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凰落桃枝》 第一章 龙岳山庄 若问全天下最美的地方,那必定是淄夕国南部的凤鸣山,凤鸣山下是碧月河萦绕,山峰高耸如云,云雾袅绕得仿佛置身仙境。凤鸣山也被称为仙山,但名称的由来却不是因为它的风景,而是它神奇的地质条件:凤鸣山的主峰——凤栖峰上生长着各种珍稀草木,无论是冰凌草、雪蓉参这一类只有在极寒环境才能生长的稀世药材,还是火凤果、赤色冥花这一类只能在火山口等极热环境中生长的珍贵圣品,在凤栖峰上那都是有的。 但尽管如此,驻足于凤鸣山的人不少,却没人敢轻易涉足凤栖峰,一是:凤栖峰上既然生长着如此多的稀世圣品,那自然也少不了世人见过或者没见过的至毒之物,传闻擅闯凤栖峰的人从来都只是有去无回;二是:凤栖峰下的卧龙城中有龙岳山庄坐镇。 上百年来,在世人的话本传说中,龙岳山庄都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存在,山庄的雄伟庞大不亚于各国皇宫,却无人知道它建于何时、创始人是谁,只知道龙岳山庄的人向来与世无争,连带着卧龙城一起与世隔绝,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不出来。 世人对龙岳山庄的猜测和评价众说纷纭,但有一点却是一致认同的:龙岳山庄的武功是凌驾于整个武林之上的,传闻哪怕是龙岳山庄的一个洒扫小厮,放至江湖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据说很多年前曾有多个武林门派联手想要从龙岳山庄下手获取凤栖峰上的各种稀世圣品,五百多人却是连龙岳山庄的大门都没能进的了便被悉数歼灭。从此以后却是再也没人敢打龙岳山庄的主意了。 龙岳山庄后的山谷是一块禁地,四周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中有凤栖峰的雾气萦绕,树林中间则是一片碧蓝的湖泊,犹如一块透亮的蓝宝石,湖面腾腾地冒着水汽,萦绕得更像是仙境一般,湖中有一个不小的八角亭,亭的四周挂着湖蓝色的帷幔,与湖泊相配。 一位身着密纹白袍,满头银发的老人正站在亭前负手观天,仙风道骨的样子好似神仙。亭中的石桌旁坐着一位身着月牙色素袍的中年人,两鬓有些微微发白,闭着眼似是入定,没有任何动作表情,却是浑身散发出凛然正气,从他依旧俊朗的面容可以看出他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一位英气勃发的男子。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起身走到老人身后恭敬地作了个礼:“庄主。” 老人点点头,看着天边的眼中没有半点波澜,仿若已经超凡脱俗,再糟糕的事情也不能让他皱一下眉,无曜长老却是没有那么镇静,眼中的担忧明显可见:“庄主,我刚才解了卦象,卦象显示您十年后有一生死劫。” 老人嘴角扬起一抹淡然的笑,转过身看着无曜长老,缓缓道:“生死不过一念之间。无曜,你身为大长老,难道还看不透生死么?” 无曜摇摇头答道:“不是无曜看不透生死,可庄主您膝下无子,若您出了一点闪失,龙岳山庄可怎么办?十年期,若等来的是您的生死劫,那又何尝不是龙岳山庄的生死劫?” 龙啸天笑了笑,对此没再多说,转而换了另一个话题:“自无凌去后,三长老的位置空缺了一年,过两日无凌的独子无月及冠,是时候让他继任三长老之位了。” 无曜点点头说:“无月这孩子虽然还小,但是一身本事却是他们这一辈中的翘楚,待他继任后让他入禁地修炼,相信假以时日他的修为必定在我等之上。” 龙啸天不置可否,抬眼看了看湛蓝的天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我已经老了,这天下终究还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不过无月这孩子不喜拘束,继任后他想做什么都随他吧,修炼的方式有很多种,没有必要把他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可……”无曜觉得有些不妥,想要说什么,被龙啸天打断,龙啸天淡然地看着那天边飞过的苍鹰:“天下之大,出去看看又何妨?” 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无曜退让了,他似是陷入回忆一般望向天边,沉默了几秒,笑了笑说:“是啊,仔细想想,我们虽然通晓天下人天下事,但几十年来却不曾真正踏足天下看这大好山河。罢了,我们没能拥有的,总也不能剥夺了孩子们拥有的权利。” 龙啸天点点头,一阵清风吹过,拂起他几缕长长的白发,仿若随时要踏风而去的仙人。却是突然一阵白光闪过,晃得龙啸天和无曜都不得不伸手以袖袍挡住刺眼的光芒,白光消失,二人震惊地看着恢复常态的天空,无曜警惕道:“这是怎么回事?” 龙啸天放下手掐指算了算,皱着的眉头不由得延展开来,眼中的笑意逐渐加深:“总算来了。” 无曜不解,便也跟着算了算,警惕的眼神慢慢转变成了惊讶与欣喜:之前的卦象有变!庄主的生死劫未必会成为龙岳山庄的生死劫!虽然欣喜,但无曜随即又担忧地看向龙啸天:“庄主……” 龙啸天知道他要说什么,缓缓抬手打住了他的话,眼中的欣喜已经归为平静,淡淡地说:“个人的生死劫是无法勘破的,无妨,只要山庄安好便可。” 龙啸天转过身走向八角亭的另一角,却无意间瞥见湖边的草地上有躺着一抹红色的身影,便飞身踏水飞向岸边,这并不是如神仙会飞一般,只是娴熟的轻功罢了。见龙啸天飞身离开,无曜随即也掀袍跟上。 待站到了那抹身影旁边,才发现这是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女孩,虽然年龄不大,容貌却是十分精致秀丽,唇颊绯红,似是含苞待放的牡丹花,想必等年龄再大些姿容长开了,必将美得不可方物。二人震惊在当场,却不只是因为她的样貌,而是她额间那朵小小的鲜艳欲滴的桃花印,印记中似有光芒在涌动,流转几番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如同胎记一般的花印,小小的花印给这张不凡的相貌增添了一丝妩媚之气。 龙啸天回过神来却是笑了:“龙岳山庄能有这样一位不凡之人继任庄主之位,实乃百世修来的福气!” 无曜被龙啸天的话震惊当场,不解道:“庄主,看这孩子的相貌,将来怕是会在这世间掀起一番风浪,而且来路不明,不知是福是祸,如何能让她留在山庄?” 龙啸天蹲下身把她扶起来靠在树旁坐好,随即探上她的脉搏,脉象平稳,说明身体健康,不过又隐隐有些许异常,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压制,龙啸天抬眼仔细打量了她额间的桃花印一番,淡淡地笑了笑说:“这不是来路不明,而是上天注定。她的到来使山庄的命运得以改变,自然是福。她额间的这朵桃花印虽然看似妖媚,实则不凡。这孩子年龄还小,若悉心教导将来必成大器。” 龙啸天示意他探探女孩的脉搏,无曜便俯身伸出手细细把着脉,却在那暗流涌动的一刹那震惊得愣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再细细寻找那一股暗流,确定那是真的存在,不是他把错了脉,当再次感受到了那强大的气息,无曜不由得兴奋地看着龙啸天:“庄主……这孩子居然有如此强大的脉象!绝对是个武学天才呀!” 龙啸天笑笑:“她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禁锢着,若老夫猜的没错,她的脉象应该比现在更加强大才对。” 无曜也感觉到了那被禁锢着的力量,不似被术法或是强大的内力所禁锢,那股力量就像一颗夜明珠,无法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但盈盈的光辉却是时刻笼罩在表面,不多不少,却又源源不断,自动护着这具小小的身体。她,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不管她是谁,若留在龙岳山庄由庄主以及他们四位长老悉心培养,今后的修为说不定会比庄主更高! 龙啸天知道无曜这是承认这个孩子了,俯下身把女孩抱起,对无曜吩咐到:“去吧,叫无洐和无尘一起来南苑见见这个孩子。”说罢便飞身穿过树林回到龙岳山庄。 第二章 苏醒 南苑伺候的丫鬟小厮们见到庄主抱着一个陌生的小孩回来,虽有疑惑好奇,却不像寻常人家的下人那般碎嘴地胡乱猜测。他们虽为下人,但看他们的行动便知一个个都是常年习武之人,也是极有规矩和眼色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小丫鬟铺好床正准备离开,无意间看见了这个女孩的相貌,惊讶地愣在床边。龙啸天向来是个慈善的人,没有责备她的无礼,轻轻地把女孩儿放在床榻上,转身问这小丫鬟:“你叫若儿是么?” 若儿小丫鬟回过神来,因她刚入南苑伺候没两天,所以很是欣喜和惊讶庄主居然会记得她一个小丫鬟的名字,一边又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失礼了,忙深深做了一个礼,请罪到:“若儿刚刚失礼了,请庄主责罚。” 龙啸天抬抬手,若儿便起身低着头等候吩咐:“从今天起便由你贴身照顾这位姑娘吧。去吩咐厨房做点清淡的粥,一会儿她醒了便送进来。” 若儿愣了一下,便服了服身:“是,庄主。”说罢便退下了。 龙啸天坐在床榻边的凳子上,伸手把上她的脉,在感受到那股强大脉搏的时候缓缓地将自己的真气输送进去。女孩细长的手指动了动,龙啸天便收手坐在一旁耐心地等着。女孩微卷的睫毛抖了抖,眼睛缓缓睁开,随着视线的逐渐清晰,一头白发,仙风道骨的老人正和蔼地看着她,缓缓道:“你醒了,可有什么不适?” 女孩的眼中满是疑惑与好奇,却丝毫没有身处陌生之地的恐惧,仿若初生的婴儿一般打量着眼前的白发老人,她黑色的瞳孔仿若夜晚的星空,闪耀着神秘的光芒,樱唇轻启:“您是谁?这是哪里?” 龙啸天从她瞳孔的神秘光彩中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你现在身处龙岳山庄,老夫是龙岳山庄的庄主。” 女孩眼珠一转,龙岳山庄?她仔细回想了一番,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似乎唯一的记忆便是从刚刚睁眼开始的。 龙啸天见她一脸迷茫的样子,便问到:“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何会出现在我龙岳山庄的禁地?” 女孩愣了愣,半响后不由得摇头:“我……不记得了。” 龙啸天不由吃惊:“连你是谁也不记得了么?” 女孩的脑袋不由得晕了晕,耳边似是有人在叫她,只觉得那个声音仓皇而遥远,听得不是很真切,她喃喃到:“我叫……什么……樱?” 龙啸天见她眉头紧皱,回忆得很吃力的样子,便抚了抚她的头发安慰到:“无妨,想不起来便不想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养。” 无曜带着无洐二长老和无尘四长老一同进屋,见着她已经醒了过来,坐在床头出神,整个人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灵气,就连已经见过她的无曜也不由得再次惊叹。 三人走到龙啸天身后作了一礼:“庄主。” 龙啸天抬抬手示意他们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然后给女孩介绍到:“这三位分别是龙岳山庄的大长老、二长老和四长老。” 女孩好奇地打量着三人,大长老一身正气,看着比较严肃有威严;二长老的年纪比大长老稍长些,面带微笑,看起来比较随和;四长老的年纪和大长老差不多,但气质最是和龙啸天相像,不过却没有那么飘然若仙,反而更像一个归隐闲适的老者。 二长老无洐缓缓问到:“这娃娃天资不凡,不知是哪一家的孩子?” 女孩看了看龙啸天,龙啸天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安心,随即对无洐说:“这孩子像是失忆了。”随即又看向无尘:“你的医术最是高明,还是你来给她看看吧。” “是,庄主。”无尘便起身来到床榻旁,看着一脸迷茫的女孩,和蔼地笑着说:“放轻松,别怕。” 女孩点点头,似是很喜欢眼前这个儒雅的老者,她缓缓伸出手,无尘却没有如常地搭上她的脉搏,而是执起双手推向她的脖子,再迅速沿着血脉啪啪地点过她身上的几处重要穴位,最后在腕脉收手,如此的诊脉手法是他独创的,看着虽不难,不过别人却是怎么也模仿不会的。无尘抚了抚胡子,看了看她额间的桃花印,笑了笑说:“没事,你的身体很好。” 女孩听罢,冲他浅浅一笑:“多谢四长老。” 无尘回到众人之间,无曜疑惑地问道:“她为何会不记得以前的事?” 不止无曜,龙啸天和无洐也疑惑地看着无尘,无尘笑了笑,眼神中的欣喜还是清晰可见的,他说:“想必大家都注意到这娃娃额间的桃花印了,这桃花印不是人为,而是天赐。它作为一个封印,把娃娃昏迷以前的所有都给封印住了。如今的她就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而且这娃娃的命途无法勘测。” 无尘的话虽然不太直白,但却足以无曜和无洐理解,什么人才能拥有天赐封印?什么人的命途无法勘测?他们是龙岳山庄的长老,自然是看过龙岳山庄最为禁密的古书,古有凡人修炼飞身成仙,亦有仙人下凡历劫。据古书记载,龙岳山庄的起源便是源于一位下凡历劫的仙人,龙啸天一族便是那位仙人的后代,所以他们一族继任庄主的位置向来无可替代。 莫非是因为龙啸天膝下无子,血脉即将断裂,上天便又派遣了一位仙人下来接手龙岳山庄,以免它走向灭亡?几人看女孩的眼光不由得炽热起来,女孩一脸疑惑,自是不能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只静静地看着龙啸天,她眉头微微皱了皱,沉默了半晌,方才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轻声说:“我觉得……我跟您有缘。” 龙啸天慈善的面容扬起一抹微笑,伸手拂了拂她的头发,缓缓道:“你能出现在龙岳山庄的禁地,老夫救下你,便是你我之间的缘分。既已不记得往事,便留在龙岳山庄吧。老夫膝下无子,从未享过天伦之乐,从今日起你便唤我一声爷爷吧。既然你的名字里有个樱字,便随了老夫的姓,唤做龙樱如何?” “龙樱……龙樱……”女孩喃喃地叫了两遍,随即开心地笑起来:“谢谢爷爷!” 龙啸天满意地点点头,无曜三人亦十分欢喜地躬身行礼:“恭喜庄主。” 龙啸天抬手免了众人的礼,无洐走上前对龙樱笑道:“樱儿以后跟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只管说便是。” 龙樱开心地看着无曜无洐和无尘:“多谢大长老、二长老、四长老。” 无曜沉稳的面容也不由得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无尘却是眉毛一挑,之前的儒雅之气顿时消失,似一个无赖老头一般,说:“丫头还是叫老夫尘长老吧,四长老……听着不太好听。” 众人不由得一笑,龙樱点点头改口道:“是,尘长老。” 龙啸天吩咐到:“好了,樱儿的事你们便去商议着通知下去吧,过两日无月及冠,老夫打算晚宴的时候宣布无月继任三长老之位,到时候会将樱儿也带上,让大家见见。” “是,庄主。”三人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龙樱疑惑地望着龙啸天说:“爷爷要将我介绍给大家,可是我来路不明,大家能接受么?” 龙啸天笑着点点头:“樱儿放心,三位长老会处理好这件事的,龙岳山庄都是明事理的人。” 龙樱这才安下心来,龙啸天说:“这两日你便好生休息,回头会有人来将南苑好生收拾一番,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管事去办。” 龙樱点头:“那……我可以出去走走么?” 龙啸天笑道:“以后龙岳山庄就是你的家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老夫住在北苑,你要想来也随时可以来。” 龙樱开心地点点头:“恩,谢谢爷爷。” 龙啸天又叮嘱了她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龙樱这才仔细打量着这间房,房间整体的装饰整洁素雅,应该是长期没人居住,所以一切都显得中规中矩,唯有墙上那幅幽居山水图意境悠远,一看便价值不菲,龙樱想走近去看仔细些,却见那画中的竹海像是活了一般,在清风中翻起波浪,竹叶的沙沙声在耳边久久不绝。 若儿端着一碗清粥走进来,只见龙樱身着一袭红裙站在画前,星辰般的双眸闪烁着讶异的光芒,时而伸出手掌像是在接飘落的竹叶,时而仰头欢笑像是追逐天空中的鸟儿,灵动得像是一个美丽的仙子,不知不觉便看得痴了,呆呆地立在门口。 龙樱感觉到了有人进来,将思绪从画中抽出,便看到了愣在门口的小女孩,年龄应该比自己稍大一点,个子瘦高,脸颊微胖,梳着两个包子头,身穿一袭白色的素裙,很是可爱。看到她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粥,龙樱走上前笑着问:“是来给我送东西的姐姐么?” 银铃般的声音甚是好听,若儿回过神来,不由得脸红,忙把粥放到桌上摆好,然后服了服身说:“奴婢名叫若儿,庄主吩咐,从今天起由若儿来贴身照顾小姐。” 龙樱走到桌边坐下,执起勺子喝了一口粥,赞赏地点点头:“很好吃,谢谢你。” 若儿一愣,脸更红了,低着头轻声说:“奴婢伺候小姐是应该的,哪能让小姐道谢。” 龙樱对她笑了笑,然后专心喝粥,若儿不由得喃喃到:“小姐生得好漂亮……” 龙樱眉眼一弯,笑容更加灿烂:“若儿姐姐也很好看。” 见若儿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便说到:“墙上那幅画好神奇,竟能让人身临其境,仿若身是画中人。” 若儿看了看墙上那幅画,一脸骄傲地解释:“那是庄主所作,画上施了幻术,靠近它的人便会被带入画中之境。整个龙岳山庄会幻术的人不少,但能将它用在字画当中的,便只有庄主一人!” “这是为何?”龙樱不解地问。 若儿想了想说:“我也是听长辈们说的,这种天幻术太过强悍,进入幻境中的人很容易迷失自己,像庄主这样把天幻术控制得如此精准却又不伤人性命的,着实不易,所以一般不会有人敢将它施到字画中予以装饰。” “原来如此。”龙樱看了看那副画感叹到:“看来爷爷是个很厉害的人啊。” “那是自然!”若儿一脸崇敬地说:“庄主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第三章 卧龙城 用过午膳,龙樱便让若儿带她出去走走。 二人出了房间,房间外是一个不小的院子,中间有个小池塘,池中的荷花开得正繁,珍贵的红白锦鲤在荷叶下闲适的游动,池塘边有一座凉亭,四周还种着许多漂亮的花草。 若儿站在廊上给她介绍南苑的布局,主楼坐北朝南,左侧有一个长廊,过去便是一座二层高的小楼,那是南苑的藏书阁和书房,与右侧长廊相连的则是出入南苑的月洞门。 龙樱走出房间的一刹那,院子里一下静得连银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若儿自是知道众人被小姐的容貌惊艳到了,其实也不能怪大家没见过世面,龙岳山庄从来不缺俊男美女,就连院子里扫地的小厮都长得十分清秀,只是如龙樱这般耀眼灵动的却是真没见过。 龙樱冲若儿挤挤眉毛,轻声问到:“大家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若儿笑了笑,小姐大概是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美吧,随即答道:“第一次见小姐,大家都好奇呢。” 听她这么说,龙樱倒是也不怯场,笑着打招呼:“大家好,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众人一惊,回过神来,想起刚刚长老们传达出来的消息,忙齐齐行了个礼,恭敬道:“拜见小姐。” 龙樱抬抬手,笑着说:“大家不必太过拘礼,龙樱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以后南苑的事还得多麻烦大家才是。” 众人称是,心中不免感叹,她虽只是小孩模样,但她身上与生俱来的气质和气场却是超凡脱俗。 这时,一位中年人带着一堆丫鬟小厮走进了南苑,众人称他为成伯。 成伯走到龙樱跟前恭敬地行了个礼:“拜见小姐,属下是山庄的管家龙成,奉庄主之命前来布置南苑,并为小姐送来日常的生活用品。” 在龙成的示意下,端着托盘的十二个丫鬟有序上前,托盘上女孩子的衣裙、首饰、胭脂水粉应有尽有,另十二个小厮也抬着几个大箱子进来,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适合女孩子的珍贵的字画、瓷瓶、玉器等装饰品。 龙樱笑着说:“那就麻烦成伯了,我跟若儿出去转转,大家也正好整理这里。” 成伯点点头,拱手问道:“不知小姐可有什么要求?” 龙樱将四周打量了一番觉得都挺好的,看了看池塘边的凉亭,便说:“都挺好的,如果可以的话便在凉亭中放置一张软榻吧。” 龙成点头称是,龙樱便带着若儿离开了南苑。 六七岁的孩子心性最是洒脱,一出南苑便如同脱线的风筝自由穿梭在花园假山中,龙樱的消息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龙岳山庄,所以路上见到她的人都客气恭敬的对她行礼,倒也没人约束她。若儿再守规矩也毕竟是个小孩,不一会儿便跟龙樱玩儿到一块儿去了。 二人上到山庄最高的一座观景楼,倚着栏杆一边休息一边赏景,这里可以完整地看见龙岳山庄白墙黑瓦的建筑,山庄的占地面积大得出奇,站在亭台上视野所及的地方均是龙岳山庄的地界。 若儿指着一处地方仔细地为她介绍:“小姐,那里便是南苑,刚刚小姐见到的只是南苑的前前院,从藏书阁那儿出去还有个后院,后院有一个花圃,还有一片小竹林,竹林里有一座竹楼甚是清幽凉爽,是夏日避暑的好地方。南苑是除了庄主的北苑外最大的院子,南北苑中间隔着一个大花园。花园的西面靠着凤栖峰,那里有一大片美丽的桃花林,由于凤栖峰奇特的地质条件,那里的桃花常年盛开,不会凋零,那是庄主常去的地方。” 循着若儿所指,龙樱遥遥看到了花园尽头的山脚下一片粉红,极是好看。 若儿继续说:“咱们山庄位于卧龙城内,卧龙城是由山庄发展而来,由山庄管辖,跟别的城池比起来不算大,咱们山庄便占据了它五分之一的地界,四大长老的府邸分布在卧龙城的东西南北角。卧龙城被凤鸣山脉环绕,城外是一片迷雾森林,被二长老施了阵法,持有令牌的人方可自由出入,否则是插翅也飞不进城的,毕竟能破二长老法阵的人寥寥无几。” 龙樱看着对面的凤栖峰,凤栖峰高耸入云,在烟雾萦绕中若隐若现,充满了一种神秘美。龙岳山庄依山而建,凤栖峰的这面是人们的居所,那山的那面呢?龙樱好奇的问道:“凤栖峰的另一面是哪?” 若儿答道:“以凤栖峰为界称为禁地,寻常人不得私自涉足凤栖峰,除非得到庄主或长老们的许可。而且就算上山,除了庄主和长老们,其他人是不能前往山的另一边的。” 龙樱疑惑地说:“爷爷说是从禁地救我回来的,难道就是凤栖峰的那边?我怎么会出现在那边?” 若儿摇摇头,想了想笑着说:“若儿也不知道,不过小姐生得这么美,是仙女下凡也说不定啊,寻常人进不去禁地但是仙女就可以呀!” 龙樱好笑地敲了她一记脑瓜崩:“我看是若儿姐姐自己想当仙女吧!” 若儿揉揉脑袋,笑到:“可是小姐就是生得比仙女还美呀!” 两个人嬉笑打闹到一起,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龙樱问到:“对了,这一路过来我一直很好奇,为何山庄上上下下的人都穿一身白衣?是山庄有规定么?” 若儿摇摇头,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崇敬,说:“不是的,只是庄主和几位长老都爱穿白色,他们是山庄最最厉害的人,在每个人心里都奉若神明,为了表示对庄主和长老们的崇敬,所以大家也都纷纷效仿着穿白衣。” “原来如此。”龙樱心中对龙啸天的敬佩又深了几分,能得到所有人的爱戴与尊敬说明他肯定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传奇人物。 若儿看着龙樱一袭红衣似火,笑着说:“小姐穿红衣真好看,是别人想模仿也模仿不来的。想必庄主也是这样觉得的,所以那会儿叫成伯送来的衣裙均是以红色为主。” “恩?是么?”龙樱眼角一扬,眉间的花印灿烂不已:“爷爷喜欢便好。” 龙樱和若儿在观景台看了日落才回去,到南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踏进月洞门便不由得吃了一惊。整个南苑焕然一新,两边长廊上的灯笼被取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四颗圆润的巨大夜明珠,两侧廊檐上还挂着透亮的水晶珠帘,将院子里映衬得光彩璀璨。 龙樱欣喜地抚过夜明珠和珠帘:“好漂亮啊!” 若儿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龙岳山庄虽然富可敌国,但装潢用度一向讲究雅致为先,如此奢华的布置她却是从来没见过:“是呀,太美了!庄主对小姐可真好!” 南苑的管事嬷嬷正在院子里等她们回来,见到二人便立马上前行了一礼:“属下南苑管事魏氏拜见小姐。” 龙樱转过身看着她,是一个精明和善的中年妇人,四十来岁的样子,龙樱伸手扶起她来:“魏嬷嬷不必多礼。这里布置得很漂亮,辛苦了。” 第一次见到龙樱,魏嬷嬷也不由得怔了怔,撇开容貌不说,小姐年纪虽小,但那一身尊贵气质却是浑然天成,让人心生敬畏,魏嬷嬷恭敬地说:“这里均是按照庄主的吩咐布置的,里面也换了许多,成管家说让小姐先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再遣人来换。” 龙樱沿着长廊走进院子,院子里多的是花草,所以变化不大,唯一变化大的是湖边的凉亭,凉亭四周挂上了浅粉色的纱幔,纱幔质地轻盈透薄,暗纹在灯光下流动,仿若活物一般,甚是好看,若是阳光透过云幔投射进亭子里,光线也会变得柔和起来,想来就算是夏日三伏天坐在亭子里也是十分凉爽的。 亭子里的圆桌被撤走,换上了一张稍小的白玉方桌,方桌旁放了一张做工精致的玉榻,榻上铺着厚实软绵的雪白绒垫,龙樱倾身靠了上去,软软的很是舒服,现在是夏天,但绒垫却透着丝丝冰凉,很是奇特。 若儿站在一旁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激动地说:“小姐!这可是千年雪古玉和雪貂绒啊!” 龙樱抬了抬眼角疑惑地看着她,魏嬷嬷忙上前解释:“千年雪古玉和雪貂绒均是世间少有的珍品,雪古玉是有灵气的,以它为床有助于活络经脉、休养生息,是比寒冰床还要珍贵的宝贝。雪貂绒是取百年雪貂的毛皮做成,质地柔软如丝,更是冬暖夏凉,与玉榻搭配更为舒适。” 龙樱不由得心里一惊,这也太奢华了吧,但魏嬷嬷的下一句话却是吓得她从软榻上掉了下来:“按照庄主的吩咐,小姐的起居室以及后院竹楼的床榻均换成了千年雪古玉配雪貂绒。” 龙樱揉揉眩晕的眼睛,困惑道:“不是说千年雪古玉十分难得么?” 魏嬷嬷认真的点点头:“是世间少有,不过凤鸣山脉里恰好有一个千年雪古玉的玉矿,虽然不大,但做几张床榻还是够的。” 龙樱差点喷鼻血,虽然若儿一直说龙岳山庄很是富有,但这么财大气粗还是让龙樱大吃一惊。 龙樱和若儿相互搀扶着离开凉亭走向起居室,推开门,里面完全变了样,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摆放着一颗夜明珠用以照明,墙上的字画和桌台上摆放的花瓶瓷器等都换成了新的,但明显能看出比之前的要好很多;外室的桌椅板凳也换成了难得的珍品古木的材质,低调而奢华;内室挂上了粉色的水云幔,使房间一下有了女孩子闺房的样子,床榻果然是换成了千年雪古玉做成的玉床,床上铺着雪貂绒和云锦被;窗边新增了一张黄花梨木的梳妆台,浴火凤凰的纹饰雕刻甚是精美,梳妆台上摆放着好几个紫檀木盒,龙樱一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套的精致的头面首饰,还有胭脂水粉。 都说从女子的梳妆台便能看出她在家里的受宠程度,像这样奢华的梳妆台想必是全天下的女孩子都梦寐以求的吧!梳妆台旁是一台雕花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套衣服,均是以红色为主,每一针每一线都精细无比。衣柜对面放着一扇紫玉屏风,好不精致。 内室还有一扇小门,用珠帘挡住,里面正是沐浴用的浴室,一进浴室便能感觉到一股暖流袭来,绕过金线绣纹的屏风,便是一个不大的圆形浴池,池中的水咕咕地冒着热气,想必下面有个温泉眼,才能保持池水永远温暖。池边镶着一圈鹅卵石大小的夜明珠,珠光盈盈的很是柔美。 待龙樱把屋子参观了遍,出来已经一片眩晕,揉着脑袋坐到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魏嬷嬷:“这样的布置太过奢华,是不是不太好?” 魏嬷嬷服了服身,答道:“小姐如今是庄主的掌上明珠、未来的少主,自然应该拥有世间最好的东西,金银等太过庸俗,各种珍奇的珠子、玉石翡翠更加符合小姐的身份,这也是庄主的意思。” 若儿想了想说:“小姐,庄主没有儿女承欢膝下,现在突然有了孙女,自然无比珍惜,想要给小姐最好的一切。” 魏嬷嬷点点头表示赞同,龙樱不由得心里苦涩,一个人过一辈子肯定是孤单的,如今爷爷对她这么好,她以后定然是要好好报答的,龙樱心里暗暗保证。然后抬头看向魏嬷嬷笑道:“麻烦嬷嬷给成伯带句话,说我很喜欢这里的一切,辛苦了。回头见到爷爷我再亲自向他道谢。” “是,小姐。”魏嬷嬷做了一礼便离开了。 第四章 无月三叔 龙无月的及冠礼和继任三长老之礼凑到一起便注定是一场盛大的宴会,龙樱整个早上便被丫鬟们围在屋里梳洗打扮,红色云锦剪裁的衣裙甚是好看,外面再罩上一袭轻纱,显得整个人顿时轻盈起来,仿若花丛中的仙子。 龙樱本就生得美丽,所以负责妆容的丫鬟冰儿便只给她上了个淡淡的妆,倒是别出心裁地在她眉心的桃花印中间贴上一颗小小的红宝石,整个印记就好像活灵活现了一般,闪耀着神秘的光彩,不由得看呆了众人。 由于龙樱年龄还小,所以她的头面首饰都打造得精致简单,与她的年龄相配,今天若儿则为她选了一套明珠头面和一套白玉首饰,看着镜子里漂亮的可人,若儿不由得感叹道:“小姐今晚肯定能震惊全场!太美了!” 龙樱盈盈地笑道:“还是冰儿姐姐的化妆本领高超。” 冰儿也是看呆了眼前人,龙樱的话让她回过神来,服了服身恭敬地说:“小姐天生丽质,只需简单妆容一下便如此美丽,等小姐长大了必定会更加明艳动人。” 这时一个丫鬟快步进来做了个礼道:“禀小姐,庄主派人来请小姐去北苑用午膳。” 龙樱便起身对若儿说到:“我们走吧。” 这两日的午膳龙樱都是陪龙啸天在北苑用的,待她们到北苑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好,都是龙啸天吩咐按照她的喜好做的。虽说是她的喜好,却也不过是她平时多吃了两口的菜,谈不上喜欢,她自醒来后虽然身体并无大碍,却不怎么爱吃东西,尘长老还特意给她看过,并非是寻常小孩挑食的毛病,而是单纯的没有胃口、食不知味,为此每日还喝尘长老开的药调理,不过效果也不见好,龙樱倒是觉得无所谓,尘长老好似觉得招牌被砸了一般,决定苦心钻研,誓要治好她这个毛病。 龙啸天见她进来,便放下书走到到桌旁:“樱儿来了。” 龙樱恭敬地行了个礼:“爷爷。” 龙啸天抬抬手示意她坐下:“快快用膳吧,今日胃口可好些?” 龙樱在他身旁坐下,虽然还是没有胃口,但每次陪龙啸天用膳她都会象征性地多吃两口,以免他担心,龙啸天也知她孝顺,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等尘长老的新方子研究出来再试试吧。” 龙樱给他夹了一块鱼肉,然后笑着打趣到:“爷爷不必忧心,我虽吃得少,但身体好着呢,真跑起来若儿也追不上我!” 待用完饭,龙樱陪龙啸天在院子里散步,聊到了南苑的布置,龙樱不好意思地说:“孙女这两日去过了山庄不少地方,没见哪里有南苑布置的那么奢华,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龙啸天看着她纠结的模样笑到:“樱儿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龙岳山庄富可敌国?” 龙樱愣了愣点点头,心想,这话若儿说了不下十遍了,可就算是富可敌国,她的南苑布置也似乎太多奢侈了些,若儿可说怕是皇帝寝宫也不及南苑的一角呢。 龙啸天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边给花盆里的盆栽浇水,一边笑着说:“这里的富可敌国可不是说比某一个国家富有。”龙樱疑惑地挑眉,龙啸天继续说:“如今四国鼎立,龙岳山庄的富可敌国,是指匹敌四国。” 龙樱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怪不得听若儿说全天下人都在打龙岳山庄的主意!龙啸天放下手中的水壶,语重心长地说:“龙岳山庄之所以不涉足江湖,便是不想在天下掀起大的波澜。一切自有定数,有些平衡是不能被打破的,更何况,我们更重要的任务是守护凤鸣山脉。” 龙樱认真地听着,心里除了震撼还是震撼。龙啸天看她这么好奇,不由得拍拍她的头:“你是老夫的孙女、山庄未来的少主,自是应该拥有全天下最好的东西。以后爷爷会把山庄的大小事务都给你讲,你这么聪明,肯定学得很快。” “那樱儿能学武功么?”龙樱问。这几日见若儿及南苑的下人们每天早晨都要跟着武师学武,可是羡煞她了,她可不想做山庄里唯一的废人。 “龙岳山庄上上下下高手如云,你身为少主岂有不如人的道理。”龙啸天微笑着说:“从明日起会由老夫和几大长老亲自教授你武功及术法。尘长老号称‘医神’,你若是有兴趣,也可以多向他请教学习。” 龙樱激动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何,一说起练武学医这等长本事的东西她便异常兴奋:“樱儿定会好好努力,不会让爷爷失望的!” 在北苑待到下午,龙樱便随龙啸天一同出了山庄往三长老的府上去。 出了龙岳山庄便是另一番景象,大街小巷,有人来人往的酒楼商铺、也有吆喝叫卖的小贩,跟普通的城镇无异,不过若儿却说这里无论老弱妇孺都有着一身高强的武功,随便一人放到战场,少说都能够以一敌十,难怪各个国家都对龙岳山庄忌惮又渴望收入囊中。 三长老府在城东,出了龙岳山庄约摸半个时辰便到,龙岳山庄庄主的马车在卧龙城自是人人都认识的,马车所到之处人们均自动让路恭敬地俯身,虔诚地就像是教徒一般,可见龙啸天在卧龙城人们心中的地位有多么的神圣。若儿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听说庄主是历届庄主中最厉害的一位了,而且庄主仙人风姿,日后必定是要成仙的!龙樱不由得越来越佩服这个白发老人了。 马车停下,随从的声音传来:“庄主,三长老府到了。” 龙樱好奇地掀起窗幔往外看了一眼,是一座恢宏大气的府邸,门外站着许多人应该是前来迎接庄主的,三位长老也在,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俊逸的少年,他身着雪色白袍,银线绣的暗纹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动,甚是好看,头戴一顶镶红宝石的白玉冠,肤色白皙,生得英俊潇洒,少年手执折扇,面带微笑,浑身散发出高贵谪仙的气息,恍若天人!龙岳山庄本就出俊男美女,但他绝对是长得最好看的男子了! 龙啸天见她一脸吃惊的表情,便介绍道:“那便是未来的三长老龙无月。” 龙樱咽了咽口水,回过神来点点头,然后便扶着龙啸天缓缓下了马车,众人见一大一小、一白一红的两人走下来,便整齐恭敬地行礼:“拜见庄主。” 龙啸天点头道:“都起来吧,今日老夫和樱儿是来参加无月的及冠礼,大家不必拘礼。” “是,庄主。”众人便起身,虽然早看过了长老们传到手里的龙樱的画像,但此刻见到了真人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还是个小孩便已经如此美貌,待长大了还了得? 龙无月最先回过神来,上前一步走到二人面前,笑容如和煦的春风:“这位便是樱儿了吧,小小年纪便长得如此漂亮!” 龙樱欢快地笑着说:“大哥哥也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呢!” 龙无月一愣,乐呵呵地笑了起来,龙啸天摸摸龙樱的后脑勺,说:“樱儿,按照辈分,你得叫无月一声三叔。” “啊?哦!”龙樱反应过来,拱手道:“樱儿见过无月三叔。” 龙无月本就是一个不受拘束之人,潇洒惯了,突然间见着这个小姑娘却是莫名的欢喜,别看她人前表现得乖巧,但眼睛深处的狡黠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或许以后再山庄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龙无月笑着捏捏她的脸蛋,随即便请他们进府了。长老府虽然没有龙岳山庄那么大,却也十分气派。宴会在府里的花园举办,参宴的人很多,龙岳山庄的各大堂主、掌事自然都是要到的,还有不少他在城中的好友,以及各家家眷,整个府里好不热闹。 无洐二长老慈爱地看着龙樱:“樱儿一人在南苑生活也挺无聊的,倒是可以跟老夫的小孙女灵儿一起玩,灵儿年龄比你小一些,正好二人可以做个伴儿。” 龙樱听说有朋友了,立马张目寻找,二长老笑道:“那丫头之前在无月这闯了祸,今日没敢跟来。” 龙樱失落了一瞬,随即开心地说:“二长老的孙女定也是个小美人,樱儿肯定喜欢!” 一席话说得无洐不由得笑起来:“灵儿被老夫给惯坏了,性子大大咧咧的,断断没有樱儿懂事。” 龙无月笑着说:“灵儿性子开朗,跟樱儿定能成为好姐妹。” 无曜大长老也说:“老夫也有个孙子名叫龙烨,年龄稍长些,如今和灵儿在一起学习武功,樱儿以后自是可以跟他们一起学习。” 龙啸天点点头:“樱儿年龄不小了,日后是要掌管整个龙岳山庄的,自是该尽快学习各种事务。烨儿和灵儿日后必定是樱儿得力的左右手,让他们从小一起学习、成长是最好不过的了。” “庄主有何打算?”无曜点头问道。 龙啸天说:“从明天开始老夫会亲自教导樱儿着手修炼内功和剑法,让烨儿和灵儿来山庄一同学习吧。” 无曜和无洐连连点头:“是,庄主。能有庄主的亲自指导,是烨儿和灵儿的福气。” 龙啸天淡然地笑了笑,说:“樱儿的武功和术法你们二位也得操心才是。” 无曜和无洐拱手道:“樱儿是山庄的继承人,我等自当好生教导。” 龙樱开心地给他二人鞠了一躬道:“有劳大长老、二长老了,樱儿定当认真学习,不会辜负你们的一番苦心。” 龙无月皱眉想了想,说:“庄主,无月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龙啸天微笑着点点头:“你说。” 龙无月看了看龙樱,说:“无月曾去外面历练过两年,这两年的时间无月踏遍了千山万水,经历各种人情世故,收获是无与伦比的。一月后,无月打算再次出去游学历练,如果庄主同意,无月想带着樱儿同行。” 龙啸天沉默地思考,无曜和无洐却是不淡定了,无曜如今虽不反对龙无月四处游学,却不代表他能带着龙樱一起去,无曜严肃地说:“樱儿昏迷醒来后什么也不懂,又没有内力武功护体,如何能随意出去?” 无洐也赞同地点点头:“是啊,虽然无月武艺高强,但外面的世界复杂多变,也难保樱儿周全。樱儿是龙岳山庄唯一的继承人,不能出任何意外。” 龙啸天听了他们的话,左右权衡着,龙樱也没说话,虽然眼中向往的光芒暴露了她的想法,但是她决定听爷爷的,爷爷对她那么好,她只能乖乖听话让爷爷满意才能报答万一。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四长老无尘却是笑了,说:“老夫倒是赞成无月的想法。正因为樱儿什么也不懂,才更应该让她出去见识大千世界,若是让她在我们几个老头子的羽翼下成长,日后长大了也难免太过单纯容易受人欺负。” “这……可若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无曜皱着眉一脸严肃。 龙樱悄悄地看了他们几人一眼,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静静地坐在龙啸天身旁,她的这些小动作龙啸天自是看在眼里,深思熟虑了一番后,龙啸天缓缓道:“无月和无尘说得不无道理,无曜和无洐的担忧也是应该的。无月,你看如此可否?” “庄主请说。”无月恭敬地望着他。 龙啸天说:“从今日起你便继任三长老之位,继任后自是有许多事需要处理。给樱儿一年时间,樱儿天资聪慧,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一年的时间由老夫以及几位长老共同教导,拥有一身自保的本事自是不难,之后再由你带她出去游学历练,老夫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待你们回来老夫再教导樱儿学习处理山庄的事。三长老之职主管卧龙城上上下下的日常事务,你身为三长老到时候必定是要陪在樱儿身边悉心教导的,你意下如何?” 听见龙啸天的话,龙樱暗淡的眼光瞬间明亮起来,激动地看着龙无月,龙无月冲她笑了笑,随即拱手道:“便按庄主说的办。” 无尘淡淡地笑着品茶,无曜和无洐一怔,随即也会心地笑了笑:果然还是庄主厉害呀!龙樱本非凡体,她体内那强大的力量虽然无法全面爆发,但却是和她的经脉融会贯通,一年的时间她想要自保不是难事,庄主这一方面答应了无月的提议,却也用三长老之职束缚住了无月那颗不受拘束的心,不然的话,定不可能这么容易便能让无月收心安心做三长老。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最为激动的莫过于龙樱了,她兴奋地抱着龙啸天的胳膊:“多谢爷爷!樱儿定当竭尽全力练功,不会让爷爷担心的!” 龙啸天意味深长地看了龙无月一眼,随即宠溺地看着龙樱说:“这么开心,还是感谢无月吧。” 龙樱随即起身向龙无月鞠了一躬:“多谢无月三叔!以后还请三叔多多关照!” 龙无月自是知道庄主那眼神中的含义,不过谁叫他第一眼见到龙樱便喜欢上了呢,为了带她出去走走做出点儿牺牲也没什么,反正三长老之位迟早都要套道他身上的,如今龙岳山庄有了这个如火一般的精灵,必定不会无聊,三长老早做晚做都无所谓了。 龙无月的笑容如同三月的阳光,照的龙樱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但她能感觉到道龙无月必定是一个有趣的人,心里也更加喜欢他了。龙无月揉揉她的发:“好好用功吧,一年后我带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龙樱不住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一般,甚是可爱。龙啸天则缓缓站起身,众人都恭敬地看着他,他看了看龙无月,随即宣布:“无月是前三长老的独子,他的修为也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今日他及冠,老夫便趁大家都在,宣布一个消息:即日起,龙无月继任三长老之位,成为龙岳山庄四大长老之一,与其余三位长老共同协理龙岳山庄的大小事务。” 龙无月起身,跪拜到他身前,龙啸天抬手,随从便把一个精致的方形木盒递给他,龙啸天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方玉印和一块温润的白玉令牌,上面刻着代表长老身份的古老图腾,无曜、无洐和无尘腰间均有一块这样的玉佩,龙啸天取出玉佩系到龙无月腰间,然后把玉印连同木盒递给他。 龙无月恭敬地朝龙啸天拜了三拜,然后接过盒子:“多谢庄主,无月定当尽忠尽职,不辜负庄主的信任。” 龙啸天满意地点点头,微笑着说:“起来吧,更重要的是你得帮老夫好好辅佐樱儿才是。” 龙无月起身拱手承诺:“庄主请放心。” 在众人的恭贺声中,晚宴进入了尾声。 第五章 天边外 及冠礼过后,无月便开始着手处理身为三长老所管辖的事,龙樱自然也开始了她在龙岳山庄的学武生涯。龙岳山庄的生活一如往常的平静,却也因为龙樱的加入更多了一番活力。天的这一边充满欢乐、一片祥和,另一边却是乱成一团。 九重天外有一座美丽的仙岛名为月岛,是上古神兽凤凰一族的栖息地凤凰谷的所在地。凤凰一族向来性子高傲冷淡,避世在月岛甚少与其他仙族来往,小仙们也深知上古神兽的脾性,虽然心怀崇敬,但若没有天大的要紧事是断断不会不会轻易来打搅这些上神清修的,所以月岛更多了几分清幽。然而今晨的天雷滚滚和转瞬即逝的强烈白光却是让整个月岛以及九重天都震了震。 一向慈眉善目的天帝也不由得皱起眉头,袖袍一挥:“怎么回事?” 太上老君望向白光消失的地方,数着天雷声响,随即一脸惊慌地上前禀报:“启禀天帝,十八道天雷加诛神之光,是神祭!有人跳了神祭池!” 太上老君的话犹如一记惊雷,天庭众仙都不由得一脸惊恐!投入神祭池对神仙来说可谓是最为残酷的刑罚,它能以最痛苦的方式挑断神骨、摧毁神力,让人日复一日受此挫骨扬灰之痛,直至魂魄烟消云散方可解脱。 如今高堂之上的天帝最是仁善,在任以来从来没有以神祭池惩罚过任何犯错的神仙。神祭池也没有天兵天将把守,因为如此骇人的地方,就算有神仙吃饱了撑的也不会跑去那里瞎溜达。而且刚刚的地动山摇甚是奇怪,就算有小仙失足掉进神祭池也必定不会有如此大的动静,莫非…… 天帝神色一凛,浑厚如钟的声音也不由颤抖起来:“二郎神速去查探是何人堕入了神祭池!” 正当天庭中一片混乱的时候,几道炫目的金光从天边飞来直冲大殿,赫然化作人形,来着正是凤凰谷的谷主凤天、谷主夫人盈若、三公子凤宸以及年龄比如今的天帝还大上几十万岁的凤凰谷老祖宗凤古! 凤古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只凤凰,也是四大上古神兽中唯一存活至今的真正的上古神兽。上古神兽一族向来出俊男美女,凤凰一族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且不说年轻的凤宸、凤天和凤盈若了,便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凤凰凤古,那也是面色红润俊逸非凡,看面容也就是凡人五十多岁左右的样子,虽然头发已白,但却更显他神韵十足,浑身散发着孤傲的王者的气派,便是年龄比他小很多的天帝也没他看着年轻,他的出现让天庭都震上三震。 小仙们不由得窃窃私语:自三界太平以来凤古上神便隐居月岛从不出凤凰谷,如今到底是发生了怎样的大事居然惊动了这样一尊大神…… 除凤古外的三人向天帝拱拱手做了一礼,恭敬中带着冷漠的疏离:“凤凰谷凤天、盈若、凤宸,拜见天帝。” 这时不光是天庭众仙,就连天帝都不由得一愣,凤古是来自远古的老祖宗,只用拜见远古父神,自是不必拜见天帝。但向来彬彬有礼、与天帝私交甚好的凤天,如今语气中的疏离却是不容小觑,莫非出事的是凤凰谷的人? 天帝按了按不安跳动的脑门,缓缓道:“诸位不必多礼。老祖宗携家人前来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凤古没有说话,在小仙抬上来的软椅上坐下,凤天深知自家老祖宗的脾气,无论在凤凰谷怎样,只要出了月岛,他上古老祖宗的威严都会端足了。老祖宗不发话,自然便是轮到他这个谷主来说了,凤天一直被众仙神评为最有神仙范儿的神仙,容貌俊逸、英气逼人,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曾让众多女神仙心向神往。 可此时的凤天一改往日的和善,剑眉紧皱沉声道:“九重天太子尉天一早前来凤凰谷找小女凤樱,据月岛守卫说,小女随尉天太子出了月岛便再没回来。刚刚神祭池异动,凤凰谷仙石随即显示小女神踪消失,还请天帝给个说法,将小女还回来。” 凤天的一番话再次震惊天庭,上古神兽一族向来阳盛阴衰,凤天和夫人前三胎均是男孩儿,好不容易才生了个女孩儿自然是全凤凰谷的宝贝,而且凤樱天赋异禀,不过五万岁便飞升成为上神,比她的三个哥哥都要出色,成为三界第二年轻飞身的上神。排名第一的不是天族太子尉天,而是如今的魔族魔尊花千邪,花千邪三万岁便高调飞升,虽然他是魔非神,但他的记录却是多年来三界之中都无人超越的,待他五万岁的时候老魔尊便传位于他,独自闭关不问世事了。至于尉天,他跟凤樱飞升的年龄差不多,也是在五万岁,他跟花千邪都年长凤樱三万岁,所以都比凤樱先飞升。 然而对日子千万年如一日的小仙们来说,最感兴趣的不是他们的能耐有多变态,而是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不过那些都是千年以前的事了,千年前凤樱飞升之日,尉天找花千邪一战,约定输了的人便自动放弃凤樱,二人在九重天外大战了三天三夜,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飞升要受三十二道天雷地火,待龙樱醒来也顾不得身体虚弱,忙前往九重天外二人火拼的战场,这场战斗没能分出胜负,魔界和天庭众人分别扶着重伤的花千邪和尉天对峙两边,谁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凤樱赶来,一边是身着墨色玄袍,银冠束发,捂着胸口、嘴角溢出鲜血的尉天,一边是一袭绛紫长袍,黑发随意披散,妖孽众生的脸变得苍白、眉头紧皱的花千邪。 众目注视下,她走向了尉天,尉天不由得嘴角扬起一抹胜利的笑容,对面的花千邪却是无奈地摇摇头,眼中闪过一抹黯淡,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吓得魔界众人纷纷上前,想要阻止凤樱,花千邪抬手拦住了他们,只静静地看着凤樱火红的背影走向尉天。 凤樱走到尉天面前蹲下,为他把了把脉,好看的秀眉皱到了一块儿,缓缓道:“你一半的修为没了。” 尉天看着她,眼中满是欣喜,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摇摇头说:“没关系,至少,我赢得了你。” 凤樱看着他,没在多说什么,转到他后背,运气一掌抵在他后背,在所有人的震惊中把自己的一半修为都给了他,尉天来不及反应便昏迷过去。 花千邪遥遥看见凤樱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一丝鲜血从紧紧抿住的唇角溢出,失声吼道:“阿樱不要!你若要救他,我帮你渡他一半修为!” 凤樱收手,把尉天交给太上老君,刚刚飞升的她尚未完全恢复,如此再丢掉一半修为,任谁也不会好过。就在众仙都以为她对尉陌一往情深的时候,她却疲惫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花千邪,这回改魔界众人欢呼、天界众人沉默了。 花千邪心疼地上前扶她,自己却也因重伤变得步履不稳,凤樱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担忧地说:“逞能!你就不怕真的输了我?” 花千邪心虚地咳嗽了两下:“平局,我没输。看他碍眼很久了,他自己找上门来,难道我还对他客气不成!”随即又担忧地看着她:“你还没完全恢复,想要救他,我可以替你的。” 凤樱无奈地瞪着他轻斥道:“你如今如何还能渡他半身修为?!” 花千邪宠溺地抱了抱她:“不用担心,我修养些时日便好。走,我们回去。” 见她跟花千邪要离开,匆匆赶来的凤天和凤宸立马叫住她:“樱儿!” 太上老君扶着昏迷的尉天,也忙叫到:“凤樱上神!太子殿下为您失了半身修为,可见他对您用情至深,您真的要舍太子而跟魔界的人走吗?” 太上老君的话让他身后的小仙们也不淡定了,窃窃私语说个不停。魔界众人早就将凤樱视作了女主人,见众神仙们说凤樱的不是自然很是愤怒,凤樱抬手阻止了蠢蠢欲动的众魔,缓缓转过身,冷眼扫过天界众仙,眼中的孤傲和冷漠让众仙都止不住心惊,随即凤樱看向自家父亲和三哥,认真地说:“父亲,樱儿飞升上神,经历三十六道天雷地火,本不会这么快醒来,如今女儿能好好站在这里,便是因为花千邪用自己的半身修为护我周全;至于尉天太子,他在刚才的战斗中失去的,女儿已经还给他了。” 凤樱的一句话,看似简单,却又把一切都道了个明白,如今花千邪和尉天打成平手,乃是因为花千邪只剩一半的修为,恍然大悟的同时众仙也不由得一惊:一半的修为便能和天庭第一战神天族太子打成平手,他到底是有多变态?!众仙虽如此想,但凤天、凤宸和太上老君却想的是:凤樱飞升历劫,尉天只想到趁凤樱不在,与花千邪一决高下以决定彼此的去留,却不曾想到飞升历劫凤樱所要遭受的痛苦,而花千邪不同,他不仅想到了这些,还用自己的一半修为护她周全,如此一想,孰高孰低便明了了,太上老君看了看昏迷的尉天只得摇摇头。 凤天一家倒是从来没有因为花千邪是魔界魔尊便禁止他与凤樱来往,凤樱是他们凤凰谷的宝贝,她的幸福最重要,对方是魔尊又如何,只要有本事、真心待凤樱那便够了,月岛是独立于天界之外的存在,就算天帝有什么不满,也无法插手月岛的事,况且有老祖宗的面子在,量他也不敢说什么。 花千邪对凤樱的心他们都看在眼里,他这一次的作为更是让人感动,凤宸说:“父亲,花千邪伤势严重,小妹也需要到凤凰池好生修养,不如让花千邪跟我们回凤凰谷吧。” 凤天点点头:“便如此吧,樱儿放心,到凤凰谷有老祖宗在,花千邪必定不会有大碍。” 凤樱一听,激动地点头,花千邪轻轻地揉了揉凤樱的头发,然后挥了挥手,浩浩荡荡的魔界大军便瞬间消失回魔界了。 凤宸上前小心地帮凤樱扶着花千邪,听见花千邪能去凤凰谷由老祖宗亲自医治,太上老君很想请他们把太子也带去,不过刚刚龙樱亲自渡他半身修为便是表明与他就此别过互不相欠,太上老君便也开不了这个口了,只得看着他们四人消失在月岛的方向。 众仙把尉天带回天宫,在天帝的治疗和凤樱那半身修为的帮助下没有了性命之忧,不过却一直陷入沉睡。没想到千年后尉天醒来便去了凤凰谷,还弄丢了凤樱…… 天帝眉头紧皱,神祭池刚刚波动异常,若是上神堕入倒是正常现象了,不过若真的是凤樱,那可就棘手了,因为…… 第六章 剑拔弩张 “娘亲!娘亲!”一道软糯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一个墨蓝色的身影眨眼间出现在天庭大殿之上,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娃,一双大眼睛闪烁着星空的光芒,五官精致得跟花千邪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没错,天帝之所以说这件事情棘手了,便是因为凤樱现在不止是天界上神了,五百年前凤樱与花千邪大婚,成了魔界的王后,如今更是连小孩都三百岁了。 见着一脸惊慌失措的小孩儿,盈若不由得心疼到:“小墨,你怎么来了?” 花小墨见着盈若,快步扑进她怀里,眼泪哗地流出来:“姥姥,小墨感应不到娘亲了……呜呜……小墨要娘亲……” 盈若一行人被他哭得心都碎了,凤古最是宠爱小墨,见他哭得那么伤心,忙把他抱进怀中跟自己坐在一起,哄到:“小墨乖啊,不哭,老祖宗帮你找娘亲啊,不哭不哭。” 一向高傲严肃的凤古这番模样却是让在场的小仙们都吓掉了牙…… 发现这里人很多,小墨连忙止了泪水,凤宸走上前问到:“小墨,你父王呢?” 小墨红着眼答道:“娘亲回凤凰谷之前旧疾犯了,父王听闻播洲小岛有一药草能根治娘亲的旧疾,便立即前往取药,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小墨说得轻松,在场的人却都不由得心惊,播洲小岛确有一药草能治百病,不过却有上古凶兽看守,从来没人敢打那药草的主意,如今花千邪却是去了,而且还安全返回?变态!果然变态! 凤家众人却是倍感欣慰,花千邪对凤樱是真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天帝却不由得担忧:若凤樱掉入了神祭池,按照花千邪宠妻子的程度,怕是要掀起两界的一大恶战呐!天帝看着凤天一行人缓缓说道:“凤天上神请放心,待查明真相,本帝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不一会儿二郎神便匆匆回来复命,身后还跟着四个天兵,他们抬着进来的正是天族太子尉天,尉天面色苍白,陷入昏迷,天兵即刻把他放到软榻上,天帝皱着眉问到:“太子这是怎么了?” 二郎神拱手:“启禀天帝,小神奉天帝之命前往神祭池查探异象,发现太子昏迷在神祭池旁,而堕入神祭池的……确是凤樱上神。” 二郎神的话如同一声惊雷,让大殿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轰隆隆”的爆破声传来,大殿都不由得震动,只见南天门轰然倒塌,一道紫光闪过,人影已到了二郎神跟前,如玉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脖子,冷冷到:“你说什么?” 二郎神从这变故中回过神来,脖子被扣得死死的,如何还能说话。这时却是凤古长袖一挥,从花千邪手中救下二郎神:“花小子,此事与二郎神无关。” 天帝放下心来,还好,有凤古在,他不会让花千邪乱来。 小墨小胳膊小腿儿噔噔噔飞快地跑来抱住花千邪的腿,哇哇地哭道:“父王……小墨感应不到娘亲了……呜呜……都是小墨的错……小墨没有保护好娘亲……” 花千邪长臂一览将他抱起来,小墨最是爱凤樱了,如今她消失了,最手足无措的便是小墨,花千邪不由得心里一疼,妖孽的面容布满寒霜,冷漠地看向天帝:“那么便请天帝给个解释,我魔界的王后如何会堕入天界的神祭池。” 尉天一被送回便有众多神仙围住护法,太上老君医治,花千邪自是没看到他,天帝手一挥,众仙纷纷散开,花千邪见到软榻上的尉天,瞬间脸都黑了,神色暴怒:“是因为他!” 天帝略显尴尬:“二郎神在神祭池旁发现了尉天,只待尉天醒来便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一直不曾发话的凤古起身走到尉天跟前,皱了皱眉头,伸手迅速点了他几个穴位,便见尉天猛地睁开了眼,坐起身失声喊到:“樱儿!” 花千邪怒火冲天一手抱着花小墨、一手运气攻上来:“你找死!” 花千邪这一掌来势汹汹,凤古若是硬生生拦下定会伤到他,更何况他怀里还抱着花小墨,于是只能连连挥出两掌将花千邪的掌风格挡开来向四周分散,众仙忙祭出仙障护卫自己,却仍是被震得胸口隐隐发疼,一脸惊惧地看着冷漠肃立的魔君花千邪。 凤古上前一步对花千邪沉声道:“别急着动怒,樱儿的安危最重要。” 凤古是樱儿最敬爱的老祖宗,花千邪自然不会跟他动手,他冷冷地看着凤古身后尚且出神地尉天:“说,阿樱在哪儿?” 尉天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并非在神祭池,而是天庭大殿,抬头便看见了一脸愤怒的花千邪,以及他怀里哭红了眼的小孩。小孩?!尉天顿时怔在了当场——那双跟凤樱一模一样的眼睛!那张跟花千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怪不得她说当初走向他只是为了不想再欠他什么,怪不得她说一千年足以做很多事,真的一切都变了么…… “你是……樱儿的孩子?”尉天出神地喃喃道。 花小墨虽然年龄小但是却机敏过人,能让父王如此动怒的人,必定便是将娘亲弄丢的人,那便是他花小墨的敌人,他愤愤地吼道:“坏人!你还我娘亲!” “我……”尉天一愣,望着小墨那双通红的眼睛,有生以来竟是第一次觉得有口难言。以前自己只是跟一个花千邪斗,如今又多了一个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孩,樱儿的心……果真是容不下别人了吗?原来竟一直都是自己执念太深?或许樱儿说的没错,一直以来比起喜欢她,他更注重的只是不想输给花千邪罢了…… 花千邪在天庭肆意妄为本就让天帝很是难堪,见尉天闯下如此大祸更是气愤,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响起:“尉天,到底怎么回事?” 尉天悔恨地摇摇头,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下:“爷爷,一切都是孙儿的错,导致凤樱上神堕入神祭池。” 听了她的话,盈若不由得双腿一软,凤天和凤宸立马扶住她,两行清泪从盈若眼中流出来:“我的樱儿……” 凤古亦是脸色一变,但仍然保持镇定,一边挡在发飙的花千邪身前,一边沉声问到:“堕入神祭池便是灰飞烟灭,但仙石只是断了樱儿神迹,并没有显示她已仙逝,究竟为何?” 尉天点点头答道:“樱儿确实应该还活着。当时我来不及救她,只得将我一身修为化作屏障将她的神迹封印。神祭池只对等有神迹神力之人有效,对一个凡人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你的意思是樱儿如今成了一个凡人?”凤天一惊,眼神中满是气愤,再无往日和蔼模样。 尉天自知无颜面见凤樱的父母兄长,只能低头道歉:“对不起。” 盈若颤声问:“那樱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尉天摇头不知,凤宸继续问:“你可知樱儿在凡间何处?如今是何模样?” 尉天仍是摇头。 凤古对他的一问三不知很是不爽,掐指算了算方才说:“罢了,樱儿年轻飞升历的劫数未够,此次全当下凡历劫吧。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凡人寿命短暂,我们左不过等几个月她便能回来了。” 众人放下心,小墨轻声问:“老祖宗,这么说娘亲好好的是么?” 凤古慈爱地冲他点点头,小墨顿时开心起来,抱着花千邪的脖子说:“父王,小墨想娘亲,小墨要下凡陪娘亲!” 花千邪将小墨放到凤宸怀里说:“凡间这么大,你娘亲没了神迹,也不知变成了哪番模样,你如何找得到她。” “那怎么办?小墨想娘亲。”小墨一对星星眼可怜得不行。 花千邪淡淡地看了凤宸一眼说:“你不是常说三舅舅长得像你娘亲么,在你娘亲回来之前便把他当做娘亲,跟他去凤凰谷好好待着吧。” 小墨和凤宸不由得头上挂出几条黑线,小墨心想:那只是为了哄三舅舅带自己出去玩而已,娘亲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是独一无二的,怎么可能有人长得像娘亲!父王忽悠自己的本事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凤宸心想:臭不要脸的,让他堂堂八尺男儿给一小孩儿当娘亲!虽然这小孩儿也是自己的心肝儿肉吧,不过,在这么多神仙面前就不能给他留点儿面子么!自己想下凡找媳妇儿,便把儿子丢给他,求人帮忙有这么理直气壮不讲理的么! 不过小墨毕竟跟花千邪斗了三百年的法,脑子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忙伸手要抓他:“不,娘亲不在小墨身边,小墨不能再离开父王!小墨要跟着父王,不去凤凰谷!”心里暗暗道:哼哼,想要丢下我一个人去找娘亲,才不让你如愿呢!娘亲是我的! 花千邪看着小墨眼底闪过的精光,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天庭大殿,只留下冷漠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作为你们天族太子盲目行事的代价,即刻起,魔界十大魔兽率大军镇守各个仙魔界口,胆敢靠近的神仙一律格杀!若阿樱有任何差池,魔界大军定会倾尽所有横扫天界,用你们天族的血来告慰他们的当家主母!” 魔界的十大魔兽便是出来一只也足够三界抖一抖了,如今竟全部出动,说起来只是镇守仙魔界口,但魔兽身上强大的煞气一出,只怕方圆百里的神仙们也只得纷纷远盾了。 当天庭众人都陷入一片恐慌之时,只有小墨傻眼了:刚刚……父王居然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那眼神赤裸裸的写着:连娘亲都保护不住的儿子,本尊要来有何用?花小墨幼小的心灵又被狠狠扎了一刀,可恶!可恶!可恶!这样戳一个小孩的心窝子真的好吗!迟早有一天我会变得比你强,然后好好保护娘亲的! 看着小墨愤恨的表情,凤宸无奈地摸摸他的头:“好了好了,跟你父王斗法三百年了怎么毫无长进?难道没有你父王你便不能找娘亲了吗?” “恩?!”小墨愣愣地看着他,随即立马捧出星星眼恳求地看着他。 凤宸戳戳他的小脑袋说:“别担心了,先跟我回凤凰谷处理一些事情,过几天三舅舅带你下凡找娘亲。” 小墨立马讨好地抱住他的脖子:“三舅舅最好了!三舅舅便是世界上最帅的神!” 对小墨的话,虽然知道水分很大,凤宸还是忍不住乐了起来:“三舅舅若是最帅,那你父王呢?” 小墨眨眨透亮的大眼睛说:“哼,父王最可恶了!一点都不帅!”心里却是悄悄地想:额,父王嘛,确实是比三舅舅更好看一点、也比三舅舅更霸气一点、也比三舅舅更厉害一点、也比三舅舅更有魅力一点……不过就冲他不让自己跟娘亲亲近、还总给他幼小的心灵捅刀这一点,他便是最可恶的!更何况父王是魔尊又不是神,说三舅舅是世界上最帅的神明明就跟父王沾不上边的好吧…… 花千邪的那一番话显然狠狠地打了天君的脸,他就是想再商议商议也已经看不见人了。不过魔族的十大魔兽出动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随时会对天界造成不可估量的威胁不说,便是六界也将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天君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一番,方才求助地看向殿中的凤古,若说这六界中还有谁能在法力上强过花千邪,那便只有凤古了。 却只见凤古佯怒地甩甩袖子:“这个花小子也忒无礼了些!胆敢靠近界口的神仙格杀勿论?感情把老祖宗我也算进去了?!” 花小墨咧嘴一笑:“月岛是天界以外的仙岛、是娘亲的家,自然是不算在里面的。若是老祖宗喜欢,小墨能把魔兽的兽牙拔下来给老祖宗当飞刀使,哪只魔兽还能挡了老祖宗的路不成!” “哦?小墨这么大方?”凤古笑着摸摸他的头,淡淡地看了尉天一眼,便抱着小墨兴致勃勃地转身离去:“既然如此,我们便去看看哪只魔兽的兽牙更漂亮些!” 小墨不住地点头:“不过暂时只能看哦,得等娘亲回来了才能拔,不然他们就没有牙齿咬坏人了!” “嗯嗯,好……” 看着逐渐远去的一老一小,凤宸赶紧跟了上去,免得这一个老顽童一个小顽童越说越起劲,真去找魔兽看牙去了…… 凤天自是赞同自家老祖宗置身事外的意思。天族太子害得樱儿掉入神祭池,他们凤凰谷没有给天庭找不自在就已经很给面子了,天帝居然还希望凤凰谷出手相助对付自家女婿,凤天遗憾地摇摇头,这天帝是自己老糊涂了还是以为他们脑子不好使?!天族近来想必是过得太过于太平了,花千邪虽然很年轻,但细算起来,怕是比历代魔君更难对付,这一次全当给天族敲一次警钟吧! 天帝也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似有不妥,看着默然扶着夫人转身离开的凤天,缓缓说:“凤天上神请放心,本君会给凤凰谷一个交代的,尉天虽为太子,但犯了错也必定会按照天规受罚。” 凤天等人没有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天帝应该尚且记得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太子这一次,委实过分了。” 天帝心里一沉,他如何不知道凤天这是什么意思:千年前尉天与花千邪的那场大战震惊六界,花千邪身为魔尊自然能随意调动魔界大军,但尉天只是一个天族太子,当时那浩浩荡荡的天兵天将,若是没有他的默许,尉天是万万调动不了那么多兵力的,他打的什么心思别人不知道凤天却是清楚的,若是能借着尉天挑战花千邪的机会将他除掉那也算是解决了他心里的一大隐患。但却未曾料到花千邪的实力深不可测,尉天与之双双重伤也没有分出胜负,最后还不得不派人去凤凰谷请了凤天跟凤宸前去调节,本是想着凤凰谷万万不会愿意有一个魔尊做女婿,却不想花千邪对龙樱的一片真心愣是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凤天说太子太过分了,又何尝不是说他天帝太过分了?当初被利用他们未曾计较,却不代表他们心里就没有隔阂了……天帝突然心里一紧,月岛虽然在天界之外,但凤天他们却一直对他这个天帝恭恭敬敬,他有所请求他们也会尽力帮忙,但这一次他恍惚觉得月岛是真的打算置身事外了。 他们离开后,天帝失望地看着尉天:“尉天,你可知错?” 尉天无奈地点点头,若是在看到了他俩的儿子后还不知错又能怎样?尉天俯下身:“孙儿自知犯下大错,自愿下凡历百世劫以赎罪,请天帝允准。” 天帝皱眉,一掌拍在桌上训斥道:“下凡历劫?!都这样了,你还想往那丫头跟前凑不成?!你实在是太让寡人失望了!” 见天帝发怒,众仙人们忙俯身跪下:“天帝息怒。” 天帝冷哼一声,斜眼看着尉天,尉天抬头说道:“樱儿……凤樱上神的神迹是孙儿封印的,有我的助益,她定能早日解开封印重回神位。如今的一切皆因孙儿而起,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和她的家人做的了。还望天帝成全。” 天帝沉眸想了想,老祖宗离开前看尉天那一眼意味深长,想必罚尉天下凡历百世劫会比几道天雷更能让老祖宗宽心,而且他说得没错,最重要的是助凤樱早日回归神位,否则魔界不知道会掀起什么风浪。 沉思片刻天帝才点点头:“也罢,你虽为天庭太子,但毕竟年轻,对世事了解不深,历百世劫想来对你日后继任天帝之位也是有所助益的。就按你说的办吧,你且记住,这一世,凤樱归位之日便是你轮回之时。” 尉天对天帝拜了三拜:“谢天帝。” 在天兵带尉天离开时,天帝不由得再次提醒道:“尉天,切勿再入执念。” 尉天一怔,没说什么,便抬脚离开了。 第七章 人间五年(上) 在世人眼中,龙岳山庄一向神秘,不过,越是神秘的事物,世间对它的传闻只会越多:说龙岳山庄的人武功凌驾于整个武林之上,算是最多也最普遍的一个传闻;也有人说凤栖峰是仙人住的地方,龙岳山庄则是仙人在凡间设置的一个障眼法;更有人说龙岳山庄其实是天下之主,四大国背后的神秘掌控者;还有野史记载,各大武林门派曾组建了一支五百多人的团队秘密闯入凤鸣山,想要与龙岳山庄争上一争这凤栖峰上的稀世珍宝,最后却无一生还,不知是葬身凤栖峰的迷障之中还是遭受了龙岳山庄的毒手…… “这都是我在外头听到的关于山庄的传说,那么多人被困在山上不太可能吧?”卧龙城外的凤鸣山谷处有一绝美的深潭,一侧是悬崖峭壁、瀑布飞流,一侧是布满野花的草坪,草坪上躺着一个红衣女孩,翘着二郎腿,枕在手臂上的小脑袋微微一侧,吐出叼在嘴里的嫩草,对身旁躺着的白衣女孩狡黠一笑:“该不会真的是被杀了吧?” 红衣女孩的半张脸在阳光下白嫩得发光,额间的粉色桃花印记越发绚烂,此人正是龙樱,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稍显稚嫩的五官已经掩盖不住她眉眼间闪烁的光华,可爱讨喜的白衣女孩竟也看得痴了:“回眸一笑胜星华,说的就是姐姐你了。” 龙樱一愣,坐起身来将嫩草重新叼回嘴里,甩了甩乌黑的秀发,做出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笑到:“小娘子~可想与本郎君浪迹天涯?” 白衣女孩可爱的脸庞泛起了红光,羞愤地起身扯掉她嘴里的嫩草,嗔怒到:“看看你一天在外面混成什么样子了!羞死了!” 龙樱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说那么多人不会都被杀了吧?” 白衣女孩摇摇头,随即仰着脑袋哼到:“我哪知道,你不是说这些都是外界的传闻么?你天天跟三叔混在一起,应该去问他呀,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龙樱看着她那幽怨的样子,知道她在生什么气,忙讨好地说:“好啦好啦,乖灵儿,我知道你是怪我跟三叔出去玩儿没带你,可那不是你爷爷不同意嘛。你放心,下次我和三叔定帮你说服二长老,怎么样?” 龙灵低头揪着腿边的嫩草,嘟囔道:“哼,姐姐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龙樱摸摸她的头笑到:“我上次已经跟二长老谈好条件啦,待你学会第九剑法便可带你出门,如今你不是已经学成了吗?” “真的?”龙灵瞬间喜笑颜开。 龙樱连忙点头,抬眼瞧见远处走来的女孩,挥手叫到:“若儿,我们在这儿!” 若儿小跑过去,将一红一白两件披风递给她俩,说到:“小姐,天色不早了,回去太晚大公子会生气的。” 龙樱点点头,起身将披风系上,龙灵则仰着头道:“哼,我跟姐姐在一起,才不怕大哥。” 龙樱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笑到:“好好好,樱姐姐护着你昂。” 三人嬉笑着离开寒潭,往凤鸣山深处走去。突然听见迷雾深处有兵刃相接的声音,三人顿时停下脚步相互对视一眼,迷雾中的阵法千变万化,寻常是不会有人敢强行闯入的,听这声响,此番闯入的不少于十人,三人随即飘然飞上了树梢。声音越来越近,若儿指了指前方:“在那!” 只见从迷雾中跑出来的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上的月色素袍已经被鲜血染红大半,左臂悬在身侧似是脱臼一般,右手握着一把长剑,扶着左臂往前跌跌撞撞地奔跑,很快十个黑衣蒙面人也从迷雾中追了出来,个个手中挥舞着大刀,嘴里喊着:“拿命来!” 只见黑衣人越来越近,少年猛地回头,血红的双眼中满是戾气,他拼命将手中的长剑掷出,为首的两个黑衣人躲避不及,竟生生被长剑刺了个对穿,双双摔倒在地断了气。 龙灵虽从小习武,却从未与外界接触过,更没有见过真实的厮杀,原本龙樱还担心会吓到她,正想伸手蒙住她的眼睛,却见龙灵扒开碍眼的树叶看得不亦乐乎,看到少年刚才那一剑还激动地赞叹道:“好功夫!” 其余的黑衣人见自己的同伴死了,对方也没了武器,便更加凶猛地朝少年扑了过来,少年已是精疲力尽,后退时被树枝一绊跌坐在了地上,眼看明晃晃的刀光到了眼前,索性闭上眼睛等死。可是死亡却并没有如期而至,听见几声闷响,少年赶紧睁开眼,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小女孩正站在自己跟前,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好看得宛若一只小精灵一般,见自己睁开眼便莞尔一笑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你?你长得真好看,家住哪里?” 少年狼狈的俊脸上满是不解和不知所措,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只见另一个美若天仙的红衣女孩和一个侍女模样的少女走上前来,红衣女孩对白衣女孩说:“好了灵儿,你吓着这位小哥哥了。”随即看着少年问到:“你受伤了,可还好?” 原本被她的容貌所惊艳的少年回过神来,看到她们身后躺着的一排黑衣人,咽了咽口水问道:“他们……” 龙樱回头看了一眼被摆得整整齐齐的黑衣人,心中不免对龙灵那什么东西都会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怪癖表示无奈,不过幸好她没杀人,不然才十岁便双手沾满鲜血的话,被家里的几个老爷子知道了她们怕是屁股都要被打开花,龙樱暗自松了口气才对少年说:“他们被断了手脚筋,晕过去了。” 少年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三位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吃惊了半晌方才回过神道:“多……多谢相救。” “救你的是我,你应该谢我才对。”灵儿嬉笑着向前一步。 少年张了张嘴,也不知是惊到了还是吓到了,愣是没能将谢谢两个字说出口。 龙樱问道:“我见你刚才用的是东漠国飘渺山庄的功夫,你可是飘渺山庄的哪位公子?如何称呼?” 少年惊讶她竟然知道飘渺山庄,摇摇头说:“我叫明月,只是有幸得恩师教导,并非飘渺山庄的人。”随即又问出自己的困惑:“不知几位妹妹是?” 龙樱嫣然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可知这是哪里?” 少年愣了愣回答道:“凤鸣山。” “那你可知擅闯凤鸣山会有什么后果?”龙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我是被人追杀,不得已才跑进迷雾之中。”少年连忙解释,世人皆知穿过了凤鸣山便是神秘的龙岳山庄所在,若非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他怎么也不可能跑到这个山上来,不过,他再次打量了一番三个小姑娘:“此地危险,你们究竟是何人……又怎会在此?” 灵儿嘻笑了两声,插着腰说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明月倏地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这这这……龙岳山庄的地盘难道还有土匪盘踞不成?再或者……她们是龙岳山庄的人?他此时的表情怕是看到鬼都不会比现在更惊悚。 当看见三人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时的笑容,少年方知自己被愚弄了一番,也是,虽然穿过这座凤鸣山便是龙岳山庄,但从没有人见过龙岳山庄的人在山庄外活动。 灵儿捂着嘴笑了一会儿说:“娘亲说,女孩子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身份的。” 明月尴尬地点点头:“抱歉……” 忽然迷雾中传来呼唤少年名字的声音,明月瞬间来了精神:“是我哥哥带人寻我来了!” 龙樱探头往迷雾深处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了,回过头来抬起胳膊,一个手刀便将少年劈晕了过去,然后说:“他们马上就找过来了,我们走吧。” 若儿无奈地摇摇头:“他受伤不轻,小姐再把他打晕了不会有问题吧。” 龙灵拍拍若儿的肩膀说:“不过就是多昏睡两天,不必担心。”随即骄傲地扬了扬头:“姐姐,你刚刚看见那小哥哥的表情没?差点吓死!” 龙樱笑着打趣道:“人家只是被你这个小土匪吓到了而已。”然后又做出一副老江湖的样子说:“世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是说真话吧,越没人信。” “不过那位少年究竟是什么人?看着也比咱们大不了两岁,怎会被这么多人追杀?”若儿一向心细,此处离迷雾阵已经很近了,平时是几乎没有外人出没的。 龙樱摆摆手说:“没事,不用担心,想来他也是慌不择路跑进来的,来找他的人自会将他带走。” “是,小姐。”若儿应到。 第八章 人间五年(下) 三人在迷雾中来去自如,很快便进入了卧龙城,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溜回了龙岳山庄,此处是龙岳山庄若干花园中一个偏僻的小花园,小门便隐藏在一片假山后面,三人刚钻出假山,额头上便分别被敲了一记,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身穿雪色白衣,玉冠束发、自带仙气的美男子站在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而他手中的折扇便是敲她们脑袋的凶器无疑了。 龙樱揉着额头,做贼心虚地笑了笑:“三叔……好巧,你也来这玩儿吗?” 这位恍若仙人的美男子,正是他们的三叔——三长老龙无月,如今二十一岁的他越发清逸出尘。龙无月打量了三人半晌,最后将视线重新落回龙樱身上:“你胆子是越发大了,竟然私自带着灵儿跑出迷雾阵,若是被庄主和几位长老知道,你们非得被狠狠责罚不可。还有若儿,让你看着点儿小姐,你也跟着学坏了么?” 若儿无奈地耸耸肩,小姐哪是她能看得住的。龙樱上前一把抱住龙无月的胳膊便将他拖着走了,边走边吩咐到:“若儿,将我们采的药草给尘爷爷送过去,灵儿你先回家,明天我再来找你。”然后看着龙无月笑到:“三叔就知道吓唬我,爷爷从来都舍不得罚我的,再说了,我们是去凤鸣谷采药草了,并未出山。” 龙无月看着抱着自己胳膊撒娇的小女孩,说到:“我看你最近是玩得太野了,可还记得过两天是什么日子?” 龙樱笑嘻嘻地站到龙无月面前挡住他的路,伸出双手说到:“我自己的生辰还能忘了不成,礼物呢?” 龙无月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她,龙樱被他看得发毛,放下手、扭过头、嘟着嘴冷哼:“哼,不给就算,本小姐还不想要呢。” 龙无月抬起扇子又是给她的脑门一记轻敲:“过两日是你的十二岁生辰,你莫不是忘了十二岁的生辰宴上会有什么重要的事?” “授少庄主玉印么,这事怎么可能会忘。”自五年前醒来,她便成了山庄上下的重点培养对象,每日起早贪黑,庄主和四大长老亲自上阵轮番教学,跟大长老龙无曜学习武功、跟二长老龙无洐学习术法、跟无月三叔学习琴棋书画、文学鉴宝、跟四长老龙无尘学习药理医术,庄主龙啸天则没有固定的教学内容,指点她练功、给她讲世间的所见所闻,凡是他知道的,都倾力教给龙樱。事实证明龙啸天的眼光没有错,龙樱是个练武的奇才,进步神速,自一年前与大长老的孙子龙烨打成平手之后,在山庄里除了庄主和四大长老,已是再无敌手。她既然是龙岳山庄的下一任继承人,那么依照规矩是要在十二岁的生日宴上授少庄主玉印的。 龙无月浅浅地笑了笑:“你记得便好,届时你的名字是要入荣辉堂的,名牌你可备好?” “名牌?”龙樱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说那块玉牌吗?昨日若儿去取回来了啊。” “然后呢?”龙无月挑眉。 “然后?放好了啊。” 龙无月扶额:“你难道没看见玉牌干干净净,没有名字吗?” 龙樱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日若儿去领回玉牌给她,她便连盒子一块儿放了起来,并未打开来瞧,于是颇为心虚地看了看龙无月:“这……” 龙无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这个玉牌是由历届少庄主亲手刻上名字和喜欢的纹饰,然后再亲自奉上荣辉堂供奉,待继承庄主之位时,这块玉牌才会重启,成为新一届庄主的信物。历届少庄主都会在玉牌的名字和纹饰上费尽功夫,但求一份新颖和独特,你倒好,到现在还没开始做。” 龙樱眉心一跳,跺脚道:“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现在才说!”说罢再也不敢耽搁,一溜烟往南苑书房跑去。 龙无月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愿不眠不休赶工两日能来得及。 六月初八是五年前龙樱在山庄醒来的日子,后来龙啸天便将这一天定为了龙樱的生日,一大早龙岳山庄上上下下就开始忙活起来,这一次的生日因为要册立少庄主,所以尤为重要。 若儿打开门走进书房,便见龙樱疲倦地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桌上的烛火还亮着,她轻声上前吹熄了烛火,看见一块雕刻精致的玉牌放在龙樱手边,桌上摆满了雕刻用的工具和碎屑,再见她眼底深深的黑眼圈,想必是熬了两夜一天,雕刻完毕倒头便睡着了。若儿实在是不忍叫醒她,便去内室取了披风来给她盖上,然后将玉牌小心地放进锦盒,待收拾完桌子,若儿便走出书房准备让人备早膳。 刚出书房的门便见龙灵和龙烨到了南苑,龙烨如今已是十四岁的少年,身形修长,比十一岁的灵儿高出了两个头,身着一身绣竹纹的白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把银色密纹配剑,剑鞘中千年玄铁打造的绝世宝剑的寒光依稀可见,随时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龙岳山庄从来不缺俊男美女,龙无月和他更是个中翘楚。山庄里的人都说,龙无月长得太过仙气,仿佛画中仙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龙烨长得英朗俊逸,却完全承袭了大长老的性格,严肃冷漠、不苟言笑,只敢远观不敢亵玩焉…… 龙灵看见若儿从书房出来,便三两步跑上前去问道:“若儿,姐姐起了吗?在哪里?” 若儿忙伸出手指放到嘴边:“嘘,小姐雕刻名牌熬了两夜一天,刚睡着。” 龙灵听罢,连忙放低声音,小声问道:“那我跟大哥一会儿再过来?” 若儿向龙烨行了个礼,回道:“无妨,大公子和灵儿小姐应该是来找小姐用早膳的吧?不如去前厅先用,今日事情还多,小姐歇一会儿也就得起了。” 他们二人点点头便跟着若儿去了前厅,若儿安排人给他们上了早膳,便又回到了书房,走到龙樱身旁轻声叫到:“小姐,小姐醒醒,该起了。” 龙樱睡得迷迷糊糊的,心里还惦记着刻玉牌,被这么一叫立马弹坐起来:“啊!玉牌!” 若儿笑了笑将锦盒打开:“小姐别急,玉牌不是已经做好了么,很精致很好看。” 看见自己熬了两天一夜刻的玉牌,龙樱定了定神,放下心来,伸了伸酸痛的胳膊腿儿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若儿答道:“小半个时辰吧,小姐一会儿还要去参加典礼,不能再睡了。大公子和灵儿小姐也来了,在前厅用早膳。” 龙樱点点头,抱怨到:“都怪三叔,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害我熬了这么久。” 若儿看着她的黑眼圈心疼道:“就是,三长老总爱欺负小姐。小姐先回房,我去吩咐人准备热水,得好好梳洗一番才行。” 待她收拾完毕,下人便将早膳送入房中,龙灵和龙烨也紧随着过来了,看见他俩,龙樱一脸倦容地抬抬手:“快坐吧,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来祝樱姐姐生辰快乐呀!”龙灵抢先上前,坐在她身边亲昵地笑到。 龙烨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到面前:“先吃点东西吧。” “多谢。”龙樱端起碗三两下便喝完了,昨晚忙着赶工,连晚膳都没吃,实在是饿得慌,不过一碗粥下肚她也就没了胃口,放下碗筷,满怀期待地笑道:“既然是来庆祝生日,那礼物呢?” 龙灵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她:“姐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龙樱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漂亮的水晶手钏,一半白水晶、一半红水晶,中间是一颗七彩玛瑙,上面刻着一个樱字,龙灵将手钏取出戴到龙樱的右手腕上,然后将自己的右手腕露出来,是一条一模一样的水晶手钏,龙灵开心地说:“这本是两条一模一样的手钏,姐姐的樱字和我的灵字都是我亲自刻上去的,世间再找不出第三条跟咱们一样的哦。” 龙樱很是喜欢这个手钏,抚摸着玛瑙上的樱字,谢到:“很漂亮啊,谢谢灵儿。” “姐姐喜欢就好。”龙灵笑到,随即看向龙烨说:“大哥的礼物现在可以拿出来了吧?之前我想看还不给我看呢,哼!” 龙烨浅浅地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紫檀盒子说到:“生辰快乐。” 龙樱接过盒子,龙灵连忙催她打开,龙樱道了声谢然后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色泽纯净的血玉簪,簪子一端雕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要在如此细小的簪子上雕刻如此精致复杂的凤凰可不是一般工匠能做出来的,龙灵感叹到:“好漂亮的簪子!是请珍宝阁的首席师傅做的吗?”珍宝阁是卧龙城内最好的饰品店,如此漂亮的簪子,龙灵觉得只有那里的首席师傅才能做出来。 