庆伸手接过恒山弟子递来的长剑,左手在剑鞘上轻轻一按,嗤的一声响,长剑在鞘中一跃而出,青光闪动,长剑上腾,他右手伸处,一把挽住了剑柄。 这一手悦目之极,他左手轻按剑鞘,便能以内力逼出长剑,其内功之深,当真罕见罕闻。 群雄见状纷纷大声欢呼,台下一片喝彩之声。 岳灵珊被余庆这一手给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我我只出一十三剑,倘若十三剑内胜不得你” 余庆皱了皱眉,道:“真不知天高地厚,我可不是令狐冲,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余庆说着,侧头看向人群中的高欢,通过唇语跟高欢进行了一番短暂的交流:“敢问大人,卑职可否吸干她的内力?” 高欢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骂道:“你能不能当个人?别整天跟条疯狗似的到处乱咬,她身上那点内力也值当你吸上一回?” 余庆被说得老脸一红,道:“您是天上的雄鹰,我是看门的恶犬,咱们各司其职,不也挺好的嘛?若是人人都做那天上的雄鹰,世道岂不是乱了?” 余庆笑呵呵的顶了一句嘴,不等高欢回话,便转头看向岳灵珊,道:“倘若你十三招拿不下我,又当如何?” 岳灵珊显然是怕极了余庆,说话竟都吱吱唔唔了起来:“我我只不过学到十三招嵩山派剑法,是爹爹亲手传授给我的,想在阁下手下印证印证。” 余庆一脸不屑的哼了一声。 岳灵珊道:“我爹爹说,这一十三招嵩山剑法,虽是嵩山派的高明招数,但在我手下使将出来,只怕一招之间,便给武林高手震飞了长剑,要再使第二招怕是千难万难。” 余庆又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岳灵珊初说之时,声音发颤,也不知是酣斗之余力气不足,还是与余庆这样一位天象巅峰高手面对面说话,不禁感到害怕,说到此时,声音渐渐平静,继续说道:“听闻阁下武艺超群,乃是百年罕见的奇材,若能在阁下跟前,使上一十三招嵩山剑法,也不知是否能够如愿。” 余庆皱了皱眉,心道:“别说一十三招,若是让你使上三招,我便不姓余。” 想罢,伸出左手中指,将长剑横在胸前,遂用左手中指在剑尖上轻轻一弹,长剑突然弹起,直奔岳灵珊激射而去。 长剑直奔岳灵珊面门而来,去势太急,岳灵珊根本做不出丝毫的反应,但见剑锋直刺而来,眼看便要刺入岳灵珊的面门,却又在逼近岳灵珊面门一尺处忽然转了一个弯,径直扑向了岳不群。 岳不群右手按剑,正欲出手搭救岳灵珊,却见剑锋忽然在岳灵珊面前转了一个圈,直奔自己而来,却见他忽然发出一声冷哼,长剑在其面前一尺处忽然急转直下,径直钉在了地上。 这一声冷哼当真起到了振聋发聩之奇效,群雄忽觉耳膜一疼,险些被当场震晕了过去。 江湖海默默的与高欢对视了一眼,道:“内力浑厚至极,岳不群果然已经今非昔比了。” “那肉菩提可当真是一个宝贝啊。”高欢淡淡的说道。 岳不群刚刚露出的这一手,着实将群雄给震惊了一回。 岳灵珊也着实被余庆刚刚那一手给吓得不轻,她皱眉寻思道:“此人内力深不可测,不可力敌。” 岳灵珊心下隐隐生了怯意,又想:“事已如此,怕有何用?” 百忙中向恒山派群弟子瞥了一眼,见她们仍是围成一团,没听见哭声,料想令狐冲受伤虽重,性命却是无碍。 当下长剑一立,举剑过顶,弯腰躬身,使一招“万岳朝宗”,正是嫡系正宗的嵩山剑法。 这一招含意甚是恭敬,余庆感到颇为满意。 余庆微一点头,道:“你居然会使此招,总算是乖觉的,看在这一招的份上,我不让你太过出丑便是了。” 岳灵珊一招“万岳朝宗”使罢,突然间剑光一吐,长剑化作一道白虹,向余庆直刺而来。 这一招端严雄伟,正是嵩山剑法的精要所在,但饶是余庆于嵩山派剑法“内八路,外九路”、一十七路长短、快慢各路剑法尽皆通晓,却也从来没有见过。 他心头一震:“这一招是什么招数?嵩山派一十七路剑法之中,似乎没一招比得上,这可奇了。” 他一见到这一招雄奇精奥的剑招,自然要看个明白。 眼见岳灵珊这一剑刺来,内力并不强劲,只须刺到自己身前数寸处,自己以手指一弹,立时可将她长剑震飞,不妨先看清楚这一招的后招,是否尚有古怪变化。 但见岳灵珊这一剑刺到他胸口尚有尺许,便已缩转,一斜身,长剑圈转,向他左肩削落。 这一剑似是嵩山剑法中的“千古人龙”,但“千古人龙”清隽过之,无其古朴;又似是“叠翠浮青”,但较之“叠翠浮青”,却胜其轻灵而输其雄杰,也有些像是“玉井天池”,可是“玉井天池”威仪整肃,这一招在岳灵珊这样一个年轻女子剑下使将出来,另具一股端丽飘逸之态。 余庆眼光何等敏锐,对嵩山剑法又是知根知底,每一招每一式的精粗利弊,纵是最最细微曲折之处,也无不了然于胸,这时突然见到岳灵珊这一招中蕴藏了嵩山剑法中数大名招的长处,似乎尚能补足各招中所含破绽,不由得手心发热,又是惊奇,又是喜欢,便如陡然见到从天上掉下来一件宝贝一般。 倘若这剑法是在一个劲敌手下使出,比如令狐冲,又或是方证大师、冲虚道人,余庆自当全神贯注的迎敌,纵见对方剑招精绝,也只有竭力应付,哪有余暇来细看对手剑法?但岳灵珊内力低浅,殊不足畏,真到危急关头,他随时可以震去她的长剑,当下打起精神,潜心观察她剑势的法度变化。 群雄眼见岳灵珊长剑飞舞,每一招都是离对方身子尺许而止,似是故意容让,又似是存心畏惧,而余庆却呆呆不动,脸上神色忽喜忽忧,倒像是失魂落魄一般。 如此比武,实是从所未见。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余庆做五岳掌门? 群雄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是惊奇不已。 只有狄修等曾拜在嵩山派门下的弟子,个个目不转瞬的凝神观看,生怕漏过了一招半式。 岳灵珊这几招嵩山剑法,正是从思过崖后洞石壁伤学的。 石壁上所刻招式共有六七十招,岳不群细心参研后,料想其中的四十余招左冷禅多半会使,另有数招虽然精采,却尚不足以动其心目,只有这一十三招,倘若陡然使出,定会令他张口结舌,说什么也要瞧个究竟不可。 然而岳不群万万没想到,左冷禅早早便殒命于高欢之手,而这精简出来的一十三招却最终用在了高欢手下余庆的身上。 岳不群深感与高欢缘分不浅的同时,默默的侧头看向高欢,心道:“今日怕是要经历一番苦战了。” 石壁上所刻招式毕竟是死的,未能极尽变化,岳灵珊只是依样萌芦的使出,但落在余庆眼中,所有前招后招,自行在脑中加以补足,越想越觉无穷无尽。 岳灵珊堪堪将这一十三招使完,第十四招又是从头使起,余庆心念一动,暗道:“是继续看下去呢,还是将她长剑震飞?” 这两件事对他而言都是轻而易举,若要继续观看,岳灵珊剑招再高,毕竟也伤他不得; 要震飞她手中兵刃,那也只是举手之劳。 可是要在这两件事中作一抉择,却也大非易事。 霎时之间,在他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这些嵩山剑法如此奇妙,过了此刻,只怕日后再也没机缘见到,要杀伤了这小妮子容易,可是这些剑法,却再从何处得见?我又怎能去求岳不群试演?但我如容她继续使下去,倒显得余某人奈何不了华山门下一个年轻女子,于我脸面何存?哎呀,只怕已过了一十三招!” 一想到“一十三招”这四字,万万不能落了锦衣卫威名的念头登时压倒了钻研武学的心思,却见余庆左手三根手指一转,手中长剑翻了上来,当的一声响,与岳灵珊的长剑一撞,喀喀喀十余声轻响过去,岳灵珊手中顿时只剩下一个剑柄,剑刃寸断,折成数十截掉在地上。 岳灵珊纵身反跃,接连倒退数丈,朗声道:“敢问阁下,我刚刚一共使出了几招嵩山剑法?” 余庆微眯双眼,将岳灵珊所使的那些剑招,一招招在心中回想了一遍,道:“你使了一十三招!很好,不容易。” 岳灵珊躬身行礼,道:“多承阁下手下容情,让我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使了一十三招嵩山剑法。” 余庆以霸道内力震断了岳灵珊手中长剑,群雄无不叹服。 