龙烨见龙樱很是喜欢这支簪子,颇为满意地笑了笑:“这是我自己雕刻的。” “什么?!”二人同时目瞪口呆,性情极为冷淡的龙烨竟然还会这种手艺活?而且手艺竟然媲美珍宝阁的首席师傅! 龙烨脸上难得的笑容逐渐消失,满是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龙樱得了便宜自然得赶紧卖乖,忙说到:“没想到大哥还有这般手艺,真是佩服!”见龙烨神色好转,得寸进尺道:“以后一年一支!不带重样的!” 没想到龙烨竟不拒绝,点头答应下来。龙灵见状忙也跟着说:“我也要我也要!” 龙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到:“就属你一天话最多,给你刻一只喜鹊要不要?” 龙灵瘪了瘪嘴瞪了他一眼:“哼,大哥偏心!” 龙樱将头上的银簪换成这支凤凰簪,便带着他们一起去往龙岳山庄的家祠——荣辉堂,到达的时候龙啸天和四位长老正在里面上香。龙无月率先看到她,便对龙啸天说道:“庄主,樱儿来了。” 他们转过身,龙樱一行人向他们行了礼,龙啸天看见龙樱今日的脸色有些苍白,便问道:“樱儿可是身体不适?” 龙樱暗自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龙无月,答道:“没有,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吧,爷爷不必担心。” 龙无月笑着打趣到:“估计是今日生辰,想着大家的礼物太过兴奋了。” 几位老人抚着胡子浅笑,龙樱实在是不好辩驳,只得尴尬地笑着,龙啸天便说:“既如此,便先来给先祖上香,将你的名牌奉上莲台吧。” “是。”龙樱便双手捧着锦盒,走到龙啸天身前跪下,龙啸天将锦盒打开取出玉牌,当看清上面的纹饰,他不由得震动,上面雕刻的东西,除了龙樱的名字,便是一副精致的画,画的不是某种动物图腾、也不是密语符文,而是一株桃花树,树下坐着一位飘然出尘的老人,微笑地看着面前正在舞剑的女孩,画面简单却雕刻得十分精细,特别是老人的仪容,刻得惟妙惟肖,这正是素日里龙啸天教授龙樱剑法的场景。 龙樱看见龙啸天的眼角有些泛红,便认真说到:“爷爷是我苏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我现在的一切都是爷爷给的,您从小便把樱儿当做继承人培养,樱儿必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将爷爷最珍视的,当成自己最珍视的。我听三叔说这个玉牌未来会成为新的庄主信物,所以我将爷爷刻在上面,就像爷爷守护我一样,我也定当守护龙岳山庄。” 听了她这番话,在场的人都不由得震动,龙啸天更是感动万分,将玉牌放入锦盒,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欣慰地说:“好,好孩子。” 龙樱托着锦盒对他拜了三拜,又对着祠堂正中历届先祖的牌位拜了三拜,然后起身将锦盒放到了莲花台中,随即回到龙啸天身旁引导众人一起向先祖牌位进了香。 第九章 人间又五年 龙岳山庄的桃花岭,桃花开得正是繁盛,桃林深处只见一抹纤细的红色身影翩然飞舞,剑光在纷飞的花瓣的映衬下变成了淡粉色,惊艳美绝。白袍老人走进桃林,在石桌边坐下,一脸赞赏地说:“樱儿的剑术如今却是连爷爷也没法比了呢。” 在龙啸天以及龙岳山庄的四大长老倾力教学下,十年时间龙樱已是在龙岳山庄上下无敌了,两年前龙啸天尚能和她打成平手,但这两年她不知为何内力狂增,就像是某种被禁锢的东西渐渐被释放出来一样,连早就知道她非同寻常的龙啸天都被那浑厚到无边无尽的内力给震惊了,加之龙樱的武学天赋和勤奋努力,她如今的功力已远远超过了龙啸天,试问,连龙岳山庄庄主龙啸天都远不及她了,放眼天下又还能有谁能打败她? 龙樱见爷爷来了,便收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去,趴在他的腿上,笑着说:“爷爷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厉害的人,樱儿的这一身本事不都是出自爷爷之手么!” 龙啸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爷爷老了,等的就是你比爷爷强大的一天,才能放心将龙岳山庄交给你。” 龙樱站起身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一脸不悦地看着龙啸天:“爷爷,您怎么又说这种话,爷爷身体康健,且龙岳山庄是爷爷一生的心血,庄主之位自是您的,樱儿只需在爷爷手下做个闲适的少庄主便好。” 龙啸天看着她,微笑着说:“你呀,每次跟你说这个话你都是这个表情、这番说辞。” “爷爷不也是么。”龙樱撅嘴。 龙啸天看着龙樱如今越发美艳的面孔和额间那朵鲜艳的花印,说:“樱儿,你继承庄主之位是迟早的事,爷爷不可能永远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爷爷希望你能好好守护龙岳山庄。” 龙樱伸手倒了杯桃花酿递给龙啸天:“爷爷最重要的东西那便是樱儿最重要的东西,樱儿自是不会让爷爷失望的。” 龙啸天满意的接过白玉杯:“有你这句话爷爷就没什么不放心的。可是我还是有句话要提醒你,在龙岳山庄自是上上下下都是服了你的,但继任庄主之位,要面对的不只是龙岳山庄,还有整个武林、整个天下。外界的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凤栖峰和我们龙岳山庄的觊觎,许多年前爷爷解决了妄图攻打凤栖峰的武林联盟,自是在外立下了威信,有我坐镇便没人再敢来犯。外人唯一盼着的便是龙岳山庄庄主易位的日子,你如今的武功已是远远在爷爷之上,所以倒不担心你打不过谁。只是希望你凡事把握好个度,不要像爷爷当年那样年轻气盛,虽然在外立了威,但总也有人私下诋毁我龙岳山庄是“第二魔谷”,我们龙岳山庄虽不是济善堂,却也是堂堂正正,绝不是如魔谷一般的邪恶之地,所以不管到你继位的时候外界如何挑衅,切记给大家留条退路。” 龙樱认真听完了这一番话,点点头说:“樱儿知道了,不过若是有人屡教不改那樱儿也是绝不会手软的,爷爷最宝贵的东西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亵渎,就算是抢了“魔谷”的称号又如何!只要足够强大,便自然能让天下人闭嘴。” “你呀……”龙啸天笑着摇摇头打趣道:“魔谷的称号被你抢走了,花千邪那臭小子如何安生?” 说到魔谷,这也是五年来最令天下人匪夷所思的,曾经的魔谷在江湖上不过一个三流门派,但一切在五年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魔谷突然出现一位武功厉害至极的高手花千邪,凡世之人当然不知他是下凡追妻的魔界至尊,只知他虽来历不明,却一举夺得了魔谷魔君之位,还带领魔谷成为了如今江湖上最为厉害的邪派,几大名门正派都不得不对它忌惮三分。 龙樱还没开口便见一袭绛紫身影从桃花树上踏花而来,此人紫冠束发,身着一身华贵的紫色衣袍,绝美之姿值得用尽所有赞美之词,不过龙樱对他的第一印象则是:俊美太过即为妖。花千邪脸上挂着浓郁的笑容说:“若是阿樱想要,天下我都可以给她抢来,何况区区一个魔谷的称号!” 他的绝美身姿虽然已见过无数次,但龙樱还是不自觉地手一抖,桃花酿洒出了不止一两滴,回过神来却是被花千邪抱了个满怀:“阿樱,一日不见可有想我?” 龙樱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他:“你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你个臭小子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敢在老夫面前对我的宝贝孙女动手动脚!”龙啸天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这个不知廉耻、自一年前闯入龙岳山庄便一直缠着龙樱、如何都赶不走的魔谷魔君花千邪。 这一年来四大长老轮番与之斗法,可无论阵法怎么变化,他总是能破掉他们设下的结界或屏障出现在龙岳山庄,一开始龙岳山庄还如临大敌,全城戒备,直到大家发现他每次闯入山庄都只是为了到南苑的小厨房给龙樱做饭,然后寸步不离地跟着龙樱嘘寒问暖,对别的人和事完全不感兴趣,大家的戒备才逐渐松懈下来,渐渐的竟也习惯了他的存在。不过他如今竟然当着龙啸天的面对龙樱动手动脚,实在是可恶。 花千邪一个转身躲过龙啸天的一击,笑得好不灿烂:“龙庄主可别动怒,阿樱已经满十七岁了,只待您点头同意便是我魔谷的魔君夫人,提前抱一抱有甚关系。” “无耻!谁说要当你夫人了!” “放肆!谁说樱儿要嫁你了!” 龙啸天和龙樱同时叉腰吼道。 “那我倒贴,做上门女婿也成。”花千邪负手而立洋洋得意道:“总归阿樱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混蛋!”爷孙俩气得怒发冲冠。能每次都把龙啸天和龙樱气成这样,他也委实是个人才。 花千邪笑着瞬间来到龙樱身边抱住她说:“好了好了,我这次来是跟阿樱道别的。” “嗯?”龙樱一怔,抬头看着他,都忘记推开他了,一脸诧异地说:“你终于要走了?!” 花千邪一挑眉:“阿樱这是什么话?就那么想我走?” 龙樱尴尬一笑,从他怀里钻出来躲到自家爷爷身旁说:“没有,没有。” 花千邪好笑地看着她,解释到:“我在龙岳山庄待了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但我毕竟还是魔君不是?有许多事还等着我处理呢。” “切,又不是我求你在这儿待着。”龙樱小声嘀咕着,那样子看的花千邪爱不释手:“我这一去短时间内回不来呢,阿樱都不表现的不舍一点吗?真是让人伤心呢!” 龙樱偷偷一个白眼翻过去,脸上却是堆满了笑意:“哪里哪里,魔谷才是你的家,没事就别出门瞎晃悠了。” 龙樱这些小动作看在他眼里却是越来越爱了,想到要好长时间见不到她便很不是滋味:“等我忙完我会正式来跟你提亲,乖乖待在这儿等我哦。”看龙樱楞在那里,花千邪转头又看向一直沉默的龙啸天,说:“烦请龙庄主帮我看好阿樱,阿樱长得这样美,我不在她身边看着可是真不放心呢。” 龙啸天冷哼一声:“哼,普天之下除了你这个臭小子,谁还敢对我樱儿无礼?” 花千邪却是觉得这话很动听,龙樱问道:“你魔谷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走得这么突然?” 花千邪满面笑意:“怎么?舍不得了吗?放心好了,一点小事而已。”从播洲带回来的药草时效快要到了,需赶紧熔炼成药丸才是。 龙樱瞥了他一眼,挥挥手说:“罢了罢了,你赶紧去吧。” 花千邪却是张开手臂,笑得暖洋洋的:“再抱一抱,抱一抱我就走。” 龙樱愤愤地吼道:“你个妖孽能不能别那么无耻!” “不抱我就不走了。”花千邪丝毫不示弱,依旧张开手臂看着她。 龙樱无语望天,却见爷爷轻咳一声说:“樱儿,爷爷先回去了,你赶紧把这臭小子给我弄走。”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桃花林。 龙樱难以置信地望着爷爷消失的背影,爷爷居然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对付这个妖孽! “阿樱~”花千邪见她发愣,低沉却又如蜜糖一般甜的声音传来:“快点,来抱抱。” 甜得龙樱心神一荡,差点就要着了他的道,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龙樱实在是想不通这样一幅好皮囊是怎么养出这样厚的脸皮的,红着耳根没好气地说:“既然有事你就赶紧回去吧,别让人家魔洛给等急了。” 花千邪却是毫不在乎,依旧张开双臂静静地地看着她,龙樱不自在地看了看他如花似玉的笑容,在纷纷飘落的桃花雨中显得那么耀眼,那宠溺的眼神笼罩着自己,顿时一颗心都要融化了,他的这番模样任谁也是无法拒绝的。龙樱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被美色所诱惑,索性心下一横,软软香香的身子便扑进他怀里,龙樱把头埋在他胸口,羞愤地嘟囔道:“抱吧抱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抱了,抱一下又不会掉块肉!抱吧抱吧!” 花千邪满足地紧紧抱着她,抚着她柔顺的头发笑道:“嗯,这才对嘛,夫妻分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呢,本就该依依不舍一点。” “胡说什么呢你!”龙樱给他胸口一拳:“谁跟你是夫妻!” 花千邪暖暖地笑着把她按回怀里:“你呀~上天入地不会再有比你更好的娘子了。” “切,贫嘴。”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龙樱闷闷地说:“抱够了没……我腿都酸了……” 花千邪放开她,看着她那一脸愁样,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抱都抱不够呢。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娶你。” “谁要嫁你了!”龙樱白了他一眼,挥手道:“去吧去吧,我怎会亏待我自己。” 花千邪点点头,便瞬间消失了,再次出现已是在千里之外,这种诡异的功夫是他的独门武功,龙樱却是识得的,因为早在一年前花千邪便教给了她。花千邪走后,龙樱便出了桃花林,往自己的南苑走去,刚刚踏进南苑便看见一个身着灰白色素袍的人定定地站在花园中背对着她,龙樱跨进园子喊道:“阿烨,回来啦。” 第十章 四只再聚首 闻声,一位男子转过身来,一头墨发以黑玉冠束于脑后,腰间的白色密纹佩剑正是龙烨的朔华剑,已经成年的龙烨越发英朗,冷漠的性格倒是一成不变,见到龙樱进来他拱手行礼:“少庄主。” 自从她成为少庄主以后,龙烨便不再像小时候一样称呼她樱妹妹,虽然她不喜这般见外,但大长老一家规矩甚严,也不好违背,所以便只能由他去了。她走到凉亭中坐下说:“大哥过来坐吧。” 龙烨走过去在桌旁坐下说:“我听说你和庄主在桃花林,不便打扰,所以便直接来这儿了。” 龙樱点点头,四处张望,终见一白色身影嗖地从房中冲出来,抱住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道:“姐姐……想死灵儿了!以后再也不要把我叫去和大哥做任务了好不好……还去一个月之久……大哥一天凶巴巴的,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却什么都不让我玩儿!” 龙樱无奈地望天,眼前这位眼中满含泪光、天花乱坠地抱怨着的女孩正是龙灵,如今这山庄上上下下谁不是对自己恭恭敬敬的,除了这小妞,年底就要满十六岁了,却仍旧是个不守规矩的,最爱黏着自己、在自己面前撒娇。看着她那张作足气势假哭的可爱包子脸,龙樱开口说道:“哭得如此难看,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大哥,看样子她是只能跟着你才好些。” 龙灵一怔,抬头委屈地看着她,又偷偷瞥了一眼大哥那冷冰冰的脸,不甘地放开她在一旁端端正正地坐好,龙樱看着她那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又转向龙烨:“事情进展的还顺利吧?” 龙烨答道:“一切都很顺利,音戈处理完江南的事情便前往上京城,酒楼已经竣工,最多不出半月便能投入运营了,届时你要亲自去看看吗?” 龙樱摇摇头:“音戈办事我自是很放心的,开业大典有她露面就够了。” 龙烨继续说:“万凰山庄那边消息已经散出去了,不少人去求灵草妙药。” 龙樱眉头轻挑:“爷爷说过,我们龙岳山庄不是济善堂,守护着凤栖峰容不得我们同情心泛滥,万凰山庄作为我们涉足江湖而打造的一扇暗门,自然也得按龙岳山庄的规矩办事。亏本的买卖我们不做,他们想要什么还得拿得出等值的东西让我们满意才是。” 龙烨点头:“这是自然。” 龙樱笑道:“忙了一个月,你们快回家好好歇歇吧,后面咱们再抽时间一起去上京城逛逛。” 龙灵四处张望了一番,略显惊讶地问道:“咦?讨厌的吸血大蝙蝠今天居然不在这儿?” 龙樱扶额,没错,龙灵口中的吸血大蝙蝠便是指魔君花千邪,轻咳一声道:“花千邪今日离开了,照他的说法,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龙灵一听倒很是激动的,想当初她也是经常十天半月地跟龙樱混在一起,不过一切均在一年前有了变化——起因便是花千邪,想起他龙灵便不由得又怕又气!因为花千邪向来只对龙樱温柔相向、关怀备至,对别的人完全不放在眼里,而且他功力极其变态,龙岳山庄上上下下的高手都打不过他,虽然他为了表示尊敬从不跟庄主动手,但根据他们的判断,他怕是比庄主都要厉害几分,这样的人自然让人害怕和畏惧;然而又为什么气他呢?便是因为花千邪很嫌弃别人黏着龙樱,就算是身为女子的龙灵也不行,好几次龙灵因为习惯性地想要与龙樱亲近,却都被花千邪无情又迅速地丢出了南苑,想想她也是龙樱最好的姐妹,龙岳山庄的下一任二长老,被花千邪像丢垃圾一样的丢出南苑,那可是很丢面子的事呀…… “啊?真的呀!”龙灵瞬间开心起来,笑道:“哈哈哈,真是太好了!姐姐终于又是我的了!” 见龙灵如此开心的样子,龙樱既是无奈又是愧疚的,因为以前好几次灵儿被花千邪丢出去的时候都动作太快,她来不及阻止…… 龙烨问道:“可是魔谷出了什么事?要去多久?” 龙樱皱了皱眉耸耸肩道:“不知道,不过他在龙岳山庄待了一年多,魔谷自是堆积了很多事的,而且魔谷才是他的家,他想去多久便去多久呗。” 龙烨看着龙樱的样子,眼眸深处的一丝担忧还是被他捕捉到了,龙烨说:“你不必担心,我会和魔洛保持联系,随时关注魔谷的动态。” 龙樱点点头道:“那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大长老、二长老他们肯定都等急了。” 二人正准备起身离开,龙无月的声音便传来:“不用着急,三位长老在庄主那儿说话呢,你们再坐会儿等着他们一起回吧。” 话音刚落人便已经坐到了龙樱身旁,时间似乎对他格外偏爱,又五年过去了,二十六岁的龙无月更加风度翩翩,那俊逸如仙的模样丝毫不见变化,一手摇着玉骨扇、一手端起茶杯喝茶,好不优雅,便是龙烨看着也比他成熟稳重。 龙樱眉角轻抬,问道:“三叔怎么今天这么高兴?” 龙无月缓缓放下茶杯,眼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芒,微笑道:“灵儿和阿烨回来了,自然高兴。” 他这话就连表情不多的龙烨都不由得一脸不相信,龙灵则是一个大白眼道:“得了吧三叔,我跟大哥出去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回来怎没见你这么高兴?” “就是,也不看看你那洋洋得意的眼神~”龙樱突然狡黠地笑起来:“嘿嘿嘿,莫非三叔您走桃花运,给我们找了个三婶?” 龙灵顿时也跟着星星眼地望着他,龙无月呛得一口茶卡在喉咙咳嗽起来,龙樱忙给他拍拍背顺顺气:“哎呀,三叔别激动呀。” “是呀~还没成亲入洞房呢,这要是就背过气去了可多不值得呀!”龙灵附和着打趣道。 龙无月顿时头顶布满黑线,龙烨和龙樱也不由得黑了脸,龙无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龙灵:“灵儿……作为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孩子,你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随即又瞪了龙樱和龙烨一眼道:“好好一姑娘跟你们就混成什么样了,要让二长老知道非扒了你俩的皮不可!” 龙烨暗暗警告了龙灵一眼,龙灵立马乖乖低下头去,龙樱打哈哈地笑道:“哎呀,还不是都怪三叔你说话吊胃口。” 龙无月依旧笑得高深莫测,缓了缓方才说道:“听说你们在上京城的酒楼就要开业,山庄也好久没热闹热闹了,咱们定要借着中秋节的名义大办一场好好庆祝一下才是。” 龙烨向来话少,这时却冷不丁儿地说:“三叔此番,庆祝花千邪离开才是真吧。” 龙无月尴尬地咳嗽两声,狠狠瞪了龙烨一眼,这小子总是这样冷不丁地拆他的台……龙樱扶额:“三叔,你跟花千邪何时有这么大的恩怨了?” 龙无月整理整理仪容,翻了个大白眼道:“男人之间的事,女孩子别瞎打听。” 龙樱瘪瘪嘴起身道:“我只是听说有的人老了心眼儿会变得越来越小,担心三叔最后死心眼儿罢了。” 话音刚落人便一阵风消失不见了,只听见“咚”的一声,龙樱房间的门便死死地关上了。 三人愣在原地,龙灵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龙烨也难得的轻笑出声。龙无月瞬间脸黑……龙灵和龙烨连忙把他拖离了南苑。 第十一章 幻夜星珠 中秋节原本普通的团圆家宴,愣是被龙无月以“庆祝樱儿在上京城的酒楼顺利开业”为由变成了一场颇为盛大的宴会。龙岳山庄的大花园里张灯结彩、灯火辉煌,龙啸天跟几位长老坐在台上看着表演、相谈甚欢,绚烂的礼花在夜空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夜空中的圆月也衬托得热闹起来。 龙无月嗅了嗅杯中的酒香,笑道:“虽说花千邪那小子在有关樱儿的事情上相当让人讨厌,但论喝酒却是只有和他才能尽兴。” 龙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龙灵挤挤眉笑道:“这吸血大蝙蝠走了,没听姐姐怎么念叨,倒是三叔你三句话不离他!” 龙烨也点点头道:“不是和魔君水火不容么?” 龙无月俊眉一挑:“我这是兴奋,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小樱儿终于又是我的了。” 一句小樱儿恶心得龙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厚颜无耻……厚颜无耻啊…… 这时管家成伯走到龙樱面前道;“少庄主,魔洛求见。” “嗯?”四人一惊,龙无月率先问道:“他主子都走了他怎么还在这儿?莫非花千邪又回来了?” 龙灵立马吐槽道:“不可能,他哪次不是来无影去无踪,你见他正经通报过吗?” 成伯颇有些汗颜地点头赞同龙灵的话,答道:“的确只是魔洛一人。” 龙樱便说:“那便让他进来吧。” 成伯点头退下,很快魔洛便走了进来,给龙啸天和三位长老行了个礼,献上中秋礼物,然后便来到龙樱身前:“魔洛拜见少庄主。” 龙樱抬抬手示意他免礼,问道:“你不是随花千邪回魔谷了么?怎么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魔洛摇摇头道:“少庄主放心,尊上安好。属下是奉尊上之命前来给少庄主送中秋之礼的。” 花千邪出现的这一年里倒是不管大大小小的节日都会给她送礼物,原以为这个中秋节他已经离开了,礼物自然也不会有了,没想到竟又派魔洛送了过来。魔洛打开一个精致的黑木盒,一袭悠悠的光芒便从盒中挥洒出来,饶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龙樱和龙无月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魔洛在一道道好奇又惊异的目光中取出盒中的珠子,珠子如碗口一般大,通体黑色清透,里面闪烁着点点柔光,就像是神秘的夜空,也有几分像是龙樱的瞳孔。珠子中间似乎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在游动,这珠子一看便并非凡物,花园中的人无一不看丢了魂儿。 龙樱闪烁着大眼睛,兴奋地看着这颗珠子:“这……是送给我的?”不知为何,龙樱见到这珠子的第一眼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不过她仔细回忆了一番,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样的宝贝。 魔洛点点头:“尊上说,这个中秋节无法陪伴少庄主左右,这个礼物便当给少庄主赔罪了。尊上还说,哪怕相隔万里他也是时刻牵挂着少庄主的。”魔洛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尊上说的一堆相思肉麻话咽了回去,毕竟夫人如今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吓跑了就不好了。 龙樱不知为何心里暖暖的,伸手接过夜灵珠,却不料她刚一碰到它,灵珠便倏地爆发出一阵强劲的光芒,晃得众人都睁不开眼,强光消失后便见灵珠已经缩小得只有弹珠那么大,然后自动飞到龙樱的脖子前镶进了她的项链里,在她的锁骨间散发着盈盈的光芒,众人都看呆了。神物!神物啊! 龙樱只觉得突然间神色清明,而且仿佛还听见了浅浅的呼吸声和鼾声从深处传来,龙樱一惊,低头看着灵珠里面的一个白色小点,莫非这是个活物?!简直太神奇了! 魔洛冷峻的脸庞也不由得挂上一抹浅笑:“看来少庄主跟灵珠真是有缘。” 龙樱回过神来,开心地说:“魔洛,你替我谢谢花千邪。” 魔洛拱手道:“尊上忙完手上的事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少庄主,到时候少庄主再亲自给尊上道谢不迟。” 龙樱点头道:“今晚中秋宴,你坐下跟我们一起玩吧。” 魔洛抱拳行礼道:“多谢少庄主,魔谷还有事要处理,属下须得尽快赶回去。” “哦,那好吧,你若有事找我就和阿烨联系。”龙樱说。 魔洛点头称是,又问道:“少庄主可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尊上?” “嗯?就是谢谢呀。”龙樱灿烂一笑:“不过你说得对,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还是以后亲自向他道谢更好。” 呃……魔洛就说尊上想多了嘛,夫人平时躲尊上都来不及,怎可能有相思的肉麻话要带给他。于是行了个礼便离开了龙岳山庄。 龙灵激动地盯着龙樱项链上的珠子:“好漂亮的夜灵珠啊!” 龙无月也不由得赞赏道:“想不到花千邪还有这等宝贝!” 这时龙啸天和三位长老也走到了他们身边,龙樱恭敬地叫到:“爷爷。” 龙啸天点点头,看着灵珠道:“樱儿可否给爷爷仔细看看这颗灵珠?” 龙樱忙取下项链将它递给龙啸天,龙啸天接过项链仔细观察着这颗珠子,龙樱问道:“爷爷,可是这个灵珠有何不妥?” 大长老说:“庄主感觉到这颗珠子在吸取你的灵气。” 大长老的话让所有人哗然,难道这不是神物是邪物?! 龙樱道:“可是我只感觉到了这颗珠子里有活物在沉睡。” “莫非便是那活物在吸取樱儿的灵气?!”四长老惊讶道。 只见龙啸天的双手在珠子周围运作了一会儿,便神色释然,笑道:“没错,的确是这小东西在吸取樱儿的灵气,不过这确实是件神物,且不说这人世间,便是上天入地也难以寻得一件。” 众人哗然,如此神物花千邪是如何得到的?而且还舍得送人?! 龙灵问道:“庄主,这到底是件什么宝贝?” 龙啸天说:“老夫曾在一本珍奇录中见过这个灵珠的记载,它名为幻夜星珠,混沌初开时由星空自然孕育而成,不仅年代久远,而且传闻是一件上古神物。这虽然看起来只是一颗小珠子,但它里面却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容纳了整个星海。单是这颗珠子便是世间仅有,更何况它里面还孕育出了一个活物,这是千百万年也难得一件的!” 众人惊讶不已,大长老问道:“既然是如此神物,那为何里面的活物以人的灵气为食?” 龙啸天笑着摇摇头说:“你们看,这小东西并不是谁的灵气都吸食。” 众人不由得表示赞同,因为项链离开了龙樱以后那一股幽然的光便消失了。龙啸天继续说:“这是幻夜星珠和樱儿的缘分,小东西吸食樱儿的灵气快速成长,冥冥之中也与樱儿签订了一种古老的契约,待它孕育出来便自然会认樱儿作主人。” 大家都不由得露出羡慕的神色,这可是上古神物孕育出来的东西,力量有多么强大是所有人都不得而知的,龙樱如今本就已经难逢敌手,有此神物相助,那必定是天下无敌了,龙岳山庄的地位也定当更加稳固。 龙樱看着项链上的珠子,想了想问道:“爷爷,既然里面的小东西已经认定我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它迅速孕育出来?” 龙无月好笑地说:“反正都是你的东西,那么着急做什么?” 龙樱白了他一眼,说:“我过段时间便要北上京都,忙着呢,哪有那么多多余的灵气来喂它。” 龙啸天无奈地笑了笑说:“试试吧,此方法也不知可不可行。” 说罢便拉过龙樱的左手,在她手心划拉了一个小口子,鲜红的血液立马流了出来,看的龙无月等人一阵心疼,龙樱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把手放到珠子上,让自己的鲜血流到上面,只见一阵幽光闪出,珠子恢复了碗口般大小,贪婪地吸食着龙樱的血液,红色的血线渗透进珠子,仿佛是夜空中的一条红色绸带,一圈一圈向中心的白色小点儿绕去,直到将它全部包围起来。 看着逐渐变红的珠子,龙樱感受到了心头传来“吧嗒吧嗒’咂嘴的声音,无语望天:“差不多得了啊,还没出世就这么贪得无厌,小心我揍你!” 喝得正欢的小东西心里咯噔一下,最后偷偷地舔了舔嘴角,缓缓睁开了双眼。只见一阵强光从珠子里散射出来,所有人都被冲击得倒退三四步。待强光散去,只见一团如小兔般大小的白色的绒球正端坐在龙樱手中,众人都惊讶地围过去。 圆滚滚的小绒球比手掌微大,一身柔软的绒毛如雪一般泛着柔亮的光,一个小圆球状的尾巴,四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两个小耳朵上的绒毛却是明艳的红色,就像龙樱的血,在众人惊艳好奇的目光中,小东西的耳朵抖了抖,缓缓睁开了眼睛,火红的眸子与一对小耳朵相辉映,一看见面前痴痴的龙樱,瞬间神清目明,激动地抖了抖身上的毛毛,冲着龙樱欢快地叫到:“娘娘~娘娘~亲亲~” 众人一惊,龙樱更是吓得不轻,龙无月最先回过神来,好笑道:“这小东西会说人话不说,还一开口就把樱儿叫娘?”他冲小东西挑眉道:“你也不看看樱儿才多大你就乱叫娘?” 小绒球可不管他,一脸热切地望着龙樱,仿佛龙樱再不搭理它,它就要直接扑到她脸上亲亲了一般。龙樱虽然对它的那声娘有点儿无语,但却不妨碍她对这个小萌球的喜爱,双手托着它,开心地问道:“你就是幻夜星珠里面的小东西?” 小绒球点点头,眨着大眼睛欢快地说:“娘娘漂亮~” “呃……”龙樱一愣,尴尬地说:“我不是你娘”心里补到:你又不是我生的…… 小绒球可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当她不喜欢它,一下子蔫儿了下来,眼泪汪汪地望着它:“娘娘……不爱……”两颗眼泪倏地掉落下来,看得在场一片心碎的声音。 龙樱忙把它放到嘴边亲亲:“你……你别哭啊,我很喜欢你啊,只是……” 龙樱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解释,龙啸天却是摆摆手道:“这小东西体内流着你的血,自然当你是最亲的人,不过一个称呼而已,樱儿便随它去吧。” 听爷爷这么一说,龙樱顿时也觉得不那么别扭了,看着眼泪汪汪的小绒球,那架势仿若龙樱再说一个不字它就又要大哭起来,龙樱无奈地顺顺它的毛道:“好吧,你叫吧,别哭就行了。” 听龙樱如此一说,小绒球立马又欢呼起来:“娘娘爱~不哭~”变脸比翻书还快,众人都不由得汗颜。 龙樱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绒球想了想,摇摇头道:“娘娘取。” 龙樱愣了愣,看向自家爷爷,龙啸天微笑着捋捋胡子道:“这灵物跟你缘分颇深,樱儿便自己给它取名吧。” 龙樱点点头,又问了一个大家都汗颜却又疑惑的问题:“那你是雌是雄?” 小绒球糯糯的声音说:“靠自然力量孕育出来的灵体是没有雌雄的,由日后的修行决定。” 它的话让众人都不由得一惊,龙灵叫到:“意思是你日后可以自行选择变成男的还是变成女的?!” “意思是你日后还会进化变身成人?!”龙无月也一脸难以置信。 小绒球看了看他们自豪的点了点头道:“灵体可以自由选择修行成自己熟悉的任何东西。娘娘漂亮,我以后要变成跟娘娘一样好看的女子~”说完又一脸崇拜地看着龙樱。 众人汗颜,不由得用看怪胎一般的眼神看着这只小绒球,等它修炼出来那得是多久以后的事了。 龙樱想了想:“既然如此,你又由幻夜星珠孕育出来,便给你取名叫幻星吧,幻星~小星儿~” 众人点点头,表示这个名字挺合适的,小绒球得到心爱娘娘的赐名自然是乐开了怀,抖了抖小爪子道:“小星儿好听~小星儿喜欢娘娘~”边说还一把跳到了龙樱肩上抱着她的小脸猛亲。 龙樱无语地把它拎下来抱在怀里,为它一一介绍周围的人,大家分别逗逗它便到夜深了,宴会结束,小星儿便由龙樱带回去照顾了。 龙樱回房后,正收拾床榻的若儿看到她怀里的幻星又是眼睛一亮,虽然已经听说了自家小姐得了一件神宠,但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惊讶:“这便是花公子送给小姐的神宠?!好可爱啊!” 龙樱点点头道:“它叫幻星,小星儿。”然后又给小星儿介绍:“这是若儿姐姐哦~以后她会跟我一起照顾你的。” 小星儿貌似是个外貌协会者,长得好看的一律星星眼:“小星儿喜欢若儿姐姐~若儿姐姐可爱~” 这一句话直接把若儿击的晕头转向,对小星儿爱的不行,龙樱无语地看着小星儿一脸谄媚的样子,这家伙该不是听说若儿以后要照顾它,怕人家不好吃好喝的招待所以趁机讨好若儿吧…… 龙樱在床上躺下,小星儿便寸步不离地趴在她的枕头边,等若儿也退下休息了,龙樱便忍不住打趣它:“嘿小星儿~要不要改变主意修行成男子~看你那么喜欢若儿,你要是修行成男子我便让她嫁给你如何?” 小星儿不由得一个激灵,小脑袋一扬:“娘娘坏,人家是立志要长成像娘娘一样的漂亮女子的。” “长成漂亮女子哦……”龙樱想了想说:“那以后我要是有个儿子你便嫁给我儿子如何?”心里补充道: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这样一个厉害的小东西要是变成人了,潜力不可估量啊~ 她如是想着,却不知远在月岛凤凰谷的花小墨冷不丁儿地打了个喷嚏,从屋里出来的凤宸正好看见,便问道:“怎么了?可是生病了?” 花小墨站起身摇摇头,蹬蹬蹬地跑到凤宸身边道:“三舅舅可是处理完事情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找娘亲了?” 凤宸将他抱起来:“听说你父王回魔宫了,你不去问问他你娘亲在哪里么?” 听说父王找到娘亲以后他虽然很想前去询问娘亲的下落,但是一想到自己那个无良狠心的父王抛弃自己、还给自己扎刀子的样子,花小墨便气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我才不要去问他!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找到娘亲,娘亲是我的!” 凤宸看着他挥舞着小拳头不由得轻笑出声:“也不看你这几天心神不宁的人都瘦了一圈,你娘亲要是看到了还不得怪我这个做舅舅的没照顾好你,赶紧跟我去吃饭,吃完去找你娘亲。” 花小墨却是不干了,从凤宸怀里跳下来扯着他的手边往外走边说:“瘦了正好,待我跟娘亲说是父王不给我饭吃,娘亲自然便会怪罪父王,不会迁怒于三舅舅的。” 凤宸汗颜……这两父子,到底是哪辈子结下的仇? 第十二章 万凰山庄 一月后,龙樱便带着龙烨、龙灵还有小星儿前往万凰山庄。万凰山庄是龙樱成为少庄主之后着手创办的,她从小便爱跟着龙无月四处游历,每次都得变换身份外出总是不太方便,于是便创立了万凰山庄,他们都化为万凰山庄的人与外界接触,如此一来不仅行事方便,更能直接参与和控制外界的事。 万凰山庄所在的清水郡位于淄夕国、东漠国、南徵国的交界处,这三个国家的商业来往最为紧密,所以清水郡虽然远离帝都处于边境,但繁华程度却丝毫不亚于帝都。而且天高皇帝远,在清水郡这座边境城池,皇上的圣旨很多时候还不如清水郡郡公的话管用,所以它也成了江湖人士最爱的聚集地。如此人流繁杂的地方,消息最是灵通,这也是龙樱选择清水郡建立万凰山庄的原因,在那里,龙樱也网络了两个最为得力的助手——音戈和乐澜。 万凰山庄建立起来后按分成了四个部分:四堂主乐澜掌管杀手组织千绝堂、三堂主音戈掌管商业帝国千金堂、二堂主白灵儿(龙灵)掌管情报组织千心堂、龙烨身为万凰山庄的大堂主,统筹管理山庄的一切事物,所有人都尊称他为火华公子,龙樱身为庄主,化名白子慕。 五年的时间,万凰山庄已经与东漠国的缥缈山庄、南徵国的云梦山庄、北骆国的天河山庄齐名,并肩成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四大山庄。庄主白子慕也因为极少出现在人前,成为了近两年江湖上谈论最多的神秘人物。 由于小星儿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看着外界的什么都觉得兴奋想玩,所以龙樱一行人一路游玩,原本三日的路程愣是走了整整五日。清水郡临江,多湖泊,万凰山庄便建于北郊的一座湖心岛,如今正是湖中莲子成熟的季节,她们坐在一艘小船上,若儿伸手摘了一朵莲蓬,将莲子剥出喂给小星儿,小星儿吃得不亦乐乎。 龙樱身着一身精致的白色束腰长裙,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额间的桃花印记用术法变换成了一颗红色的朱砂痣,她站立在船头,仿若踏浪而来的仙子,引来四周人群的注意。他们都是附近的渔民,自从万凰山庄买下这座湖心岛以后,靠这片湖泊为生的渔民们受到了万凰山庄的颇多照拂,他们虽然从未亲眼见过万凰山庄的庄主白子慕,却听过不少关于她的传闻,眼前的女子不管是装束还是气质都与传说相符,亭亭玉立,飘然出尘,于是当她的船驶过时,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她挥手行礼,龙樱也一丝不苟地向大家点头致意,知礼又亲切。 龙灵曾经不理解为何龙樱在外要彻底改变自己的装束和行为,毕竟她们身为龙岳山庄的人,并未有人见过她们,只需变个名字便可行走江湖,那时候尚且十二岁的龙樱告诉她:“我有个小小的愿望,我想要世人记住一个身穿白衣,仿若天神的人。” 那时候的小灵儿笑着反问道:“那不就是庄主爷爷吗?” 龙樱没有再回答她,可是随着慢慢长大,龙灵发现自己猜得没错,龙樱在身为白子慕的时候,一举一动都跟老庄主如出一辙。 很快她们便到了湖心岛码头,上了岛便见一座白墙黑瓦的建筑群,亭台楼阁应有尽有,环岛一圈扶柳将建筑群包裹起来,虽比不上龙岳山庄的宏伟庞大,但另有一番别致的江南风味。 她们刚上岛,山庄的大门便打开,管家福叔带着几个下人迎了出来,恭敬地行礼:“属下恭迎庄主、火华公子、二堂主,大家一路辛苦了。” 龙烨上前一步吩咐到:“晚饭可准备了?庄主一路有些乏了,让人将晚饭直接送到主院即可。” “回公子,全都准备妥当了,里面请。”福叔侧身让路将她们一行人迎进了山庄。 进了大门,山庄里更像是一座府邸小院,正中间只有一座宽阔的议事楼,一楼是大厅,二楼是书房。议事楼后的花园通向一座宽敞的三进院落,便是主院,议事楼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长廊通向两侧的一座座小楼,那便是四个堂主及山庄众人的居住及办公之所。由于山庄众人各司其职,下人也不多,所以甚是清净。 她们一行人到主院安顿下来,福叔已经吩咐人摆好了饭菜,龙烨将人都遣散以后,她们便开始坐下用餐了。 龙樱摘下面纱,恢复了往日的神情笑道:“还别说,咱们这个湖上的莲子吃起来就是比别处的甜一些。” 若儿将睡着的小星儿放到内室,然后一边给她们盛饭,一边打趣道:“可不是嘛,小星儿吃莲子把肚子都吃圆了呢,吃完就睡着了。” “这一路上得亏有小星儿,有趣多了。”龙灵笑着接过碗,然后拉着若儿在身旁坐下:“就剩咱们几个了,自己来就好,坐下一起吃吧。” 龙樱扒了两口饭,觉得没什么胃口便放下了筷子问道:“音戈去上京城了,乐澜一天神出鬼没的,如今可在此?” 龙烨盛了一碗鱼汤放到她面前:“你肠胃不好,先喝点汤。乐澜之前跟音戈一块儿在江南,江南多赌坊,想来她不会这么快回来。” 龙樱挑眉,乐澜虽然是个顶级杀手,但她却嗜赌如痴,入了江南那个娱乐乡怕是没有一两个月出不来,她端起汤喝了两口:“传信去告诉她,十日后我需要五十万两银子,让她看着办。” 龙烨点头应下,又将她平时爱吃的几个菜放到她跟前示意她多吃些。龙樱每每只到饿极了才能多吃两口饭,尘长老亲自给她调理多年也无用,这几乎成了龙岳山庄每个人的心病,山庄的厨子也换了无数个,直到后来花千邪出现,天天亲自给她做饭,她的胃口竟慢慢好了起来。也正是因为如此,龙啸天才不再反对花千邪出现在龙岳山庄。可如今花千邪离开了一个多月,她食欲不振的毛病好像又犯了,自己还浑然不知,身边的人却是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龙灵笑出声来:“乐澜虽然逢赌必赢,不过姐姐一下要五十万两现银,怕也是够她头疼的了。” 若儿也附和道:“是呢,小姐这哪是缺银子,分明是变着法戏弄乐澜堂主。” 龙樱也不辩驳,起身坐到一旁去看最近呈上来的卷宗。万凰山庄别的事情四大堂主都能够全权负责,呈到龙樱这儿来的向来是涉及到一些隐秘的事。此次的卷宗上只写了两件事:一是淄夕国的三皇子——仁亲王楚然病重,五皇子义亲王楚越给万凰山庄递上名帖,不惜一切代价寻觅神医神药;二是东漠国首屈一指的商贾世家明月阁也在隐秘网罗当世神医,不过未说明原因。 楚然多年来疾病缠身世人皆有耳闻,让龙樱好奇的是第二件事,她将卷宗递给龙灵,问到:“你可记得五年前我们在凤鸣山救过一个叫明月的少年?” 龙灵将卷宗看完点头说到:“记得,那个少年便是如今的明月公子,明月阁阁主。” “嗯,我记得他说过,他的武功师承缥缈山庄,而缥缈山庄以妙手回春的医术立身,武功尚且靠后,他既然与缥缈山庄颇有渊源,为何还要广寻别的神医?”龙樱不解。 要说楚然广寻神医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少年之时征战沙场,是赫赫有名的少年战王,与东漠国有过不少摩擦,哪怕现在两国休战,缥缈山庄的人也断不会对他施以援手,只能寻求他法。而明月阁是东漠国立足百年的商贾之家,根基人脉深厚,向缥缈山庄求医应该不难。 龙灵答到:“我派人调查过,虽然明月公子为谁求医仍不清楚,但如今却是半点也查不到缥缈山庄与明月阁的联系,如果不是五年前救他那次被姐姐看出端倪,任谁也不会将明月阁跟缥缈山庄扯上关系。” “这样么?”龙樱想了想,灵儿掌管着网络情报的千心堂,她说查不到那就是真的什么痕迹都没有,可是同为一国之中的两大世家,怎么可能相互之间一点联系都没有?这些年来定然发生了什么外界不知道的事,被人特意抹去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见龙樱陷入了沉思,龙烨问道:“可需我亲自去趟东漠国?” 龙樱看了看他,挥挥手道:“无妨,他们既然在寻找神医,你便找个神医给他送过去,探探是个什么情况。” 龙烨点头应下:“正好林大夫在清水郡,让他去便可。” 龙灵又问道:“那仁亲王这边姐姐准备怎么办?” 龙樱想了想,莞尔一笑:“让音戈散出消息去,就说我七日后到上京城,且手上有一批药草要出,价高者得。” “什么药草?仁亲王的病情究竟如何还不知道,如何判断该用何药?”龙灵问道。 龙樱耸耸肩:“什么药无所谓,有我在不就行了吗?” 龙灵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龙樱的医术深得尘长老的真传,她亲自去了,还怕弄不清楚然的病情吗? 龙烨却是皱了皱眉,说到:“皇家的水太深,你搅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龙樱笑了笑说:“咱们两大山庄可都是位于淄夕国境内,要想日子过得太平,须得先发制人。我倒是想要看看,这位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年战王是如何沦为了如今声名狼藉的阴狠残废。” 待她们商议完事情天色已晚,龙灵和龙烨离开主院回了自己的院子,龙樱梳洗完毕后也就睡下了。 第十三章 八卦之心 第二日,龙樱醒来时已经巳时过半,若儿抱着小星儿走进来,小星儿立马扑上了床蹲到她脸侧:“娘娘终于醒了~亲亲~”然后吧唧一口亲在了龙樱的脸上。 龙樱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对若儿说到:“想来是昨日太过疲惫,竟睡了这么久。” 若儿笑道:“我想着今日也没什么事,便也没叫小姐。” 龙樱点点头,翻身起床,若儿便吩咐人送来热水然后伺候她梳洗。梳洗完毕后,若儿端上来一盘精致的点心说:“早上小厨房做了莲子糕送过来,都是湖里新摘的莲子做的,小姐吃点吧。” 龙樱拿了一块儿递给小星儿,小星儿立马开心地到旁边啃糕点去了,自己则摇摇头说:“我不饿,先放着吧。” 若儿将盘子放在桌上,一脸愁容地看着她说:“小姐昨晚才没怎么用饭,怎么到现在还不饿?” “可能是这几天跟着小星儿零嘴吃太多,有些积食吧。”龙樱想了想答道。 若儿才不信她的话,这一路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小姐都给了小星儿,自己几乎就没吃过零食,若儿担忧地说:“小姐难道没发现吗?自从花公子走后,小姐的老毛病又犯了,每日总是食欲不振。” “有吗?”龙樱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虽然吃的不多,但一日三餐都未曾落下呀。 看着她满不在意的样子,若儿着急地跺脚:“有啊,在家的时候还稍稍好些,出来这一路上小姐你越发不爱吃东西,还是大公子心细,总是把素日里小姐最爱吃的菜放在跟前,可还是不见小姐多吃几口。” 听了若儿的话,龙樱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不由得有些心虚,山庄上上下下曾为了她的这个毛病费尽脑汁,尘长老为了拯救他的招牌更是胡子都愁掉不少,如今若是让若儿把这个消息传回山庄,怕是又要令大家担心了,于是伸手拿了一块糕点,边吃边安抚到:“我吃我吃,你别担心,估计是好久没出门了有些水土不服,过两日就好了。” 见她开始吃东西,若儿的神色缓和了些,嘟囔到:“也不知花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好像除了他没人能治得了小姐这个毛病。” 原本认真吃东西的小星儿耳朵突然立起来抖了抖,龙樱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笑到:“怎么花千邪走了以后你们个个都在念叨他?以前不还当他是洪水猛兽来着?” 若儿给她倒了一杯茶说到:“是呢,不管是念他的好还是不好,人人都在念叨花公子,就是小姐不念叨。” “有什么可念叨的。”念叨了就能见到不成?龙樱轻哼一声,见小星儿的耳朵抖个不停,奇怪地挑眉:怎么?糕点渣蹭到耳朵里了不成?于是将它拎到自己怀里帮它挠耳朵,然后问到:“对了,兄长和灵儿怎么没过来?” 若儿说:“大公子一早便召集了人去议事堂议事,想来也快结束了。” 果然没过多久龙烨和龙灵便一同过来,众人围坐在一起,龙烨见桌上的糕点少了两块,问道:“小星儿吃的?” 龙樱忙回答道:“我们各吃了一块儿!”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于是伸手又拿了一块儿:“那……我再吃一块儿……” 龙烨点点头,便见龙樱一口将糕点塞进嘴里,囫囵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看她尽量做到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好吃还是不好吃……龙烨叹了口气,给她添了些热茶顺喉。 龙灵嬉笑着蹭到龙樱身边:“看来不止我一人觉得大哥凶!” 龙樱喝了茶尴尬地笑了笑,龙烨淡淡地看了龙灵一眼,她便乖乖地在旁边坐下。龙樱问道:“你们在议事堂都说了些什么?” 龙烨回答:“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主要是安排人将林大夫送到明月阁。” 龙灵点头接着说:“不过咱们得尽快启程北上了,最新消息,仁亲王再次陷入昏迷,御医判断恐怕活不过半个月了。” “这么严重?”龙樱不禁觉得奇怪:“虽然没有亲自见过,但世人皆知他是在战场上多次重伤染上的火毒,此毒虽然无解,但也只是会反复发作令人煎熬,不会致死的。” “所以必有蹊跷。”龙烨说。 龙樱点点头:“既然如此,咱们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出发,让音戈那边暗中盯着,至少别让人在咱们赶到之前就死了。” 龙烨应下便起身离开,去准备北上的行李和马车。 龙灵则留下来等着跟龙樱一块儿吃午饭,她将小星儿抱到怀里逗弄着,笑道:“小星儿这几天可胖了不少,拎着都有些重了呢。” 小星儿将小脑袋挣脱出来,轻哼一声:“哼,人家明明是在长身体!” “是是是,小星儿是要长成个大美女的昂。”龙灵笑着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然后扭头对龙樱说:“这魔尊虽然脾气坏了些,但对姐姐还是极好的,连小星儿这种灵宠都能给姐姐寻来。” 龙樱扶额:“你不是最跟他不对付的吗?” 龙灵正了正身子,说到:“一码归一码。不让我与姐姐亲近,我还是最讨厌他的。”然后心中的八卦之火不由点燃,凑到龙樱跟前问道:“老实说,魔尊走了这么久,姐姐可有想他?” 龙樱挑眉:“大家都忙着呢,想他作甚?” 龙灵耸耸肩,继续问道:“可是他对姐姐那样好,只要是跟姐姐有关的,便事事亲力亲为,就这么突然走了,姐姐不会不习惯吗?” “不会啊。”龙樱靠着软垫把玩自己的手指。 小星儿在龙灵怀里抖了抖,扑到龙樱怀里求抱抱。 若儿抢过话答道:“谁说不会!自从花公子走了,小姐的胃口渐渐不好不说,还总爱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往常花公子不是最爱揉小姐的手指了?” 咳咳……龙樱连忙放下手抱着小星儿,轻咳两声:“胡说!你家小姐我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噌,八卦的火苗一下蹿了起来,龙灵拉着若儿:“快快快,继续说!” “若儿莫不是觉得外面不好玩,想回家待着了?”龙樱挑眉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关怀,绝对没有威胁的意思,绝对没有! 若儿无奈地冲龙灵耸耸肩,龙灵虽然心有不甘,但也还是感觉到了龙樱的异常,嬉笑道:“姐姐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你还是喜欢他的。” 龙樱汗颜,敲了她的额头一把,轻斥到:“小小年纪,你懂什么叫喜欢!” 龙灵歪头一笑:“当然知道,谁要对我这么好,我也喜欢。” “呵,”龙樱笑道:“我们的灵儿小明珠有喜欢的人了?” 龙灵耸耸肩:“没人对我这么好啊。” “那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你会怎么做?”龙樱问到。 龙灵立即坐正身体,拍拍胸脯义正言辞地说到:“当然是将他掳回龙岳山庄啊!” 噗~见她颇有小时候说“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的气势,龙樱和若儿都没忍住笑出声来,龙灵挠挠头:“很好笑吗?我又不可能离开山庄,自然只能招个入赘的女婿了!” 若儿笑了笑,说:“灵儿小姐从小便是这样的性子,想来日后的心上人定然是个极度包容的。” 龙樱点头:“那是自然,我们灵儿必须要被千娇万宠才行。” 龙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追问道:“那姐姐呢,姐姐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会怎么做?” 闻言,小星儿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看着她,三双明亮的大眼睛中满是期待,龙樱被盯得颇不好意思,摊开手道:“不知。” 啊!感觉到被戏弄了一番,龙灵扑上榻去跟龙樱拧做了一团…… 第十四章 北上途中 介阳城 第二日一早,他们一行人便出发北上。这一路虽然比较赶,但有小星儿这个萌萌的小绒球相伴倒也过得开心,一路上蹿下跳,累了就在龙樱或者若儿的怀里歇息,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介阳城是淄夕国中部最繁华的一座城,也是北上必经的一座城。马车停在城中最好的一所酒楼门口,龙烨跳下马车将缰绳交给前来泊马的小厮,马车雅致又奢华,赶车的公子一看便器宇不凡非富即贵,两名店小二忙迎了出来:“公子几位?” 龙烨轻掀衣袍,腰间的玉质腰牌一闪而过,旁人或许不曾注意,两名小二却是立马神色一正,恭敬地拱了拱手转身去请掌柜的了。马车里的龙灵露出头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大哥,我们这是要下车用餐了么?” 龙烨点点头,对着马车里的人道:“庄主,我们先在介阳城稍作歇息再上路吧。” 龙樱轻嗯一声,龙灵便率先下了马车,大大咧咧地伸展一下筋骨,虽然姿态不怎么雅观,但那精致美丽的容貌却是吸引了周围众人的眼光,她却恍若不见,冲马车里的人叫到:“姐姐快出来吧,坐了这么久的马车骨头都僵了。” 众人不由得好奇:如此美人的姐姐想必也是人间绝色吧~今天可真是饱了眼福了!在众人一片探究的眼神中,若儿扶着龙樱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小星儿,顿时周围一片抽气声,仿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龙樱身着一袭白色镶金边的衣裙,面戴一张凤凰暗纹的白色面纱,额间的朱砂痣鲜红似血,虽然看不到她的真正容貌,但那飘然如仙的气质已经让所有人坚信她的美貌定是不俗。 龙樱下车时,酒楼掌柜也匆匆走了出来,恭敬地冲龙烨做了一礼:“属下拜见火华公子。”龙烨挥挥手示意掌柜不必多礼,掌柜的抬起头来看见他身后的龙樱和龙灵时又是一惊,忙惊讶地向龙烨求证:“公子……这……这是……” “二堂主白灵儿。”龙烨又转向龙樱道:“庄主,这是这酒楼掌柜、介阳城庄众的大管事。” 龙樱只是浅浅地点点头,掌柜的却是吓得不轻,二堂主可是掌管着万凰山庄的情报阁,竟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小姑娘,怎能让他不吓?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除四大堂主再不见旁人而且还是如此绝色的庄主亲临他的酒楼,他怎能不吓? 忙恭敬行礼道:“见过庄主、二堂主,不知庄主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庄主责罚。” 龙樱缓缓道:“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掌柜的莫要声张。” “属下明白。”掌柜忙侧身让路道:“诸位楼上请。”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他们一行人消失在了二楼拐角,进了该酒楼最好的雅间,掌柜的退下后迅速吩咐人上了一桌好菜,龙樱把小星儿放在桌边,知道它胃口大,若儿便给它的盘子里夹了慢慢当当的饭菜,小星儿吃的大快朵颐却还不忘道谢:“若儿姐姐最好了~小星儿喜欢若儿姐姐~” 若儿自然乐得合不了嘴,龙灵却是愤愤地拍了一下它的小脑袋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一路上也吃了我不少好吃的,怎不见你说喜欢我?” 小星儿向来是个成了精的,忙扑进龙灵的怀里讨好道:“灵儿姨姨也很好啦~小星儿也喜欢灵儿姨姨~” “嗯?若儿你都知道叫姐姐,怎么到我这儿就成姨姨了?”虽然嘴上不满地说着,但眼中对这个小绒球的喜爱还是清晰可见的。 龙樱早已摘掉了面纱,那张依旧绝美的容颜却是狡黠地笑着:“小星儿莫不是真真喜欢我家若儿,怕叫差了辈分修炼成人不好娶我家若儿做媳妇儿吧~” “小姐可别乱说!小星儿如此可爱可是要修炼成女子才好~”若儿羞着脸道。 “就是就是,人家是要修炼成漂亮女子的~娘娘坏坏!”小星儿跳回桌上抱着一个鸡腿啃着。 龙樱却是一直好奇:“修成男子为何不可?” 若儿正欲答,龙灵挥手抢先到:“不可不可,这小东西如此油嘴滑舌,要是成了男子,那不知得祸害多少好姑娘。” 若儿连连点头道:“没错,修成女子定惹人爱。” 呃……龙樱浅笑起来,这两人倒是想得比她多。小星儿却是见向来最喜欢自己的若儿也是这番想法不由得瘪了瘪嘴,转身坐在桌上留给她一个毛茸茸的后背:“若儿也坏坏……” 如此呆萌可模样看的大家心疼不已。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喧闹声,龙樱戴上面纱,龙烨则推开窗户,外面的一切尽收眼底,只见街头十余人驾马呼啸而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尖叫声和叫骂声此起彼伏。 “北骆国的人。”龙烨沉声道。 龙樱挑眉:“何以见得?”这些人虽然看着彪悍了些,但却穿着淄夕国的服饰。 龙烨说:“领头那个人我见过,北骆镇国王骆腾峰的三护卫,雷霆。” 龙樱浅浅一笑,眼中却是闪过一抹玩味。 龙灵不屑道:“不过这可不是北骆,他们这样是不是太放肆了?” 龙樱浅笑不语,龙烨缓缓道:“介阳城是中部的大城,北骆国的人却敢在此如此放肆,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小姐!那儿有个小孩儿!”若儿却是突然大喊,指着不远处的路中央。 寻着若儿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一个身着墨蓝色锦袍的小孩站在路中央张望着,丝毫没注意到飞速靠近的危险。 龙灵惊诧道:“那小孩怎么会在那里?!刚刚怎么没有看见?!” 花小墨一边四处张望着寻找娘亲,一边嘀嘀咕咕地暗骂那个无良三舅舅,莫名其妙地就把他从天上扔了下来,还封了他的法力,说什么在人间使用法力会带来麻烦、说什么娘亲就在这里、说什么见娘亲安然无事他便不现身打扰了、还说什么让他照顾好娘亲……你倒是说清楚娘亲在哪里呀!你倒是直接把本少爷扔娘亲怀里呀…… 北骆的人马却似丝毫没有看见这个孩子,长驱直入完全没有减速勒马的意思。 龙樱不知为何心头一惊,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猛地从窗口飞出将墨蓝色的小人护进自己怀里,一道劲风自她袖中挥出,生生将疾驰到跟前的马给逼停了,马匹受惊,险些将马背上的人摔下来。 北骆国本来就是马背上的民族,这种紧急情况他们自然应付得来,不过却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为首的人便不由得一个马鞭抽下来骂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挡爷爷的路!” 如此凶狠的一鞭若是抽到人身上必定是要命的惨烈,周围的人都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但却并未听闻鞭子抽人的声音,只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英朗男子一把将鞭子接住,轻轻一甩便连鞭带人一齐摔到了路边,那人都来不及喊痛便断了气。 龙烨扭头看了看毫发无损的龙樱和她怀中呆愣的小孩不由得一惊:这小孩……怎生得与樱儿一模一样的眸子…… 龙灵和若儿也赶了过来,扶着龙樱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龙樱摇摇头,来不及看怀中的孩子,便听见一声怒吼:“雷统领,这帮人居然将老七杀死了!” 见出了人命,四周的平民百姓早就散了个光,只见剩下九人驾马迅速将他们几人围住,雷霆沉着脸看着这一个个气宇不凡的人怒道:“你们可知道冲撞的是谁?不想活了!” 龙樱眼神一凛,缓缓道:“我却是不知道何时北洛人也能在淄夕国的国土上横行霸道了。” “你!胡说什么!”雷霆旁边的人吼道。 雷霆抬手制止了躁动的属下,仔细打量了这几人一番,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龙樱身上,虽不见她面容,却只是这双眼睛投射出的强大气场便让他败下阵来,他心道今天或许是撞到不该撞的人了,便稍微放缓了姿态:“我等在淄夕国中自然是淄夕国的人。手下的人冲撞了姑娘,在下在此为姑娘赔礼道歉,不知姑娘等人如何称呼?” 龙樱不以为然,龙灵却是不屑道:“东施效颦。道歉应该下马行礼以示诚意,连这点儿礼节都不懂,还敢说是我们淄夕国的人。” 雷霆面目一黑,沉声道:“这位公子杀了我们同行的人在下都不予计较了,姑娘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龙灵看都懒得看路边那已经断气的人:“目中无人者,该杀。” “你!”雷霆气结:“姑娘说话还是小心些,与我们为敌对你们并无好处!” 龙灵轻笑了两声道:“姐姐,他这是在威胁我们呢?” 龙樱眉眼轻抬,不由得让众人失了魂,默了两秒,轻声道:“人走,马留下。” 雷霆等人回过神来,听她如此轻狂的话语,再不顾虑什么,飞身便欲攻上前取他们性命,却不料刚起身便被一股劲风打飞在地,一口鲜血喷射出来,雷霆武功较高,虽未吐血,但胸口传来的疼痛也让他明白自己受伤不轻,龙樱扶了扶长袖,冷言到:“我说了,人走,马留下。” 雷霆虽不服气,却也自知无力反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哼一声召集自己的手下飞上屋顶消失不见了,龙烨看了龙樱一眼,龙樱点点头他便跟着消失在大街上。之前剑拔弩张时路上的行人便早已逃走,如今倒只剩下她们几个人了。 第十五章 捡了个儿子? “娘亲……”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花小墨扎进龙樱怀里大哭起来:“哇!娘亲,小墨总算找到你了……小墨好想你啊……你不可以再丢下我了……小墨不能没有娘亲……呜哇……” 众人皆是一愣,龙樱更是雷得不行,她是天生带着母性光环吗?为何接二连三地被认娘?喝自己的血蹦出来的小星儿就算了,现在还来一个真的小孩?龙樱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某个不经意间生过孩子了……不过看这孩子应该有四五岁了,自己总不会十二三岁生孩子吧…… 龙樱尴尬地拍拍他的头道:“小……小朋友,你认错人了吧?” 花小墨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娘亲……小墨的娘亲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小墨最爱娘亲,又怎会将娘亲认错……” 就在花小墨抬起眼的一瞬间,大家集体震惊了,这双眸子……龙樱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却真真什么都想不起来……想不起来,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见她哭了,花小墨顿时不由得慌了神,忙道:“娘亲!娘亲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小墨哭所以娘亲哭?”花小墨忙努力擦干眼泪:“小墨不哭,娘亲也别哭好不好?娘亲……” “小姐!”“姐姐!”若儿和龙灵见她那个模样不由得担心起来。 在她们的喊声中回过神来,龙樱发现自己泪流满面也是一惊,仓皇地看着这个孩子,虽还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但眉眼间却仿佛天生自带高傲,看起来更像是个受尽宠爱的世家小公子,如此一个孩子怎会叫自己娘亲?那一双眸子……怎会跟自己这般相像? 小星儿似乎是感觉到了龙樱心里的难过,便匆匆从若儿的宽袖中钻了出来,扑进了龙樱怀里:“娘娘……不要哭哭……小星儿疼……” 龙樱尚未来得及回应它,它便被花小墨给抱过去了:“你你你……你是幻夜星珠里的小白?!”花小墨瞪大了眼睛一脸欣喜地看着小星儿。 小星儿一愣,盯着眼前这张小脸儿看了半晌,然后兴奋地叫道:“你你你……你是小墨墨?!” “你你你……你们认识?!”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人一宠。 一阵风过,龙樱便带着这两个小东西回到了酒楼雅间,龙灵和若儿自然也赶紧跟了回去。 坐在龙樱身边,花小墨将小星儿举在眼前激动地说:“小白,你什么时候苏醒的?又怎么会在娘亲身边?” 小星儿挥舞着小爪子答道:“我醒来便在娘娘身边了~还有人家不叫小白啦!娘娘给我取了名字叫幻星~小星儿哦~” “小星儿~真好听呢~”花小墨开心地把它抱进怀里。 龙樱摘掉面纱,看着他俩,问道:“你们,谁能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花小墨抬头看着龙樱,激动地说:“娘亲你不记得了么?幻夜星珠曾是父王送给你的礼物呀,小墨周岁的时候娘亲又把它送给了我,说是待里面的东西苏醒以后守护小墨呢!” 三人一头雾水,龙樱问道:“父王?你是哪位王爷的儿子?” 龙灵也不由得思索着:“我怎么总觉得他这张脸在哪儿见过呢?” 花小墨头一歪:“王爷是什么东西?我没见过……”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一脸担忧地看着龙樱道:“娘亲……娘亲你是生病了么?怎么连父王和孩儿都不记得了?” 龙樱一愣,盯着这张小脸儿半晌,突然一惊问道:“花……花千邪跟你什么关系?” “呀!没错没错!我说这张脸怎么这么熟悉呢!简直就是花蝙蝠的缩小版嘛!”龙灵也叫到,若儿也跟着点点头,只小星儿在一旁偷笑。 花小墨以为她想起来了,顿时开心起来笑道:“娘亲你想起来啦!花千邪便是小墨的父王、娘亲你的夫君呀!” 轰!众人顿时仿佛被晴天霹雳砸到头顶,龙灵喃喃道:“你是花千邪的儿子?他有妻子?有儿子?” 龙樱心里猛地一紧,怪不得花千邪总是娘子娘子的叫自己……原来是因为自己跟他娘子、眼前这孩子的娘亲长得像么…… 若儿发现了龙樱神色的不对劲,忙小心翼翼地拍拍她的肩膀:“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啊?!”龙樱回过神来,对上她和灵儿担忧的眸子摇摇头,又看着花小墨问道:“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大人呢?” 花小墨担忧地看了看她的脸,缓缓道:“娘亲你怎么了呀?娘亲你不见了,小墨很担心,便让三舅舅送小墨来找娘亲,三舅舅见娘亲安好便回家了,将小墨留在了这里……”看着龙樱一脸茫然的模样,花小墨心里突然害怕起来,一把扑进龙樱怀里紧紧地抱着她,晶莹的泪珠又滚了出来:“娘亲别不认小墨,小墨好害怕……呜呜呜……小墨好害怕失去娘亲……娘亲不要再离开小墨了好不好?娘亲说过小墨是最听话最聪明的孩子,娘亲怎么舍得离开小墨?娘亲……” 他这一哭却是让大家都心疼不已,龙樱更是莫名觉得揪心:“你……别哭……” 见花小墨哭得如此伤心,小星儿终于看不下去了,糯糯的声音自龙樱心头响起:“娘娘……小墨墨没有骗你。” 龙樱一怔,这小星儿还会传心术不成?不过它这话是什么意思?龙樱心里默道:“小星儿知道什么?” 小星儿委屈地说道:“天机……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小星儿不会骗娘娘的,娘娘要相信自己的心。” “可是……这怎么可能?”龙樱实在是难以置信。 小星儿想了想说:“万事皆有定数,娘娘不必着急,慢慢总会明白的。” 龙樱愣了愣,看看小星儿那明亮的眼睛,又将视线移回自己怀中哭泣的花小墨身上,顿感无奈,叹了口气,缓缓伸手抚上他的小脑袋,轻轻拍了拍:“乖,不哭了啊……” 龙灵和若儿互看一眼,这一切也太突然、太让人难以置信,但从花小墨和龙樱那一模一样的眸子也能看出他们之间定是有关系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墨抬起头看着娘亲,她的容貌虽然与从前有些不同,但他只需一眼便能确定这是娘亲无疑,于是抽泣着说:“娘亲就算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也不要赶孩儿走好不好?小墨真的好害怕,害怕娘亲不要小墨,害怕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看着他这般可怜的样子,龙樱心里纵然有成千上百的疑问也问不出口了,心疼地为他擦了擦眼泪,点点头道:“男子汉是不可以哭鼻子的,你若不哭了我便让你留下。” “真的么?!”花小墨一喜,忙吸吸鼻子将眼泪擦干然后紧紧抱着龙樱道:“小墨不哭,小墨最爱娘亲了。” 看着这似和谐又不太和谐的画面,龙灵缓了缓问道:“姐姐这般年轻,身边跟着个小孩子是不是不太好?要不先将他送回龙岳山庄安顿下来,待花千邪寻来再做打算?” 若儿也点头表示赞同,花小墨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不要,我要跟着娘亲!” 龙樱拍拍他的头让他放宽心,对龙灵和若儿说道:“无妨,让他跟着吧,爷爷生辰之前若花千邪还没寻来,我们便带着他一块儿回去。” 龙樱既然做出了决定,她们二人也只好点头应下。 放下心来,好几天吃不下饭的花小墨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他尴尬地捂着肚子,龙樱便示意大家围桌坐下,桌上的饭菜还热着:“咱们先吃饭吧。” 原本花小墨还有些拘束,见到她们都动筷子了,便索性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小星儿忙活着小爪子给他扒拉各种好吃的,看得众人脑门一抽,龙灵抖了抖嘴角说到:“这花……你父王是不给你饭吃么?” 花小墨灵光一闪想起什么,抬起头满含泪光地看着大家:“我父王最狠心了,不给饭吃不说,还将我像块破布一样丢来丢去,不管不顾。” 那眼泪汪汪的眼神里满是说不出的委屈,任谁看了都会心疼,而龙灵对花千邪的丢来丢去颇有感触,立马便投入了花小墨的阵营,同仇敌忾地说道:“对亲儿子都这么心狠,简直毫无人性!”说罢还给他夹了个大鸡腿以示安慰。 龙樱无奈地扶额,虽然花小墨很会装可怜,但眼底那一抹精光还是被她捕捉到了,不知为何,花小墨这般告状的模样竟让她觉得莫名熟悉…… 花小墨见她不怎么吃东西,便放下筷子问道:“娘亲可是厌食之症又犯了?” “嗯?你知道我有厌食之症?”龙樱不由得惊奇,她虽说同意花小墨留下,更多的原因是看他可怜,怕他一个人会有危险,并不相信花小墨真的是她的孩子,可这孩子的娘亲竟也有厌食之症,难道这世上真有两个人如此相像? 花小墨点头:“娘亲一向只吃父王做的饭菜,别的东西都觉得难以下咽。不过没关系,以后孩儿给你做饭。” 龙樱一愣,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小孩一番,他的个头怕是刚够灶台高吧,奇道:“你这么小便会做饭?” “对啊,”花小墨自豪地说:“孩儿做的饭菜娘亲也特别爱吃。父王说娘亲的厌食之症是因为小墨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挤坏了娘亲的胃,所以从小便教导孩儿苦练厨艺以报答娘亲的生养之恩。” 额……众人一头黑线,这种说法也能信?龙灵同情地看着他:“你确定你父王这么说不是为了方便使唤你么?” 花小墨头一扬,认真地说到:“父王说,小孩子就是用来使唤的。再说了,只要娘亲喜欢,小墨做什么都可以的。” 龙樱揉了揉发胀的脑门,难得语重心长地说到:“你以后……还是少听你父王的话……” 正闲聊着,龙烨便推门进来了,众人抬头看向他,他却是在看见花小墨的时候愣住了,那会儿在大街上便觉得这小孩子很眼熟,这会儿他跟龙樱坐在一起,那双似星河闪烁的眼睛却是相似得令他吃惊。 龙樱知道他在疑惑什么,笑了笑:“大哥回来了,赶紧坐下吃饭吧。” 龙烨点点头在龙灵身旁坐下,淡淡地看了看花小墨,问道:“这小孩?” 龙樱看了看花小墨,花小墨也看了看她,龙樱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道:“别怕,这位是我兄长,你可以叫他……舅舅。” 花小墨疑惑地歪着脑袋,娘亲怎么又多了一位兄长?突然想起来三舅舅说的这是在人间,很多事跟以前是不一样的,便也没多说什么,乖乖地叫了一声:“舅舅。” 龙烨不解地看着龙樱,龙樱便道:“灵儿、若儿,你们带着小墨出去转转吧,顺便准备点干粮咱们路上吃。” 她们二人自是明白龙樱的意思,龙灵便起身上前牵起花小墨笑着说:“走吧小墨,姐姐带你去买好吃的。” “不是姐姐,是姨姨。”花小墨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龙灵愣了愣,想她小小年纪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姨姨,不过他都把龙樱叫娘亲了,叫自己姐姐好像是不太合适,便点点头到:“好,姨姨就姨姨,走吧。” 花小墨小心翼翼地看着龙樱,生怕她消失一般,龙樱笑着拍拍他的肩:“去吧,小星儿也陪着你呢,不过要听两位姨姨的话,别乱跑。” 花小墨这才依依不舍地点点头:“知道了娘亲。”然后一手抱着小星儿,一手牵着龙灵离开了,走出去后若儿便顺手关了门。 龙烨这才问道:“你可知道这个小孩是谁?为何他会叫你娘亲?” 龙樱无奈地笑了笑:“大哥见到他的第一眼也觉得很吃惊吧?” 龙烨不予否认:“他的眼睛很像你。”想了想继续说:“他的容貌虽然稚嫩,但却总觉得眼熟。” 龙樱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浅笑道:“这个小孩子叫花小墨。” 龙烨一愣,瞬间想到了什么,却更是震惊:“他姓花?他是魔君花千邪的儿子?” 龙樱点点头,龙烨却是不信:“这怎么可能?从来没听说过魔谷有位少主。” 龙樱瘪瘪嘴,耸了耸肩道:“小墨自己说的,况且他那张脸便是最好的证据。对了,他称花千邪为父王。” 龙烨眉头皱了起来:“父王?花千邪难道是哪位王爷?我回头让人去查。”心中疑问更甚:“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把你认成他的娘亲?” “听小墨的意思,他娘亲不见了,他便求了他三舅舅带他出来寻娘亲,至于他为何会把我当娘亲,我不知道也很意外。”龙樱怅然地垂下头。 龙烨的眉头皱得更紧:“既然如此,那他的三舅舅呢?还有,莫非花千邪这一年来跟在你身边,竟是因为你与他失踪的娘子长得相似?”原本龙烨是颇为欣赏花千邪的,可如果是这样,那花千邪便是死上一万次都不足以让龙岳山庄的人泄愤…… 龙烨说的也正是龙樱心里所想的,不过小星儿却说她跟小墨是血脉相连的,小星儿是认主的灵宠,断没有向自己撒谎的道理,所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龙烨见她沉默着,便说:“可要把魔洛找来问问?” 龙樱想了想,摇摇头:“算了不用了,你都说了从没听说魔谷有位小主子,想必是出于什么原因花千邪把小墨保护起来了吧,除非问他本人,问别人肯定都没用,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了说不定还会置小墨于危险之中。” 龙樱的一席话不无道理,龙烨却是感觉到了不同,问道:“你这是在护着那个孩子么?你想将他留在身边?” 龙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便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总觉得我跟这孩子冥冥之中是有关联的,所以在那么危及的时刻我会出于本能地去保护他,我也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他的难过和开心,我觉得他……是特别的。” 龙烨从未见她如此认真而慎重地说过话,顿了顿,也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左不过是个孩子,既然你决定留下他,那我也自会护他周全。” 龙樱点点头,看着龙烨不似平时冰冷的面容郑重地说道:“多些兄长。” 第十六章 暗涌 谈妥了花小墨的事,龙樱喝了一口茶问道:“大哥跟踪那些北骆人可有何发现?” 龙烨正色道:“介阳城西的齐云山下有一座不小的别院,那一行北骆人便是住在那里,不过据我观察,那座别院里肯定不止那几个人。据当地人说,齐云山常有野兽出没,所以几乎没有闲人会出现在山上,我潜入山脚,发现那里的道路把守严密,虽然他们身着常服,装扮成普通家奴的样子,却不难看出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而且山里隐隐约约有打铁的声音。” “哦?”龙樱娥眉轻挑:“打铁的声音?还有兵士严密把守……莫非是在私造兵器不成?既然北骆人住在那所别院,莫非那些兵士也是北骆人?” 龙烨摇摇头道:“据我观察应该不是,况且若真有大批北骆士兵入境,上京城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龙樱赞同地点点头,龙烨继续说:“你可知那所别院的主人是谁?” 龙樱看了看他:“莫非与上京城里的人有关?” 龙烨说:“那所别院是介阳城太守李岳名下的产业,李岳曾是仁亲王楚然手下的一员副将。英雄出少年,楚然十三岁便上场杀敌一战成名,十五岁时举帅印大败南徵国,不仅收复了五座城池,还与南徵国签署了十年的休战协议,此后,皇上大喜,封楚然为战王,那时候他的风头甚至大过了当朝太子。李岳在那场战役中也是战功显着被封了个镇边将军。” 不过楚然这个战王也就风光了五年,二十岁本该是他发光发热的时候,却染上了火毒,接下来的五年火毒反复发作、饱受折磨,只得闭府不出,据说他的脾性也因此变得越发怪异狠辣,可他如今已是命悬一线,龙樱好笑到:“介阳城的事若是与楚然有关,莫非他死了还要造反不成?” 龙烨没有回答她的话,继续说:“李岳有个女儿名为李青莞,在楚然受伤退出朝堂那年被皇上指婚给了太子做侧妃。” “嗯?”龙樱不由得瘪瘪嘴:“怎又牵扯到了太子?三叔和尘爷爷说得没错,皇家的事果然复错综复杂。” 龙烨说:“李青莞做了太子侧妃,正当朝堂中人人都道楚然树倒猢狲散,李岳倒戈向了太子时,他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自行向皇上辞官请求告老还乡。不过他的女儿毕竟是太子侧妃,他身为太子的岳父身份必然不能太过于寒碜,所以皇上便封他为介阳城太守,让他到介阳城来养老来了。” 龙烨说完,龙樱仔细想了想说:“这一招真真是厉害。如此一来倒是让人难以捉摸这个李岳究竟是太子还是楚然的人了。虽然远离了皇城,手上也没有了兵权,但却能够让他在朝堂中随着时间被淡忘了。” 龙烨点点头道:“你认为,这个李岳究竟会是谁的人?” 龙樱笑了笑:“不管他是谁的人,既然有问题,便找人盯住他。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那个李青莞在太子府过得究竟如何。” 龙烨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道:“我会派人去查。” 龙樱摆摆手说:“不用了,接下来我们走快点儿,左不过几天便到上京城了,到时候见到这些人并不难。” 龙烨皱了皱眉,问道:“我知你原是想借楚然之手掌控全局,可万一他有问题?” 龙樱看了看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道:“兄长,齐云山那支秘密军队和兵器制造厂,无论是被淄夕国皇室用来窝里斗,还是被北骆国的人利用,都不利于我们两大山庄的和平稳定发展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 龙樱浅笑着轻抿一口茶,缓缓道:“兄长,这次上京,顺带给淄夕国皇室拔拔草吧。” 这云淡风轻的语气就像在吩咐人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一样,但那双眼中透露出来的狂傲与尊贵却是让龙烨也不由得心生敬畏。 龙烨轻轻点头:“好,齐云山这边我会派人盯紧了。” “不是说齐云山常有野兽出没么?野兽可是会吃人的哦。”龙樱眼神中透射出一股玩味。 “明白。”龙烨心领神会:“那我们何时启程?” 龙樱想到花小墨那张俊俏可爱的小脸蛋不由得笑了笑:“等灵儿她们回来便走吧,小墨以后就劳烦你费心教导了。” 龙烨点头应下。 半个时辰后灵儿她们便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花小墨手里也拿着一包梨花糕,跟肩头上蹲着的小星儿一起吃得不亦乐乎,见着龙樱从楼上下来便‘噔噔噔’地跑过去将梨花糕捧到她跟前:“娘亲~这里的梨花糕真是美味呢!这是专门给娘亲留的,快尝尝。” 龙樱美眸轻弯,拿了一块儿梨花糕从面纱下放进嘴里,虽然还是有些食不知味,但花小墨特地给她留的,好像是挺好吃的,龙樱摸摸他的头:“确实不错。这么多我也吃不了,留着你跟小星儿路上做零嘴吧。” 花小墨也乖巧,听了龙樱的话便小心翼翼地将梨花糕包了起来。在一旁陪着的掌柜虽然不知道为何庄主突然多出一个这么大的儿子,却也知道这不是他能过问的,于是便拱手道:“禀庄主,北骆人留下的几匹快马属下已经遣人送到城郊驿站候着了。” 龙樱点点头:“介阳城的事便劳你多费心了。” 庄主如此客气的语气却是让他惶恐,忙做了一礼道:“庄主言重了,属下定不负庄主所望。” 这时龙烨已经赶了马车过来,将龙灵和若儿买的东西放进车厢,他便跳下车走到龙樱身边:“庄主,可以走了。” 龙樱点点头,花小墨足尖轻点便跳上马车,然后转过身伸手要扶龙樱,却见龙樱等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掌柜的不由得赞叹道:“想不到小少爷年龄不大,身手却是极好的。” 龙樱也赞同地点点头,道:“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精湛的轻功,小墨很厉害呀。” 花小墨想了想,自己的法力被三舅舅封住了,但武功还在呀,不由得暗自开心起来,心中嘚瑟了一秒才道:“父王说三舅舅别的不行,但整天被一大波桃花追着跑,轻功倒是练就得登峰造极,所以小墨从小便跟着三舅舅学轻功。小墨很聪明学得很快哦,三舅舅都常常夸赞小墨呢!” 众人不由得一头黑线,这都是什么父王、什么三舅舅啊……龙樱虽然不记得花小墨口中的三舅舅是谁,不过却是对他充满了好奇,能让花小墨常常挂在口中的人,必然是跟他感情极深的人。 众人上了马车,龙烨便驾车往城外去。龙灵却是好笑地看着花小墨道:“练武最是强身健体,你既然有这么好的轻功,为何却还是长得这么白白胖胖的像个小包子?” 花小墨一愣,随即一脸委屈地望着龙樱,心里念念道:明明是娘亲说小孩子要白白胖胖的才健康可爱的嘛……而且,自己只是脸上有肉,根本不胖的好吧…… 龙樱微笑地看着他道:“小孩子嘛,白白胖胖的才可爱健康呀~没关系啊~我们小墨可是个俏公子呢!” 花小墨一脸感动地看着龙樱:天呐,这才是我娘亲嘛! 龙樱想到之前花小墨口中那些‘父王说……’,不由得颇为嫌弃,便说:“练武和学习都讲究的是持之以恒,你以后就跟着舅舅继续学武,娘亲教你念书好不好?” 花小墨乖巧地答道:“只要跟娘亲一起,做什么都好。” 龙樱满意地点头,又看着他怀里的小绒球:“小星儿也一起吧。” 小星儿心下一个激灵,忙道:“娘娘……小星儿会努力修炼的,不过……念书就不用了吧……” 龙樱正要开口收拾这个厌学的小家伙,花小墨却是先一步顺顺小星儿的毛,轻柔地说:“小星儿乖~小星儿不是要修炼成像娘亲一样的美女子嘛~腹有诗书气自华~学会念书写字小星儿到时候就能变成像娘亲一样气质非凡的娇美淑女了呢~”看着小星儿那双花痴的星星眼,花小墨继续说:“而且有娘亲亲自教导呢,难道小星儿不想跟墨墨一起学习么?” 小星儿一脸痴痴地看着花小墨,听着他那温柔软糯的声音,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一个劲儿地点头道:“要要要!小星儿要跟墨墨一起学习!” 众人不由得瞠目结舌,若儿抽了抽嘴角:“小墨这招美男计用得可真好……” 龙灵却是一脸佩服又担忧地对龙樱说:“小墨这么小便能如此游刃有余地哄骗小女生真的好么……” 龙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缓道:“这……估计和他那一屁股桃花债的三舅舅脱不了关系。” 隐了神迹在半空中观望的凤宸不由得背脊一凉,尴尬地摸摸鼻子,心想:本公子得赶紧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躲起来,自家这个变态妹子说不定什么时候便恢复神力了,到时候被她抓住秋后算账就不好了,想着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第十七章 初到上京城 当龙樱一行人的马车缓缓驶入上京城的时候,整个上京城便顿时炸开了锅。白色雕花镀金边的奢华大气的车体、水云缎制成的窗帘和门帘、还有那四匹昂首阔步拉车的高大宝马、加上车檐左右挂着的两块雕刻着金色凤羽花的玉牌等标志,这不正是传言中万凰山庄庄主白子慕的专属马车吗? “万凰山庄庄主白子慕来上京城了!”这个消息飞快传遍了上京城的每个角落。 由于从来不曾见过万凰山庄这位传说中的庄主,所以路上的人们都忍不住往马车里张望,有些人甚至一路跟在马车后面一同往聚仙楼的方向跑去。 花小墨掀开窗帘露出自己的小脑袋,便听见众人的一片抽气声,饶是见过上京城无数世家小公子,却也没有哪个有这般的灵气,哪里来的如此精致可爱的小娃娃!花小墨却是对大家的反应感到好奇不已,朝他们咧嘴一笑挥挥手,却只见众人更加目瞪口呆,花小墨不由得失落地放下窗帘:“为何外面的人看到我都是一脸惊恐的表情,我好心跟他们打招呼他们反而更害怕。” 龙樱不由得失笑,若儿拍拍他的肩说:“大家不是害怕,是看小墨太可爱了一时回不过神来呢!” “真的吗?”花小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闪着光。 龙樱浅笑:“小墨不信便再看看外面。” 花小墨急忙掀开窗帘,果真见路人们都一脸欢喜地盯着他,恨不得他是自家儿子一般,花小墨这才开心起来,笑得一脸灿烂地冲那些激动的小姐夫人们打招呼:“你们好~” “啊!好可爱好可爱!” “如玉般的小公子啊!” “小公子跟我们打招呼啊!啊!啊!” …… 马车在城中心一座金碧辉煌的酒楼前停下,门口牌匾上写着“聚仙楼”三个字。聚仙楼开业不到一个月,却已经是上京城中最受欢迎的酒楼之一,如今街头巷尾都被前来围观的群众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身着彩裙,妩媚动人的女子带着一众丫鬟小厮迎了出来,此人便是千金堂的堂主音戈,她们在距马车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恭敬地行礼道:“属下恭迎庄主。” “免礼。”龙樱清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围观的人不由得惊呆了,这位神秘的万凰山庄庄主竟是位女子! 只见驾马车的俊朗公子起身下车然后转身将车帘打开,众人屏气凝神地注视着马车,生怕错过了见识这位神秘人物的机会,只见两个身着白裙的女子走了出来,一位容貌灵秀漂亮、身材姣好,在众人眼里已是不凡,但她身旁那位身着镶金边白裙、蒙着面纱的女子更是让人眼前一新,美丽却又充满了神秘感,还有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让人敬畏的气场,都彰显着她生为一庄之主的尊贵,让人不由自主地在惊艳中臣服。 二人下了车,原本站在音戈身旁身着靛蓝色衣衫的俊秀男子便上前一步行礼:“属下钱榛见过庄主、火华公子、二堂主。” 钱榛是聚仙楼的掌柜,大家都见过,听见他的话众人不由得哗然,怪不得白子慕身旁的女子和驾车的男子都如此不凡,原来竟是大名鼎鼎的千心堂堂主和火华公子!火华公子俊朗冷酷的名声天下皆知,万凰山庄的庄主、二堂主、三堂主又皆是如此年轻貌美之人,如今万凰山庄的几大首脑汇聚于此,也就千绝堂堂主尚未现身了,不过鉴于千绝堂的杀手身份,一般人也不敢对这位堂主太过好奇。 “哇!好热闹呀娘亲!”甜糯好听的童声从车厢中传来,便见一抹红色的小身影从车上窜下来站在了龙樱身边,身后跟着下来一个身材娇小的漂亮姑娘,若儿拿着一件披风给花小墨套上,笑到:“上京城比不得南方,小少爷小心着凉。” 见着小男孩那可爱俊俏的笑脸,和白庄主看他时眼神中的温柔,众人不由得石化了……这孩子竟然是白庄主的儿子?!大家虽不知道白子慕到底多大年纪,但看样子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这年纪若是成亲倒也正常,但是有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那可就真真是骇人了!不过转念一想,她身上那令人敬畏的气质也不像是一个十七八岁小姑娘能有的,或许白庄主是看着显小吧,众人如是想。不过这样一位绝世佳人已经结婚生子倒是让众人扼腕叹息…… 见龙樱她们被音戈等人迎进了酒楼,街上的人方才四向散去,其中有不少是京城各大府上派出来打探消息的,此刻便匆匆赶回了府,很快整个上京城便都不淡定了…… 太子楚博文在书房听了管家的汇报,震惊得手一抖,墨水弄花了他正批注的册子,他眉头一皱索性将手头的事情放下,沉声问道:“你说万凰山庄的庄主竟是个女子?” 管家点点头:“虽然蒙着面,但看样子比龙岳山庄的二堂主大不了多少。” “什么?白灵儿也到了上京城?”楚博文的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了。 “不……不止呢,那位传闻中的火华公子也来了……”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楚博文一惊:“他们如此高调地齐聚上京城,是想翻天不成?”虽说万凰山庄是一个江湖门派,本没必要放在眼里,但白灵儿手下的千心堂却不得不惧,他手底下的人背地里可吃过千心堂不少亏。 作为楚博文的心腹,管家自然知道主子为何这般神态,便问道:“那……殿下明日可还去聚仙楼?” “不是说他们手里有批药材要出么,自然要去。”楚博文沉声道:“你去告诉太子妃,让她仔细准备一份好礼,明日随本殿一同前去。” 管家俯首听命,他知道太子最近老往聚仙楼跑,是想得到音戈这个金主的支持,如今真正的大金佛露面了,自然是不能错过的,便讨好地拍着马屁:“如今仁亲王已是命不久矣,殿下若是能得到白庄主的支持,定然能够再次得到皇上的信任。” 虽然他说得在理,但是楚博文却不傻,万凰山庄一行人如此高调地现身,还广而告之手里有珍稀药材,如今上京城里最需要药材的人是谁?他们正巧赶在这个时候出现,怕是目的不纯…… 而另一边,一个身着绯色华丽锦袍的男子沉着脸快步走进了仁亲王府,王府的管家见着他便恭敬地行了个礼:“六王爷来了。” 智亲王楚天抬抬手说道:“齐叔免礼,五哥可来了?” 齐叔起身答道:“五王爷在主子的卧房。”说罢侧过身为他引路:“六王爷请吧。” 走进楚然的房间,一股暖流混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如今已是九月中旬,北方的天气虽然已经开始转凉,但还远不到用暖炉的时候,不过楚然的病体受不得凉,所以仁亲王府早早便用上了暖炉。楚天将外袍取下交给齐叔,齐叔便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楚天踏进内室时早已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打趣到:“唷,五哥今日倒是有空闲到三哥这儿喝茶,刑部那帮人竟没来缠着你?” 坐在一旁品茶的楚越挑了挑那双美丽的丹凤眼,戏谑地说:“那帮自以为是的老家伙,本王这段时间忙上忙下不过是为了迅速摸清刑部的门道,竟让他们以为本王是兢兢业业事必亲为的人,居然敢起了奴役本王的心思。” 楚天心下一凉,那帮老骨头怕是活的不耐烦了吧?莫不是以为有了正事可干,曾经的皇家恶魔就转了性不成?连父皇让五哥去刑部述职都要先问问他想不想干,那帮人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竟敢奴役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家五哥,他的容貌无疑是他们兄弟之间最漂亮的,因为他跟母后长得十分相似,难道是他漂亮的脸蛋给了那些人错觉?楚天不由得幸灾乐祸地给刑部那帮人默了个哀。 见他洋洋得意的样子楚越不用动脑子都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执起桌上的一颗棋子便朝他扔过去,楚天正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应慢了半拍,被棋子打中胸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对着楚越对面的人控诉道:“三哥,五哥谋杀亲弟!” 没错,坐在楚越对面跟他对弈的,正是外界传言命不久矣的仁亲王楚然,他身着白色中衣、披着厚厚的银色锦袍,虽然身形消瘦、面色苍白,但精神似乎还可以,他看了楚天一眼示意他坐下,然后浅笑道:“阿越,你又输了。” 对于下棋,自己本就比不上三哥,所以楚越无所谓地将棋盘推开:“输给三哥,心服口服。” 楚然伸出苍白纤细的手,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方才问道:“阿天,你来可是有事?” 楚天见没人关心自己闷疼的胸口,只得悻悻作罢,幽怨地瞥了楚越一眼方才答道:“万凰山庄的庄主进京了,此刻已经住进了聚仙楼。” “哦?”楚越挑眉一笑:“昨日本王才在宫里听那个人有意无意地提到这位神秘的庄主,今日就到了?” 楚天自然知道楚越口中的那个人是指他们的父皇,自母后去世后五哥便一直这样叫他。“他提及白庄主做甚?”楚天不解。 楚越玩味一笑:“白庄主手上有一批药材要出,那位最近几年一直忙着寻仙问药以求长寿,你猜他想不想要那批药材?” “我以为,他知道三哥命悬一线,会是为三哥求药。”楚天皱了皱眉。 楚越挑眉看着他,眼中很明显地写着:你傻么? 楚天沉了沉眸,平日里灿烂的笑颜消失:“无论如何,这批药材我们志在必得。” 虽然对外界说三哥命不久矣是他们出于某些原因设的一计,但三哥的火毒却是真真折磨人的,这么多年来他们试过无数办法均以失败告终,但却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一次五哥递了名帖去万凰山庄求药,他们虽迟迟未给答复,但白庄主却在此刻带着药材前来,放出消息说价高者得,自然是冲着他们来的,不过是想坐地起价罢了。 楚越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对楚天说:“一来便在上京城掀起一层浪,不如我们去聚仙楼坐坐,看看这位白庄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楚天恢复了往日的潇洒,得意一笑:“哪还用得着去看!白庄主今日高调入京,早已在人前露过面,你们不知道吗?” 楚越挑眉:“然后呢?” 楚天笑道:“小弟今日特意一早便去聚仙楼附近等着,总算是不负所望,这个白庄主可是位年轻的妙龄女子,虽然蒙着面纱不见容貌,但看那气度,定然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女子?!”楚越也不由得一惊。 “没错。”楚天继续说道:“不过可惜的是,这位白庄主虽看着年轻,但却已经有一个四五岁大的儿子了,粉雕玉琢的甚是可爱,我倒是很好奇他的父亲是谁。” 楚越嗤笑一声:“人家有孩子了你可惜什么?” 楚天噎了一下,不再嬉笑,正色道:“与白庄主一同前来的还有火华公子和千心堂堂主白灵儿。” 提到这两个人,楚越忍不住变了变脸色,楚然的眼神也不由得沉了沉,如今正是关键时期,这二人来上京城可算不上是件好事。 楚天继续说:“我来的路上还接到消息,太子准备明日携太子妃去聚仙楼拜访。” 楚越冷哼一声:“他倒是积极。” 楚天想了想说:“要是怕他抢了先,咱们一会儿便去?” 楚越正在思量着,楚然缓缓摇了摇头:“不必。明日去便可,也不必赶在太子之前,既然是要比价,这位白庄主自然要见完所有想见的人才会做决定。不过,在没弄明白她们此行的目的以前,不可与她为难。阿越,你可明白?” 楚天一向不爱多管闲事,楚然倒不担心,只是这五弟的脾气甚是怪异,听说万凰山庄的人也颇为傲气,若是到时候有所冲撞可就不好了。听见三哥点名提醒自己,楚越顿时便觉得无趣,不过三哥的话不可忤逆,楚越只好点头答应他。 第十八章 聚仙楼(上) 第二日大清早,花小墨和小星儿便早早起床候在了龙樱床边叫到:“娘亲(娘娘)~快起床了~若儿姨姨都已经准备好早饭了~” 听见小墨和小星儿糯糯甜甜的声音,龙樱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两个小家伙,不由得浅笑:“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早?” “灵儿姨姨说上京城有可多好玩的了,用完早饭便带我们去呢。”花小墨今日穿着一件由火云锦裁制的红色镶金边锦袍,一头黑发梳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玉冠固定在头顶,玉冠上还镶嵌着一颗大大的明珠,脸颊粉扑扑的小小人儿浑身却散发出逼人的高贵傲然,简直就是花千邪的缩小版…… 花小墨见娘亲一直打量自己,便扬着笑脸起身站好,将衣服理顺:“娘亲看,这是早上灵儿姨姨送我的新衣哦,是不是很好看?还有,这漂亮的玉冠是音姨姨送我的呢,头发是若儿姨姨帮小墨梳的!” 龙樱笑着点点头,心中却是感慨万分,自己白白在路边捡了个儿子,虽然有诸多存疑,身边的人没有反对不说,反而真心将他当小少爷对待,实在是让她感动。 花小墨本就生得白皙可爱,穿什么都好看,更何况是火云锦裁制的服装,火云锦是龙樱从龙岳山庄带出来的宝贝,世间稀有,只有在万凰山庄旗下的成衣铺才能买到,火云锦制成的小马甲便价值千金不止,更何况这成套的衣袍,龙樱笑着说:“小墨若是喜欢这个料子,我回头便让人给你多做几套。” 花小墨开心地扑进龙樱怀里:“娘亲最好了!”虽然小小人一个,对衣服的好坏没什么概念,但娘亲送的礼物便是最好的! 看着这对母子开心地拥抱着,小星儿毛绒绒的身体也挤了过去,花小墨伸手抱起它:“娘亲,给小星儿也做两件儿小衣服好不好~” 这一人一宠如此可爱,龙樱心都萌化了,点点头:“小星儿今天身上香喷喷的呢~是不是偷用你们音姨姨的香粉了?” 小星儿顿时毛脸一红,羞涩地整个钻进花小墨怀里:“娘娘讨厌……” 龙樱轻笑,花小墨轻轻地拍拍它的小脑袋:“没关系啦,小星儿身上本来就有一股香香的味道,不用香粉也很好闻哦~” 小星儿立马又从小墨怀里钻出脑袋,一双爱心眼忽闪忽闪:“墨墨最好了,小星儿最喜欢墨墨了~” 花小墨将它放到面前蹭了蹭它毛绒绒的小脸:“我也最喜欢小星儿了~” 龙樱逐渐石化……灵儿说得真没错,花小墨泡小姑娘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到底跟谁学的,他父王花千邪?还是桃花泛滥的三舅舅? 花小墨看见龙樱抽搐的嘴角,脑袋一歪:“娘亲你怎么了?” “嗯?”龙樱愣了愣回过神来,觉得小墨既然叫自己一声娘亲,那自己还是应该尽一尽做娘亲的职责,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个好男人,便轻咳两声,一脸郑重地问道:“小墨,你这哄女孩子的花言巧语都是跟谁学的?” “什么是花言巧语啊?”花小墨埋头想了想说:“三舅舅说女孩子是水做的身子玻璃做的心,稍不注意便会破碎,所以应当温柔呵护啊。” 额……听听!听听!这是应该对小孩子说的话么?!龙樱心里咆哮着又给花小墨口中的三舅舅记了一笔。 “咳咳,”龙樱摸了摸鼻子:“小墨,子不教父之过,你为什么老跟你三舅舅学?你父王呢?” 听娘亲提到父王,花小墨便像被点着的火炮一样,愤愤地跺脚,一脸义愤填膺地说:“哼!那个黑心父王最可恶了!他说小墨出生之前便一直霸占着娘亲,使娘亲不与他亲近,现在轮到他霸占娘亲了,所以老是以各种理由把我从娘亲身边赶走!”说罢泪眼婆娑地看着龙樱可怜道:“娘亲以后可别再被那黑心父王的纯良表情骗了……小墨才是最可爱最听话的一个……小墨才是最爱娘亲的……” 龙樱顿时被小墨的一番话轰炸得整个人都凌乱了,花千邪这厮是怎么当爹的!说话比那个三舅舅还口无遮拦啊!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却没有影响小墨的身心健康也是奇迹…… 想到花千邪在龙岳山庄的一年,他的黏人程度确实无人可及,原来在灵儿被扔出去之前,最可怜的是小墨……龙樱猛地甩甩头,将那张俊美的脸甩出去,然后怜悯地摸摸小墨的脸,语重心长地说:“哎,真是委屈你了。不过小墨要记住,长大后千万要做个好男人。” 花小墨想了想说:“小墨长大了要变得比父王更强大,然后把娘亲抢回来好好保护娘亲,不让父王欺负娘亲,这样是不是好男人?” 嘎?龙樱整理整理凌乱的心情,一本正经地说:“做一个好男人,不只是要孝敬保护自己的娘亲、亲人,更重要的是要懂得对喜欢的人一心一意,像你三舅舅那‘女人是水做的身子玻璃做的心,所以应当仔细呵护’这套理论就不好,不是说他说错了,而是不严谨。女孩子应当仔细呵护没错,但只能是自己心爱的女子。对所有女子好,那是风流,对心爱的女子好,那才是真爱。能听懂么?” 花小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动着,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小墨明白了,像三舅舅那样喜欢哄每个女孩子开心是不可取的,要像父王一样,世上所有的女子都看不上眼,只对娘亲一人温柔呵护。”说罢,小脑袋一偏,嘟囔着嘴道:“哼,虽然父王对娘亲极好,但是跟小墨抢娘亲就是不对!以后小墨还是会将娘亲抢过来的!” 小星儿也极其配合地点头道:“恩恩!小星儿帮墨墨一起抢娘娘!” 看着一人一宠同仇敌忾的样子,龙樱扶额……花千邪与他们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 待龙灵将小墨和小星儿带出去玩,龙樱便自己在院子里闲逛。 ‘聚仙楼’这所酒楼之所以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便是在于它的独特,酒楼占地之广不亚于一座王府,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大门进去便是南区,是一所两层的酒楼,装修却比别的酒楼都更加辉煌大气,一楼无低消,二楼包间低消百两;南区酒楼后门出去便是一个大花园,花草树木,小桥流水,应有尽有。花园左右两侧分别是东区和西区:西区也是一个二层酒楼,上下各四个包厢,与南区二楼的小包厢不同,这里的包厢空间大,装修风格各有不同,有的极尽奢华、有的宁静素雅、有的富有异域风情……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这里私密性强,开张后便成为京城权贵平日小聚的首选。 东区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它单独拥有一个不小的精致花园,有单独通向外面的走廊,还有一座设计新颖别致的豪宅,装修极尽奢华大气,豪宅前一座偌大的石雕喷泉,石雕雕刻着一只高昂着头颅展翅飞翔的凤凰鸟,开业之际这座石雕可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因为此乃石林阁的雕塑宗师曹方曹老亲手所做,石林阁的雕塑已是千金难求,更何况曹老乃石林阁的老阁主,江湖上已是近十年未曾出现过曹老的作品了。 凤凰的嘴里含着一颗明珠,眼睛镶嵌着两颗翠绿的宝石,整个雕塑看起来栩栩如生,喷泉池中铺的也不是普通的鹅卵石,而是各色的晶莹剔透的彩石和水晶,其中还夹杂着一颗颗夜明珠,当夜色来临,喷泉的美足以震慑人心,这里便是用来承包大型酒席晚宴的地方,在上京城这种权利和金钱汇聚一体的地方,奢华风光便是所有有权、有钱人的追求,所以尽管此处租金为千金一晚、酒席另算,自开业以来订单还是如流水一般未曾断过。 龙樱站在喷泉前不住地点头,赞道:“果然有创意,我这一次真心觉得,你还算是块宝!” 音戈披着栗色卷发,衣着五彩抹胸纱裙,深秋季节还露着大半傲人酥胸,雪白的大腿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带着一股妖娆的异域风情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笑着。 龙樱每次看到她这打扮和她飘过来的媚眼便不由得扶额……这厮真是骚情到骨子里了…… 音戈电眼一抛:“姐姐我的聪明才智可是为你打下这大片商业帝国,你这丫头怎么愣是不识好歹呢。” 龙樱不以为意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我帮你洗白身份,再把我的金银财宝给你糟蹋,你一个被全天下通缉的邪教妖女用什么取得现在的成就。” 音戈显然对她的毒舌早已习以为常,妩媚地往喷泉池边一坐,晃着两条大白腿缓缓道:“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丫头。” 龙樱不管她,只细细观赏着石雕,音戈摇摇头笑道:“真是白瞎了你这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而且我真是想不出你这性子怎会有一个情商如此之高的可爱儿子。” 说到小墨,龙樱不由得抽了抽眼角,扭头看着眼前这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小墨从小在他父王和三舅舅的忽悠下长大已是不易,如今再遇到音戈,这算不算刚出虎口又入狼窝……不由得咬牙道:“你以后离小墨远点儿!不许教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音戈甩甩头发,抛过来一个媚眼笑到:“小墨性子像我,给我做干儿子如何?” 龙樱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音戈:“你确定?” 看见龙樱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和充满了算计眼光,音戈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想到龙樱对她极尽手段的奴役生涯,音戈忙忙道:“算了算了,瞧你小气那样儿!”然后挥挥彩袖离开了。 第十九章 聚仙楼(下) 看着音戈消失的背影,龙樱不由得轻笑出声,和五年前初识音戈时相比,她的脾性可是一点儿没变。那时候的龙樱尚且十二岁,万凰山庄正处于筹备阶段,所以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跟着龙烨龙灵待在清水郡,也就是在那里遇到了音戈。 音戈原本在魔谷长大,不知为何在六年前被除名赶了出来,没有了魔谷做后盾,孤身一人的她自然成为了全江湖正派人士通缉的妖女。不过奈何她武艺高强,而且善于用毒,便也没几个人敢跟她正面交锋。 她们相识的那一天,龙樱正站在路边等候龙烨,音戈摇曳着妩媚的身姿便来到了她面前,那时候的音戈二十三岁,正值青春年华,笑得花枝灿烂、妖媚至极:“哟~这是哪家的小妹妹怎么在这大马路上站着?莫不是走丢了吧?如此清莲出尘,想必面纱之下必定是个美人胚子!” 龙樱被她身上浓郁的香味呛得忍不住皱眉,没打算搭理她,音戈一脸可惜地摇摇头:“难不成如此美丽一姑娘竟是个哑巴?啧啧啧,真是可怜呢,走走走,姐姐带你吃东西。” 龙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倒不是她说她是哑巴,而是对她这一身骚气的打扮:“你莫不是哪家青楼的老妈子出来拐卖无知少女?” 音戈一愣,随即又笑起来:“原来不是个哑巴,不过你这丫头嘴够毒的啊,我这般模样再不济也得是个头牌呀,怎会是老妈子呢。” 瞥了一眼她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龙樱懒得搭理她,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音戈挑了挑眉:“好啦好啦,说请你吃东西便会请你吃东西,我虽然身上没钱,但想要时随时会有。” 龙樱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音戈炸毛:“嘿,这什么眼神?以为我是强盗不成?”音戈扫了一眼周围,见对面便是一家古玩店,随即捡起身边一只碎碗在龙樱面前晃了晃:“看好了。” 说罢便转身摇曳身姿走进了当铺,不到半刻钟龙烨已经回到她身边,她正准备跟他离开,却见那只花蝴蝶不可一世地从当铺里走出来,两个手指夹着一张银票走过来:“哟,原来还有个小帅哥跟着呢!”随即将银票放到龙樱眼前抖了抖:“一百两银票。怎么样?便是再来十几个人也是够咱们好好吃一顿的!” 龙樱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打量了她一番:“莫不是靠你青楼头牌的本事挣来的?” 音戈挑眉,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丫头真是……姐姐这变废为宝、三寸不烂之舌,对付那些老腐朽就是分分钟的事儿。再说了,如果我是青楼头牌,那岂止赚一百两?你这丫头的眼力劲儿可真是不怎么样!” 龙烨嘴角抽了抽……哪里来的奇葩…… 龙樱却是眉眼一弯,浅笑道:“还算有点儿本事,你跟我走吧。” 这回轮到音戈嘴角抽搐了:“跟……跟你走?莫非你个小小丫头还是个百合不成?!靠,虽然姐姐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你不会真当我是青楼妓子吧?” 龙樱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挥挥手将她交给龙烨,自己便恨铁不成钢地离开了…… 想到曾经的那些,龙樱不由得轻笑出声,以前的日子……真好。 龙樱转身沿着长廊往北区走去,北区是唯一不对外开放的一个区,不似其他三个区的恢弘大气,虽然占地面积不小,但是亭台楼阁、流水植被的布置俨然便像是一座府邸,装修精致素雅,这便是‘聚仙楼’的后院、龙樱他们在京都的住所,这里看似人少安静,实则暗地里隐藏了无数眼睛,外人若想闯入这里,保证走不出入口那条长廊。 龙樱刚回到北区在花园里坐下,若儿便端着点心走上来:“小姐,钱老板求见。” 龙樱点点头:“让他进来。” 若儿下去把钱榛带上来,钱榛原本是龙烨手下的得力助手,是万凰山庄训练出来的唯一一个高等管事。‘聚仙楼’因为是万凰山庄在上京城一个最为重要的据点,需要一个能力强的人来管理,所以便把他派来兼做‘聚仙楼’的掌柜,万凰山庄中除了四个堂主,见过龙樱真容的也就只有这个钱榛钱老板了。 钱榛年纪不大,二十三岁,长相虽比不上龙烨,但也是五官俊秀、一表人才,据说上京城好多漂亮姑娘都频频对他示好,这厮却一点也不心动,一心只在掌管暗杀的堂主乐澜身上。乐澜虽好,但却一心专研武功和赌术,在江湖上,说杀手乐澜可能没人知道,因为她的这个身份向来隐秘,但说到赌圣乐澜,那可谓是如雷贯耳,而且还是江南最大赌坊‘赌乐坊’的一把手,爱赌成痴的她对男欢女爱之事甚是冷漠。 钱榛对她软磨,人家根本不理他,对她硬泡,人家毕竟是搞暗杀的堂主,武功强他许多,三两下就把他踢飞了,但这厮仍旧热情不减,更有越打越爱的趋势,死活揪着人家不放。 钱榛恭敬地给龙樱行了一礼然后将一张金色的名帖递上前:“庄主,别的帖子属下都一一挡下了,只这宫里的帖子……还得庄主拿主意。”庄主昨日刚进京,上京城名门望族的名帖便纷纷递了出来,希望与庄主一晤,不过他们都看得真切,这些人不过是企图与庄主交好,得到万凰山庄这个强大的金主罢了,所以为了不打扰庄主清净,钱榛便将所有帖子都挡了下来,不过,总还是有人是他不能做主的。 因北区均是熟悉的人,所以龙樱一回北区便会把面纱取下,一张绝色精致的面容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天下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龙灵都不由得佩服她居然能将如此相异的两种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 龙樱只淡淡瞥了一眼那抹金色,金色请柬,说明发帖的人是当今皇帝,龙樱心里不由得轻笑,神情却是漠然地说:“这帖子虽是金色,但也不过是张名帖罢了。” 钱榛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这可是当今皇上的请帖,就算不是圣旨那也相当于圣旨了,就这样拒绝真的好么? 龙樱自然知道钱榛在担心些什么,浅酌一口从龙岳山庄带出来的桃花酿:“拒绝所有人的帖子却独独应了宫里那位的邀,即使什么也没发生,在别人眼里我们也是与淄夕国皇室交好了。” 钱榛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来,拱手道:“庄主英明,属下愚钝了。”能成为万凰山庄唯一的高等管事,他的脑子自然够聪明,万凰山庄虽然拥有强势发展的商业帝国,但还有情报、暗杀等业务,明目张胆地与皇室交好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而且万凰山庄的发展可不是只局限于淄夕国,身为从来不曾露面的万凰山庄庄主,若在此时选择与淄夕国皇帝会面,那对于万凰山庄在其他国家的产业发展只是有害无利。 龙樱也不再说什么,缓缓转了转手中的酒杯道:“之前我让人给你送来桃花酿的酿造秘方,你可试过了?” 钱榛将手中的金色请帖收起来,鼻尖微动嗅了嗅那小小杯中散发出来的清冽幽然的桃花香,颇具无奈道:“原以为属下让人酿造的桃花酿已是世间难得,今日闻得庄主杯中的酒香才知道什么是绝世佳酿。” 龙樱嘴角挂上浅浅的笑,想到爷爷酿酒时一丝不苟的样子,眼神中满是崇敬之色:“要说酒的好坏,酿酒秘方只占其一,酿酒人的手艺与心境才是最重要的。” 钱榛虽然不解龙樱脸上何来那一抹崇敬之色,不过能得到庄主尊敬的人必然不简单,而且龙樱那话说得也着实有道理。 龙樱放下酒杯继续道:“不过听你的意思似乎你的桃花酿已经做成功了。” 钱榛点点头:“虽然无法跟庄主手中的相比,但秘方便是秘方,酿出来的那些酒,属下敢说,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钱榛还记得当初与秘方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句话:“你且记住,我要这桃花酿享誉天下。” 她云淡风轻地写下‘天下’两个字,却仿若整个天下皆在她手中。这样的龙樱显得异常耀眼,让钱榛都不由得晃了神,这样的人怎能让他不佩服。 回过神来,钱榛浅笑:“属下不负庄主重托,在开业大典上,桃花酿一出,便名扬天下。”想了想又说:“不过庄主,酒楼所有的菜都已由音老板亲自取名,独留了这桃花酿,音老板说留给庄主起。” 龙樱点点头,优雅地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的酒香,沉思了一会儿道:“便叫桃花结吧。” 钱榛一愣:“桃花劫?!” 龙樱缓缓道:“桃花结,结果的结。” “何解?” 龙樱淡淡地笑了笑:“桃花结中品三生,结缘相聚,结难相弃,人生如梦,全由各人品鉴。” 第二十章 有客来访(上) 快到中午,龙樱便带着若儿来了酒楼的天字号雅间。 今日的客人尤其多,大部分都是为了来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白子慕的,龙樱坐在靠窗的软榻上看着热闹的街景,上京城果然是一国都城,长街上热闹非凡,两边的商铺酒肆客流络绎不绝,且还有不少从周边国家过来的商贩,带着自己国家的新奇玩意儿前来贩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不一会儿钱榛便走了进来,拱手禀道:“庄主,太子携太子妃来访,现在地字号雅间,庄主可要见?” “嗯?没想到竟是他先来。”龙樱伸手把窗户关小些,有些起风了。 音戈也走了进来,坐到龙樱身旁说:“这位太子殿下素爱结交朋友,没什么好说的,倒是这个太子妃不太一般。太子妃名为林馨月,是相府唯一的嫡女,母亲是郭国公府的最受宠爱的郭罗郡主,所以林馨月自出身便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更重要的是——郭罗郡主是明慧皇后的密友,在明慧皇后生前林馨月是跟着楚然三兄弟一起玩到大的,据说这位皇后曾表示过想要林馨月做儿媳妇,而且还放出话来,待她长大后三个儿子随她挑。却不想后来出了变故,明慧皇后薨逝,楚然他们被送出上京城抚养,多年不曾回京,林馨月长大后便被赐婚给了太子楚博文。我与这太子妃接触过几次,倒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颇有想法的才女。” 龙樱浅笑:“能让你帮忙说话的人可不多。” 音戈说到:“我听说你们不是在介阳城遇到些事儿么,所以这位太子殿下迟早是要见的。” 龙樱不可置否地点点头,指了指马路对面的酒楼问到:“这个清风楼是太子的产业么?” 钱榛上前一步答道:“是四皇子的产业,四皇子是太子的人。” 长街繁华热闹,唯有这清风楼门可罗雀。看见她眼底的精光,音戈挑眉:“如今这清风楼已经被咱们抢了大部分客源,你还打它的注意干什么?” 龙樱笑道:“我们的钱管事屈尊来这聚仙楼当掌柜,我这个做庄主的总得为他的终身大事出一份力不是?” 钱榛眼前一亮:“莫非庄主想开个赌坊?” “且看能不能拿到清风楼吧,”龙樱好笑地看着钱榛:“去将太子和太子妃请过来吧。” “是,庄主。”钱榛激动地退了出去。 原本见钱榛迟迟不回,楚博文正有些失望,见他突然回来相请,他自然欢喜。走进雅间,只见一白衣妙龄女子斜倚在软椅中,白底金纹的面纱遮住了半面,只留出雪白光洁的额头,额间一点朱砂痣,眼神慵懒却明亮,容貌若隐若现中只让人觉得更美,楚博文不由得看痴了。 见到楚博文的神色,龙樱不为所动,倒是他身旁的林馨月让她颇为欣赏,林馨月生得貌美,身着浅黄色的绣纹锦衣,装扮毫不夸张却也不失身份,举手投足端庄大气,面上带着礼貌的浅笑,龙樱对她浅浅一笑,抬了抬手道:“二位请坐。” 对于白子慕并未起身行礼,楚博文虽然心里不太满意,但也不曾表露出来,他结交能者多年,恃才傲物的人并不少见。携林馨月在她对面坐下,说到:“本殿听闻白庄主到了上京城,特来拜访,略备薄礼,还望白庄主收下。” 龙樱招来若儿收下他们的礼物,并为他们奉茶:“多谢太子殿下,适才与音戈有些事商讨,让二位久等了。” 林馨月浅笑着说:“我平日里与音老板私交还算不错,昨日听闻白庄主亲临上京城,久闻大名,便想着能不能与白庄主见上一面,今日求着我们殿下冒昧前来,是我们打扰了。” 林馨月说话不快不慢恰到好处,而且将楚博文撇了个干净,不得不说她很会为人妻,楚博文显然也对她这番说辞很是满意,笑着与她点点头,很是一副相敬如宾的模样,随即说道:“白庄主初来上京城,月儿作为音老板的朋友自然应该尽地主之谊,白庄主日后若是在上京城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月儿和本殿说一声便是。” 龙樱看了看他们,笑道:“既然太子殿下这么说了,我还确有一事或许需要殿下帮忙。” 楚博文一愣,没想到她还真不见外,不过今日本就是过来与她交好的,她肯给面子,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于是放下茶杯抬手道:“白庄主请说。” 龙樱眉眼含笑,指了指对面的清风楼:“听说因为聚仙楼开张,我的人对四皇子多有得罪,我想着应该好好给四皇子赔个罪才是。” 此前因为聚仙楼开在清风楼对面,又同为酒楼,四皇子担心生意被抢,所以明里暗里给聚仙楼找了不少麻烦,虽然这些麻烦最后都一一化解,但毕竟是四皇子先指使人挑事儿的,又怎好反过来要白子慕赔罪?楚博文颇为歉意地说:“白庄主客气了,生意场上有生意场上的规矩,当初也是老四无礼在先,怎可要白庄主赔罪。” 林馨月也浅笑着点点头:“说起来我们应该代四弟给白庄主赔罪才是,不过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龙樱笑道:“太子妃说得有理。既然如此,我打算与四皇子做一桩生意,可否请殿下与太子妃替我游说一番?” “哦?”楚博文颇有兴趣地看向她:“白庄主说说看。” 龙樱看了一眼门可罗雀的清风楼,缓缓道:“我想从四皇子手上盘下清风楼。” 楚博文一愣,一时间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眼中却不由得闪过一丝警惕:“清风楼可是四弟手里最值钱的产业,白庄主想要清风楼,恐怕四弟不会给。” 龙樱笑了笑说:“今时不同往日,想来这几天殿下也有所耳闻,只要聚仙楼开一天,清风楼就只能闭门歇业,握在四皇子手里的不过是一张地契而已,又何来最值钱一说?” 楚博文脸色沉了沉,虽说音戈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但白子慕眼中势在必得的神色让他深切地感受到她的手段绝对不输音戈,皱了皱眉问道:“既然白庄主知道清风楼生意惨淡,为何还想要它?” 龙樱故作无奈地笑道:“我们钱掌柜素来有个爱好,闲暇时刻便喜欢赌两把,来到上京城竟发现没有他看得上眼的赌坊,整日郁郁寡欢。钱掌柜可是我万凰山庄不可多得的人才,听闻殿下也是为礼贤下士之人,应当最能体会我的一片爱才之心。如此一来,我便打算将清风楼盘下改成一间赌坊,也方便我们钱掌柜闲暇娱乐不是?” 正默默算账的钱榛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手一抖不小心碰乱了算盘,不由得捶胸顿足:是哪个杀千刀的又在诋毁本掌柜!这可是算了一上午的账本…… 听了她的话,楚博文的眼角狠狠抽了几下:“白庄主可真是体贴下属。”虽说知道她这是在胡编乱造,不过万凰山庄若是再在上京城开一间赌坊,那她们在上京城可真的就站稳脚跟无孔不入了,楚博文心下不爽,面上却还保持微笑:“既然如此,回头本殿让四弟将清风楼改造成一间上好的赌坊,定会让贵庄的钱掌柜满意,白庄主也省得破费。” 龙樱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算盘打得还好,不仅保住了这块地皮,日后的收益也非常可观,不过本庄主的打算岂能让你剽窃?她对陌生人一向没有多少耐心,软的不行便来硬的,龙樱秀眉一挑:“殿下尽可开,拿不下清风楼我自有办法拿下周围的楼,我保证到时候无论清风楼改成什么,旁边总有一个跟它相似却比它更好的。” 楚博文脸色一沉,对她突如其来的挑衅很是不满,林馨月暗暗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方才忍住了怒气,轻哼一声:“白庄主初来乍到,本殿奉劝白庄主一句,上京城可容不下不守规矩之人。” 龙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优雅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方才缓缓开口:“殿下此行不是想要我手上的药材吗?” 没料到她的话题转变得如此之快、且如此直白,楚博文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说到:“没错,白庄主尽可开个价格,清风楼的事不必再提。” 龙樱轻笑出声,把玩着自己的纤纤玉指:“殿下怕是不知道我万凰山庄的规矩,真金白银做生意的是音戈的千金堂,我这边,从来都是以物换物。” “你!”楚博文身为太子,再怎么礼贤下士也是有限度的,从未有人敢对他如此无礼,拳头不由得攥紧:“用清风楼换药材,白庄主未免胃口太大了些!” 龙樱挑眉,看着楚博文缓缓道:“殿下可知,我这批药材里有一味极心草。” 听到极心草,楚博文果然神色一变,龙樱莞尔一笑继续说:“据说宫里有人广求此药,多年来都寻而不得,如果这味药材由殿下送进宫去,对殿下来说岂不比保下一座清风楼有益?” 楚博文盯着她那双眼睛,久久不语,还是林馨月暗自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方才回过神来沉声道:“极心草只存在于传闻中,本殿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龙樱笑意顿敛,神色冷漠地说:“殿下当万凰山庄的信誉是用来喂狗的么?” “你!”楚博文愤然拍桌,林馨月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然后对龙樱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们殿下不是那个意思,万凰山庄以诚信立足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只是清风楼毕竟是四弟的产业,殿下也不能贸然做了四弟的主,还望白庄主见谅。” 龙樱一改最初的和颜悦色,漠然地摆摆手:“太子妃不必多说,若是殿下做不了这清风楼的主,本庄主自然不会与你们多说。这上京城里有的是人比殿下更需要这批药材,殿下既然如此多疑,这笔买卖不做也罢。” 楚博文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楚然如今命不久矣,若是有了这极心草,虽说不一定能解了火毒,但极有可能让他死不了……见他神色变幻莫测,林馨月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却终究面带微笑没有表露出来。 沉默良久,楚博文方才开口说到:“本殿回去便让人捎信给老四,最迟明日便将清风楼的地契送来,还请白庄主承诺,莫要将药材卖与他人。” 目的达成,龙樱放下手中的茶杯,浅笑着说:“一言为定。” 楚博文起初还对这绝色容貌看得痴了,线下却是觉得她的笑容扎眼得很,此番也不知自己究竟是赔了还是赚了,轻哼一声便带着林馨月离开了。 第二十一章 有客来访(下) 送走了太子和太子妃,音戈走进来坐下问道:“你真的要将清风楼买过来开赌场?” 龙樱挑眉:“我都在钱榛面前夸下了口,要是拿不下清风楼岂不是很没面子?” 音戈更是诧异:“你真的打算将阿澜派过来?” 龙樱点点头,音戈不解地说:“上京城有我和钱榛在足以,如今江湖上也不大太平,江南还是要有阿澜坐镇才稳妥些。” 龙樱笑了笑说:“你以为阿澜这么多年在江南是白干了么?她手下那个叫桃幺幺的姑娘可不是好惹的,此次正好让她历练一番,不会有事的。” 桃幺幺这个名字音戈也听说过,一向苛刻的乐澜都对她颇为赞尚,她会留下音戈自然放心了些,不过……音戈脸上难得露出严肃的神色:“这么多年了,你从来不随意动用阿澜的,你想在京城做什么?” 龙樱看了看她,音戈虽然平时瞧着几多不靠谱,但却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机敏过人。沉默了半晌,龙樱方才浅笑到:“如今才刚拿下清风楼,到阿澜过来还早着呢。你放心,有备无患罢了。” 音戈看着她,她波澜不惊的样子让她无可奈何,最后只得丢下一句话拂袖而去:“罢了,哪怕你要把这上京城翻个天又如何,我们大家都在这儿,还怕不能护你周全么?” 看着音戈的裙角消失在转角,龙樱愣了愣,会心地笑了。 而这边楚博文携林馨月离开聚仙楼时,正巧在门口遇见了刚来的楚天和楚越。 “哟!太子殿下?”楚天轻笑着走上前来,又侧身对林馨月浅浅掬了一躬:“月姐姐也在。” 楚越一向桀骜,直接对楚博文视而不见,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月姐姐。” 林馨月浅笑:“好久不见,五弟六弟近来可好?三弟的身体可有好转?” 见她提到楚然,楚天一脸愁容地答道:“有劳月姐姐挂念,我跟五哥好得很,三哥……只要没人跟我们抢东西,倒是有可能好起来。” 被大家当空气楚博文本就不悦,看到楚越一副孤傲的样子,他更是黑了脸。 想当初朝堂上只有楚然能与他分庭抗衡,如今楚然总算倒了,皇上却将刑部交给了楚越,大有要重用他的意思,这本就相当于打了他这个太子的脸,谁知楚越上任后便立即着手将刑部里太子帮的人都给清理了,在朝中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大有要跟他一争高下的趋势。若非如此,楚博文也不至于这么急切地想要拉拢万凰山庄,毕竟万凰山庄这把双刃剑太过锋利,若不能好好掌握反而会伤了自己…… 不过想到白子慕的承诺,楚博文的心情顿时又好了些,负手浅笑:“五弟、六弟怕是为了白庄主而来吧?” 楚天看了看他笑道:“今日这酒楼里的有哪个不是慕名而来?” “这倒是。”楚博文点点头:“不过白庄主性格乖张,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楚博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天要是还看不出来他在炫耀,那就真是白活了:“哦?既然如此,那希望我们也能有太子的好运了。” 楚博文眼中闪过一抹得意,拉过林馨月的手笑道:“告辞。” “慢走不送。”楚天挑眉。 待他们离开后,一位小厮便满脸歉意地走上前来:“不好意思二位爷,酒楼已经满座,西区尚有一间包房,二位爷可要?” “满座?太子他们不是刚走吗?他们之前的位置呢?”楚越沉着脸问道。 小厮歉意地说:“今日客多,太子殿下他们一走,包间便被别的客人要了。” “智亲王?”音戈从楼上下来便看见门口那人像他。 楚天看见她,顿时眼睛就亮了:“音老板?你来得可真及时!” “这是怎么了?”音戈走过去问道。 小厮恭敬地答道:“回老板,南区客满,小的正准备带二位爷去西区。” 楚天恬着笑脸对音戈说:“西区太过安静,就我跟五哥两个人去什么西区,音老板看能不能给我们在二楼找个包间?” 听了他的话,音戈也笑得灿烂,倚着门说:“能,当然能。” “本王就知道音老板靠谱!”楚天对那个小厮抖抖眉:“听见没,二楼包间,还不快去准备。” “这……”小厮为难地看了看音戈:“老板,二楼真的客满……” 音戈拍拍他的肩笑道:“天字号,去收拾吧。庄主刚刚离开。” 嗯?白庄主离开了?我们怎么没看见?莫非天字号雅间还有密道不成?大堂中所有人顿时怄气得捶胸顿足,本以为等到白子慕出来的时候能够看上一眼呢,却不料她就这么消失了…… 站在空荡荡的天字号雅间。 “白庄主真的走了。”楚天有些失落地说。 音戈点点头,神秘地笑道:“庄主有话让我带给二位。” 楚天愣了愣:“什么话?” 音戈凑过去一左一右搭着他们二位的肩,浓郁的香气袭来,楚越往旁边一撤,递给她一个眼刀,沉声道:“放肆!” 音戈挑眉:“那你别听。” 楚越愤怒地看着她,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楚天忙上前挡在他们二位中间:“哎呀,别动怒别动怒,五哥,气大伤身。”转而又无奈地看着一脸得意的音戈:“音老板别开玩笑了。” 音戈无所谓地耸耸肩,在一旁坐下,抬手示意他们也坐,侍女上来给他们奉了茶,音戈方才缓缓道:“二位王爷可是为了我们庄主手上的药材而来?” 楚天看了看一脸冷漠,并不想和音戈搭话的楚越,只好自己开口问道:“白庄主需要何物以作交换?” 音戈看了看他们,倒是挺懂龙岳山庄的规矩,轻笑出声:“二位王爷来晚了,庄主已经答应将药材卖给太子了。” “什么?”他们二人均是一惊。 楚越沉声道:“这批药材是本王递上名帖所求!” 音戈挑眉:“王爷是向山庄求过药材,可是……山庄并未接你这单生意不是吗?” “你敢戏弄本王!”楚越拍桌而起,身上散发的肃杀之气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虽说楚越是鼎鼎有名的天家恶魔,但音戈也曾是响彻江湖的一介妖女,如今妖魔相见,音戈岂能怕了他,跟着拍桌而起:“怎么?想动手?”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楚天忙一左一右将他俩按回座位:“音老板,之前说了药材价高者得,不知太子殿下用了什么来换,我等定能拿出更好的。” 音戈轻哼一声,摆摆手:“我们庄主说了,二位王爷来的如此之慢,想来三王爷的病情也没那么严重。” 楚天忙解释道:“本来我们兄弟二人昨日便想来的,但白庄主刚到上京城,一路颇为劳累,我们担心太过着急会有些失礼,所以……” “所以啊,三王爷的病想来也不用太着急。”音戈轻飘飘地说。 楚越看着她,良久才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去,戏谑而轻蔑地说:“在本王面前如此不怕死的,你是第一个。” 音戈不以为意地靠在椅背里:“姑奶奶也从来没见过你这般不要脸的。” 音戈很成功地又将楚越点炸。 “你别不识好歹!” “你别给脸不要脸!” “哎呀你们别吵了!”楚天实在是受不了了大吼一声,跟音戈也算老朋友了,楚天知道她一向毒舌,一般只要厚着脸皮让她说几句就好了,不过五哥的脾气可不像自己,要不是昨日三哥有交代,他俩非打起来不可! 二人同时一个眼刀甩给楚天,不能吵架只好将气撒在他身上了,楚天只觉得突然好冷,只得苦着脸开口道:“音老板,我三哥的情况全城上下都知道,我们真的急需灵药。” 音戈看着他心急如焚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笑道:“药材没了,神医要不要?” “嗯?”楚天突然惊喜:“当真!哪位神医?” 音戈妩媚一笑:“白神医。” “白神医?”楚天想了想,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什么姓白的神医:“白……白庄主?” 音戈笑而不语。 “白庄主还会医术?”楚天诧异。 音戈不再多说,起身笑道:“本堂主还有些事,二位王爷自便。” “哎等等!”楚天忙问:“那白庄主何时去给我三哥问诊?” 音戈挥挥彩袖:“该去的时候自然就去了。”说罢便离开了房间,留下楚天和楚越两个人一头雾水,待回过神来,便匆匆离开酒楼往仁亲王府赶去。 第二十二章 问诊 仁亲王府主院,楚然神色苍白地靠在床边,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儿,仔细闻还有一丝血腥气,他将手中的药碗递给身旁伺候的下人,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了出去。虽说命不久矣是对外界编了个谎,但如今火毒每日都会发作,发作之时心脏有如烈火灼烧,肝胆寸断,生不如死,他一日之中能正常清醒的时刻加起来不超过两个时辰,确确实实也跟个废人差不多了。 楚然动了动麻木的身体,换成打坐的姿势闭目调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觉得恢复了许多,长吁一口气,却突然警惕地睁开眼:“谁?” 却见厅中的圆桌前悠然地坐着一个蒙着面纱的白衣女子,女子闲适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楚然顿时有些恍惚,难道是在做梦?女子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方才缓缓开口:“缓过来了?” 楚然回过神,警惕地打量了她一番,沉声说到:“白庄主好本事,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本王的王府。” 龙樱丝毫没有被拆穿身份的尴尬,莞尔一笑:“比起别的地方,仁亲王府确实不太好进。” 那你还是进来了不是吗?楚然默然地看着她,在此之前他可以保证仁亲王府绝对是铁桶一块,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可眼前这人…… 龙樱见他沉默不言,轻叹一声:“果然传言是不可信的,王爷这般虽然狼狈,却也不像个濒死之人。” 看着她颇为失望的样子,楚然神色一凛:“你想如何?” 龙樱笑了笑说:“王爷不必如此警惕,本庄主若真想做些什么,你是断没有机会睁眼的。” 楚然知她所言不假,他刚才是最虚弱的时候,她既然都潜了进来,若有心刺杀自己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于是便换了一个放松的姿势靠坐在床边,问道:“白庄主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龙樱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此人虽然给人一种疏离冷淡之感,但完全不像一个嗜血残暴之人,看来又是一个不可信的传言。龙樱笑道:“本庄主实在是好奇,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战王如何变成了一个人人惧怕的怪异狠厉之人。可如今王爷不便在外露面,本庄主便只好亲自来了。” 楚然露出一脸苦笑:“所以,白庄主是来看本王笑话的。” 龙樱笑而不语,楚然问道:“此时本王的五弟六弟已经去聚仙楼了吧,想来今日是白跑一趟了。” “二位王爷着实慢了一步,药材我已经答应卖给太子殿下了。”龙樱看着他说。 原以为会看见楚然很失望的样子,却没想到他只是淡淡一笑:“无妨,本王这毒反正也是解不了的。只是他们一直不肯放弃罢了。” 龙樱倒是十分诧异:“这么说,王爷是早就放弃了?” “不放弃又如何?”楚然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总归是死不了的。” “也是。”龙樱表示赞同地点点头:“反正那些药对你来说也是无用的。” 楚然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王,只要命还在,别的都不足以让他挂心。不过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倒是觉得好奇,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王府,证明她的武功、胆略定然都是个中翘楚,她说话做事的风格又证明她是一个理智淡漠的人,一般人怕是训练个几十年都未必能有她这般出色,而眼前这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虽然听说她已经有一四五岁大的儿子了,但楚然还是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驻颜之术的,否则宫里的娘娘们早就抢破了头…… 龙樱心知他定然对自己好奇不已,便正色道:“我此番前来还有一事。” 楚然回过神问:“何事?” 龙樱起身走到他床前,躬身想要抓住楚然的手把脉,却不料他手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劲力将自己弹开,楚然似受惊一般往里一撤,惊诧地看着她:“你……” 龙樱扭头对上他千变万化的表情,竟见他的耳根迅速红了起来,龙樱不由得轻笑出声,这位仁亲王莫不是以为自己要投怀送抱?而且他刚刚的那股劲力控制得很好,浑厚却又不至于伤着她,龙樱站在床前环抱双臂,歪头笑道:“想不到王爷竟有如此精湛而深厚的内功,真是让本庄主刮目相看啊!” 楚然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表情,问:“你究竟想如何?” 龙樱无奈地摇摇头,将一旁的凳子搬到床边坐下,浅笑道:“不给王爷把个脉,本庄主怎知如何给王爷解毒呢?” “解……解毒?!”楚然今日受到的惊吓太多,饶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他,此刻的表情也不由得土崩瓦解,声音也不由得颤抖起来:“你……你可知……火毒本无解。” 龙樱自然知道这世间没有解火毒的办法,但‘世间’二字向来不包括龙岳山庄,更何况火毒本就是源于龙岳山庄。 凤栖峰的地表深处有一巨大的岩浆池,原本有岩浆的地方应该寸草不生,但这个岩浆池附近却生活着一种小甲虫,比七星瓢虫略大,通体鲜红,以岩浆为食,龙岳山庄的人将它称为火甲虫,将这种火甲虫炼化后研磨成粉便是火毒。这也是龙樱费尽心思也要亲自来瞧瞧楚然的原因,因为龙岳山庄的人从来不准私自携带外世间没有之物出山,所以这火毒因何流出她一定要查清楚。 看着楚然虽然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但眼底还是燃起了一点希望的光芒,龙樱笑了笑说:“原本是无解,但我小时候曾见过另一位中火毒的人,我师父潜心研究多年,终究是替他解了毒。所以,王爷让我检查一番,若是情况相同,说不定本庄主便能替你解了此毒。” “此话当真?”楚然问到,不是他不相信白子慕,实在是不想在抱有一丝希望以后又一次失望。 “真不真的,一试便知。”龙樱再次向他伸出手。 楚然迟疑了片刻,还是把自己的手腕露出来递到了她面前,龙樱翻手捏住他的手腕儿细细把脉,楚然只觉得她的手指柔软冰凉,特别舒服,却见她突然变换手法,沿着手臂向上迅速点过他好几处穴位,最后在头顶收手,整套动作不过眨眼之间,楚然还以为她对自己动了什么手脚,却并没有发现身体有任何不适,于是便开口问道:“如何?” 龙樱仔细思量了一番方才答道:“王爷的火毒并非不可解。” 听到这句话楚然并没有多少欢喜,因为她明显还有话没说完,楚然抬抬手:“白庄主但说无妨。” 龙樱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叹了口气说:“看来真是有无数的人想让你死啊。你可知在这火毒之下压制着十数种别的毒?” 楚然笑了笑,颇有些自嘲的神色,如此反应倒是让龙樱诧异:“莫非你知道?” “是。”楚然缓缓吐出一个字,这些年来,火毒虽然让他身不如死,但总是比那些要命的毒药强。 这次轮到龙樱震惊了:“怎可能?你武功深不可测,仁亲王府也是防御甚严,又有几个人能有本事给你下毒?” “这世上总还是有像白庄主一样厉害的人不是吗?”楚然打趣到。 龙樱扶额,不是她不谦虚,这世上有这番本事的她都认识,却断断不会有谁闲的发慌了跑来给他下毒玩儿的。 楚然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现在的仁亲王自然没人敢接近,可是八岁的三皇子失去了母后的庇护……总还是好下手的。” 龙樱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也就是说那些毒全是在他小时候便种下的?对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下手……这便是皇家的世界么?龙樱只觉得心里直犯恶心,缓了良久方才问到:“据我所知你的火毒是三年前在战场所患,那在此之前你是如何能在这么多毒药的作用下生存下来的?” 楚然看着她,心想反正她已经知道这么多了,也没什么不可说的,自嘲地笑了笑说:“许是本王命不该绝吧。世人皆知,母后薨逝不久,本王及五弟六弟便被送往西北的皇家行宫由族人抚养,却不知对三个小孩子来讲那里会是一个巨大的炼狱。不幸中的万幸,本王在一次逃命途中被一鬼面人所救,许是看本王可怜吧,他离开之前给本王留下了一本内功秘籍和一瓶百用解毒丸。便是靠着这个,我们三兄弟才一次次化险为夷。” 楚然又轻笑一声:“也是在得了火毒之后本王才知道,哪有什么百用的解毒丸,不过是一次次地压制毒素罢了,当遇到了压制不住的火毒,那药便彻底失效了。于是本王便想尽了一切办法,终于替五弟六弟清理了体内残余多年的毒素,免去了后顾之忧。” 龙樱本来认真听着他的故事,在听到“鬼面人”三个字的时候身子一僵,好在楚然讲得投入,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待他讲完故事,龙樱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出神,楚然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问:“怎么?吓到了?这便是皇室。”有至高无上的荣耀和至险至恶的肮脏的皇室。 龙樱回过神来,看他的眼神不由得多了些同情:“你能替五王爷和六王爷解毒,却无法为自己解毒。” 楚然点点头:“是。火毒解不了,别的毒也没辙,如今火毒可解,解完百毒齐发,本王只剩一个死,白庄主思量的便是这个吧?” 楚然见她低下头去,双手交握摩挲着指尖,这个动作这会儿已见她做了好几次,想来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吧,于是楚然也不出声打扰,静静地看着她,虽然他不明白白子慕为何会主动来要求给自己解毒,但凭他多年锻炼出来的直觉,他相信她没有恶意。 屋子里沉默了良久,龙樱方才抬起头来一脸郑重地说:“我有一法子可以为你解毒。” 楚然一怔,他原以为她沉默不语是因为计划失败在懊恼,却不料她是在思考解决之法,听她此言楚然自是激动的:“何解?” 龙樱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见楚然不解,便解释道:“火毒发作就犹如火种燃烧,原本只是攻心,我这个办法便是触发你的火毒,引导这颗火种至你五脏六腑来回游走,火毒乃至阳至纯的属性,如此一来便可将你体内各处遗留的毒素焚烧殆尽,最后再将火毒拔除即可。不过火毒攻心的滋味你是知道的,如此一来会比你往常发作的时候痛苦百倍,你……” 楚然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半晌问到:“此举当真有效?” 龙樱点头:“虽然痛苦,但我保证可行。” “可有后患?”楚然再问。 龙樱想了想说:“这就跟练武洗髓的道理差不多,只要熬过火毒的煎熬,身体便相当于得了一次新生。如果王爷不信,自可运功内观,王爷虽然饱受火毒攻心之痛,心脏却是比其它任何脏器都要好的。不过治疗过后定是需要时间来恢复的,这个全看个人体质,短则十天半月,多则一年半载。” “既如此,本王信你。”楚然看着她沉声说到。 见他答应,龙樱便放下了心中的石头,轻松一笑:“王爷答应得这么轻松,不怕本庄主害你么?” 楚然浅笑:“若想害本王,你不必大费周章。” 与聪明的人说话就是简单,龙樱起身问到:“王爷可能下床?移驾书桌呗,我给你说个药方你记下,回头让人抓来吃两日,第三日我便来为你解毒。” “你为何不自己写?”嘴上问着,楚然还是起身往书桌走去。 龙樱端了一杯茶坐进软椅中,看着端坐在书桌前的楚然笑到:“本庄主的笔迹可是很值钱的。” 第二十三章 印象 龙樱回到聚仙楼的时候已是傍晚,花小墨一下午没见到娘亲正跟龙灵闹腾呢,见龙樱回来立马便钻进了她的怀里,委屈道:“娘亲去了哪里?说好在家等小墨的,小墨以为娘亲又丢下孩儿自己走了……” 龙灵也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花小墨之前是真的等着急了。龙樱颇为尴尬地挠挠头,她一向来去无踪惯了,倒是忘记身边多了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儿子。她将花小墨搂在怀里,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歉到:“对不起昂,下次娘亲出门一定给你留信儿,好不好?” 花小墨趴在她怀里良久才闷闷地答了一声:“嗯。” 短短一个字却好似千斤鼎压进了龙樱心里,这孩子虽然黏人,但真真懂事得让人心疼。原本她还有事想找龙烨和龙灵商议的,见他这般模样终究还是决定多陪陪他,于是带着他和小星儿一同用了晚饭,又在院子里一起玩耍一会儿,便亲自哄着他俩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清风楼的地契果然被送到了聚仙楼,而且还是四皇子亲自送过来的,不过龙樱那时正在书房教花小墨和小星儿读书写字,自然没有去见他。音戈一直看他不顺眼,而且忙着准备改建清风楼的事所以也没来接待他,四皇子对他们的怠慢颇为不满,但想到太子殿下的吩咐便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放下地契便拂袖而去。 钱榛对四皇子临走前一副“咱们走着瞧!”的威胁神色视而不见,拿到地契便开始美滋滋地思考要怎么装修清风楼了。 龙灵端着一盘水果走进书房,龙樱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若儿在一旁修剪盆栽花卉,花小墨和小星儿则将长长的书桌各占一半,认认真真的练字。 龙灵将果盘放到书桌上,花小墨和小星儿则共同抬起头说:“谢谢灵儿姨姨。” 龙灵点点头,看着花小墨已经写了好几篇字了,而且字字端正好看,完全不像一个五岁小儿所书,不由得夸赞道:“小墨真厉害,看书看得快,字也写得这么好。” 听她提起书,花小墨问到:“姨姨说重新给小墨找的书可到了?” “明日便到。”龙灵笑答。想当初在路上,龙灵给她找了一些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可看的书以打发马车上的无聊时间,结果他翻看了几本便说龙灵是在侮辱他的智商……于是龙灵便吩咐人从各处去搜罗各种孤本,想看看他究竟能不能看得懂。 龙灵又看了看小星儿的字,不由得笑到:“小星儿,你的字怎么歪歪扭扭的像个小蚯蚓。” 小星儿毛脸一红,偷瞄了一眼认真看书的龙樱,心中抱怨道:哼,我的小爪子能拿得住笔就不错了!要不是娘娘太严厉,我早就不想写了…… 花小墨似是知道它在想什么,便伸手给她顺毛,说到:“小星儿的字已经比刚开始进步很多了,加油哦!” 小星儿顿时来了精神,一脸死心塌地的看着花小墨:“小星儿会加油的,会写得跟墨墨一样好的!” “乖。”花小墨揉了揉它的脑袋,便带着它继续练字了。 龙灵嘴角抽了抽,默默地走到龙樱身边坐下,若儿给她奉上茶水,龙灵便问到:“姐姐昨日去见了仁亲王,结果如何?” 龙樱放下书,神色颇为复杂:“办法是有的,我倒是发现了一个别的问题。” “什么问题?”龙灵问。 龙樱说:“楚然小时候曾被一鬼面人所救。”见龙灵诧异的神色,龙樱无奈地笑了笑说:“想来你也知道,无月三叔少年时候行走江湖最爱戴着个鬼脸面具,化妆成老头四处装神弄鬼。” 龙灵渐渐目瞪口呆:“你……你是说,这仁亲王有可能是被三叔所救?” 龙樱点点头说:“不是可能,绝对是他。我原本还诧异楚然怎会拥有如此高深莫测的内功,后来他说是那个救了他的鬼面人所授,我便肯定是三叔了,因为我在给他探穴时发现他的功法本源和三叔所修的颇为相似,只是后来无人指导所学颇杂,所以不够纯正罢了。” 龙灵回过神来,不由得大笑:“三叔可以啊!小小年纪出门招摇撞骗,竟救了一个皇子,成就了一代战王!” 龙樱也无奈地笑了笑,想那时候三叔应该也就十多岁,她虽不曾见过那时候的他,但小时候,三叔总会在她们几个小孩面前吹嘘他小小年纪便用鬼面人的身份纵横江湖的伟大事迹,也正是因为听多了他的故事,才让她们总想看看龙岳山庄外面的世界。 龙灵又觉得颇为奇怪:“既然如此,楚然也相当于三叔的半个徒弟了,怎么从来没听三叔说起过这件事?”按照三叔那个爱显摆的性子,知道自己教出来一个赫赫有名的战王,那可不得吹上了天! 龙樱轻笑:“恐怕三叔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吧,毕竟在西北荒凉之地,三叔怕是只当他是哪家不受宠的落魄庶子了。” 龙灵觉得颇有道理:“那可要将此事告诉三叔?” 龙樱想了想,狡黠地笑起来:“让兄长传信给他,别告诉他缘由,只说他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就好了。” 龙灵捂嘴偷笑:“姐姐费尽心思救他徒弟,可不是一个大大的人情么!”说完似又想到了什么,问到:“那介阳城的事如果跟仁亲王有关……” 龙樱莞尔一笑说:“昨日跟太子和仁亲王各见了一面,此事我倒是更怀疑太子一些。” “为何?”龙灵问到。 龙樱解释到:“首先,仁亲王的火毒是在跟北骆国的战役中染上的,虽说尚且不知是谁给他下的毒,但北骆国也有重大的嫌疑,所以要说楚然与北骆会有勾结,我原本便是不太相信的;而这位太子殿下,太过急功近利,虽说曾经与楚然政见不同各成一派,但如今这样情况,他还想着与楚然争夺药材,明显是不想给他一点生的机会;而且太子虽说与太子妃相敬如宾,但两个人之间却总有一种疏离之感,我听音戈说,昨日他们离开之时正好与楚越楚天两兄弟撞见,他二人对太子妃颇为尊敬熟络,太子对此很是不屑,所以,单单在太子妃与那三兄弟交好这件事上,太子便不可能对她太好。” 龙灵觉得甚是有理,她掌管着千心堂,收集过很多关于太子的密辛,这个人极善拉帮结派,心思深沉,她一向对他便没什么好印象。但是楚然这边她也不得不保持警惕,千心堂的探子可以说是无孔不入,皇室密辛知道不少,却独独打探不到仁亲王府的消息,这只能说明要么仁亲王府真的干干净净、不染尘埃,要么便是楚然隐藏太深、手段厉害到连千心堂都束手无策。 龙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说:“将仁亲王府附近的探子都撤了吧,我昨日都颇费了些功夫才进去,他们是不可能有什么进展的。” 龙灵知她所言不假,只能点头答应。 钱榛拿着清风楼的地契走了进来,恭敬递给她说:“庄主,这是清风楼的地契,四皇子要了三天时间好让他的人搬走,然后我们便可安排人手改造清风楼。” 龙樱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点点头说:“你好生收着吧,上京城的事以后都是要由你全权负责的,不必事事回禀。” “是。”钱榛应下,然后将地契折叠放好,颇有些兴奋地问到:“庄主真的会将乐澜调来上京城么?” 龙樱尚未答话,龙灵便笑着打趣到:“怎么?钱老板现在就开始打起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了?” 钱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龙樱笑到:“你放心,本庄主何时说话不算话了。” “是是是。”钱榛忙点头如捣蒜:“属下保证,一个月之内给庄主呈现一个上京城最豪华的赌坊。” 龙樱轻笑出声:“豪华?钱老板可别假公济私,将本庄主的银子都拿去追媳妇儿了。” 钱榛忙摆摆手:“不敢不敢。” 龙樱无奈地摇摇头:“去忙吧,清风楼还是要盯着些,别让人家在撤走之前动什么手脚。” 钱榛应下便退出了书房。 想到将她们送到上京城便消失不见地龙烨,龙樱问到:“这两日兄长去了何处?怎不见回来?” 龙灵答道:“大哥被手下的人叫走了,在城郊别院,好像是东漠那边出了点事儿。” “林大夫那边?”龙樱问到。 “应该是。”龙灵说:“大哥正在调查,估计下午能回来。” 虽然龙灵说是下午,但龙烨回到聚仙楼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龙樱、龙灵、音戈正带着花小墨和小星儿准备用饭,见他回来了,忙叫下人多添了一副碗筷,一同用完饭,音戈和若儿便带着两个小朋友出去遛弯消食,留下他们三兄妹在房间。 龙樱问到:“林大夫那边出什么事了?” 龙烨神色比较沉重,说:“林大夫刚到明月山庄便失去了联系,当天晚上守在附近的探子看到明月山庄里运出来一具尸体便跟了上去,尸体被抛到了附近的荒山,正是林大夫。” 龙樱和龙灵顿时沉了脸色,这还是第一次在万凰山庄的手上发生这种事,林大夫的医术颇高,龙烨将他送去,定然会将他的来历做得比真金还真,怎可能刚到明月山庄半日便被杀死?这点时间怕还不够给病人诊断的。 “还有别的吗?”龙樱问到。 龙烨摇头。 龙樱手指轻叩桌面,缓缓道:“将林大夫带回来好生安葬,吩咐人照顾他的家人。” 龙灵遗憾地说:“林大夫是一介游医,没有家人。” 龙烨沉默半晌说:“我准备亲自去一趟东漠。” “还是我去吧。”龙灵也举手。 “胡闹。”龙烨沉着脸看着她说:“明月山庄的事很是蹊跷,说不定会有危险。” 龙灵难得大着胆子反驳龙烨,说:“我手底下的人在东漠渗透得较广,与明月山庄打过的交道也比较多,我去比大哥更方便些。再说了,上京城有姐姐在,用得着我的地方不多,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我去吧。” 龙烨还想说什么,却见龙樱点了点头说:“此番便由灵儿去吧,如今事情毫无头绪,估计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兄长身兼两大山庄的要职,短时间内回不来可不行。” 龙烨思量了一番便点头应下。龙樱看着颇有些兴奋的龙灵,说到:“你去江南捎上乐澜,二人一同前去,若有突发情况她总是比你有经验些。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京城赌坊开业,让乐澜直接回上京城,你便回龙岳山庄,万不能错过爷爷的寿辰。” 龙灵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仁亲王这边……” 龙樱摆摆手说:“无妨,我一人即可,你明日便启程吧。” “是。”龙灵应下便起身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龙烨上午收到汇报,知道了楚然的事,便说:“仁亲王既然是三叔的徒弟,捎信让三叔来救他便是,他的情况特殊,此番解毒定然不会太轻松,你何苦亲自动手。” 龙樱看着他冷冰冰的表情,不由笑到:“你这番话要是让三叔听见,定要数落你不体谅他老人家了。” 龙烨不为所动,在他看来男人就是用来干苦力的,三叔自己的徒弟不自己救,反而要龙樱劳心费神,本就是不该。 龙樱笑了笑说:“没事的,我有分寸,兄长不必担心。再说了,此番让三叔欠我一个大人情,以后才好名正言顺地请他办事不是?” 龙烨知她下定决心便不再相劝,只是严肃地说:“你救了他,他若是能承这个情便好,就怕他痊愈后并不站在我们这边,这个仁亲王不好对付。” 龙樱点点头:“虽说他是三叔的徒弟,但如今是敌是友确实不太好说,在他与太子之间,我虽更偏信他,却也不是完全信他,兄长放心。” 第二十四章 治疗 这几日,五王爷和六王爷进了仁亲王府便再没出来过,外人只当仁亲王病重,二位王爷亲自留在王府侍疾。宫里的御医来了三次,每次都不多时便被踹了出来,同时还伴随着五王爷的怒吼——“废物!”,然后御医们便如同从修罗场爬出来一样,一脸如丧考妣、屁滚尿流地滚回了皇宫。 太子府及各大皇子府也纷纷送上珍贵的药材补品以表示一番兄弟情深,却也都被五王爷悉数扔了出来,接到消息的太子、皇子们不仅不生气,反而心里觉得非常痛快,看来仁亲王也就这两天活头了…… 在仁亲王的卧房,下人们端着水盆进进出出,收拾楚然喝药后吐的血。 楚天皱着眉,一脸着急地站在旁边问到:“不是说这药是调理身体的么?这两日三哥吐的血都快赶上往常十日吐的量了。” 楚然漱了口,感觉口中的腥甜逐渐淡去,虚脱地靠坐在床上,缓了缓气方才说到:“这药用后虽然吐血严重,却也缓解了火毒发作的痛苦。” 楚天无法体会楚然的感受,只觉得看起来是比往常恐怖很多的,十分不解地问:“三哥当真如此相信白庄主?” 那日待他们兄弟二人赶回仁亲王府的时候白子慕已经走了,只给三哥留下了一张药方,药方上的药材虽然名贵却也都是市面上有的,他们让府里的大夫看过却并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楚天和楚然并不相信这个药方,三哥却让他们按照上面的要求准备便可,他们虽然存疑,却也只能照做。 白子慕自从那日离开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他见三哥用药后吐血不止,也曾暗中去聚仙楼找过她,没进到后院不说,反而被一位俊逸非凡的冷面公子拿下。他们进城那日楚天曾远远见过此人,正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火华公子,幸好音戈听到动静赶过来,见到是他便跟火华公子解释了两句,然后火华公子连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看他,转身消失在花园,身形功法之高深让他目瞪口呆…… 楚然还未回答他的话,楚越便推门进来,走到内室挥退了屋里的下人,说到:“如今王府附近遍布了各家的探子,就等着三哥断气的消息传出去。” 楚然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狠厉,这么多年了,自己像个残废还不足以让那些人消恨,非要自己死了才甘心吗…… “还以为王爷一惯漠然,没想到终究还是做不到心无波澜。” 三人转头,见龙樱绕过屏风施施然走了进来。 楚越神色一凛,快步绕过屏风去外室查看了一番,依旧是门窗紧闭,然后立刻回来挡在龙樱面前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龙樱正视着他,挑眉轻笑:“五王爷在外面搞这么大阵仗,一方面是想让各方人马放松警惕,一方面不也是想看看本庄主要如何避过各家眼线进入王府么?怎样?王爷可满意?” 楚越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神色复杂,龙樱眼中的轻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鄙夷:“王爷此举,太过幼稚。” “你!”楚越顿时火冒三丈,身形一动便要动手,楚然手一挥,一股劲力便将楚越推开,沉声到:“阿越,不得无礼!” 楚天连忙上千稳住楚越,楚越看了楚然一眼,心有不甘地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楚然这才看向白子慕,两日不见她依旧是那般飘然出尘的模样,楚然无奈地笑了笑说:“让白庄主见笑了。诚如白庄主所见,本王终究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龙樱知他是在回答自己的第一句话,笑意重新涌上眼中,说了一句:“人非草木。” 楚然坦然一笑,说道:“解毒过程中有什么需要,白庄主尽可让阿天去取。” 龙樱从袖中取出两页纸说:“府中可有善音律之人?此曲有凝神之效,解毒过程中弹奏此曲可使王爷保持神志清晰。” 楚天不解:“火毒发作痛苦不已,为何还要三哥保持神志清晰?” 龙樱说:“火毒原本扎根心脏,想要让它在五脏六腑中流动起来可不容易,我将火毒催发后需源源不断地注入功力保证它不会在某处扎根,然后王爷便要自己催动它在体内活动。在这个过程中王爷不仅不能昏迷过去,反而是要越清醒越好。” 听了她的话,楚天和楚越都不由得背脊一凉,神志清醒地感受五脏六腑被灼烧,这怎么可能忍受得了,楚越问:“若是昏迷了会怎样?” 龙樱耸耸肩:“无性命之忧,不过是待清醒了一遍一遍的重来罢了,不过长痛不如短痛,能一遍过自然是最轻松的。” 楚然点点头,显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楚越便上前从龙樱手中接过曲谱:“既然如此,本王亲自来弹奏。” 说罢便拿着曲谱走向了一角摆放的古琴,楚越盘腿而坐,试着将曲子弹奏了一遍,曲调悠然空灵、彷如天籁,竟真有让人清心凝神之效,一曲罢了,楚天不由得奇道:“世间竟真有如此神奇的曲子!若是在学堂弹奏此曲,哪还会有学子走神?” 龙樱不由得轻笑出声,解释道:“物极必反,能有这般功效的曲子,弹奏多了要么是损耗弹奏之人的心神,要么是使听曲之人陷入神志错乱,又如何能放到学堂中随意演奏?” “竟是这样……”楚天不由得失望。 龙樱转头对楚越说:“没想到五王爷这般性情的人竟善音律,一会儿从我施法开始,王爷弹奏此曲便不能停,直到火毒完全拔出为止。若是王爷在弹奏过程中受到反噬,无论有任何不适,需得万万忍住了。” 楚越郑重地点头道:“好。” 安排完楚越的事,龙樱又对楚天说:“六王爷可吩咐厨房的人准备一些药膳,待解完毒二位王爷都需要进补,我对这间屋子施了阵法以保证琴声传不出去,王爷守在门外便可不受琴声侵扰,切记不能让人前来打扰。” “好,那你们万事小心。”楚天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龙樱看了看神色淡然的楚然,没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丁点害怕,便笑到:“在这个时候还能像王爷一样镇定自若的人可不多,将上衣脱了坐到床边来吧。” 楚然愣了愣,虽说白子慕是给他治病的大夫,但他还是不甚习惯在女子面前脱衣服…… 龙樱搬了个凳子坐到床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排闪着寒光的银针,龙樱向楚越点头示意,楚越便开始弹奏凝神曲,悦耳的琴声传来,楚然瞬间回过神,略带慌乱地将自己的上衣除掉,然后盘腿坐到了床边,闭目凝神。 龙樱取出银针,抬头看向他,不由得震惊。楚然原是军队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身形漂亮,没有一丝赘肉,却因为多年来的病痛折磨显得稍微有些消瘦,不过让龙樱震惊的却是他身上遍布的伤痕,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由前胸延伸到了腹部,最为惊险的怕是心口那一处箭伤。龙樱知道战场凶险,却不知竟凶险至此,曾经为这个国家征战沙场,受尽创伤,如今却被朝中众人盼着去死,龙樱顿时明白他那会儿眼中的狠厉之色从何而来了……既然如此,便让曾经那个杀伐决断的战王重生又如何? 由于凝神乐曲的功效,便是针灸的刺痛感都变得明显起来,每扎一针,楚然都忍不住皱眉,随着最后一根针落下,一股猛烈的灼烧之感迅速攻上了他的心头,他知道是火毒被催发了,随即浑身都开始发烫起来,伴随着耳边的乐曲,他的感受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眉头迅速皱了起来。 龙樱见状一掌拍到他肩头将他旋转一圈,他的后背依然是让人触目惊心的伤痕,不过已经来不及细看,龙樱随即将左手掌抵在了他的后心位置,催动内力,隐隐有白光自她手心四散开来。楚然只感到一股冰凉之感从她手心传入体内,竟缓解了他体内的灼烧之感,不过那种舒适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接下来他便再次被更加强烈的灼烧之感包裹。 龙樱沉声问道:“可能感觉到火种了?” 楚然皱紧了眉头费力地点点头,龙樱将另一只手也放到他后背,说到:“那便开始吧。” 于是楚然开始运功将那颗火种在体内运转,火种所到之处便是剧烈的疼痛,仿若身体的每一处都要被烧成灰一般,很快他便全身通红发烫,热汗刚刚发出便蒸发成雾,楚越看来只觉得他全身都在冒烟,龙樱感受到他的身体开始发抖,隐隐有要晕厥的样子,忙对楚越说:“五王爷,弹奏之时注入五层内力,他快撑不住了。” 楚越闻言,忙运功给琴声注入内力,原本快要陷入混沌的楚然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洪钟般的撞击声,振聋发聩,瞬间清醒过来,继续运转火种…… 楚天吩咐魏伯将院中的下人都散去后便一直等在门口,屋子被白子慕施了阵法,一丝声音都传不出来,楚天觉得四周一片死寂,只得焦急地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整整三个时辰后,楚天疲惫地倚在廊边,突然听到了屋子里的脚步声,知道阵法已撤便箭步冲往门口,正要推门,房门便打开了,看到一脸苍白疲倦的楚越站在门口,楚天不由得结巴了:“五……五哥……成功了吗?” 楚越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将楚天推开,踏出房门,一口血便喷了出来,楚天连忙上前扶住他,焦急地问道:“五哥你怎么了?可是受到了反噬?”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魏伯看见一地的血,忙上前递给他一张手帕,问道:“五王爷这是怎么了?属下去叫府医!” “无妨,”楚越擦了擦嘴角的血,深吸了一口气,面上难得露出了笑容,说到:“成功了,去将药膳端来吧,多拿些,白庄主也颇耗心神。” 他的语气中难得没有了往常的针锋相对,反而多了两分尊敬,听了他的话,楚天和魏伯都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感叹一声:“太好了!” 魏伯红着眼说道:“白庄主真是菩萨再世!属下这便去将药膳取来!”虽说他还没见过白子慕,但她解了王爷的火毒,于他们这些仁亲王府的人来说她便是再生父母一样的存在。 楚天忙扶着楚越进屋,见楚然平躺在床上,陷入沉睡,白子慕坐在小凳上趴在床沿,似也是昏睡过去。 楚天将楚越扶到一旁的软椅上坐下,便走到白子慕身旁,想将她扶到旁边的软塌上休息,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一个白色身影便飘进了屋子,一手将他挥开。 楚天后退两步,愣了愣,看见眼前的人正是冷面的火华公子,不过此时火华公子的神色似是比那天晚上抓获自己的时候还要冷峻几分。 楚天尴尬地收回手,解释道:“火华公子来了,那什么……本王只是想将白庄主扶到旁边休息。” 坐在一旁休息的楚越揉了揉眉心,最近仁亲王府的守卫这么差吗?接二连三地被人闯入…… 龙烨看了床上昏睡的楚然一眼,好歹也是三叔的徒弟,竟这么弱,还要樱儿出手来救,不成体统!于是龙烨冷哼一声,弯腰抱起龙樱便消失在了仁亲王府,真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魏伯端着药膳回来的时候,见屋内只剩下三位王爷,便问到:“药膳来了,白庄主呢?” 楚天尴尬地挠挠头说:“白庄主走了,药膳给三哥和五哥盛两碗便可。” 魏伯有些摸不着头脑,将药膳放下,还是盛了三碗说:“既然如此,六王爷也吃点吧。这几个时辰焦虑过度,缓一缓。” 第二十五章 温暖 龙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一睁眼便看到花小墨和小星儿坐在床边守着她,不由得安心地笑了笑。 见她醒过来,花小墨便执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脸旁蹭了蹭:“娘亲可算醒了,舅舅说你累了睡着了,害小墨担心好久。” 小星儿跳上前来也举着爪子说到:“小星儿也担心了好久!” 知道是龙烨接自己回来的,龙樱便放下了心,摸摸他们俩的头笑到:“真乖!今日娘亲说天黑之前便回,没骗你们吧。” 花小墨点点头,皱着眉说:“娘亲虽然没骗我们,但却是被舅舅带回来的,娘亲可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龙樱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发誓,绝对没有做危险的事情,你们也看见啦,我并没有受伤,只是累了而已。” 见她这么说,花小墨和小星儿才开心起来,龙樱的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她尴尬地笑了笑说:“去问问还有没有吃的,这会儿竟有些饿了。” 花小墨立马跳了起来说:“孩儿去给娘亲做饭!娘亲稍等!” “嗯?”龙樱一愣,见他如风一般刮了出去,小星儿也追了出去说到:“我去帮墨墨烧火!” 待龙樱回过神来,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她不禁无奈的摇摇头,虽然一路上花小墨都在说他会做饭,但龙樱心疼他年纪小便一直不让他做,这会儿他总算等来了表现的机会。 龙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着还是应该去厨房看着点他们,可别让两个小家伙把房子烧了,于是便起身往厨房走去。刚走到厨房的院子门口便见院子里挤了一堆人,纷纷伸长了脖子往厨房里看,她忙问到:“怎么了这是?” 众人回过身见到是她,忙恭敬地行礼:“庄主。” 音戈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脸惊恐地对龙樱说:“你快来看看吧!小墨这孩子不知道哪来的主意,将厨房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说要自己给你做饭,不让人帮忙,还把门锁了,这都罢了,没想到小星儿竟然是个会喷火的!在厨房喷火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大家都担心他们俩把厨房烧了!” 人群往两边分开给她俩让出来一条路,龙樱和音戈快步走到厨房门口,龙樱长袖一挥,厨房的门便应声而倒,二人冲进厨房却并没有见到想象中的乌烟瘴气,只见花小墨围着长长的围裙站在灶台前,脚底下垫了一个小凳子,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炒菜,姿势甚是熟练标准,灶台旁放着一盘还在冒热气的剁椒鱼头,显然是刚出锅,小星儿则在一旁挥舞着小爪子往灶台里添柴火,画面十分和谐。 花小墨扭头看见轰然倒塌的门先是一惊,见是她们二人闯进来便扬起了微笑说到:“娘亲是饿得很了吗?还有一个汤菜马上就好。” 花小墨将锅里炒好的西红柿炒鸡蛋盛出来,又揭开旁边的锅,用勺子舀了点汤尝尝味儿,像个大厨一样点点头便将汤盛出,然后跳下小凳、解下围裙,抱起小星儿,走到龙樱跟前说到:“菜好了,娘亲想在哪吃?” 龙樱抽抽嘴角,刚刚他认真做饭的样子,跟他爹花千邪可真的是一模一样…… “娘亲?”花小墨见她出了神,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龙樱回过神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灶台上放着的香喷喷的两菜一汤,不由得惊讶到:“小墨你……你可真厉害!” 花小墨将小星儿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转身去给她盛了一碗饭,指了指地上躺着的极其无辜的门,说:“我想娘亲应该是饿得很了,那便就在这儿吃吧,好吗?” 音戈也颇为尴尬地挠挠头,转身出去,顺便将院子里的人都给遣散了。龙樱将饭菜都端到一旁的饭桌上然后坐下开始用饭,原本闻着味儿便让她胃口大开,吃起来更是可口好吃,龙樱觉得只有以行动来证明自己是真的饿坏了,否则真不好意思说那个门是害怕他俩把厨房烧了才拍碎的。 直到将饭菜一扫而光,龙樱方才放下碗筷说到:“小墨,你做的饭菜真好吃,得了你父王的真传了!” 花小墨一手抱着小星儿,一手牵着龙樱笑到:“娘亲喜欢吃便好,以后我经常给娘亲做。” 龙樱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牵着他离开了厨房往住的院子走去。一边走龙樱一边问:“对了,我那会儿听人说小星儿会喷火了?怎么回事?” “对呀娘亲!小星儿变厉害了呢!”花小墨摸了摸小星儿的头:“快,给娘亲表演一个!” 小星儿立刻骄傲地跳到走廊的长椅上,抖了抖小尾巴,憋足了一口气,突然仰头张嘴便喷出来一束火焰,将它旁边的树枝给点着了,火势凶猛,瞬间烧焦了两根树枝,龙樱大吃一惊,连忙挥挥袖子将火焰灭掉,然后将小星儿抱起来感叹道:“没想到你竟有这等本事!当真是个灵宠!” 小星儿在她手心里得意地蹭了蹭说:“以后谁敢欺负娘娘和墨墨,小星儿就喷火烧他!” 龙樱开心地亲了亲它的头,想到什么又说道:“不过小星儿以后可不能随便在人前喷火,不然会被坏人当作妖怪抓起来的。” 小星儿连忙点头,龙樱继续说:“跟咱们自己人一块儿倒无所谓,以后若是有外人在,小星儿也尽量别开口说话,有什么事咱们密语交流便是,不然肯定会有很多人想抢小星儿的。” “不行!