只是岳灵珊先前有言,要在余庆面前施展一十三招嵩山剑招,大多数人想来,就算她能使三招,已经颇为不易,决计无法使到一十三招,不料余庆忽然好似心智失常般,竟容她使到了第十四招,方始出手。 各人心下暗自骇异,有人还想到了歪路上去,只道余庆是个好色之徒,见到对手是个貌美少女,便给她迷得失魂落魄。 人群中走出一名独眼汉子,正是张敬超,却见他笑呵呵的向四周群雄抱了抱拳,朗声道:“余少侠神功盖世,众所共见,兼且雅量高致,博大能容,这位岳大小姐学得了我嵩山派剑法一些皮毛,便在他老人家面前妄自卖弄,余少侠直等她技穷,这才一击将之制服,足见武学之道,贵精不贵多,不论哪一门哪一派的武功,只须练到登峰造极之境,皆能在武林中矫然自立.” 张敬超话音落后,群雄纷纷不禁点头,对他的话深感认同。 这一番话,正打中了各人心坎。 这些江湖汉子除了极少数高手之外,所学的均只是一派武功,张敬超说武学贵精不贵多,众人自表赞同,这些人于这个“精”字是否能够做到,固然难说得很,至于“多”,那是决计多不了的。 张敬超继续说道:“这位岳大小姐仗着一点小聪明,当别派同道练剑之时,暗中窥看,偷学到了一些剑法,便自称是精通五岳剑派的各派剑法,其实各派武功均有秘传的师门心法,偷看到一些招式的外形,如何能说到‘精通’二字?” 群雄纷纷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均想:“偷学别派武功,原是武林中的大忌,这笔帐其实该当算在岳不群头上。” 张敬超见群雄看向岳不群的目光有些不善,甚至还有些鄙夷,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遂默默的与台下的高欢交换了一个眼神,见高欢赞许的向自己点了点头,他顿时信心大增,又道:“倘若一见到旁人使出几下精妙的招式,便学了过来,自称是精通了这一派的武功,武林之中,哪里还有什么独门秘技、还有什么精妙绝招?你偷我的,我偷你的,岂不是乱套了?” 张敬超话音落后,群雄中便有许多人当场轰笑了起来。 岳灵珊以衡山剑法打败莫大先生,以恒山剑法打败令狐冲,对方不免有容让之意,但她以泰山剑法力败玉磬子和玉音子,却是实实在在的真功夫,她所使的石壁剑招比玉磬子、玉音子所学更加精妙,又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仍不免有取巧之意,然剑法较精,便该得胜,所取巧者,只是假装会使“岱宗如何”这一招而已,这事除了泰山派中少数高手之外,谁也不知。 可是群雄不愿见到旁人通晓各派武功,人同此心,张敬超如此一说,登时便有许多人随声附和,倒不仅以嵩山弟子为然。 张敬超见一番话博得众人赞赏,神情极是得意,当即提高了嗓子说道:“所以啊,这五岳派掌门一席,实非余少侠莫属,也由此可知,一家之学练到炉火纯青的境地,那可比贪多嚼不烂的大杂烩高明得多了。” 他这几句话,直指岳不群而言。 张敬超话音落后,赵四海与一众恒山派弟子登时跟着叫好起哄。 张敬超道:“在场群雄之中,若有谁自信武功胜得了余少侠的,便请站出来,一显身手。” 他接连说了两遍,竟无一人上前接腔。 本来桃谷六仙必定会站出来胡说八道一番,但此时高欢只顾着看岳不群的笑话,又怎么可能主动去拆自家的台呢? 桃根仙等六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当如何才好。 赵四海环顾四周,朗声说道:“既然无人向余少侠挑战,余少侠众望所归,便请出任我五岳派的掌门人。” 余庆忽然心中一慌,侧头看向默默浅笑的高欢,用唇语说道:“大人,现在是什么情况?您倒是说句话呀,再不说话,我可就要成为五岳掌门啦。” 余庆志在升官发财,光耀门楣,对这狗屁五岳掌门毫无兴趣,故而才会求助高欢。 高欢微微一笑,向他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道:“稳住,不要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余庆见状,心里终于有了底,当即假意谦逊了一番,道:“五岳派中人才济济,在下无德无能,可不敢当此重任。” 恒山派仪和上前一步,朗声说道:“五岳派掌门一席,位高任重,务请余少侠勉为其难,替五岳派门下千余弟子造福,也替江湖同道尽力。请余少侠登坛!” 第一百四十四章 原来是个伪君子 仪和话音落后,只听得锣鼓之声大作,爆竹又是连串响起,这些都是赵四海与张敬超事先奉岳不群之命早已预备好了的,结果令岳不群万万没想到的是,二人居然临阵倒戈,岳不群忙活半天,却为别人做了嫁衣。 爆竹劈啪声中,赵四海带着几名心腹弟子以及恒山派众人纷纷齐声呐喊:“请余掌门登台,请余掌门登台!” 余庆纵深一跃,轻飘飘落在了封禅台上。 他身穿杏黄色布袍,其时夕阳即将下山,日光斜照,映射其身,显得金光灿烂,大增堂皇气象。 余庆抱拳转身,向台下众人作了个四方揖,道:“承蒙众位朋友抬爱,在下倘若再不答允,出任艰巨,倒显得过于保身自爱,不肯为武林同道尽力了。” 余庆话音落后,封禅台下千余人欢声雷动,纷纷鼓掌喝彩。 正当此时。 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道:“余大人,你震断了我的长剑,就只这样便算是五岳派的掌门人吗?” 说话之人乃是岳灵珊。 余庆似笑非笑的看向岳灵珊,道:“天下英雄在此,大家原说好比武夺帅,岳大小姐如能震断我手中长剑,则大伙儿奉岳小姐为五岳派掌门,亦无不可。” 岳灵珊轻哼一声,道:“要胜过余大人,我自然无此能耐,但咱们五岳派之中,武功胜过左师伯的,可是大有人在。” 余庆有高欢在背后撑腰,自然无所顾忌,他一脸玩味的看着岳灵珊,挑了挑眉,道:“以岳小姐之见,五岳派中武功能胜过在下的,是令尊呢、还是令堂?” 余庆话音落后,台下顿时传来一阵哄堂大笑之声。 岳灵珊强忍着心头的火气,大言不惭道:“我母亲的剑法自可与余大人旗鼓相当,至于我爹爹,想来要比余大人更高明些。” 余庆侧头看向岳不群,道:“岳先生,令爱对阁下的武功,倒是推许得很呢。” 岳不群微微一笑,向群雄拱了拱手,谦虚道:“小女孩儿口没遮拦,阁下不必当真,在下的武功剑法,比之少林派方证大师、武当派冲虚道长,以及诸位前辈英雄,那可是望尘莫及。” 余庆闻言,脸上登时变色。 岳不群提到方证大师等三人,偏就不提余庆的名字,人人都听得出来,岳不群显然自承要比他更高明一些。 江湖海微米双眼,冷冷的说道:“比之余大人却又如何?” 岳不群沉声说道:“在下不敢妄下定论,还需比过再说。” 高欢抬手打断了还欲开口的江湖海,道:“听岳先生的口气,倒似比余庆更强一些喽?”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较量武功高低,自古贤者所难免,在下久存向天下英雄讨教之心,只是今日五岳派新建,掌门人尚未推出,在下倘若和余少侠比武,倒似是来争做这五岳派掌门一般,倒不免惹人闲话了。” 余庆重重的发出一声冷哼,正待开口之际,却见高欢忽然闪身拦在了自己的身前。 高欢向余庆使了一个眼色,道:“你不是他的对手,且先下去休息吧。” 余庆默默的点了点头,转身跃至台下,遂径直来到赵四海与张敬超的身边,对二人说道:“该你们出场了。” 赵四海与张敬超点了点头,遂排众而出,赵四海甫一开口,便将矛头指向了岳不群:“江湖号称“君子剑”的岳不群,实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赵四海将岳不群威逼自己私下为其拉拢江湖高手谋害恒山三位师太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他将谋划过程说的无比详细,听得在场群雄无不惊骇莫名。 岳不群强自镇定,但内心早已是怒火滔天,他强忍下心头的怒火,提剑直指赵四海道:“你无凭无据,何故在此血口喷人?莫不是受了朝廷的威胁,在此妖言惑众?” 群雄闻言,俱是一怔,内心倾向又站到了岳不群这一方。 