小星儿是我的!”花小墨上前一步忿忿地说到。 小星儿立马扑进了花小墨怀里蹭了蹭,说到:“小星儿是小墨墨的,谁也抢不走!” 龙樱抽了抽眼角,挑眉看着这一孩一宠说到:“小星儿认的主不是我吗?”花千邪好不容易送这么个宝贝,以后他想起儿子丢了来接儿子,小星儿跟着跑了可怎么好? 小星儿钻出脑袋,笑盈盈地说到:“小星儿和小墨墨都是娘娘的呀~” 花小墨似是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于是笑着牵住她的手说:“娘亲放心,父王也是娘亲的,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龙樱愣了愣,不知为何,竟很想相信他说的那句“一家人永远不分开”是真的。感受到花小墨温热的小手紧紧牵着自己,她莫名地觉得很安心。龙樱轻笑出声,打趣道:“你不是一向嚷嚷着要独自霸占娘亲,不要父王吗?” 花小墨立马义正言辞地说:“是父王先霸占娘亲的,所以小墨迟早要打败父王,将娘亲抢过来。但是……父王还是父王嘛,打败父王不是不要父王。” 龙樱含笑看着花小墨,他虽然整天喊着要打败父王,但心底里对花千邪的尊敬和崇拜还是可以看出来的,典型的可以自己嫌弃,但绝不准别人说他半句坏话,想起那个如今不知道身在何方的人,龙樱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花小墨见她神色有些怅然,歪头问到:“娘亲可是想父王了?”小星儿也抖抖耳朵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龙樱回过神来,只觉得脸有些发烫,幸好走廊上的灯光昏黄,于是忙牵着他俩往前走,嘴里说到:“想他干嘛?小孩子家家的,不许瞎说。” “那娘亲怎么脸红了?”花小墨偷笑,小星儿也跟着偷笑。 龙樱放开他的手,叉腰看着他俩:“你们俩是不是想抄书了?” 小星儿立马噤声,钻进花小墨的怀里藏好,两个耳朵却依然立着偷听。花小墨扬着笑脸看着她说:“娘亲为何不好意思?父王肯定也是想娘亲的。” 龙樱佯装凶狠地捏了他的小脸一把:“你一天懂得可真多,跟你父王还是三舅舅学的呀?想不想的有区别吗?反正你父王也不可能出现。” “那可不一定,”花小墨歪头笑到:“父王要是听见娘亲说想他,哪怕历尽千辛万苦也会来找娘亲的。” 龙樱一愣,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父王此刻不知道在哪呢,怎可能听见我们说话?你要是想你父王了,我让舅舅送你回去可好?” 花小墨立即摇头:“不要!我才不想父王呢!我要跟娘亲在一起。” 龙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他俩回去睡觉去了,花小墨和小星儿的卧房在她隔壁,她将一人一宠哄睡着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若儿给她打了水让她泡澡,龙樱便让她先去休息了。 洗完澡躺上床,龙樱却怎么都睡不着,也不知是不是刚刚睡太多的原因,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脑海中不由得响起了花小墨问她的话:“娘亲可是想父王了?” 花千邪那张妖冶俊美的脸浮现在她脑海中便挥之不去了,从前在龙岳山庄的种种也一遍遍回想起来,还有他临走那天,在桃花林的漫天花雨中张开双臂对自己说:“来,抱抱,抱抱我就走。” 龙樱羞愤地将被子蒙到头顶,闷闷的吼道:“烦人!话本里的不都是抱抱就不走了吗!骗子!大骗子!” 睡在外间的若儿听见屋里有动静,便敲了敲门问到:“小姐还没睡吗?可是有事?” 龙樱一惊,忙说到:“没事没事,快睡吧,我这就睡了!” 听见若儿重新睡下的声音,龙樱便侧过身将被子抱进怀里,闷头轻声说了一句:“应该是,想的吧……”便渐渐睡了过去。 北方的秋天入夜很凉,龙樱在睡梦中只觉得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将自己包裹住,像一张柔软舒适的绒毯,于是便往这绒毯中又钻了钻,脸也贴过去蹭了蹭,然后像个小猫一样窝在绒毯中沉沉地睡着了。 花千邪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人自重逢以来便一直嘴比石头硬,无论怎么软磨硬泡,都不曾听闻她对自己说一句软话、情话,如今听见她说想他,便是强行中断炼药也要来看她一眼的。花千邪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见她微微皱眉连忙收了手,重新将她紧紧抱住,在她额头留下轻轻一吻。 花小墨推开门进屋便看见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花千邪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便看见花小墨穿着中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手里还抱着一个熟睡的白绒球,二人对视一眼,便同时抬手点了怀中人(宠)的睡穴。 花小墨噔噔地跑到床前,看了看里侧熟睡的娘亲,然后瞪着大眼睛颇为戒备地看着花千邪:“父王怎会在此?” 花千邪起身半倚在床头,颇为惊讶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你三舅舅呢?” 花小墨扬头道:“自然是三舅舅送我来找娘亲的!” 花千邪眉头一抽:“她知道你是我儿子了?” 花小墨不解,一个是父王、一个是娘亲,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看父王这样子,怎么还连亲儿子都不想认了?过分! 花千邪看了看熟睡的龙樱,不由得揉了揉眉头,这下误会大了,阿樱定然以为他是因为她与小墨的娘亲长得相似才来缠着她的…… 花千邪十分不满地看着花小墨:“大晚上的你不好好睡觉,来这里干什么?” 花小墨迅速爬上床与他对坐,毫不示弱地说:“我睡不着,自然是来挨着娘亲睡!” 花千邪忍住想将他踢下床的冲动,沉声道:“这是我媳妇儿,你抱着你自己的媳妇儿回房间去。” 花小墨将小星儿塞到龙樱的里侧,自己也翻了过去躺好,宣示主权一般说到:“哼,想抢本世子的娘亲,没门儿!” “你!”花千邪正要动手将他拎出来,见龙樱抓住自己的胳膊蹭了蹭,怕将她惊醒于是只得作罢,缓缓躺下去将龙樱抱在怀里,低声对花小墨威胁到:“回去再收拾你!” 花小墨大眼一翻,哼,谁怕谁!将被子扯过来一角把自己和小星儿裹住便美美的睡着了。 第二十六章 谁坑了谁? 第二日若儿在外间醒来,见天色已经大亮,不由得奇道:昨晚竟睡得这样沉?连忙去洗漱了一番,然后进里屋看看龙樱醒过来没,却见到花小墨和小星儿也睡在床上,若儿更是惊讶:呵,小少爷大半夜的过来竟也没吵醒我?自己的睡眠一向很浅的呀!在屋子里查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便只当自己睡得沉了,不再做多想。 若儿走上前轻声叫到:“小姐,该起了。” 龙樱缓缓睁开眼,见到躺在身旁的花小墨和小星儿,不由得笑了笑,怪不得昨晚上觉得这么温暖,还以为做梦呢,竟是他们俩跑到了自己床上。 见龙樱醒了,若儿便说:“如今的天气越发凉了,我去吩咐人送热水过来给小姐梳洗。” 龙樱点点头,若儿便出去了,花小墨听见声响猛然转醒,弹坐起来叫了一声:“父王!” 环视了房间一番,见屋里并不见父王的身影,反而是娘亲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花小墨尴尬地挠挠头,说到:“我……许是梦见父王了。” 龙樱好笑地摸摸他的脑袋:“一惊一乍的,你刚刚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你父王真在这儿呢。” 花小墨心虚地笑了笑,想来父王是不想娘亲发现他悄悄来过,哼,本少爷便不将你拆穿! 回到魔界的花千邪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连炼药时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微笑,看得一旁打杂的魔洛心底发毛,小心问道:“尊上何事这么开心?” 花千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原没想搭理他,魔洛见状便准备退下,花千邪却是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可知世子去了夫人身边?” 魔洛眼角一抽,君上绝对不可能是因为世子去了夫人身边而开心的,本着谁倒霉也不能自己倒霉的道理,魔洛忙回答道:“属下不知,属下回来后并未跟龙烨联系过。不过,世子不是跟凤宸上神在一起么?” 花千邪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凤宸这个舅舅当得委实不称职了些,你去找找他,找到了让他速来魔宫。” “是。”魔洛应到,随即又问:“不过让凤宸上神来魔宫作甚?” 花千邪挑眉轻哼:“当舅舅不称职,那便尽尽当哥哥的义务,让他到魔宫炼药来。” 九重天之上,送走了花小墨的凤宸也是无聊得紧,如今各个仙魔界口都有重兵把守,仙界人心惶惶,大家都躲在自己的仙邸中闭门不出,以免惹上祸端,凤宸闲逛一圈都没找到什么乐子,便想着去老友司命星君的仙邸逛逛。 这才刚到司命的仙邸,便见司命身边伺候的小仙童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见到凤宸驾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刹住车,避免撞上这尊瑞气腾腾的上神。 凤宸好笑地摇摇扇子问道:“本上神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用不着这么激动吧?你家仙君呢?” 小童子扑通一声跪下,焦急地说:“小仙正要去寻上神,上神来了正好,求求您救救我家仙君吧!” “嗯?发生了什么事,仔细说来。”凤宸挑眉,这司命星君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会惹上祸端不成? 小童子站起身大起胆子拉了凤宸的衣袖便往府里跑,边跑边说:“还请上神恕罪,我家仙君今日不小心毁了一个命格本子,此事紧急,上神进去一见便知。” 凤宸无语地被小仙童拖着走,轻声呵斥道:“不就是个话本子,有什么要紧?”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被小仙童塞进了乱糟糟的书房,还顺带非常懂事地关上了门。凤宸一头黑线,看来自己平时确实是太和蔼可亲了些,一个小童子竟然也敢对他如此没大没小。却是不想,还没容他喘口气,身上便似被一只八爪鱼缠得死死的,一声哭啸震得他头脑发晕:“上神可算来了!您可得救救小仙啊!呜呜呜!小仙活不了啊!呜呜……” 定了定心神,凤宸用力将这个不知廉耻、投怀送抱、还嚷嚷得他脑门儿疼的司命星君扯下来扔到一边,颇为嫌弃地看了看她一脸的眼泪鼻涕,实在是觉得不忍直视,便又扔了张手帕给她:“擦干净,恶心死了。不就是个话本子么?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 司命委屈地擦干眼泪、擤了鼻涕,抽泣着说:“大人可知这是谁的话本子?” 凤宸仍旧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穿过满地的废纸走到书桌前,拿起摊在上面的一个折子看了看:“天族太子的?” 司命点点头,战战兢兢地指了指最后面的一大块墨渍:“不小心……弄脏了……” 看着那一大块浸透了本子的墨渍,凤宸不由得眼晕,这岂止是弄脏?这整个本子都报废了好吧! 又看了看前面尚且可见的内容,越看神色越是怪异,最后一脸看奇葩的神色看着司命:“你搞错了吧?你前面将他虐得那么惨,不是灾就是祸,被砍被刺都快成了家常便饭,如今不能再给他使绊,待他归来只会感激你,你这么害怕干什么?话说,这位太子殿下曾得罪过你不成?你怎么下手这么狠?” 司命哭丧着脸说到:“大人有所不知,太子殿下转世下凡后,魔尊亲自来了小仙这里一趟,威胁小仙要让太子殿下在凡间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否则便要将小仙撕碎了喂魔兽!您说,小仙一届小小司命,怎可劳烦堂堂魔尊大人惦记小仙的小命?所以这才……” 凤宸抖了抖嘴角,尉天可是要在凡间轮回百世的,要他生生世世不得好死……果然是花千邪的作风……怪不得司命把楚然虐得这么惨,小时候母亲死在自己面前不说,被送离皇宫后也是各种被欺负,跳崖轻生未能如愿还落得遍体鳞伤,有幸被救下有了能耐了,在战场上还各种受伤中毒,还偏偏就是死不掉…… 看完以后凤宸都不由得怀疑,要是没有司命写下的一个接一个的劫难要历,像楚然在战场上那种不要命的状态,早就早死早超生了。 不过跟花千邪的威胁比起来,就算日后尉天重返天庭要找司命的麻烦也总不至于要了她的命,两害取其轻,司命这厮倒也聪明。 凤宸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不写得挺好的吗?连我看了都觉得解气,怎么又怕惹上花千邪了?” 司命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哀嚎道:“都怪小仙这杀千刀的手啊!手一抖竟将话本子给毁了!接下来太子殿下的命格一片空白不由小仙控制了呀!小仙还没让他不得好死呢……小仙死定了……呜呜呜……” 凤宸看着本子上那一摊墨渍扯了扯嘴角,原以为司命干的就是个编故事的轻松活儿,现下看来这活儿也不好干啊,摇了摇头说:“罢了罢了,你已经将他虐得很惨了,本上神去给你说说情,花千邪不会要你的命的,下一世再给他好好补上便是。” 看见尉天受虐凤宸自然很高兴,恨不得自己也来添上几笔,正想着与司命讨论讨论怎样写他的下一世呢,却见司命仍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不敢起身,便道:“还不快起来,本上神不都答应你了吗?你一向泼皮耍赖,没想到竟这般惧怕魔尊啊。” 司命抖了抖身子,方才抬头看着凤宸,一脸的视死如归:“大人,小仙给您说……说实话吧,凤樱上神是意外坠入凡间,原本她的命格小仙做不了主,但是小仙为了狠狠地虐太子殿下,所以将太子殿下的命格往凤樱上神那边引了引……如今他们已经见上面了……” “噗!”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悉数喷了出来,凤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你……你你你……” 见他如此惊慌失措,司命知道自己闯祸不小,忙解释道:“小仙原本是想着让太子殿下痴恋凤樱上神,最后痴恋无果被凤樱上神乱刀砍死,凤樱上神是魔尊夫人,由她来了结太子殿下,魔尊知道了不是更解气吗?可没想到突然出了这档子事儿,以后的事便不在小仙的控制范围之内了,小仙……小仙真的是无心之失啊……” 楚然会不会被龙樱乱刀砍死凤宸不知道,但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司命这厮被花千邪挫骨扬灰的场景,对这个呆头呆脑的糊涂仙,凤宸只有咬牙切齿的份儿:“你难道不知道他们三个之间的恩怨情仇吗?竟敢将尉天往樱儿身边带!” “哪三个人?什么恩怨情仇?”司命不明所以。 “做了这么多年神仙你难道对仙界的八卦充耳不闻?你难道不知道樱儿便是因为尉天落入凡间?不知道尉天对樱儿觊觎已久?不知道花千邪大闹天庭仙魔两界大战在即?” 司命呆滞地摇了摇头,身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司命星君,凡间所有人的命格都归她管,她一天足不出户编故事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听八卦,不过仙魔两界真的要打起来了吗?那是不是应该卷铺盖逃跑先? 凤宸恨铁不成钢的吼声震得仙宫都不住地抖了两抖:“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以为花千邪为何要让你针对尉天!吃饱了撑的吗!” “小……小仙……小仙一向都是奉命行事……保命要紧……哪敢揣测魔尊的圣意……”见凤宸发火,司命吓得腿都软了,原本自己还一直在思考要怎么写太子殿下对凤樱上神的痴恋,却没想到哪需要自己写,凭太子殿下这上万年的痴心,只要他一接近凤樱上神自然便会被她吸引。如今自己不能再主宰楚然的命运,凤樱上神的命格也插手不了,这俩人要是走到一起了,自己便是有一千条命也不够魔尊撕啊!司命顿时心如死灰…… 坐在椅子里冷静了片刻,凤宸方才起身将她扶起来坐下,又按了按直突突的太阳穴,说道:“本上神今日是中了什么邪要到你这里来……罢了,我这便去寻花千邪,要不然万一出了岔子便不只是你一个小小司命的性命问题了。既然这一世他们的命格你插不上手了,那便好好在你这仙邸闭门思过,想想怎么给尉天把下一世写得更悲惨些,写的好了将功补过,魔尊自然会饶你一命的。” 司命回过神来一脸感激地便又要跪下去,被凤宸拽住,便喜极而泣道:“多谢上神!救命之恩小仙没齿难忘!小仙愿做牛做马报答上神的!” 凤宸叹息一声,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要来找她消遣,无奈地挥挥手转身离开:“少贫嘴,多做事。走了。” “是是是,恭送上神!”司命立马狗腿地将凤宸送出了门,然后紧闭仙府静思己过。 凤宸出了司命的仙邸正准备往魔界去,远远地便见魔洛寻来,脑门不由一抽,难道花千邪这么快便知道了?派魔洛来杀人灭口来了? 魔洛落到凤宸跟前,恭敬地行了个礼:“魔洛拜见上神。” 凤宸看了看司命仙府略显破败的牌匾,觉得异常凄凉,轻咳两声问道:“如今仙魔两届剑拔弩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魔洛答道:“属下是奉尊上之命……来请上神前往魔界的。” 原本听到奉尊上之命的时候凤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突然听他说是请自己,不由得松了口气,问道:“请我作甚?” 魔洛见他不断地在看司命仙府的牌匾,便也跟着看了一眼,这牌匾想来常年无人修理,显得有些老旧破败,魔洛不由得轻嗤一声表示嫌弃,然后答道:“尊上说有要事相商。” 凤宸见他看着司命仙府的神色有异,以为他这是要将自己支走好对司命下手,于是忙将他扯上云头一同往魔界的方向而去,一边还打着哈哈说:“走走走,别看了,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们君上,咱就一块儿走吧,哈哈哈……” 第二十七章 出游 这两日,仁亲王府附近可以说是人满为患,原本各家探子都是悄悄隐藏在附近,等着仁亲王去世的消息传出来,却不料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仁亲王府还是毫无音讯,各家主人也渐渐坐不住了,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伪装成平民百姓去仁亲王府门口打转,宫里也不断有人来敲门,可是仁亲王府的大门就是不打开。 终于,在第十日的上午,仁亲王府的大门在万众期待下打开了,众人一哄而上将王府门口的马路堵了个水泄不通,出来的却不是拿着白绸准备白事的下人,而是礼亲王和智亲王二人,智亲王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玩世不恭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悲伤之感,礼亲王则看到外面这么多人不由得沉声到:“放肆,还不散开。” 礼亲王的狠厉之名人尽皆知,见他发火众人迅速往外退去,将王府门口的道路让了出来,只见从王府后面驶来一辆马车,车檐下挂着一块黑色木牌,上面刻着金色的“仁”字,正是多年未曾出现在上京城的仁亲王府的马车。 见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众人不由得站在远处观望,只见两位王爷往两侧退了一步,智亲王笑着说道:“三哥,马车到了。” 便见一个身着黑色绣银纹锦袍的男子缓步走了出来,男子身形修长,披着一件薄绒的披风,长发用黑玉冠整齐地束于头顶,面色尚且有些苍白,但英气俊朗的容貌却让人恍惚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全城的欢呼声中驾马凯旋的少年…… 直到他们三位乘马车离开很远,众人才纷纷惊呼着往各自府中跑去,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仁亲王楚然痊愈现身的消息便传遍了上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于是,各个府中相继传出来一阵叮呤咣啷、支离破碎的声音,路人们不禁感叹,又有不少名贵瓷器毁于一旦了…… 音戈来汇报消息的时候,龙樱正在屋里帮花小墨系披风,今日是重阳节,她准备带花小墨去城郊爬山游玩,听到音戈的消息不由得笑道:“今日这上京城可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音戈倚在门边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这半个月上京城何曾消停过?先是妹妹你高调出现,再是濒死的仁亲王痊愈,很难让人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呀!” 龙樱给花小墨整理好衣冠说到:“那又如何?谁又有证据?” 音戈耸耸肩笑道:“上京城何时是个讲证据的地方了?这么坑了太子一把,你还敢带着小墨去爬山?不怕他找你麻烦?” 龙樱牵着花小墨起身走到她跟前,眼中满是笑意:“药材我卖给了他,他有何理由找我麻烦?” 见她牵着花小墨、带着若儿和小星儿潇洒而去,音戈无奈地摇摇头:是没有理由,但总会来找麻烦不是?哼,自己出去游山玩水,却将自己留下善后,小没良心的! 龙烨这次找了一辆低调的马车,待接上她们便驾车往城外的云山而去,不过龙烨这张脸实在是耀眼,只得戴上面具防止吸引旁人的目光。云山山腰处有一家“云山客栈”,他们一行人到达的时候正好是用午饭的时间,龙烨便将马车停在客栈旁,一行人下车用饭,客栈的小二迎了过来:“四位客官里面请。” 他们在里侧较为清净的一处位置坐下,龙烨点了几个菜小二便退下了。环顾了一番不太热闹的大堂,若儿奇到:“今日不是重阳节吗?来登山的人怎么这么少?” 龙樱喝了口茶笑道:“重阳节年年都有,仁亲王痊愈却是个稀罕事儿。” 店小二很快将饭菜送了上来,听见她们在聊仁亲王的事儿,便也插话到:“您可是说对了,要说往年的重阳节我们客栈门口马车都停不下的!不过仁亲王痊愈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事儿,听说就连城郊的人都涌入了上京城,希望一睹战王尊容。” 看他提起仁亲王时脸上不由得露出崇敬的神情,龙樱莞尔笑道:“我在上京城听好多人都说仁亲王是个阴狠怪异之人,怎么你对他却似十分崇敬?” 店小二不由得被她的笑意迷了眼,听见龙烨轻咳一声方才回过神来,然后义愤填膺地回答到:“那些都是以讹传讹的荒唐之言。姑娘有所不知,小的原本家住西北与北骆接壤的边城,那里常年战乱,民不聊生,后来仁亲王带兵征战西北,将北骆士兵打得落花流水,才让我们过了几年安生日子。谁料没两年王爷便病倒了,自从王爷归京,西北边境便又沦入水火之中,小的便是那时候逃难到这里的。所以,如今王爷痊愈那可真是老天开眼菩萨保佑!若是日后王爷重回战场,说不定小的有生之年也可重回故土了。” 他说到最后动情地红了眼,可见是真的对楚然充满了敬畏和希望。掌柜的见他在客人这边待了很久,便将他叫走了。 龙烨说:“我去过南疆,那边的人也都将楚然奉为天神。” 花小墨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心中不屑地想:天上的神仙有什么好的?魔兽可比天神厉害多了! 龙樱不禁想到楚然的一身伤痕,无奈地摇摇头说到:“以命搏命罢了。他既如此得民心,便注定他命不该绝。” 若儿对龙樱挤眉笑到:“是呢,可不就是老天开眼,菩萨保佑嘛!”小姐便是这个活菩萨。 她们用完饭便将马车留在了客栈,找了条风景优美的小道闲步上山,小星儿追着花小墨一路蹦蹦跳跳,活像一只欢脱的小兔子,若儿则紧紧跟着他俩,生怕他们一不小心滚下山去。 龙樱和龙烨缓缓走在后面,如今云山上的枫叶已经变红,东漠那边想必树木还葱郁,龙樱问到:“灵儿她们已经到东漠了吧?” 龙烨答道:“到了两日了。” 龙樱点点头,想了想说:“大哥与她联系紧密些,此事牵连东漠根基最深的两大山庄,必然难办,可若是办好了,咱们的人以后也算在东漠扎下了根。” “是。”龙烨应到:“灵儿虽性格欢脱,做事通常不按常理出牌,但这未尝不是件好事,还有乐澜从旁协助,你大可放心。” 龙樱诧异地看着他,笑到:“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大哥夸她。” 龙烨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她以后是要继任长老之位的,那个性子,夸不得。” 龙樱轻笑出声:“灵儿毕竟是个小姑娘,大哥太过严格了些。” 二人一路闲聊,看着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开阔便知道快到山顶了,眼看花小墨他们欢快地消失在道路尽头,龙樱和龙烨便加快脚步快速跟了过去。转过一道弯,便见山顶宽阔的平台上有一个八角亭,八角亭下花小墨正抱着小星儿与三位挺拔俊朗的男子对视,若儿则站在花小墨身旁护着他,那三人正是楚家三兄弟。 楚天认出了花小墨,上前笑着问道:“你可是万凰山庄的小公子?长得真是俊俏可爱!你娘亲呢?” 花小墨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勾勾地盯着中间那位身着黑色披风的男子,此人虽长得面生,但花小墨看到他第一眼便觉得十分不喜。楚然也诧异地看着他,不解为何这小孩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龙樱快步走上去,将花小墨护到自己身后,笑到:“仁亲王痊愈的消息在上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王爷竟有兴致来登山?” 他们三兄弟却是认认真真地拱手给龙樱拘了一躬,齐声道:“多谢白庄主救命之恩。” 龙樱愣了愣,挥挥手道:“三位王爷客气了,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楚然看了看她周围的人,说:“不知可否与白庄主单独一叙?” 龙樱知他定是有话要说,便让龙烨和若儿带着花小墨去一旁玩会儿,花小墨原本并不想让娘亲与这个什么王爷单独相处,奈何娘亲之命不可违,便走到远处的树荫下坐着,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们。楚天和楚越也去一旁等候。 二人在石桌前对坐,楚然则动手泡茶,看这名贵的茶具和茶叶便知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龙樱笑了笑:“看来王爷今日是特地在此等我。” 楚然将茶杯放到她面前,说:“今日总算能够下床行走,自然是要来给白庄主道谢的。” 龙樱嗅了嗅茶香,将面纱轻轻撩起一角喝了一口茶,见他并没有趁机偷看她面纱下的容貌,心下对楚然的人品又高看几分,说到:“王爷的身体素质果然异于常人,不过短短十天的时间便可行动自如。不过王爷一好便来与我见面,本庄主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楚然淡淡的笑了笑,说:“我们原是去了聚仙楼求见,却被婉拒了一番,离开之时,音老板私下告知六弟白庄主来了云山,我们便速速赶来,周围都已经打点好了,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本王与白庄主在此会面。” “王爷好手段。”龙樱挑眉一笑。 楚然喝了一口茶:“若非如此,白庄主也不会选择本王合作,万凰山庄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不是吗?” 龙樱看着他那张略带苍白的脸,这个人很多时候看起来淡漠得不近人情,实际却是个无比聪明的人,龙樱轻声笑了笑,说:“看来王爷是个懂规矩的,不过王爷尽可放心,本庄主不过是想在这上京城找座靠山罢了。” “若说靠山,太子岂不是更好的选择?毕竟本王已经退出朝堂多年,跟个废人无异。”楚然说到。 龙樱玉指轻敲桌面,看着他说:“武功如此深厚的废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见楚然无奈地摇摇头,龙樱眼中笑意更甚:“王爷既然已经痊愈,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既是合作,朝堂归你,江湖归我,如何?” 朝堂归你,江湖归我,如何? 如何…… 楚然看着她的明亮的眼睛,心里想着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才可以云淡风轻地说出这样的话?听她的语气,小孩子分苹果也不过如此了。 “你可知,在闭府养病的这些年,原本有好多事我都已经放弃了。”楚然说。 “当真?”龙樱明显不信:“像王爷这样的人,受尽了这么多委屈和屈辱,怎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若我是你,哪怕在临死前一秒也要给对手一个致命一击。” 楚然无奈地笑了笑,她说的没错,比起刚中毒的自己,现在的仁亲王放下了很多的不甘和颓然,所以在毒发越来越频繁的日子里,他做了一系列的安排,想要报复所有他怀疑的人…… 龙樱看着他沉思了片刻,说:“这样吧,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听完以后你若是还不信我,我便不再跟你提合作的事,如何?” 楚然难得见她一副认真的神色,便点点头:“请讲。” 龙樱说:“介阳城外有一座齐云山,山脚下有一座别院,里面却住着一群易装成本地人的北骆士兵,山上把守严密,还有铸造兵器的声音。” 听见这个消息,楚然一向漠然的脸上难得出现震惊的表情,苍白的手指不由得握拳:“这个李岳是想找死!” 龙樱笑了笑:“你怎知与他有关?” 楚然苍白的神色冷若冰霜:“能在介阳城有这么大手笔的,非他莫属。本王原以为让他远离朝堂便可,没想到……这几年是本王疏忽了。” 李岳请辞竟是楚然授意?龙樱看着他说:“看来这个李岳不是王爷你的人了?” 楚然看了看她,不由得失笑:“原来白庄主是在试探本王?” 龙樱坦然道:“最开始的时候怀疑过,不过后来我更愿意相信他是太子的人。” 楚然无奈地笑了笑,看着远处绵延的群山,缓缓道:“他谁的人都不是。” “嗯?”龙樱不由得诧异:“这李岳不过是一方太守,若朝中没人支持,他如何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楚然叹了口气说:“他虽谁的人都不是,但此事也定然与太子脱不了干系。” 龙樱点点头,问道:“那合作之事?” 楚然看了看她,缓缓开口道:“允你。” 龙樱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说到:“既如此,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二十八章 混乱的上京城 与楚然见完面,龙樱便带着花小墨继续游山玩水,到了傍晚才坐上马车回城。在马车上,龙樱发现花小墨一路都兴致不高,便问道:“小墨这是怎么了?” 花小墨看着她,皱着眉头说:“娘亲,我不喜欢那个什么王爷。” “仁亲王?”龙樱想起之前他对楚然的敌意,原以为是他和小星儿追逐打闹不小心冲撞了他们一行人,见他现在还耿耿于怀的样子,便问道:“他怎么你了吗?” 花小墨摇摇头说:“没有,但是孩儿见到他第一眼便不喜欢。” 平日里花小墨一张小嘴可会哄人开心了,龙樱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正准备开口安慰他,却听他独自幽幽地说:“父王也真是,该来的时候不来,回头娘亲被抢走了,看他上哪哭去!” 龙樱一个没坐稳差点磕到车厢上,稳了稳心神无奈地说:“仁亲王只是与我商议事情,你想哪里去了……” 花小墨小脑袋一扬,轻哼一声:“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 “好好好,”龙樱摸摸他的头说:“小墨说不喜欢便不喜欢昂。” 却不料花小墨下一句话更似一声惊雷:“娘亲从不喜我提起父王,难不成是娘亲不喜欢父王了,想要给小墨找个后爹?” 咚,龙樱的后脑勺果断磕到了车厢上,疼得她龇牙咧嘴,花小墨连忙凑上前去给她揉揉头,但是眼神依旧幽怨。 龙樱尴尬地笑了笑说:“怎……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给你找个后爹呢……” “真的吗?”花小墨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这么说娘亲还是喜欢父王的?” “啊?这……”龙樱急忙冲若儿使眼色要她解围,若儿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车厢外驾车的龙烨也假装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花小墨见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去:“娘亲果然骗我!” “我……”龙樱从来也没觉得如此窘迫过,见花小墨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顿时被心疼冲昏了头脑,心一横说到:“好好好,我发誓,我最最最喜欢花千邪了,满心满意的喜欢他、心悦他,有了他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这样行不行?” “当真?”花小墨激动地问。 龙樱连忙点头:“比真金还真!” “太好了!”花小墨大喊着扑进龙樱怀里。 龙樱看见若儿和小星儿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佯装凶狠地瞪了她俩一眼。花小墨却是又从她怀里爬出来,趴到窗户边掀起帘子四处张望了半天,又一屁股坐了回来,嘴里嘀咕道:“咦?不应该呀……” “嗯?你刚刚在看什么?什么不应该?”龙樱奇怪地问。 花小墨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然后又窝进她怀里蹭了蹭,心里想到:不应该呀,娘亲这么肉麻的话都说了,父王怎么还没出现?要搁以前,父王早把娘亲扛在肩头掳走了!莫非是没听到?唉,虽然父王很可恶,但孩儿真心不想多个后爹啊…… 而远在魔宫炼药的花千邪,在听见龙樱深情表白的时候早就心花怒放、急不可耐,一边仰天长啸:“魔洛和凤宸死哪儿去了!还不快给老子滚回来!”一边还不忘源源不断地往药炉输入灵力。 魔界众魔有志一同地远离了被震得摇摇欲坠的魔宫,站在广场上远远看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宫殿感叹道:“夫人不在,尊上真是越发暴躁了……” 接下来的几天,上京城的波澜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楚然痊愈出府,宫里连下三道圣旨要他进宫,宫里的传旨太监接二连三地前往仁亲王府均没有找到人,据说皇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指责楚然不第一时间进宫告安。直到第二天上午才看见仁亲王府的马车驶向皇宫,后来礼亲王和智亲王的马车也进了宫,直到宫里宵禁的前一刻三辆马车才从宫里出来各回各府。据说这一天各府眼线使尽了手段也没有打听到皇上与三位王爷密谈了些什么,各府主子更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各大宗室朝臣一早便聚集在了宫中,准备在早朝时一起商讨仁亲王之事,却不料多年来从不上朝的三兄弟一同出现在了朝堂之上,以这样的方式亲眼见到痊愈的仁亲王,让众人都目瞪口呆。更让太子及诸位朝臣措手不及的是,皇上竟当众宣布,将礼亲王暂时保管的西北军二十万兵权重新交到仁亲王手中。 如今的西北军原本便由仁亲王组建,随他征战多年,便是他受伤这几年无法领兵出征,皇上也只是将西北军的兵权暂交给礼亲王,旁人染指不了半分。原本以为只要仁亲王死了,礼亲王和智亲王自是成不了什么气候,迟早得交出兵权,谁料仁亲王竟然痊愈了,而且这么快皇上便将兵权交还于他,生生断了旁人的念想…… 这几日朝堂上风波不断,聚仙楼却是一片祥和,龙樱坐在后院的池塘边教花小墨和小星儿钓鱼,池中的锦鲤却是十分狡猾半天不上钩,小星儿一向没多少耐心,扔掉小鱼竿便纵身跳入池塘中,很快便抓住一条肥大的锦鲤跳了上来,抱着比它还大的鱼骄傲地喊到:“看我厉害吧!” 吓得若儿一声惊呼,连忙拿了毯子过来将湿漉漉的小星儿裹住,顺便将拼死扑腾的锦鲤扔回池塘中,一边给它擦身体一边说:“钓鱼就是为了好玩,锦鲤又不能吃,你跳进水里作甚?这大冷天的,池水冰凉,冻坏了怎么办?” 小星儿在毯子里闷声到:“钓鱼哪有抓鱼好玩?小星儿身体棒得很,不会冻坏的。” 龙樱笑着打趣道:“是呢,我们小星儿还会喷火呢,岂会被冻坏。” 若儿无奈地看了龙樱一眼,说到:“小姐就是太纵容它了。” 音戈风情万种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听见她们的谈话,便笑道:“改天我带你们去郊外的溪边抓鱼,抓到了烤着吃可香了!” “太好了!”花小墨和小星儿一同欢呼,然后跑到花园中自己玩去了。 音戈走到龙樱身旁坐下,拿了小把鱼食撒入池塘中,引来一堆锦鲤跃出来抢食,好不热闹。音戈抱怨道:“楚博文天天派人来找你,你不见便罢,还在后院钓鱼,让姐姐我独自面对这些破事儿。” 龙樱笑了笑说:“你音老板有着三寸不烂之舌,还怕打发不了楚博文的人?” 音戈耸耸肩,她确实也没将那些人放在眼里,便问道:“你觉得皇上为何要将西北军交还给仁亲王?” 龙樱趴在扶手上一边逗弄池中的鱼,一边说道:“西北军由仁亲王组建,随他征战多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被世人尊称为“西北雄狮”。在他退出朝堂的这几年朝中都没有人能替代得了他,说明西北军对仁亲王的忠诚度不可估量。皇上为了稳定军心,只能让礼亲王暂行保管西北军的兵权,礼亲王是楚然的亲弟,也是在西北军中长起来的,自然能得到西北军的认同。如今仁亲王痊愈,都不用他开口,礼亲王自然会提出将兵权交还给他,而且如今不管兵权在谁手上,全军都只会听命于仁亲王,所以,皇上自然顺水推舟,还得了个顺水人情。” 音戈了然地点点头,随后又颇为好奇地问:“毕竟是勇猛的二十万大军,各方人马多年来挣得头破血流,皇上为何不将它掌握在自己手里?” 龙樱看了看她,笑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上想要将军权完全揽入手中何其不易?他总不能次次都自己领兵打仗去不是?仁亲王三兄弟在朝堂中虽然一向我行我素了些,但却是拼命做着保家卫国的事,这样的人皇上自然得好好利用起来。” “是这个道理。”音戈灿然一笑:“不过这样一来太子得气到吐血了。” 龙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这位太子殿下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模样,让他领兵打仗不过是纸上谈兵。” 音戈点点头:“既然如此,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就打算一直在这躲着吗?” 龙樱想了想说:“躲这几天也差不多了,这样吧,你去准备准备,明晚本庄主在东区办个晚宴,你把原来递上过名帖的府上都邀请一下。” 音戈挑眉一笑:“现在将那些人聚在一起,你不怕打起来吗?” 龙樱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着打趣到:“爱打便打,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还拍损坏了东西没人赔不成?” 音戈轻声笑了笑便起身离去了。 当各家收到聚仙楼的邀请时都不由得摸不着头脑,原来多次递上名帖都见不到的人,如今这个节骨眼突然要办晚宴,宴请的还都是上京城中的大人物,而这些大人物最近都为朝堂中的事伤透了脑子。 于是,在各家都暗自揣测最主要的那几位大人物会不会去的时候,仁亲王府首先传出消息说要去,接着是礼亲王府、智亲王府。太子府却迟迟没有动静,正当一众家主一边怕太子以为他们去参加晚宴是为了巴结仁亲王,一边又觉得万凰山庄这个机会来之不易的时候,太子府终于传出了要去的消息,于是各家都陆续应了聚仙楼的邀请。 第二十九章 晚宴的风波(上) 为了办好晚宴,音戈将在清风楼监工的钱榛也叫了回来,东区原本便是聚仙楼最豪华的地方,他们二人今日更是用尽浑身解数将东区好生布置了一番,上京城的贵人们眼光都很高,自然不能让他们看了笑话去。 所以傍晚客人们陆陆续续来的时候,纷纷被东区的布置晃花了眼:八十八对形态各异的琉璃花灯从主殿门口顺阶而下,一直摆到了花园中的凤凰喷泉两侧,将整个东区映衬得光华万千。花园两侧整齐有序地摆放着桌椅,桌上统一摆放着做工精致的透明水晶餐具,衣着淡粉色绣花袄裙的侍女们托着托盘来回穿梭在各个座位中,托盘中满是精致美味的食物。花园四周,每隔五步便有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侍从规规矩矩地站着,虽是侍从打扮,但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这是一群会武功的护卫。凤凰喷泉前的宽阔场地是一个天然舞台,一群衣袂飘飘的舞姬正随着音乐表演着新编排的舞蹈,舞姬们个个清丽脱俗,舞蹈亦是令人赏心悦目。 楚然三兄弟来得较早,由侍女引导前往右侧为首的位置坐下,虽然最近他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在场的都是上京城中举足轻重的富豪权贵,一个个是比狐狸还精明的人,见到仁亲王来了,还是纷纷上前请安问好,楚然素来人情淡漠,所以大部分都被楚天笑呵呵地打发走了。 不过富豪权贵好说话,皇家宗室之人却是不太好打发,在场的宗室有南博候一家、靖老王爷一家、清文长公主及其侄女清阳郡主,他们宗室的消息一向比外界灵通,但这几日来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楚然。楚然曾经也甚少在各种宴会上出现,如今见他大难不死、气色颇佳地坐在位置上饮茶,偶尔回应一句楚天和楚越的闲聊,一举一动都无比尊贵、不怒自威。 他们看着楚然的心情各有不同,其中清阳郡主的心情最是复杂,看着楚然的眼神又是懊悔又是欣喜。原因很简单,她曾经是楚然的未婚妻,那时候的楚然耀眼得像是天山的太阳,全京城的少女都将他奉为心上人,只有她得到了皇上的赐婚,成为了楚然的未婚妻,只待他凯旋归来便可成亲,却不想他却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从此沦为了一个废人。 她曾随清文长公主去王府探访过他,他昏迷吐血的样子吓到了她,听到御医说他身中奇毒、无法治疗的时候她害怕极了,害怕身为京城第一才女的自己余生会这样蹉跎在仁亲王府,所以她求自己的父王康亲王和姑姑清文长公主去跟皇上求情,终于取消了婚约,不过此举让皇上很不开心,所以从那以后也没有哪家公子敢再上门提亲。却不想今日再见楚然,他却是比当初策马扬鞭的少年更加引人瞩目。 清文长公主原本也是很心疼楚然的,那次为了清阳去跟他取消婚约,她心里一直是十分内疚,之后多次想要去探望他,却都被王府的人以各种理由婉拒了。 外面有一种传说是:仁亲王与清阳郡主青梅竹马、用情至深,清阳郡主却执意要悔婚,让病中的仁亲王饱受打击,从此闭府不出,再也不见跟清阳郡主有关的任何人。所以清文长公主也一直认为楚然是为此在怨恨她。 清文长公主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见清阳激动地拉着她的袖子,便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清阳眼中的情绪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若是她愿意跟楚然重修于好自然是好的。 清文长公主带着清阳郡主朝他们三人走去,楚天和楚越最先看到她俩,二人眉头一皱,然后很自然地将清阳郡主这个曾经的京城第一美人当成了空气,也未起身,只淡淡地叫了一声:“长公主。” 清文长公主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楚然,缓缓道:“阿然,你受苦了,如今得以痊愈可真是太好了。” 楚然抬头看了看依然风华依旧的清文长公主,浅浅地点点头:“长公主安好。”眼中没有一点波澜,一旁的清阳郡主连个陌生人都算不上,直接没有入他的眼。 清文长公主拍了拍愣住的清阳,说到:“清阳,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三位表哥行礼。” “啊?哦!”清阳回过神来,看着楚然的眼神中满满的全是期待,正要行礼,楚越手一抬:“郡主的礼,三哥担当不起,还是免了吧。” 清阳神色一怔,听见楚天也嬉笑地附和:“就是,清阳郡主娇贵,我们怎敢受郡主的礼?” “你们!”清阳郡主顿时恼羞成怒,随即幽怨地看着楚然:“三哥哥,你就任由他们如此欺负我吗?” 楚楚可怜的一声“三哥哥”叫得惹人怜惜,楚然却丝毫没有反应,清文长公主忙上前一步说:“阿然,之前的事是清阳年纪小不懂事,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放下吧。” 清阳郡主见楚然眼神一亮,终于起身看向她,不由得涌起满心欢喜。下一秒却见楚然绕过她,往她身后而去,连忙转身叫到:“三哥哥,你……” 一句话还未说完,在见到缓步而来的白衣蒙面女子时如鲠在喉。只见楚然在白衣女子跟前停下脚步,白衣女子歪着脑袋,眼神绕过楚然看向她,然后对楚然笑着问道:“我刚听那位姑娘叫你三哥哥,是你哪位妹妹?” “康亲王独女,清阳郡主。”楚然回答到,跟介绍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哦,”龙樱点点头:“你未婚妻?” “表妹。”楚然语气淡漠,言外之意是:除此之外跟本王并无关系。 清阳郡主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便羞愤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清文长公主叹了口气也跟了过去。 “哦~”龙樱笑着打趣到:“前未婚妻。” 楚然无奈地摇摇头:“白庄主竟连这等事也知道。” 龙樱与上前来的楚天和楚越打了个招呼,然后笑到:“今日来的人多,总得要提前了解了解。想不到仁亲王这般骄傲的人,竟也有被人抛弃的一天。” 楚然漠然道:“不过是维持了短短两个月的指婚,那时候本王一直在战场上,连面都没有见过,又谈何抛弃?” “没错,”楚天说:“说到底是皇上多事罢了,突然赐个婚,最后搞成这个样子,反而让三哥难堪。他康亲王府算哪根葱,竟也敢在三哥头上挑毛病。” 楚然浅笑,眼中神色平静:“原本待本王醒来也是要退婚的,这个康亲王府太着急了些。” “而且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为了悔婚,在那个节骨眼儿上毁坏三哥的名誉,要不然白庄主以为坊间关于三哥私下为人阴狠怪异的传闻从何而来?”楚越轻哼,眼中满是不屑。 “呵,原来如此。”龙樱诧异地笑了笑,想不到康亲王竟能为自己的女儿做到如此地步,也怪不得他们三兄弟不待见清阳郡主了,此事她虽冤枉,却也是因她而起,而且还是在楚然初受伤时,说是落井下石也不为过了。 “哼,三弟和白庄主还真是熟络啊!”一个不太友好的声音远远传来。 众人回过头,正是太子楚博文来了。在场的众人不由得紧张起来,这两日在朝中二人便是针锋相对,此刻见面更是分外眼红。 待楚博文走到跟前,楚天笑到:“哟,太子殿下果然是公务繁忙,这宴会都开始了竟才姗姗来迟。” 楚博文冷哼一声:“本宫自是比不得三弟,早早的便来白庄主这儿献殷勤。” 见楚然懒得搭理他,龙樱便笑着问道:“宴中人多,太子殿下要一直如此咄咄逼人吗?殿下一人来的吗?怎不带家眷?” 楚博文冷眼扫视了他们一番,方才平息了一下自己的火气,回答到:“太子妃与音老板叙话,本宫便先进来了。” 龙樱点点头,便伸出手邀请到:“既然如此,各位也别站着了,请入座吧。” 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太子的位置在左侧首位,与仁亲王之间隔了一个舞台,但还是无法阻挡太子眼中迸发出来的火气。 龙樱回到自己的主位上,若儿随侍在旁,原本她出现的时候便吸引了在场所有宾客的目光,只是碍于仁亲王上前与她说话,大家便不敢与她搭话,此刻见大家都落了座,场中的氛围便又活络起来。 龙樱拿起酒杯,带着礼貌的笑意说到:“感谢诸位来参加晚宴,子慕初来乍到,十分感激诸位的盛情相邀,实是诸事繁忙来不及一一登门拜访,所以今日邀大家齐聚于此,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齐说到:“白庄主客气了。” 清文长公主微笑着说道:“早已听说白庄主的天人之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龙樱浅笑:“长公主的温婉淑良也是贤名在外,乃当朝典范。” 二人再次举起酒杯对饮一杯,靖老王爷沉声笑到:“白庄主年纪轻轻便能撑起万凰山庄的大梁,实在是年少有为呀。”然后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年轻少女打趣道:“哪像本王的闺女,看着跟白庄主一样大的年纪,却是天天就想着玩儿。” 突然被自己的父王打趣,清和郡主俏脸一红,羞愤地瞪了靖老王爷一眼,小声叫到:“父王!” 看着清和郡主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扮,虽然端庄地坐在老王爷身边,但一举一动都自在随意,不似其它女眷那般恪守规矩,龙樱不由得眼前一亮:“老王爷生性洒脱,想来郡主便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此这般性情倒更像我们江湖中人了。” 靖老王爷一向宠女儿,听了龙樱这番话便爽朗地笑了起来。 清和郡主笑道:“我爱习武,前年父王带我去了趟清水郡观摩江湖高手切磋,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我也曾在碧湖上遥遥看到过万凰山庄,心向往之,所以得知父王接到白庄主的邀请,我便求了父王一块儿前来,失礼之处还望白庄主见谅。” 龙樱招过若儿,在她耳边说了两句,便见她飞身离开,很快又拿着一个精致的长方形木盒飞身回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将盒子放到清和郡主跟前,龙樱笑了笑说:“郡主的性情与我甚是投缘,此前不知郡主竟与我万凰山庄有此等缘分,未曾提前备下礼物,还望见谅。这个跟随我多年的玄铁匕首,将它作为见面礼送与郡主,希望郡主喜欢。” 清和郡主目瞪口呆地看着龙樱,双手举在半空中迟迟不敢打开盒子,这可是万凰山庄的庄主送的礼物啊!还是跟随她多年的物件啊!天哪!要死了要死了…… 靖老王爷见自家闺女一副痴傻的样子,便亲自动手将盒子打开取出匕首,匕首小巧精致,手柄及刀鞘通体银色,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名贵的宝石镶嵌其中,这般华丽精致便是当个装饰也是很好看的,再将匕首抽出,玄铁打造的刀身光滑锋利、散发着丝丝寒气,竟是使用千年寒铁打造! 靖老王爷将匕首放回盒中,说到:“如此珍贵的礼物,小女恐怕不能收。” 龙樱笑了笑说:“千年寒铁虽难得,但也不是只有这一把,只要郡主喜欢就好,王爷不必如此客气。” 清和郡主生怕自家父王将礼物推脱掉,忙将盒子抱进怀里说到:“喜欢喜欢!白庄主送的我自然喜欢!多谢白庄主!” 龙樱浅笑:“日后郡主若是再到清水郡,拿着此物便可上岛前往万凰山庄。” “真的?”幸福来得太突然,让清和郡主有些懵圈,靖老王爷轻咳一声提醒她注意表情,清和郡主忙回过神点头道:“日后定当前去拜访!” 众人都不由得羡慕清和郡主,竟然初次见面便得白庄主如此青睐,只有清阳郡主轻嗤一声,身为宗室郡主,不顾规矩、整日与江湖人士为伍,哪里有点郡主的样子? 南博侯笑到:“万凰山庄如今在江湖上盛名在望、人才辈出,听说一个个均是少年英雄,刚刚见白庄主身边的侍女,那身轻功可真是极好的。” 龙樱笑着点点头:“若儿与我情同姐妹,从小都是一块儿学武的。” 听她这么说,众人不由得对若儿又高看几分,南博侯又问:“听闻贵庄的火华公子也在上京城,今日怎不见他?” 靖老王爷也跟着说到:“是啊,火华公子的武功据说在江湖上可是数一数二的,而且听说也是位少年公子,能媲美老三当初的风采的。” 龙樱看了看被提到的楚然,略带歉意地说:“兄长独来独往惯了,不喜参加聚会。” 众人不由得有些失望,心下里却是在想着:坊间有传言说万凰山庄的小公子是白庄主与火华公子的儿子,如今白庄主却将火华公子称为兄长,看来是传言有误了…… 第三十章 晚宴的风波(下) 新一轮的歌舞开始,侍女们也有序地随侍在各桌,给各位主子倒酒添菜。一直不曾说话的楚然端起酒杯,嗅了嗅酒香说:“聚仙楼的桃花酿怪不得一面世便声名大振,果然是好酒。” 龙樱笑了笑说:“王爷此前的身体想来是不能饮酒的,今日是第一次喝桃花酿吧?” 楚然浅浅点头,此般美酒要是错过了可真是可惜了。 楚天笑道:“这聚仙楼的桃花酿如今可是我最喜欢的酒,想买个十几坛回家珍藏,钱老板还不肯,说是限量发售。哎,不知白庄主能不能通融通融,让钱老板卖我几坛?” 龙樱无奈地摇摇头:“这聚仙楼的经营由钱榛全权负责,本庄主也无能为力。不过今日我给各位府上均准备了一坛桃花酿当做回礼,已吩咐下人将酒放到了各家马车上,希望各位喜欢。” 聚仙楼的桃花酿如今可是天下一绝,众人纷纷道谢。 楚博文看着品酒的楚然,沉声到:“三弟生病多年,怕还是少饮酒较好。” 楚然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将杯中酒饮尽:“本王如今好得很,不劳太子费心。” “哼,不识好歹。”楚博文冷哼,随即看向龙樱,说到:“听说白庄主已经在改建清风楼了,白庄主可真是好手段。” 龙樱看了看他,挑眉问道:“那批药材我可是给殿下了?” 见楚博文不言语,龙樱又问:“药材可有假?” 楚博文看着她,咬牙到:“没有。” 龙樱靠坐进椅子里,不解地问:“既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药材也没有假,如今清风楼便是我的,我改建自己的产业,太子殿下何来如此大的敌意?” 楚博文一掌拍在桌上,生气地说到:“你明知本宫说的不是此事!” 楚越戏谑一笑:“那不知太子说的是何事?”那表情明显是说,只要你敢说置三哥于死地之类的话,本王绝对一脚踢烂你的嘴。 楚博文不屑地冷哼一声,龙樱缓缓说:“本庄主当初与殿下的交易只此一桩,别的我可什么都没承诺给殿下。” 楚博文久久地看着她,没错她是将药材给他了,他也将药材送进宫给皇上了,原本皇上是很欢喜,大大赞赏嘉奖了他,可仁亲王痊愈两天,皇上便将西北军的兵权还给了他,如今朝中势力突发改变,却是狠狠打了他这个太子一巴掌,在这件事中他非但没讨到半点好,甚至还赔上了一座曾经最赚钱的酒楼,这让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这时一个小厮走了过来,给龙樱行了个礼,然后悄声说了几句,龙樱点点头将他挥退,然后懒得管楚博文,起身说到:“诸位请随意,我有点事,去去便回。” 说罢龙樱快步往左侧花园走去,园子很大,绕过一片假山,方才看见在池塘边的小路上聚满了人,龙樱走上前沉声问到:“发生什么事了?” 见她来了,万凰山庄的侍从纷纷给她行礼:“庄主。” 围观的人见状,立马给她让出一条路,龙樱见身着红袄的花小墨抱着小星儿站在池塘边,脚边还有一条死掉的锦鲤,小星儿正冲着他们对面的男孩龇牙咧嘴,那个男孩与花小墨差不多高,身着一身墨绿色的锦绣衣袍,只是这身贵气十足的打扮如今却是湿漉漉的,显然是从池子里刚捞上来,正被一个同样贵气的女子护在怀中,该女子容貌清丽,看着花小墨的眼神却满是怒意。 花小墨看到龙樱来了,便委屈地叫了一声:“娘亲。” 龙樱走到花小墨身边蹲下,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花小墨还未答话,却听对面那个贵气的女子尖声道:“原来这位小公子竟是白庄主的儿子,怪不得如此飞扬跋扈、不知礼数!” 只听“啪”的一声响,若儿已经回身站到了龙樱身侧,神色冷漠地说:“这位夫人说话还请注意分寸。” 该女子一脸难以置信地捂着脸,良久才怒道:“你竟敢打我!你算是什么东西!我儿子被这个臭小子丢进池塘里差点淹死,我说他几句他还要放只兔子咬我!不是飞扬跋扈、不知礼数是什么!你可知被他丢进池塘的是谁?我是谁?” 龙樱全程连头都没抬,神色温柔地看着花小墨:“可是如此?” 花小墨摸了摸怀中炸毛的小星儿,摇摇头说:“娘亲,不是这样的。原是孩儿带着小星儿在此处捉鱼玩耍,谁知这位小公子突然窜出来要孩儿把小星儿给他玩。小星儿是孩儿的朋友,不是什么玩物,孩儿自是不肯的,可这位小公子竟然将孩儿抓的锦鲤抢了去摔死在地,孩儿正要跟他理论呢,他又动手抢小星儿,抢夺之间自己失足掉进了池塘,孩儿便立刻呼叫护卫将他救了起来,根本不像这位婶婶说的快要淹死了。” 花小墨神色委屈,说得言辞恳切完全不像是在撒谎,周围围观的夫人小姐们都不由得心疼起他来,却又不敢指责一旁的贵气母子,但看她们的眼神却满是不满。 贵气女子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指着花小墨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好啊你!你们竟都听信一个不知礼数的小子胡言乱语!我可是太子侧妃,这位是太子殿下的长子!你们不信我,竟信这么一看黄口小儿!” 龙樱这才起身看向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没想到这便是她念叨已久的太子侧妃李青婉,见她雪白的脸上还留有若儿的手掌印,龙樱不由得点点头,打得好,原以为她会是一个心机颇深的人,没想到竟是这般没脑子。 李青婉见她站起身来,以为她是畏惧了她的身份,便继续说到:“哼,原以为万凰山庄能有这般成就,定然都是些懂礼之人,却不料你们万凰山庄的小少爷竟这般顽劣,白庄主可真是好教养!” “不许你说我娘亲!”花小墨上前一步挡在龙樱跟前,恶狠狠地看着李青婉。 李青婉冷哼一声,明显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放肆!”一个斥责声从李青婉身后传来,她连忙转过身,见太子妃与音戈相携而来。 李青婉忙收敛了神色,给林馨月行了个礼:“太子妃。” 林馨月看了她一眼,走上前对龙樱和花小墨满含歉意地说:“我在来的路上听人说了,都是霁儿不懂事,倒让小公子受惊了,实在抱歉。” 李青婉忙愤愤不平到:“太子妃,明明是他害霁儿掉进池塘里的……” “放肆!”林馨月冷眼看着她:“这里何时轮到你说话了,霁儿都冻成这样了,你若真心疼他,还不快带他回去换身衣裳!” 李青婉十分不满地看着她们,但也不敢反抗太子妃的话,跺了跺脚抱着孩子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愤然离开了。 花小墨见她们走了,方才对林馨月摇摇头说:“我没关系的,只是这鱼儿无辜,可惜了。” 林馨月见他一脸伤心的表情,便心疼地说道:“我明日派人给你送几条更大更漂亮的鱼儿过来可好?” 龙樱挑眉,这小子吃鱼的时候怎不见觉得鱼儿无辜?她虽相信花小墨没有说谎,但他那一身轻功可是顶好的,若他真心不想与那孩子纠缠,又怎可能跑不过?想来定是那孩子要抢小星儿让他十分生气吧…… 音戈笑着对林馨月说到:“从来只见你是一副温婉的模样,刚才那架势可真有太子妃的气势。” 林馨月无奈地摇摇头:“李青婉毕竟是太子侧妃,仗着生了长子,在府中作威作福多年,我原是不爱管这些事的,可如今闹到了外面,我这个太子妃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龙樱说:“我听太子殿下说太子妃与音戈在外叙话,原以为只是你们二人来的,没想到太子侧妃竟也跟来了。” 林馨月点点头:“原本带侧妃出席宴会是不太合规矩的,但殿下一向宠爱李青婉,所以只要不是太正式的场合,殿下都不会限制她。” “原来如此。”龙樱牵着花小墨对大家说:“也罢,咱们回宴上去吧。” 待他们回到宴席中的时候,刚刚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大家的耳朵里,太子殿下脸色铁青地坐在位置上喝酒,太子妃走过去坐到他身旁,刚坐下便受到太子殿下的训斥:“霁儿出了事,你不但不关心,反倒训斥他和青婉,你这个太子妃可真是威风!” 林馨月也不解释,低声道:“是我思虑不周。” 见她嘴上虽然服软,却没有半分悔过的样子,楚博文冷哼一声不再看她。 花小墨在看到下方坐着的楚然时,也是一声轻哼,然后跟着龙樱在座位上坐下来。 楚天轻声问道:“为何这万凰山庄的小公子总是对三哥你有这么大的敌意?” 楚然摇摇头,这也是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他可以保证从未在哪见过这个孩子,所以更谈不上招惹过他。 清和郡主在见到花小墨的时候一脸惊讶和欣喜,没想到这白庄主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年轻,竟然还有一个如此俊俏可爱的儿子,当真是活在传说中的女子!看着龙樱的眼神不由得又崇拜又羡慕。 靖老王爷也忍不住打趣到:“闺女,看到没?你何时能给父王送回来个大外孙?” “嗯?”清和郡主回过神,不由得红了脸:“父王,你又胡说什么呢!” 靖老王爷颇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刚才还一脸羡慕,现在装什么羞?父王都说过多少次了,你要是看不上这京中儿郎,去江湖中找个潇洒公子仗剑走天涯也是可以的,你却总是将本王的话当耳旁风!” 清和郡主羞愤地起身,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挥了挥:“那什么,坐这么久有些累了,女儿去院子里逛逛,父王走的时候叫我。”说罢,逃也似的跑走了,独留靖老王爷无奈地摇头。 龙樱笑道:“清和郡主性情率真,日后定会觅得佳婿,王爷不必着急。” 靖老王爷乐呵呵地说:“我这闺女就是被老夫给惯坏了,不守规矩。不过老夫说过的话还是作数的,我看万凰山庄的青年才俊就很多,白庄主要是看到合适的,不妨给清和介绍介绍。” 音戈笑着说:“我们庄主哪懂这些,老王爷这份工作还是交给我吧,保管给郡主安排得明明白白!” 靖老王爷连忙给她敬了杯酒:“那就多谢音老板了,老夫瞧着你手底下那个钱榛钱老板就不错!” 音戈轻笑出声,挥挥手道:“钱老板有心上人了,还是算了吧。我万凰山庄一表人才的人多得是,老王爷不必着急。” 听说钱榛已经有心上人了,在场的不少女子都心碎一地,怪不得那么多人来给钱榛说亲都被拒绝了,原来人家心里已经有人了。 龙樱和花小墨正边吃东西边逗乐,清阳郡主却是见仁亲王时不时的便看她们一眼,嘴角竟还带着一丝微笑,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开口问道:“这位小少爷不知如何称呼?” 龙樱抬头看了她一眼,答道:“叫他小墨便好。” “小墨?”清阳郡主挑眉,继续问道:“不知小墨少爷姓什么?父亲是谁?白庄主这般厉害的人,想必夫君也定是这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吧?” 众人都不由得看向了龙樱,这也是大家都很好奇的问题,见终于有人问出口了,便纷纷坐直了身体准备仔细听一听。 龙樱颇觉得有意思地看着清阳郡主,良久方才笑道:“本庄主尚未成婚。” 现场一片哗然,清阳郡主实在没料到她会如此作答,愣了一愣又问:“白庄主既然尚未成婚,又何来这么大一个儿子?” 龙樱眯了眯眼,清阳郡主的心思她一清二楚,不过想把她当枪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龙樱顿时神色一凛:“跟郡主有关系吗?郡主未免问得太多了,你只需知道他叫小墨,是我儿子即可。” 龙樱突然释放出来的威压让在场想听八卦的人都措手不及,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龙樱适时收手,微笑着将点心拿了一块儿给花小墨,花小墨神色自然地吃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刚才的影响。 众人缓了口气,纷纷一脸震惊又惊恐地看着龙樱,江湖上从未有人见过白子慕动手,所以对她的武功高低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评判,却不料她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功,能在眨眼间给在场所有人造成如此大的压迫感。便是楚然看着她的眼神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靖老王爷却是跟错过了什么大事一样一脸懊悔,心里想着:那个傻丫头居然跑了,若是她见到刚才的场面,岂不是要把白子慕奉为天神了! 清阳郡主忍不住哭了出来,刚才她真的吓坏了,喉咙突然像被人死死捏住了一样,差点就喘不上气了,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这会儿看着龙樱的眼神活像看到了一个活阎王。清文长公主见她吓哭了,连忙给龙樱道了个歉便匆匆带着她走了。 不过经此一事,便也没有人敢再问她花小墨的身世了。 龙樱看着清阳郡主踉跄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同情地看了楚然一眼:这郡主果然胆子小,不经吓,怪不得当初会从你身边逃走! 楚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无奈地摇摇头。 楚越看着龙樱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惊讶,因为那日解毒他就早有领教,自己到最后都用上了全部的功力来弹奏凝神曲,她还能镇定自若地给三哥源源不断地输送内力,见自己支撑不住了还时不时地给他补上一掌,就好像她的内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一样,有这番能耐的人释放点威压算什么? 花小墨却是悄悄密语传音给龙樱:“娘亲,你为何不告诉他们我父王是谁?” 龙樱笑着看了看他答道:“这可不是我不说的,据你舅舅打听,魔谷的人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们有一位小主子,所以想是你父王刻意隐瞒了你的身份,而且你父王魔尊的名号确实不怎么好,人心险恶,若是被人知道你是个小魔尊,那日后对你的影响也不好,所以我怎能贸然将此事公之于众呢?” 花小墨明白了,原来他父王下凡以后虽然名字、名号没变,但却捏造了一个凡人的身份,而且还隐瞒了自己还有个儿子的事实,三舅舅当初说不能以神界、魔界之力介入人间太多,否则会引起人间大乱,想来也是这个原因。 龙樱想了想又说:“小墨,你以后提到你父王的时候还是叫爹爹吧,若是不小心被外人听了去,定会胡乱猜测你是哪家王爷的儿子,影响不太好。” 花小墨点头答应,然后冲楚然他们噜噜嘴,问到:“王爷便是他们吗?” 龙樱笑了笑说:“每个国家都有好多王爷的,不止是他们。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花小墨尴尬地笑了笑,连忙编了个谎说:“呃,不是,就是以前没见过真正的王爷。” 龙樱了然,然后便私下里一一给他介绍在座的人,在听到左手边第一位是太子殿下的时候,花小墨目光如炬地打量了他一番,天族太子可是害娘亲跌入凡间的罪人,不知这个人间的太子又有多大的能耐? 楚博文不知为何这位万凰山庄的小少爷突然神秘莫测地盯着自己,想到自己的儿子刚刚在他那里吃了个大亏,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花小墨想起之前想抢小星儿的男孩便是这位太子的儿子,不由得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儿子爱乱抢别人的东西,想来这个老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经过龙樱的一番武力警告,晚宴的后半场倒是进行得很和谐,晚宴结束后,龙樱吩咐音戈和钱榛将各位宾客好生送走,便带着花小墨和若儿回去睡觉了。 第三十一章 流言 晚宴上发生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上京城,众人在互相聊天的时候都会打趣一句:“嘿,最近八卦真多!” 无数人羡慕清和郡主能得到白子慕的青睐,还得了一把千年寒铁打造的匕首做礼物,引得很多世家公子、小姐纷纷前往靖亲王府,想一睹这把世间难求的宝物,烦得靖老王爷最后直接闭门谢客; 听说太子殿下的长子与白庄主的儿子起了冲突,最后掉进水里成了落汤鸡,这大冷天的,真是可怜哟; 听说白子慕在宴会上小露了一手功夫便震慑了所有人,原本为白子慕的容貌所倾倒的人又开始忌惮她高深的武功; 原本猜测白子慕与火华公子是夫妻,那位俊俏的小少爷是他们二位的儿子的人们啪啪打脸; 有人在心里琢磨为何白庄主没成婚却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难道是未婚先孕?这要放在正经人家可是要浸猪笼的!贵江湖可真乱!不过看白庄主年纪还小,这应该也不太可能。难道是捡的?这其中必有隐情……不过琢磨归琢磨,却没人敢大张旗鼓地讨论这个问题,生怕被万凰山庄的人听了去,丢了小命可就惨了; 清阳郡主想和仁亲王重修旧好的八卦也不胫而走,不过在这个八卦中又多了一个白子慕,毕竟白子慕如今未婚的消息人尽皆知,坊间又都传闻是她救了仁亲王的命,所以一个个千奇百怪、感人肺腑的三角恋便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最喜欢的谈资…… 仁亲王府的书房里,楚然正在书桌前处理公务,楚天坐在一旁喝茶,笑着说道:“我倒觉得,那些喜传八卦的人反倒是最好的探子,这上京城好像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楚然继续批改公文,头都不曾抬一下,冷冷地说:“你是太闲了吗?” 楚天伸了个懒腰,说到:“可不呗,我可不像三哥和五哥都有公务在身,我只是个闲散王爷,一天可不就是喝酒聊天听八卦么!” “你是想让本王在皇上面前给你谋个差事吗?”楚然看了他一眼。 楚天忙摆手求饶:“别别别,三哥你可千万别!你看看五哥一天为了刑部的事忙得脚不沾地那样,整天脸都黑得跟煤炭涂过似的,逮着人就得发好大一通脾气,实在是可怕,你可饶了弟弟我吧!” 楚然轻哼一声,继续埋头做事,嘴上却问到:“介阳城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楚天忙正色道:“白庄主说的没错,介阳城确实有北骆士兵乔装出没,不过齐云山防守严密,我们的人没能上山一探究竟,但山脚下的别院确实聚集了不少北骆士兵,其中有一个是骆腾峰的贴身护卫之一雷霆。” 骆腾峰跟楚然是战场上的老对头了,楚然自然对他很熟悉,他放下手中的笔,靠着椅背沉思了一会儿,说到:“这几年看来发生了不少我们不知道的事,没想到连雷霆都已经潜入了介阳城,若非白庄主提前发现端倪,怕是很快事态便要不可控制了。” 楚天点点头:“据说雷霆的人最近在介阳城行事受阻,想来也是白庄主的人在从中周旋,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嗯。”楚然应到:“这件事终归还是朝堂的事。你亲自前往介阳城一趟,速速查清楚李岳通敌叛国究竟是为何。” 楚天点头称是,随后又说:“不过三哥痊愈的消息早已传到了李岳耳中,他一向最为忌惮你,我要是去了,他定会猜出缘由。” 楚然说:“你此番秘密前去,快到介阳城的时候自会有万凰山庄的人接应你,他们有办法安排你避开李岳的耳目。” 楚天浅笑着起身:“万凰山庄办事我自然信得过。那小弟回去收拾收拾,即刻出发。” 楚天离开后,魏伯为他呈上一封密信,楚越打开一看不由得沉了脸色,上面写着:太子近两年暗中指使李岳为之招兵买马。 楚然将纸条揉进手中,化为白灰从指缝中流出,冷笑一声:“这个太子殿下,当真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魏伯是楚然的心腹,自然清楚这中间的门道,他说:“所以李岳是打着给太子招兵买马的名头,用太子给的钱养着北骆的兵?可这太子殿下为何突然要招兵买马?李岳那边跟北骆如此紧密联系又是为何?” 楚然揉了揉眉心,缓缓道:“李岳那边就等着阿天的消息吧,太子多年来觊觎西北军的兵权而不得,南境大军又直接听命于皇上,他手上没有兵权自然着急。” 魏伯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那王爷可要将此事透露给太子?” 楚然摇摇头说:“为时尚早,太子生性多疑,如今他对本王的忌惮远远超过了敌国间谍,若将此事告知,他定当以为是我们在离间他与李岳。” “可……那毕竟是北骆的士兵啊!”魏伯的神色颇为失望,北骆可是淄夕国的宿敌,身为一国太子当真会如此不知轻重吗? 楚然冷笑:“那又如何,便是北骆士兵潜伏在介阳城,最多也就上千人马,本王手里可是有二十万西北军,若是给太子逼急了狗急跳墙,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魏伯无奈地叹了口气,见楚然神色有些疲惫,便说:“王爷身体刚刚恢复,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无妨,近日事多,马虎不得。”楚然拿起桌上的文书继续看。 魏伯看了看他,又说:“王爷这些日子与白庄主都是密信交流,统共也就见了两面,既然隔得这么近,王爷不妨多走动走动,整日闷在这书房里也不太好。” 楚然手一顿,抬头看着魏伯,魏伯尴尬地笑了笑,大着胆子继续说:“王爷和白庄主男未婚女未嫁,多多接触也未尝不可呀。白庄主风姿卓越聪明过人,且又救过王爷的命,王爷要把握住机会才好。” 魏伯见楚然半天没反应,便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复杂地皱着眉盯着自己,魏伯忙作了一礼:“属下逾矩,请王爷责罚。” 只见楚然沉默了半晌,方才缓缓道:“吩咐人备马车。” 魏伯大喜,道了声是,便欢喜地出去备马车了。 楚然来到聚仙楼的时候,龙樱正坐在天字号包间听楼下唱曲儿,见钱榛将楚然引进包间,龙樱不由得诧异:“王爷怎么来了?今日的密信我已派人转交魏伯,出问题了吗?” 楚然进了屋,钱榛便恭敬地退出去带上了门,龙樱抬抬手示意楚然在对面坐下,又给他斟了杯茶,楚然浅笑到:“信我收到了,怎么,我不能随意过来坐坐?” 龙樱一愣,这楚然是吃错药了?今日怎么不似往日那般疏离,还眼角带笑?龙樱尴尬地笑了笑说:“自是可以的,只是我见王爷最近都比较忙,今日却有空闲出来,好奇罢了。” 楚然喝了一口茶,见平时跟在她身边的人都不在,便问:“今日只你一人在此?” 龙樱点点头说:“音戈早先答应了带小墨去郊外抓鱼,今日得闲便去了。不过她那个性子大大咧咧的哪会照顾小孩,我便让若儿也跟了去。” “郊外风景尚可,你怎的没去?”楚然问。 龙樱笑了笑说:“天气冷了,我一向不爱出门。” 楚然了然一笑:“所以,万凰山庄建在清水郡也有这个原因吧?” “是啊,”龙樱浅笑:“清水郡气候宜人,四季如春。” 楚然点点头说:“上京城四季分明,再过一个多月入了冬会更冷。” “嗯,不过上京城若是下了雪,那景致倒是一绝。”龙樱回想到小时候第一次来上京城便是三叔特意带她来看雪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甚是美丽。 见她一副期盼的模样,楚然笑了笑说:“你若是喜欢看雪,到时可来王府一观,府中有一片梅园,那里红梅映雪的景致在上京城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龙樱倒不知仁亲王府还有这等地方,不过自己怕是在上京城待不了多长时间了,不过也没关系,忙完了爷爷的寿宴,带上三叔一起来看一次就是,三叔定然喜欢!于是便点点头应到:“好,王爷有空也可去万凰山庄,碧湖里的莲子和莲藕都可好吃了。” “好。”楚然浅笑着答应。 想到三叔,龙樱便问到:“王爷上次说你的内功是因为机缘巧合得了鬼面人的秘籍?王爷可见过鬼面人的长相?可知他叫何名字?” 楚然摇摇头,眼神中颇有些失落:“那时我重伤昏迷,只隐约看到是一个鬼面人救了我,待我醒来,他将心法与解毒丸交给我便走了,嗯……我只知他身材瘦小,个子不高,只比那时候的我高一个头。” 龙樱了然,那时候三叔也就是个少年,个子定然没有多高。 见她问及此事,楚然不解:“怎么?你也见过鬼面人吗?” 龙樱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江湖上关于这个鬼面人的传言颇多,却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好奇罢了。” 楚然自然信了她的话,毕竟鬼面人虽说已消失多年,但曾经还是在江湖上掀起过不少风浪,不过他也秘密找了鬼面人多年,一直寻而未果,难免遗憾。 龙樱笑着打趣到:“不过这么高深玄妙的内功心法他说给就给了,这位鬼面人做事还真是随心所欲。” 楚然点头表示赞同,毕竟这段奇遇他最初讲给楚天和楚越听的时候,二人皆以为他是在编故事。 二人边听曲边闲聊,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便过去了,钱榛将楚然送走后回来,龙樱笑了笑说:“也不知这仁亲王今日是怎么了,最近应该很忙才对,竟还来我这儿闲聊了半日,不过跟他聊天倒也有趣,以前我还以为他会是个比较闷的人。” 钱榛想了想说:“许是烦闷了出来走走,如今这上京城能与仁亲王称得上朋友的,恐怕只有庄主了。”不过他总觉得仁亲王看庄主的眼神有些不对,到底是哪不对呢? 龙樱见他一个人陷入沉思,问道:“想什么呢?” 钱榛突然一个激灵,好像知道是哪不对了,他看了看龙樱,想了想说:“庄主可曾听说了最近的传言?” “什么传言”龙樱问。 钱榛顿了顿说:“就是关于庄主与仁亲王有……私情的传言……” 龙樱挑眉:“这你也信?” 钱榛看着龙樱一副坦然的样子,心知庄主是没有什么想法的,可那仁亲王却好似真的对庄主有意……想了半天钱榛还是决定不再多话,反正仁亲王也是品貌兼优、家底也丰厚,便让他们自己相处了看看吧,万一成就了一段美好佳缘呢?想到美好佳缘,钱榛便立马退出去,欢欢喜喜地跑到清风楼监工去了…… 第三十二章 真相(上) 楚天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两日后秘密到达了介阳城,在城郊的时候万凰山庄的人与他接了头,来者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正是之前接待龙樱一行人在介阳城落脚的掌柜,也是万凰山庄在介阳及周边五城的掌事,名叫沈央。 沈央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在接到楚天的第一时间便给他易了容,然后拱手道:“从即刻起,王爷在介阳城的身份便是沈朗,在下的远房侄子,行商路过介阳城,特来沈府小住两日。” 楚天看着铜镜中陌生清秀的样貌,笑着说:“明白。不过你们沈家的人看着文质彬彬的像个书生,却不料倒是经商的一把好手,而且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沈家在介阳城也是百年大族了吧?” 沈央拱手回道:“让王爷见笑了,不过是一门过日子的营生罢了。” 楚天挥挥手说:“我现在是您的侄子,您不必对我行礼。能够经商百年还屹立不倒的家族可不多,按理说这世代累积的财富足以让沈府成为首屈一指的富豪了吧?为何沈府的名声还不如京城一些新起商贾响亮?” 沈央温和地笑道:“沈府之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将沈氏一族长久地延续下去。” 这倒是让楚天没有想到,俗话说:商人重利,像沈府这样世代经商的人家怎么可能不追求富贵利益呢?而且这样的百年大族的家主竟然听命于万凰山庄,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沈央似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并没有要给他解释的打算,只是笑而不语地看着他。 楚天也知道,这些问题不是他可以深究的,既然是万凰山庄派来协助他的人,那自然是信得过的,如今最重要的是李岳和北骆人才对,于是便说:“既然如此,接下来便有劳沈先生安排了。” “应该的。”沈央温和地点点头,随即召过沈府的马车,二人一同回城。 介阳城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许是北骆人近日行事频频受阻,所以出入都低调了许多,街头纵马也鲜有见到。不过介阳城的巡防之严却是堪比京城,像沈府这样当地大户人家的马车都被拦下仔细审查盘问,楚天心知若是没有沈央的相助,他想要进城恐怕还得费好些劲。 进了城,马车缓缓行驶在宽阔的路上,沈央这才解释说:“自那日北骆人冲撞了庄主,他们行事便频繁受挫,后来庄主在上京城现身的消息传回介阳城,他们方知当时冲撞的是万凰山庄庄主,于是官府便开始严查在城中出入的江湖人士,形迹可疑之人一律收押。” 楚天挑眉轻笑:“这个李岳可真是为北骆人鞠躬尽瘁。那想必你们被抓了不少人吧?” 沈央看着他笑了笑说:“没有。” “没有?”楚天大吃一惊:“如此大费周章,竟一个人也没抓到?” 沈央说:“抓的人很多,但没有万凰山庄的人。” 楚天了然,重新打量了一遍沈央,心下想到:万凰山庄一个个都是人精,确实不是这么好抓的。然后又好奇的问:“那你们的人究竟做了些什么让北骆人和李岳如此忌惮?” 沈央仍是和蔼可亲地看着他,摇摇头:“王爷慎言,我们万凰山庄的人规矩本分,什么都没做。不过是近日北骆士兵被劫杀了几个、宝马良驹被抢了几匹、齐云山下的粮仓被烧了一座,他们又抓不到人,就只当是那日冲撞了庄主而遭到报复,通通算到了我们万凰山庄的头上。” 楚天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五个字:我信你个鬼!万凰山庄上上下下你找出来一个规矩本分的人给本王看看?京城那几尊大佛就不用说了,单单是面前这个沈央:明明是一介商人,看着却是一副温润知礼的样子,更像个教书先生,而且还会那么高深的易容术,他都不禁开始怀疑眼前这个沈央到底是不是沈央、这张脸又是不是真实的脸了……不过士兵几个、马驹几匹,听他说得轻巧,但肯定不会是小数目,否则李岳又怎么会如此公然搜捕江湖人士?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北骆人撑腰却徒劳无功,想必近日李岳愁得头都大了…… 太守府的书房,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人坐在书桌后,神色满是疲倦和不满,放下手中的卷宗沉声道:“我早就说过让你们在城中行事低调,你们不听,这下招惹上了万凰山庄的人,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下首坐着的正是雷霆,他放下茶杯,眉头紧皱,语气中满是不屑:“不过是一个江湖门派,若不是你的人办事不力,岂会到现在还抓不到人?你若解决不了趁早说,我让我的人去办!” 李岳一掌拍到书桌上,怒道:“不许胡来!近日发生的事情你可有一丁点儿的证据证明是万凰山庄干的?如今这样大张旗鼓地搜剿江湖人士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极限了,你别忘了这是淄夕国,你若擅自作主出了事儿,可别怪老夫不保你!” 雷霆不屑地冷哼一声:“这个万凰山庄究竟为何让你如此忌惮?” 李岳瞪了他一眼,沉声道:“哼,你别看不起这些江湖门派,他们中能人异士众多,虽敌不了战场上的千军万马,却各有所长让人防不胜防,你不也吃了他们的亏?” 见雷霆沉默不语,李岳继续说:“万凰山庄虽然是后起之秀,却大有引领江湖之势,旗下的人行踪、身份隐秘,如今却在上京城一鸣惊人,仁亲王中毒这么多年不见好,白庄主一去他便痊愈了,若说他们之间没有联系,你说谁会信?而且,仁亲王如今重掌西北军,便是不忌惮万凰山庄,你也总该忌惮仁亲王吧?” 听他提起楚然,雷霆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沉默了半晌问:“你是觉得楚然已经知道了介阳城的事?” 李岳揉了揉刺痛的额头,沉声道:“不管他知不知道,咱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雷霆说:“此事我得禀告王爷。” 李岳看了看他,点点头说:“也好,如今京中局势大变,咱们的计划恐怕得重新商议了。” 雷霆说:“齐云山的粮仓被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粮草,快要入冬了,你赶紧想办法。” 李岳颇为烦闷地挥挥手:“你回去吧,我来想办法。” 介阳城这边暗流涌动,上京城中也不甚太平,不知是谁将太子侧妃嚣张跋扈、皇孙教养不端的事情捅到了皇上那里,皇上大发雷霆,将太子召进宫去狠狠斥责了一番。太子近来接连被皇上斥责,仁亲王却是受到重用,这让不少朝臣开始动摇,频频向仁亲王示好,而这位仁亲王从来只出现在朝堂之上,私下里从来都是闭门谢客,从不与外人来往。 这日,龙樱坐在廊下看花小墨和小星儿在院子里玩耍,若儿拿着一个披风走过来给她披上:“小姐,这两日风大,小心受凉。” 龙樱拢了拢披风,笑着问道:“你也一向不喜欢寒冷的天气,可是想回家了?” 若儿摇摇头:“小姐在哪我在哪,不过咱们在这上京城也待了挺长时间了,这些事情要是再没个结果,咱们就该启程回家给老庄主贺寿了。” “是啊,爷爷的寿宴还等着我操办呢。”龙樱点头笑到:“别急,上京城的事也就这两日了。” “小姐如何知道?”若儿不解地问。 龙樱尚未回答,音戈便走了进来,笑着说道:“仁亲王府来信,六王爷回来了,邀你去王府有事相商。” “六王爷离京不过十日,这么快便回来了?”若儿不由得惊讶。 音戈笑到:“可不是嘛!听说他带了一件重要证据回京,不小心惊动了北骆人和李岳,被一路追杀,跑死了两匹快马才逃回京城。” 龙樱诧异:“沈央没有安排人护送他回来?” 音戈答道:“当然送了,这一路上刺杀不断,若是没有咱们的人跟着,他如何能够全身而退?”然后拿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龙樱:“这是沈央命人送来的,说你去仁亲王府用得着。” 龙樱接过来看了看便收入了袖中。若儿疑惑到:“那六王爷是带回来了什么证据?”能让人冒险一路追杀到京城,想必是很重要的证据。 音戈耸耸肩表示不知道,龙樱便起身说:“既然如此,我去趟仁亲王府一看便知。” 花小墨跑到她跟前问到:“娘亲又要出去吗?” 龙樱笑着点头:“我去趟仁亲王府,晚上便回。” “又是那个王爷?”花小墨瞪大了眼睛:“那个王爷这几日动不动便来聚仙楼找娘亲,有完没完了?”自从楚然第二次来聚仙楼被他撞见,他便次次都跟着娘亲一起去见他,可每次他都只是过来闲聊,并无正事,当真是目的不纯,哼! 龙樱一愣,尴尬地挠挠头:“你刚也听见音姨姨说的话了,今天是真有事儿。” 花小墨轻叹一声妥协到:“好吧,那娘亲早点回来。” 龙樱点点头,将花小墨交给若儿和音戈便消失在了内院。 龙樱到仁亲王府书房的时候,楚然、楚越都在,楚天歪坐在椅子里,一副疲累的模样,在他脚边,一个高大的男子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晕了过去。 见她走进书房,楚然对她点头致意:“你来了。” “白庄主。”楚越和楚天也跟她打了声招呼,楚越一副严肃的样子,楚天则有气无力尚未缓过劲儿来。 “王爷说的重要证据竟是个人?”龙樱缓步走上前,绕到地上躺着的男子跟前,待看清了他的脸,龙樱惊讶地看着楚天:“你将雷霆绑来了?” 第三十三章 真相(中) 龙樱见楚天回避自己的眼神,便抬头问楚然:“你下的命令?” 原本从未被人用这般质问的语气问过话,楚然不由得愣了愣,方才摇摇头,一脸冷漠地看着楚天:“我并不知此事,现在人到齐了,怎么回事你说。” 楚天尴尬又惶恐地看了看他们三人,见他们的表情都不是很友善,连忙坐正了些,说到:“那什么……这真的只是个意外……我不是故意要绑他回来的……” 楚越冷眼看着他,沉声道:“说重点。” “哦……”楚天忙将一肚子委屈压回心里,看了看龙樱说:“此事还得从白庄主的人烧了北骆人的粮仓说起……” 楚然和楚越诧异地看向龙樱,却只见龙樱正色道:“王爷慎言,我的人何时做了这等事?” 楚天无语望天,这几日在沈央那里他算是深切感受到了万凰山庄的手段,一本正经地说瞎话估计是他们必修的一门功课,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连忙改口道:“是是是,我说错了,并没有证据指明是万凰山庄的人干的。” 见龙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楚然和楚越顿时了然于心,万凰山庄做事不留痕迹可太正常了,上京城如今不也没人有证据证明是白庄主救了仁亲王么?证据什么的,没那么重要,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 楚天继续说:“你们想必也都知道了,那支北骆士兵是混杂在为太子招募的军队中的,他们作为一支小队单独驻扎在齐云山,有一千六百人之多。粮仓被烧,李岳便以官府的名义在介阳城内广邀商贾,想要游说他们捐粮。” “哼,用淄夕国的钱粮去养北骆的士兵,这个李岳是真的不想活了!”楚越沉声说到,眼中满是杀意。 楚天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继续说:“白庄主安排来接应我的人是沈府家主沈央,沈府的人世代行商,虽然名头不似京城一些大商贾那么响亮,但在介阳城也有百年根基了。此番便给我化了一个远房侄子沈朗的身份。” 沈家虽然在全国商贾之中的排名不算高,但因其百年不倒的传奇,楚然和楚越对沈家也是略有耳闻,此番得知沈家家主竟然是万凰山庄的人,二人不禁吃惊,万凰山庄不过创立五年,竟能让一个百年世家的家主听命于她,楚然心里不由得开始对白子慕成立万凰山庄之前的身份表示好奇。 楚天继续说:“其实平日里李岳便多次让当地商贾捐钱捐粮,今年年中刚捐过,现在又想让大家捐,大家心里都不太高兴,便也没几个人应和。我这个沈朗四处行商,手里攒了不少钱粮,还不受沈府家主管制,所以我一露面便成了李岳眼里的香饽饽,他多次在太守府设宴招待我,我也每次都给他点甜头,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他还介绍了雷霆给我认识,说他是太子殿下的心腹,我此番出力不少,他定会给太子殿下如实回禀,将来我来京城行商也定会给予方便……” 楚然冷漠地敲了敲桌子:“说重点。” 楚天心下抓狂,这些明明都是重点啊……然后叹了口气说:“总之我很快便跟他俩熟络起来,后来我趁着自由出入太守府的机会,暗地里去了两趟李岳的书房,找到一间密室,看到了一封两年前骆腾峰给他的信件,信中的内容却是一名女子所写。” 楚然的神色突然变得冷峻起来,语气冰冷得瘆人:“他已故多年的夫人柳氏。” 楚天点头,奇道:“三哥如何得知?” 见楚然沉默不语,龙樱想起之前楚然说过的话,问道:“你此前说,是你让李岳辞官归隐的,可是跟此事有关?” 沉默了半晌,楚然沉重地点点头,叹了口气说:“李岳原是西北军的老将了,跟随我征战多年,那时候我尚且年幼,说他是我的老师也不为过,不过那时候他的夫人柳氏已经去世好几年。他曾对我提起过,他们二人是相识于西北战乱之地,那时候他还是边城守军的一个校尉,柳氏是个逃难的难民,有幸被他所救收留在身边,他教柳氏习武、带她上战场杀敌,一时间柳氏也成了边城中有名的巾帼英雄。后来他们成了亲、生了李青婉,柳氏却因为早些年落下的病根,在生下李青婉三年后便病逝了。” 楚天一脸惊讶的表情,感叹到:“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这个李岳看起来一介武夫的模样,却是个用情至深的人,这么多年都未曾再娶。” 楚然缓缓地点点头,继续说:“柳氏去世的时候,李岳正在战场杀敌,所以连夫人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从此便一蹶不振,直到后来我将他招揽进西北军。随着西北军横扫边疆,战无不胜,本王受封战王,他也跟着受封了镇边将军,可后来跟北骆的战役,我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便亲自去调查了一番。调查发现他的夫人不仅没死,还换了身份成了北骆国皇帝的妃子。”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地说,相互环视一眼,竟还有这般狗血的事情? 楚然看了看他们三人,点头继续:“其实柳氏根本不是什么难民,她是北骆人,是镇国王府养大的细作。当时镇国王府往西北投入的细作有很多,目的便是为了获得西北边境将领的信任,从而瓦解边境军队。柳氏无疑是伪装得最深的一个细作,为了博取李岳的信任不惜在战场上厮杀自己国家的士兵。可惜她算尽了一切,却没有算到李岳只是权利中心的牺牲品,他空有统帅之才,却永远没有晋升的机会,校尉之职一当便是五年。那时候北骆国的朝堂也不太平,得到镇国王府的密召,柳氏便使计诈死返回了北骆国,在镇国王府的安排下换了个身份,进宫做了皇帝的妃子,替镇国王府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后来李岳在我西北军中一路高升,甚至在京城朝堂也挣得一席之地,自然便吸引了骆腾峰的注意,并且想用柳氏重新来牵制李岳。” 三个人听故事听得目瞪口呆,楚天喃喃道:“柳氏……竟连自己的亲身女儿也不要了?” 龙樱想起之前见到的李青婉,她的容貌清丽上佳,想来她的母亲也定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可是论头脑,李青婉怕是及不上她母亲半分。听见楚天的话,龙樱说:“镇国王府的细作就像别人家养的死士,只听命令行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抛弃儿女丈夫算什么。” 楚越凝眉,神情严肃地问道:“三哥既然查到了这么多,难道就没有告诉李岳,这一切都是骗局?” 楚然无奈地摇摇头:“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楚天叹了口气说:“李岳这么多年来独自抚养女儿长大,未曾再娶,可见对柳氏用情至深,他又怎会相信自己的夫人是那样的人?” 楚然点点头:“我知他不可能罢休,骆腾峰也不可能罢休,为了避免以后酿成大祸,我决定将他驱逐出西北军和朝堂,但还是给他留了个体面,让他自行请辞。谁料我后来身中奇毒,再无暇顾及此事,待我清醒过来,得知他已经到介阳做了个闲职,不再过问朝堂中事,我便没再提及此事。” “原来如此。”龙樱叹了口气,多年痴心变成一场骗局,任谁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吧,又问道:“可他将女儿嫁进东宫做了太子侧妃,怎可能与朝中之事完全分隔开?” 楚天解释道:“此事不难理解,李岳爱女如命,在自己功成身退之时给自己的女儿找一户好人家嫁了,也是情理之中。” 龙樱觉得他说得颇有道理,然后在脑子里将整个事情梳理了一番,说:“所以李岳原本想退出朝堂后专心寻回夫人柳氏,却不想辞官之举触怒了骆腾峰,又断了他与柳氏的联系。直到两年前太子要他帮忙招兵买马,被骆腾峰重新抓住了机会,再次用柳氏来牵制他,而他知道如果不听命于骆腾峰便再也没有机会见柳氏,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 楚天点头说:“没错,李岳密室里的那封信,写的便是要他听命于骆腾峰,只有这样才能救柳氏于水火之中。除此之外李岳那里再也没有跟北骆国有关的信件,想来那封也是因为是柳氏所写,所以才小心保存了下来吧。” 想到李岳曾经在西北军中也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楚越只能轻笑着摇摇头:“没想到李岳戎马一生,竟是折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众人不由得唏嘘一番,然后龙樱指了指地上昏死过去的雷霆,不解地问道:“既然事情弄清楚了,王爷自行回来便是,将他绑来是何意?” 楚天尴尬地挠挠头说:“这个事情是这样的……原本我是准备打道回府了,沈先生却突然告知我,说万凰山庄的探子发来密报,雷霆派遣了一队人马回北骆送信,我知此信定与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关,正好他们回北骆的路程与我北上回京相同,所以我便与沈先生一同前去追赶那支队伍,想要将信劫下来。谁知雷霆早就怀疑会有人像之前截杀他的士兵一样截杀这支送信的队伍,所以暗中带了大量死士埋伏,想一雪前耻。我们好不容易追赶上那支队伍,抢了信以后雷霆便一路带人追杀过来,当真是不死不休,幸好沈先生带的人都是高手,我们才能一次次全身而退。但在京郊的最后一次刺杀,雷霆认出了我是之前与他交好的沈朗,便怒火攻心发誓要取我性命,到最后他的人都被杀光了他还不肯放过我……” 楚天一边说着一边还颇为幽怨地看了看龙樱,都怪万凰山庄的人之前给雷霆带来的刺激太大,才会导致他这一次誓死要报仇。原本他知沈央口中的几个士兵肯定不在少数,但他以为最多也就几十个人,直到后来有一次把李岳和雷霆灌多了才打探到,他们这半个月来损失了大概有二百多个士兵、宝马良驹八十八匹!这便是在战场上也得费一番力气才能有这般战果啊!当他气势汹汹地去质问沈央是如何做到的时候,沈央却仍是彬彬有礼地矢口否认,仿若那一切跟万凰山庄真的无关一般。可在他们北上追踪送信队伍的时候,沈央的人牵出来的全是精壮高大的北骆战马……后来双方交手的时候,雷霆看着他们胯下的马,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不过也得亏是北骆战马,不然后来的逃命之路定然更加凶险…… 龙樱对他那一副受了暴击的可怜样视若无睹,素手轻抬,指了指雷霆,神色平静地说:“他既知你是沈朗,让他活着定会牵连沈央一家,杀了吧。” 楚天哑口无言,当时沈先生也是这么说的,愣了半晌方才解释道:“我想着,他怎么也是骆腾峰手下的一大副将,咱们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套出一些秘密,就这么给杀掉怪可惜了,而且北骆国的副将死在上京城郊,这要是被骆腾峰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 “所以你便将他绑回来?”楚越瞪着他吼道:“你胆子可真大!上京城是什么地方,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况且骆腾峰往介阳城藏兵本就是暗地里行事,便是雷霆被杀了,骆腾峰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面对五哥的怒吼,楚天自知理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龙樱挑眉看着他:“沈先生没告诉你他有化尸水这种东西?” 楚天尴尬地笑了笑,沈央是说了,但他不是想着好不容易抓到一个骆腾峰的副将,不拷问一番就杀掉太可惜了么…… 龙樱靠着椅背,端起桌上的茶杯缓缓喝着,不再说话,楚天只得硬着脖子看向楚然,问道:“那,三哥,现在怎么办……” 楚然皱了皱眉,看着龙樱问道:“白庄主觉得呢?” 龙樱吹了吹杯中的茶叶,头都没抬,说:“杀掉。” 楚天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真是简单明了,那自己不是白费半天劲将人带回来了?忙挣扎到:“其实先审问一番也未尝不可呀,万一能问出来一些秘密呢?实在嘴硬再杀掉也不迟呀!” 龙樱耸耸肩表示无所谓:“你们想问什么我不管,但他绝对不能活着走出仁亲王府。” 楚然明白,雷霆知道了沈朗的身份,所以为了保护沈府一家,雷霆必须死。此番沈央没有直接杀掉他,而是准许楚天将雷霆带回来,便是表明了对楚天的信任,他们自然不能陷人于危难之中。楚然沉思了一下便对楚越说:“阿越,两天之内问不出东西来,便杀了吧。” 楚越点点头,上前拖着雷霆便准备将他带去仁亲王府的密牢。 “等等。”龙樱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交给楚越:“化尸水。” 楚越的俊脸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拿着小瓷瓶、拖着雷霆走了。 楚天一脸惊吓地看着楚越远去的背影,然后对龙樱说:“白庄主,这么危险的东西,你竟然随身带着么……” 龙樱挑眉看了他一眼,说到:“沈央刚托人给我的。” 嘎?这个沈先生还真是倔强…… 楚然见楚天一脸尴尬又疲倦的表情,无奈地摇摇头说:“你回去好生休息一下,此行做得很好。” 楚天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拜别楚然和龙樱便退下了。 第三十四章 真相(下) 书房中只剩下龙樱和楚然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龙樱放下茶杯,想了想说:“雷霆是战场上出来的人,此番动作太过冲动了些。” 楚然看着她一脸神色平静的样子,笑到:“雷霆这个人,人如其名,在战场上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人,跟骆腾峰手下其他三个副将比起来差太多。不过他胜在做事雷厉风行、杀伐狠绝,确实是一员猛将。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他到底在你手上吃了什么亏?竟是拼了命也要报仇雪恨。” 龙樱浅笑着看了看他,并没有要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意思,只淡淡地说:“雷霆被抓,介阳城的北骆士兵就是一群无头苍蝇,王爷正好可以派人清剿一番。” 楚然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这几年骆腾峰的手伸得太长了些,本王既然重掌西北军,定要送他几份大礼才行,那些兵既然都深入到介阳城了,也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龙樱摆摆手笑到:“战场上的事就是王爷的事了,我无甚兴趣,不过李岳你准备如何处置?” 想到李岳,楚然的神色中不免有一些失望和可惜,不过他一向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沉声到:“李岳通敌叛国,是死罪。” 龙樱知楚然是个重感情的人,便是小时候只有一面之缘的鬼面人都被他尊称为师傅,这个李岳在西北军中虽是他的下属,但对年少的他来说却更像是老师,若非感情深厚,早在当初发现李岳有通敌之象的时候他便可以将李岳斩杀,没想到他费尽心思全了李岳的名声,最终却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龙樱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问到:“那太子呢?就算他不知道北骆人的事情,但私募兵马也是大罪吧?” 楚然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说:“李岳这个人我了解,他爱女如命,他的女儿在太子府做侧妃,还生了个世子,所以即使将此事上报皇上,他也定会将此事一力承担下来,不会承认是受了太子的指示。” 龙樱挑眉:“这么说来,太子就这么不痛不痒地从这件事中摘出去了?” 楚然看了看她,浅笑道:“你放心,折子还是得上的,太子会不会受到责罚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多疑,以后定会对太子有所防备。” 龙樱赞同地点点头:“我听说皇上沉迷于长生之术?” 楚然神色一沉,眼中的对此事的厌恶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 龙樱继续说:“皇上既然追求长生,那对太子来说应该也算是一种威胁吧?如今太子已经年过三十,虽说正当年轻,但如此耗下去,太子要什么时候才能当上皇帝?所以我一直怀疑,他一定要从我手上拿到那批药材,一是不想你活,二是不想让皇上拿到极心草。虽然他嘴上说把药材献给了皇上,但我猜他定把真正的极心草换掉了。” 楚然无奈地看着龙樱,摇头笑到:“你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龙樱挑眉一笑:“连你我都敢救,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楚然无奈地轻叹一声,说到:“总之,皇上也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龙樱点点头:“能当上皇帝的人自然不简单。不过那些就是王爷的事了,日后若有需要万凰山庄帮忙的地方,王爷直接找钱榛便可。” 楚然神色一僵,愣神了片刻问到:“白庄主要走?” 龙樱莞尔一笑,打趣到:“我身边的小丫鬟不喜冬日寒冷,还是回清水郡暖和些。” 楚然知道她这只是个借口,但要走却是真的,心里突然觉得有些落寞,龙樱见他沉默不语,便说:“王爷不必担心,我与王爷的合作一直有效,若有需要的地方只管跟钱榛联系便可,上京城的事,我若不在,他可全权做主。” “我以为他只是个商人。”楚然神色恢复了平静。 龙樱挑眉笑到:“沈央也只是个商人。” 楚然失笑,是啊,万凰山庄的人都不似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沈央这一次可真是让他们刮目相看了……楚然说:“看来你对手底下的人都很信任。” 龙樱诧异地看着他:“王爷这话我就不理解了,不信任的人我为何要用?” 楚然一向对她的自信甚是佩服,若不是这些年养病让他变得沉稳,他想必也是如她这般骄傲吧。楚然突然笑了笑说:“咱们相识也有大半个月了吧,你还救过我的命,以盟友相称未免太客套了些,咱们可算是朋友?” 龙樱愣了愣神,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问,点点头说:“自然算是。” “既然如此,你便不必再以王爷称呼我,唤我楚然便可。”楚然神色温柔地看着她。 “嗯?”龙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到:“好啊,我也不太喜欢王爷这个称呼。” 楚然点点头:“那我唤你……” 白子慕?子慕?慕儿?阿慕?龙樱在外面从来都是被称为白庄主,未曾有人如此亲切地唤她的名字,于是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打断他,嘻笑着说到:“哎,女儿家的闺名可不能乱叫的,你还是叫我白庄主吧!再说了,我叫你楚然,你叫我白庄主,这让人听见,本庄主多有面儿!” 楚然看着她,心下一阵失落,却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依你便是。” 龙樱站起身理了理袖子说:“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 楚然赶紧叫住她,问到:“你何时走?我提前在府中设宴,送送你。” 龙樱抱歉地笑了笑说:“多谢好意,不过还是算了吧,你知道的,小墨他……”不太喜欢你…… 想到那个对自己充满了防备的小孩,楚然虽是一头雾水,却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龙樱歉意地笑了笑便离开了仁亲王府。 魏伯走进屋,见楚然端坐在椅子上出神,便问到:“王爷怎地没留白庄主用晚膳?厨房备了一大桌菜。” 楚然回过神来,又恢复了往日里淡漠的神情,挥挥手说:“罢了,她不会留下来的。” 魏伯觉得奇怪:“前几日王爷和白庄主不是相处的挺好的?” 楚然自嘲似的轻笑一声,摇摇头:“她身边那个小孩,对本王很有防备。” “小墨少爷?”魏伯去聚仙楼的时候见过几次,在他印象里那明明是个很有礼貌的俊俏小公子啊,为何会对王爷有防备?魏伯认真想了想,说:“小孩子一向更喜欢亲切些的人,想是王爷素来为人冷淡,小孩子看了有些害怕也是正常的。” 是这样吗?楚然轻叹一口气不再思考这个问题,想到密牢中的人,楚然漠然起身:“随本王去密牢看看。” 魏伯随楚然来到王府中一处偏僻的藏书楼,藏书楼外守卫森严。魏伯动了动书架上的开关,书架后的门便缓缓打开,一条蜿蜒幽长的密道出现在眼前,密道中十步一岗都是身披铠甲的侍卫,看见来人纷纷行礼:“参见王爷。” 楚然点点头,沿着密道的楼梯向密室走去,这密室就像是将藏书楼整个翻转了一般,空间结构与地面上的藏书楼一模一样,不过藏书楼是木造,密室是石造,所以显得更加阴冷。走到负二层最深处的密牢,侍卫立即将门打开,楚越见到他们进来,诧异地问:“三哥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楚然没有回答,走上前看了看被绑在铁架上蓬头垢面的雷霆问:“还没醒?” 楚越摇摇头说:“醒过了,受不了刑又晕了。” 楚然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弄醒他。” 楚越抬抬手,一旁的侍卫便拖着一根细长的铁鞭走上前,铁鞭上密密麻麻的倒刺,一鞭下去直接撕碎了他后背的衣服,带起一片血淋淋的皮肉,雷霆惨叫一声醒了过来,后背上皮肉分离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待他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看见对面坐着的楚然,咬牙道:“楚然!果然是你!” 楚然冷漠地看着他并不言语,雷霆痛苦地大笑起来:“我就说一介江湖门派怎可能杀我二百多精兵!果真是你在背后搞鬼!” 楚然诧异地看了楚越一眼,楚越悄悄告诉他:“还被抢了八十多匹战马、烧了一座粮仓。”看见楚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楚越心下无奈,表示我刚刚听说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雷霆见他并不否认,心下恨得咬牙切齿:“仁亲王果然是仁亲王,一步一步当真是好算计!介阳城沈家也是你的人对不对!你杀了我的兵,又暗中安排沈朗与李岳接触,想将我的兵连根拔除对不对!” 楚然手指轻敲扶手,面上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心下确是无奈:看来自己的人还什么都没做便要先背锅了……听他提到沈家,楚然神色突然变冷,开口道:“你的兵?到了淄夕国,你们只能是一群死人。” “你!”雷霆咽下口中涌上来的血腥气,冷笑道:“本将军此番落入你的手中,要杀要剐随你便,只是你若想杀尽我一千多个士兵,镇南王定不会放过你!” 楚然丝毫不将他的威胁看在眼里,轻蔑一笑:“骆腾峰屯兵介阳城意欲何为?单凭一千多人便想打进上京城不成?” 雷霆冷哼一声,恶狠狠地盯着他并不答话。楚然继续说:“如今本王重掌西北军,你们若是打的里应外合的算计怕是要落空了。” 雷霆突然轻笑起来,一张血脸显得狰狞可怕:“楚然,你已离开朝堂多年,我们王爷的心思又怎是你可猜透的!要杀要剐尽管来,本将军什么都不会说的!” 听了他的话,楚然神色一凛,一掌拍在扶手上闪身到了雷霆跟前,身后的椅子哗啦一声碎成渣,雷霆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此刻被楚然近距离地凝视着,他的眼神幽深,仿佛可以将他洞穿一般,雷霆不由得心里开始慌乱起来,正准备破口大骂,却见他突然了然一笑:“原来是太子。” 雷霆看着他略带苍白的面容,虽然跟多年前比起来成熟了许多,但神色中的骄傲和敏锐却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雷霆只觉得突然浑身冰冷,张口竟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嘶哑出声:“什么太子?你们淄夕国的太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话刚出口,看见楚然眼中闪过的精光,雷霆便知自己说错话了,楚然是说了太子,可没说是哪国的太子…… 楚然转身走到楚越身边吩咐到:“杀了吧。” 楚越愣了愣,知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点头应是。 见他要走,雷霆突然笑道:“哈哈哈,你猜到了又如何?你没有任何证据!” 楚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淡漠地说:“本王不需要证据,只需将你剩下的兵尽数斩杀即可。” 说罢带着魏伯走出了密牢,雷霆的破口大骂被密不透风的铁门隔绝开来,二人回到藏书楼,很快楚越也跟了出来,一起在藏书楼的内厅坐下。 看见楚越脸色发绿,一副不适的样子,魏伯不由得奇怪,五王爷掌管刑讯可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今日处理完雷霆反倒成这样了,于是担忧地问道:“五王爷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请府中大夫来看看?” 楚越连忙摆摆手,缓了缓说:“今日本王也算是开眼了,那个化尸水可真是个厉害的东西……” “化尸水?”魏伯惊讶道:“王爷何时还弄到这种东西了?这东西在江湖上倒是个传说,可比较难得,从未见谁使用过。” 楚越摇摇头,神色之中满是抗拒:“白庄主给的。虽然就一小瓶,但雷霆此刻却是连个渣都不剩,不过那个过程实在是令人作呕。” 能让楚越色变的场面,那定然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魏伯庆幸不是自己留下收尾。 楚越甩甩头决定换个话题,问道:“三哥刚刚是猜到什么了?此事与太子有关?” 楚然神色严肃地点点头:“此前我一直想不通几个问题。太子私募兵马这么隐秘的事情,连你们都没有丝毫察觉,骆腾峰是怎么知道的?” “李岳告诉他的?”楚越想了想说。 楚然摇摇头:“此事明显是骆腾峰从别处知道了消息,然后用柳氏来胁迫李岳,他密室中的那封信便是证据,他总不能自己将此事告诉骆腾峰,然后让自己被胁迫吧?” 魏伯想了想,点点头:“当初在西北军中,属下也算是与李岳共事过,对他比较了解。他若是有心与骆腾峰勾结,当初又何必辞官,在朝中助益不是更大么?” 虽然这样比较合逻辑,但楚越还是觉得不合情理:“楚博文身为太子,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为何要与敌国的骆腾峰勾结呢?此举相当于引狼入室,长此以往定会动摇朝纲。” 楚然眼中涌上一丝嘲笑,冷冷地说道:“这就是我之前想不通的第二个问题。我们一直以为太子私募兵马是因为觊觎西北军的兵权,可私募兵马毕竟是隐秘之事,招募到上万人便是极限,又如何能与几十万西北军抗衡?而且太子的这个计划已经实施了两年多,那时候我尚且病重,他的太子之位十分稳固,兵权虽在阿越手中,但对他也构不成多大的威胁,他又何必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楚越点点头:“那究竟是为何?” 楚然轻笑了一声:“此事还多亏了白庄主的提醒。皇上如今沉迷长生不老之术,丝毫没有想要退位的打算,而楚博文已经做了十五年的太子了……” 楚越震惊到:“难道他是想……逼宫?” 楚然点点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一切。骆腾峰不可能指望一两千个士兵便能打进上京城推翻楚氏王朝,定是太子许他一些好处向他借兵,北骆士兵勇猛善战,混在他招募的人马中用来对付宫中禁军绰绰有余。” 藏书阁中顿时陷入一片沉默,过了良久魏伯才说:“可就像雷霆说的,这一切都是猜测,并无证据,皇上不一定会相信我们。” 楚越冷哼一声:“何须他相信?就像三哥说的,将那批北骆士兵尽数斩了就是。” 楚然认真思量了一会儿,问到:“钟敬何在?” 魏伯答道:“钟将军驻军在京城三百里外的古北镇,五日后将启程前往西北换防。” 楚然吩咐到:“传令给他,明日一早清点三千人马先前往介阳城剿匪。” “属下遵命。”魏伯躬身应到,然后便速速离开。 楚越担忧地说:“只带三千人马?万一李岳破罐破摔,命介阳城的守军从中捣乱怎么办?” 楚然摇摇头:“钟敬亲自去了,李岳不可能与他动手。” 楚越知道,钟敬和李岳是生死兄弟,可如今李岳叛国是事实,又怎敢保证他不会来个鱼死网破呢?而且若是将此行定义为剿匪,那又如何给李岳定一个通敌叛国之罪呢?楚越惊讶地看着自家三哥:“莫非三哥还想保下李岳?” 楚然叹了口气:“见到钟敬,李岳知道该怎么做。本王保下他的家人,便算是报答他的教导之恩。” 楚越懂了他的意思,既然三哥决定了,他自然不会多话,然后问到:“那楚博文私募的其它兵马怎么办?” 楚然神色漠然地冷哼一声:“放出消息去,西北边境战火不断,本王要招募兵马重整西北军。” 楚越愣了愣,失笑道:“也是,三哥重回西北军,这声望可不是什么小小私兵可比的!如此一来,真正的有志之士自会投入西北军的旗下,剩下那些混吃等死的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楚然沉声到:“此举不只是为了对付太子。骆腾峰在北骆一手遮天,如今连他国之事也想管一管,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知道他是想为与骆腾峰的战场交锋做准备,楚越不由得心潮澎湃,多少年了?他现在可是十分想念西北的战场…… 第三十五章 准备回程 自仁亲王府回来,龙樱便将一切事情都说与了音戈她们,众人都不由得好一番唏嘘,音戈却是对镇国王府的细作表示很好奇:“都说北骆有三宝:宝马、金矿和镇国王府的细作,我曾经还好奇怎么细作还能成为国宝,如今看来确实是不能小觑!” 龙樱笑了笑说:“如今西北不太平,我猜楚然很快便要重返战场。” 音戈立马来了精神:“是吗?那我改天找六王爷合计合计,去西北的时候带上我呀!” 龙樱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身为一个眼光极其敏锐的商人,音戈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发财的机会的。 第二日,龙樱在天字号雅间,刚吩咐完钱榛去采买一些上京城有特色的东西好带回去做礼物,消失了好几天的龙烨便走了进来,许是行走匆忙,带进来一股寒气。 “大哥回来了。”龙樱赶紧招呼他坐下,钱榛便退出去关上了门。 若儿给他斟了杯热茶,龙樱便问道:“大哥最近一直在别苑待着?可是出了什么事?” 龙烨浅浅喝了一口茶说:“无事,灵儿去了东漠国,这边的所有消息都要经过我的手,来往的人多,待在别苑方便些。” 龙樱点点头:“那就好,咱们出来也这么久了,爷爷寿辰在即,我们过两日便启程回去。灵儿那边可有消息了?” 龙烨答道:“她回信说一切顺利,具体事宜回山庄了当面告知。” “那就好。”龙樱放下心来。 龙烨继续说:“今日一早我收到消息,楚然派遣了三千士兵前往介阳城剿匪,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将此事上报给皇上了。” 龙樱感到十分诧异,昨日楚然不是说折子还是要递的么?又问:“仁亲王府还有别的动静吗?” 龙烨想了想说:“我在来的路上,看见了西北军的招兵告示。” “嗯?”龙樱愣了愣,了然一笑道:“原来是这样。剿匪便剿匪吧,告诉沈央密切关注李岳的动向,若他想动用介阳城的守军暗中相护,那就直接杀了吧。” 龙烨点头应下,龙樱想了想继续说:“对了,吩咐各处的人暗中搜寻北骆细作,查到一个杀一个。” 龙烨皱了皱眉:“如此大的动作,恐怕会引起骆腾峰的注意。” 龙樱一脸狡诈地笑道:“有堂堂仁亲王挡在前面,咱们怕什么?” 龙烨明白她定是将介阳城发生的事都甩锅给楚然了,如今楚然重掌西北军,整肃军纪、搜寻细作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细作被刺杀这种事,骆腾峰怎么都不会想到有别人在暗中作梗。龙烨看着她一脸得意的样子,无奈地摇头:“其实搜寻细作这种事,你不做楚然也会做。” 龙樱耸耸肩笑到:“那是自然。不过我倒是想看看这被称作国宝的镇国王府细作,与咱们千心堂的暗探比起来谁更厉害些。” 试炼下属这种事龙烨一向是乐见其成,便不再多说什么,想起另一件事说:“前两日我收到消息,魔谷最近好像不太平。” “嗯?”龙樱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正了神色问道:“怎么回事?花千邪不是回去了吗?” 龙烨说:“你别急。消息不是魔洛传过来的,是近日江湖传言,说魔谷四大护法不合,内斗比较严重。” 龙樱神色松弛了些,摆摆手道:“有花千邪在,应该没什么问题。” 龙烨见她虽然松了口气,但仍旧不太高兴了样子,便问道:“可需我给魔洛去信,问问消息。” 龙樱摆摆手说:“不用了,若有事发生他定会来信。”透过窗户看了看对面正在装修的赌坊,龙樱起身说:“回家之前,咱们去看看清风楼改造得如何了。” 清风楼早已人去楼空,牌匾也已经摘除,屋檐下空荡荡的尚未挂上新的牌匾,不过毕竟曾是上京城最繁华的酒楼,里面的装修甚是大气豪华。而且清风楼地上有三层、地下还有两层,在聚仙楼之前素有“上京第一楼”之称,这也是龙樱看上这块地方的原因,清风楼的两层地下室很是宽敞,以前被用作酒窖和储藏室用,而在龙樱眼里这里作赌坊却是最好不过了,等好好装修出来乐澜必定喜欢。 龙樱和龙烨将清风楼整个视察了一番,最后站在二楼的高台上,龙樱笑着打趣到:“为了讨得乐澜的欢心,钱榛可算是费尽心思了!” 自从开始了监工生涯,钱榛便天天两头跑,忙的不可开交,这两日音戈才终于良心发现,暂管了聚仙楼的事,让钱榛专心在清风楼监工。 如今的清风楼已经大变模样,一楼本就宽敞,加上钱榛让人把里面的舞台给撤了,用昂贵的实木打造了十张巨大的雕花赌桌和数十把椅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大厅;二楼的包间改成了六间各具风格的赌室,房间的陈设摆件都是上品,宾客可以自行坐庄与朋友玩乐,赌坊从赌金中抽取费用,也可挑选赌坊的庄家陪玩;三楼是四间豪华的大赌室,乐澜手下有四位赌术精湛的下属,依乐澜的规矩,他们一向是各自坐镇一方,要想跟她赌,先得依次赢过这四大庄家才行。由于一楼的舞台被拆掉,所以按照钱榛的设计,二楼悬空搭起一座圆形舞台,无论从哪一层的哪一个位置都可以欣赏到舞台上的表演。 地面上的三层都改建得很快,费劲的是两层地下室的装修,毕竟这是四皇子的人所建,改造之前必然要仔细审查一番,这一查竟查出了三条密道,所以地下室的装修还在忙于堵密道。 龙烨负手而立站在龙樱身旁,说到:“地下室的装修恐怕还得一段时间,这两日咱们也要离开了,不必让乐澜早早就过来。” 龙樱不解地问:“可是江南出什么事了?” 龙烨摇摇头:“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乐澜跟灵儿走之前,让桃夭那个小姑娘趁机在江南历练一番,她行事胆大心细,虽没闯什么大祸,但乐澜手底下能人众多,总还是有些资历深的人不服气。” 龙樱了然地点头:“既然如此,便让乐澜先回江南,不服气不怕,乐澜一向以理服人。” 龙烨眼角抽了抽,颇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怕不是对乐澜有什么误解?” 龙樱粲然一笑:“在乐澜眼里,拳头就是硬道理。” 说笑着,二人便回到了聚仙楼,正巧遇到钱榛给龙樱采购了一车的礼物回来,见他们从清风楼出来,钱榛快步上前笑着问到:“庄主对赌坊的装修可满意?” 龙樱点点头说:“我满不满意的也不重要。只不过我看这装修,如今只是装了地上三层便花费了我不少银钱,这地下两层装下来怕是不比地上花费少呀,钱老板这般借花献佛,是不是不太厚道?” 钱榛心下一个激灵,警惕地看着龙樱:“庄主的意思是?” 龙樱抬手指了指街道尽头那家珍宝店,笑到:“前两日我瞧着那家店里新进了一尊玉关公,钱老板不妨将它买下来摆放在赌坊中,乐澜看见了必定欢喜。” 钱榛一阵惊喜:“庄主此话当真?”说实话他早就看上那尊玉关公了,就是怕价格太高,庄主不让买。 龙樱点头:“比真金还真。”看着他蠢蠢欲动的模样,龙樱笑到:“钱老板慷慨解囊,送赌坊这么大一份开业礼,本庄主先代乐澜谢过了。” 说罢施施然回了自己的院子,龙烨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跟着离开了,徒留钱榛一人在风中凌乱。 第三十六章 再见龙灵 白子慕入上京城短短一个多月,却是将上京城搅了个天翻地覆,就像她当初突然现身一样,如今她又突然消失。上京城表面上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日子,不过那些权利中心的明争暗斗却是越发激烈了…… 龙樱一行人回到龙岳山庄,花小墨便被凤鸣山和凤栖峰的美丽景色给吸引住了,这地方可太像他久违的仙境了!龙樱带他给龙啸天见了礼,便让若儿和小星儿带他出去玩了。 龙啸天一脸心疼地看着她:“早前听到阿烨传回来的消息,老夫就想见见这孩子,如今一见,果然跟花千邪长得是一模一样。樱儿,你可去信问过花千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龙樱摇摇头说:“他自己的儿子走丢了都不来找,我为何要上赶着去问他?” 龙啸天叹了一口气,颇为气愤地说:“原以为花千邪对你也算有情有义,没想到他竟是这般戏弄你,樱儿放心,若他想把你当个替代品,爷爷和整个山庄必定都是不允许的,我们定会为你出这口恶气!” 龙樱从来没见龙啸天发过火,吓了一跳,连忙坐到他身旁安抚到:“爷爷可千万别动怒。樱儿总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小星儿也说过小墨跟我是有关系的,它总不可能骗我吧,它可是对我认了主的!” 龙啸天冷哼一声:“话虽如此,可幻夜星珠毕竟是花千邪送你的,若是被他动了手脚也未可知。”他虽知樱儿并非凡人,但毕竟是他亲自捡回来的,从七八岁便一直生活在他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孩子?再说了,如果这真的是真的,那就冲花千邪这什么都不解释、任凭樱儿独自惆怅的性子,便须得好好敲打敲打。 龙樱知道爷爷此时是气着了,便也不再多说,反正花千邪素来自负,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此番爷爷若是安排人找他的麻烦,倒也让他知道知道他们龙岳山庄也不是吃素的,任他想来就来想去就去,哼! 将从上京城带来的礼物送到北苑和四大长老府,龙樱回到南苑的时候已经傍晚了,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发现花小墨他们还没回来,龙樱正准备出门去寻,便见龙灵大步走了进来,挽着她的胳膊笑道:“姐姐不用着急,我刚从尘长老那儿回来,小墨这孩子就是招人喜欢,短短一个下午就哄得尘长老心花怒放的,非要留下他用晚膳。我怕你着急,就先来告诉你一声。” 听她这么一说,龙樱便放下心来,跟她到亭子中坐下,下人们很快上了一桌饭菜,二人边吃边聊。 龙樱问到:“我听说你昨晚大半夜才到山庄,怎么没在家好好休息,倒跑到尘长老的药圃去了?”要说龙灵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课业,那便是药理了,往常躲尘长老都来不及,居然还会主动去药圃? 龙灵颇为尴尬地笑了笑说:“这不是在东漠遇到点药理上的麻烦,差点吃了亏,回来了就赶紧补补课嘛……” 龙樱神色一沉,将她拉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遇到什么麻烦了?可有受伤?你给大哥的信里可什么都没说!竟是学会撒谎了是不是!” 龙灵在她的拨弄下转了两圈,忙又将她拉了坐下说:“姐姐别急,我没受伤,就是遇到点小麻烦而已,若是告诉你和大哥,又要白白害你们担心。” 龙樱稍稍松了口气,轻斥到:“胡闹!快说说,遇到什么麻烦了!” 龙灵不好意思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答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被人下了个药。”见龙樱神色不善,立马又说:“不过你放心,不是毒药,我身体没问题。” 龙樱还是没听她的,执意捉了她的手过来替她细细把脉,见她果真无异方才放下心来,问到:“不是毒药便好,你既已经问过了尘长老,可知中了什么药?” 龙灵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脸上却是染上了红晕,似是做了一番挣扎才决定说出口:“春……春药……” 龙樱身体一歪,没坐稳从凳子上摔下来,龙灵连忙将她扶稳,慌忙道:“姐姐你听我说呀!虽然是中了……可什么都没发生!我保证!” “龙!灵!你能不能长点心!”龙樱忍不住咆哮起来:“他奶奶的!是谁那么大的胆子竟敢这样对你!老子要去将他撕碎了喂狗!” 龙灵见她实在是气得狠了,竟连花千邪发火的口气都学了出来,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躲在一旁:“这……这就是个意外,况且,我已经报仇了。姐姐刚刚不是替我把脉了吗?我真的没出事……” “你!”龙樱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警告她:“这事要让大哥和三叔知道了,以后你就别想出山庄了!” 龙灵忙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哀求道:“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们!我已经长教训了,真的!以后断断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龙樱冷静下来,叹了口气问道:“中春药可不是闹着玩的,到底怎么回事?” 龙灵拉着她坐下,缓缓说:“我这不是去明月山庄打探事情嘛,与明月山庄的人几番周旋无果,我索性直接去拜访了明月公子。一见面他便认出了我是小时候救过他的小女孩,于是将我安排在明月山庄以上宾之礼相待,我也正好趁此机会探查明月山庄的秘密……” 她神情复杂地抬头看了龙樱一眼:“姐姐可知,明月公子竟是东漠睿王,东皇的亲弟弟!” 龙樱诧异地看着她,若他是睿王,那如此尊贵之人,小时候为何会被追杀至凤鸣山?那时他说他哥哥带人寻他来了,竟是堂堂东皇! 龙灵肯定地点点头:“明月公子知道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后,待我十分真诚,不仅将真实身份如实相告,我甚至还跟他进过东漠国皇宫,见到了东皇。而林大夫也没死,那只是明月山庄的人用的计,他们广寻神医是为了给东皇看诊,却不能让外人知道东皇有疾,只能借明月山庄的名义暗地里行事。” 龙樱惊讶到:“林大夫还活着?那可真是太好了!”想了想又说:“不过就算明月公子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也不大可能这么容易便告诉你这么大的秘密吧?他知道你是千心堂的人吗?” 被问到此处,龙灵的神情不由得有些落寞,她长长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故意想瞒着他的,我本是想先探探明月山庄的虚实,却没料到他能待我如此真诚……唉,无论怎么说,终归是我骗了他。” 见她这般模样,龙樱猜到这一个多月她定然经历了很多,而且他们后来定是不欢而散,她揉了揉灵儿的额发,浅笑到:“灵儿可是喜欢明月公子?” 灵儿愣了愣,泄气一般地叹了口气:“他待我确实很好。” 对感情的事,她虽跟着三叔听过不少戏、看过不少话本,但真正说起来她也不会比龙灵多了解多少,若是要她帮忙打架她很在行,此刻却是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于是只能转移话题问到:“既然如此,给你下药的应该不是明月公子吧?” 龙灵点点头:“当然不是,其实那是一个意外。睿王常年以明月公子的身份住在明月山庄,明月山庄是东漠国扎根了上百年的世家,人口繁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错综复杂。不少亲戚旁支为了巩固自己那一宗在宗室的地位,都会将自己的女儿送入明月山庄,美其名曰上宗学,其实就是想获得本家子弟的亲睐,明月公子年纪轻轻便继承了庄主之位,容貌俊朗、年少有为,自然成了宗学中女孩子们争抢的对象……” 龙灵神色忧郁地看了龙樱一眼,龙樱知她心中郁闷,于是安慰到:“我们灵儿的容貌和才学那可都是顶好的,岂是寻常宗族女子可比?” 龙灵无奈地笑了笑:“明月公子在山庄寻了个极好的院子将我安顿下来,待我极好,我知他是感激我的救命之恩,旁人却是不知,终究是眼红了。那些女孩子争风吃醋、陷害人的手段虽谈不上多高明,却是层出不穷,比话本里写的还丰富。我虽不曾将那些手段看在眼里,却也是不胜其烦,有一次没忍住教训了一个旁支嫡小姐,出手稍微重了些,打折了她一只胳膊,竟是硬生生被他们那一支掰扯得在宗室闹了起来,明月公子为了护我,还得罪了不少人。” “他肯如此护着你,对你倒是确实不错。”龙樱赞赏地点点头。 龙灵叹了口气:“唉,毕竟也在江湖上历练了这么多年,我也知道不是每个世家大族都能像咱们龙岳山庄这么和谐。于是为了少给他惹麻烦,我便不再理会那些无聊的挑衅,专心调查我自己的事,我在明、乐澜在暗,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那天,东皇旧疾复发,我们匆匆潜入宫去替他护法,却不料皇宫里有刺客潜入,来人不少,都是专业的杀手,而且是跟宫里的禁军里应外合,乐澜担心我的安危,只得带人杀进宫去,却不料被对方的杀手认出了她们是千绝堂的人。明月公子一直知道有人在暗中保护我,却不知这人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千绝堂堂主,身为万凰山庄最神秘的四大堂主之一,能得她如此相助,我的身份便也瞒不住了……” 龙樱诧异:“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又救了他们兄弟一命,他还能因此责怪你不成?” “唉,”龙灵靠在她肩头上委屈地说:“只能说他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吧,他感激我们的救命之恩,可终究是我欺骗他在先,人家怀疑我目的不纯也是应当的。可姐姐也知道,乐澜是跟我们出生入死的姐妹,我受不了旁人诋毁她,便跟明月公子大吵了一架,闹得不欢而散。后来我跟乐澜出去喝酒,喝的多了撒酒疯,非要回去收拾东西离开,乐澜拦不住我,只得在明月山庄外等我。我独自回了之前住的院子,却不料有人趁我不在,在我的屋子里放了掺了春药的迷药……我本就喝了不少酒,中了迷药更是迷糊,我隐隐看见一个陌生男子悄悄躲在屏风后面,见我站立不住便跑出来想将我扶到床上,我心知不对,只能拼尽力气给他一掌,然后逃出了房间,好在乐澜放心不下进来找我,我在昏厥之前被乐澜找到,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回来的马车上了……” 龙灵说到最后都委屈得带出了哭腔,龙樱心疼地搂着她,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龙灵从小便如众星捧月般的,被他们龙岳山庄的人呵护着长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而且她胆大机敏,掌管千心堂以来,一直都是她给别人找麻烦,敢这么算计她的还真没遇到过…… 龙樱一向护短,眼中满是寒意:“安全回来便好,至于你受的委屈,姐姐一定会帮你出这口气!” 龙灵摇摇头闷声道:“那人挨了我一掌,不死也残了,我也算是报了仇了。” 龙樱轻哼一声:“屡屡让你在明月山庄被人欺辱,这个明月公子,不要也罢!” 第三十七章 寿宴的计划 第二日一早,龙樱陪着一行人在南苑用早膳。龙灵昨日颇有些难过,提出要在南苑住一晚,龙樱自然依了她;花小墨他们昨日回来得晚,玩得累了也睡得很踏实,今日早早便起了床。 龙灵一边喝粥,一遍打趣到:“想不到小墨竟然如此得尘长老欢心,你是怎么做到的?” 花小墨咧嘴一笑:“尘长老很像我们家老祖宗。” “哈?”众人一脸诧异,龙灵问到:“你家老祖宗是谁?为何尘长老像你家老祖宗?” “娘亲家里的老祖宗啊。”花小墨答道:“就是感觉很像咯,老祖宗也很喜欢我的。” 龙樱浅笑到:“想来是尘长老平易近人也喜欢小孩子,让小墨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吧。” 花小墨点点头:“嗯,老祖宗很好,尘长老也很好。” 对于尘长老平易近人这一点,龙灵是十分不敢苟同的,小时候每次被他逮住都得被仔细说教一番,然后再被驱赶到后山采药…… “知道樱儿回来了,特意过来瞧瞧,却不料你这南苑一大早便如此热闹!”温润熟悉的声音传来,便见龙无月握着把玉骨折扇走了进来。 花小墨恍惚间还以为见到了三舅舅,再仔细一瞧才发现不是,此人虽然风姿卓越、飘然若仙,跟三舅舅比起来却是少了几分风流,多了一丝温文尔雅。 若儿给他添了张凳子,龙樱忙招手:“三叔来了,快坐快坐,还没用早膳吧?一块儿吃点儿?” 龙无月坐下,眼神却是仔细打量着花小墨,啧啧地点头:“像!确实是像!” 龙灵笑到:“是吧?简直跟花千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龙无月笑着摇摇头:“我是说像樱儿,这双眼睛就不说了,连神态都跟我初见樱儿时像极了,樱儿那时候比现在的小墨大不了几岁。” “是吗?”龙灵诧异,那时候她也还小,记得到时不太清楚了。 龙樱笑了笑,对花小墨说:“这位是无月三叔,你可以叫他三……爷爷?”龙樱颇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龙无月一眼,他这模样叫爷爷委实是把他叫老了…… 龙无月无所谓地摆摆手:“无妨,花千邪从来不肯随你叫我一声三叔,占占他儿子的便宜也是不错。” 花小墨倒也乖巧,叫了一声:“三爷爷好。”他的接受能力倒是比龙樱想象的高,毕竟无论在仙界还是魔界,辈分什么的都乱了去了,将一个年轻男子叫爷爷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龙无月跟他简单聊了两句,便不再过多追问花千邪的事情,扭头对龙樱问到:“你之前让阿烨传信说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到底怎么回事?” 龙樱和龙灵相视一笑,龙樱神秘地说:“三叔只需记着这个情就行,以后会知道的。” 龙无月好笑地看着她:“许久不见,倒学会卖关子了。” 龙樱闭口不言,龙无月心知她若打定主意不说,怎么问都无济于事,他也不是事必深究的性格,便换了个话题:“你这个时候回来,是为了给庄主准备寿宴吧?你想怎么做?” 他提起这事儿,龙樱瞬间来了精神:“自从上次决定要亲自给爷爷办寿宴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寿宴每年都办,循规蹈矩未免太没意思,恰逢爷爷八十大寿,我想给爷爷办一个特别的寿宴。三叔有什么建议么?” 龙无月端起茶杯,浅酌一口道:“将寿宴办到庄主心里去才叫特别。” 龙樱点头:“可是爷爷一向淡然如仙,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是能让爷爷动心的事。” 龙无月放下茶杯一脸神秘地笑着:“在世人眼里庄主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可是却忽略了神也未必不食人间烟火,我记得小的时候曾听我父亲跟尘长老提起过庄主的红尘往事,便是跟南徵国的某位公主有关。” “什么?!”龙樱和龙灵大吃一惊,龙灵的消息最是灵通,对各国的人物也多有了解,说到:“据我所知,南徵国如今确实有一位年老未嫁的长公主,莫非是她?” 龙无月挑眉笑道:“我所知不多,你们若真的好奇,不妨去问问尘长老。” 二人连连点头,用罢早膳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往尘长老的药圃而去。一进药圃便闻到一股清新的药香,无尘长老正在园中整理童子新摘的药草,见他们过来,起身笑道:“小墨来了,来来来,正好药童今日上山摘了些果子,我带你去尝尝。” 被忽略的众人无奈地站在空荡的药园子,看着尘长老将小墨领去洗果子了。龙樱心里还不由得醋了醋,以前尘长老有了好吃的都是先紧着她的…… 众人在药园子等了半晌尘长老才端着一盘鲜果孤身回来,见他们在园子里傻站着,便示意他们进屋坐:“我让药童带小墨玩儿去了,你们怎么想着过来了?” 一行人进屋坐下,尘长老将手中的果盘往龙樱跟前放了放:“瞧你刚刚那小气样儿,在老夫这儿,何时不是最疼你了?” 龙樱嬉笑着拿个果子咬了一口,点点头:“是,尘爷爷最疼我了。” 龙灵噘着嘴故作不满:“哼,尘长老当众偏心!” 尘长老吹胡子瞪眼地敲了敲她的头:“老夫还没来得及问你呢,昨日来这儿问那些乱七八糟东西是何意?” “她问什么乱七八糟的了?”龙无月好奇的问。 龙灵连忙笑呵呵地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道听途说,不太懂罢了。” 尘长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最好如此,若是让老夫知道你胡乱用药,就准备好在药圃来当两年药童吧。” 龙灵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保证到:“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为了解救龙灵,龙樱便适时转移话题,将她们的来意说了一遍。 听他们谈起此事,尘长老拂了拂胡子,白眉一挑:“近六十年的浮沉与牵挂,岂是你们几个小儿能想象的,南徵国那位年老未嫁的芷月长公主品行不端,自作聪明,怎么比得过鸢月公主。” “鸢月公主?”众人不解地看向龙灵,龙灵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听说过这个人。 随即抬头期待地看着尘长老,尘长老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们说:“你们眼中的庄主虽然超凡脱俗、貌似仙翁,但庄主年轻时的风采可是不必无月差分毫。” “可是南徵国年老一辈的公主里并未听说有名为鸢月的呀?”龙樱一脸迷茫地看着尘长老,若爷爷年轻时有心爱的人,那为何爷爷却一辈子未曾娶亲呢?能让爷爷牵念一生的又是怎样的人呢? 尘长老站起身拂了拂袖袍说:“你们随我来。” 尘长老带着她们往桃花岭走去,桃花岭的桃花一年四季盛开,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向神往,龙樱小时候第一次来这里时便不由自主地爱上了这个地方,所以常常在此练功,累了便在桃花树下的石桌旁休息,对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 在桃花岭中缓缓前行,尘长老眯着眼看着桃花岭深处:“樱儿,虽然你常年在此练剑,但想必还不知道吧,这里的每一株桃花树都是庄主亲手种上的。” 众人惊讶地看着他,尘长老说:“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桃花岭这片土地虽处凤栖峰山脚,却是和普通土地无异,这里的桃花之所以能四季常开,秘密便在这地下。” “嗯?”无月猜测说:“这下面有暗室?” 尘长老摇摇头,微微地笑了笑说:“不是暗室,是陵墓。” 众人震惊地看着布满了桃花花瓣的土地,尘长老继续说:“不过说陵墓应该不太准确,这也就是一个衣冠冢,冰棺上镶嵌了二十四颗长生珠,正是这些长生珠的效力才能让桃花岭的桃花常开不败。” 龙樱心神一震,问道:“为何……只有一个衣冠冢?” 尘长老抬头望着漫天飞舞的花瓣,一抹无奈与伤感从眼中滑过,然后给他们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 尘长老和无月、龙灵离开时已是午后,龙樱独自留在桃花岭中,桃花岭面积很大,虽然龙啸天从来没有禁止过她出入任何地方,但这么多年她却只是专注地在这一片空旷的地方练功,从来没有往桃花岭深处去过,想着无尘长老刚才说的话,龙樱抬步,沿着铺满落花的小径缓缓往里面走去。 第三十八章 往事(上) 桃花岭深处有好几处阵法,阵法之高深一看便知是出于龙啸天之手,但龙樱的解阵布阵之法是由他和无洐二长老亲授,自然一路畅通无阻。最后一道阵法解开,眼前的场景让龙樱止不住惊讶: 一座恢宏华贵却又别致高雅的阁楼坐落于桃花林中,让龙樱震惊的不是它的独特,而是莫名的熟悉感,随着记忆涌入脑海,龙樱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这不是南徵国皇宫里的醉音殿么?! 她长大后常年随龙无月外出游历,虽不敢说踏遍了这世间的每一寸土地,但各国最有特色的地方他们却是都已走遍。南徵国皇宫的醉音殿便是其中一处,在各国皇宫千奇百态的建筑中,醉音殿算不上出众,但是它却是全天下音乐与舞蹈爱好者的信仰。 醉音殿是南徵国皇家御用乐师与舞者的所在地,这里每天都在编排新的舞蹈、每天都有新的曲谱传出,但有一支舞却是醉音殿的每一位舞师的必修,名为‘风花落’,当初龙樱随龙无月千里迢迢前去醉音殿便是为一睹这惊世的舞蹈。 传闻‘风花落’是六十年前由南徵国的芷月公主所创,芷月公主是南徵国皇帝最为宠爱的女儿,有着极高的舞蹈天赋,从小便跟在醉音殿的舞师身边学习舞蹈,她在及笄礼上的惊鸿一舞,让‘风花落’成为绝世之作,也将醉音殿的地位推向了最高峰。 龙樱推开殿门,里面的布置与她印象中的醉音殿虽然有些许不同,但整体却是差不多的,或许这才是醉音殿六十年前的真正模样。殿里整洁干净,这里别人进不来,只能是由龙啸天亲自整理打扫。大殿中间是一个圆形的舞台,舞台四周挂着白色的帷幔,帷幔上绣着朵朵粉色的桃花,甚是好看。大殿的左右两侧分别放着四面屏风,屏风上面的绢布上画着同一个女子,女子面纱遮面,一双眼睛却是清澈明亮、能看见她眼里充满了欢乐。她身形姣好体态轻盈,身着一袭白色绣桃花的纱裙,跟舞台四周挂的帷幔图案一模一样,腰间系着浅绿色的腰带,显得清丽脱俗,宛如一位翩翩起舞的桃花仙子。八面屏风上画的正是‘风花落’最难也最惊艳世人的八个动作!难道这便是名动一时的芷月公主? 龙樱绕过舞台,殿前与舞台相对的还有一个小台子,台上放着一张软椅和一张长桌,桌上整齐地放着文房四宝和一张画卷,龙樱举步上前,画卷上的女子依旧一袭白色绣花纱裙,不过与八幅屏风不同的是,画上的女子没有繁琐的舞蹈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棵桃花树下,素手轻抬,仿若在接飘零的花瓣。龙樱的视线缓缓上移,神色微微一怔,女子面上没有了面纱,一张清丽脱俗的容貌本应倾国倾城,但左脸上却有一块红色的疤,她的眼神也没有了跳舞时的清明,充满了漠然的疏离…… 世人皆知芷月公主曾是轰动天下的美人,画上的女子自然不会是她了。龙樱的手缓缓从画上滑过,推开画轴,两个字映入龙樱眼中:鸢月…… 待龙樱从桃花岭出来已是晚上,她飞身回到南苑,走过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盈盈生辉的走廊,便见无尘长老正坐在池塘边的小亭子里喝茶,若儿正端着点心准备给无尘长老送去,见到龙樱回来了,忙叫到:“小姐可回来了,还没吃晚饭吧,我去吩咐厨房给小姐做点儿吃的。” 龙樱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点心,说:“你去吧,我把点心端过去就好了。” 龙樱端着点心走过小花园,缓缓走上亭子,礼貌地叫到:“尘爷爷。” 无尘长老看着略显忧郁的她,点点头,龙樱便放下点心,在一旁坐下。无尘长老浅笑:“可是在桃花岭中发现了什么,让你不开心?” 龙樱无奈地摇摇头:“樱儿不是不开心,只是突然间觉得,人心难测、世事难料。” 无尘长老神色淡然:“你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您上午不是跟我们说了么?”龙樱惊讶地看着他:“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无尘长老怅然地笑了笑说:“说的只是个大概。很多事我们三位老头子、还有无月已经故去的父亲都知道,只是没人愿意提及罢了。” 龙樱好奇地问:“那为何尘爷爷想让樱儿知道?” 无尘长老看着龙樱,眼中流露出一缕光芒,缓缓道:“这么多年来,庄主一直孤身一人,常年闭关不理世事,是你的出现才让他有了些人气儿。你如今是你爷爷最为亲近之人,有些事我们办不到,但是你可以。” 龙樱沉默地想了想,点头道:“那便请尘爷爷告诉樱儿那段往事吧。” 无尘长老长叹一声,娓娓道来: 六十年前,身为龙岳山庄庄主继承人的是龙岳山庄的大少爷、龙啸天的大哥龙毅天,没有山庄的负担,那时候的龙啸天只是一个闲散少爷,就如同如今的龙无月,在山庄闲着无聊便爱出去走走。南徵国皇宫的醉音殿闻名天下,龙啸天在音律方面的造诣颇高,在外游历时和醉音殿的第一乐师连瞿结为知音,时常出没醉音殿与连瞿大师畅谈音律。 在一个雨后的夜晚,龙啸天如往常一般进宫找连瞿,却不想那晚连瞿临时被皇上召见,龙啸天正准备离开,便见醉音殿的大门轻掩着,盈盈的光辉倾洒出来,他推开门,掩身进去,便见一身着白色绣花纱裙、面带轻纱的女子在舞台上翩然起舞,没有优美动听的乐曲伴奏,但那优雅却带着随性的舞姿让人不由得失神…… 龙啸天向来也是个随性的人,见这舞姿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便执起腰中的玉笛,伴随着她的节奏即兴做了一曲,鸢月见着从柱子后走出的人,眼中一惊,那眼神不像是对眼前人的惊讶,而像是做错事被人当场捉住的样子。不过听见龙啸天口中吹出的乐曲,竟和自己的舞步如此相合,鸢月也只有短暂的一惊,随即便继续舞动起来,一舞一曲,仿若天作之合…… 前来寻龙啸天的无尘长老恰好撞见这一幕,原以为这绝世舞曲只有他一个观众,却不想当时还有一人藏在大殿中——便是芷月公主。 世人皆知芷月公主舞艺高超,又常跟在醉音殿的舞师们身边学习,所以舞艺堪称天下第一也不为过。不过,后来无尘却是明白了:芷月公主哪里有多大的舞蹈天赋,不过是知道自己这个不受宠的姐姐常常会偷偷跑到醉音殿跳舞,而且极富舞蹈天赋,所以她便躲在暗中偷师学艺,然后把鸢月的舞蹈跳给大家看罢了。 鸢月公主本就不受宠,而且因为脸上的大胎记被评为最丑公主,如此一个人怎能跟皇帝的掌上明珠争辩事情的真相呢?更何况,鸢月公主性情无争、不跳舞的时候总是带着孤寂的疏离,也并不在乎这一切。 那晚过后,龙啸天便跟鸢月公主结为知己,与连瞿大师三人时常在殿前的桃花园中相约,相互探讨乐律舞蹈,连瞿大师也时常给他二人制造独处的机会,一种奇异的情愫便在二人心中滋长。 不过,没有想到芷月公主不仅在及笄礼上将鸢月公主那日的惊世一舞据为己有,而且还对龙啸天生了爱慕之意。她一改往常的骄傲,主动去接触鸢月公主,然后缠着她去桃花园见龙啸天时带上自己,鸢月公主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思的,可是却也没办法,只能将她带在身边。不过,让鸢月公主出乎意料的是,无论自己这个国色天香的妹妹怎么表现自己,龙啸天眼里似乎都看不到她,他的笑、他的温柔,还是只属于她一人,如此一来,她对他的心思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不过芷月公主可就不能忍了,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能让龙啸天看自己一眼时,她可是南徵国最受宠的公主,天下第一美人,鸢月会跳的舞蹈她也能跳,凭什么他可以对鸢月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这么好,而对自己视而不见! 于是,芷月公主使计摘掉了鸢月公主面上的轻纱,正走近她的龙啸天正好看到她右脸上的一大块红色胎记,龙啸天当下怔在了当场,鸢月公主也正好抬头看到她,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慌与难过,在心爱的男子面前暴露出自己的不美好,怎能不难过? 躲在树后的芷月公主心中大喜,就知道鸢月没有让他见过自己的真面目,否则龙啸天如何能如此痴迷于她?她正得意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却不想,事情并没有向她所想的方向发展,只见龙啸天拾起面纱走到她跟前,眼中满是心疼,伸手抚过她脸上的疤,然后轻轻地为她戴上面纱:“你很美,不过只能给我一人看。” “为什么?”鸢月睁大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龙啸天,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句为什么问的是什么,是他为什么说她美呢,还是为什么只能给他一人看,还是说为什么不讨厌她…… 龙啸天怜爱地看着她说:“因为别人不懂得欣赏你的美。” 鸢月不由得感动地笑了笑,一滴眼泪漫出眼睛,不过神色中的黯然还是被龙啸天捕捉到了。龙啸天笑了笑说:“鸢月,你相信我么?” 鸢月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龙啸天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去掉你脸上的疤。” 鸢月一听,眼中的欣喜一闪而过,她的脸不是没有治过,不过连宫里资深的老太医们都没办法治好,他又如何能治好她的脸?鸢月只当他是安慰自己,释然地笑了笑说:“没关系了。” 如此两情相悦的画面在芷月公主眼里却是极其刺眼,没想到龙啸天不仅不嫌弃她,反而有办法治好她的脸!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第三十九章 往事(下) 没过几日,三长老匆匆来到龙啸天和无尘长老下榻的别院,带来一个轰炸性的消息:大少爷龙毅天及大少夫人孙氏犯下禁忌,被庄主打入禁地冰窟,庄主下令召龙啸天即刻回山庄。 从小对自己爱护有加的大哥出事,龙啸天自是不能坐视不管,而且也正好回山庄给鸢月找治脸的药材,便匆匆跟鸢月告别然后返回了龙岳山庄。 龙毅天及夫人都被庄主狠心废去武功、打入了冰窟,没有内力护体,进了冰窟就只有死路一条,龙啸天自知父亲的性子,所以也没有去求他放过他们,孤身潜入冰窟想要救他们离开,但龙毅天摇摇头说:“大哥已是将死之人,二弟不必为了我们而忤逆父亲,你如今是庄主之位的唯一继承人,不可以出任何意外。” 龙啸天见着大嫂躺在寒冰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和龙越天满脸的苍白,不由得怒火中烧:“若成为庄主便要变成像他一样冷酷无情、对自己的儿子都能下此狠手的人,那这个庄主不做也罢!” 龙毅天自是知道自家弟弟的性子,平日里闲散随性,但却是个极其重感情的人,龙毅天轻咳一声:“二弟不必怨恨父亲,龙岳山庄家大业大,守住它很是不易。不过,大哥也不希望二弟变得像父亲那般不近人情。” 龙啸天看着他,没有说话,眼中的固执仿佛在说一定要救他们出去。 龙毅天无奈地摇摇头:“最后再听大哥一次吧。而且,清雪年纪尚小,大哥还要托付你好好照顾她。” 龙啸天这才想起来那个刚满一岁的小侄女,她还什么都不懂,便要失去父母了,龙啸天不由得心疼:“大哥放心,我定会照顾好她。” 龙毅天看着他,叹了口气说:“若是可以,等她大些了便将她送出山庄吧。” 龙毅天一心只想女儿快快乐乐地长大,但龙岳山庄的人不许擅自出去,若龙清雪被困在山庄,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如此一个伤心之地怎能让她开心?龙啸天自是知道大哥的想法,便点头保证到:“大哥放心,我定会让清雪快乐地成长,定会护她周全。” 龙啸天回到山庄后不到三日,大嫂便于冰窟中去世,为了给她办葬礼,龙啸天自是没时间离开山庄,一月后龙毅天也病逝在冰窟中。又因为龙啸天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山庄的事务,如今成了少庄主,自然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学习,待他闲下来时已是一年以后了。 还记得那日清晨,他前往无尘的居所取为鸢月治脸的药,然后便匆匆赶往南徵国,他和鸢月之前在信中约好了这日在桃花园相见,龙啸天进了皇城便直接往桃花园奔去,满园桃花开得正繁,从树下的石板道上走进去,便见身穿白色纱衣的纤柔身影正在桃花树下翩然起舞,白色纱衣上绣着的多多粉色桃花仿若是树上翩然飞舞下来的花瓣,美极了。 龙啸天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眼前的飞舞的背影不由得皱了皱眉,冷冷道:“你是谁?” 白色的身影闻声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一张美丽的容颜笑靥如花,柔情地看着龙啸天;“肖公子,你来了。” 龙啸天在外化名肖天。他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的脸,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淡淡地问道:“鸢月呢?” 芷月公主浅浅一笑:“我和姐姐如此相像,肖公子却只看背影便知道我不是姐姐了,可见肖公子对姐姐一往情深。” 龙啸天见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也懒得再问第二遍,转身便欲离开,芷月公主笑容一滞,一股愤怒涌上心头,叫到:“肖公子就这么讨厌芷月?!可是芷月才是真正爱着肖公子的!姐姐已经背叛肖公子了!” 龙啸天对她的前两句话充耳不闻,倒是对最后一句话一怔,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芷月:“你说什么?” 芷月公主轻笑了一下,不屑地说:“姐姐被北骆国皇帝看上,一月前便嫁去了北骆国。” 龙啸天眼神一凛,冰冷的眸子仿若要把芷月公主洞穿一般,前不久他还和鸢月通了书信,她怎可能嫁去北骆国? 芷月公主虽然被他的眼神吓得心里一个激灵,但也仿若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莞尔一笑:“半月前与你通信的不是姐姐,是我。原本按姐姐的容貌和名声,能嫁个官家少爷就算是万幸了。要不是姐姐舞跳得好,北骆国皇帝如何会许她皇贵妃之位?皇贵妃仅次于皇后,如此幸事姐姐如何不心动?所以,肖公子一直看错了姐姐,姐姐一直都是贪恋荣华富贵之人。” 龙啸天看着她,不知为何,眼前这张面带笑容的脸让他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厌恶,听了她的话,他没有震怒、没有难过,冷静地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北骆国皇帝如何知道鸢月会跳舞?” 鸢月虽然会跳舞,但却是极少在人前跳,更何况芷月被所有人追捧为舞仙子,她处处监视鸢月,一是为了偷师学艺,二一个便是为了防止她出风头抢了她的名声,如此一来整个皇宫除了芷月公主便再无人知道鸢月舞艺高超了。 听到龙啸天的质问,芷月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慌乱和狠毒,随即不以为然地答道:“一月前北骆国皇帝前来参加父皇寿宴,姐姐有办法设计偶遇肖公子,自然也有办法设计偶遇北骆国皇帝。” 听了她的解释,龙啸天心里不由得轻嗤,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便欲离开,鸢月虽然与世无争,但却不是性子懦弱之人,她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年龄可以当自己父亲的男人,如今都过了一个月了,先找到她才是最重要的。 芷月却不愿意放他离开,居然飞奔上前一把抱住了龙啸天,脸靠在他的后背说:“姐姐都如此对你了,难道你还要去找她么!姐姐算什么?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龙啸天眉头紧皱,厌恶的神色毫不掩饰,一股劲力散出,便把芷月从自己身上弹开,在芷月震惊与怨怒的眼神中飞身离开,只留下冷漠的话盘旋在桃花园:“事实究竟如何你比我清楚,若鸢月出了任何事,我必会让你付出代价!” 龙啸天离开后便立即前往了北骆国,却不想刚到北骆国便被等在那里的无尘截到,无尘说:“属下收到一则消息,知道少主要来北骆国,便直接在此等候。” “可是关于鸢月的?”龙啸天问。 无尘点头:“鸢月公主一月前被秘密嫁到了北骆国,据消息说,鸢月公主是被迷晕了绑上前往北骆国的马车的。而且……”无尘心虚地看了看龙啸天说:“而且鸢月公主在途中多次寻死未果……” 龙啸天神色一变,整个人把周围的气压都带低了。这时,无尘派去皇宫打探消息的探子回来,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禀公子,宫中如今并无皇贵妃,从南徵国秘密嫁过来的鸢月公主在入宫前便投河自尽了,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轰炸得龙啸天的脑子嗡嗡作响,半晌回不过神来,无尘从震惊和悲愤中回过神来,见龙啸天的样子,生怕他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小心地叫到:“少……少主……” 龙啸天回过神来,一掌逼近刚刚回话的探子,转眼便把他逼到了墙脚,眼中满是愤怒的嗜血:“说!为什么骗我?你是不是芷月的人?!若鸢月早已自尽为何会没人知道?” “咳咳……”探子脸色煞白,被扣住了命门那还说得出话来。 无尘忙上前拉开龙啸天,探子来不及喘口气,忙回禀道:“北骆国在四国当中实力最弱,一直依附着实力最强的南徵国,鸢月公主虽在南徵国不受宠,但毕竟是一国公主、南徵国皇帝的亲生女儿,若消息传回去让他知道鸢月公主还未进宫便死在了路上,必定会影响两国之间的关系。所以北骆皇帝下令封杀了这个消息,只等再拖一月然后便宣布鸢月公主病逝,给此事做个了结。” 探子说完,明显觉得那股威压又强势地铺天盖地而来,完全不敢抬头看震怒的龙啸天:“属下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公子。公子若是不相信,去皇宫一探便知。” 听到此处,龙樱已经红了眼眶,流露出深深的难以置信:“难道……鸢月公主就这么死了?” 虽然事情过了这么几十年,每当想起来,无尘长老还是不由得一脸黯然,缓缓道:“庄主派人把鸢月公主自杀的小河翻了个遍,但河流是流动的,更何况鸢月公主自杀的地方河水更是湍急,否则也不至于北骆国的人当时就没能找到鸢月公主。我们得到消息时已是一月过后,又怎可能找着鸢月公主的尸首?” 龙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所以,爷爷才给鸢月公主立了个衣冠冢是么?而且还在衣冠冢上种上她最喜欢的桃花。” 无尘长老点点头,龙樱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鸢月公主到底为何会嫁去北骆国?难道果真是芷月公主设计的?” 无尘长老看了看她,缓缓道:“芷月公主虽不是一开始便想要如此设计害鸢月公主,但鸢月公主的死她也难逃其究。因为北骆皇帝当日在南徵国看上的并非鸢月公主,而是芷月公主,她在南徵国皇帝的寿宴上艳压群芳。不过北骆皇帝有心想要芷月公主,但却并不代表南徵国皇帝就愿意将芷月公主嫁给她,毕竟芷月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不过为了防止北骆国对南徵国心生二心,南徵皇帝也不得不在自己的女儿中挑选一人嫁去北骆国,芷月公主自是不愿嫁的,便向她父皇推荐了鸢月公主。鸢月公主早就到了成婚的年龄,却因为容貌问题一直待字闺中,她虽从小不受宠,但毕竟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嫁去北骆国并无不妥。唯一的问题就是担心北骆皇帝看不上她,所以芷月公主假装叫鸢月公主教自己跳舞,然后让北骆皇帝看到了她,鸢月公主的舞姿无人能敌,北骆皇帝甚至愿意许她皇贵妃之位。” “原来如此……”龙樱眼中透出浓浓的怨怒:“芷月公主真是心狠,自己不愿嫁的老男人就让自己的姐姐嫁过去!” 无尘长老无奈地摇摇头:“这便是人各有命。鸢月公主与庄主有缘无分,而芷月公主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一辈子没有嫁出去,到现在成了宫中最老的长公主,日子并不好过。” 龙樱疑惑:“她是公主,多少王公贵族抢着娶,怎么会一辈子未嫁?” 无尘长老意味深长地看着龙樱,颇有些神秘地笑了笑说:“把庄主和鸢月公主害的这么惨,怎么能不让她付出点代价?” 龙樱颇有些狡黠:“难道是尘爷爷你动了手脚?” 无尘长老神秘地笑了笑,并未答话,他其实也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在芷月公主快要放弃寻找龙啸天的时候,扮成龙啸天的样子去她面前晃一圈,让她重新燃起追寻龙啸天的希望。 芷月公主是个倔强的人,她一心想要嫁给龙啸天,别人任谁她都看不上,如此反复折腾到她三十岁,一个三十岁的老公主早就没有了她的价值,人人避之不及,谁还会娶她?她三十五岁时最疼爱她的皇帝也去世了,她年仅十六岁的九弟南月昇继承了皇位,南月昇是贵妃所生,在还是皇子的时候没少受芷月这个皇后所出的公主的气,所以向来不喜欢这个飞扬跋扈的姐姐,他继位后自然不会为她张罗婚姻之事,而是将她安置在后宫不予理会。皇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公主,更何况她一个年老未嫁的呢? 第四十章 筹备寿宴 自那日与尘长老聊完以后,龙樱仔细思考了几日,终于对寿宴有了个大概的想法,于是这日早早地便来到龙啸天住的北苑。 北苑庄严大气,龙啸天正在花圃中为花草浇水,一举一动都甚是儒雅,丝毫不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那般老态龙钟,龙樱笑着走上前:“爷爷。” 龙啸天抬头看见她,和蔼地笑道:“樱儿怎么这么早便过来了?” 龙樱接过他手里的水壶为花草浇水,说:“听说爷爷这两日食欲不振,樱儿便想着早早过来陪爷爷用早膳。” 龙啸天眼中满是欣慰:“爷爷老了,老年人偶尔总是有些厌食的,不碍事。” 龙樱放下水壶,扶着龙啸天到亭子里坐下:“爷爷可不是一般的老年人,您可看看还有哪位八十岁的老年人有爷爷这般的神仙之姿。” “你呀……哈哈哈”龙啸天笑着说:“也就你这张嘴厉害。” 吩咐下人上了些清淡的养生粥和点心,龙樱便陪着龙啸天用早膳,在孙女的监督和陪伴下,龙啸天的胃口也好了些,喝了一碗粥还吃了几块糕点,龙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龙啸天问到:“既然过来用早膳,怎么不将小墨也带过来玩?” 龙樱无奈地摇摇头:“小墨跟尘长老身边的小药童们玩得可好了,昨日便约好了今儿一早去山上采药。” 龙啸天浅浅一笑:“小墨那孩子性格、脾性倒是很好,跟药童们年纪也差不太多,他们能玩到一块儿也好,只是上山玩耍须得注意安全。” 龙樱点头笑到:“爷爷放心吧,我听若儿说,他和小星儿带着药童们上树摘果、下河捞鱼,玩儿得倒是挺溜。” 心中不由得暗自懊悔,就知道当初不该让音戈带他们,好好一个世家公子愣是给玩成野孩子了…… 龙啸天笑出声来:“他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不过我看他武功、轻功倒是都挺不错的,证明也没少练功。” 这点龙樱倒是赞同,花小墨无论每日怎么玩,但该念书的时候念书、该练拳的时候练拳,无论在哪都毫不松懈,也从不叫苦喊累,甚至还有时间和精力教导小星儿,认真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个几岁的孩子,让她们几个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待下人们把早膳撤下后,龙樱才跟他聊到寿宴的事儿:“爷爷,樱儿想在天下广发请帖,邀各方人士来参加爷爷的寿宴,爷爷意下如何?” 龙啸天看了看龙樱,表情肃穆地沉默了一会儿,道:“龙岳山庄素来不与外界联系,这一想法似乎不妥。” 龙樱笑了笑说:“龙岳山庄在凤鸣山外不是还有一处别院么?外人进入龙岳山庄确有不妥,不过我们可以住进别院去呀。” 龙啸天好笑地看着她:“不就是一个寿宴而已,樱儿想要大办,莫不是又有什么古灵精怪的想法?” 龙樱倒了一杯清茶递给他,嘻嘻地笑着说:“爷爷为山庄操劳了一辈子,本就该享享福,况且凤鸣山脉是天下的命脉,爷爷镇守天下命脉,稳固天下太平有功,哪怕是各国皇帝给爷爷祝寿,那爷爷也是担得起的。” 龙啸天见着她眼中的精明,无奈地摇摇头:“你呀你,若是真按你说的办,那必定会在外界掀起一番风浪。如若出了什么事,你确定你能控制?” 龙樱狡猾一笑,说:“嘿嘿,爷爷不是知道樱儿手里还有个万凰山庄么,万凰山庄虽然盛名在外,但终究才建立五年,入世不深,总得干点儿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好在江湖上站稳脚跟呀!” “哈哈哈!”龙啸天爽朗地笑道:“真是颗七窍玲珑心啊!” 龙樱开心地合掌:“那爷爷是答应了!” 龙啸天点头笑到:“宝贝孙女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万凰山庄,老夫自然会给你推波助澜一把。不过万不可大意,让人乘机扰乱龙岳山庄。” “这是自然,爷爷尽管放心,樱儿会安排好一切的。”龙樱郑重地保证到,然后又陪龙啸天对弈几盘才离开北苑。 三日后,整个天下都不淡定了,因为向来神秘的龙岳山庄传出消息:十月十七,龙岳山庄少庄主将在凤鸣山外的别院为庄主龙啸天举办八十大寿的寿宴。 没有邀请之词也没有请柬,却让整个江湖乃至各国皇室都陷入了准备寿礼的忙碌之中,这便是龙岳山庄的号召力。 龙樱坐在池边的亭子里执笔写着什么,龙灵欢快地走进来倒了一杯茶咕噜噜喝下,然后在圆桌边坐下说:“姐姐,别院已经布置好了,随时可以过去住。” 龙樱放下笔把刚写的东西收好:“山庄上下数你最懂宝物,爷爷寿宴那天我要为爷爷弹奏一曲,你回头去库房帮我选一把上好的琴,去别院的时候一同带过去。” “是。”龙灵笑着说:“姐姐的琴艺堪称一绝,到时候必定惊艳众人。” 龙烨也来到南苑,见她们正在亭中说笑,便迈步走过来,恭敬地做了一礼:“少庄主。” 二人抬头看到他,龙樱忙招手道:“大哥好几日没来了,快坐吧。” 龙烨在龙灵身旁坐下,说:“万凰山庄传来消息,庄主寿宴大办的事传出后,不只是江湖各大门派,就连各国皇室也在匆匆为庄主准备寿礼,淄夕国皇帝已经宣布由太子楚博文、仁亲王楚然及智亲王楚天作为祝寿之人带着寿礼前来祝。” “哦?这么大的排场?”听了他的话,龙樱倒没有多少旧友即将相见的欣喜,反倒是对这个祝寿阵容表示惊讶,虽然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赫赫战王,在排场上足显对龙岳山庄的重视,但如今太子与楚然在朝中分庭抗礼、争斗不休,派遣这样一个祝寿队伍,皇帝是嫌她们这个寿宴事儿太少了是吗? 龙灵不以为然地笑着说:“淄夕国兵力强盛,只要有楚然坐镇,淄夕国在四大国中的地位就和地大物博的南徵国不相上下。我们龙岳山庄虽不属于四大国,但地理位置却是确确实实位于淄夕国,皇帝派太子及最具声望的两位王爷前来祝寿,一方面是向山庄示好,另一方面则是向其他各国施加压力,变相宣示他对龙岳山庄的所有权罢了。” 龙樱眉毛轻挑:“算盘倒是打得不错,不过却未免太自负了些,我龙岳山庄可不是谁的囊中之物。” 龙烨说:“你不必太过担心,音戈打探过了,楚然、楚天只是慕名而来,应当不会为咱们添什么麻烦。” 龙樱点点头道:“既然有熟人前来,大哥和灵儿你们就不能以真实身份出现了,灵儿到时候去到音戈她们的队伍里,代表万凰山庄来贺寿即可。” 龙灵点头答应,又问到:“那大哥呢?不与我一起吗?” 龙烨说:“最近事情很多,我还是留下比较好,大不了找尘长老帮忙暂时易个容即可。” 龙樱也赞成他的想法,龙烨便继续说:“南徵国的祝寿人选也已经定下来了。” “哦?”这才是龙樱最感兴趣的:“可有南徵国最为年老的那位大长公主?” 龙烨不由得诧异:“你如何得知?” 龙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故作高深地笑了笑说:“天机不可泄露。随行的还有谁?” 龙烨答到:“南徵国皇帝还未立太子,此次前来祝寿的是二皇子南宫圣和七公主南宫倩,大长公主是自己主动请求皇上让她随行的,我担心有诈,已经派人监视她了。” 龙樱轻笑一声:“这人倒是得好好监视着,一辈子未嫁的老公主,万一被爷爷那超凡之姿迷上了,想要做我龙岳山庄的庄主夫人可就不好了。” 龙烨龙灵二人不由得头挂黑线…… “北骆国和东漠国呢?”龙樱问。 龙烨答道:“还没定,有消息我会立刻告知你。” 龙樱点点头:“好。”看了看龙灵,随即又想到什么,问到:“听闻如今的东皇年轻有为,继位短短六年时间便带领东漠国飞速发展,势头直逼淄夕和南徵两个大国啊。” 