就在群雄议论纷纷之际,忽听擂台上响起一声犹如虎吼般的声音:“令狐冲。” “你身为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要一辈子龟缩在岳不群的身后做缩头乌龟吗?快将你与岳不群下山时的见闻如实说出来。” 说话之人乃是高欢。 令狐冲面露惊容,却又在极力的掩饰着什么,却见他默默的低下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却又始终不发一言。 “你自诩少年英雄,张口闭口侠义精神,却又一味纵容不法之事,当初风老前辈着实瞎了眼,竟将独孤九剑传给了你这等不忠不义的畜牲。” “我也真是瞎了眼,当初风老前辈欲将独孤九剑传给我,而我却念在你有一颗赤子之心侠义心肠的份上,将你举荐给了风老前辈,如今看来,我与风老前辈当真是看错了你。” 高欢将令狐冲给骂了个狗血喷头,直喷的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往里钻。 高欢说罢,忽然转念一想,计上心头,道:“令狐冲,你为什么不说话?不说话便代表你已经默认了岳不群的罪行,若岳不群是被人陷害的,你大可站出来替他开脱一番。” 令狐冲猛然抬头,面露惊容,怔怔的的看着高欢,但仍然没有开口说话。 群雄见状,不禁大吃一惊,对高欢所言已经大约相信了七八分。 岳不群故作镇定道:“你一个上了江湖密杀令的人,说出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度?若众位英雄信了你的鬼话,那才真的是天大的笑话。” “人证在此,岂容你胡搅蛮缠?”高欢冷冷的看着岳不群。 岳不群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忽然面露狰狞之色,看向令狐冲,道:“冲儿,你还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干什么?” 岳不群想让令狐冲帮他开脱几句,然而令狐冲却始终都是一副低头不语的模样,他既不想当众揭开师父的罪行,又不愿昧着良心说一些违心之语,而令狐冲所表现出来的这一丝迟疑,落在群雄眼中却无异于是默认了岳不群的罪行。 “这君子剑岳不群居然会做出谋害三位师太的事情?这未免也太过不可思议了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道貌岸然之辈,便越容易做出丧心病狂之事。” 面对议论纷纷的群雄,高欢却是一反常态的挥手止住了叫嚷不休的众人。 “在这以武为尊的江湖之中,拳头才是硬道理,哪管你叫的再凶,若是手上没有点真本事,怕也难以服众。”高欢如是想到。 第一百四十五章 终极对决 高欢想罢,笑呵呵的看向岳不群,道:“岳先生只消胜得在下手中长刀,五岳派掌门一席,自当由岳先生承当。” 群雄见状,俱是露出了一抹莫名其妙的表情。 “他刚刚搞了那么多的事情,不就是为了让岳不群身败名裂,从而知难而退吗?怎么这会儿又要与他比武了呢?” 群雄再次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 他们哪里知道高欢有摸尸系统的事情,若是知道了,也就不觉奇怪了。 岳不群阴沉着一张脸,默默的摇了摇头,道:“在下就算胜得了高大人,也不见得能胜过五岳派中的其他高手。” 他口中说得谦逊,但每一句话扣得极紧,始终显得自己比高欢高上一筹。 高欢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冷冷的说道:“岳先生‘君子剑’三字,名震天下。‘君子’二字,人所共知,这个‘剑’字到底如何,却是耳闻者多,目睹者少,今日天下英雄毕集,便请岳先生露一手高明剑法,也好让大伙儿开开眼界!” 高欢话音落后,许多人都跟着大叫了起来:“到台上去打,到台上去打。” “光说不练假把式,算甚么英雄好汉?” “上台比武,分个高低强弱,自吹自擂又有什么用?” 岳不群双手负在背后,默不作声,脸上神情肃穆,眉间微有忧意。 高欢在前往嵩山的路上,已经对五派高手的武功根底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自信五派中无一能胜得过自己,这才不遗余力的来打压岳不群,否则若有人武功强过于他,他又怎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在暗中搞事情呢?他搞出的那番小动作,瞒得过群雄的眼睛,却骗不了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这样的武林高手。 只不过这两位高人的心中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因此才并未加以阻拦。 岳不群剑法高明,修习“紫霞神功”造诣已颇不低。 高欢顺着群雄的意思,向岳不群拱了拱手,道:“岳先生,天下英雄都请你上台一显身手,怎地不给人家面子?” 岳不群发出一声轻叹,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道:“阁下既如此说,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当下一步一步的拾级上台。 群雄见有好戏可看,纷纷鼓掌叫好。 岳不群向高欢拱了拱手,道:“高大人,今日切磋武艺,咱们只点到为止,不知阁下以为如何?” 高欢微微一笑,道:“本官自当小心,尽力不要伤到了岳先生。” 高欢话音落后,却听台下群雄在余庆的鼓动下纷纷叫嚷了起来:“还没打就先讨饶,不如别打了。” “刀剑无眼,一动上手,谁保得了你不死不伤?” “若是害怕,趁早乖乖的服输下台,也还来得及。” 岳不群微微一笑,朗声道:“刀剑不生眼睛,一动上手,难免死伤,这话不错。” 说着,转头看向华山派群弟子,道:“华山门下众人听着:我与高大人是切磋武艺,绝无仇怨,倘若高大人失手杀了我,或是将我打成重伤,乃是激斗之际,不易拿捏分寸,大伙儿不可对高大人怀恨在心,更不可在私下里寻仇生事,坏了我华山派的名声。” “是!” 岳灵珊等人闻言,纷纷高声答应。 高欢听他如此说,微微一笑,道:“岳先生深明大义,以本门名声为重,高某当真佩服得紧呢。” 岳不群微笑道:“今日比武,是为促使五派合并,我五派合而为一,本就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倘若因我二人比武较技,而伤了和气,那可真是大大的违背了岳某的初衷。” 高欢笑呵呵的点了点岳不群,道:“呵呵!我就喜欢听你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若你心胸再坦荡一些,倒也不是为一条好汉。” 岳不群皱了皱眉,道:“阁下今日种种行为,未免显得过于急躁,任你如何逞一时口舌之快,若在比武时不能胜过我,说那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 高欢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有道理,不知你与慕容博、东方不败相比起来,孰强孰弱?” 岳不群闻言,忽然心中一凛,目不转睛的盯着高欢的一举一动,此刻已经全然没了继续与高欢打讥讽的心思。 高手比武,内劲外招固然重要,而胜败之分,往往只差在一时气势之盛衰,高欢见他神情凝重,心下暗暗窃喜,却听刷的一声响,抽出了腰间绣春刀。 这一下长刀出鞘,竟然声震山谷。 原来他潜运内力,长刀出鞘之时,刀刃与刀鞘内壁不住相撞,震荡而发巨声,不明其理之人,无不骇异。 余庆等人见状,又纷纷高声喝起采来。 岳不群将长剑连剑鞘从腰间解下,放在封禅台一角,这才慢慢将剑抽了出来。 单从二人抽出各自兵刃的声势姿式看来,这场比剑可说高下已分,大可不必比了。 高欢见岳不群横剑当胸,左手捏了个剑诀,似是执笔写字一般,知道这招华山剑法的“诗剑会友”,是华山派与同道友好过招时所使的起手式,意思说,文人交友,联句和诗,武人交友则是切磋武艺。 使这一招,是表明和对手绝无怨仇敌意,比武只决胜败,不可性命相搏。 高欢嘴角浮现出一抹浅笑,道:“不必客气。” 心想:“这个伪君子,当真不能小觑于他,他故意表现出对我不露丝毫敌意,根本就是没安好心,一来是心中害怕,二来是叫我去了戒惧之意,漫不经心,他便可突下杀手,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高欢想罢,左手向外一分,右手长刀向右掠出,使的却是嵩山派剑法“开门见山”。 江湖海与余庆不约而同的“咦”了一声,二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眼,余庆皱眉说道:“他居然以嵩山剑法与之对决,此举未免有些儿戏啊。” 江湖海微微一笑,道:“二人在此之前从未交过手,甫一交手自然需要先探一探对方的武功根底,而后再使出平生绝学。” “原来如此。”余庆默默的点了点头。 高欢使出的这一招,意思是说要打便打,不用假惺惺的装腔作势,也含有讽刺对方乃是一名伪君子的意思。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长剑中宫直进,剑尖不住颤动,剑到中途,忽然转而向上,乃是华山剑法的一招“青山隐隐”,端的是若有若无,变幻无方。 高欢一刀自上而下的直劈下去,真有石破天惊的气势。 旁观群豪中不少人都“咦”的一声,纷纷叫嚷了出来。 高欢本就走的是无招胜有招的武功路数,加之到了高欢如今的境界,对他而言,刀即是剑,剑便是刀,两者已无任何分别。 本来嵩山剑法中并无这一招,高欢是借用了拳脚中的一个招式,以刀为拳,突然使出。 这一招“独劈华山”,甚是寻常,凡是学过拳脚的无不通晓。 五岳剑派数百年声气互通,嵩山剑法中别说并无此招,就算本来就有,碍在华山派的名字,也当舍弃不用,或是变换其形。 此刻高欢却有意将之化成剑招,自是存了一份要激怒岳不群的心思。 嵩山剑法原以气势雄伟见长,这一招“独劈华山”,招式虽平平无奇,但呼的一声响,从空中疾劈而下,确有开山裂石的声势,将嵩山剑法之所长发挥得淋漓尽致。 岳不群侧身闪过,斜刺一剑,还的是一招“古柏森森”。 高欢见他法度严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正是久战长斗之策,对自己“开门见山”与“独劈华山”这两招中的含意,绝未显出愠怒,心想此人确是劲敌,我若再轻视于他,乱使新招,别让他占了先机,当下挥刀自左而右急削过去,正是一招嵩山派正宗剑法“天外玉龙”。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又一个东方不败 嵩山派弟子都学过这一招,可是有谁能使得这等奔腾矫夭,气势雄浑?但见高欢一柄长刀自半空中横过,刀身似曲似直,长刀便如一件活物一般,登时赢得一片喝彩之声。 群雄初见高欢之时,见他年纪轻轻,虽然荣登了江湖密杀令,并且背负了接连斩杀两名三品法相境高手的恶名,但仍不免对他有一些轻视之心。 但此刻听到余庆等人高声喝采,却觉实是理所当然,将自己心意也喝了出来。 高欢这一招“天外玉龙”,将一柄毫无生气的兵刃使得如灵蛇,如神龙,不论是使刀亦或是使别种兵刃的,无不赞叹。 泰山、衡山等派中的名宿高手一见此招,都不禁暗自庆幸:“幸亏此刻在封禅台上和他对敌的,是岳不群而不是我!” 只见高岳二人此刻已然缠斗在了一起。 嵩山剑法气象森严,便似千军万马奔驰而来,长枪大戟,黄沙千里; 华山剑法轻灵机巧,恰如春日双燕飞舞柳间,高低左右,回转如意。 岳不群一时虽未露败象,但封禅台上剑气纵横,嵩山剑法占了八成攻势。 岳不群的长剑尽量不与高欢兵刃相交,只是闪避游斗,眼见他剑法虽然精奇,但单仗一个“巧”字,终究非嵩山剑法堂堂之阵、正正之师的敌手。 似他二人这等武学宗师,比武之时自无一定理路可循。 高欢将经过融合改良的一十七路嵩山剑法夹杂在一起使用。 岳不群所用剑法较少,但华山剑法素以变化繁复见长,招数亦自层出不穷。 二人又拆了二十余招,高欢忽地右手长刀一举,左掌猛击而出,这一掌笼罩了对方上盘三十六处要穴,岳不群若是闪避,立时便要身受重伤。 只见他脸上紫气大盛,跟着也伸出左掌,与高欢击来的一掌相对,却听砰的一声响,双掌相交。 岳不群身子飘开,高欢却端立不动。 岳不群勃然怒道:“这掌法是嵩山派武功吗?” 令狐冲见他二人对掌,“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极是关切。 他知高欢武功高强,世间罕有敌手。 岳不群虽久练气功,终究不及高欢,只要再对数掌,就算不致当场身死,也定然抵受不住。 高欢冷冷一笑,道:“本官何曾说过我是嵩山派的人了?难道会使嵩山派武功的便是嵩山派的人吗?” 岳不群被噎的老脸通红,强忍下心头的怒火,道:“原来如此,那可要向高大人多讨教几招了。” 高欢点了点头,道:“甚好。” 心想:“他华山派的‘紫霞神功’倒也了得,接了我的‘寒冰神掌’之后,居然说话声音并不颤抖。” 想罢,当下舞动长刀,向岳不群急攻而去。 岳不群仗剑格挡,数招之后,砰的一声,又是双掌相交。 岳不群长剑圈转,向高欢腰间削去。 高欢横刀挡开,左掌加运内劲,向他背心直击而下,这一掌居高临下,势道奇劲。 岳不群反转左掌一托,拍的一声轻响,双掌第三次相交。 岳不群矮着身子,向外飞了出去。 高欢左手掌心中忽觉一阵疼痛,举手一看,只见掌心中已被刺了一个小孔,隐隐有黑血渗出。 他又惊又怒,骂道:“好奸贼,不要脸!” 心想岳不群在掌中暗藏毒针,冷不防在自己掌心中刺了一针,渗出鲜血既现黑色,自是针上喂毒。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伸指在自己左肩上点了三点,不让毒血上行,心道:“这区区毒针,岂能奈何得了我?只是此刻须当速战,可不能让他拖延时刻了。” 当下长刀如疾风骤雨般攻了过去。 在经过一番试探之后,高欢终于使出了霸道无匹的修罗刀法。 岳不群挥剑还击,剑招也变得极为狠辣猛恶。 这时候暮色苍茫,封禅台上二人不再是较量高下,竟是性命相搏,台下众人皆已瞧了出来。 方证大师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善哉,善哉!怎地突然之间,戾气大作?” 数十招过后,高欢刀势越来越盛,但岳不群仍旧能够勉励招架。 岳不群左支右绌,似是抵挡不住,突然间剑法一变,剑刃忽伸忽缩,招式诡奇绝伦。 台下群雄大感诧异,纷纷低声相询:“这是什么剑法?” 问者尽管问,答者却无言可对,只是摇头。 令狐冲倚在一块巨石上休息,突然见到师父使出的剑法既快又奇,与华山派剑法大相径庭,心下甚是诧异,一转眼间,却见高欢刀法愈发庄严可怖,心下不禁感到一阵的骇然。 二人攻守趋避,却好似要将这封禅台给拆了一般,惹得群雄纷纷退避三舍,接连退出三十余丈之后,才心有余悸的站定继续观战。 又激斗了二十余,高欢招招进逼,已经使出了第十五刀,迫得岳不群不住倒退。 令狐冲最善于查察旁人武功中的破绽,眼见师父剑招中的漏洞越来越大,情势越来越险,不由得大为焦急。 眼见高欢胜势已定,余庆当即鼓动群雄高声为其呐喊助威。 高欢一刀快似一刀,见对方剑法散乱,十招之内便可将他手中兵刃击飞,不禁暗暗长舒一口气,手上更是连连催劲。 长刀横削,岳不群举剑挡格,手上劲力颇为微弱,高欢回刀疾撩,岳不群把捏不住,长剑被磕飞了出去。 台下顿时欢声雷动,群雄看得大呼过瘾。 蓦地里岳不群空手猱身而上,双手擒拿点拍,攻势凌厉之极。 他身形飘忽,有如鬼魅,转了几转,移步向西,出手之奇之快,直是匪夷所思。 高欢心下大骇,叫道:“好你个没有卵子的岳不群,竟不知从哪里学得了辟邪剑谱,哈哈,当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伪君子,更是一个数典忘祖的畜牲。” 