听她提起东漠国的人,龙灵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龙烨没有发现她的异常,认真地回答龙樱的话:“如今的东皇东方珏确实很有作为,他和安宁王东方睿两兄弟一个在朝堂为君、一个隐身在明月山庄,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劲才将东漠国的命脉牢牢握在手中,毕竟曾经的东漠国是最混乱、最腐败的。” “他们两兄弟倒是齐心协力。”龙樱感叹一声,毕竟皇室是个只有权益少有亲情的地方。 龙烨答道:“是的,正因为他们兄弟情深,相互扶持,所以才能带领东漠国蒸蒸日上。不过……” 龙烨看向龙灵:“我听说你在东漠国的时候与他们颇有交情,难道你回来没给樱儿仔细说说东漠国的情况吗?” 突然被点名,龙灵连忙正色说到:“我已经给姐姐说过了。” 龙樱笑到:“我只是想看看江湖传闻与事实有多大的差异,不关灵儿的事。” 龙烨点点头说:“他们两兄弟在世间的风评倒是挺好,除了无人知道睿王便是明月公子外,几乎没有什么夸大其词的地方。” 又想到什么,龙烨继续说:“当然,东皇身患宿疾这件事,若不是从灵儿处得知,我也是不曾知晓的。想我曾经也是同他有几分交情的,竟不知他命不多时。” 龙灵诧异到:“大哥怎么跟东皇还有交情?” 龙烨答到:“万凰山庄初成立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罢了,那时候他刚登基不久,需要外借些力量去肃清仇敌。” 万凰山庄开门做生意一向是各取所需,他借人给东方珏,自然也要东方珏为他打开万凰山庄在东漠发展的大门。 龙樱和龙灵打心底里佩服龙烨,能明目张胆地把算计一国皇帝当做交情的,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龙烨继续说:“灵儿的身份暴露以后,他还给我捎过信,希望我们万凰山庄能对他和睿王的秘密守口如瓶。” 龙樱点点头:“这是自然,此事也就我和四大堂主知道,不会外传。” 龙灵十分清楚自家大哥的脾性,抽了抽嘴角问到:“大哥可是又跟人做什么交易了?” 龙烨不可置否地看了她一眼:“这是自然,我要明月山庄共享他们在边城的情报网,他答应了。” “什么?”龙樱诧异到:“这都能答应你?” 龙烨挑眉:“只是边城的情报网而已,为何不答应?不过他说消息只能由睿王和灵儿单线传递,旁人他们信不过。灵儿本就是千心堂堂主,这也是正应该的。” 龙灵一口点心噎在喉咙,猛地咳嗽起来,憋得小脸通红,龙樱连忙给她递了水过去,然后帮她轻拍后背,在龙烨眼中这是在帮助她顺食,龙灵却知道姐姐这是在安慰她,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竟是眼眶都红了。 龙烨无奈地摇摇头:“多大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第四十一章 寿宴前的风波1 龙岳山庄在凤鸣山外的别院位于清溪旁,没有龙岳山庄那么气势恢宏,但也是一处宽敞的大宅子,有东、西、南、北四大院,中间是一个别致的花园,别院后便是一片偌大的草地延伸至清溪边,那便是龙樱选作举办寿宴的场地。 龙樱提前两天搬过来便是为了带人布置寿宴的会场,把一切布置妥当,便和无月在别院大门口静候龙啸天和三位长老。 无月看着冷清的大路,挑了挑眉:“明日便是庄主八十大寿,今天居然还没人上门?” 龙樱笑道:“此刻怕都当别苑是龙潭虎穴呢,没人探路,谁敢来?” 无月潇洒地将玉骨扇打开缓缓摇着,对远处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视而不见,他们俩一红一白、风姿卓越,往门口一站便是最美的风景。 这时龙啸天一行人的马车缓缓驶来,在别院门口停下,管家成伯从车上跳下来,对着龙樱和无月恭敬行礼:“少庄主,三长老。” 二人连忙上前,龙啸天和三位长老走下马车,看着被龙樱布置得红红火火、喜气洋洋的别院扬起了满意的笑容,龙樱开心地走上前问道:“爷爷、大长老、二长老、尘长老,怎么样?对樱儿的布置还满意吧?” 无曜长老向来话少,浅笑着点了点头,无洐长老则是满意地打趣到:“哈哈哈,什么时候我家灵儿也能这样给老夫布置一场寿宴,老夫也是心满意足了!” 龙樱笑着说:“那二长老下次过寿的时候我和灵儿也为您布置一回。” 龙啸天慈爱的拍拍龙樱的手:“樱儿辛苦了。” 龙樱摇摇头,上前扶着龙啸天说:“不辛苦。樱儿已经让人备好了饭菜,我们进去吧。” 于是一行人便进了别院,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传出几近于无的声响,牵马车的小厮眼神一凛,牵着缰绳的手轻微一动,便听见大树后传来一声闷响,眨眼间树后便出现两人押着昏倒的黑衣人消失了。 别院外又恢复了平静,好几个隐蔽地方藏着的人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少庄主只吩咐留下一人,其余的都放回去,小厮便当做没听见其他动静,若无其事地牵着马车下去了。 枫林城是据别院最近的一座城镇,也是去别院的必经之路,本来平静的枫林城这两天倒是突然热闹起来,因为前来为龙老庄主祝寿的各方人士都陆续到达,下榻枫林城,只等寿宴之日动身前往清溪别院。 但向来神秘的龙岳山庄庄主及长老们首次在天下人面前露面,自然不是人人都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静静等待的,所以便有不少人偷偷潜伏到别院附近想要提前视察一番,龙岳山庄的小厮不以为意的事却是在不远处的枫林城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前来祝寿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了这样的事实:潜伏在别院外的一位武林高手莫名重伤又莫名消失了,而当时在场的只有龙岳山庄的一位马夫…… 枫林客栈二楼的雅间中,一名暗卫正恭敬地向窗边坐着的男子汇报情况:“禀太子殿下,今日在清溪别院外被抓住的正是北骆国派遣的暗卫,出手的也的确是一个赶马车的车夫,属下无能,他出手太快,属下并未看清他是怎么击中北骆国暗卫的。” 楚博文身着一袭浅黄色绣金衣袍,黑发金冠束顶,浑身散发出高贵的气息,本该是让众多女人心神荡漾的容貌,却在身旁两人的陪衬下显得不那么耀眼了。 他右手边,楚天闲散地斜倚在椅子里,玉冠束发,精雕细琢的面容挂着仿若阳光般和煦的笑,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中闪烁着清明,一袭暗红色的衣袍衬得他异常风流倜傥。 楚然坐在他对面,身着一袭绣银纹黑袍,银冠束发,神情淡漠。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人总是带着一股冷冽之气,如今他已祛了病态,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便让人望而生畏。 这也正是让太子楚博文暗自不爽的地方,他无论平时多么高贵,但只要有楚然在的地方,他就像是一个陪衬。 听了暗卫的汇报,楚天不由得笑道:“怪不得太子殿下一早上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也跟别人一样按耐不住好奇,派人前去清溪别院打探消息了呀。” 楚博文面无波澜,经过这段时间的明争暗斗,他倒是比以前更容忍了些,显然对楚天这幅样子早已习惯,挥手屏退了暗卫,轻抿一口清酒,向着楚然问道:“对刚刚暗卫回禀的事,三弟怎么看?难道龙岳山庄真是遍地高手不成?” 楚然淡漠地望着窗外拥挤的街道,缓了缓说:“既来之,则安之。” 楚博文一愣,见楚然没有再跟自己搭话的意思,便也不再开口,握着酒杯各怀心事。楚天见楚博文吃瘪的样子笑道:“若随便一个暗卫便能探知龙岳山庄的消息,它又如何能如此神秘?” 楚博文点点头:“六弟言之有理,是我心急了。” 楚天眉眼轻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龙岳山庄今日这举动想必只是给大家一个下马威,北骆国的暗卫被擒,可真是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了。” 楚博文自然知道他是在暗指还好不是他的暗卫被擒,否则丢的就是淄夕国的脸了。楚博文倒也没有生气,毕竟他说的有理,父皇是让他来跟龙岳山庄交好的,若是他的暗卫被擒,那么一切打算就都毁了。 楚博文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大街上传来一阵喧闹,三辆豪华的马车在枫林客栈门口停下,第一辆马车里下来一男一女,男的身着一身蓝色华丽长袍,仿若戏里走出来的俊美小生,但从他的行动可知他是习武之人,并不像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这便是南徵国的二皇子南宫圣。 随他一起下马车的女子便是他的妹妹七公主南宫倩,南宫倩身着一身浅蓝色水纱裙,头戴精美发饰,容貌柔美,额前挂着一颗白玉雕成的雪莲花,显得她更加清丽高雅,十六岁的她身材姣好,举止高贵,颇有皇室风范。 中间那辆马车里打扮得雍容华贵老妇人正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面容中满是舟车劳顿的辛苦,南宫圣上前鞠了一躬:“姑姑一路辛苦了。” 南芷月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很是不满,心里暗自啐道:明知本宫受不了累,还那么快的赶路,不是故意的是什么!恨了他一眼便扶着丫鬟的手往客栈里走去。 南宫倩最是看不惯她姑姑这幅样子的,站在南宫圣身边嘟囔道:“姑姑怎么这样?时间紧迫,赶路辛苦又不是二哥的错。” 南宫圣温柔地笑了笑,拍拍南宫倩的肩说:“姑姑年迈,常年深居宫中,这突然受了苦难免心情不好。” 南宫倩还是忍不住为南宫圣抱不平:“谁不知道在宫中没人喜欢姑姑,也只有二哥你待人谦和,姑姑却不领情还常常给二哥你脸色看,得亏你脾气好。” 南宫圣好笑地点了点南宫倩的额头:“你平素最是懂礼,为何遇到姑姑便不懂礼数了。” 南宫倩努努嘴:“倩儿只是心疼二哥,为二哥抱不平而已。” 南宫圣无奈地摇摇头,这时枫林客栈的掌柜走出来,恭敬地给他们二人鞠了一躬,一脸歉意道:“这位公子,很是抱歉,小店已经客满,不能接待几位贵客了。” 南宫倩瞧了瞧冷清的大堂,只有南芷月坐在桌边歇息,便问:“掌柜的客栈甚是冷清,不像是客满的样子啊?” 掌柜的歉意地答道:“不瞒这位小姐,小店是被三位贵客包下了。” 南宫倩一脸愁容地看了看南宫圣,又向掌柜的道:“可是枫林城这两天人特别多,我们问了好几家客栈都客满了,掌柜的能否通融一下,我们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掌柜的一脸纠结,倒不是因为他们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一方面是诚信问题,一方面这位小姐也甚是可怜,他不由得心软。 南宫圣见掌柜一脸难做的样子,便说:“实是舟车劳顿,在下的姑姑和小妹都累了。或者掌柜的跟先来的客人商量一下,我们定不会打扰到他们的。” “这……”掌柜的想了想,或许可行。 掌柜正准备回去回话,楼上的人便已经下来,站在门口,楚天轻摇折扇微笑着说:“掌柜的不必为难,这位公子是我们的朋友,安排他们住下便是。” 掌柜的忙俯身道:“是,公子。”然后便领着南宫圣的手下们整理行李去了。 南宫倩虽常年和南宫圣在一起,但见到楚天和楚然这样的美男子还是不由得失了神,南宫圣迅速打量面前的三人,站中间身着浅黄色衣袍的男子腰间挂着特殊的金牌,说明他便是淄夕国太子。 而他身旁那位黑袍男子,如此气势乃是世间少有,南宫圣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冲三人拱手致谢:“多谢太子殿下和二位王爷。” 随即便看向楚然,眼中的钦佩之色显而易见:“素问仁亲王气势可敌千军万马,今日一见果然令在下信服。‘战王’这一尊号,非仁亲王莫属。” 楚然轻轻地点头致意,说到:“二皇子客气了。二皇子的温文尔雅也名不虚传。” 楚然那么淡然,楚博文却是不高兴了,他堂堂太子在这儿,却不如他一个王爷耀眼,实在是太打脸了,不过却没人理会他难看的脸色,楚天则是看着南宫圣身边的南宫倩问道:“这位是?” 南宫圣介绍到:“这是在下的七妹,南宫倩。倩儿,给太子和二位王爷行礼。” 南宫倩礼貌地微笑着服了服身:“倩儿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仁亲王、智亲王。” 楚博文微笑着点点头:“七公主不必多礼。世人皆知南徵国的公主总是貌美如仙,多才多艺,特别是曾经的芷月公主一舞动天下,本殿看七公主的样子定然不比芷月公主逊色。” 南宫倩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太子殿下这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啊…… 南宫圣给了南宫倩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即道:“这次前来为龙老庄主祝寿,姑姑也一起来了,不过姑姑年迈,舟车劳顿实在是累了,先去休息了,有时间再为太子殿下介绍。” 楚博文看出了南宫倩神色的不自然,这才想起来芷月公主年老未嫁,在皇宫待了一辈子,用如此之人相比,怪不得南宫倩不开心了,楚博文只得悻悻地点点头,让人将他们迎进客栈房间休息了…… 第四十二章 寿宴前的风波2 寿宴这日,清溪别院的人一早便忙活起来,客人们午后便会陆续前来祝寿,所以他们得在早上把一切都检查一遍,再把酒水食物等准备妥当。 若儿需随侍在龙樱左右,所以和龙烨一样提前用尘长老的药暂时改变了容貌,花小墨和小星儿则跟龙灵去了万凰山庄的队伍,待时辰到了再上门来贺寿。 龙樱身着红色冰锦蚕丝束身裙,脚踩金线绣纹的红色长靴,显得活力四射,若儿为她梳了个漂亮的发髻,带上一副玄灵玉打造的精美头面,顿时整个人显得灵美动人。 即便是每日跟在她身边的若儿也看丢了魂儿,惹不住打趣到:“小姐果然天生便适合穿红色,这个样子跟白子慕简直判若两人!” 龙樱浅笑着拍拍她的肩:“快去把三叔送来的面具拿来!” “哦。”若儿回过神忙取了一个黄金打造的半脸面具给她戴上,面具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少许几颗红色碎宝石做点缀,尽显华丽和精致,若儿笑着说:“还好要戴面具,否则小姐的美貌被人看了去,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 “嘿,跟小星儿混久了你这张嘴也是越发会说了。”龙樱笑道,然后拿过桌上的精致盒子说:“走,看看爷爷去。” 龙樱带着若儿来到北边的院子,刚走到门口便遇见了龙无月,龙无月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度翩翩飘然若仙,在看到她这副打扮的时候满意地笑道:“漂亮!这个面具跟你这身打扮很是想配。” 龙樱眉眼一弯,摘下面具挥了挥:“三叔费心了,我很喜欢。今日可是爷爷寿辰,三叔带了什么礼物送给爷爷呀?” 龙无月笑了笑说:“山庄什么奇珍异宝没有?再送别的都未免俗气了,所以我将珍藏的一坛老酒作为寿礼,晚宴的时候斟给庄主喝。” 龙樱点点头:“倒是好想法,不过爷爷年老,可不能多喝酒。” 龙无月笑着说:“你就放心吧,这酒我找四叔改良过,是温补的药酒。” “哦,如此甚好。”龙樱连忙拽着他的袖子:“那我们进去吧!” 待二人来到主屋,三大长老正跟龙啸天坐在一起聊天,他们四人的衣着跟平时也并无差异,龙樱和龙无月站在堂下作了一礼:“祝爷爷(庄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龙啸天容光焕发地看向他俩,果然是龙岳山庄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两人,各方面任谁都是不能比的,特别是他的宝贝孙女,龙樱今日略施粉黛,美若天仙。 龙啸天不由得笑到:“樱儿如今是越发的明艳动人了,怪不得花千邪临走前如此放心不下你。” 龙樱一愣,爷爷最近不是对花千邪很是不满吗,怎的突然又提起他来…… 龙无月打趣到:“樱儿容貌出众,又如此优秀,怎么能让花千邪一人抢了先?今日前来祝寿的人中想必有不少青年才俊,庄主不妨给樱儿好好挑上一挑!” 无尘长老抚着胡子笑到:“无月说得有道理~不过皇室中人难有好心肠,可配不上咱们樱儿。” “可很多江湖中人又未免粗野……况且能是樱儿对手的有几个?”无洐长老也跟着缕缕胡子。 龙无月笑到:“又不是比武招亲,两个人相处嘛,对樱儿好是最重要的。” 就连平日里话不多的无曜长老也一本正经地想了想说:“话虽如此,但各方面综合起来,好像花千邪跟樱儿确实是挺合适的。” 龙无月颇有些无语地看着几位长老,他们几位不是最爱给花千邪挑刺的么,怎么突然一个个都那么护着他了,心下不爽,摇摇扇子笑到:“可他毕竟有儿子了不是?” 一码归一码,花小墨虽然很得大伙儿欢心,但花千邪这不坦诚的做派是龙啸天心里的一根刺,当下便点点头说:“无月说得有理,天下才俊如此之多,还怕给樱儿找不到良配不成?” 龙樱却是满脸无辜,连忙打住他们的话:“哎呀,今日是爷爷的寿宴,又不是给我招亲!三叔打趣樱儿就算了,连大长老你们也一起欺负樱儿,莫不是嫌我碍眼了想将我赶出去了不成?” 无曜长老只觉得又生气又好笑:“胡说,你是少庄主,就算成亲也得是招婿上门,怎能将你赶出去?” 无洐长老笑到:“好了好了,咱们私下说说便好,人前可别提及此事,不然还让外人以为咱们龙岳山庄的少庄主没人要,将樱儿轻慢了去。” 龙樱这才莞尔一笑:“二长老最好了,三叔最无赖!” 冲龙无月做了个鬼脸,便走到龙啸天身边去了,将手中的匣子打开:“樱儿知道爷爷好素雅,定不会穿红色寿袍,但毕竟是过寿,总是要喜气洋洋才好,所以樱儿为爷爷制作了这件赤焰纱,爷爷将它披在衣袍外即可。” 龙啸天看着她将纱衣取出打开,赤焰纱虽然看着质地轻薄,但却刀枪不入,又有避毒之效,是世间难得的珍品,纱衣上还用金丝银线绣了一副卧龙图,随风飘荡栩栩如生。 龙啸天站起身来,龙樱便将纱衣给他披上,正好合身,龙啸天满意地点点头:“樱儿费心了。” 龙樱笑到:“爷爷喜欢就好。” 又陪几位老人聊聊天用了午膳龙樱和无月才离开,前往大堂准备迎接客人。 龙樱将面具戴上,对龙五月笑到:“三叔怎么不带面具?像三叔这般俊逸之姿要是迷倒了一堆女宾可怎么办?莫非三叔刚刚打趣我是假,想给我找个三婶才是真的?” 龙无月不以为意地笑笑:“你不适合露面,自然便得由我来将山庄的面子撑起来了,要不然被人比了下去,咱们山庄岂不让人看轻了去?” 说罢便屁颠屁颠的走了,留给龙樱一个潇洒的背影。龙樱承认他长得好看,但对他的自恋表示鄙视。 快到前院的时候遇到了匆匆赶来的成伯,见着二人,成伯将一沓礼单递给龙樱:“少庄主,江湖上不少名门正派前来祝寿的人都已经到,正在前厅喝茶,他们说久仰庄主大名,想提前拜见一下庄主。” 龙樱随意翻了翻礼单,不少东西虽然确实是难得,但也无外乎是些奇珍异宝,于是将礼单交还给成伯,说到:“爷爷年纪大了、好安静,晚宴前就别去打扰他老人家了,我和三叔去招待大家就好。” 成伯应下,便为他们引路去前厅。喜气洋洋的前厅里此刻坐满了人,成伯在路上为他们大致介绍了一番,坐在左首的是少林的智清大师,他身后站着两名少林弟子; 在他右手面依次是青莲教的青莲教主,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眉带英气,腰间别着一支软鞭,一看便是不好惹的人,她身后站着的两名女子也是落落大方,眼中带着丝丝傲气; 青莲教主下手坐的是星月宫宫主林星儿和副宫主林月儿,这是一对漂亮的孪生姐妹,二十五岁上下,一人眼角纹星,一人眼角画月,看起来更显妩媚,她们身后也各占了两名女弟子; 坐在右首的中年人是当今武林盟主、魏家堡的当家人魏振海,坐在他身旁的是青年男子是他儿子魏锦荣,魏锦荣神色轻佻,正不坏好意地打量林家姐妹和那几名女弟子,而她们碍于他爹武林盟主的面子,只得装作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 魏锦荣下首是一名文雅、附带书生之气的俊美公子,他是铸剑阁阁主的独孙,人称鸣一公子,随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妹妹萧瑶,萧瑶生的柔美,安静地端坐在鸣一公子身旁。 众人相谈甚欢,见着管家成伯领着人走进来,女子一袭红裙,面戴黄金制成的半脸面具,仍然难以掩盖她眉宇间的绝美风采,她身旁的男子一袭月色锦袍,生得那叫一个俊逸非凡,飘然若仙,在场的人无不赞叹钦羡。 成伯侧身恭敬地伸出手:“少庄主、三张老,请。” 龙樱浅笑着点点头:“您先去忙吧。” 成伯应声退下,众人难掩惊艳的神色。龙樱和龙无月走到主位上一左一右的坐下,龙樱眉眼一弯,客气地说:“感谢大家不远千里前来为爷爷祝寿,爷爷年纪大了需要多休息,所以便由龙樱和无月三长老代他老人家来招待各位,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诸位见谅。” 大家虽然很遗憾不能提前见龙老庄主一面,但这位少庄主的话说得合情合理,他们也只能作罢。不过在看向龙无月时却是满眼的难以置信,如此一个年轻俊逸的公子居然是龙岳山庄的四大长老之一,让人不由得佩服。 魏振海礼貌地回了一礼:“少庄主客气了,少庄主和三长老英雄出少年,令我等佩服。” 龙樱浅笑:“魏盟主过誉了。”然后转头看向智清大师,智清大师长眉斑白,面带微笑,颇有一尊大佛的风范,龙樱恭敬地说:“常听无尘长老说智清大师医术高明,得知大师前来,无尘长老有一个参研已久的问题想与大师探讨一番,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智清大师念了一句佛号,微笑着说:“老衲行医不过寥寥数次,世间少有人知,莫非贵庄的无尘长老是老衲的哪位故人?” 龙樱笑了笑:“大师去了一见便知。” 智清大师点点头,龙樱便唤了一位下人领着智清大师和他的两个弟子离开了。 世人皆知东漠国的缥缈山庄以医术立身百年,也知道缥缈山庄的第一位家主曾说过一句话:“若论医术,无人能出龙岳山庄之右。”虽然已历经百年,但只要是关于龙岳山庄的传说,世人从不会忘记分毫,所以当看到智清大师能够与龙岳山庄擅长医术的长老单独会面,众人无不羡慕。 魏锦荣向来对毒术感兴趣,医毒不分家,若能有无尘长老指点一二,他说不定就能以毒治天下了,魏锦荣心下盘算着,激动得都顾不上请示他父亲,直接站起身对龙樱说:“少庄主,在下专研医术多年,听过无数关于龙岳山庄的传说,心向往之,今日得此机会,在下亦想得到无尘长老的指点,并有意拜无尘长老为师,还望少庄主成全。” 他的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用鄙视的眼光看着他,就连他的父亲魏振海都不由得黑了脸,人家连他这个武林盟主都爱搭不理,何况是他? 整个大堂除了林家姐妹的几声轻笑,再无别的声音,魏锦荣见龙樱不答话,抬起头见她正悠闲地喝茶,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有些耐不住性子,愤然道:“少庄主不答话是何意?莫非我堂堂武林盟主之子还做不得一个长老的徒弟?!” 大堂瞬间安静下来,龙岳山庄是何等地方,就是魏振海都不敢轻易放肆,他竟然敢在此大放厥词?昨日发生在别院门口的事大家都听说过了,众人深知龙岳山庄的人武功高深莫测,却不知座上的人脾气如何,生怕他们一怒殃及了自己。 龙无月仍旧平静地喝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嘴角却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给了魏振海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魏振海一愣,对儿子的愚蠢简直羞红了老脸。 龙樱缓缓地放下茶杯,单手撑头,如玉般的手指轻抚面具上的花纹,似在思考些什么,在魏锦荣又准备胡乱说话的时候方才缓缓开口打断他:“魏少爷是何等尊贵的人,对于魏少爷的无理请求,我若是答应,是失了无尘长老的身份,对不起他老人家;可我若是不答应,又拂了你父亲魏盟主的面子,今日是爷爷寿辰,大喜的日子拂了谁的面子都不好,所以只好当没听见魏公子的请求。” “你!”魏锦荣一口闷气冲上来,从小到大谁人敢忤逆他的意思?于是忍不住破口大骂:“不过一小姑娘也敢跟本少爷大放厥词!龙岳山庄是没有男人了吗?叫你们庄主出来说话!” 龙樱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这般无脑的狗竟也敢放出来乱咬人?魏振海这个武林盟主当得也太不会审时度势了吧?这些人也就这样看着他放肆?是不敢管?还是故意借机会试探他们? 龙无月神色一凛,无形的威压瞬间充斥着整个大厅,迫使众人在座位上动弹不得,魏振海打了个寒颤,忙羞着一张老脸起身上前做了一礼:“是老夫教子无方,犬子无意冒犯少庄主和龙老庄主,还请少庄主和三长老大人大量不与他计较。” “爹……”魏锦荣不可思议地看着魏振海,他爹何等尊贵,怎能给别人行礼,还如此低声下气。 魏振海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冲他吼道:“逆子!不得放肆!” 魏锦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有娘亲护着他,他爹从来都是顺着他的,这会儿居然这样吼他,魏锦荣气愤地张嘴便欲破口大骂,龙无月冷冷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凭空便出现两个人将魏锦荣带走了,一切不过眨眼间。 魏振海一惊,忙想向龙无月求情:“三长老……” 龙无月抬手打断他的话,冷冷道:“看魏公子刚才那意思是想对魏盟主不敬,想来若是魏盟主教育了他,以后定然不得安生,如此便由本公子代劳,好好教教贵公子如何说话做事,想必魏盟主不会有意见吧?” 魏振海张了张嘴,只得尴尬地点点头:“只希望三长老别伤着犬子就好。” 龙樱抢先说:“没有无尘长老治不好的伤,魏公子不是那么想见无尘长老一面么?魏公子身份尊贵,做无尘长老的徒弟甚是委屈了,不过他若是在龙岳山庄受了伤,那无尘长老为他治伤也是在所不辞。” 魏振海苦口难言,只得作罢,只要到时候回来一个完整的儿子就好了,毕竟是他无理在先…… 让大家感到震惊的不是魏锦荣被带走,而是龙岳山庄的深不可测,他们在场的人可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而刚刚将魏锦荣带走的那两个人来无影去无踪,连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第四十三章 寿宴前的风波3 陪众人用完一盏茶,龙樱便邀请大家前去花园随意游玩,那是为前来贺寿的人准备的寿宴前的休息之地,多处摆放着酒茶点心。 众人走后,龙樱和龙无月也踱步走去花园,魏锦荣的事也已经飞速传遍,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不敢轻易招惹他俩。这时一个小厮上前通报:“魔谷魔君使者到!” 见着一脸冷峻的魔洛走进来,众人都不由得心惊,切切私语道:“魔谷之人怎么也来了?” “龙岳山庄虽然神秘,但却也是名门正派,邪教之人难道也来给龙老庄主贺寿?” “魔谷之人向来好斗,这一次来龙岳山庄莫不是来挑事儿的吧?” 众人正唧唧歪歪的猜测,只见魔洛快步走到龙樱面前,拱手恭敬地作了一礼:“魔洛拜见少庄主。” 众人不由得咋舌,谁不知道魔谷之人向来目中无人,这个魔尊使者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却如此恭敬地对龙岳山庄的少庄主行礼,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好像还挺熟的,大家不由得又开始胡乱猜测了…… 龙樱看到他也甚是诧异,抬抬手示意他免礼:“我听说魔谷最近事儿挺多的,你怎么还有时间来这里?” 且不说魔谷四大长老起内讧的事,便是龙岳山庄的人因着花小墨的事,最近也给魔谷找了不少麻烦,他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呀…… 魔洛不解,魔谷最近有事发生?好吧,他也好长时间没去魔谷了并不清楚,但是也不能露馅,便说:“属下是奉尊上之命前来给龙老庄主送寿礼的。” 龙无月不可思议地挑眉:“成伯竟放你进来了?” 魔洛更加不解,明明之前进出龙岳山庄都好好的,怎么今天他一来,成伯突然连别院都不让他进了?怕是出了什么事,他本想着施点小法术进来找小世子问问缘由,却不料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只好点了一个下人领着他来夫人这儿通报了。 龙樱见他一脸迷茫的样子,问到:“难道你们最近不在魔谷?” 魔洛心知瞒不过去了,便说:“前段时间有事,属下与尊上出了一趟远门。” 龙无月看着他,总觉得他在撒谎,可从他那张面瘫脸上却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龙樱也看了他半晌,方才点点头说:“既然如此,你便给爷爷将寿礼送去吧,想来他会有话让你带给花千邪。” 魔洛迟疑地看了看她,总觉得这其中有古怪,但也不好多问,还是回头先找小世子问问再说,便准备转身离开。 龙樱又突然叫住他:“等等,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见完爷爷你便去找阿烨吧,今日事儿多,他正好缺个帮手。” “是,属下告退。”魔洛满意地走了,正好寻了个正经名头留下来。 龙无月不解地问:“庄主看见他肯定恨不得将他赶出去,你还将他留下来作甚?” 龙樱摸了摸下巴说:“总感觉他哪里不对劲,像是要找什么人,此番先将他留下来,等忙过今日再好好盘问盘问。” 然后突然又想起什么,将龙无月拉到僻静处,悄声说:“三叔,秘密捎信给灵儿,让她将小墨送回龙岳山庄,今晚就别带过来了。” 龙无月惊到:“你是怕他在找小墨?” 龙樱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在清楚他的来意是好是坏之前,最好先不要让他见到小墨。” 想了想,龙无月甚是赞同她的想法,便转身离开了花园。 龙樱独自在花园中散步,不时与旁人打招呼,旁人却是不淡定了,魔君使者与龙岳山庄的人如此熟络不说,还是今日唯一得到单独面见龙老庄主的人,世人都以为龙岳山庄的人一直避世不出,却没想到他们竟和魔谷之人有瓜葛,众人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时,一个满眼透着精明与算计的青年男子上前一步,不满道:“魔谷是邪恶之地,是天下公敌,却不想龙岳山庄居然跟这样的地方有瓜葛,莫不是龙岳山庄意欲与天下为敌?” 男子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都不由得哗然,看向龙樱的眼神都不由得变了。 龙樱抬眼打量了该男子一番,今日闹事儿的人可真是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不由得嗤笑一声。 “曾经江湖上最大邪教嗜血宫的三宫主鬼算子,三年前因挑衅魔谷反被灭族后侥幸逃脱,被淄夕国第一家族周家大公子周通所救,却贪恋周家庞大基业、恩将仇报,杀害周通后冒充他的身份在周家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龙灵缓缓走进来,清灵的声音响彻花园,一袭白色纱裙仿若天边飞来的仙子。 她身旁跟着的妖娆女子正是音戈,在场不少男宾见到她那一身性感的装扮都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这厮真是骚情到骨子里了…… 龙灵走到离鬼算子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冷笑到:“如果像鬼算子你一样十恶不赦的人也敢自诩正派人士,那天下再无恶人。” 众人一惊,这周家大少爷居然是鬼算子冒充的! 龙樱诧异地看着龙灵,她让三叔给她捎话,也不知道她收没收到。 龙灵暗地里密语传音给她:“姐姐放心,三叔亲自去送小墨了。” 龙樱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鬼算子神色复杂地看着龙灵,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不知是谁,居然知道他最大的秘密,而且还这么堂而皇之地将它公之于众! “本公子乃真真正正的周家大公子!岂能容你在此胡说!”鬼算子怒斥。 音戈媚眼一瞥,对龙樱拱手到:“万凰山庄三堂主音戈与二堂主白灵儿前来为龙老庄主贺寿。” 龙樱微笑着抬手:“二位不必多礼。” 众人又是一惊,如此绝色的两个美人居然是近两年飞速崛起的万凰山庄的两位堂主!万凰山庄经营着全天下最大的情报组织千心堂,白灵儿是专门掌管情报的堂主,她的话自然可信! 龙灵看了看鬼算子身旁一脸惘然的女子,说:“周大公子腋下有一颗黑痣,你却没有。别人或许是不能发现,但大少夫人却肯定是发现了,否则你也不会走到哪儿都带着大少夫人,而且还给她下药,让她无法将你不是周大公子的事给捅出去。” 众人一脸狐疑地看着鬼算子和他身旁的夫人,鬼算子愤然道:“夫人从来少言寡语,本公子与夫人情深似海,岂容你胡说!” 一阵香风飘过,周大夫人便被音戈带到了身旁,音戈柔情似水地摸摸周夫人的脸,媚笑着说:“是不是胡说,让周夫人自己说不就知道了嘛,啧啧啧,表情如此呆滞,我这么摸都没反应,莫不是被你的药毒傻了吧?” “你!”鬼算子眼中寒光一闪,面上却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妖女!你放开她!夫人怕生,你吓着她了!” 音戈却是不搭理她,扭头对龙樱喊到:“少庄主,解毒啥的我是不会,你们龙岳山庄珍宝甚多,给这位夫人解解毒想必没问题吧?” 龙樱无所谓地耸耸肩,走上前:“就这种低劣的毒药还不够格动用龙岳山庄的珍宝。”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是将鬼算子气的够呛,他一生爱毒如命,下的毒居然被龙樱贬为低劣!气人……太气人了…… 只见龙樱飞速点了她身上的几处穴位,然后运起一掌缓缓推向周夫人心口,周夫人便骤然一僵,瞳孔恢复了清明,不知所措地看着龙樱:“你……我……这是哪儿?” 龙樱走开一步,让她看见鬼算子:“夫人可认识他?” 周夫人一见着鬼算子便惊恐地大叫了一声,撕心裂肺道:“你!你这个畜牲!冒充我夫君!” 鬼算子见她醒过来便知道大事不好,一个暗器本想杀了她,顺势再栽赃给龙樱,却不料龙樱不经意间的一动,便将暗器收入囊中,看着龙樱云淡风轻的样子,鬼算子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听见周夫人一声破天荒的喊叫。 回过神来,鬼算子自知无从狡辩,便准备来个鱼死网破,却不料还没靠近她们,下一秒便被音戈踩在了脚底下动弹不得,音戈媚眼如丝的看向龙樱:“少庄主,今日可是龙老庄主寿辰,姐姐我为你解决这个杀千刀的闹事狂徒,少庄主是不是得记着点儿这个人情?” 龙樱无语地瞥了这个骚情的女人一眼,挥手让人将鬼算子带了下去。然后走到周夫人身边安慰到:“周夫人别难过了,我是龙岳山庄的少庄主龙樱,你现在很安全,我会尽快安排人送你回周府,夫人先下去歇会儿吧。” 周夫人愣愣地看着龙樱,抹了抹眼泪:“多谢少庄主。少庄主和龙岳山庄的恩情我一定会记住的,以后若有需要周家帮忙的地方,我等一定在所不辞。” 龙樱点点头,便让下人带她离开了。龙樱看着花园里的其他人,他们神色各异,各有打算,龙岳山庄跟魔谷交好,他们心里还是有不满的,只是不敢再多说罢了。 龙樱负手而立,语气十分冷淡:“在龙岳山庄,只有强弱,没有善恶,任何人都可以对龙岳山庄和魔谷有交情感到不满,但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插手其中。龙岳山庄如何做事还轮不到外人来教。” 扫视一眼震惊的众人,龙樱继续说:“我龙岳山庄无意与天下为敌,却不惧与天下为敌。晚宴快开始了,真心为爷爷贺寿来的,我们定会好生招待,若带着别的心思来的,请自觉离开。任何人再敢亵渎山庄及爷爷的名声,本少主绝不轻饶!” 众人只觉得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敢挑事。 龙樱转身对龙灵和音戈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万凰山庄的情我铭记于心,龙岳山庄虽不插手江湖事,但以后若有用得着本少主的地方,我一定帮忙。告辞。” 说罢便飞身消失越上枝头而去,压制众人的威压也跟着散去,众人在敢怒不敢言的同时,看龙灵和音戈的眼神都变了:虽说龙岳山庄不插手江湖事,但得到了少庄主的承诺跟得到龙岳山庄的承诺有什么区别呢?万凰山庄如今本就风头正胜,如今再有龙岳山庄撑腰,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第四十四章 寿宴1 寿宴安排在清溪前的草地上举行,北面搭着一个高台,台上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六套桌椅,是龙老庄主、少庄主以及四大长老的位置。 高台下左右两排的长桌是给各国贵宾准备的座位,外侧的二十四张圆桌则是其它宾客的位置。 草地中间铺着红色的绒毯,一直往溪边延伸。所有宾客有序地步入席位,不由得咋舌——原以为会是灯光熠熠的会场现在一片漆黑。 待所有人都入座后,一阵清风拂过,一颗颗夜明珠上覆着的黑布消失,整个会场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众人纷纷被整整齐齐绕着会场有序摆放的一百零八颗夜明珠闪瞎了眼,就连从小生长在皇室的各国皇子都不由得咋舌! 每一颗夜明珠和它下面精细雕琢的水晶支架都价值连城,现场却有着整整一百零八套…… 众人不禁怀疑龙岳山庄是不是把整个家当都搬出来了…… 再看看座椅,全是上等玄木制成,要知道在世人眼中也只有皇室中人或是特别有钱的富商才舍得花重金打造一套玄木桌椅以示身份,而此时放眼望去的所有桌椅均是上等玄木制成…… 这龙岳山庄究竟是有多富有? 桌上的碗碟筷子是能验毒的珍和玉制成,酒壶酒杯是七彩炫光琉璃,最让众人激动的是人手一个的灵果,灵果是有助于提升内力的宝物,在外面千金难求,在这儿却能免费吃,众人欣喜,果真是没白来! 楚天把玩着手中的灵果,笑道:“想必这便是传说中的美人果吧,长相似寿桃,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芳香,龙岳山庄果然出手不凡。” 听说这是美人果,楚博文便微笑地看着对面的南宫倩说到:“据说美人果有美容养颜之效,最适合七公主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子。便把本宫这个也给七公主吧。” 一旁的下人把美人果送到南宫倩面前,南宫倩接过来笑道:“多谢太子殿下。不过美人果是难得的灵果,固本温补,更适合习武之人,想必太子殿下不会介意倩儿借花献佛,将美人果给二皇兄吧?” 还没等楚博文点头,便将美人果放到了南宫圣的盘子里,楚博文心下不爽,却也只能笑着说到:“本宫既然赠与了七公主,便是七公主的东西。七公主跟二皇子兄妹情深,可真是难得。” 南宫倩浅浅地笑了笑说:“母妃去世的早,从小便是二皇兄照顾我,我跟二皇兄的感情自然好。” “呃,原来如此……”楚博文不小心戳到了她的伤心事,碰了个软钉子,更加尴尬了。 南宫圣怜爱地拍拍南宫倩的手,南宫倩微笑着摇摇头说:“没关系。” 楚天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为何北骆国和东漠国的人还没到?” 南宫圣说:“据说北骆国的人刚到枫林城,估计再有一会儿就到了。” 楚然举起酒杯,缓缓道:“东漠国的人最重礼节,断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迟到。” 南宫圣赞同地点点头,说:“听说东皇和睿王要亲自前来祝寿,如今迟迟未到,想必是途中出了什么状况吧。” 楚天耸耸肩说:“东皇是一国之君,继位以来风头正盛,如今出得宫来,这一路自是少不了会遇到麻烦的。” 龙灵和音戈走进来,正好听见他们在谈论此事,龙灵瞥了一眼楚博文,这个 淡定喝酒,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的人,便是东皇他们这一路最大的麻烦制造者。 如果说楚博文对楚然是充满了不安和恨意,那他对东方珏,更多的妒忌。 原因很简单,因为东方珏比他尚且年轻几岁,但人家已是一国之君,而且带领着东漠国蒸蒸日上,声望颇高;而他一个尚且还看不到继位希望的太子,无论以后的政绩再怎么出色,在天下人眼中就已经是远不如人了…… 楚天最先看到音戈,连忙招呼她们过去坐:“音老板竟也来了?早知道便可同路了!” 音戈向他点头致意,笑着说:“二位王爷走得早,听说你们去了一趟清水郡?” 楚天点点头:“三哥多年不曾出门,此次便想着多出来转转。”看见楚然神色有些失望,便继续问道:“白庄主没有一同前来吗?” 对于他们为何会绕道去清水郡,音戈自然门儿清,笑着打趣到:“我们庄主带着小少爷南下游玩去了,二位王爷怕是白跑一趟。” 楚天尴尬地挠挠头,他就说直接去清水郡目的太明显了嘛,三哥还偏不信。 楚博文一向看不惯楚然有万凰山庄撑腰,冷哼一声说:“本宫还当白庄主有何事那么忙,竟连龙老庄主的寿宴都不参加,原来只是游山玩水去了。”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小,四周都不由得安静下来,暗自打量着在周围伺候的龙岳山庄的下人,却见他们仿佛没听见一般,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龙灵轻嗤一声:“太子殿下不必如此挑拨离间,我们庄主无欲无求,活的是一份淡然与潇洒,为龙老庄主贺寿本就看的是一番诚意,我们庄主的心意到了,龙老庄主自然领会,却不知太子殿下来得如此积极,此番又有几分贺寿的诚意?” 楚博文沉了沉眸,若说这在场的人中有谁是他绝对不想与之搭话的,那肯定就是白灵儿了,他的人暗地里和千心堂的人做过交易,这个组织太过神秘、知道的东西又太多,与她对视,总有一种被人洞悉内心的错觉,他冷哼一声不再理她。 音戈的生意如今已经遍布各国,与南徵国皇室打过交道,所以南宫圣也见过音戈,只是对她身旁的女子还陌生,便彬彬有礼地问:“音老板身旁这位是?” 音戈媚眼浅笑看了看龙灵,龙灵缓缓答道:“白灵儿。” 简单三个字却是让在座的各位都震惊了,千心堂堂主白灵儿,掌管着全天下最大情报网,她虽极少在公共场合露面,但她的名声可丝毫不亚于商界女王音戈。 南宫圣浅浅一笑:“万凰山庄真是人才辈出、美人如云。千心堂的鼎鼎大名在下早有耳闻,今日得见白堂主,真是幸会、幸会。” 龙灵有礼道:“二皇子客气了。” 就在众人各有所思时,管家成伯洪亮的声音传来:“庄主及四大长老到。” 一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到了台上,那可是神秘的龙岳山庄庄主,他们此行就是为了一睹他的风采! 只见一行人缓缓步上高台,为首的龙啸天一头白发用玉冠束于脑后,身着一袭白袍,外面罩着的红纱给他仙风道骨的样子增添了寿辰该有的喜庆,可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场却是让在场的人无不肃然起敬。 他身后两两同行的是四大长老,龙无月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其中异常显眼。好多没见过龙无月的人倒是对龙岳山庄让这么年轻的人当长老感到惊讶,不过既然能当上龙岳山庄的长老,那自然是有不可估量的实力的。 其他三位长老虽然也是满头白发,但气质超凡、各有千秋,貌似世间最优秀的人都聚集在了龙岳山庄,不得不让人眼红。 待他们坐下后,台下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酒杯拱手道:“恭祝龙庄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龙啸天微笑着点点头,缓缓道:“多谢各位不远千里前来参加老夫的寿宴,诸位有心,龙岳山庄必当好生招待。”又稍稍扭头对龙无月吩咐:“无月,仔细为在座的每位宾客准备一份回礼。” 无月恭敬地点头称是,然后对众人说:“为了感谢大家,龙岳山庄为诸位准备了两颗灵果加一株玄机草作为回礼,宴会结束后为诸位奉上。”说罢举起酒杯浅笑到:“这一杯,敬各位。” 龙岳山庄准备的回礼比有些人送的寿礼都要珍贵难得,好些人都欣喜得颤抖起来,大家痛快地与龙无月共饮了杯中的酒,却有一人在龙啸天出现的那一刻便震惊在了当场,她的呆若木鸡在众人中显得尤为突兀,那便是南徵国的芷月大长公主。 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三位年迈的长老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再看向龙啸天,他依旧微笑地向台下的宾客点头致意,无曜拂了拂胡子放下心来:从一开始到现在,庄主的眼中就从未有过她。 无洐从南芷月的表情知她定是认出了庄主,便递给无尘一个询问的眼神,无尘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为何她会在此…… 南芷月眼含泪光,痴痴地看着龙啸天:怪不得她找遍了所以肖姓人士都找不到他,原来他不叫肖天,而是龙岳山庄庄主龙啸天……看着他在台上仙风道骨、容光焕发的样子,几十年了,他的眼里从来看不到她…… 成伯走到龙无月身边:“三长老,北骆国的人到了。” 龙无月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成伯下去不一会儿便领着一男二女走进会场,男子五十岁的样子,生得威武不凡,虎步生风,可见身手不凡。 他身后的两个女子正值青春年华,虽也是花容之姿,但却没人惊叹她们的美貌,毕竟:论性感妩媚有音戈、论贤淑大气有南宫倩、论清丽灵动有白灵儿。 楚天一脸笑意地往楚然身边靠了靠:“三哥,起先听闻北骆国皇帝会亲自前来祝寿,却不想最终来的还是镇国王骆腾峰。看来北骆国真的是骆腾峰的天下了。” 楚然轻抿一口酒,缓缓道:“北骆国皇帝心疾缠身,命不久矣。骆腾峰是聪明人,北骆国的大权已经被他掌握在了手里,他何必急于上位落下一个篡权夺位的坏名声。” 听了他的话楚博文有些担忧道:“骆腾峰是个厉害人物,若是他当了皇帝,想必对我们淄夕国也会有不小的影响。不知三弟有何看法?” 楚然缓缓地喝了一杯酒:“顺其自然。” 楚博文看他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冷哼一声:“三弟如今重掌西北军,与骆腾峰便是死对头,本宫不信你真会让他顺其自然。” 楚然不再搭话,楚天嬉笑着说:“太子殿下多虑了,殿下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吧,骆腾峰战功赫赫,拥戴他的人不少,就算他逼宫篡位也当得上一代枭雄,倒是殿下你……要不然殿下回头也到西北军历练历练?” “你!”楚博文被踩到痛处,怒视着楚天,如今他的脾气已经算是很能忍了,却不想他越是能忍,楚天越是得寸进尺,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走到台前,骆腾峰拱手行礼道:“北骆镇国王骆腾峰携沁兰公主和小女骆芊,为龙老庄主贺寿来迟,还望龙老庄主见谅。” 龙啸天浅笑着抬抬手:“王爷此行路途遥远,一路辛苦了,请入座吧。” 骆腾峰等人入座后,和在场的人一一打了个招呼,在看到楚然时神色微变,但很快便被一副赞赏的表情取代:“仁亲王英雄出少年,早年间大胜我国骁勇将军、一战成名,本王还想着很快便能和仁亲王在战场相见,却不料……不过如今你已经痊愈,日后若是有机会,本王倒是很想瞧瞧仁亲王可还有当年的风采。” 楚然淡淡地勾了勾嘴角,道:“若有机会,还请赐教。” 骆腾峰爽朗地笑了两声,然后颇为遗憾地摇摇头:“不过淄夕国贵为一大强国,如今除了仁亲王,倒是少有能征善战的人才了,可惜可惜。” 楚博文顿时脸都黑了:“镇国王这话却是不妥。淄夕国身为四国之首、人才济济,就算没有仁亲王,也是别的小国所不能企及的。” 骆腾峰淡然地笑了笑,他从来不屑于和没脑子的人争辩,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合作伙伴。 南宫圣淡淡地看了楚博文一眼,不为所动地喝着茶。 南宫倩实在是忍不住,深深地鄙视了楚博文一眼,淄夕国和南徵国几百年来纷争不断,实力旗鼓相当,何来淄夕国是四国之首一说?也就是当初战王楚然横扫边境后双方才决定息战十年,若是没有楚然,以南徵国如今的实力早就将战火燃到淄夕国了。 原以为楚博文当真忍耐力有所提升,却不料还是这般无脑,楚天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楚然举起酒杯说:“素闻镇国王乃北骆第一高手,回头王爷若有兴致,本王倒是想和王爷切磋一番。” 骆腾峰拍手叫好:“本王也正有此意。” 楚博文被忽视个彻底,甚是气愤,他才不信楚然与骆腾峰像表面这样相谈甚欢,毕竟此前介阳城的事骆腾峰可是损失不小! 他还没来得及想通他们这番对话的意图,下一秒更是气急败坏,因为东方珏和东方睿毫发无损地走了进来。 “呵,东漠国的人可算是到了。”楚天笑道,据他所知,除了楚博文以外,这一路上给他们找麻烦的人可不少,能毫发无伤地出现在此,东皇和睿王看来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这般人畜无害…… 这场宴会仿佛将全天下的俊秀人才都汇聚在此,东方珏和东方睿身着素色锦袍,行止有度、温文尔雅。 他们二人恭敬地对龙啸天行了个礼:“晚辈东方珏携弟东方睿为龙老庄主贺寿来迟,还望庄主见谅,愿庄主洪福齐天,福寿绵长。” 东方珏生得贵气,说话的声音却温润如玉,完全没有为君者的傲气,让长老们都点点头表示赞赏。 龙啸天微笑着说:“东皇身为一国之君,亲自来为老夫祝寿,老夫实在是受之有愧。” 东方珏彬彬有礼道:“龙老庄主一生守护天下至宝凤鸣山,维护了世间的和平与稳定,理应受到全天下人的尊重。” 龙啸天爽朗地笑出声来,没想到东方珏的一席话倒是和宝贝孙女所说的如出一辙:“东皇言重了。一路辛苦,请入座吧。” 第四十五章 寿宴2 他们入座后歌舞表演便开始了,从乐曲到舞蹈全是出自卧龙城的乐坊,足以让世俗人们耳目一新。 音戈向来都是全天下我最美的心态,所以对这些舞姬的歌舞完全不感冒,跟龙灵聊天道:“灵儿你快看,镇国王带来的那两个女子是来相驸马的吧,刚才两双眼睛全在楚然身上,现在又快把东方兄弟给看穿了。不都说皇室出生的女子最是矜持有涵养的么?” 龙灵自东方睿来了以后便一直埋着头往音戈的阴影里躲,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见音戈和自己说话,随意答道:“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论英俊潇洒,谁能敌得过台上的无月三长老?” 音戈点点头:“这倒是。”见她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挑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音戈一侧身,龙灵便感觉到有道视线聚焦在了自己身上,龙灵故作不以为意地往这视线的源头看了一眼,只见东方睿眉头微皱、神色冷淡地看着她,龙灵一向是个输人不输阵的性子,既然躲不过,那便坦然地坐直了身子、将视线自然地从他身上略过,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一般。 然后不着痕迹地将音戈推回原来的位置,浅笑到:“没事没事。” 音戈一向聪敏,虽然乐澜回来后不曾详细说过她们在东漠国的经历,但东方睿就是明月公子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如此一来这二人在东漠的时候定然打过不少交道,如今却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音戈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有鬼,这其中肯定有鬼…… 一曲歌舞表演完毕,溪边突然亮起来,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出现在众人眼前,舞台周围挂着印着粉色桃花的云幔,清风拂过、云幔飘扬。 南徴国的醉音殿声名远播,在场的不少人都认出来这是仿醉音殿而建的舞台,大家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年迈的芷月长公主,当初她的一支‘风花落’可是让她名满天下! 南芷月看向舞台的眼神中却是闪过一丝惶恐和不安。 龙无月笑着起身,手握玉笛飞身向舞台而去,俊逸优雅、仿若天神降临。他在台阶上站定,缓缓将玉笛放到嘴边,清冽悦耳的曲调缓缓流出,仿若清溪的流水洗涤了众人繁杂的内心。 伴随着笛声,云幔缓缓打开,只见一个身着白色绣桃花纹纱裙的曼妙身姿站在台中,仅仅一个背影便让所有人都看呆了去。 “鸢月……”龙啸天和南芷月同时轻喃出声,但心境却是各不相同。 “莫非这位女子要在芷月大长公主面前表演‘风花落’?”楚天眉眼一挑,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子。 南宫圣惊讶地摇摇头道:“这首曲子不是风花落,更像是改编过的。” “哦?”东方珏浅笑:“那这支舞蹈想必也不会比风花落逊色。不知台上那位舞者又是谁?” 音戈笑着答道:“那是龙老庄主的孙女、龙岳山庄的少庄主,龙樱。” 在场的人无不惊讶,能得见龙岳山庄未来的庄主一舞,那可真是一切都值了,楚然却是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这身着白色衣裙的身影恍惚中竟几分像白子慕…… 龙樱尽量还原了之前在画中看到的女子,戴着面纱随着乐曲翩翩起舞,衣裙上的桃花和舞台上的云幔相得益彰,在她的舞动下仿若活物一般,令人心神沉醉。 禁地里那八幅屏风上栩栩描绘的舞蹈动作,在她灵动的身段中完美展现,震撼人心,就像是九天之上的花仙子,虽然戴着面纱却仍旧美得不可方物,无月的曲、龙樱的舞,仿佛天作之合,注定将从今日起流芳百世…… 龙啸天早已神色动容,双手忍不住颤抖,这一幕,多像曾经的他和鸢月啊!那时候鸢月还在,他还年轻,鸢月的舞、他的曲,那是不为世人所知晓的美丽。 曾经,他不止一两次的想过,若是鸢月还在,他们会是怎样? 不过岁月是把无情的枷锁,慢慢地便磨灭了他所有的幻想,他将鸢月封存心底,用心如止水换来了高深的禁术、也换来了龙岳山庄几十年来的安宁,他无愧先祖、无愧苍生,唯一愧对了的,是鸢月…… 龙啸天眼中泪光闪动,他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见一次这支绝美的舞蹈。 这十年来,他见过孙女练功、舞剑、学习术法等,却从未见她学过跳舞,如今练成这支舞蹈定然费了她不少心思,就只是为了圆他一个梦么? 龙啸天不由得感动万分。他看着舞台中灵动的身影,恍若看见了年轻时的鸢月、看见了她美丽的双眸,龙啸天心里一动,突然觉得埋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疙瘩在这一刻解开了…… “姑姑……您这是怎么了?”高台之下的南宫倩见南芷月脸上布满清泪,仿若泄了气一般,瞬间苍老很多,于是轻声问到。 南芷月却只是喃喃地叫着鸢月二字……南宫倩也听不清她呢喃着什么,便只当她是见着自己所创的风花落得以重新演绎,所以激动得落泪了。 龙樱所作的舞蹈其实和鸢月公主的‘风花落’差别挺大的,‘风花落’充满了婉转柔情,而龙樱的舞蹈更多的是飘逸洒脱,但都拥有相同的灵魂:快乐与自由。 在场的人无不沉醉在龙樱所营造出的一场梦里,便是和她排练了多次的龙五月,眼中都布满了惊艳的神色。 看着眼前这幅天作之合的唯美画面,魔洛站在角落一脸尴尬,按了按疯狂跳动的太阳穴说:“这一幕要是让尊上看到……” “嗯?”龙烨站在他身旁,没听清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今天忙得脚不沾地,幸好有魔洛来帮忙,此刻才有片刻闲暇来看这出表演。 魔洛缓了缓,说:“今晚过后,少庄主跟无月长老共谱一曲风花落的消息应该会传遍天下,成为一段佳话吧……” 这是自然。但看他一副担忧的样子,龙烨挑眉:“怎么了?” 魔洛耸耸肩,暗自对龙无月报以同情,说:“我只是在想,回头尊上知道了此事,应该会穷尽一切手段追杀无月长老吧……” 龙烨语塞,以花千邪的性格,做出这种事情绝对绝对是在意料之中的…… 龙烨看了看意气风发的龙无月,叹了口气,抬手便准备将魔洛打晕,防止他给花千邪报信,却不料魔洛反应极快,躲过他的一击,诧异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龙烨神色平静地说:“我是为你好,若魔尊知道你知情不报,你会是什么下场?” 魔洛眼角一跳:“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的。” 龙烨皱了皱眉表示担忧:“那时候,你觉得魔尊会信吗?” 从小一起长大,魔洛深知自家主子若是发起火来,便是老魔尊都只有躲起来的份儿,又想到此刻被坑在魔宫奋力炼药的凤宸上神,魔洛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于是手起刀落,将自己拍晕了过去…… 龙烨顺手将他扛着往后院而去,心道:三叔,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你能多风光几日便多风光几日吧…… 龙樱和无月一曲完毕,众人还沉醉在那动人的舞曲中,龙啸天却是一改往日飘逸如仙的神仙姿态,此时的他就像是个普通的老人,目光中满是无力的苍老和对往事的眷念。 龙樱远远地望着龙啸天的神态,颇有些惊慌失措,难道弄巧成拙,竟让爷爷难过至此?无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宽心,龙樱点点头,便和他携手飞身往高台而去。 如此一幕在龙岳山庄的人看来甚是平常,毕竟少庄主也算是三长老带大的,自小便在一处,连少庄主的音律都是三长老教的,共谱一曲、携手共进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在外人眼中就不同了,他们郎才女貌仿若天作之合,简直羡煞了旁人。 她们二人回到高台上,在龙啸天跟前站定,龙无月见他二人相视不语,便上前一步笑道:“樱儿特地为庄主准备的寿礼,庄主可还喜欢?” 龙啸天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眼中的水雾缓缓散去,微笑地抬手鼓起掌来,清亮的掌声响遍全场,所有人也都跟着鼓掌叫好,原本寂静的会场又热闹起来。 龙樱一双明亮的眸子带着笑意看着龙啸天,眼角却不由得划过一滴眼泪,龙无月浅笑着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泪水:“庄主过寿是件高兴事才对,这么多人呢,樱儿可别让人看了笑话。” 龙啸天点点头笑道:“无月说得对,樱儿跳得很好,爷爷很感动。” 龙樱这才畅快地笑了起来,俯首道:“爷爷喜欢就好,樱儿先去换衣服,很快便来。” 歌舞声再次响起,但此时的所有人都没有了最开始的兴致,毕竟任何歌舞跟刚才龙樱和龙无月所表演的比起来,都未免俗套了些。 龙樱很快换完衣服回来,红色衣裙配金色面具,最是一副潇洒自在、意气风发的神态,让所有没见过她的人都忍不住惊呼一声:美! 南宫圣恭敬地起身举杯道:“转眼间距姑姑创作风花落已经过去了近六十年,世间多少人效仿不成,今日却在此得见少庄主惊鸿一舞,让我等为之折服。” 龙樱眼角带笑地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他身旁一脸颓然的芷月长公主道:“长公主的风花落名动天下,我今日班门弄斧也是想请长公主指点指点,不知我这一舞,可入得了长公主的眼?” 芷月长公主似是没想到龙樱会和她说话,倏地被这么一问倒是有些震惊,她抬起头来却是最先望向龙啸天,龙啸天却只是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孙女,连个余光也没有施舍给她。 龙樱不喜她用这般怨怼的眼神看着爷爷,眉头轻挑:“大长公主?” “嗯?”芷月长公主回过神来,嘴角动了动,半晌才说:“少庄主这一舞自然远远胜过了风花落,少庄主才貌双全,实乃龙庄主的福气。” 龙樱笑了笑:“我爷爷自然是有福气的。” 大长公主喃喃了几下,却再找不到话说。 南宫圣和南宫倩虽然都很不解为什么一向目中无人的姑姑如今成了这个样子,也不解醉音殿的舞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大长公主毕竟是南徵国的人,她若跌了份便是南徵国跌了份。 南宫圣随即举起酒杯道:“在下平时对音律也颇有研究,今日少庄主和三长老的演出让在下大开眼界,实在佩服,便以此酒敬二位一杯,如何?” 龙无月也不想龙樱在这样的场合对一国大长公主太过失礼,便招手让下人送上来两杯酒,龙无月递给龙樱一杯,不着痕迹地对她摇摇头示意她适可而止,龙樱瘪瘪嘴表示听他的。龙无月便举起酒杯对南宫圣说道:“二皇子言重了,请。” “请。”南宫圣和龙樱也扬了扬杯子,然后饮下了杯中的酒。 待他们回到位置坐下,骆腾峰便起身笑到:“既然少庄主的礼物献完了,便该我等献上寿礼了。”说罢拍了拍手,一个随从便抱着一个细长的盒子走了进来。 骆腾峰亲自上前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条乌黑精致的马鞭,骆腾峰说:“世人皆知北骆有三宝,其中以宝马良驹为首,所以本王特意将北骆之最的汗血宝马选做寿礼献给龙庄主,这是配套的黑金马鞭,希望龙庄主喜欢。” 在场的人都不由得哗然,骆腾峰负手而立、滔滔不绝的样子,颇有一番上位者的气势,北骆之最的汗血宝马在北骆国那是皇帝的御马,如今却被他拿出来送人,可见如今北骆皇帝在骆腾峰的压制下过得何其悲凉。 龙啸天却丝毫不为所动,淡然地笑着点点头:“王爷有心了。”龙啸天语毕,龙岳山庄的下人便上前将礼盒接了过来。 骆腾峰一怔,显然没想到龙啸天的反应会如此平淡,不过他也不是一般人,很快便回过神来,继续说:“本王此次前来贺寿,还有皇命在身,不知龙庄主可愿听本王一言?” 第四十六章 寿宴3 龙樱眉角轻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龙啸天点点头:“王爷请说。” 骆腾峰便示意他身旁的沁兰公主起身道:“龙庄主,这是我国陛下的掌上明珠沁兰公主,沁兰,给龙庄主行礼。” 原本一直偷偷注视着龙无月的沁兰公主突然被点到名,愣了一下,便红着脸起身行礼:“沁兰见过龙庄主。” 龙啸天抬抬手示意她免礼,然后看向骆腾峰示意他继续说,骆腾峰也不绕弯子,直言到:“我国陛下听闻贵庄三长老英雄出少年,而且尚未娶亲,便命本王将沁兰公主带来,希望能促成一桩美事,沁兰公主在我国素有第一美女之称,跟三长老正好也是才子配佳人。” 骆腾峰的话就像一阵惊雷炸翻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用看疯子一样的眼光看骆腾峰,南宫倩嘴角抽抽地对自家二哥说道:“这……这镇国王……莫不是出门没带脑子?!” “嘘,”南宫圣无奈地对这个口无遮拦的妹妹说:“别乱说话。” 龙灵则是悄悄对音戈打趣道:“你看,我就说她们的目标是无月长老嘛!” 然后给台上的龙无月递上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被龙无月悄然瞪了回来,龙灵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却不料这一幕被东方睿看在眼中,东方睿不由得黑了脸。 音戈媚眼一挑,笑道:“你看看那个沁兰公主的表情,先是一脸震惊,再是满眼欣喜,可不像一开始就奔着三长老来的。” 南宫倩见她们说得火热,便也凑过来说:“就是就是。不过是个北骆国的第一美人而已,在这里,她也就比她身旁那个芊芊郡主好看一些,二位姐姐的美貌都要甩她十万八千里。而且那位超凡脱俗的少庄主与无月长老郎才女貌甚是般配,北骆国的人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音戈看着这个外表端庄、实则毛躁的公主,颇有好感,便打趣到:“公主这么激动,莫非也是看上了三长老,怕被人捷足先登?” 南宫倩愣了一下,连忙正色道:“这位姐姐可别来打趣我,本公主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单看三长老的容貌,本公主便自知配不上他。” 灵儿轻笑道:“所以真的是蛮夷之族么?我看那芊芊郡主也是个眼高手低没有自知之明的。” 二人随着灵儿的话看过去,果然见芊芊郡主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家父王,仿佛在埋怨他为什么不介绍自己给龙无月一样,看着欣喜的沁兰公主那眼光仿佛要将她凌迟了一般…… 龙无月不为所动的样子很明显是不接受对方的好意的,龙啸天正要开口拒绝,却被龙樱抢了先:“王爷说,结亲是贵国陛下的意思?” 沁兰公主见搭话的不是龙庄主和三长老,而是这个在无形间让她自惭形秽的少庄主时,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骆腾峰倒是不在意,有人搭话总比被忽视的好,答道:“正是。” 听骆腾峰这么说,龙樱笑了:“那便好笑了,我龙岳山庄三长老继位的消息并未向外透露,在座的各位都是今日到了这里才知道三长老姓什么名什么、长什么样子,不知道远在北骆国、重病缠身的皇帝陛下是如何知道三长老英雄出少年且尚未娶亲的呢?” 骆腾峰虎目微闪,他那一番话本来就是胡诌的,只是没想到会被人这么不给面子的当面拆台,于是轻咳一声说到:“陛下的意思确实是想为沁兰公主找一个好的依靠,本王看三长老青年才俊所以才想要做下这个媒。” “哦,原来又是这样。” 龙樱故意加重了这个又字:“镇国王身为北骆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贵国陛下若是想要给公主找一个依靠,不应该找镇国王最合适么?毕竟能在北骆国说一不二的只有王爷您呐。若是王爷在意年岁辈分问题,那我记得王爷也有两个儿子呀!而且都是北骆国数一数二的名将,战功显着,这样的人跟公主才是英雄配美人嘛。王爷您说可对?” 且不说沁兰公主现在是什么表情,单是骆腾峰的脸色都已经挂不住了,明明是在试探龙无月和龙岳山庄,却三两下被她推到了自己和两个儿子身上,在场的随便一个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更别说还有其他三国的皇室在场,任他在北骆国再怎么猖狂,也不可能当众承认他不是北骆国的依靠啊! 更何况他只是想取北骆王而代之,并不想别的国家把主意打到北骆国的地盘上。骆腾峰现在是骑虎难下,只得沉眸说道:“少庄主说得在理,但婚姻之事还得讲究个情意才行,沁兰公主和犬子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可惜未能培养出来这份感情,我们自然也不能强求。” 龙樱点点头说:“没错,感情之事重在不强求,想不到王爷身为皇室中人也能有如此见解,佩服佩服。既然跟公主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位公子都未能与公主培养出来感情,那么王爷又怎会觉得一个陌生人会对公主有意呢?如果王爷仅仅因为公主对三长老有意便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不会强人所难么?我想,定是王爷思虑不周,若王爷思虑周全了是断断不会提出这种问题的,王爷您说是吗?” 思虑不周……思虑不周……被一个小辈如此数落,骆腾峰气得肝疼,龙啸天和几位长老没发话,眼神中却是充满了对龙樱的赞赏之意。 龙无月更是不用说,一开始还只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现在得意洋洋的脸上都要笑开花了,心里赞赏到:果然是我带大的人儿!真该让花千邪那小子来看看樱儿为本公子舌战枭雄的样子,保管能给他气升天…… 骆腾峰狠狠深吸了两口气方才咬牙说道:“是本王思虑不周了,还望贵庄全当本王未曾提过这件事,抱歉。” “什么?!”沁兰公主不由得尖叫起来,脸色铁青:“王爷说话一言九鼎,岂能反悔?!” “就是!”一直插不上话的芊芊郡主也跳了起来:“父王你不可以这样!” 骆腾峰尚未来得及阻止,骆芊芊的矛头便直接指向了龙樱:“无月公子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无月公子的婚姻大事!龙岳山庄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就是个江湖组织而已!你一个小小的少庄主竟敢如此跟我父王说话!” “放肆!”无曜长老一掌拍在桌上,身为龙岳山庄的执法大长老,他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有任何亵渎山庄及山庄之人的语言和举动的。 无曜长老本就生得很是威严,在外人面前更是少有笑颜,这会儿发起怒来严峻的样子更是让人忌惮三分。骆芊芊顿时被吓得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无曜长老面沉着脸看向骆腾峰:“镇国王府好教养。” 骆腾峰被气的脸色铁青却还不能发泄,来的路上便已听说魏振海的儿子因为冒犯龙樱而被当众拿下的事,他还真不敢保证龙岳山庄的人不敢动他的女儿。 只得把骆芊芊一把拉回座位坐下,训斥道:“不知礼数!回去以后给本王闭门思过!”随即又转向高台,歉意地说道:“小女多有冒犯,还望庄主、少庄主以及诸位长老海涵,本王回去定当好生责罚。” “父王……”骆芊芊显然很是惊讶自家父亲这样一幅屈尊降贵的样子。 “住嘴!”骆腾峰瞪了她和沁兰公主一眼,警告道:“还嫌不够丢人么!” 龙啸天笑了笑,缓缓道:“罢了罢了,毕竟是个女娃,王爷不必太过严厉。” 东方珏起身浅笑:“我们既然是来给庄主贺寿的,那便只谈贺寿之事。” 然后转向高台鞠了一礼道:“晚辈不知庄主喜好什么,只当老人一向好静心,而书法是最是静心养性,所以晚辈便将多年前有缘得到的一方古墨作为寿礼献上,希望庄主喜欢。” 东方睿拿着寿礼走到东方珏身旁,对着龙啸天恭敬地鞠了一躬方才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块墨条和一方砚台,墨条泛着紫青色的微光,一看就是上好的墨,砚台的雕工也是十分精细。 东方睿说:“晚辈曾有幸在曹方曹老处学了一段时间的雕刻,虽比之曹老还相差甚远,但这方砚台也算是聊表晚辈的心意,希望庄主不嫌弃。” 台下两兄弟的这番诚意不只是让龙啸天很满意,众位长老也是连连点头,龙无月递给龙樱一个“哎呦,不错哦”的眼神,龙樱顺势将这个眼神递给了台下的龙灵:看起来倒是个恭谨知礼的人。龙灵干笑了一下,默默喝酒…… 龙啸天笑着对他们两兄弟点点头,示意成伯亲自去接下这份礼物,然后说:“曹老可是名冠一方的雕刻大师,睿王师承曹老自然手艺不俗,东皇和睿王如此有心,老夫很是感动。东皇说的没错,书法最是修身养性,二位算是这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了,行事能如此沉稳用心确实难得,二位身为一国上位者,修身养性须得坚持。” 东方珏和东方睿毕恭毕敬地行礼:“晚辈受教,多谢庄主指点。” 龙啸天对待骆腾峰和东方两兄弟的不同态度,让在场的人各有心思。 对于龙啸天对他二人的指点,骆腾峰自然是不屑,但是东漠国近来发展太快,对于这两兄弟他还是不得不防备。虽然谈及领兵打仗,他丝毫不会怕他们,但是如今北骆国内斗不断,东漠国却蒸蒸日上,大有逼近南徵国之势,他不得不承认这两兄弟确实有才。 骆腾峰虽然行事张扬狠辣,在战场上无所不用其极,但却是实实在在懂得尊重对手,而在场有一个人却是不同,楚博文行事阴狠、品行不端,见龙啸天对东方珏和东方睿的评价如此之高,心里嫉妒得牙痒痒,气得灵魂出窍一般,都忘了该他上前献礼了。 南宫圣见他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便懒得等他了,待东方两兄弟回来以后便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精美盒子起身上前,给龙啸天行了一礼道:“晚辈南徵国二皇子南宫圣见过龙庄主。” 龙啸天浅笑着点点头:“二皇子请勿多礼。”龙啸天知道如今的南徵国皇帝、南宫圣的父亲南月昇,是他们那一辈皇子公主中唯一一个跟鸢月亲近的弟弟,所以不免对南宫圣也多了一丝好感。 南宫圣直起身子,将礼盒递上前说:“此乃我国醉音殿珍藏多年的古曲残谱,我国乐师一代又一代地苦心专研也未能补齐其残缺的部分,父皇的意思是龙岳山庄能人辈出,也许有人能解此残谱,若能让古曲重现世间,也是一段善缘,所以便命晚辈将古谱当做寿礼送与庄主。望庄主成全。” 龙啸天突然想起来些往事,便问道:“不知贵国的连瞿乐师近来如何?” 南宫圣一怔,不知他是如何知道连瞿大师的,回过神来一脸惋惜道:“连瞿师傅劳累一生,积郁成疾,已于两年前去世了。” “去世了……”龙啸天愣了愣,不由得哀叹道:“他这一生为破解这古曲,可不积郁成疾么。” “龙庄主与连瞿师傅是旧识?”南宫圣诧异地问。 龙啸天点点头,可不是旧识么?若不是认识连瞿,他又怎么会去醉音殿,又怎么会遇见鸢月呢? 龙啸天苦笑一声,缓缓道:“老夫曾与连瞿乐师一起研究过此谱,这么多年过去了,此谱老夫已经解开,改日派人送到二皇子手中,二皇子派人将谱誊抄传承便可,这份原稿就拿到连瞿乐师的坟前烧了吧。” 南宫圣大吃一惊,龙老庄主和连瞿师傅是旧识不说,还早已解开了此古谱!此乃好几代乐师都研究不透的东西,如今终于能够完整的传承下去了么? 南宫圣简直不敢相信,待回过神来方才激动万分地道谢:“多谢庄主!解开此谱不仅能让古曲得以传承,更是师傅毕生的梦想!如今终于实现了!多谢庄主!” “你是连瞿乐师的徒弟?”龙啸天看他快要喜极而泣的样子问。 南宫圣点头道:“是的,晚辈自小拜连瞿大师为师学习音律。” 龙啸天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你且记住老夫的话,在他坟前告诉他一声,他的遗愿老朋友帮他圆了。” “晚辈谨记,多谢庄主。”南宫圣感激地再次行了一礼方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南宫倩激动地拉着他说:“恭喜二哥!二哥总算是不负连瞿师傅重托,替他完成遗愿了!” 南宫圣感激地看了看高台上的龙啸天,方才点点头道:“这得感谢龙庄主才是!龙庄主跟师傅是旧识,师傅若是知道是龙庄主解开了古谱应该会很是欣慰的。” 南宫倩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拉着他连连点头。而她身旁的大长公主却是另一番颓废,高台上的他能记得醉音殿朋友,即便连瞿已经去世,他也记得他的毕生所愿。 可她这位活生生坐在这里的故人,在他眼里却还不如一个陌生人……自己痴恋一生,却是这样的结果,难道当初真的做错了么…… 第四十七章 天幻术 “晚辈淄夕国太子楚博文、仁亲王楚然、智亲王楚天,给老庄主贺寿,祝老庄主福寿安康。” 龙啸天看着台下恭敬的三人,不知为何,楚然和楚天的容貌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龙无月在看到楚然的时候也觉得熟悉,却始终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他。 龙樱看着龙无月一脸疑惑的样子不仅好笑,往他身旁挪了挪,悄声说到:“三叔可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楚然?” 龙无月挑眉:“你怎么知道?” 龙樱一副了然的样子,轻声道:“三叔可还记得欠我一个大人情?” 龙无月眼角抽了抽:“莫非跟他有关系?” 龙樱咧嘴一笑:“三叔,若是没有我救你徒弟一命,他可早就一命呜呼了!” “徒弟?”龙无月惊诧地看了看楚然,又看了看龙樱:“我何时招徒弟了?” 龙樱耸耸肩:“我可不知,但楚然说少年时得一鬼面人相救,还传了他一本内功心法和百用解毒丸。” 龙无月愣在当场,将楚然的容貌与当初那个蓬头垢面的少年联系起来,难以置信地说:“他竟是大名鼎鼎的战王楚然?怎可能?你可知他当初是何种状态?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 龙樱好奇道:“三叔给我讲讲呗。” 龙无月轻咳两声,怕自己干的浑事被庄主和长老们听了去,于是密语传音给龙樱:当初我在西北见到他时,他正被人追杀,我看这个蓬头垢面的孩子晕过去,觉得实在可怜,就顺手救了他一命。 唉,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他这一命还不如不救,身中多种毒药不说还满身是伤,眼看着就只剩一口气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咽气呀,只好又费些功夫替他续命。 龙樱知道楚然的身体情况,他说费些功夫那绝对是费了巨大的功夫了。 龙无月继续说:我虽替他捡回了一条命,但他身体太差,能熬多久实在说不准,你知道三叔我的脾性的,尽人事听天命,但我绝对不会待在那看他咽气的,所以我给了他留下一些药丸便走了,至于内功心法,纯粹是想着让他练练,死的时候不会那么痛苦而已…… 龙樱忍不住吐槽:你可知你给的心法成就了一位威震八方的战王…… 龙无月从回忆中回神,问到:“世人皆知仁亲王楚然身受火毒,是你救了他?” 龙樱点头:“原本是没想费劲给他解毒的,这不是发现他跟三叔你颇有渊源嘛,就顺手救了他。” 龙无月仔细看了看她,担忧到:“火毒可不比寻常的毒,你替他解毒可有伤到自己?” 龙樱摇头笑到:“我没事,还是多亏了他自己意志坚定。” 龙无月不由得露出赞赏的神色:“如此看来,他的意志确实是非一般的坚定。” 二人正悄悄地聊着,突然被楚博文献出的寿礼深深吸引住了:那是一副画,画上画着一片青翠的竹林,竹林下是一座漂亮的竹屋,竹屋的窗口和走廊上都挂着紫色的帷幔,竹屋外的小院子里种着漂亮的花草,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一名女子正站在走廊上望着天空发呆,虽然只有个侧影,但仍能感受到该女子的温婉之姿。 看似平常的画作却让在场的所有宾客震惊,因为这幅画作仿佛活了一般,你能看到随风飘动的竹叶和灵动的蝴蝶、能听到簌簌的竹叶声、和鸟鸣声、能闻到阵阵翠竹的清香和清幽的花香,画中的美人也时而望天、时而沉思、最后转身进屋…… “天幻术?”龙樱好奇地坐直身子,天幻术是龙岳山庄的幻术之一,而将它用在画作之上却是爷爷常用的手法。 龙樱看向爷爷,却只见他眉头轻皱,若有所思的样子,再看三位长老也是一脸郑重的模样,龙樱以眼神询问龙无月,龙无月摇摇头表示不知…… 楚然和楚天在看到这幅画和画中的女子时也是一惊,楚天正想发作便被楚然止住,只得深呼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瞪着楚博文沉声问到:“母后的遗物为何会在你手里?” 楚博文没有理会他的询问,见龙啸天都是一副沉浸在画中的模样,只当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出奇的画作,心下更是得意了起来:“这幅神画便是父皇吩咐晚辈献与龙庄主的寿礼。此乃我国先皇后的遗物,先皇后博学多才、画技高超,一生作画无数,但如此神画却只此一幅。” 龙樱见爷爷看着画沉默不语,便缓缓开口道:“听闻贵国皇上和先皇后伉俪情深,先皇后去世后便不再立后。如今竟舍得将只此一幅的皇后遗作赠与他人?” “父皇觉得如此神画只有龙庄主这样德高望重的人才配拥有,所以才会忍痛割爱将画献与庄主。”楚博文好不得意地拍着马匹。 “哦。”龙樱看了看一脸冷峻的楚然和一脸愤然的楚天,又问到:“皇上能舍得妻子的遗物,那有没有问过儿子们舍不舍得母亲的遗物呢?” 楚然和楚天都诧异地看向龙樱,龙樱浅笑不语,楚博文愣了愣,方才答道:“此画一直由父皇保存,自然由父皇做主便可。而且,是献给龙庄主,有何舍不得?” “你……”楚天正想大骂他无耻,龙樱却适时打断了他的话说:“如此说来,这幅画便是我龙岳山庄的东西了?” 楚博文不解她是何意,但想到之前她将骆腾峰说得无地自容的样子,他心里有些不安,答道:“既已赠与了龙庄主,那自然是龙岳山庄的东西了。” 龙樱走到龙啸天身侧轻声说了几句,只见龙啸天点了点头,龙樱便挥挥手让人将画拿了过来,然后说:“既是我龙岳山庄的东西,那本少主便将它转赠给智亲王。” 听了吩咐,拿画的下人果真就将画递到了楚天面前。 所有人均是一怔,包括楚然和楚天,忘记接画不说反而目瞪口呆地望着龙樱。楚博文回过神来,不满地制止道:“少庄主不可!” “为何不可?”龙樱挑眉。 “这……”楚博文忙说:“这是送给庄主的寿礼。” 龙樱看了看他,便笑着望向爷爷问道:“爷爷,您觉得孙女此举可有不妥?” 龙啸天如今看楚然和楚天的眼神更多的是同情与怜惜,似是在心疼他们年幼丧母如今却连母亲的遗作都差点保不住,摆摆手说:“这是二位王爷母亲的遗物,老夫定然不会夺人所爱,还给二位王爷是理所应当的事。” 楚然和楚天感激地行礼:“多些庄主。” “可是如此神画,世间只此一幅,庄主就放任少庄主如此随随便便送人了么?”楚博文不死心的说,言语之中难免冒犯。 龙灵最是看不惯他这副自作聪明的样子,便出言说道:“太子殿下既已将画送出,人家想怎么处置那幅画你便干涉不得,怎么?老庄主心疼小辈,将人家母亲的遗物归还,太子殿下还非得制止不成。” “你!”楚博文对龙灵怒目而视:“放肆,本殿与龙庄主说话岂有你一个江湖人士插嘴的份儿!” 龙灵正要拍案而起,却听见东方睿出声说到:“太子殿下慎言,在场不少人都是江湖上的英雄豪杰,既然都是来与龙庄主贺寿,便需知此时没有身份之分。” 感受到周围的躁动,楚博文自知失言,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龙灵看了甚是高兴。 龙樱飞身来到台下,从下人那儿拿过画亲自交到楚天手里:“王爷只管拿着便是,这幅画对龙岳山庄来说不过是一副普通的画,但对二位王爷的意义却大有不同。” “可是,老庄主的寿礼……”因他们不知皇上给龙庄主准备的寿礼是这幅画,所以也没能提前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来换取,楚天有些犹豫。 龙樱浅笑着摇摇头:“寿礼的意义在于祈福,此乃善举一桩,也算是为爷爷积福不是吗?” 楚天看了看楚然,楚然便不再推辞,抱拳道:“既然如此,便多谢庄主和少庄主了。” 见他们将画小心翼翼地收好,龙樱这才走到一脸不满的楚博文跟前说:“太子殿下不必生气,此画在殿下看来是幅世间难得的神画,但在我龙岳山庄却不过尔尔,既然对二位王爷意义重大,送与他们又何妨?太子殿下何必强人所难?” 楚博文此刻已是气急,也顾不得太多礼数,冷哼一声道:“少庄主既然已经将画送人,自然怎么说都在理。” 龙樱挑眉:“太子殿下不服气?还是不相信?”楚博文尚未搭话,她便抬手吩咐道:“来人,将书房里那幅傲雪寒梅取来。”便有人应声退下。 众人都不解地看着她,南宫倩不由得嘟囔道:“这种人,少庄主难不成还要送他一幅画不成。” 音戈笑道:“楚博文这种小气的人,不送他点东西安慰一下,指不定会在心里怎么诅咒你呢。” 很快下人便将画轴取来递给了龙樱,龙樱左手拿着画轴一抖便将画打开,里面确实是一副栩栩如生的傲雪寒梅图,每一朵梅花和雪花都画得很是传神,一看便是大家之作。 楚博文不解地问:“少庄主这是何意?” 龙樱笑道:“这是本少主平时无事时所作的画……”在场的宾客都不由得哗然,想不到龙樱一个小小女子竟是如此多才多艺! 就在大家的一片惊诧中,龙樱挥挥衣袖伸出白嫩的右手放到画的顶端笑了笑:“太子殿下看仔细了。” 随即右手自上而下缓缓地在画上移动,让人震惊的是:随着龙樱的手拂过,这幅画竟一点点变得活了! 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一片片雪花从画作顶端飘落,落到鲜艳的梅花上,花瓣微微颤动,积累得厚厚的雪压弯了细长的树枝,从树枝上倏地滑落下来,一股清冽的梅花香也飘散出来,这幅画竟跟楚博文之前献上的画一样变得有声有色,宾客们都不由得看得痴了。 龙樱看着楚博文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太子殿下看清楚了么?还有更美的呢,可千万别眨眼!” 语毕,龙樱手一挥将傲雪寒梅图推了出去悬在半空之中,手指在画前做了个手势,天空便突然下起了大雪,整个会场顿时置身于美丽的腊梅园里,梅花的香气越发浓郁,雪落在身上会有冰冰凉凉的感觉,衣着单薄的宾客甚至感觉到一股寒气袭来,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甚至有爱梅的宾客起身去摘了一枝梅花,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樱儿,回来吧。”就在宾客们如痴如醉时,龙啸天带着无奈又宠溺的声音传来。 大家都如同梦中惊醒一般凝视着这一切,只见龙樱长袖一挥将画收回,刚刚出现的一切也都随即消失,折花的人摊开的手中亦是空无一物…… 不知为何,众人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如今再看龙樱那张戴着精致面具的脸,只觉得寒意更甚…… “少庄主的幻术可谓是出神入化,本王佩服。”楚然难得面带微笑地抱拳称赞。 龙樱对他也是刮目相看:“王爷能在刚才的幻术中保持清醒也实在是厉害。” 魏振海身为武林盟主多年,见过无数能人术士,但能平白将幻术施展到如此地步的却是从未见过,不由得赞叹道:“少庄主果然厉害!如此幻术老夫此生还是第一次见!” 龙樱笑到:“此乃我龙岳山庄独有的天幻术,魏盟主未曾见过也正常。” “都说龙岳山庄的人武功高强,想不到术法也是如此高深,我等今日真是开眼了。”魏振海无比佩服地举起酒杯敬她,龙樱自然也不矫情,接过下人递上来的酒便一饮而尽。 楚博文这才从刚才的幻术中回过神来,终于知道自己之前的举动有多么愚蠢了,龙樱如此高深的幻术绝对能够杀人于无形,现在再看先皇后那幅画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楚博文毕竟也做了这么多年太子了,自然懂得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随即向龙啸天做了一礼,毕恭毕敬地说:“晚辈适才无礼了,还望龙庄主海涵。” 龙啸天赞赏地看了看自家孙女,方才对楚博文说:“太子殿下言重了,老夫的孙女将殿下带来的寿礼转赠与别人,是我们失礼在先,太子殿下莫见怪。” “不敢,不敢。”楚博文忙道,他此刻就像一个虔诚得不能再虔诚地听老者训话的三好青年,龙灵不由得轻嗤一句:“虚伪!” 第四十八章 送客 龙啸天吩咐道:“樱儿,便将你手上这幅画赠予太子殿下吧,你将淄夕国皇上送来的寿礼转赠他人,殿下回去在皇上那里也要好交代才是。” “是,爷爷。”龙樱应道。 将画轴装进下人送上来的锦盒里,然后亲自交给了楚博文,笑着说道:“无礼之处还望太子殿下海涵。我在这画上施了天幻术,太子殿下像我刚刚那样将画推出便能进入那个幻境,不过只能用五次。” 