高欢等的就是这一刻,在探出岳不群的武功根底之后,他终于不再留力,当即使出全力与之展开了激斗。 自从高欢突破三品法相境以来,他已经摸了三位三品法相境高手的尸体,如今已是一名法相中期的大高手。 高欢身形急闪,除少数几名高手之外,群雄已然再难看清他的身形,如今却也只能看到一道残影而已。 田伯光许是想起了一些伤心事,故而当即伸手直指岳不群,大叫道:“东方不败!他岳不群居然修炼了辟邪剑谱。” 余庆闻言,心中一凛,当即大喊大叫道:“修炼辟邪剑谱的先决条件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哈哈哈哈,岳不群如今已经是一个没了卵子的太监啦。” “大明皇宫正缺人手,岳不群,还不快快跪下向大人磕头,届时,大人或可将你引荐给东厂提督曹公公啊,哈哈哈哈哈。” 余庆故意高声尖叫,试图以此来扰乱岳不群心神。 第一百四十七章 胜负已定 猛听得高欢一声长叫,岳不群倒纵出去,站在封禅台的西南角,离台边不到一尺,身子摇晃,似乎便要摔下台去。 高欢右手舞动长刀,越使越急,使的尽是修罗刀法,一招接一招,护住了全身前后左右的要穴。 但见他刀法精奇,劲力威猛,每一招都激得风声虎虎,许多人见状,都不禁跟着喝起采来。 过了片刻,群雄忽觉迎面滚来一股热浪,整个身体感到了一股明显的灼烧之感。 饶是养气功夫一向极佳的方证大师见状,亦不免被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一声大喝,提醒众人道:“快退。” 群雄闻言,连忙再退三十余丈。 待众人成功撤离封禅台之后,却见整座封禅台上已经完全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 高欢刚刚使出了修罗刀第十六式:火山地狱! 相比于击杀慕容博时的窘迫,如今高欢已经能够柔韧有余的使出第十六刀,这完全得益于慕容博与东方不败的慷慨馈赠。 二人合力贡献的那六成功力,可着实帮了高欢一个大忙。 高欢长舒一口气,将绣春刀斜抵在地上,默默的在封禅台上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正背靠在一块巨石上大口喘粗气的岳不群身上。 高欢皱了皱眉,看向岳不群的目光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岳不群给人的感觉是败而不倒,他的左臂被刀锋齐根削断,身上衣衫残破不堪,但见他双目炯炯有神,竟给人一种尚有一战之力的感觉。 高欢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道:“肉菩提果然了得,吃了肉菩提,增加了数十年的功力,加之他又修炼了辟邪剑法,二者相加之后,他的轻功身法也随之得到了十分显着的提升,闪转腾挪之间,竟然堪堪躲过了致命一击,刚刚那十六刀也仅仅只是给他带来了一些不小的伤害,却并未达到将其置于死地的效果。” 高欢仰头看向天空,微微一笑,道:“阳光正好,今日心情不错,正可拿你来练功。” 高欢说罢,缓缓收刀入鞘,旋即将除修罗刀之外的平生所学从头到尾的使了一遍。 嵩山剑法、大嵩阳掌、寒冰真气、寒冰真解、一阳指、混元霹雳拳、小无相功等等。 面对来势汹汹的高欢,痛失左臂的岳不群如今也只有被动防御的份儿,他的剑招只是守御,绝不向高欢攻击半招,如此使剑,倒似在独自练功一般,哪里是应付劲敌的打法? 突然之间,岳不群一剑刺出,停在半空,不再收回,微微侧头,似在倾听什么奇怪的声音。 只见他双眼中流下两道极细的血线,横过面颊,直挂到下颏。 人丛中忽然有人惊声尖叫道:“他眼睛瞎了!” 这一声说得并不响亮,岳不群却是勃然大怒,叫道:“我没有瞎,我没有瞎!哪一个狗贼说我瞎了?高欢,你这奸贼,有种的,就过来和你爷爷再战三百回合。” 他越叫越响,声音中充满了愤怒、痛楚和绝望,便似是一头猛兽受了致命重伤,临死时全力嗥叫。 高欢默默的站在台角,只是微笑,却并未做出丝毫的回应。 人人都看了出来,岳不群确是被高欢打瞎了双眼,自是尽皆惊异无比。 只有江湖海与余庆等少数几人,才对如此结果丝毫不感诧异。 令狐冲见师父如今这副模样,心中说不出的害怕。 岳不群性子温和,待他向来亲切,他自小对师父挚爱实胜于敬畏,后来师父将他逐出门墙,他也深知自己行事乖张任性,实是罪有应得,只盼能得师父师娘宽恕,从未生过半分怨怼之意,但这时见到师父满口污言秽语的向高欢喊话,行为举止与从前大相径庭,联想到他残忍杀害三位师太的事情,心中竟然生起了强烈的憎恨。 令狐冲怔怔的呆了片刻,忽觉伤口一阵剧痛,便即颓然坐倒。 仪琳等人见状,连忙伸手将他扶住,问道:“怎样?” 令狐冲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抹微笑,道:“没没什么。” 只听得岳不群又在叫喊:“高欢,你这奸贼,有种的便过来与我决一死战,躲躲闪闪的,真是无耻小人!你.你过来,过来再打!” 岳夫人与岳灵珊见状,连忙纵身跃上高台,正欲上前搀扶岳不群之际,待二人刚刚临身,却见岳不群竟不分青红皂白的挥剑横扫向二女的腰间。 高欢见状,连忙闪身拦在二女身前,抬脚踢飞岳不群手中长剑,喝骂道:“混账,你竟丧心病狂到连自己的妻女都不肯放过吗?” 岳灵珊被吓得不轻,怔怔的呆立当场,倒是岳夫人表现得还算比较镇定,却听她柔声对岳不群说道:“咱们下去罢!” 岳不群对她的话好似充耳不闻,只是如同疯魔般不断的叫嚣:“高欢,恶贼,你不敢来吗?” 这时华山四弟子施戴子与五弟子高根明业已同时跳上了高台,二人默默的来到岳不群的面前,施戴子轻声开口:“师” 结果这个父字尚未说出,便听沧浪一声,腰间长剑被岳不群强行抽出,突然间寒光一闪,岳不群挥舞长剑,一剑从施戴子左肩直劈至右腰,跟着剑光带过,高根明已齐胸而断。 这两剑势道之凌厉,端的是匪夷所思,只是闪电般一亮,两名华山派弟子便已被斩成了四截。 台下群雄齐声惊呼,尽皆骇然。 岳夫人见状,连忙拉着岳灵珊跳下高台,待二女终于脱离险境之后,许是受到了惊吓的缘故,也可能是得知岳不群修炼辟邪剑法之后,羞愤难当的缘故,岳夫人竟忽然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竟是晕死了过去。 高欢缓步步到台中,道:“岳先生,你如今已是一个没用的废人,我也不会来跟你一般见识,事到如今,我劝你好自为之!” 岳不群缓缓提起长剑,剑尖对准了高欢的胸口。 高欢手中并无兵器,绣春刀入鞘之后,始终没有再出鞘。 高欢双手拢在大袖之中,目不转瞬的盯住胸口三尺外的剑尖,剑尖上的鲜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响。 岳不群右手衣袖鼓了起来,犹似吃饱了风的帆篷一般,左手衣袖低垂,与寻常无异,足见他全身劲力都集中到右臂之上,内力鼓荡,连衣袖都欲胀裂,直是非同小可。 若这一剑刺出,自是雷霆万钧之势。 突然之间,白影急晃,高欢向后滑出丈余,立时又回到了原地,一退一进,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站立片刻,又向左后方滑出丈余,跟着快迅无伦的回到原处,以胸口对着岳不群的剑尖。 人人都看得清楚,岳不群这乾坤一掷的猛击,不论如何厉害,终究不能给高欢带来丝毫的伤害。 第一百四十八章 摸尸岳不群 岳不群心中无数念头纷去沓来,这一剑倘若不能直刺入高欢胸口,只要给他闪避了过去,自己双眼已盲,又失了左臂,若不能对高欢形成致命一击,届时便只有任其宰割的份儿,想到自己花了无数心血,筹划五派合并,料不到最后霸业为空,功败垂成,反中暗算,突然间心中一酸,热血上涌,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高欢微一侧身,早已避在一旁,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岳不群右手一抖,长剑自中而断,随即抛下断剑,仰天哈哈大笑,笑声远远传了出去,山谷为之鸣响。 