龙樱灿若星辰的笑眸,楚博文竟看得痴了,刚刚只顾着在龙啸天面前表现自己,未曾仔细看过眼前这位戴着面具的神秘美人,却不想只是这双眼睛便足以令天下间的男子为之倾倒…… 龙灵冷嗤一声:“这个太子殿下怕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如此盯着少庄主看。” 音戈轻蔑一笑:“呵,都说皇家无情,果然如此。太子先是对七公主献殷勤,转眼间又痴迷上了少庄主。” 南宫倩一听,颇为嫌弃地白了楚博文一眼:“音姐姐又笑话我,少庄主淄夕太子自然是可望不可及的,但是他也最好别打本公主的主意,如此阴险傲慢的人本公主宁愿自尽也绝对不会嫁。” 南宫倩的话看似傲娇,龙灵却听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思,况且妹妹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身为哥哥的南宫圣不仅没有斥责南宫倩,反而脸上闪过一抹惋惜和心疼的神色。 倒是一晚上不曾说几句话的芷月长公主突然出言训斥道:“倩儿不可胡说!身为公主,你的婚姻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国事,由不得你任性。” 南宫倩虽然不喜欢这个姑姑,平时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但此刻听她如此说便有些不耐烦。 正欲出言反驳,龙灵率先笑道:“七公主别生气,大长公主这是跟你说笑呢,若婚姻大事自己做主便是任性,那大长公主岂不是天下之最任性了?七公主聪慧美丽,自然是要配一个顶天立地的正直男儿的。” “你……放肆!”虽然知道有不少人背后都在嘲讽自己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公主’,但被人当面戳脊梁骨还是第一次,大长公主不由得气昏了头,拍桌斥到。 突如其来的喧闹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四大长老都皱着眉头一脸不满地看过来,大长公主的气焰便小了下去,再将目光投向龙啸天,他虽然神色淡漠,但那轻皱的眉头透露出了他的不满,大长公主顿时只觉得羞愧难当,哪还能跟出言不逊的龙灵计较。 龙樱将视线收回来,也懒得再跟楚博文纠缠,将画匣子交给他便飞身回到高台之上,楚博文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整理整理仪表道谢,龙啸天抬手示意他们回位置坐下,这趟献礼闹剧才算作罢。 又看了一会儿表演,用了晚膳,上了年纪的龙啸天和三位长老感觉有些疲累,便先行离了席,留下龙樱和龙无月招呼宾客。 龙啸天回到房间,却没有就此歇下,将随身伺候的成伯留在房门外,独自一人进了房间里的密室。 密室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北侧摆放着一套桌椅,桌椅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年轻女子的画像,女子气质温婉、容貌倾城,竟跟楚然和楚天有几分相似,龙啸天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望着画像出神,一时间尽显苍老,颤颤巍巍地对着画像伸出手,呢喃道:“难道……这便是天意吗……天意啊……” 晚宴结束后,别苑的管事亲自在门口送宾客离开,易容后的若儿匆匆走了出来,对于这个一直跟在龙樱身边的娇小女子,宾客们都印象深刻,管事迎上来恭敬地作了一礼:“姑娘亲自过来,可是少庄主有什么吩咐?” 若儿点点头,看到东方珏一行人正准备离开,便上前礼貌地服了服身:“东皇请留步。” 东方珏转身看了看她,问道:“姑娘这是?” 若儿恭敬地说:“奴婢奉少庄主之命前来,请东皇一行留宿别苑。” 东方珏愣了愣,方才说:“这……我等人多嘈杂,恐怕会扰了庄主和诸位长老歇息,还请姑娘帮忙谢过少庄主的盛情。” 若儿缓缓说:“东皇不必如此客气。天色已晚,枫林城中的客栈早已客满,东皇等人来的匆忙怕是很难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少庄主已经吩咐人将东院的厢房都收拾出来了,东皇和睿王安心住下便是。” 虽然不知道龙樱为何要留下他们,但她说的不无道理,若不留在清溪别苑,他们今晚怕是要在野外扎营了。东方珏便也不再推迟:“如此,便多谢少庄主了。” “东皇客气了。”若儿招来一个小厮,吩咐他将东方珏一行人带去东院。 待他们离开后,若儿又走到楚博文一行人前,楚博文一喜,以为她也是来邀请他们留宿的,却不料若儿如同一阵风一般越过了他,对楚然行了一个礼:“见过仁亲王。” 楚然抬抬手:“姑娘不必多礼。” 若儿起身说:“方才庄主传话,想单独见见二位王爷,少庄主的意思是今晚时间不早了,希望二位王爷留宿别苑,明日一早安排你们与庄主见面,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知道是龙庄主有话说,他们虽然疑惑却也不敢推辞,楚然和楚天便点头道:“那我们兄弟二人便叨扰了。” 若儿侧身邀请:“二位王爷请。” 见他们一行人渐行渐远,楚博文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掉了,更何况留下来的还有东方珏、东方睿两兄弟,不管龙岳山庄的人为何留下他们,单单只是这一动作,世人便会更加高看他们一眼。直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楚博文才狠狠一甩长袖上了马车而去。 骆腾峰坐在马车里看着这一切,虽然心里也有些不平衡,但到底比楚博文沉稳老练,缓缓放下窗帘,沉声道:“走吧。”北骆国的马车离开后,南徵国的马车也缓缓往枫林城开去,约莫半个时辰,别苑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等若儿回到龙樱的院子,龙灵、龙烨和龙无月正坐在一起同龙樱说话,见若儿回来,龙灵便给她倒了杯茶示意她坐下歇歇,若儿的身份虽然只是龙樱的贴身侍女,但这么多年来她们几个一起长大,感情深似姐妹,私下里从不曾将她当下人看。 若儿也不扭捏,在龙灵身旁坐下,方才说到:“小姐,东皇和仁亲王一行人已经安排在东西院住下了。宾客们也都走完了。” 龙樱点头道:“要走就要走得彻底,吩咐下去,若是别院周围还有什么忘记离开的人,就让他们永远都不用离开了。” “明白。”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窥探龙岳山庄的人,龙烨都不会手软。 “话说,我还以为是三叔你将楚家两兄弟留下来的呢,庄主留下他们做什么?”龙灵好奇地问。 龙樱若有所思地说:“爷爷今晚见到他们后便有些不对劲,且看明天爷爷要跟他们说什么吧。” 龙无月缓缓放下茶杯:“我当初救他一命不过是顺手,与他谈不上太多私情。不过他虽然看起来沉稳,心底里还是有些戾气的。”见楚博文私自将母亲的遗物送出时,楚然虽然行为上没什么不妥,甚至还制止了愤怒的楚天,但他当时眼中闪过的煞气却是让龙无月印象深刻。 龙灵倒是不以为意:“楚然毕竟是一代‘战王’,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有些戾气很正常。” 话虽如此,龙无月却是很清楚,楚然身上的那股戾气绝对不是在战场上练就的,而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他清醒过来将自己当成了敌人,便是那个眼神…… 龙烨看出龙无月的神色有些担忧,便说:“三叔若是不放心,何不亲自去见见他?” “对呀三叔,好歹也是你徒弟,见见又何妨?”龙樱笑到。 龙无月垂眸想了想,摇摇头:“不着急,鬼面人没有理由出现在龙岳山庄,待他回去了,我自会想办法去见他一次。” 龙樱了解龙无月,他这是不想让外人知道龙岳山庄与外界有一丝半缕的联系,而且也没打算和楚然有过多的接触,毕竟对于他来说,楚然不过是自己偶然救下的小孩。 三叔在外游历的时间很多,救过的人也很多,虽然楚然贵为一国王爷,但若不是此次意外相见,估计三叔仍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又谈何师徒关系? 龙樱的行事作风跟龙无月一样洒脱,自然不会勉强他,便换了个话题:“我不是让魔洛去找大哥了吗?怎么没跟你一起?” 龙烨说:“他将自己打晕了,我将他安置在了后院的厢房。” “啥?”众人不由得诧异。 龙烨看了看龙樱说:“嗯,我给他下了点药,睡两天不成问题。” 龙无月心思敏捷,很快便想到了龙烨这样做的用意,不由得挑眉道:“呵,本公子还怕了他花千邪不成!” 龙樱也反应过来,无奈地扶了扶额:“睡两天就睡两天吧……等咱们处理完别苑的事,再将他带回山庄好好审问审问,我总觉得他这次来有些奇怪。” 龙灵暗自同情了魔洛一番,然后说:“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回山庄去陪小墨吧,他自己肯定无聊得很。” 龙樱对她的心思门儿清,不过以后总要打交道的,就这么避而不见也不是办法,笑了笑说:“你留下,明日先去见见东皇和睿王。” “啥?”龙灵一惊,看了看龙烨和龙无月,然后冲龙樱挤眉弄眼道:“我没什么事需要找他们呀……” 龙烨想了想说:“你忘了我之前说的?东皇指定以后由你与睿王联系边城情报的事。” 龙灵尴尬地笑了笑:“这……也不用这么着急吧……那什么,咱们都来别苑了,小墨那没人陪,说不定正哭呢,我去陪陪他,回头有机会了我自会跟睿王联系的。” 龙无月笑道:“小墨近来跟小童子们恨不得吃住都在一块儿,此番没人约束高兴都来不及呢,你去凑什么热闹?” 龙樱点点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顺便捎信给音戈,她上树掏蛋、下河捞鱼那一套,不仅带坏了小墨,还连带着带偏了龙岳山庄的一众小辈,让她好好想想该怎么弥补我的损失。” 龙灵叹了口气,只得应了下来。临走的时候,龙灵突然想起来点事儿,将龙樱拉到一边悄悄问到:“姐姐,东皇的病,你能不能给他看看?” 龙樱好笑地看着她:“不是对他们两兄弟避之不及吗?怎么又让想我救东皇了?” 龙灵讨好地笑道:“就事论事嘛,东皇这个人还是挺好的,庄主也对他评价颇高不是嘛。” 龙樱无奈地摇摇头:“我知道了,回头去看看。” 第四十九章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第二日一早,龙灵便起身前往东皇一行人住的东院,守门的下人见她在门口徘徊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到:“二小姐,您到底进不进去?” 龙灵尴尬地笑了笑,摆摆手说:“不急不急,待我好好想想,你就当没看见我就成。” 下人无语望天,二小姐从来行事都是风风火火的,怎地化身白灵儿竟成了这副扭捏的模样。 这时,院门从里面打开,东方珏身旁的护卫走了出来,看见她在门口站着,连忙叫到:“灵儿姑娘,你果然在此。” 龙灵转身,尴尬地挠挠头:“合风,你怎么来了……” 合风走到她跟前行了个礼,方才起身答到:“姑娘上次不告而别,可让主上好找。今日一早得知姑娘昨晚留宿清溪别院,主上便命属下速速去请姑娘。姑娘来了正好,快随我进去吧。” 龙灵诧异:“东皇?他找我干嘛?”就算要找不也应该是东方睿找吗?她与东方珏不过是见过几面而已,最后一面还不甚愉快,何时关系这么好了? 合风叹了口气:“自然是为了二公子。” “啊?”龙灵更是不解。 合风侧身让路:“姑娘进去便知。” 龙灵一脸茫然地跟他走进了东院,东方珏和东方睿正在前厅准备用早膳,见合风回来得这么快不由得一惊,再仔细一看才发现龙灵跟在他身后。 既然进来了,龙灵便也不再怯场,抬眼看见前厅中的二人,跨步走进厅里笑道:“听说东皇找我,不知有何事?” 东方睿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 东方珏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也不是一般规矩森严的皇帝,如今再见面,虽然知道了白灵儿的在万凰山庄的身份,但凭借他们此前的相处和对火华公子的欣赏,东方珏对这位清丽的女子是没有那么多戒心的,更多的是老友相会的喜悦:“灵儿姑娘来了,正好,咱们三人也好久没有一块儿用早膳了,快坐下用膳吧。” 龙灵在东方睿对面坐下,打了个招呼:“睿王,好久不见。”然后又笑着打趣到:“东皇大清早找我过来就为了用早膳?” 东方珏抱歉地笑了笑,说:“我找姑娘来,实则是想替二弟给姑娘道歉。” “嗯?”龙灵诧异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东方睿:“给我道歉?” 东方珏点头:“我听说上次二弟与姑娘吵架,说了一些过分的话,将姑娘给气走了,还望灵儿姑娘见谅,莫跟他计较。姑娘失踪后二弟找了你很久……” “大哥!”东方睿沉着脸打断他的话。 龙灵心中一喜,面上却是镇静地看着东方睿:“你找过我?” 东方睿沉眸,缓缓答道:“那日……我在宫里留了两日,处理些事情。待我回到明月山庄,便听说你打伤表少爷后逃走了……” 龙灵挑眉:“所以,你找我是因为我打伤了那个混蛋?” 见她生气,东方珏连忙结果话来:“姑娘莫急,二弟知道姑娘不会无缘无故的动手伤人,彻查以后才发现他们欲对你行不轨之事,姑娘只是自卫而已。二弟心急如焚,甚至独自追到了万凰山庄,却被告知姑娘不在那里。” 龙灵看着东方珏半晌,他不像撒谎的样子,但东方睿若是对自己如此上心,又为何看到她是这幅冷漠的神情?龙灵起身对东方珏说:“东皇,可否将睿王借我会儿,我跟他单独聊聊。” 东方珏微笑着点点头:“阿睿,和灵儿姑娘去吧,不可再莽撞,唐突了姑娘。” 龙灵看着他心里不由得一阵惋惜,东方珏容貌俊秀绝对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而且性格温和气质儒雅,他的微笑总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让人如沐春风,身为一代帝王能如此温润如玉的甚是少见,唉,真是天妒英才…… 龙灵走到门口,又扭头回来,对刚刚起身的东方睿说:“睿王去外头等我吧,我有两句话跟东皇说。” 东方睿皱了皱眉:“有什么话我不能听?” 龙灵当他对自己还是诸多防备,心里顿时堵得慌,三两下将他推出了门外,然后在东方睿的一脸震惊中关上了门。 东方珏无奈地笑了笑:“二弟并非对你有所防备,你大可不必如此。” 龙灵拍了拍手走到桌前坐下,轻哼一声:“他不防我,我还得防他呢。” 东方珏浅笑着叹了口气:“灵儿姑娘有何事要跟我说?” 龙灵回过神来,一脸真诚地看着东方珏说:“你的宿疾……东皇可以去求一个人。” 听她提及自己的病,东方珏明亮的眼光暗淡了下去:“你是指无尘长老么?我听说‘皇室权贵不治’是无尘长老的规矩,若我前去求医岂不让他老人家为难?与人为难便是与己为难,我是断断不会如此行事的。” 对于东方珏的这一番说辞,龙灵表示赞赏,对他又高看了几分:“我说的不是无尘长老。” “嗯?”东方珏不解。 龙灵往南苑的方向指了指:“我所说的是万凰山庄的少庄主,龙樱。她是无尘长老的亲传弟子,得意门生。” “此事当真?!”东方珏一脸惊喜,他对樱印象深刻,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多才多艺、武功高强不说,竟还习得一手好医术。 “咱们也算是旧相识了,东皇与我大哥还有一份交情在,我自然不能骗你。昨日我跟少庄主提及此事,她虽没说一定会帮你治病,但答应过来瞧上一瞧,对东皇来说,这也是个机会不是么?”龙灵笑着说。 毕竟是关乎生死的事儿,东方珏难免还是有些激动的,不过很快也就平静下来,点点头,万凰山庄的江湖规矩他还是懂的:“等价交换是千心堂的规矩,灵儿姑娘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想要什么回报?” 龙灵听见他郑重其事地问自己想要什么回报,不由得愣了愣,看来东皇和大哥打交道多了,对他们的行事作风已经门儿清了呀。 可自己只是单纯地想帮他一把,还真没想过要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便笑着摆摆手说:“我也只是顺口一提,帮不帮得上忙还另说呢。若是少庄主真的能治东皇的病,那这个人情就先欠着吧,以后我若有求于东皇,定不会客气。” 东方珏笑着点点头:“也好。” 龙灵从屋里出来,心情甚好,看见东方睿闷闷不乐地站在花园,一时也没了先前的气愤,大步走到他身边:“睿王久等了,清溪边风景不错,咱们去那儿聊?” 虽是询问的口气,但说完她便往外走去,东方睿连忙跟上去,沉着脸问道:“你跟我大哥说了什么?” 龙灵没有回答他的话,领着他来到了别苑后面的清溪边,下人们正忙着收拾寿宴的场地,她便顺着清溪往下,找了一处僻静的草地,沿着溪边坐下。 东方睿跟在她身后,早上的阳光甚是温暖,照在那一袭白衣的清丽女子身上,白皙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算起来也不过才半月不见,这个人竟让他牵挂如斯。 龙灵抬头见他站在一旁发呆,便拍了拍身旁的草地:“坐啊,这里的风景可不比明月山庄的风景差。” 东方睿回过神来,掀袍在她身旁坐下,他们原来也经常在明月山庄后的湖边席地而坐、把酒言欢。东方睿看着她的侧颜,问到:“你……表少爷可有伤到你?” 龙灵扭头看着他,这一次很容易便从他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担忧,随即笑了开来:“我一向运气好,乐澜及时赶来将我带走了。” 听她提起乐澜,东方睿顿时有些羞愧,当初跟她吵架,自己没少拿乐澜的杀手身份说事,在那种危急时刻却是乐澜救了她:“对不起。” 龙灵诧异地看着他,以为他是为明月山庄表少爷的事道歉,便摆摆手笑道:“你不用替他道歉,我这个人,一向有仇当面就报了,受我一掌,那位表少爷怕是不好过吧?” “他全身筋脉已断,这辈子都下不了床了。”东方睿眼神微沉。 “嗯?”龙灵惊讶:“我当时浑身无力,那一掌应该没这么大威力吧。” 东方睿冷哼一声,让灵儿经历了那样的窘迫和难堪,他恨不得将那个混蛋碎尸万段。 如今看着灵儿安然无恙地坐在身边,东方睿只觉得心下松了口气,郑重地说:“在那种危急时刻我却没能保护你,对不起;我也不该跟你吵架、不该诋毁你的好朋友乐澜,对不起。” 龙灵呆愣地看着他,东方睿是一个内敛的人,虽然对她极好,但一向不会说漂亮话哄女孩子开心,如今竟连跟她说了三次对不起,让龙灵颇有些不适应。 东方睿认真地看着她,似是在等待她的原谅,龙灵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初也是我骗你在先,以后不会再骗你了,咱们就算扯平了,我不跟你生气,你也别跟我生气。” 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东方睿终于笑了,恢复了往常的温润:“我没有跟你生气。” “你撒谎!”龙灵瞪着他:“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之前看我的眼神活像我骗了你多少银子似的。” 东方睿愣了愣,长久地看着她,方才叹了口气说到:“我记得,当初在凤鸣山救我的有三个女孩,其中一个是你,另外两个……是龙樱少庄主和她身旁的侍女吧?” 这次轮到龙灵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了,她竟忘了,虽然女大十八变,但姐姐身上的气质和额间的印记却是与身俱来的,如今被东方睿认出来了,他是个聪明人,稍一动脑子便能想到她们与万凰山庄的联系…… 东方睿看着她不安的神情,无奈地摇摇头:“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个秘密我不会说出去。我只是在想,你究竟要骗我多少次……” 龙灵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刚刚才说了不再骗他,下一刻便食言了,顿时觉得有些羞愧:“我……对不起……” 东方睿温柔地笑了笑:“你不必道歉,我已经想通了,龙岳山庄不比寻常,你们换个身份示人也是应当的。” 龙灵突然想起什么,说到:“咱们第一次见面我可没骗你!只是你没信我而已。” 东方睿自嘲般地笑道:“是啊,小灵儿说的真话我没信,竟让大灵儿用两次谎话骗得团团转。” 龙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东方睿看了看她,说到:“昨日在宴会上,我听见你说无月三长老英俊潇洒、举世无双,你可是喜欢他?” 龙灵吓得身形一歪:“那是我三叔!你想什么呢!” 东方睿一喜,眼中似有光芒点亮,忙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随即又疑惑到:“无月三长老是你的三叔,那也就是少庄主的三叔了?可他们昨日看起来是那么登对……” 龙灵扶额,大哥说得没错,如今果然全天下的人都误会了,只得摆摆手说:“这只是你们外人不知情罢了,在龙岳山庄的人看来就很正常啊,三叔年纪不大,我们从小便爱跟着他混,姐姐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亲昵一些很正常。” 东方睿恍然大悟地点头称是,龙灵见他今日心情多变,全然不似以往那般沉稳内敛,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沉默良久方才问到:“你当初对我那么好,是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对吧?如今你知道樱姐姐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不是也会对她那么好?” 东方睿愣了愣,看着她一脸纠结不安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额前的头发,笑得温润如风:“傻丫头,若说救命恩人,大半个明月山庄的人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见我对谁这么好过?” 龙灵想了想,东方睿对明月山庄的人,虽然不能说不好,但也绝对谈不上有多亲厚,恩威并施、说一不二便是他掌控明月山庄的手段。 龙灵惊喜地站起身来,一边思考一边来回踱步。东方睿跟着起身,好笑地站到她跟前:“你这是在做什么?” 龙灵抬头看着他,阳光下的笑容越发灿烂:“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也?”东方睿不解。 龙灵点点头:“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第五十章 情义 “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面对龙灵突如其来的告白,东方睿措手不及地愣住了,她的笑颜与声音如同一颗石子儿落进他心里,荡起片片涟漪。 他知道灵儿行事洒脱、不拘小节,常常与他呼朋唤友、把酒言欢,只当她对感情十分迟钝,所以他用尽心思对她好,只希望有朝一日她能不止是把自己当朋友。 自从他们大吵一架,灵儿不辞而别,他方才悔恨不已,只怪自己未能及时表明心意,于是他追到了万凰山庄想要再见她一面,却被告知她不曾回去。 他知道,以灵儿的能力,若想躲着不见他简直轻而易举,但他还是一日都不曾放弃地寻找她,他的疯狂举动惊动了兄长,兄长便也派人暗中寻找,遍寻无果,只好联系上火华公子与他做了个交易,想要逼灵儿主动现身。 没成想这一计真的成功了,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她,将一切误会解开,却也知道了她是龙岳山庄的人,龙岳山庄素来神秘且排外,他正犹豫要不要表白,她竟然抢先一步说出了“我喜欢你”…… 见他神色变幻多端,龙灵脸上的笑容渐渐瓦解:“你……不喜欢我?” 见她转身就要走,东方睿回过神来,连忙跨步挡到她跟前:“不是的,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早在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龙灵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她最喜欢他的眼睛了,眼眸深邃,看向她的时候却总是笑意连连,仿佛春日和煦的阳光,温暖且温柔。龙灵笑了起来:“当真?第一次见到便喜欢了?” 东方睿连连点头:“是。这么多年了,我想过回来找你,但兄长继位困难重重,我必须留下来帮他,没想到你竟出现在了我面前……” 想到在明月山庄见到东方睿时他那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龙灵笑着说:“所以你一眼就认出我了。” 东方睿脸颊微微有些发红,看着龙灵的眼神真诚而坚定,龙灵了然地点点头,举步便绕过他身旁往回走去。 东方睿一愣,连忙转身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回来:“你既已知道我的心意,为何还要走?” 龙灵看了看被他紧紧拽住的手腕,抬头笑着说:“你可知,你发现了我与姐姐的身份,我本该杀了你的。” 东方睿愣愣地看着她,倒像是看到了小时候插着腰说“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小土匪。 龙灵将他的手指掰开,将自己纤细柔软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与他十指紧扣,还轻轻地晃了两下,方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我本也舍不得杀你,既然你也喜欢我,我便去求姐姐帮忙,让你留在龙岳山庄给我做相公,这样就不用杀你了。” “你……你说什么?”东方睿一向知道她思维跳跃,可这跳得也太快了些,让他毫无准备。 龙灵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故作凶狠道:“怎么?我龙岳山庄还比不上你们明月山庄不成?还是说舍不得你王爷的身份?” “没有!你了解我的,如果可以,我只想做个闲散自由的明月公子。”东方睿皱着眉说:“可你也知道我兄长的身体,怕是撑不了两年了,他若有事,我不能撂下东漠的事情不管……” 龙灵看了他良久,感叹到:“你是要当皇帝的人啊……可是我不想当皇后呢。” 东方睿紧紧地牵着她,生怕她又要离他而去:“你等我三年可好?宗室里有个孩子资质不错,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培养他,若兄长挺不下去了,我可以扶持他登上皇位。” 龙灵诧异地看着他:“你没想当皇帝?” 东方睿郑重地点点头:“兄长对我寄予厚望,我不能什么都不管,可我也有自己的执念,从我第一眼见到你,便打定主意此生非你不娶。” 东方睿自嘲地笑了笑:“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非你不娶很有可能就是此生不娶,一国之君怎可没有皇后?所以我在宗室里挑了一个资质不错的孩子,暗中培养他多年,就是想着以后兄长走了,我能将皇位交给他,然后我就能卸下担子出来寻你了……” 听了他这一番话,龙灵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竟有些哽咽:“你是说……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若我没去找你,茫茫人海,你要到哪去寻我?” 见她红了眼眶,东方睿觉得心疼,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里,浅笑到:“许是老天爷怜悯,将你送到了我身边。” 龙灵愣在他胸口,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她,以前在明月山庄都是她主动与他勾肩搭背地喝酒聊天,有一次借着醉酒大胆地挂在他身上不放,他都只是发乎情止乎礼,规规矩矩地将她送回了房间。 她见惯了花千邪抱姐姐,便一直觉得拥抱应该是热烈的,没想到东方睿的怀抱竟这样轻,像是在护着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她只觉得心里一酸,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东方睿突然浑身一僵,良久方才回过神来,将脸埋进她的发间,轻喃道:“你等我,好不好?” 龙灵轻叹了一口气,从他的怀里钻出来重新牵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若是保你兄长无事,你是不是就不用有牵挂了?” “嗯……你有办法?”东方睿震惊地看着她。 “我没办法。”龙灵见他瞬间又失落的表情,笑道:“可我相信我姐姐有办法!” “少庄主?”东方睿一脸诧异。 “对啊,姐姐连仁亲王都能救,你猜能不能救你兄长?”龙灵笑颜如花。 东方睿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世间传言是白子慕救了仁亲王,看来果然不错!” 在清溪边清理场地的下人们看见龙灵和东方睿牵着手从远处走来,无不震惊: 所有人都知道二小姐从小就说以后要掳个相公回龙岳山庄,这是……把东漠国的睿王掳回来了? 看睿王那一脸如沐春风的笑容,也不像是被掳的呀? 这么大的事要不要禀告大公子和少庄主? 哦,二小姐给咱们打手势了,不许告诉大公子和三长老。 可没说不让告诉少庄主呀! 傻呀你,他们去的方向不就是少庄主的院子么? 哦哦,行行行,干活吧干活吧,那些红绸都收回库房里,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办喜事能用得着…… 龙樱和若儿来到东院的时候,只有东方珏一人在屋子里看书品茶,见她们走进来,东方珏便放下书起身:“少庄主。” 龙樱浅笑着走到东方珏身旁的椅子前伸手:“东皇请坐。” “少庄主请。”东方珏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她,不得不承认,虽然面具遮面,但她眼中闪烁的光华无人能及。 没有见到龙灵的身影,龙樱问到:“灵儿没来吗?” 东方珏微笑着说:“灵儿姑娘与阿睿有话说,出去有一会儿了。” 龙樱诧异地说:“想不到灵儿私下里畏畏缩缩的,真见上面了胆子倒大了。” 东方珏颇有些意外地问:“少庄主与灵儿姑娘很熟?” 龙樱笑到:“熟,跟我亲妹子似的。” 东方珏以为她是与灵儿一见如故的意思,便笑着点点头:“灵儿姑娘天真浪漫、性情洒脱,是让人感到很亲切。” 龙樱也不打算多做解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听灵儿说东皇身患宿疾,特意过来看看。” 东方珏起身给她鞠了一躬,感激地说:“少庄主昨晚肯让我们留宿府中,我们已经很是感激,如今还要劳烦少庄主为我看诊,东方珏在此谢过。” “东皇快快请起。”龙樱连忙扶住他的胳膊:“举手之劳而已,东皇不必如此客气。” 二人重新坐回位置,龙樱笑着说:“我拿灵儿当亲妹妹,帮她一次不算什么,东皇若真心想感谢,把这份情记在万凰山庄便是。” 东方珏点头:“少庄主很看重万凰山庄?” 龙樱并不否认,浅笑道:“我也很看重东皇。” 东方珏看着她,不由得失笑,龙樱很聪明,也很有趣。 龙樱起身站到他面前:“那么,我可以开始了吗?” 东方珏疑惑地看着她:“不用诊脉么?” 龙樱眨眨眼轻笑道:“自然是要诊脉的。” 说罢执起双手推向他的脖子,再迅速沿着血脉迅速点过他身上的几处重要穴位,最后在腕脉收手,看着虽不难,不过若是没有无尘长老亲传的秘诀却是怎么也模仿不来的,反倒容易把人给点死…… “住手!少庄主这是在干什么?”东方睿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那点的都是生死相关的命脉啊!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龙樱看着冲进来护在东方珏身边的东方睿无奈地耸耸肩走回座位坐下,龙灵抽了抽嘴角扯着东方睿的衣袖轻声说:“淡定……淡定……” 若儿看着他们不由得轻笑出声说到:“睿王殿下不必担心,我们少庄主刚刚是在为东皇诊脉看诊。” “诊脉看诊?!”想起刚刚龙樱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手法,不由得头皮发麻,再低头看自家皇兄,他眼神中除了一抹惊艳,再无异常神色,东方睿方才松了口气,对龙樱拱手道歉:“在下刚才冒犯了,请少庄主见谅。” 龙樱倒是很欣赏他刚刚的举动,至少证明他们真如外界所说那般兄弟齐心,于是笑着点点头:“没关系,这套探穴诊脉法是无尘长老的独创手法,确实暴力了一点。” 东方睿尴尬地笑了笑。东方珏刚刚也确实被龙樱这套手法惊艳到了,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年纪不大,武功、术法还有医术都非常了得的女子刮目相看:“很厉害。” 龙樱失笑:“我这诊脉诊完了,你们怎么不关心结果,反倒关心起这套诊脉的手法来了?” 东方珏浅笑不语,至少从龙樱带笑的眼神中他可以肯定,结果是好的。 东方睿却是忍不住问到:“还请少庄主明示,皇兄这个病究竟可不可治?” 龙樱很是欣赏东方珏这份处变不惊的淡然,点头答道:“可治。” “那这到底是什么病?要怎么治?”东方睿激动得忍不住发抖,他们求医问药多年都没有结果,如今竟真的可治! 龙樱看了看他们兄弟一眼,笑着说:“可治,但是不可说。” 东方珏挑眉,东方睿哑然,愣了半晌方才问道:“为何?” 龙樱不答反问:“东皇这个病,可曾记得最开始发现时太医是如何说的?” 东方珏垂眸想了想,说:“太医说我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缺陷无力回天。” 龙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微笑着点点头:“太医说得没错,东皇的病极为罕见,我只能用龙岳山庄珍藏的古法为你治疗,所以不可说。二位若是信我,我保证半年之内让东皇恢复健康,如何?” 龙岳山庄素来不愿与外界有任何牵扯,更何况此番还要用到龙岳山庄珍藏的古法,为了保密,不可说也很正常,只要有龙樱这句话便足够了。 东方珏缓缓起身,带上东方睿一起给龙樱鞠躬行了一礼,温润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有劳少庄主了,我兄弟二人感激不尽。” 东方睿点点头说:“少庄主的大恩在下铭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东方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龙樱看出来他和灵儿已经冰释前嫌,便将他们扶起身,笑到:“睿王以后好好对灵儿就算是报恩了。” 东方睿和龙灵相视一笑,点点头。 待大家都重新入座后龙樱说:“一会儿我会派人回山庄取药,晚上送与东皇服下,此药服下后可能会有些不适,东皇没有内力护体需要有人从旁相助才行。” 东方睿忙说:“少庄主放心,我会在皇兄身边守着。” 龙樱点点头,然后对灵儿说:“以后每月我会派人将药送到你那里,你务必亲自将药送到东皇手上,再亲眼看着他服下,万万不可让药经过他人之手,便是宫中的御医也不可,睿王也是每次都必须亲自守在东皇身边,你们可能做到?” 虽不知龙樱为何要如此谨慎,但她既然这样说了他们自然是要照做的,龙樱看着他们一脸凝重的表情,笑了笑说:“你们不必太过担心,我这样做只是为了确保此事不会再有别人知晓,否则日后我龙岳山庄的门槛都会被人踩烂的。” 见他们松了一口气,龙樱方才对东方珏说:“往后半年东皇需每月服一次药,每用一次药痛楚便会加剧几分,持续的时长因人而异,几刻钟到两个时辰不等,东皇只需咬牙忍过即可,睿王用内力从旁协助也并不能完全缓解你的痛楚。” 东方珏微笑着点点头,并没有被龙樱所说的吓到:“没有什么比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更煎熬了,几次痛苦换回寿终正寝,很值得。” 龙樱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上永远带着暖阳般的笑容,想到他即将遭受的痛苦觉得有些于心不忍,缓缓道:“回头我再让人给你一套心法,你拿去每日多加修习,到时候总能有些帮助。” 东方珏的眼神变得更加温和,倒仿佛是在安慰龙樱不必担心一般:“多谢少庄主。” 第五十一章 皇室密辛 从东院出来,龙樱不由得感叹:“”爷爷说得没错,东方珏果然是一个很有修养的人。” 若儿看出她神情有些低落,问到:“小姐这是怎么了?东皇的病有救,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怎么反而闷闷不乐的?” 龙樱抬头看了看明亮的天空,只觉得心里堵得慌,长叹了口气:“走,我们去找爷爷吧。” 若儿便陪着她往主院走去,在花园里遇见了从主院出来的楚然和楚天,龙樱一路低着头想心事倒没注意他们,还是若儿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小姐,二位王爷来了。” 龙樱抬起头来,楚然和楚天已经走到了面前:“少庄主。” 龙樱有些心不在焉地打招呼:“二位王爷这是刚从爷爷那儿出来?” “是的。”楚然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出声问到:“少庄主这是怎么了?” “嗯?”龙樱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什么。” “既然如此,少庄主可否随本王出去走走?”话一出口,楚天便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家哥哥,楚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说出这个话,只是见她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觉得于心不忍。 龙樱诧异地看了看楚然,只当他是有话要与自己说,便点点头对若儿说:“你先带智亲王下去休息,然后便回山庄取药。” 若儿知道她是指给东方珏的药,便福了福身应到:“是,小姐。” 龙樱和楚然一路无言地走到清溪边,下人们远远地看见他们都惊呆了: 怎么少庄主和仁亲王也来了? 难不成少庄主也要抢个王爷回来做相公不成? 不可能!少庄主不是早就被魔尊定下了吗? 庄主和长老们最近对魔尊很是不满,怕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了吧? 是吗?可若是要换个人,我觉得东皇倒是比仁亲王好些。 为何?仁亲王一表人才,还是威风凛凛的战王,我觉得很不错啊。 正是因为是战场上出来的,煞气太重,不好。东皇身为一国之君,温润如玉,连庄主和几位长老都颇为赞赏,当然是东皇更好…… 龙樱遥遥地感觉到了众人奇怪的眼光,浑身一激灵,连忙转了个方向,飞身往清溪对面的山峰而去,楚然随即跟了过去。 龙樱站在悬崖边的一块石头上,火红的裙摆在风中猎猎飞扬,楚然看到这副场景竟觉得非常熟悉,心中突然一紧,连忙飞身上前将她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龙樱以为他要袭击自己,本能地挥出一掌将他隔开,退到一处安全的地方惊讶地看着他:“仁亲王这是干什么?” 楚然来不及躲闪,受了她一掌,震得肩膀发疼,但所幸没有真的受伤,回过神来,知她回错了意,忙说:“我以为你要跳下去……” 龙樱无语望天,她不过是站在那吹吹风冷静冷静罢了,不过见他也是好意,反倒生生挨了她一掌,便略带歉意地问到:“你肩膀没事吧?” “没事。”楚然活动了一下给她看。 龙樱放下心来,别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反倒让她一掌给拍没了:“你找我来有何事?” 楚然看了她良久,方才叹气道:“我听说清和去万凰山庄拜访你,怕是白跑一趟了。” 嗯?这是被认出来了?龙樱愣了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说什么呢?” “白子慕,我知道是你。”楚然看着她的眼睛浅笑着。 看着他一副坚定的模样,龙樱很是奇怪,明明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才对,竟被他给认出来了,她不由得惊讶:“你怎么认出我的?” 楚然看着她,笑意更深,缓缓到:“现在肯定了。” “你!”龙樱知道自己被他戏弄了一番,兵不厌诈,是自己大意了,于是沉眸说到:“你可知,你认出了我,我便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楚然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十分坦然地笑到:“你好不容易救了我的命,不会杀我的。” 龙樱无语望天,果然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人,这一份处变不惊她甚是佩服,便也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你想怎样?” 楚然看着她,只觉得她这副模样比白子慕更让人心动,不过却似乎对他多了几分防备,于是笑了笑说:“你放心,我不会将你的身份说出去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龙樱挑眉:“有仁亲王这么敏锐的朋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你若是敢将我的身份说出去,我随时可以让你恢复到之前的模样。” 楚然无奈地笑了笑:“咱们共事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竟如此不信我?” 倒也不是不信他,只是自己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人拆穿身份,还是被诈出来的,难免有些气愤,不过也是因为自己心不在焉才会着了他的道,全怪他似乎也不占理。 龙樱独自冷静了一番,方才问到:“你叫我出来就为了这事儿?” 楚然摇摇头说:“我只是看你像是有烦心事,叫你出来散散心。” 龙樱扶额:“我还当你有什么要紧事……你当本少主很闲么?”想起来他们早上去见了爷爷,便问到:“我爷爷找你们何事?” 楚然摇摇头说:“没什么事,就问了问我母后那幅画。” 想起那幅画,龙樱问:“那幅画当真是你母后所作?” 楚然点头说到:“我母后很爱画画,画工精湛,尤其擅长人物画。她生前几乎为她身边的所有人画过画像,画得极其传神,很得大家喜欢,唯有这一幅,她画了自己。” “那画中的女子,竟是你母后?”龙樱诧异到,她还以为他们兄弟二人舍不得那幅画只是因为那是先皇后的遗物,却没想到先皇后竟是那画中人。 楚然神色怅然地说:“是的,画中的竹林我们兄弟三人都不曾见过,曾听母后说那是她入宫以前居住过的地方,是她想回也回不去的地方。” 鉴于画上施了天幻术,龙樱不禁怀疑先皇后是龙岳山庄的人,可龙岳山庄内只有她居住的南苑有竹林和竹楼,跟画中的样子却是完全不同的,于是问到:“那幅画上的天幻术可是你母后施的?” 楚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母后若是有那么精湛的术法,又岂会那么容易便在深宫中殒命?” 看着他颇为难过的神色,龙樱缓缓地说:“抱歉,我不是故意想勾起你的伤心事。” 楚然看着她,金色的面具在阳光下异常刺眼,但她眼中的真诚和歉意让他郁结的心情消散开来,笑了笑说:“无妨。我第一次在母后那里见到那幅画的时候,那只是一副普普通通的画,并没有什么术法,母后去世后那幅画就消失了,我也是昨晚才知道它被皇上藏了起来,而且还变得如此活灵活现。” “原来如此。”龙樱点点头,看来天幻术是后来才被人施上去的,那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总不会又是爷爷吧?可此前听无尘长老说,这几十年来爷爷不曾踏出过卧龙城一步。除了爷爷,又会是谁呢? 楚然见她摩挲着手指陷入沉思,心下无奈地笑了笑,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却不知在有心人面前,只这一个动作便会暴露身份,不过想来同时见过龙樱和白子慕的人也没几个,倒也无甚大碍。 想到她的身份,楚然问到:“你此前从来不提起小墨的父亲,因为他是无月长老么?” “啊?”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惊到,龙樱差点从石头上跌倒,稳了稳心神方才扶额答到:“无月长老是我三叔……” 楚然一愣,他们那般郎才女貌、青梅竹马的模样,竟不是夫妻? 龙樱无语地叹了口气说:“无月长老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辈分大,他是我三叔,我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 “原来如此。”楚然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番:“我看你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那小墨?” 龙樱看了看他,如今身份都暴露了倒也没什么好骗他的了,便说到:“小墨当然不是我儿子了,不对,是我儿子,不对……总之,他虽然叫我娘亲,但不是我生的。” 楚然知这其中定然有不能说的缘由,但知道这个事实以后,他顿时觉得豁然开朗、仿佛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笑着说:“我明白了,很好,很好。” 龙樱不解地看着他,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素来杀伐决断的仁亲王竟还有这般笑得像个傻子似的模样? 虽然他如今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但她也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关于龙岳山庄的事,便起身拍了拍裙摆说:“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你请自便。” “等等,”楚然跟着起身叫住她,见她转过身来,便问到:“你还会回上京城吗?” 龙樱点点头:“有空了自然会去。” 楚然浅笑着点点头:“那好,我在上京城等你。” 龙樱不是很习惯他的热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便飞身离开了。 龙樱回到主院时已经到了中午,下人将饭菜摆上了桌,见龙樱进来,恭敬地行礼:“少庄主。” 龙樱点点头取下面具递过去,下人拿着面具便退下了,龙樱跨进屋笑道:“爷爷,大长老、二长老、尘长老,还有三叔也在呀!” 龙啸天微笑着招招手:“樱儿快来坐下吃饭吧。” 龙樱净了手便在龙无月身边坐下,龙无月给她盛了一晚鱼汤,笑着问到:“听说你随楚然散步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龙樱不以为意,喝了两口汤方才说到:“是的,早先准备来爷爷这里,却在花园里遇见了他们,爷爷找他们可是为了天幻术的事儿?” 龙啸天浅笑着摇摇头说:“只是觉得他们兄弟二人的相貌与一位故人相似,所以招来仔细瞧瞧,也不是什么大事。据老夫观察,他们兄弟二人品性不错,楚然也是个颇有担当的孩子,樱儿不妨和他们多接触接触。” “哦,原来如此。”龙樱点点头,虽然她从不主动过问爷爷的往事,但经过这次寿宴,龙樱忍不住暗自感叹:爷爷的故人可真多!而且还都是天下间鼎鼎有名的人物……至于爷爷话里略带某种意思的后半句,便被龙樱自动忽略了。 无尘长老却是对另一件事颇感兴趣:“听说樱儿今日一早便去为东漠国的小皇帝看诊了,结果如何?” 龙樱一愣,尘长老不提,她都差点儿忘了这事,这会儿想起来虽不像一开始那样觉得难过,但仍旧心里发闷。 龙无月见她神色不对,以为东方珏已经无药可救,忙安慰道:“樱儿不必难过,有些事尽人事听天命便可。” 其他人也准备开口安慰她,龙樱忙说:“不是,我能治好东方珏。” 众人不解地互相看了看,大长老问:“既然如此,你为何闷闷不乐?” 龙樱缓了缓,叹了口气说:“因为东方珏中的是玉胎蛊。” “什么?!玉胎蛊?!”无尘长老沉闷地将碗筷放下,一脸悲愤地低吼:“造孽啊……造孽啊……” 原本以为东方珏是先天不足导致命不久长,此刻听说他深中蛊毒龙无月也是很震惊:“玉胎蛊是什么蛊?” 无尘长老气愤地摇了摇头:“玉胎蛊是南疆皇室一种失传已久的密蛊。你们可曾听说过以命换命?” 见众人神色凝重地沉默不语,无尘长老接着说:“玉胎蛊的蛊虫进入孩子体内后,必须以母亲的血供养一个月方可成蛊,中了此蛊的孩子通常会大病一场,转醒后体质虚弱,不知道此蛊的大夫看了只会觉得是孩子先天不足,从娘胎里就带上的毛病,不过这样的孩子通常活不过二十五岁,以命换命的意思是,这个孩子余下的寿命就被换到了自己的母亲身上。” “这……”龙无月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且不说这样一个被母亲舍弃的孩子多么可怜,但换取寿命这种虚头巴脑的事也有人相信?若是真的,东方珏的母亲应该还活得好好的才是。 无尘长老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说:“唉,这样的母亲想延年益寿是假,玉胎蛊最重要的是对母亲有美容养颜、永葆青春之效。正因如此,南疆皇室曾经出过不少这样的丑闻,后来玉胎蛊便被列为禁蛊,再加上南疆皇室的大势打压,玉胎蛊便被从蛊谱中除名,失传已久。” 听完无尘长老所说,龙无月只觉得一阵恶心,龙樱也是一脸郁闷:“东方珏的母亲便是一位南疆公主,樱儿实在是难以想象世间竟有如此狠心的母亲。虎毒不食子啊。”即使宫中有御医知道此蛊又如何,那是一国皇后,害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有谁敢说破…… 二长老垂眸轻叹:“东方珏……实在是个可怜的孩子。” 大长老没有说话,却不住地摇头叹息。 龙啸天亦是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叹了口气问到:“樱儿没有告诉东方珏吧?” “自然是没有。”东方珏如此温润知礼的一个人,她实在是不忍心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龙啸天赞同地点点头:“如此便好。且不管他母亲对他做了什么,他母亲造下的孽就到此为止,樱儿只管治好他便是,别的不用再提,东方珏是个好孩子。” 龙樱也是这样想的:“解此蛊不难,就是费时了些,我已经让若儿去取药了。” 无尘长老一向心慈,难免心疼地摇摇头:“此蛊的解蛊过程可是相当痛苦的,那孩子是要遭些罪了。” 见大家都是一脸凝重的样子,二长老安慰道:“此蛊能解便是好事,东方珏这孩子有能力,心性也很好,还有一个好弟弟,只要能挺过这一关,日后定是前途无量的。” 龙啸天点点头,看着一脸愁容的龙樱说:“二长老说的不错,樱儿你也不用太过在意此事,人生在世总是有诸多磨难的,这是他的命数,你可伸出援手,却不可逆转天命。” 龙樱浅笑着点点头:“我明白了爷爷。我会尽力帮他的。” 第五十二章 辞行 龙樱和龙无月在主院待到几位老人午休后方才离开,二人在长廊里并肩散步,远远的便看见成伯匆匆往主院走去,龙樱招招手叫住他:“成伯,您这匆匆忙忙干嘛去?” 成伯见他二人在此便直接过来禀告到:“少庄主,三长老,南徵国、淄夕国和北洛国的人来了,说是来向庄主辞行的。” 龙樱看了看龙无月,方才问道:“仁亲王和智亲王呢?” “属下已经差人请二位王爷过去了。” 龙樱点点头:“您先招呼他们去前厅歇息,爷爷和三位长老正在午休不便打扰,我和三叔等一下过去。” “是,属下告退。” 龙樱疑惑地看着龙无月问到:“他们怎么这么快便急着走了?” 龙无月用扇柄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笑到:“你单单将楚家两兄弟和东皇一行人留在别苑,楚博文在外面不着急才怪呢。” 一个是在朝堂上与他分庭抗礼的仁亲王,一个是他欲除之而后快的假想敌东皇,楚博文自然不愿意看到他们与龙岳山庄有过多牵扯,所以约上北洛国前来辞行是最好的选择,他们都走了,南宫圣自然也不会在这儿多待,更何况他还急着回去给父皇和已故的连瞿师傅报喜呢,所以便跟他们一起来辞行了。 龙樱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太子殿下未免太草木皆兵了些。” 龙无月笑到:“我可不觉得他是草木皆兵,你看看,本来他的两个对手都是将死之人,自从遇到了你,治好一个不够,还要治好第二个。” 龙樱斜睨了他一眼:“就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救楚然还不是因为他是你徒弟。”说罢懒得再搭理他,转身往前厅走去。 “少庄主、三长老。”前厅里的众人见龙樱和龙无月走了进来便纷纷起身。 二人浅笑着点点头,走到主位前龙樱抬抬手说:“诸位请坐,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今日来的也就楚博文、骆腾峰、南宫圣和南宫倩,楚然和楚天先她们一步到达,此刻也坐在堂下,龙樱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各位,爷爷和几位长老正在午休,不便亲自前来相送,还望诸位见谅。” 骆腾峰摆摆手说:“少庄主客气了,是我等冒然前来,打扰了。” “听说诸位是来辞行的,这么匆忙便要回去了么?可是在枫林城住不习惯?”龙无月客气地问。 楚博文笑了笑说:“枫林城繁荣昌盛人杰地灵,岂会住不习惯,只不过此番回京路途遥远,早些出发总是好的。” 龙无月便也不再客套,只浅浅地点了点头:“也对。” 龙樱看着一旁的楚然和楚天问到:“二位王爷也要随太子殿下回了么?若没什么事,何不在枫林城多玩两天?” 楚天笑着应道:“多谢少庄主盛情,不过我五哥还在京城等着我们呢,若是我跟三哥就这么抛下他在外面游山玩水,日后五哥的怒火我可承受不起。” 见他婉拒了龙樱的邀请,楚博文方才松了口气,笑道:“六弟说的有理,五弟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更何况我们兄弟三人一同出来,自然是要一起回去向父皇复命的。” 龙樱本也就是客套客套,便点点头说:“既然如此,我便不多留各位了。”扭头对南宫圣和南宫倩问道:“二皇子和七公主也急着回去复命么?” 南宫圣浅笑:“在下原本也是急着想将古谱送回宫里的,不过倩儿难得出一次远门,想一路玩着回去,所以更得早些出发了。” “哦?七公主想去哪儿玩儿?”龙樱好奇地问。 南宫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昨日在宴会上认识了万凰山庄的二位堂主,觉得与她们很是投缘,而且我也很好奇她们口中的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二哥说回去的路上会经过万凰山庄所在的清水郡,所以便想亲眼去看看。” 昨晚听龙灵说起南宫倩时,龙樱便对她颇有好感。 都是向往江湖的皇室中人,清和郡主有老王爷宠着,从小见多识广,人也豪气大方;南宫倩却不同,从小养在深宫,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向往,有时候有点任性,实则是个实心眼的性子。 音戈也挺喜欢她,还送了她一块儿玉佩,拿着它便可以在万凰山庄旗下的酒楼免费用餐,不过龙樱知道音戈将玉佩给她定是有更深的用意,至少只要她拿着那块玉佩,无论她陷入何种困境,万凰山庄都会尽力保全她。 龙樱也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示意一旁的侍女将礼物盒子拿过去:“七公主既然想知道什么是江湖,何不借此机会做一做江湖中人呢?这条长鞭细软精致,也可当腰带做个装饰。” 南宫倩诧异地将盒子打开,看着里面躺着一条做工精致的白色长鞭,心中顿时欢喜,连连道谢:“多谢龙姑娘!我太喜欢了!谢谢!” 龙姑娘?龙樱愣了愣,这倒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她,莫名有些怪不好意思的,便笑了笑说:“七公主不必客气。” 随后又对南宫圣说:“这条长鞭专为女子打造,七公主用起来应该也顺手,二皇子不妨教她一些防身之术,毕竟你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能陪在七公主身边不是?” 龙樱从小受到的教导就是自己要有自保的本事,只有自己有本事了,才能让身边的人放心,同时也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所以看见南宫倩时时刻刻活在南宫圣的保护伞下,觉得有些不妥。 南宫圣感激地点点头:“少庄主说的甚是有理,多谢了。” 楚博文虽然一直对南宫倩颇有好感,但此刻他的心思却没有放在她那儿,迟迟不见东方珏和东方睿出来,楚博文便问到:“少庄主,东皇和睿王昨晚不是留宿别苑么?怎么迟迟不见他们二人?” 龙樱挑眉,故作不解:“东皇和睿王确实在我府上做客,怎么?太子殿下有事找他们?” “这……”大家都来辞行了,他们还不走么?楚博文差点儿便将这话问出口了,忍了一下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无事,本殿只是想着东皇他们是否要与我们大家一同启程,毕竟人多热闹些。” 龙樱浅笑:“东皇是一国之君,不需要回去向谁复命,出来一趟不容易,自然是要在此多留两天的。” 龙樱这句话不仅让楚博文哑口无言,旁边的骆腾峰也变了脸色,他如今虽然在北骆国权利大到一手遮天,但毕竟不是皇帝,因此对皇帝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不是么? 龙樱可不管他们脸色好不好看,假装当做楚博文是在关心东皇和睿王,继续说到:“虽然他们人少了些,路途遥远难免不太安全,不过太子殿下不必担心,东皇和睿王既然在我这儿做客,我自然是要保证他们二位安全回去的,万凰山庄的二堂主也在我这儿,她已经答应到时候派她的人护送他们了。” 听说白灵儿也在此作客,楚博文不由得黑了脸,说实话,他对白灵儿还是心存忌惮的,东方珏他们此行将由白灵儿的人护送,她的人虽不比千绝堂那些冷血狠辣的杀手,但能护送千心堂那些绝密情报的人,也绝对是不可轻视的高手。 万凰山庄的人帮一个楚然不够,竟还要帮助东皇等人,这是存心和自己过不去么!楚博文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若有所思地看着龙樱,她为何要特意当着他的面说这些?难道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对东方珏出手了么?东方珏何德何能可以得她这么相助! 龙无月看着楚博文变幻莫测的神色只觉得好笑,他若是知道东方珏原本是个将死之人,却被樱儿给救了,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骆腾峰见楚博文越来越阴沉的神色不由得摇了摇头,楚博文性子太过急躁、阴狠易怒,且不说差了楚然多少,便是楚然身旁的楚天,虽然听说他只是个游手好闲的逍遥王爷,随时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但实际上也比楚博文沉稳太多,楚博文……实在不是一个成大事者。 无奈地叹了口气,骆腾峰方才起身说到:“时间也不早了,既然东皇等人今日不回,那我们这便启程了,未能亲自向龙老庄主辞行,还请少庄主代为致歉。” 龙樱和龙无月便也站起身来,点头浅笑:“既然如此,我们便也不多留各位了,诸位请。” 龙樱和龙无月亲自将他们送了出来,门口已经停好了他们各自的马车,骆腾峰转身说道:“二位请留步,我们这便回了。” 龙樱抱拳致谢:“爷爷此前吩咐我为诸位准备的回礼,已经派人送到各位的马车里了,再次感谢大家千里迢迢前来给爷爷贺寿,大家辛苦了。” 众人便也抱拳道:“少庄主客气了。” 南宫圣将南宫倩扶上马车,回头说:“就此别过,少庄主和三长老请回吧。” 龙无月浅笑着点点头:“一路顺风。” 目送他们陆续离开,却见楚然还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她,龙樱便走上前问到:“王爷还有事吗?” 楚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方才问到:“你还会去上京城么?” 龙樱愣了愣,笑到:“你早上不才问过我?” 楚然笑了笑说:“如此便好,再会。” 龙樱点点头:“再会。” 看着他们的马车离开后,龙樱方才回到龙无月身边,见龙无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到:“三叔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龙无月神秘一笑转身往院里走去:“我在想,花千邪迟迟不回,是不是对你太过放心了些。” “嗯?”龙樱愣了愣,忙追上去:“三叔你什么意思?” 龙无月边走边扭头看了她一眼,好奇地:“你跟我那小徒弟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还单独跟他告别?还约好上京城再会?” 见龙樱不解地看着他,龙无月自言自语道:“不过也好,我这徒弟的身份地位尊贵,名声也比花千邪的好听,跟你也算般配。” 龙樱这才算是明白了龙无月在想些什么,不由得黑了脸:“三叔,你的思想能不能单纯一点?那不是爷爷说日后要多跟他们接触吗?虽然爷爷没有明说,但我总觉得他对楚然兄弟俩是很关心的,应该是想让我多帮衬他们一些。而且那也是你徒弟,我跟他熟络一点儿怎么了?” 龙无月停住脚步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么想,楚然可不这么想。” “什么意思?”龙樱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龙无月无奈地摇摇头,许是从小接触的同龄异性朋友少了些,龙樱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这方面太过单纯了点,身为一手将她拉扯大的三叔,自然就要多费些心思教导了。 龙无月叹了口气方才苦口婆心地说:“你是单纯地想交他这个朋友,但你三叔我看得出来,楚然那小子是喜欢上你了。” “啊?”龙樱难以置信地说:“你也这么觉得?” 龙无月诧异地看着她:“你发现了?” 龙樱摇摇头:“我倒没觉得,只是音戈她们也这么说过,我没太在意。” 龙无月伸手为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到:“相信我,三叔不会看错的。” 龙樱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眨了眨闪亮的眼眸问到:“三叔,你二十六岁了是么?” 龙无月不知她怎地扯到了自己的年龄,点点头:“怎么了?” 只见龙樱突然明媚一笑,龙无月顿时被晃了眼,接着便听见龙樱十分欠揍地说:“二十六了还没对女子动过心、没谈过一次恋爱,在这儿给本少主装什么情圣!哈哈哈哈……”说罢便一溜烟跑掉了,只留下一串笑声响彻花园…… 龙无月回过神来,看着龙樱消失的方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没动过心么……想到龙樱那清澈明亮的眼眸,心里苦笑,只不过是跟阿烨一样,不被允许这样的心动而已…… 花园里的下人们见龙无月一动不动地站在路边,一会儿呆滞地出神、一会儿又苦哈哈地笑,都很自觉的绕道走…… 刚刚少庄主留下的笑声他们都是听见了的,一个个都不由得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看来三长老又被少庄主给欺负了,看这给气的……可怜……真是可怜…… 第五十三章 用完晚膳,灵儿前来问药,龙樱正想叫若儿将药给她,最后还是决定让若儿随她同去照应着,因为从小陪着龙樱一起学习,所以她的药理和医术比灵儿是要好很多的,今晚是东方珏第一次用药,有她在身旁协助总归是有保障些。 若儿知道她是受了玉胎蛊的刺激,不愿看到东方珏那般痛苦的模样,便安慰到:“小姐不用担心,我会照看好东皇的。” 灵儿也拍拍她的手笑道:“有我们在,不会有问题的,姐姐放心等我们回来吧。” 龙樱点点头:“好,你们去吧。” 她们走后,龙樱便在屋子里看书,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坐立难安,倒不是她圣母心泛滥,见不得人受苦,她虽无父无母,但也是龙岳山庄上下宠着长大的,实在是难以想象世间竟有如此狠心的母亲,况且东方珏是如此温文尔雅的一个人,见他受苦却不能告诉他真相,她实在觉得有愧。 见屋外有一丫鬟匆匆走了进来,惊坐而起:“可是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吓了一跳,忙说:“少庄主,是无尘长老来了,请少庄主去院子里坐坐。” 龙樱松了口气方才起身走了出去,无尘长老坐在八角亭中,见她出来便招招手:“樱儿,过来坐。” 龙樱在无尘长老身旁坐下:“尘长老,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无尘长老和蔼一笑:“我听说你派了若儿去守着东方珏,知你定是心里不痛快,所以过来看看你。” 龙樱苦笑地扯了扯嘴角:“让您看笑话了。” 无尘长老摇摇头心疼地说到:“这哪是笑话,你心地纯良,见不得这些腌臜事,这是难能可贵的。” 龙樱无力地叹了口气说:“这个痛苦,东皇本不用承受的不是么?他这么好的一个人,他母亲应该感到自豪才是,而不是……她可知道这解蛊的痛苦不亚于刮骨洗髓……”更何况东方珏不像楚然有深厚的内功护体,她很难想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人要如何抗过那样的苦痛。 无尘长老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因为一己私欲便坠入魔障,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伤天害理之事。因果循环自有报应,东方珏的母亲并没能长寿不是么?至于东方珏,孩子,你可曾想过,若他一生顺风顺水或许并不能有如今这般修养和成就。” 龙樱陷入了沉思:是啊,不管东漠国皇室比起别国来多么简单,东方珏始终是个皇子,那么皇子与皇子之间、朝堂之间、皇位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便注定了东方珏不会有如今这般的修养,他与东方睿之间可能也不会有现在的感情…… 看着龙樱逐渐清明的眼神,无尘长老浅笑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就像凤凰,须得浴火方能重生。东方珏如今的性子才是东漠国乃至整个天下所需要的,此难过后,他必会成为一代明君名留青史。” “您这么看好他?”听到无尘长老说出天下二字,龙樱不由得惊讶。 无尘长老看了看她,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龙樱无奈地瘪瘪嘴:“您怎么也跟二长老学上了。” 有无尘长老陪着聊天,时间倒是过得很快,若儿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了,见他们还在院子里坐着,连忙走上前去行了一礼:“尘长老。” 无尘长老问到:“东皇那边无事了吧?” 若儿点头答道:“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想到东方珏刚刚的样子若儿由衷地佩服到:“想不到东皇竟有如此超凡的忍耐力,药效发作后睿王从旁协助尚且感觉有些吃力,东皇却全程咬牙忍着,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若不是我亲自在那看着,绝对不相信屋里在解蛊毒,实在是令人佩服。” 东方珏在深宫多年,都不曾让人发现他身中蛊毒,定然便是靠他这份忍耐力一次次熬过毒发、避过宫中眼线。 “果然是个好小子。”无尘长老油然生出一股钦佩,笑到:“待会儿老夫亲自去看看他。” “尘长老……”龙樱讶异地看着一脸荣光的无尘长老。 无尘长老无所谓地摆摆手说:“无妨,若儿不是说东方珏已经睡了吗,他精疲力尽不会那么容易醒过来,老夫悄悄去看看,有什么问题不是有你解决么?也不算是坏了老夫的规矩。” 龙樱了然地笑了笑说:“好。” 无尘长老起身拂拂袖子说到:“你们也累一天了,早些歇着吧。” 龙樱点点头便送无尘长老离开了南院。 第二日一早起来便看见桌上放着两个精致的瓷瓶,上面写着‘归元丸’三个字,龙樱会心一笑,这定是无尘长老昨晚看过东方珏后送来的药。 归元丸是采用凤栖峰上的珍稀药草制成的归元固本的圣药,东方珏体质较弱,归元丸能够很好的帮助他修补体质、恢复元气。龙樱用了些早膳,便带着药往东方珏他们住的院子走去。 东方睿正在用早膳,见龙樱来了便放下碗筷起身道:“少庄主,怎么这么早便过来了?” 龙樱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入座后方才说:“我来看看东皇今日的状况如何。” 东方睿一脸担忧地说:“许是昨晚解毒过于疲惫,皇兄还未醒过来。” 龙樱点点头安慰到:“王爷不必担心,东皇体质虚弱,此番陷入沉睡是为了身体的自我修复,并无大碍。” 然后示意若儿将两瓶药递给东方睿:“此乃归元丸,你且收好,待东皇醒后喂他服下两粒,而后每日一粒连服一月不可间断,有助于增强他的体质,剩下的便留着每次解毒后服用两粒。” 早在龙樱拿出归元丸的时候东方睿就已经惊呆了,在外界一粒归元丸便是千金难求,她居然一出手就是两瓶! “睿王?”龙樱见他发呆,叫到。 东方睿回过神来,连忙将药收好,激动地道谢:“多谢少庄主!少庄主的善举小王和皇兄倾尽一切都难以报答,请受小王一拜。”说罢便站起身来对龙樱躬身一拜行了个大礼。 没想到他会突然给自己行如此大礼,龙樱连忙将他扶起:“睿王快快请起,算起来王爷尚且大我几岁,怎能对我行如此大礼。” 东方睿直起身子,一脸认真地说:“少庄主是我们兄弟二人的救命恩人,自然受得起这个礼。” 龙樱诧异地看着他:“你知道了?” 东方睿点点头:“那日见到少庄主和若儿姑娘的时候,我便想起来了。二位和灵儿曾经救我一命,如今又救了皇兄一命,我们兄弟二人日后定会尽心报答各位。” 龙樱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自己不仅在楚然那儿掉马甲,在东方睿这儿也被认出来了:“既然睿王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无论是救你还是救东皇,于我而言都是举手之劳,你不必如此客气。况且你跟灵儿的事我也知道,我相信你们兄弟二人的为人,定不会怠慢了灵儿,不过灵儿也有她自己的使命和向往,皇室生活不适合她。” 东方睿懂她的意思,郑重地说:“少庄主放心,我原本也没打算将灵儿禁锢在皇家,如今皇兄的病能治好,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比起睿王,我想明月公子更能带给灵儿幸福。” 龙樱诧异地看着他,他说得如此真诚,倒不像是在诓她:“如此甚好。” 东方睿还准备说些什么,被前来通报的合风打断:“王爷,皇上醒了!” 他们匆匆往东方珏的屋子走去,东方珏已经在下人帮助下靠着枕头坐了起来,见他们进来,苍白的脸上扬起了温暖的笑意,缓缓道:“少庄主也来了。” 龙樱走上前去,执起他的手腕号脉,见并无异常才放宽了心。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眼底的血丝,叹了口气说到:“辛苦了。” 看见龙樱眼里那抹担忧的神色,东方珏只觉得突然心里一暖,笑到:“还好,就是太过疲惫了些。” 东方睿连忙将归元丸取出来两颗递给东方珏:“皇兄,这是少庄主带来的归元丸,皇兄服下体力很快会恢复的。” 东方珏惊讶地接过两颗小小的药丸,这便是传说中的归元丸么?东方珏连忙道了声谢:“多谢少庄主。” 龙樱点点头,递给他一杯水:“赶紧服下吧。” “东皇已经醒了吗?!”门口传来轻轻的询问声,接着便见龙灵一阵风似的飘了进来,看见热闹的一屋人,方才舒了一口气。 昨晚她原本是守在屋外的,一直没听见什么动静便坐立不安,最后终于忍不住进屋探探,却看见东方珏难受得五官都扭曲了,还咬着牙不出声,着实是被吓了一跳。 “灵儿来了。”东方睿走过去将她牵进内室。 龙灵仔细打量了东方珏一番,见他渐渐红润的脸色不由得惊讶到:“东皇的身体怎么恢复得这么快?”昨晚还一副快要挂掉的样子,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东方睿哪知道她脑子里一下想了这么多,只当她是在好奇询问,便答道:“皇兄刚刚服用了归元丸。” 一听归元丸龙灵便放心了,她知道这是无尘长老研制的疗补圣药,便偷偷冲龙樱调皮一笑,龙樱不由得摇摇头心里暗想:果然是见色忘义之辈,以前还时时刻刻黏着自己,现在灵儿却成东方睿的小跟班了,女大不中留啊不中留…… 被龙樱略带戏谑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龙灵赶紧转移话题问道:“既然东皇的身体恢复了,那你们准备何时回去?我见龙岳山庄的人都已经在收拾东西打算回山庄了。” 东方睿一愣,这一忙起来倒是没注意到别院上下的动静。 龙樱笑到:“没关系,爷爷和几位长老年纪大了,在别院住着难免有诸多不习惯,准备先回山庄,东皇的身体暂且不宜劳累,你们安心住下便是,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的。” 东方睿为难的看了看龙樱又看着东方珏,他们在此叨扰本就十分不好意思了,怎好主人走了还住在这儿。 东方珏浅笑到:“无妨,我的身体并无大碍,这两日已经够麻烦少庄主了,少庄主安心回去照顾龙老庄主便是,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回去。” 东方睿也觉得有理,便点点头。 看着他们坚持的样子,龙樱也不勉强,点头道:“路途中可走慢些,要多休息不可着急赶路,归元丸每日需按时服用。” 见龙樱一脸关切的样子,东方珏笑着应下,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也仅仅只相处过两次,但他却是真真切切被龙樱的善良和真诚感动,虽然她总说救他不过举手之劳,但她眼中的关心和担忧却是真切的。 龙灵上前扶住龙樱的肩,说到:“少庄主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万凰山庄的人在枫林城候着了,还有明月山庄的人在,不会有事的。” 龙樱拍了拍她的手,点点头:“辛苦了。” 东方珏诧异地看着她们俩,这般熟络的动作倒不像是刚认识的朋友,更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了。不过他也不好过分打听她们的关系,便也点点头说:“多谢灵儿姑娘。” 第五十四章 皇室密辛2 大家一起在东院用了午膳,龙灵便带东方睿去准备他们回程需要的东西去了,东方珏看了看龙樱,轻柔地问道:“少庄主可否陪我到凉亭里坐坐?” 若儿知道他们单独有话说,便悄然退下了,龙樱吩咐下人给他拿了个斗篷披上:“归元丸虽好,但东皇还是不要受凉的好。” 东方珏拢了拢温暖柔软的斗篷,脸上的笑意更甚:“可曾有人说过,有你在便足够温暖。” 龙樱愣了愣,这样的话花千邪倒是经常说,三叔昨日说的话突然闯入她的脑海,莫非东方珏也…… 龙樱抬头看了看东方珏的眼睛,除了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清澈如湖水一般,并不似花千邪那般爱意浓浓的样子,便放下心来,心中暗自吐槽:三叔的理论果然是靠不住的。 龙樱在石桌旁坐下,笑着说:“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好,东皇可是有什么事想问?” 东方珏浅笑:“少庄主如今是我的救命恩人,再叫我东皇未免太客气了些。” 龙樱倒也不矫情:“既然如此,我唤你东方如何?” 东方珏点点头:“甚好。” 龙樱垂眸一笑:“那么,东方想问我什么?” 东方珏看了看她明亮的眼睛,一脸平静地说:“我的病其实是中了玉胎蛊,对吗?” 龙樱顿时震惊地看着他:“你……你怎么……其实……”龙樱语无伦次,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东方珏浅笑到:“少庄主不必惊讶,昨日你诊断出了病因却不愿说的时候,我便已经猜到了。” “为……为何?”龙樱颇有些愧疚地看着他。 东方珏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看着池中畅游的锦鲤缓缓道:“少庄主也许不会相信,我母后其实一直是最疼爱我的。” 龙樱难以置信地看着东方珏挺拔的背影:“那她为何……” “不是她。”东方珏打断她的话,停顿了一下方才说:“少庄主应该知道,东漠皇室之所以不似他国皇室那般人丁昌盛,便是因为我们有一条族规——只娶妻不纳妾。” 龙樱点点头:“听说是因为东漠国的始祖皇帝一生只爱皇后一人,力排众议定下了这条族规,还成了一段千古流传的痴情佳话。” 东方珏笑了笑说:“我父皇和母后自成亲以来也是伉俪情深、恩爱非常。就在阿睿两岁、我五岁那年,母后的性情就跟从前有些不同了,阿睿年纪太小没有察觉,可我从小与母后最是亲近,很快便发现了一些异常,我跑去问她却被她搪塞过去。没过多久我便大病一场昏迷了整整一个月,醒来以后便被太医告知先天不足、命不久长,这急坏了我父皇和母后,父皇知道母后最是心疼我,再加上我年龄尚小,怕此事传出去对我不好,他便以自己身体欠安为由广求名医圣药,若不是如此我恐怕活不到现在。” 龙樱不由得感叹到:“你父皇是个好父亲。” 东方珏点点头继续说:“自那以后母后对我也是悉心照顾、殚精竭虑,我便不再起疑。直到两年以后,我独自在母后的寝宫玩耍时无意间发现了一间密室,就在母后的床榻之下,我悄悄进去竟发现母后被锁在一张软榻上,形容万分狼狈,可明明母后此刻正与父皇在书房议事……我悄悄走过去发现她竟然是清醒着的,虽然动弹不得也出不了声,但那一双原本呆滞的眼睛在看见我后竟顿时流下了血泪……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外面那个真的不是我的母后,而是原本应该远在南疆的我母后的孪生妹妹、我的亲姨母……那一刻母后的神情让我此生难忘……” 龙樱被这惊天动地的密辛震惊得呆滞在座位上,原来给他下玉胎蛊的是他的姨母,她和东方珏的母亲是孪生姐妹,此蛊自然能够成型:“她……她为何要抢你母后的身份?后来怎么样了?” 东方珏的眼睛像是深幽的湖水,看不见一点波澜:“她爱上了我父皇,我父皇与母亲感情深厚怎可能休妻再娶?东漠皇室也没有妾这一说,她想要与我父皇在一起,便只能替了我母后的身份。” “可是即使是孪生姐妹、容貌无异,性格方面总还是有差异的,你都能察觉到,你父皇天天与她在一起难道就没有一丝怀疑吗?”龙樱不解,若真是伉俪情深怎能连对方的一点儿变化都感觉不到。 “是啊,正因为如此,我母后再见到父皇的时候……哀莫大于心死。”东方珏想到母亲当时的神色只觉得心里生疼。 龙樱这才注意到他刚刚所说的,他母后虽被关在密室但意识却是清醒的,对外界的响动自然一清二楚,那么每日听见自己的儿子叫别人母后,自己的夫君与别人缱绻缠绵……那该是怎样的煎熬? 龙樱顿时觉得这才是人间最残酷的刑法、最难以忍受的折磨,东方珏的姨母,当真是好狠的心。 龙樱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方才小心翼翼地问到:“那你母后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么……” 东方珏缓缓道:“我母后是南疆皇室出生,一看便知我被姨母下了玉胎蛊,于是她亲自去地牢杀了我姨母。父皇没有理由多说什么,只得将此事压了下来。因为积郁成疾,不到一年我母后便殁了,许是不想我徒增烦恼吧,母后到最后也没说出我得病的真相,只说了一句她对不起我。” 龙樱看着他清俊的脸庞,除了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再无其他。 难怪东方珏能有那般的忍耐力了,亲眼看见母亲经历了那些痛苦,对小时候对他该是多大的打击,这样的心里煎熬都忍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龙樱心里竟微微有些放松,至少不用担心东方珏挺不过来接下来的几次解蛊之痛了不是么? 沉默了好久龙樱方才说到:“抱歉,我之前误会你母后了。她确实是个好母亲。” “无妨。”东方珏眼中闪过一阵失落:“我却不是一个好儿子。” 龙樱知道他是在为当初的不坚持而愧疚,拍拍他的肩安慰到:“东方,你不必自责。你母后在密室里什么都知道,知道你怀疑你姨母、也知道你前去询问,不过她肯定更担心你的安危,因为你的怀疑足够你姨母对你动杀心了。比起自己的处境,她定然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是吗?你不止是你母亲的好儿子,如今更是东漠国的好皇帝,你母亲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是这样吗?东方珏沉思了一会儿,苦笑着说:“我知道阿睿不想当皇帝,我又何尝想当?” 或许是对他父皇太过失望了吧,他是个好父亲,却不是个好夫君。 龙樱看着东方珏如是想到,便安慰他:“东方,你跟你父皇不一样,你会是个好夫君的。而且,不止东漠国需要你这样的好皇帝,全天下都需要。” 不知道是被她口中的‘好夫君’三个字打动了,还是被‘全天下’三个字给震惊了,东方珏定定地看着她。 龙樱看着他复杂的神色,心理不由得担忧,无尘长老说他是有一统天下的潜质的,怎么能有不想做皇帝的念头呢?若他不做皇帝东方睿便要做皇帝,东方睿若是做了皇帝灵儿怎么办? 龙樱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东方,你是一个深受子民爱戴的好皇帝,看看东漠国上下生机勃勃的样子,你功不可没,日后更是不能少了你。” 东方珏注意到了她眼底的一丝慌乱,不知她为何如此看好自己,缓了缓叹了口气方才说:“你别急,我也就说说罢了,怎么可能真的放着我的子民不管?那是我的责任。” 龙樱放下心来,还是决定将自己想问的问题问出了口:“那么,你可曾有过一统天下的想法?” 东方珏不解地看着龙樱,失笑到:“少庄主,东漠国如今虽然一片欣欣向荣,但也仅仅是比北洛国繁荣些而已。” 龙樱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以他一国之力如何敌得过淄夕国和南徵国两大强国,仔细想了想,龙樱不由得一阵失落,难道无尘长老算错了? 见她突然神色黯然、魂不守舍的样子,东方珏竟有些慌乱,他见不得她这般失落的样子,沉默良久方才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递给龙樱一杯,龙樱接过,见他神色一片清明,温柔地笑到:“一统天下的决心,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如何?” 龙樱诧异地看着东方珏,东方珏缓缓喝了一口茶,一举一动高贵而优雅:“毕竟从现在起,我的一辈子还很长不是吗?” 是啊,东方珏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四岁,比三叔还小一些,待他的蛊毒解开了,他这一辈子就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从前他缺的不就是时间么? 在书房研究医书的无尘长老突然掐指一算,然后会心一笑:一统天下虽然需要足够的时间,但逐鹿天下的决心尚且需要贵人相助方才能定,如今可算是两全了…… 看着龙樱逐渐清明闪亮的眸子,东方珏也觉得豁然开朗了,仿佛只要能看她保持这份潇洒与骄傲,他可以做任何事…… 第二日一早,东方珏一行人便拜别了庄主和几位长老,由龙灵护送着离开了。他们走后,龙啸天及几位长老也启程回了龙岳山庄。龙樱带着龙烨回到院子里,走到一处偏僻的厢房,龙樱问门口的守卫:“魔洛还没醒吗?” 守卫躬身答到:“回少庄主,还没醒。”随即打开了房门。 他们二人走进屋里,只见魔洛安然地躺在床塌上一动不动,龙烨走上前去在他身上点了两下,魔洛猛然醒来、惊坐而起,见龙烨面无表情地走到龙樱身边坐下,连忙起身行李:“少庄主。” 龙樱招招手,示意他在龙烨身旁坐下,亲自到了杯水给他压压惊:“先喝点水。” 魔洛倒也确实口渴得慌,道了声谢便大口将水喝掉,方才问到:“属下……这是昏迷了多久?” 龙樱看了看龙烨,笑到:“两天。” 魔洛诧异地看向龙烨,他虽说把自己拍晕了,但用了几分力他还是很清楚的,怎可能昏迷两天? 龙烨神色淡然地说:“我给你下了点药。” “你!”魔洛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这位老兄也着实胆大妄为…… 龙樱略带歉意地说:“这也是我的意思,对不住啊。” 魔洛连忙起身行礼:“属下岂敢要少庄主致歉。” 龙樱示意龙烨拉他回来坐下,然后笑着说:“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有些事儿想问你。” 魔洛点头:“少庄主直说便是。” 龙樱看了看他说:“此次见你回来,颇有些不对劲,倒像是来找什么人的。” “这……”魔洛有些尴尬地说:“原本属下确实是来给老庄主送寿礼的,只是不知为何成伯突然不让属下进别院,而且万凰山庄的人对属下似乎也有些敌意……属下便想着偷偷找小世子问问清楚。” “小世子?”龙樱警惕地看着他,果然是想找小墨。 魔洛点点头说:“是的,属下知道小世子跟少庄主在一起,没想到在别院找了一圈也没找见。” 龙樱和龙烨对视了一眼,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说:“小墨确实是跟着我没错,不过我们打听过,从未曾听说魔谷有位小世子。” 魔洛心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也确实是他们失算了,哪想到凤宸上神会把小世子送下凡来,让尊上十分不爽不说,还给夫人增添了许多困惑,如今还得费劲来圆这个谎…… 如此想来,凤宸上神如今在魔宫炼药可真是一点也不冤! 龙樱见他不搭话,便正襟危坐问到:“这段时间你们当真是回了魔谷?花千邪当真是魔谷的魔尊?” “这……”魔洛见她一脸正色道样子,知道是骗不过去的,便说:“属下不敢欺瞒少庄主,但尊上真的是魔尊,尊上此次离开实则是为少庄主炼药去了。” “炼药?”龙樱不解地看着他。 魔洛点点头:“是的,尊上寻得了一味药,可以治疗食不知味的毛病。尊上此前一直在龙岳山庄陪着少庄主,但那味药草是有时效的,再不炼化就废了,所以……” 龙樱了然地点点头,眼神却有些黯然:“所以,药草是在他来龙岳山庄之前寻得的,便是为他走失的夫人、小墨的亲娘准备的。” 魔洛愣了愣,他一向脑子转得快,顿时明白了为何此次回来龙岳山庄的人对他是这种态度,原来竟是误会了。 连忙起身行了个礼,将一切和盘托出:“少庄主您误会了,此药便是尊上为您寻得,您便是尊上的夫人、小世子的亲娘。” 