长笑声中,他转过身来,踱步向高欢走了过去。 待二人临身之际,岳不群忽然向高欢胸口轰出一掌。 高欢见状,微微一笑,道:“行,岳不群,我还真没有看错你,敢于直面生死,倒也不是为一条好汉。” 高欢说罢,当即调动内力,与视死如归的岳不群对轰了一掌。 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岳不群的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了出去。 高欢刚刚这一掌,至少使出了七成功力,面对身受重伤的岳不群,这七成功力已经足以将岳不群置于死地了。 岳不群被击飞出七八丈远,旋即重重的撞在一块巨石上,身体缓缓地瘫倒了下去。 高欢缓步来到岳不群面前,正欲开口说几句漂亮话,结果却是被余庆抢了一句话头:“岳不群败了,大人威武!” 余庆说罢,当即纵身跃至岳不群面前,伸手抓向岳不群腰间系带,大叫道:“岳老儿暗中修炼辟邪剑谱,料想已经是一个废人,老子今日便要好好看看他究竟有没有自宫。” 说着便要扯掉岳不群身上的裤子。 高欢见状,顿时勃然大怒,喝骂道:“余庆,你放肆,还不快给老子住手。” 高欢说罢,抬脚在余庆的右肩上重重的踢了一脚,登时将余庆踢了一个踉跄。 高欢如今对力道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如臂使指的程度,这一脚看似踢得很重,但并未给余庆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高欢迎着余庆一脸惊愕的表情,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又何苦去为难人家?” “做人要有底线。”高欢一字一句的说道。 高欢这一声大喝不仅吓退了幸灾乐祸的余庆,更是惊醒了执迷不悟的岳不群。 岳不群惨然一笑,默默地放下了藏在袖里的银针。 岳不群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朗声说道:“大丈夫言而有信!既说是比武夺帅,各凭本身武功争胜,高大人武功远胜岳某,大伙儿自当奉他为掌门。” 岳不群说着,侧头面向华山派方阵,道:“华山派弟子听着,今日比武公平公正,岳某技不如人方有此败,此事怨不得高大人,你等切不可私下与高大人为难。” 他双目初盲之时,惊怒交集,不由得破口大骂,但略一宁定,便即恢复了武学大宗师的身份气派。 群雄见他拿得起,放得下,的确称得上是一代豪雄,无不佩服。 否则以如今华山派人数之众,所约帮手之盛,又占了地利,若是与高欢等人群殴乱斗,哪怕高欢武功再高,也难以抵敌。 五岳剑派和来到嵩山看热闹的人群之中,自有不少趋炎附势之徒,听岳不群这么说,登时大声欢呼:“高少侠当五岳派掌门,高少侠当五岳派掌门!” 众人直接忽略了他大明锦衣卫的身份,以少侠相称,其意已不言自明,想做五岳派掌门,需得先辞去官职。 恒山派一众女弟子叫喊得最是起劲,只是这变故太过出于意料之外,众人实难相信眼前所见乃是事实。 高欢踱步走到台边,笑呵呵的向群雄拱了拱手,道:“在下与岳先生比武较艺,原盼点到为止,但岳先生武功太高,本官自知若不使出全力,恐有性命之忧,危急之际,在下为求自保,下手失了分寸,以致岳先生身受重伤,本官心中好生不安,自当寻访名医,为岳先生诊治伤情。” 台下有人说道:“刀剑不生眼睛,哪能保得绝无损伤。” 另一人道:“阁下先礼后兵处处忍让,足见仁义。” 高欢微微一笑,道:“不敢!” 他拱手不语,也无下台之意。 台下有人叫道:“哪一个想做五岳派掌门,上台去较量啊。” 另一人道:“哪一个招子太亮,上台去请高少侠剜了出来,也无不可。” 数百人齐声叫道:“高少侠当五岳派掌门,高少侠当五岳派掌门!” 其实高欢适才以本官自居,便已表明了心迹,他之所以没有下台,主要是为了等待岳不群断气的那一刻。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岳不群歪着脑袋瘫倒在了地上。 高欢见状,默默的踱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与此同时。 耳畔亦同时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你触摸了岳不群的尸体,获得了岳不群三成功力。” “你触摸了岳不群的尸体,获得了紫霞神功。” “你触摸了岳不群的尸体,获得了岳不群临死前的记忆。” 一段陌生记忆刹那袭来,高欢默默的闭上双眼,感受着岳不群临死前的记忆。 良久之后。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岳不群的记忆中唯有悔恨。 见再无人上台挑战,高欢默默的点了点头,道:“本官无意五岳派掌门之位,今日登台比武,主要是为了替恒山三位师太讨回公道,如今我已兑现了承诺,诸位,请了。” 高欢说着,向台下群雄拱了拱手,遂纵身跳下了高台。 见群雄纷纷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高欢忽的晒然一笑,道:“若诸位想拿我高欢的人头去换赏金,尽管放马过来,我高欢自是来者不拒。” 群雄闻言,竟是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一步,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不敢,不敢。” 高欢的武功及武道境界已然大大的超出了在场群雄的预料之外,就连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也要主动上前与之见礼。 方证和冲虚本来担心岳不群统一五岳派后,野心不息,更欲吞并少林、武当,为祸武林。 如今被高欢横插一脚,搅黄了五岳并派的事情,倒也正合了二人的心意。 方证大师低声说道:“高大人,此刻嵩山门下,只怕有人心怀叵测,欲对施主不利,常言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施主此番下山,当须小心在意。” 高欢默默的点了点头,道:“是,多谢方丈大师指点。” 高欢又分别与冲虚道长、丐帮副帮主马大元等人说了几句话,旋即快步走到令狐冲跟前,道:“伤势如何?” 令狐冲耷拉着脑袋,面露悲伤之色,道:“死不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亘古不变的道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也合该想开些才是。” 高欢轻轻地拍了拍令狐冲的肩膀,跟着和仪和、仪清等恒山派弟子打了声招呼,这才慢慢转过身来,笑呵呵的刮了刮仪琳的鼻子,遂侧头看向余庆等人,道:“此间事已了,咱们也该离开了。” “是。” 余庆等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四大名捕 高欢辞别群雄,带着余庆与江湖海等人径直向山下走去。 群雄见状,纷纷主动为高欢等人让开道路,当高欢途径群雄身边时,众人不约而同的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对江湖密杀令的事情是只字不提。 眼见恒山派弟子搀扶着令狐冲向山下走去,然而仪琳却是亦步亦趋的跟在高欢的身边,迟迟不肯离开。 仪和与仪琳擦身而过时,无奈的摇了摇头,侧头看向仪琳,道:“高大人武功盖世,无需你从旁保护,你跟在他的身边,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 仪琳被说得俏脸微红,偷瞄了高欢一眼,撅起小嘴,道:“高大哥受了伤,我需得等他伤愈之后,再回恒山与师姐会合。” 仪和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的点了点仪琳的脑门,道:“行,依你。” 仪清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默默的凑到仪和的身边,低声提出质疑,道:“小师妹是出家人,整日跟在高欢的身边,是否有些不妥?” 仪和发出一声轻叹,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小师妹有此情劫,此劫须得由他自己来渡,我等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便由她去吧。” 仪清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一众恒山派弟子簇拥着悲痛莫名的令狐冲先一路向山下走去。 令狐冲平躺在担架上,始终紧闭着双眼,途径高欢身边时,二人相顾无言。 “哼!真是不知所谓,依我看,就应该将他吸成人干,省得他整日无病呻吟,忒也矫情。”余庆愤愤不平的说道。 高欢无语的摇了摇头,道:“你小子,满脑子都是吸啊吸的,当心撑死你。” 高欢说罢,头也不回的向山下走去。 余庆嘿嘿一笑,当即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陪着笑脸说道:“卑职这不是想早日突破四品化神境嘛,如此才能在遭遇危难之际,从旁助您一臂之力啊。” 余庆说着,却见高欢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一时没留神,没能刹住脚,竟是一头撞在了高欢的右肩上。 “啊呀!” 余庆故意发出一声怪叫,遂一脸懵逼的看向高欢,一边揉着生疼的脑门,一边一脸好奇的问道:“大人何故突然止步?莫不是在戏耍于我?” 高欢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伸手指向前方,道:“你不会自己看啊?要眼睛干嘛使了?” 余庆尴尬一笑,顺着高欢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五十步外站着一群衣着整齐的官差,这一幕却是惊得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我的天呐,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居然引来了六扇门的人!” 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站着十六七个人,正好拦住了高欢一行的去路。 高欢默默的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当先那名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的脸上。 青年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脸色苍白,剑眉星目,温文尔雅的脸上却略带了一丝杀气,清瘦凌峻,嘴唇薄如剑身,双腿齐膝没去,身着儒生布襟,白衫长袖,神色冷峻而萧杀,眉宇间隐现一抹悲愤与忧虑之情。 青年左手边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那人身穿玄色铁衣,葛色长袍,国字脸给人一种颇为成熟稳重的感觉。 青年右手边则站着一个不修边幅的男子,此人腰间挂着的一只酒壶却是给高欢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身后站着一名俊秀男子,他那稍显冷峻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微笑,这一笑,仿佛春风吹融了寒冰,煞是好看。 高欢默默的与江湖海对视了一眼,微微勾起嘴角,道:“六扇门还真是看得起我,居然同时出动了四位高手。” “四大名捕!”江湖海沉声说道。 余庆皱了皱眉,道:“他们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来?” 江湖海微眯起双眼,低头沉思了片刻,遂默默的向高欢点了点头,道:“他们此刻现身,说明并无恶意,且前去打声招呼,看看他们有何目的。” 高欢点了点头,踱步上前,停在无情身前十余步的地方,道:“不知四位有何指教?” 无情闻言,并未急于搭话,而是默默的在高欢的脸上打量了一番,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道:“你就是高欢?” “是。”高欢点了点头。 无情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惊诧,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一些。” 无情说罢,侧头看向身边的铁手,并默默的点了点头。 铁手见状,顿时心领神会,遂大踏步上前,行至与高欢相距七八步的地方,二话不说,当即便向高欢轰出势大力沉的一拳。 “卧槽,好一个并无恶意。” 高欢白了江湖海一眼,旋即慌忙出手与铁手对轰了一拳。 却听一声轰然巨响过后,铁手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了出去,接连撞到七棵百年大杨树之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二人交手之际,产生的一阵余波将余庆等人激得不禁倒退了一步,幸亏田伯光反应迅速,瞬间闪身护在了仪琳的身前,否则武功平平的仪琳定会遭到波及,从而身受重伤。 “混元霹雳拳?” 无情看得清楚,高欢刚才使出的分明就是霹雳堂的家传绝学:混元霹雳拳。 无情说罢,与冷血同时转头看向被高欢一拳击出七八丈远的铁手,此时追命已经纵身来到了铁手的身前,满脸关切的问道:“感觉如何?可曾受伤?” 铁手长舒一口气,用力甩了甩生疼的双臂,道:“幸亏他手下留情,否则咱们此刻早已阴阳相隔了。” 铁手说罢,纵身来到无情的身边,默默的点了点头。 无情心下了然,抬头看向高欢,道:“阁下身背江湖密杀令,为何还要四处奔走?难道不怕遭来杀身之祸吗?” 高欢十分宠溺的捏了捏仪琳的俏脸,道:“恒山派遭逢大难,三位师太皆惨死于岳不群之手,我家妹子向我求援,我又怎能坐视不管?此番来此是为仪琳讨回公道,今日正欲下山离开,却不巧被你等拦住了去路。” “大宋与明国一向和睦,还请阁下遇事多多收敛,莫要徒生是非。”无情说道。 高欢微微一笑,道:“阁下尽管将心放回肚子里便是,高某行事一向以大局为重,定不会因一时意气而影响到两国之间的邦交大事。” “如此甚好。” 无情说罢,向身后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为高欢一行让开道路。 高欢笑呵呵的向无情拱了拱手,遂率领余庆一行径直向山下走去。 高欢一行离开后,无情默默的侧头看向身边的铁手,道:“伤势如何?” “只是受了些轻微的内伤,并无大碍,只需将养几日便可痊愈。”铁手说道。 无情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集我四人之力,能否击败高欢?” 铁手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难!” 第一百五十章 扬州丽春院 高欢一行回到山下客栈之后,小二小心翼翼的递给高欢一封信,道:“客官,有人让我转交给您一封信。” 高欢接过小二递来的信封,拆开查看了一番,却见书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娟秀小字:“十日后,相邀阁下于扬州鸣玉坊前比武,盼望阁下勿要推辞。” 落款处却是一个“虎”字。 余庆默默的凑到高欢的身边,待其看罢书信中的内容之后,顿时被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居然是十二死肖虎杀手。” 余庆说罢,忽然一脸疑惑的皱了皱眉,道:“十二死肖一向以暗杀见长,怎么忽然转了性?居然相邀大人光明正大的比武.这真是太奇怪了。” 江湖海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侧头看向高欢,出言提醒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十二死肖中以龙为首,虎次之,其实力不容小觑,理当小心应付才是。” 高欢皱眉沉思了片刻,遂缓缓开口道:“只听说过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与其整日提心吊胆的防备着别人,倒不如主动出击。” 江湖海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道:“言之有理。” 高欢侧头看向窗外,见已圆月当空,于是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夜睡一个好觉,明日一早便前往临安会一会名震天下的虎杀手。” “是。” 江湖海与余庆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 翌日,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高欢不愿将仪琳置于险地,于是只得打发了仪琳与田伯光,目送二人离开之后,高欢当即带领余庆与江湖海踏上了前往扬州的路程。 众人马不停蹄的向扬州赶路,只用了六天时间便已抵达扬州城下。 高欢手搭凉棚,默默的看向城头那四个熟悉的身影,摇头苦笑道:“他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高欢话音落后,却见城头忽然跃下一人,待其行至面前,高欢才笑呵呵的与之拱手见礼,道:“铁手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铁手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敢问高大人所为何来?” 高欢探手入怀,取出虎杀手的书信,递给铁手,道:“铁兄勿怪,我等此番是为赴约而来。” “这” 铁手看罢书信上的内容,忽然显得有些为难,道:“此事怕是有些不好办啊。” “阁下尽管放心,如有损坏之物,在下愿如数照价赔偿。”高欢说道。 铁手不置可否,伸手做请道:“请诸位先入城休息,此事还需由师父亲自决断。” 铁手说罢,转身跃上城头,随无情等人一并消失在了高欢等人的视线里。 高欢一行径直来到鸣玉坊,原打算顺便查看一下周围的地形,以备不时之需,结果高欢等人甫一踏入鸣玉坊,便发现道路两旁尽是一些形迹可疑之人。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看来还是对咱们不放心啊。” 江湖海微微一笑,道:“你威名日盛,如今又突然造访扬州,人家自然要多加一份小心了。” “宋人未免也太过小题大做了.”高欢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见余庆一脸猥琐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高欢一脸疑惑的皱了皱眉,侧头看向余庆,道:“有事?” 余庆笑呵呵的向高欢挑了挑眉,伸手指向一旁的花楼,道:“大人,你看。” 高欢皱了皱眉,顺着余庆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富丽堂皇的高大建筑,正门牌匾上赫然写着“丽春院”三个烫金大字。 高欢默默的看着正门的牌匾,感觉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见高欢皱眉陷入了沉思,余庆轻轻的唤了一声:“大人.” 高欢闻言,终于回过神来,他默默的与身边的江湖海交换了一个眼神,道:“老江,你看出什么没有?” 江湖海默默的点了点头,道:“虎杀手专门挑选鸣玉坊作为决战之地,而丽春院又正巧坐落于鸣玉坊内” 江湖海说着,忽然顿了顿,炯炯有神的双眼仿佛能够洞穿世间的一切,沉默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道:“若我所料不错的话,虎杀手此刻应该正隐藏在丽春院内,准备伺机而动。” 高欢微微一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余庆闻言,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遂一脸懊恼的说道:“我也真是吃了猪油迷了心,险些害了大人性命。” 高欢浑不在意的摇了摇头,道:“以我今时今日的武道境界,等闲之人难以对我造成丝毫的伤害,倒是你,迟迟未能突破四品化神境,这才是最让我感到担心的事情。” 余庆神情一肃,道:“危难之际,大人只管放手施为便是,卑职自有保命良策。” 高欢无奈的摇了摇头,嗟叹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与其绞尽脑汁的百般算计,倒不如给他来一个将计就计。” 正当高欢三人在丽春院前窃窃私语之际,负责在门前迎来送往的老鸨早已将高欢三人给打量了一个遍,她老于世故,一脸精明的点了点头,暗道:“观其打扮气质,绝非寻常凡夫俗子可比。” 想到这里,老鸨当即打定主意,今日定要痛宰三人一番。 “不留下一千几百两银子,今日休想踏出我这丽春院大门一步。”老鸨两眼泛着金光,如实想到。 “哎呦,这是哪家的公子?快到楼里来,可莫要怠慢了三位公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高欢三人同时抬头循声望去,见说话之人是一名年约三旬左右,身穿艳红色锦缎大袄,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余庆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道:“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没想到区区一个丽春院的老鸨竟也有这般傲人姿色,今日当真不虚此行。” 高欢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没搭话,但他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对于笑脸相迎的老鸨,他连看都懒得看,这等庸脂俗粉,后世见得多了。 高欢的这一举动反倒令老鸨感到十分的意外,老鸨微眯起双眼,心道:“好小子,眼界还挺高。” 老鸨在高欢面前吃了瘪,于是当即转移目标,笑呵呵的来到两眼放光的余庆身旁,伸手揽住余庆的臂弯,将他往楼里边拉,边走边献殷勤道:“公子今日算是来对了地方,在咱们大宋的一亩三分地上,就没有比丽春院更销魂的地方。” “呵” 余庆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道:“好大的口气。” 二人说话的功夫,高欢一行已经被老鸨请进了丽春院。 置身于一楼大厅,高欢对花团锦簇这四个字有了一番全新的认识。 灯红酒绿的氛围,花枝招展的女人,莺莺燕燕的欢声笑语,听的人心里直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