他也不管什么泄露天机了,此事本就是天界惹出来的麻烦,便是让天雷劈死他,他也断断不能因为这种问题让夫人和君上生出嫌隙来…… 第五十五章 身世 魔洛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得他二人愣在当场,龙烨率先回过神来,沉着脸说到:“你胡说什么!樱儿从小在龙岳山庄长大,如今不过十八岁,何曾嫁给过花千邪?又何曾有过小墨那般大的孩子?” 魔洛知道他们定然不信,索性说到:“属下知道这一切在凡人看来太过匪夷所思,不过二位身为龙岳山庄的人,当该知道这世上除了人间,还有神、仙、妖、魔、冥五界。” 龙樱震惊地看着他:“你……你是说……” 魔洛点点头说:“少庄主不是这凡世之人,而是凤凰族的一位上神,更是我们魔界的魔尊夫人。” 龙樱只觉得一阵头晕脑胀,这都什么跟什么? “魔界?”龙烨从小便被当做长老继承人培养,对那些隐秘而玄幻的事情听过不少:“所以说,你与花千邪不是魔谷之人,而是魔界之人?” “没错。” 魔洛说:“尊上是魔界至尊,夫人下凡历劫,尊上便追了过来,原本只想以一个凡人的身份陪着夫人,却不想夫人的兄长竟将小世子也给送了过来,还造成这么大的误会。原本属下是不该将这些事直接告诉夫人的,可尊上与夫人能走到一起十分不易,属下实在不忍心看见夫人因为这些事再与尊上生出嫌隙,只能如实相告。” 龙樱揉了揉发胀的脑门,如此倒是能解释得通为何花小墨会对他父王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了,不过这些信息来得也太突然了些,他该不会为了哄骗自己而编出这么套瞎话来吧。 魔洛见她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便说:“夫人如果不信,想想幻夜星珠,想必它已经幻化出灵体了吧?这凡世间怎可能有如此神物,幻夜星珠由混沌初开时的星空幻化而成,被初代魔尊炼化,成为魔界至宝代代相传,五百年前尊上与夫人大婚,幻夜星珠便交给了夫人保管,所以它才会对您认主。” 他说的话让龙樱无法辩驳,若不是在龙岳山庄长大、见多识广,她定然会将会说人话、还会喷火的小星儿当妖怪。 可无论如何,她现在是个凡人,在她受到的教导中,妖魔鬼怪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重新打量了魔洛一番:“你说你们是魔界中人?可……跟书里说的妖魔鬼怪可不太像。” 魔洛愣了愣,他在凡间待的时间也不少,知道人间都是将妖魔鬼怪混为一谈,且描绘得三头六臂、怪异恐怖,但要说解释吧,这也不是三两句可以解释清楚的。 魔洛起身去将房门打开,手心里一丝黑气窜出便将院中的几个下人定住,院子顿时处在一个巨大的结界中。 “你做什么!”龙樱和龙烨以为他要杀人,连忙上去想要制止他,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到。 院子里突然黑风骤起,魔洛瞬间化为一只巨大的黑鹰悬在空中,浑身萦绕着诡谲的黑雾,双翅展开竟是比这座院子还大,十分霸气威武。 不过短短一瞬,昏暗的院子便恢复了明朗,周围的结界也已经撤去,院中的下人似是丝毫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魔洛双手抱拳恭敬地站在他们面前:“如此,夫人可信了?” 龙樱震惊地看着他,抽了抽嘴角:“信……信了。” 龙烨却是警惕地看着他,沉声道:“你可知凡间有句话叫:妖魔出则天下大乱?” 魔洛与龙烨相处过很长时间,知道他是个心怀天下的正直之人,此番知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定然十分抵触,原本对于这种话他们魔界众人从来不会过多理会的,不过此时境况不同只好出言解释到: “区区妖界怎可与我魔界相提并论?妖王一向左右逢源、欺软怕硬,手下众妖在六界之中便也只敢为祸人间,无知的凡人却总将妖魔混为一谈。你可知,早在数十万年前神、仙两界就为了抵御魔界而联手,统称为了天界?能让神仙两界忌惮至此的魔,若是在凡间作乱,又岂会有你们的太平盛世?” 魔洛虽然态度恭谨,但话语中却透露着身为魔的高傲和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的不屑。 见过他刚才展示的真身与法力,龙烨知他所言不假,且看他只是为龙樱而来,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龙樱揉了揉眉心说:“我虽信你,但我如今是个凡人,是龙岳山庄的少庄主,我有我的责任和路要走,此事不能再让别人知道。” 魔洛俯身道:“夫人放心,属下将实情告知夫人,只是想消除您与尊上之间的误解。” 龙樱不甚习惯地摆了摆手:“你还是称我为少庄主吧,我毕竟……没有你说的那些记忆,听你叫我夫人蛮奇怪的。” 魔洛诧异地看着她:“龙庄主没有告诉您吗?” 龙樱不解地问:“爷爷要告诉我什么?” 魔洛答道:“尊上正在准备聘礼,估计这两日便要来下聘迎娶少庄主了。” 看着龙樱目瞪口呆的模样,魔洛说:“属下那日向龙庄主献寿礼时便将此事告知,难道龙庄主没有告诉您?”昏迷了两日才醒来,他还以为夫人早就知道了。 “我……”龙樱惊诧地看着他:“我爷爷同意了?” 魔洛想了想说:“龙庄主没说同意,但也没说不同意。” 龙樱扶额,她能够想象到爷爷那天听到此事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罪过罪过……咬牙问到:“你可知他何时来?” 魔洛算了算时间:“也就这两日了,少庄主不必着急,尊上说过会把一切都安排好,您安心待嫁便是。” “着什么急!待什么嫁!”龙樱急得跺脚,咆哮道:“吩咐府中的人戒备!一定要在此拦下花千邪!”说罢转身便走。 魔洛见她如此气愤的样子甚是惊讶,忙问到:“夫……少庄主,您干嘛去?” “磨刀!”龙樱的咆哮声飘回院中。 魔洛一急,便想遁走,却见龙樱神色阴郁地走了回来:“你敢去告密?” “属下……”魔洛尴尬地站在龙樱和龙烨中间,在一前一后两道刺骨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抱拳俯身:“属下去帮少庄主拿刀。” 清溪别院中留守的下人们在龙樱和龙烨的带领下,在如临大敌般的紧张中度过了两天。两天后的傍晚,龙樱站在通往凤鸣山的必经之路上,沉着脸问到:“魔洛,你莫不是在骗我?” 魔洛提着龙樱的刀站在一旁,连忙躬身请罪:“属下怎敢骗少庄主,按照尊上的计划,确实是今日便该到了。” 龙烨看了看空荡荡的山路,说:“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魔洛立马否定道:“天大的事也耽搁不了尊上迎娶少庄主。” 龙樱从一开始的紧张气愤,到现在已经是百无聊赖,索性寻了一些干柴生了个火:“你们谁去打只野鸡?” 二人一愣,迅速往林子中走去。天色渐黑,下人们都被龙樱打发回了别院,只剩他们三个留在山口,围着火堆兴致勃勃地烤着几只鸡。 龙樱伸了个懒腰,接过龙烨递过来的鸡腿咬了两口,嗯,闻着挺香,吃着没味儿…… 龙烨和魔洛倒是饿了一天,吃得津津有味,突然却听见远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三人顿时起身戒备,仔细一听却发现脚步声不是来自外头,而是来自身后的树林。 三人不解地站在原地,不一会儿便看见来人是龙岳山庄的守门小厮,见着他们在山口站着颇为诧异,连忙行礼:“拜见少庄主、大公子。” 龙樱示意他起身,问到:“你怎么出来了?” 小厮忙说:“属下是奉大长老之命前来寻少庄主的。少庄主快快回去吧,山庄出大事儿了!” 龙樱愣了愣,龙烨忙上前问到:“出了何事,你仔细说来。” 顺着小厮忌惮的眼神,二人看向了魔洛,魔洛打了个激灵:“属下可什么都没做!” 小厮慌忙说:“魔尊傍晚突然出现在龙岳山庄,还带了无数东西把山庄大门给堵住了,说要即刻迎娶少庄主……” “什么?!”龙樱顿时如五雷轰顶,敢情在此埋伏两天全都白忙活了?不可置信地问:“他怎么进去的?” 守门小厮一脸受惊地说:“就……就那么……突然就出现了。” 龙樱顿时黑了脸,虽然花千邪以前去龙岳山庄也从来不曾通报,但也还是守规矩地该从哪进从哪进,听小厮如此描述,他今日是用了术法直接到达龙岳山庄门口了,敢情不止他们在此白忙活了,爷爷和几位长老在卧龙城中布置的守卫也白忙活了…… 待他们几人匆匆赶回卧龙城,通往龙岳山庄的路已经被前来围观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还是小厮大喊一声”少庄主到”,人群才将将让开一条路,然而这条路也谈不上多畅通,因为数不清的挂着红绸的大箱子从道路两旁一直堆到了龙岳山庄门口。 亲眼见到小厮描绘到场景,又感受到周围百姓炙热的目光,龙樱黑了脸,耳根却是忍不住泛了红,索性飞身跃过那一路的箱子往龙岳山庄大门而去。 眼看龙岳山庄的石坊门就在前方,却是突然一道紫光袭来,龙樱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响起低沉而欣喜的声音:“阿樱,你可是去凤鸣山外迎我了?” 龙樱一时不备,竟忘了动手,待他抱着自己落了地,方才一把将这个不知羞耻的男人推开:“谁要迎你了!谁让你进来的!” 几个月不见,花千邪仍旧是那副春风得意、俊美非凡的样子,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摩挲着说到:“我再不来,阿樱岂不是要被别人给抢走了?” 见他看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善,龙樱知他定是听说了寿宴上她与三叔共演一曲风花落的事,她试着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挣扎了半天却是徒劳无功,气愤地看着他那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你胡说什么呢,快放手!” 花千邪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从容地笑到:“不放,正好让大家看看,你是谁的阿樱。” 脑子里突然轰隆一声,龙樱这才注意到龙岳山庄上至四位长老、下至下人丫鬟,通通站在大门口神色各异地看着他们。 花小墨抱着小星儿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娘亲虽然失忆了,但这眼里看见父王就再也注意不到别人的毛病还是没变,见娘亲此刻在众人的目光中石化,方才快步跑上前去拽住她另一只手告状:“娘亲可算是回来了,父王来得突然还这般嚣张,可是惹恼了几位长老了!” 龙樱尚处在尴尬之中,却见花千邪气定神闲地长袖一挥,便见花小墨的小手顿时松开、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众人惊呼,正要跃身去救,却见他在半空中被一个黑色身影接住,堪堪落了地方才看清来人是魔洛。 魔洛将他放到地上恭敬地行了个礼:“属下见过小世子。” 众人刚刚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花小墨却是一脸平静地安抚了一下受惊的小星儿,然后越过魔洛大步走回龙樱身边,气愤地指着花千邪说:“父王!你想谋杀亲子吗!” 花千邪这才稍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的法力呢?” 花小墨冷哼一声:“当然是被三舅舅给封住了!”然后迅速变脸,可怜巴巴地看着龙樱:“娘亲,你瞧瞧父王这凶狠的模样,竟连娘亲生的亲儿子都想杀!” 花千邪这气定神闲的样子自然是瞧不出一丝凶狠的,不过他刚刚将花小墨丢出去的举动却是真真吓人,若是没有被魔洛接住,怕是他能直接滚出卧龙城去。 龙樱抚了抚慌乱的胸口方才将花小墨护住,怒道:“他只是个孩子!” 看着花小墨挑衅的眼神和龙樱生气的模样,花千邪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必着急,他便是从这儿直接滚到枫林城去都不会有事。” 见他毫不知错、不思悔改的样子,龙樱气急:“哪有你这样做父亲的!” 花千邪无辜地看着她,和他父王比起来,他真的已经是个慈父了。龙樱无语望天,他们俩可真是装无辜地一把好手…… “咳咳……”无曜长老轻咳了两声,沉声说到:“樱儿,你既然回来了,此事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龙樱尴尬地看着神情不善的三位老长老和一脸看戏的三叔,在人群中寻觅了一圈方才问到:“爷爷呢?”莫不是被花千邪气得都不愿露面了? 第五十六章 生死劫 见龙樱看他的眼神很是不善,花千邪淡定地辩解到:“我此番来还是讲礼数的,候在门口为的便是给龙老庄主出出气,好答应我娶你,这么半天了却是连他老人家的面都还没见着。” 龙樱默了默,以爷爷的脾气是绝对不允许花千邪在此这般胡闹的,就算是不同意这桩婚事,也断断不会对他避而不见。无洐长老说:“庄主从别院回来后便一直闭关,我们也两日不曾见他了。” “闭关?”龙樱不由得诧异,自从她可以主事以来,爷爷便退居二线在北苑养养花、种种草,过上了悠然自得地田园生活,怎又突然闭关了? 无尘长老安抚到:“不要担心,成伯已经去请庄主了,想来也快回来了。” 话刚说完,便见成伯急匆匆地从山庄里出来,对着几位长老和龙樱行了礼,慌忙说到:“少庄主,庄主他老人家不见了!” “什么?”众人纷纷变了脸色,龙樱快步走上前去,眺望着远处巍峨的凤栖峰:“或许是爷爷已经出来了?您可曾去北苑找过?” 成伯点头急道:“找过了,都找过了!凤栖峰的守卫说从未见到庄主出来,属下带人寻了一圈却不见庄主的身影!少庄主,这可怎么办?” 龙樱踉跄一下险些栽倒,花千邪迅速扶住了她:“别急,先带人仔细找找,看看是否留了书信。” 龙樱点点头匆匆往山庄里跑去,花千邪也跟了上去,门口的人很快便散了个干净,四下去寻找庄主了。 守门的下人看了看街道上被遗弃的箱子不知该如何处置,见龙无月正要离开,便连忙问到:“三长老,魔尊带来的这些东西……” 龙无月揉了揉发胀的眉头,无奈地挥挥手:“都抬进来吧,等找到了庄主再作请示。” 整个晚上,龙岳山庄上下灯火通明,山庄的人将凤栖峰和龙岳山庄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龙啸天,天蒙蒙亮,龙樱失魂落魄地回到前厅,她思考了一晚上,爷爷是从别院回来以后才消失的,定然是在寿宴上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如此,她早就感觉到了爷爷有些异样,却未能及时探明,此刻自责不已。 众人都一直守在前厅等消息,一晚上过去了,气愤越发沉重起来。 龙无月神情凝重地走进来说到:“成伯说北苑有一间密室,如今就剩那里没找了,门上的禁制我们试了很久都打不开,诸位速速随我前去想把法。” “密室?”龙樱倏地起身便往北苑跑去,众人连忙跟上。 龙樱进了龙啸天的卧房,便见成伯守在房中,见她赶来连忙行礼:“少庄主。” 龙樱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眼神定格在卧床内侧的墙上:“可是在此?” 成伯点头道:“这间密室……唉,原本的禁制几十年没动过了,属下也是刚刚才想起此处,却发现禁制换了,想是……庄主近期进去过。” 龙樱吩咐人将床挪开,静静地站在墙上那幅苍劲的字画前,无法再更进一步。 龙樱伸手前触,面前却是一道金色的流光滑过,那是爷爷设下的术法禁制,龙樱双手结印试着破解,那道金色光芒纹丝不动,她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墙,她的术法可是爷爷倾尽心力教出来的,居然破解不了这道禁制?无洐长老也上前一试,却也徒劳无功地摇摇头。 龙无月见他们二人都无法,只好叹了口气对龙樱身旁的花千邪说:“要不,花公子试试?” 花千邪诧异地看着龙无月,好生难得,他竟客气地叫他花公子? 龙樱也没了办法,看向花千邪求助:“麻烦你想想办法……” 花千邪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龙岳山庄的人知道他很厉害,都很好奇他要如何解这禁制,龙烨是众人中唯一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便没了多少期待,安静地站在一旁。 只见花千邪抬起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覆上那道金色流光,手心里乍然闪现出一道幽紫色的光芒,紫光强势地穿过禁制,突然一阵天摇地动,半扇墙轰然倒塌碎成了渣,唯有墙上那幅字画完整地躺在地面上…… 众人被他毁灭性的操作震住,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残垣断壁久久不能回神。龙樱却是不在意,见墙塌了,迅速捡起地上的字画然后进了密室。 密室不大,布置得像个普通的书房,周围的书架上摆的却不是书,而是一些小孩子玩的布偶玩具,许是很多年无人打理,积了厚厚的灰尘,书桌上摆着的一套笔墨纸砚却是很干净,想来应该是这两日才拿进来的,书桌的正中间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龙樱亲启”四个字。 龙樱顿时紧张起来,那是爷爷的笔迹没错,但爷爷一向以“樱儿”唤她,如此正式地称她“龙樱”十年来只有两次,一次是为她赐名,一次是封她为少庄主。花千邪见她神色慌乱,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打开来看看吧。” 龙樱回过神来,在众人的注视中将信封拿起来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少庄主龙樱即刻继承龙岳山庄庄主之位,不得有误。 不得有误…… 龙樱知道,爷爷这四个字说的不是她承袭庄主之位不得有误,而是龙岳山庄的未来在她手里不得有误,这不是嘱托,而是……命令。 她尚且记得,三年前她在剑术上赢了爷爷,爷爷却并没有像以往她学成一项本事那样欣慰地笑,而是神情严肃地看着他,让她保证以后万事以龙岳山庄为重,不得有误。 她知道爷爷这是放心不下龙岳山庄,他在山庄倾注了一生的心血、常常恨自己不能永远做山庄的守护神,所以她才迟迟不肯从爷爷手中接过庄主之位,她以少庄主之名接管山庄多年,为的只是想让爷爷多做几年山庄的守护者,爷爷此生无憾,她便无悔。 见到这封老庄主的亲笔信,在场的龙岳山庄的人纷纷跪了下来,恭谨地对龙樱称了一声:“庄主。” 龙樱回过神来,见平日里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几位长老、成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叔、龙烨、若儿等人均跪在自己脚下,心中顿时如同压上了千斤顶。 她速速上前亲自将他们扶了起来,很是惭愧地说:“樱儿自小便没规矩惯了,虽不知爷爷为何匆匆传位于我,但我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速速找到爷爷的行踪。” 众人点头称是,无曜长老的神情却是越发严肃,长叹了口气说:“庄主请跟我来。” 龙樱看了看大家,方才跟着无曜长老离开了北苑。无曜长老带着她来到禁地的湖边,龙樱不解地问:“大长老为何带我来此?” 无曜长老远远地看着湖中地亭子,神情凝重地说:“十年前,老庄主和我便是在这里捡到了你。” 龙樱点点头,此事在龙岳山庄并不是秘密,她自记事起就知道了,不知为何大长老要突然提起此事。 无曜长老看了看他,速来严肃地面容中竟充满了无力地沧桑感:“那日我与老庄主会在此,实是因为我算到了老庄主十年后会有一场生死劫。” “生死劫?”龙樱震惊地看着他,十年,不正好是今年吗? 无曜长老颓然地点点头:“老庄主膝下无儿无女,他的生死劫又何尝不是龙岳山庄的生死劫?你便是那时出现在了这里,你的出现改变了龙岳山庄的未来走向,所以你是命中注定的庄主,但老庄主个人的生死劫却不为外力所动。” 龙樱愣在当场,心里不由得慌乱起来,她从来不去窥探天机,但毕竟在爷爷和四位长老和的教导下生活了十年,其中的玄妙自然是懂的,不可逆转的个人生死劫通常意味着不得善终,这样的事发生在她最爱、最崇敬的爷爷身上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无曜长老的坚毅的眼神变得迷蒙起来,缓缓道:“老庄主为山庄操劳一生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我等真是觉得不甘心呐。” “可是有果必有因,爷爷这个因种在哪儿了?”龙樱心下仓皇,不解地问。 无曜长老叹了一口气:“樱儿常年在外游历,应该听说过数十年前江湖各派与龙岳山庄的那一战吧?” 龙樱点点头,随即震惊地看着无曜长老:“难道说,外界传闻都是真的?” “唉,”无曜长老满是悔恨地神色:“在那之前,龙岳山庄已经过了几百年太平日子了,我们这一辈虽也未曾松懈过练武,却终究是学艺不精,面对武林中的高手联盟节节败退,竟让他们深入了凤鸣山腹地,若再进一步,便是要围攻卧龙城了。那时候,老庄主刚从鸢月公主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见到外人侵扰山庄甚是愤怒,为了震慑天下、稳固龙岳山庄的地位,他不得不冒险使用了禁忌之法,将那五百多人永远留在了凤鸣山中……这便是因。” 龙樱顿时如同五雷轰顶,原来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她还百般不信,因为爷爷是那么和蔼善良的人,怎会忍心杀害那么多人? 此番听无曜长老郑重地说出此事,她心下思绪万千,不由得红了眼:“怪不得爷爷总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遇事切记给人留条后路。竟是不想让我再重蹈他的覆辙。” 无曜长老摇摇头说:“不,你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你的命格也不由天定。老庄主只是希望你有一颗仁慈之心,否则以你之力可令天下倾覆,那就不只是几百人的姓名问题了。” 爷爷对她这么好,让她觉得无比愧疚:“无论如何,樱儿无法接受爷爷是那样的结局。既然您说我的命格不由天定,那我便想争取争取,就算是为爷爷逆天改命又如何?” 无曜长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她无意间流露出的那种无惧无畏、仿佛天下皆在掌握之中的自信,让他不由得心生佩服,良久方才点点头说:“老庄主这一辈子唯有两件事不在掌控之中,我与无洐长老几人曾经推敲过,觉得老庄主最后的生死劫与这两件事必有联系。” “请大长老明示。”龙樱恭敬地点头。 “第一件樱儿已经知道了,便是鸢月公主这件事。第二件事与老庄主大哥的女儿龙清雪有关。” “我听尘长老提起过,清雪姑姑十岁时被送出了山庄。”龙樱说。 无曜长老点点头:“没错,清雪知道了自己父母的事便不想再待在山庄,送清雪离开也是她父亲的遗愿,所以老庄主便将清雪送到了清溪别苑生活。” “清溪别院?”龙樱诧异:“那居然是清雪姑姑生活的地方?” “没错,”无曜长老继续说:“她在清溪别院长到了十六岁就独自离开了,老庄主派人秘密找过她,不过清雪各方面的能力在山庄都算得上是佼佼者,她有心躲藏,去寻她的人只能一无所获。两年后,她送了一封信回来,说自己一切安好,请老庄主不必再四处寻她,这件事情才作罢。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她是真的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龙樱看了看无曜长老沉重的表情问:“大长老是觉得,爷爷这次消失可能与清雪姑姑有关?” 无曜长老叹了口气,看着她说:“清溪别院的后头,原本是有一片竹林的,清雪当初便是在竹林放了把火,趁着火势凶猛不可控制,在别院上下的一片慌乱中逃走的。” 龙樱震惊在当场,想起了宴会上见到的那幅画,那上面的女子便是身处竹林里的阁楼中,画上还被施了天幻术,那可是先皇后啊! 爷爷说楚然、楚天的容貌与一位故人相似,这位故人竟是龙清雪么!她竟成了淄夕国的皇后!怪不得爷爷对楚然、楚天的态度如此不同…… 龙樱回过神来说:“可先皇后已去世多年,爷爷离开山庄,莫非去皇陵了?”又想起了那日楚然说的话说到:“可是我听楚然说,先皇后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并不会武功术法。” 无曜长老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缓缓道:“如今可以确定,先皇后便是清雪。我想,老庄主此番离开便是为了彻查清雪去世的事,清雪聪明伶俐、加上她那一身不俗的本事,在外界自保绝不成问题,正因如此,老庄主才会放心她离开。” 如此想来,先皇后在深宫中去世实属不正常,龙樱不由得攥紧了手心,如今正是爷爷的生死之期,他却孤身前往了淄夕国皇室,如何能让人放心…… 第五十七章 爱屋及乌 龙樱独自在禁地待了一天,花千邪进来寻她的时候已是傍晚,龙樱伫立在湖心亭中注视着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很美,也很孤寂。 花千邪从身后搂住了她,下巴在她的头顶蹭了蹭:“阿樱,你该回去休息了。” 龙樱愣了愣,她在湖心站了一天,有内功护体倒也没觉得冷,但陡然被他搂进怀里,竟有些贪恋这种温暖:“你怎么进来了?” 花千邪将她冰凉的手放到手心里轻轻揉搓着:“你现在是庄主了,你不出去,谁敢轻易进来打扰你?” 感受到她的身体微微僵了僵,花千邪浅笑道:“小墨那臭小子倒是想冲进来,不过儿子怎么抢得过老子?” 龙樱顿时轻笑出声,转过身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笑道:“要不是你俩长得这么像,我真要怀疑小墨是不是你亲儿子了!” 花千邪捋了捋她被风吹乱的额发,刮了下她的鼻子:“若不是你生的,我还真不想要。” 看他这样,龙樱知魔洛定是将事情都与他说了,于是认真地问到:“魔洛所说,当真不是骗我的?” 花千邪抚了抚她眉心的印记,眼中一抹戾气闪过:“若不是尉天对你有救命之恩,我早就将天庭搅他个天翻地覆了。” 龙樱颇为怀疑地看着他,以他的性格,若是触碰了他的逆鳞,管他什么救命之恩呢,铁定不会轻易放过对方的。 花千邪被她看着也毫不心虚,十分坦荡地说:“我是不在意,奈何你从不爱欠人情,我这是爱屋及乌不是?” 龙樱挑眉:“我不信你什么都没做。” 花千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过就是将十大魔兽放出来守两界之门而已。” “魔兽?”龙樱震惊地看着他,她在藏书室里看过那些讲凡间以外的禁书,关于魔界的魔兽也有记载,那可都是极其血腥残暴、煞气极重的凶兽,如今魔兽即出,怕是对人间也会或多或少有些影响。 花千邪见她的神色从震惊转变为担忧,看向他的眼神原有些责怪,渐渐地又变得不忍心责怪,于是欣喜地将她拥入怀中,摸着她柔软的秀发说:“阿樱,你太可爱了。” 龙樱愣了愣,如此严肃的时候他竟然还嬉皮笑脸,没好气地推开他:“我如今身为龙岳山庄的庄主,肩负着守护山庄安定的责任,若人间不安,山庄如何能安?你竟还笑!那魔兽是何等恐怖的凶兽,虽说你是为了我,但若是因此伤及无辜,我如何能向爷爷交代?” 花千邪对她的担忧恍若未闻,颇觉得好笑地说:“阿樱说魔兽是恐怖的凶兽?你倒是说说,有多恐怖?” 龙樱愣了愣,见他一副看戏时那种饶有趣味的表情,略微有些心虚地说:“是书上说的,三头六臂、青面獠牙、铜经铁骨、暴戾恣睢、生性好杀、吃人不吐骨头……”见他笑得前仰后合,龙樱不由得黑了脸。 花千邪揉了揉她纤细的手指笑道:“魔洛要知道你如此形容他,怕是很惶恐。” “什么?”龙樱惊讶地看着他:“魔洛是魔兽?” 魔洛虽说性格冷漠,但长得一表人才,本体也是一只威武霸气的黑鹰,怎么也跟青面獠牙之类的形容词沾不上边。 花千邪只觉得身为凡人的她笨得可爱,耐心地解释到:“最初的神兽、魔兽皆由自然孕育而成,降生在天界即为神兽、降生在魔界即为魔兽,经过修炼化成人形,也有繁衍和羽化,这么多年过去了,远古神兽一族仅剩龙族、凤凰族、九尾狐族三支尚存,远古魔兽一族则存有十支,统称为十大魔兽。魔洛是鹰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从小与我一同长大,虽早已化成人形,却也是你口中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魔兽。” 听了他的解释龙樱恍然大悟,见他打趣自己,倒也不生气,反而好奇道:“听魔洛说我是凤凰一族,是天神,那为何会嫁与你?难道书本里说的神仙与妖魔势不两立也是假的?” 花千邪笑道:“此话不假,你自然是我千辛万苦求回来的。” “贫嘴。”龙樱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就花千邪这个性子,自己当初会嫁他,他肯定是付出了不少努力的,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却又经此劫难,龙樱竟觉得有些心疼他。 花千邪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笑眯眯地将左脸凑到她跟前:“亲我一下就好了。” 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精致的侧脸,龙樱顿时红了脸,一把将他推开:“你怎么这么无耻!”话刚说完,便感觉额头落下一吻,龙樱恼羞成怒地看向他:“你……” 恼怒的话在花千邪含情脉脉的眼神中败下阵来,龙樱低下头轻骂了一声:“妖孽!”心中不禁暗自想着:定是因为我如今是个凡人,才会屡屡为他的美色沉迷,身为上神的时候断断不会如此,太丢人了…… 花千邪满意地笑到:“你此次下凡,对我来说也有好处。” 龙樱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 花千邪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情意绵绵地说:“我可以再娶你一次。” “谁说……”要嫁给你了? 话没说完便被花千邪打断:“我带来的聘礼如今可是已经进了龙岳山庄的门了,你自然是要嫁我的。” “那只是……”龙樱无奈地叹了口气,三叔总说她感情迟钝,但她知道自己其实是喜欢花千邪的,不过是习惯跟他斗嘴罢了。 更重要的是,她无亲无故、被龙岳山庄的人养大,因此特别在意爷爷和山庄众人的态度,以前以为花千邪是魔谷的人,怕大家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才总是想赶他走。 可她今日在此静思了一天,想了很多事,似是觉得爷爷是同意他们在一起的,书房那个禁制,若没有花千邪在,他们谁都打不开,爷爷这样做定然是算准了花千邪会来; 他若是不同意花千邪的求亲,稍等两日将他打发了再去上京城也不迟,却在这时候设下了一个只有花千邪能打开的禁制,当着他的面将庄主之位传给她,颇有将她交给花千邪、让他莫要看轻了她、要好好待她的意思…… 想到此处,龙樱只觉得有些揪心,她靠在花千邪胸口闷声到:“爷爷既知生死劫将至,为何还要独自离开,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替他老人家办到的?” 花千邪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缓缓道:“龙老庄主早就勘破了生死,一生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不辜负身边人的嘱托,如今他独自去寻兄长之女,无非是想身死之后见到故人能有所交代。” 龙樱眼角泛红,紧紧拽住花千邪的衣角沉默了良久方才说:“你说,天命可逆吗?” 花千邪笑出声来,将她的身子扳正了看着她,神情倨傲地说:“我若信天命,怎能娶你为妻?”又伸手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笑到:“阿樱有我宠着,亦不用惧怕天命。” 她从小到大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不过是看到了人与神、魔之间的差距,觉得以凡人之躯不足以抗争天命,不过心中却也不惧,想到自己刚刚问出的问题不由得笑出声来:“也罢,明日启程,去上京城助爷爷一臂之力。” 花千邪十分欠揍地问到:“那我们今晚便成亲?” 龙樱愣了愣,一脸羞愤地将他推开:“做梦去吧你!” 花千邪一把搂住她的腰便带着她越过湖面落在了岸边,然后一手化出一盏花灯提着、一手牵着她的手缓步往山下走去,如今天色已黑,龙樱看了看他化出来的灯,好奇地问到:“魔洛的本体是黑鹰,那你的本体是什么?” 花千邪侧过头宠溺地看着她:“答应嫁给我了?嫁给我我就告诉你。” 龙樱看着他那俊美的笑颜,竟比他手中的灯光还耀眼,但想诓她可不容易,暗自咽了咽口水,便轻哼一声不再搭理他,花千邪也不恼,浅笑着牵着她缓缓走着。 往常花千邪都是对她有求必应、有问必答的,如今见他一言不发龙樱反倒更是好奇,走了没几步又问到:“你当真不说?” 花千邪笑到:“我说了,你嫁我我就告诉你,甚至可以直接变换给你看,如何?” 龙樱对他的无耻恨到咬牙,用力捏了捏他牵着自己的手说:“你不是说我本就是你娘子吗?你就是这么跟娘子说话的?” 花千邪笑容愈发浓郁,将她不安分的手指握进手心里:“娘子说的都对。” “那你……”龙樱顿时来了精神,期待地看着他。 花千邪凑到她耳边,轻笑着说:“可我还是想再娶娘子一回。” 龙樱只觉得耳边痒痒的、一阵酥麻,看见他一脸得意的笑方才回过神来,知自己被他戏弄了一番不由得气急,被他握住的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只能任由他牵着往山下走去。 待他们二人回到南苑,众人还在屋子里等着,龙樱将山庄的事交给四大长老,自己则要重返上京城,龙烨、龙灵随行,几位长老语重心长地叮嘱了几句便各自回府了。 龙灵颇为懊恼地看着花千邪一眼,她不过是去送了东皇他们一程,回来竟错过了他来求亲的一出好戏,这便罢了,原本还想着赖在姐姐这儿说点儿悄悄话,如今看来也是没有机会了,只能不情不愿地跟龙烨离开了南苑。 花小墨抱着小星儿从外面跑了进来,扑进龙樱怀里:“娘亲饿了吧,孩儿给娘亲做了些好吃的。” 若儿领着一个食盒跟着进来,一边将吃食拿出来摆好,一边说:“以前只听下人们说小少爷会做饭、小星儿会烧火,如今亲眼所见,当真是很厉害的!”说罢便退了出去,只留他们三人和小星儿在屋里。 龙樱心疼地揉了揉花小墨的脑袋:“你不过是个小孩子,这般懂事会让我心疼的。” 花小墨在她肩头蹭了蹭,不经意地瞄了一旁的父王一眼,笑到:“总不能让安慰娘亲的功劳被父王一人抢了去。” 花千邪伸手将他从龙樱怀里拎了出来,往旁边的软榻扔去,力道倒是比昨日小了不少,轻斥到:“敢让你娘亲心疼还想搏功劳?” 花小墨在软塌上滚了两圈方才坐起身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告状道:“孩儿听魔洛说,父王将三舅舅抓去给娘亲炼药了,三舅舅可是娘亲的亲兄长,父王就不怕惹娘亲生气吗?” 花千邪神态自若地给龙樱盛了碗汤、夹了些菜,龙樱诧异地看着他问到:“可是教小墨‘女人是水做的’那个三舅舅?” 花千邪挑眉看了看花小墨:你三舅舅竟还教你这些? 花小墨不理会他,支起身子喊道:“对,孩儿的三舅舅,娘亲的三哥,被父王抓去魔宫炼药了!” “哦,”龙樱点点头:“挺好的。”然后便开始用膳,竟觉得胃口也挺好的。 花小墨惊讶地看着淡定的娘亲,她竟然说……挺好?再看父王那运筹帷幄、意料之中的样子,他恨得捶胸顿足,小星儿跳到他肩头蹭了蹭他的脸以示安慰。 龙樱吃完饭,见小星儿和花小墨在软塌上玩耍,心中一惊,对花千邪问到:“小星儿是你给我的,它不会也是魔兽吧?” 花千邪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她的秀发,点点头说:“是的,不过它如今刚刚出世,灵力微弱,与只小兔子无异,不会对人造成影响。” “哦。”龙樱放心地点点头,心中却是对魔界的魔兽刮目相看,魔洛那样威武霸气、小星儿这么可爱,哪有书中记载的那么可怕? 花小墨立时抱着小星儿起身抗议到:“小星儿进步可快了,已经会喷火了!”小星儿还很配合地喷了一下火焰,这次倒是比上次在醉仙楼进步了,收放自如、没有烧毁旁边地纱帘。 龙樱给了它一个赞赏的眼神以示鼓励,花千邪轻哧一声表示不屑,小星儿天生灵体,是需要在灵力充沛的地方修炼才能成长的,如今会喷个火算什么本事? 龙樱看了看花千邪,眼中灵光一闪,起身走到软塌旁悄悄问到:“小墨,你父王的本体是什么?” “嗯?”花小墨好奇地看向自家父王,娘亲为何不直接问父王,要来问他? 花千邪看着他们说悄悄话也很好奇,正准备过来将龙樱抱回去,便听花小墨大声说:“是龙啊!父王的本体是一条黑龙,黑不溜秋、一点都不好看的!” 龙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扭头一看花千邪已经黑着脸到了她身后,她吓了一跳跌坐在软塌里,花千邪立马拎着花小墨的衣领将他丢到了房间外,顺带锁了门还下了个结界禁止他闯进来。 第五十八章 嫌弃 花千邪黑着脸回来,龙樱还趴在软塌上笑得前俯后仰,指着他笑到:“原来你是条黑不溜秋的龙啊!哈哈哈哈!黑不溜秋,一点都不好看,小墨可真敢说!” 花千邪一把将她从你软塌上抱起来,龙樱回过神来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外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定是被他下了结界,见他大步朝内室的床走去,不由得慌了起来,挣扎到:“你……你要干嘛?” 花千邪低头轻笑:“害怕了?” 龙樱挣扎几下徒劳无功,忙说:“我不笑你了!不笑你了!你放我下来成吗?” “好。”花千邪宠溺一笑,将她放到床塌上,然后十分温柔地给她脱鞋,龙樱诧异地看着他,原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并没想把自己怎样。 刚想到此,身上一重,花千邪便欺身压了上来,看着面前顿时放大的俊美面容,龙樱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花千邪见她顿时像是入定一般一动不动,在她额头上轻柔一吻,笑到:“娘子刚刚笑话夫君的气势哪儿去了?” 龙樱回过神来立时红了脸,危机之下十分没有骨气地说:“那……那是你儿子说的,我……我没说。” 见她躲闪的模样,花千邪轻笑着蹭了蹭她的鼻尖,低声道:“那也是你儿子。” 许是总觉得自己这般躲闪很没面子,龙樱瞪着大眼睛看向他:“横竖我也是不记得前尘往事的,由得你说。” 龙樱自以为是斥责的语气,听到花千邪的耳朵里却成了娇嗔,看着眼前那个咕哝着的鲜艳欲滴的嘴唇便想亲下去,龙樱连忙伸手挡上来,原想一亲芳泽的花千邪便只亲到了一个柔软的手心儿。 龙樱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炙热只觉得心跳加速,看着花千邪不满的眼神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那……那什么,你当真是龙吗?我,我还没见过真的龙呢,你要不要变换给我看看?” 花千邪稍稍起身,颇有些委屈地叹了口气道:“哎,小墨说得不错,黑不溜秋的,不好看。” 龙樱见他突然失落的模样,以为他在为自己的本体难看而伤心,从来见他都是笑嘻嘻的模样,如今倒是让她慌了神,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心口安慰到:“没,没关系。本体好不好看有什么打紧,你这张脸是世上最好看的。” 花千邪稍稍感到安慰,顺势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但还是有些不自信地问:“当真?你的本体可是一只赤中带金、十分漂亮的凤凰,你不嫌弃我?” 龙樱愣了愣,想象了一下自己有多漂亮,然后看他一副自卑的样子,连忙摇头:“不嫌弃不嫌弃,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眼看着花千邪眼中的光芒重新燃起,却突然又暗了下去:“可我看你对魔洛的本体倒是挺喜欢,我没有他威武霸气怎么办?” 虽然龙樱一直觉得书里写的龙是很威武的,但这两日所知的太多事情都与书中所记背道而驰,况且魔洛的本体当真是巨大无比,要说龙可能没有那只巨鹰大她也是信的。 于是又伸出另一只手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慰到:“那,终归还是靠拳头说话不是?你这么厉害,要自信一点。” 花千邪顺势将脸埋进了她的颈弯,龙樱虽觉得他压在身上挺沉,但感受到他整个后背在微微颤动,心中不由得一紧,只得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到:“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提你的伤心事。你其实长得很好看的,武功术法也很强,还是魔界至尊,多厉害呀!何必为了一个本体难过?大不了不以本体示人不就好了吗?好了昂。” 花千邪在她的颈弯蹭了蹭,闷声问:“那你还肯叫我夫君吗?” “夫……嗯?”龙樱愣了一下,差点就将‘夫君’二字叫出了口,好险好险:“那什么……我们还没成亲呢……” 只听见花千邪委屈地叹了口气:“你果然还是嫌弃我了。”说罢后背又开始颤动起来,竟是比刚才还厉害些。 龙樱手足无措地愣了愣,他在她颈间的呼吸也越发温热急促,像是伤心得紧了,龙樱顿时脑中一片空白,木楞地抚了抚他后背披散的黑发,心下一横轻声叫到:“夫……夫君……” 虽然声音小得跟蚊子的嗡嗡声一样,但她知道花千邪听见了,感觉到他顿时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甚至连颈间的呼吸都没有了,龙樱不由得慌了神,推了推他的肩:“你怎么了?” 花千邪缓过神来,一把将她的双手禁锢在耳旁,微微抬头与她四目相对,声音低沉而沙哑:“阿樱,再叫一声夫君。” 龙樱看见他变得暗红的瞳孔吓了一跳:“你的眼睛……” 花千邪恍若未闻,凑得更近了些,与她鼻尖相对:“阿樱再叫一声夫君,好不好?” 龙樱顿时脑子有点懵,他暗红的瞳孔和低沉的嗓音仿佛带着一种致命的魅惑,让她感觉浑身一阵酥麻,不自觉地叫了一声:“夫君……” 花千邪嘴角一勾,顺势往下吻住了她的唇。龙樱被他炙热而缠绵的吻亲得一阵恍惚,直到耳侧的双手手腕被他越发用力地捏得发疼方才回过神来,正要挣扎,花千邪突然翻身而起,迅速扯了里侧的被子给她盖上,然后起身往内间的浴室而去。 龙樱看着他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切,然后仓皇地消失在浴室门口,心中气急,吼道:“花千邪!你骗我!” 她此刻才回过神来,花千邪刚刚哪里是在伤心,明明是在装可怜!伏在她身上发抖不像是难过,更像是在憋笑!简直无耻!可恶!自己也是鬼迷心窍,居然就着了他的道! 浴室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应当是花千邪跳进水池子里了,龙樱诧异地挑了挑眉:一般这时候不都应该洗凉水澡吗?浴室里可是温泉…… 正想着呢,一丝丝寒气从门帘中窜了出来,龙樱打了个寒颤将被子裹紧了些,颇为气恼地喊到:“你怎能将我的温泉弄成了寒泉?” 花千邪声音沙哑,却还不忘打趣她:“阿樱可是想来一起泡?” 龙樱气得咬牙,自己刚刚脑中一片混沌,外袍竟不知何时被他褪去了,如今仅着了一身中衣,只好又裹了一床被子窝到床榻里侧不再理他,但刚刚那一幕还是在她脑海中挥散不去,她不自觉地摸了摸略有些发肿的唇瓣,不由得心跳加快、脸颊发烫,羞愤地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捂了一会儿暖和了些,觉得手腕微微有些发疼,她便从被窝里抽出手来细细瞧,只见白皙的手腕上有一圈淡红色的手指印,花千邪待她虽然一向热烈,但还不至于如此不知轻重,于是愤愤地嘟囔道:“下手这么重,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些……” “让我看看。”花千邪带着寒意的身体靠了过来,吓得龙樱一个激灵,扭头一看,他居然只着中衣便将她连着被子搂进了怀里,冰凉的手指抚过她手腕上的红痕,心疼道:“对不起阿樱,疼不疼?” 龙樱将双手缩回被子里,愤愤地瞪着他:“你刚刚是不是骗我了?” 花千邪浅笑着捋了捋她弄乱的鬓发,深情地抱着她说:“我喜欢你叫我夫君。” “你!”龙樱在被子里挣了挣,气到:“你太无耻了,居然装可怜!” 花千邪轻笑出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阿樱你太可爱了,小时候也是这般可爱。” 龙樱一愣,知他说的小时候是她身为神仙时的小时候,不过她如今什么也不记得,断不会任他这般哄骗了去,将他往外挤了挤:“我要睡觉了,你去让若儿给你收拾客房去!” 花千邪却是抱着被被子裹成个大粽子的她不放,在她脸侧蹭了蹭轻声说:“困了就快睡吧。” “你在这儿我怎么睡?”龙樱咬牙瞪着他。 花千邪安抚地拍了拍她,索性挥手灭了灯,闭上眼睛说:“我要是现在从你房中出去,被小墨和旁人看见了多没面子?快睡吧,乖。” 龙樱不甘心地推了他几下,见他不为所动,反而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一般,只得挫败地叹了口气,这几天本就折腾得挺累,一时松懈下来她也困了。 不过两床被子都被自己裹住了,见他仅着中衣躺在床上、身上冰冰凉凉的,还是于心不忍,便将外面一层被子剥出一个角来搭在他身上,然后窝在他怀里沉沉地睡过去了,花千邪嘴角勾了勾,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第二日用早膳的时候,花小墨一直十分幽怨地盯着自家父王,父王也太无耻了些,欺负他现在没有法力,昨晚将他丢出房间后竟然下了个结界防止他闯入,他近日都是跟娘亲一块儿睡的,昨晚在外头蹲了半宿都没见结界撤下,冻得他直吸溜鼻子,只得灰溜溜地去了客房睡。 花千邪则一心一意地给龙樱添饭加菜,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 龙樱见他气色有些不好,便问到:“小墨可是感冒了?我让若儿给你熬个姜汤可好?” 若儿端着一碗姜汤进来:“已经熬好了,昨晚小少爷在院子里蹲了大半宿,怎么也劝不走,我想着定然是会受凉的,所以一早便将姜汤备好了。” 花小墨接过姜汤大口喝完方才道谢:“谢谢若儿姨姨,还是若儿姨姨最心疼小墨!” 龙樱责备地瞪了花千邪一眼,然后对小墨说:“都怪你父王,他设下结界,你进不来,我也出不去。” 花小墨赞同地点头:“没错,小墨最近都是跟娘亲睡的,父王一来就独自霸占娘亲,太可恶了!” 花千邪不满地挑眉:“你抱着小星儿去哪儿睡不好?只有小屁孩儿才跟娘亲睡。” “小星儿也喜欢跟娘亲睡!”花小墨轻哼一声:“以前父王还可诓我,如今我在人间可是见识了,小朋友都是跟娘亲睡的!” 花千邪不为所动地说:“富贵家的小孩有的还养在奶奶身边、跟奶奶睡,你怎么不去黏着你奶奶?” 花小墨哑口无言,他也很喜欢奶奶,可是爷爷下手比父王更狠……不对呀,这凡间的爷爷看孙子都是跟心肝宝贝似的,为何他的爷爷每次见着他都是想方设法地操练他?而且是不将他揍得爬不起来绝对不罢休…… 想到此处,花小墨只好愤愤不平地大口喝粥。 龙樱看着花小墨一脸挫败的表情,不禁有些好奇是哪位高人竟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花小墨露出这副表情。 用完早膳,若儿进来禀到:“小姐,大公子他们已经在山庄外头候着了,随时可以启程。” 龙樱点点头,便拿过打包好的包袱往山庄大门而去。龙灵见她们一行人出来,惊诧地说:“花……公子和小墨也去?” 龙樱看了看身旁的二人表示无可奈何,花小墨抢先答道:“自然是娘亲去哪我便去哪的。”然后抱着小星儿率先跳上了马车,像是生怕被父王丢在山庄似的。 花千邪负手而立地站在龙樱身边,笑得好不恣意:“本尊听说上京城有不少人好奇小墨的父亲是谁,正好去让大家看看,趁早打消了某些人对阿樱那不该有的念头。” 龙灵一头黑线,这人可还记得她们去上京城是有要事在身…… 龙无月在门口送她们,龙樱上前一步说到:“山庄的事就拜托三叔和几位长老了。” 龙无月点点头:“你放心,若有什么事记得及时来信。” 花千邪一把牵过龙樱的手对龙无月说:“有我在,阿樱不会有事。无月长老倒是要把本尊带来的聘礼收好了,等我们回来本尊便是要娶阿樱为妻的。” 龙无月无奈地摇摇头说:“若是能将老庄主安全带回来,本公子便谢谢你了。” 目送他们一行人的马车消失在街头,龙无月长叹了一口气,他也从尘长老那儿知道了多年前的那些事情,老庄主此番去上京城定然是凶多吉少,也不知樱儿此时赶去能不能有用…… 第五十九章 重返上京城 他们一行人到了枫林城便换了快马直奔上京城,五日后的傍晚秘密入驻了聚仙楼。龙樱坐在书房仔细看了千心堂送来的情报,越往后看神色越是冷漠,将信纸一挥便化作尘埃飘散:“好一个中毒身亡!据大长老所说,清雪姑姑各方面在山庄都算得上佼佼者,居然这么容易便中了这宫中之毒!” 龙灵和龙烨如何不懂她的意思,除非龙清雪心甘情愿地喝下毒药,否则这小小的噬心草怎可能瞒过她的眼睛?龙岳山庄的人向来护己排外,龙清雪不仅是自己人,而且还是他们的长辈,最终落得如此下场,龙灵眼中也是难掩愤恨:“据我手下的人说,皇帝虽然宠爱太子楚博文,但却一直没有退位的打算,甚至暗中四处打听着求取长生不老之药,楚博文虽然面上迎合皇帝,但私下却有些按耐不住,似有想要取而代之之意。” 龙樱点点头:“这个我早就猜到了,上次卖给楚博文的药材,他虽进献给了皇上,但我猜他定对其中有助于延年益寿的药做了手脚。” 上次龙灵虽然没有待在上京城,但这边发生的事情她也是清楚的,想了想继续说:“他们从清溪别院回来也不过比我们早了五六日,不过听说皇上这几日对楚博文倒是冷淡了些。此前皇上虽不反对楚然和楚博文分庭抗礼,但终究是偏心着楚博文些,前几日皇上却突然将户部和兵部空缺的要职交给了楚然和楚天。” 龙烨皱了皱眉说:“楚然手里虽然有西北军,但朝中只有刑部在楚越手中,所以一直还是受制于楚博文的,如今他们手里又多了户部和兵部的势力,堪堪压了楚博文一头,他怕是坐不住了。” 龙灵点头称是:“楚博文上次来参加寿宴,本就是受了皇命来向龙岳山庄示好的,结果寿礼没送出去不说,有幸留下来与老庄主单独会晤的也是楚然和楚天,皇上定然对他大失所望。你们说,皇上如今这番做派,算不算是向龙岳山庄示好?毕竟在外人看来,楚然和楚天是受过老庄主指点的人。” 龙樱垂眸沉思,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想法,眼神顿时变得冷冽:“没有这么简单,或许当初选派祝寿代表的时候,楚博文便只是皇帝使的障眼法。” 龙烨和龙灵不解地看着她。 龙樱想了想说:“原本派一国太子前来祝寿就已经是全了礼数了,他却偏偏让楚然和楚天和跟着来,还当着他们的面将先皇后的自画像作为寿礼献给爷爷,这可是先皇后唯一的一副画像,他们兄弟二人定然会据理力争,这样失礼的场面我不相信皇上想不到。所以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皇上知道明慧皇后其实是龙岳山庄的人,然后故意安排了这出戏。” 他们二人对她的猜测无不震惊,龙灵仔细思量了一番说:“不可能啊,明慧皇后本就是想摆脱龙岳山庄的身份独自生活,不可能将这个秘密说出去的。况且,她的身份若是被人知道了会招来多少麻烦不说,定然会在外界引起轰动,如此一来,龙岳山庄也不会这么多年没有她的消息。” 龙烨沉眸说:“不过这个解释却能够说得通皇上为何会指派那样一支贺寿队伍,毕竟楚博文和楚然他们本就不和已久不是么?” “或许……”龙樱摩挲着手指缓缓道:“他是对先皇后的身份有所猜测,所以故意安排了这出戏来龙岳山庄试探,爷爷因为画的事情将他们兄弟二人单独留下,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听龙樱这么说,龙烨和龙灵的脸色都不由得变得寒意凛然,若真是如此,皇帝莫非是想打龙岳山庄的主意不成?好大的野心! 突然想起灵儿之前的话,龙樱问道:“我之前仅是猜测,你说皇帝在求上生不老药可有实证?” 龙灵点头答道:“曾有一位吴姓道长递名帖到万凰山庄求取几味可延年益寿的珍稀药草,出手十分阔绰,我觉得可疑便查了查他,发现他正是应了楚江临之请研制长生不老药。” 龙樱嗤笑一声:“便是龙岳山庄的长生珠都不能使人长生不老,这世间又何来长生不老药?!” “长生不老药倒也不是没有,”花千邪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却不是凡人可得。这世间看似混乱不堪,却也有它不得不遵循的章法,无论是得道成仙还是成妖成魔皆可长生不老,但都得先脱离这凡胎肉体,也就是凡人所说的死亡。”他执起龙樱的手牵她站起来:“但凡人就是因为畏惧死亡才会求取长生不老之法,所以穷其一生也只能求而不得。晚饭做好了,我们吃饭去吧。”说罢便牵着她出了书房。 龙灵疑惑地看着他们俩离开的背影问到:“大哥,花蝙蝠现在说话怎么变得神神叨叨的?又是神仙又是妖魔的,说得好像他不是凡人似的。” 龙烨看了看她,起身道:“别想了,吃饭去吧。” 嗯?大哥刚刚分明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定然有事瞒着她!龙灵压制住心中的好奇,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便跟了上去。 醉仙楼的厨子做了一大桌菜,龙樱面前的几个却是花千邪亲手做的,众人围桌用膳,虽然很想尝尝这位大名鼎鼎的魔尊的手艺,但迫于他的淫威都不敢去老虎嘴里拔牙。 音戈两眼泛光地打量花千邪,问到:“你当真是魔谷如今的魔尊?” 花千邪挑眉看了她一眼,然后往龙樱身边挪了挪,说到:“你朋友这么兴奋,莫不是看上你夫君我了?” 龙樱一头黑线,花小墨趁机从龙樱面前夹了一颗肉丸子,大快朵颐地边吃边说:“父王多虑了,音姨姨见到好看的男子都是如此。” 音戈轻笑到:“我只是好奇罢了,以前在魔谷可从未见过这位公子。” 龙樱恍然大悟,对花千邪说:“哦对,音戈是你们魔谷大长老家的七女儿,多年前犯了族归被赶出来了。” “大长老?”花千邪沉思,他在魔谷不过待了短短两日,打了一架、抢了个魔尊的位置和身份便离开了,如今都快忘了那几位长老长什么模样了。 魔洛上前一步提醒他:“魔羌。” “哦,他啊。”花千邪有些印象,当初便是魔羌给他献上了魔尊的随身玉佩,他重新看了看音戈,奇道:“魔羌样貌丑陋,你倒真不像他。” 音戈扑哧一笑,眼中却是满是不屑:“我是旁支所生,不过是因为从小天赋异禀,被过继给他带在身边培养罢了。” 花千邪不在意地点点头,他连魔谷的人都认不全,对那些家宅之事更是不感兴趣。 龙灵奇道:“魔谷如今乱的一团糟,四大长老企图篡位,你不知道吗?” “哦?”花千邪看向魔洛:“有这事儿?” 魔洛尴尬地说:“属下也是那日去清溪别院才知道此事。”后来事情一多也就忘了。 花千邪挑眉打量了他一番:“那你还在这杵着干什么?” 呃……魔洛立马躬身行礼:“属下这就回去。”说罢一溜烟就跑了,尊上近日对夫人夸他的本体威武霸气很是不满,未免留在身旁遭殃,他自然宁愿走得越远越好…… 见魔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音戈奇道:“呵,这一届的魔尊使者武功竟这般高强?” 龙灵想了想说:“我一直很好奇,按说你们常年不在魔谷,他们要篡位应该很容易才是,为何却仍然要打着你的名号行事,不重立新主?” 花千邪耸耸肩表示不知,龙灵扶额,他当真是魔尊吗?该不会是哪里来的冒牌货? 音戈解释到:“灵儿有所不知,魔谷中人实际是以魔谷黑玉为尊,若没有黑玉在手,新主差遣不动任何魔谷中人。” “原来如此。”龙灵恍然大悟。 却见花千邪手里不知何时拿出了一块墨色玉佩,随意看了两眼便丢给了龙樱:“一块儿玉佩而已,阿樱,送给你了。” 龙樱接过差点掉到地上的黑玉,无语地看着他:“你给我这个干嘛?” 花千邪宠溺一笑:“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也算多添一件聘礼。” 龙灵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专心吃饭,音戈却是一阵心惊肉跳,她再怎么样也是从魔谷出来的人,对这块黑玉有着与身俱来的信仰,生怕他们一不小心把它摔碎了。 龙樱看了看黑玉上繁复的花纹,递还给他:“这是可是能号令魔谷的信物,我拿着像什么话?” 花千邪却不接,给她碗里夹了些菜说:“阿樱手底下能人众多,将龙岳山庄和万凰山庄搭理得如此之好,多个区区魔谷算什么?” 区区魔谷……音戈与龙灵一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魔谷是怎么选出来这个毫无责任心的魔尊的? 龙樱是知道他只想要个魔尊身份当幌子,并没有将魔谷放在心上,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黑玉丢给音戈:“既然如此,魔谷的事以后你就多操心了。” 看见黑玉越过半张桌子飞过来,音戈心中一惊、赶紧双手接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躺着的微凉的玉佩:“你将魔谷的事交给我?” 龙樱十分从容地喝了两口汤说:“咱们这儿的人只有你最熟悉魔谷,你不操心谁操心?” 音戈顿时神色有些复杂,将黑玉稳稳当当地摆在桌上:“可我是被魔谷除名的人,已经离开那个地方很多年了。” 花千邪无所谓地靠在椅子上:“这有何妨?魔谷如今是本尊说了算,本尊封你为君,以后便由你代本尊掌管魔谷。” 音戈顿了顿,这位魔尊大人怕是没听清,他将黑玉交出去了,他这个魔尊便只是个摆设了…… 龙樱见她有些抗拒,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你安心收着吧,没让你回去,魔洛已经去了,你与他时刻保持联系就行。” 听她这么说音戈才答应下来,将玉佩好生放进了怀里,心中不由得怅然: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还能与魔谷有牵扯…… 用完晚饭,音戈说:“近来没有收到龙老庄主到上京城的消息,你们要怎么找?” 龙樱无奈地叹了口气:“爷爷有心隐藏行踪,自然不会让人察觉。不过他此番前往上京城为的是先皇后的事,自然会去找与先皇后有关的人,我想,明日先找楚然他们问问。” 音戈点点头:“不过我看他们从清溪别院回来后并无异常,怕是至今还不知道先皇后的身份。” “顺其自然吧,”龙樱说:“这件事情不适合大张旗鼓地查,若能有他们相助肯定是方便些。” 安排好明日的事,众人便各自回去了。花千邪百无聊赖地靠在软塌上赖着不走,龙樱甚是无奈,正准备让若儿送些热水来洗漱,便见花小墨和小星儿兴奋地跑进屋来喊到:“娘亲,外面下雪了!好大好大的雪!” 小星儿兴奋地乱蹦:“是呢!地上都白了!” 龙樱诧异地走到门口,果然见外面下着鹅毛般的大雪,许是已经下了一阵了,地面铺满了薄薄的一层雪,通往院门的小路上有些凌乱的脚印,应该是龙灵她们离开的时候留下的,花小墨和小星儿跑到雪地里玩耍起来。 花千邪拿了件短绒披风给她披上,搂着她的肩说:“月岛的景色四季如春,倒没发现你竟爱看雪。” “嗯?月岛?”龙樱不解地看着他。 花千邪笑着指了指天上:“你原本的家。” 龙樱看着漫天大雪笑了笑说:“仙界的景色想来定然是极好的,我虽爱看雪,却不喜欢冬天,太冷。”想了想又问:“魔界的景色又是怎样的?可有四季变换?” “魔界么,”花千邪将她楼紧了些:“曾经是永夜的。” “永夜?”龙樱诧异地扭头看他,见他神色尽显温柔心中一动,又问到:“那后来呢?” 花千邪轻声笑到:“后来啊,某位胆大包天的王后从天宫抢了一位昴日星官藏到送嫁的队伍里,从此魔界便有了黑白更替。” 龙樱原想对这位任性的王后表示敬佩,但见他一副调侃神色,觉得这位王后可能是她自己,便假装若无其事地欣赏漫天大雪,嘴角却是微微一笑:竟有些好奇黑白更替中的魔界是什么样…… 第六十章 吕侯 第二日一早,楚天和楚越便来到了仁亲王府,魏伯恭敬地给他们二位行了礼:“二位王爷怎地这么早便过来了?” 楚天爽朗地笑到:“昨夜下了大雪,今日自然是要赶早来三哥府上的梅园赏景的。” 楚越佛了拂披风上的雪花问到:“三哥可起了?” 魏伯点点头侧身给他们引路:“王爷今日很早便起了,此时正好在梅园。” 沿着长廊绕了大半个王府,黑瓦白墙的月洞门上写着“梅园”二字,穿过月洞门,梅花的幽香和着雪的清冽便扑面而来,偌大的一片梅园被厚厚的积雪装点,甚是美丽。沿着蜿蜒的石板小路深入梅林,便见楚然身披一件黑色貂绒披风在一株梅树前负手而立,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神色中带着几分柔和。 楚越笑着打趣到:“冬雪初至,三哥独揽这园中的好景致,不邀弟弟们同赏怕是不妥吧?” 楚然侧过身见他们前来,浅笑到:“未曾相邀,你们不也不请自来了吗?” 楚天笑到:“三哥今日兴致不错,竟会打趣人了。” 楚然笑了笑,领着他们往亭子里走去:“可曾用过早膳了?小厨房刚做的梅花糕,可要尝尝?” 三人在亭中坐下,楚天兴奋地说:“为的便是三哥这儿的梅花糕而来。每年初雪下过,府上的厨娘便会取这梅花上的积雪,化为水来做梅花糕,那味道可叫一个清爽香甜,我可是每年都盼着呢!” 楚然吩咐下人将梅花糕取来,又给他们上了茶,楚越问到:“刚刚看三哥站在园中出神,可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 楚然神色柔和地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今年的初雪来得早了些。” 楚天一边品尝着糕点,一边说:“五哥不知,上次我们在龙老庄主的寿宴上得见了一副傲雪寒梅图,那图上施了术法,竟能让人身临其境,那般景致便是比这梅园也不遑多让。” 楚越原本是不相信谁有这般精深的法术的,不过他们带回来的母后的画像他见过了,倒真真像是母后还在身旁一样,他也听说了那幅寒梅图的去向,轻嗤到:“听说太子将那幅寒梅图献给了宫里那位,当真是可惜了。” 说到这个,楚天也不由得好奇:“最近皇上对咱们似乎过于好了些,三哥,他可曾向你打听过龙老庄主对咱们说了什么?” 楚然喝了口茶缓缓道:“龙老庄主本就没跟咱们说什么。” “这倒是。”楚天点点头,但皇上对他们突如其来的青睐,有时都让他开始怀疑母后是不是跟龙岳山庄有关系了,不过母后去世时他年纪尚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母后的娘家是吕侯府他还是知道的。自从母后去世后,吕侯虽然从朝廷隐退,但在上京城依然是世家大族,两个哥哥因他们当初对母后的去世、以及他们被送往西北教养这两件事不管不顾,心有不满,互不来往,但他还是逢年过节都会吩咐府中管家备份礼物给外祖家送去。 楚越说:“听说前天晚上,宫里召了吕侯进宫。” “嗯?”楚天诧异到:“吕侯夫人闭府礼佛多年,吕侯也辞官相伴,怎地突然召了他进宫?” 楚越摇摇头说:“不知,我听宫里内侍说,多年不见吕侯,他苍老了不少。” 楚然沉默了许久说:“皇上最近的所作所为的确很奇怪,而且都与母后相关,此事应当详查。” 楚天看了看他们说:“要不……咱们去吕侯府走一趟?” 午后,魏伯看见白子慕出现在王府门口不由得惊了一跳:“白庄主回来了?” 龙樱浅浅点头:“王爷可在府中?” 魏伯可惜地拍了拍手:“真是不巧了,王爷和五爷、六爷去吕侯府了。” “吕侯府?”龙樱不由得诧异,众所周知那是先皇后的娘家,但相传自先皇后去世后他们便再无来往,今日怎地约着去了吕侯府? 魏伯点点头:“是,白庄主不如进府稍等片刻,属下这就派人去通知王爷,王爷若知道白庄主在此定会很快回来的。” 龙樱正想叫他不用麻烦了,花千邪便在马车中等不住了,探出身来问到:“慕儿,好了没?” 龙樱扶额,慕儿……他叫得还真顺口…… 魏伯却是愣在了当场,世间竟有如此俊美非凡、龙章凤姿的人!如今万凰山庄尚且保持神秘的只有千绝堂堂主了,莫非是他?不过为何他对白庄主的称呼如此亲密?而且他看着有些眼熟啊…… 正当魏伯迷惑之际,花小墨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对魏伯行了个礼:“魏伯伯好。” 魏伯喜爱地回了个礼:“小少爷也回来了。” 花小墨点点头,然后牵着龙樱的手说:“既然娘亲要找的人不在,我们便去湘河玩玩吧,听路人说河面结冰了、又下了雪,风景很不错,爹爹也想去呢。”说罢恳求地看了看他们。 魏伯震惊地看了看他们,声音不住颤抖:“这位公子……是小少爷的爹爹?” 花小墨难得一脸自豪地承认:“没错,是我爹爹、娘亲的夫君。” 魏伯难以置信地看向龙樱:“白庄主,这……” 龙樱尴尬地笑了笑说:“此事说来话长。我此番来找王爷确实有事商议,不过也不急于一时,待王爷回来劳烦魏伯遣人到醉仙楼通知一声,回头我再来。”说罢便牵着花小墨上马车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拐弯处,魏伯的脑海中还是那位近乎妖冶的男子扶白子慕上马车的画面,一举一动都甚是温柔宠溺,但临走前却看了他和王府一眼,神色中满是孤傲和不屑,那般神态却是让魏伯这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都忍不住心惊。 楚然三兄弟给吕侯造成的惊吓丝毫不亚于龙樱一行人给魏伯造成的惊吓。听了小厮的通报,吕侯匆匆赶到前厅,看见坐在堂下悠然喝茶的三人,吕侯心中怅然,长叹了一口气方才走进去,给他们行了个礼:“见过三位王爷。” 楚天连忙起身扶起他来:“无论如何,侯爷也是我等的外祖父,怎可行此大礼?” “礼不可废。”吕侯起身坐下,满头白发尽显苍老神态:“当年老夫没能保住先皇后、亦没能护住你们,有何颜面再自称三位王爷的外祖父。” 世人皆知吕侯软弱无争,皇后去世后族中再无依靠,怕招惹上许多麻烦才对当时还是幼子的三位王爷不管不顾,他也因此被戳了半辈子的脊梁骨,可如今听他的意思,倒像是其中有隐情了。 见他们三人沉默不语,吕侯苦笑了两声:“三位王爷突然造访,为的不就是此事吗?” 楚然神色淡漠地看着他:“听说皇上召侯爷入宫了,为的可是母后的事?” 吕侯看着这位年纪不大、却经历了数不尽的生死劫难的外孙,心中虽然痛心,面上却甚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是。” 见他如此坦诚却又欲言又止,楚天着急地说:“侯爷能否将谈话内容告知?可是母后的死有什么隐情?” 吕侯叹了口气说:“无论其中有什么隐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又何必追根究底、置自己与危险之中?” “我们兄弟三人何曾远离过危险?”楚越对他的刻意隐瞒很是不满:“母后的事我们永远都不会放手,侯爷若是知道些什么,还请说出来的好。” 楚越和楚天不一样,楚天对亲情尚有一些眷恋和期待,所以逢年过节会给吕侯府送上礼物,对吕侯也颇有礼貌;但楚越眼里只有他们三兄弟是亲人,别的人,哪怕是他们的父皇他也是嗤之以鼻的,更别说对吕侯会有什么好脸色了。 吕侯虽退出朝堂多年,但对楚越的狠厉无情的名声也是听说过的,看着他,心中不由得怅然:他的容貌与先皇后最是相像,先皇后性情温柔,从不会露出这般狠厉之色,他原本该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孩子,却…… 楚越见他看着自己,苍老的目光中满是悔恨,不屑地冷哼一声:“本王不需要侯爷的怜悯。” “阿越,”楚然适时打断了他,对吕侯说:“还请侯爷如实相告。” 吕侯长叹了一口气,恢复了之前平静的神色,缓缓道:“那日在宫里,皇上问了老夫先皇后的身份。” 身份?他们三人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莫非母后不是侯府嫡女? 吕侯依次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甚是坚定,说:“先皇后吕慧是侯府嫡女无疑。这是老夫当日给皇上的答案,今日也同样回答你们。” 楚然沉眸:“既然如此,皇上为何会突然问侯爷这个问题?” 吕侯无奈地摇了摇头:“许是太子从龙岳山庄带出来的那副画,让皇上误以为先皇后与龙岳山庄有关吧。” 他说得在理,但楚然总觉得哪里不对,至少那画上的幻术确实是龙岳山庄独有的,于是问到:“据我所知,那画上的幻术在龙岳山庄也只有修为上乘的人才会,侯爷可知为何母后的自画像中会有那样的幻术?” 吕侯摇摇头:“吕府世代文臣,从未有人习武,画中之术老夫也无从知晓。” 见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东西,楚然也不愿在吕侯府多留,便起身告辞,吕侯亲自送他们出去,府中的丫鬟小厮见到他们都恭敬地垂目。 楚然突然问到:“母后画艺超群,想必是从小便有名师教导,不知母后师从何人?如今可还在府中?” 吕侯顿了顿脚,浅笑着摇摇头:“不过是跟着族学中的画师学过几年罢了。” 楚天诧异:“如此说来倒是母后颇有天分了。” 楚然看了看吕侯,继续说:“府中可还保存着母后出阁之前的画作?能否借我们一观?” “这……”吕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如今府中只留有先皇后入宫后为老夫和夫人画的画像,其余的……先皇后薨逝后,夫人极为痛心,便将她闺中最喜欢的东西都烧给了她,其中便包含了那些闺中所作的画。” “所有都烧了?”楚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吕侯苦笑着点点头:“夫人爱女如命,若非老夫拼命拦着,夫人怕是连先皇后住过的闺楼都要烧给她。” 如此疯狂,楚天虽觉得难以置信,但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吕侯夫人自从母后去世后便一直闭府不出,终日与青灯古佛作伴,如今也有近二十年了…… 他们三人上了马车,楚越一向心思缜密,问到:“三哥想要母后出阁之前的画作,莫非是在试探吕侯?” “嗯?”楚天不解:“试探什么?” 楚然沉了沉眸,缓缓道:“吕侯的话虽然挑不出毛病,但我总感觉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楚天忙问。 楚然看了看他,皱了皱眉说:“身为父亲,吕侯对母后不以闺名相称,反而一直称母后为先皇后。” 楚越默了默,说:“他无颜以咱们的外祖父相称,又有何颜面称母后闺名?” 吕侯目送他们的车驾离去,苍老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十分萧索,一旁的小厮见侯爷在门口站立出神,忙上前道:“侯爷,马车走远了,外头风大,您先回屋吧。” 吕侯回过神来顿了顿:“府中多年不曾来客,竟有些不习惯了。”然后对小厮说:“还是闭门谢客吧。” 小厮恭敬地垂首:“是。” 吕侯转身往府中走去,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那些随侯府尘封多年的秘密眼看就要浮出水面,也不知如今再次闭府,还能守护那些秘密到几时…… 吕侯往后院走去,园中的小路尚有些积雪,微滑,随从见侯爷步履有些蹒跚,便想上前搀扶,吕侯摆了摆手:“无妨。三十年前,慧儿初次回府也是恰逢初雪……” 随侍的老管家叹了口气点点头:“是啊,小姐从小身子弱,出生不久便送往江南调养,却不想那年冬天回来身体大好不说,还在这院子里与清雪小姐各领一帮丫鬟打雪仗呢!” 吕侯脚步顿了顿,看着远处的空地有几个小丫鬟在堆雪人,恍惚间像是看见了两个年轻女孩在雪地里嬉戏打闹,整个侯府都是她们的欢声笑语…… 老管家见侯爷原地出神,竟是眼眶都变得红了,连忙轻声唤到:“侯爷?侯爷,再不回去,夫人该着急了。” 吕侯回过神来,无力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缓缓往后院走去…… 第六十一章 初雪过后 主院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一旁的阁楼中传出缓慢的木鱼声和隐隐约约的诵经声。 吕侯缓步走进阁楼,白发苍苍的吕侯夫人正跪坐在佛龛前诵经,身旁伺候的嬷嬷上前轻声唤到:“老夫人,侯爷来了。”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略有些浑浊的眼珠透露着坚毅的目光,嬷嬷扶她起身给佛龛上了柱香,方才转身走到外间,对嬷嬷说到:“侯爷的披风积了不少水气,拿下去烘一烘吧。” 嬷嬷俯身应是,接过吕侯解下来的披风便出去了。 二人在软椅上相对而坐,老夫人将火盆往吕侯那方推了些:“昨夜的雪下得挺大,那三个孩子一早便踏雪而来,想必是冻坏了。” 吕侯的神情柔和了些,嘴上却是不在意地说到:“战场上走出来的人,这点风雪算什么。” 老夫人却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些欣慰和骄傲,不由得也笑了笑说:“是啊,她的孩子自然不会是寻常人,定是如她一般优秀的。” “唉,”吕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优秀归优秀,那三个孩子还是戾气太重了些。” 老夫人对此倒是不意外,缓缓道:“这不正是侯爷想要的吗?在皇室生存,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有手段的话……他们也只能步她的后尘了。” 吕侯看着火盆中肆意摆动的火燎子有些出神,良久才说:“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或许她只想自己的孩子能安稳地过一生,老夫却亲手将他们推向了西北的炼狱……” 老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神色坚定地说:“她不信神佛,却独独信了宫里那位,天下女子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不过,她以亲身试验了这世间险恶,断然是不愿再让自己的孩子步她的后尘,为母则刚,这也是天下女子逃不过的法则。” 吕侯点了点头说:“他们如今已经起了疑心,这件事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老夫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诧异地看着他:“侯爷今日没将实情告知?” 见吕侯皱着眉摇头,老夫人疑惑地问:“侯爷在顾虑什么?” 吕侯目光微沉:“他们兄弟三人对母亲的执念太深,若是……老夫总不能看着他们背上弑父杀君的罪名。” 说到此处吕侯顿了顿,叹了口气说:“真相也好、报仇也罢,他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老夫总得为他们的未来考虑。” “唉。”想到宫里那位为求长生不折手段的皇帝,老夫人失望地摇头:“把廷儿叫回来吧,这上京城怕是要不太平了。” 楚然他们并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去了醉仙楼,音戈见他们三人从马车上下来不由得诧异:“你们怎么来了?” 楚天好笑地说:“音老板这是什么话?我们来照顾生意还不行?” 音戈看了看他们三人:“莫非你们不是从王府出来?我们庄主去仁亲王府好一会儿了。” “白庄主回来了?”楚天惊讶到。 音戈正点头,便见楚然牵过随从手中的缰绳,行云流水地跨上马背绝尘而去。 看着楚然消失的身影,音戈叹息着摇摇头:唉,多好的一个人,可惜樱儿已经有主了…… “音老板为何叹气?”楚越总觉得她今日看三哥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此番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叹气,便不解地问到。 音戈看了看他俩,笑到:“二位王爷想知道?” 楚天笑到:“音老板何时也会卖关子了?” 音戈一边将他俩迎进醉仙楼,一边说:“来都来了,进去坐着慢慢聊吧。” 楚然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仁亲王府,门口的侍卫见王爷回来便速速迎上前去,楚然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侍卫,未等他行礼便大步往府里走去。 拿着马鞭的侍卫愣了愣,对守门的同伴问到:“没看错吧?王爷刚刚可是一副眉眼带笑的表情?” 同伴点点头,恍然到:“王爷怕是听说白庄主来了。” 提到此事,门口所有人都不由得变了脸色,糟了…… 楚然快步往前厅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才想起这一路走得匆忙、身上寒气太重,便速速将披风取了下来递给一旁的下人,整理了一下衣袍方才走进前厅,却见前厅空无一人,扬起的嘴角不由得沉了下来。 得知王爷回来,魏叔连忙赶了过来,正好见他走进前厅,忙跟上去行礼:“王爷回来了。” 楚然转过身来,沉声问到:“本王听说白庄主来了,人呢?” 魏叔忙回答到:“回王爷,白庄主见王爷不在府中便走了,说是等王爷回来了遣人去醉仙楼通报一声,白庄主晚些再来。” 楚然稍稍松了口气说:“本王刚从醉仙楼回来,她怕是还没有回去。” 魏叔点点头答道:“是,白庄主应该是带着花小公子去湘河玩了。” 见楚然又要准备离开,魏叔忙拦住他问到:“王爷这是要去湘河?” 魏叔一向沉稳,倒是很少见他这般慌张的模样,楚然便停下脚步问到:“怎么了?” 魏叔忙行礼赔罪,然后一脸尴尬地说:“属下僭越了,请王爷恕罪。可是……湘河,王爷还是不要去了。” “为何?”楚然诧异地看着他,魏叔此前一直都是生怕他性子冷淡、生疏了白子慕,此番为何反而拦着他? 魏叔无奈地摇了摇头:“此次随白庄主回来的,还有花小公子的爹爹……” 楚然愣了愣,过了良久才问到:“你说谁?” 魏叔叹息了一声说:“今日随白庄主一同前来的有一男子,花小公子说那是他爹爹,白庄主的……夫君……” 楚然失笑:“这怎么可能?” 他们才从龙岳山庄回来几日,她怎么可能就嫁人了?况且她说过,小墨虽然叫她娘亲,却不是她的孩子…… “属下也是不信的。”魏叔说:“可是白庄主未曾否认。” 楚然神色复杂地站在前厅,魏叔说:“属下觉得,王爷还是不要出去了,属下派人去通知白庄主一声,等白庄主来了府上……” 楚然抬手打断了魏叔的话,举步便往府外走去。 湘河横贯上京城,如今已经结冰,冰面上是白茫茫的雪,男女老少都出来享受初雪的快乐,好不热闹。 花千邪吩咐车夫寻了个偏远一点的僻静处停下,此处只有一帮小孩在冰面嬉戏,见有马车在岸边停下便好奇地看过来,见龙樱和花千邪下车,不由得看呆了,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人?莫非是天神下凡不成? 花小墨跟着从车里跳出来,跑到那帮小孩面前好奇地问到:“你们在玩什么?” “我们……”为首的小男孩回过神来,见这么一个锦衣玉袍的小公子问话,不敢不答,便抬手将手中的雪球递给他:“我们在打雪仗。” “打雪仗?”花小墨接过雪球,兴奋地看着这群有些拘束的小伙伴问到:“可以带上我一起玩儿么?” 小孩们有些忐忑地看了看他身后的龙樱和花千邪,上京城中富贵人家太多,他们从小便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如果带着这个小公子玩耍的过程中受了伤,遭殃的只会是他们…… 花小墨从小便是个人精,见他们很是畏惧的样子,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毕竟他自己就曾被那个劳什子太子家的公子赖上过,玩不起还输不起,让他很是鄙视。 想到此处,他又有些想念龙岳山庄的小伙伴们了,可惜龙岳山庄不下雪……于是便拍着胸脯说到:“你们放心,我娘亲人很好的,我要是磕着碰着不会怪你们的,不过你们要是输了也不许哭鼻子告状!” “我们才不会呢!”事关男子汉的尊严,为首的小男孩昂首挺胸地说。 小星儿也喜欢热闹,迅速从花小墨的披风里钻出来,站在他的肩头挥舞着小拳头吱呀乱叫。 小孩们一下便围了上来,惊讶地看着小星儿:“你还养了一只小兔子?它能听懂我们说话?” 花小墨摸了摸小星儿的毛说:“是,它叫小星儿,它也想跟你们一起玩儿。” 小孩子们本就喜欢可爱的小动物,见到这么一只神奇的兔子,哪还想得了那么多,很快便玩到一块儿去了。 龙樱站在岸边见他们玩得欢乐,这几天一直很沉闷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一些。花千邪从车里拿了件披风给她穿上,笑着打趣到:“你知道我的身份,在这上京城找个人不是难事儿,为何不让我帮忙?” 龙樱挑眉看着他,手上却是不轻不重地一掌打在他心口,花千邪闷哼一声,顺势靠在了她肩头,低笑到:“果然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龙樱任他斜倚在自己身旁,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去瀛洲取药草受的伤吧?” 花千邪亲昵地搂着她,满不在意地说:“这点小伤,不碍事。” 龙樱推开他,难得语重心长地说:“你怎可如此不爱惜自己?我听小墨说,你们在凡间使用法术会受到反噬,爷爷的事我自会处理,你好好养伤就是了。” “你心疼我呀,慕儿~”花千邪宠溺地笑着,一声慕儿叫得那叫一个婉转情深。 龙樱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抖了抖,无语地看着他:“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 花千邪给她把披风系紧了些,还将带子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笑道:“无论是阿樱也好、慕儿也好,你都是我的娘子。” 龙樱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湖面上嬉戏的小孩们,说到:“你还是祈祷我早日找到爷爷吧,爷爷不点头,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花千邪惬意地搂着她,笑道:“我只在乎你。” 楚然站在不远处的树林里,见龙樱被一个俊逸非凡的紫衣男子亲昵搂在怀里,时而低笑、时而娇嗔,在他印象里,无论是身为白子慕还是龙樱,她从来都是洒脱又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这般娇羞的样子却是从未见过…… 楚然苦笑出声,他从未想到,不久前跟她约好的上京城见,竟是如今这般境况。 花千邪听见林子深处的响动,搂着龙樱的手紧了紧:“你要见的人来了。” 龙樱转过身去,果然见楚然从树林中走了出来,神情却有些落寞,莫非是在侯府受刺激了?于是招了招手喊道:“王爷,这边。你回来了让人来递个话就是,怎么还亲自找过来了?” 楚然走到他们跟前,浅笑着答道:“无妨,想着顺道出来走走。这位是?” 龙樱扭头看了看花千邪,他一向不爱搭理陌生人,但此刻正神色复杂地看着楚然,嘴角还挂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龙樱也算是很了解他,他这副表情一向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连忙往前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二人中间说到:“他叫花千邪,是……”花小墨的父亲。 花千邪抢先一步,楼了她的肩笑道:“我是阿樱的夫君,花小墨的爹。” 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说又是一回事,楚然问道:“我记得几日前,少庄主还尚未成亲。” 龙樱尴尬地笑了笑说:“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不重要。我此番……” “不重要?”楚然打断她的话,诧异地看着她,他们虽然相处不久,但他对她的态度是与旁人不同的,他们身边每个人都看出来了,他不信如此聪慧的她看不出来。 花千邪得意地点了点头:“此事对外人来说确实不重要。” 龙樱正准备跟楚然说正事,却见楚然对花千邪问到:“这位公子是龙岳山庄的人?如何称呼?” 花千邪笑道:“本尊算是龙岳山庄的女婿,花千邪。” 楚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是魔谷魔尊?” 花千邪无所谓地笑了笑:“那不重要。” 楚然沉着脸看着他,不知为何,花千邪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个陌生人,却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而且仿佛他们之间天生便有一股敌意,就像当初花小墨见到他会生出莫名的敌意一样,面前这个恣意张扬的男子也让他心生不安。 第六十二章 湘河边 楚然侧过脸去看着龙樱:“少庄主当真嫁给了他?你可知魔谷是什么地方?龙庄主怎会应允邪教之主的求亲?” 龙樱无奈地揉了揉眉角,若是旁人质问她大可说一句:与你何干? 可认真算起来,楚然跟她也是表兄妹了,算是半个龙岳山庄的人,而且她能看出他是真的担忧她,所以总不能好心当作驴肝肺吧,便干笑了两声说:“还没还没。” “阿樱不必害羞,聘礼和迎亲的队伍如今都进了龙岳山庄,就等咱们回去拜堂行礼了。”花千邪笑着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 龙樱气得咬牙,他哪只眼睛看见她害羞了? 楚然心中却是震惊不已,上次去清溪别院参加寿宴,全天下人都见识了龙岳山庄的防卫之森严,花千邪的聘礼和迎亲队伍却顺利进入了龙岳山庄,比起是他们魔谷的人打进去的,他更愿意相信是龙老庄主允许他们进的,这么说,他们的婚事也是龙老庄主应允的? 楚然十分不解:“龙岳山庄掌握天下命脉、责任重大,少庄主为何会选择与魔谷中人结为姻亲?” 龙樱愣了愣,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花千邪却难得正色地看着他说:“本尊与阿樱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再者,阿樱已经承袭了龙岳山庄的庄主之位,你如今应当称她为庄主,而非少庄主。” “龙老庄主退位了?”楚然先是吃了一惊,这变故来得也太快了,如今全世界都在想着如何才能讨好龙老庄主、得到他老人家的支持,却不料他已经悄然退位了,随后又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龙樱见他一脸多疑地打量他俩,知道他是想岔了,她怎么可能和旁人联合起来夺爷爷的位置? 于是叹了口气说到:“我此番回来就是因为此事。爷爷失踪了,只留了封信说来了上京城,这一路上爷爷都避开了我的耳目,所以我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楚然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随即又重新皱起了眉头:“我最近没收到什么异常消息,老庄主为何突然来上京城?” 龙樱环顾了周围一番,虽然没什么人能听到他们说话,但刚下了雪,很是寒冷,无奈地看着他:“王爷是准备在这里与我详谈吗?” 楚然愣了愣,知道此事不是两三句话能说完的,便抱歉地点点头,说:“那便随我回王府吧,初雪降临,梅园的梅花也开了,正好带你看看。” 赏梅她是没什么心情了,不过此番她是悄悄回京的,去王府倒是比聚仙楼方便些,便点了点头,对花千邪问到:“那你……” 花千邪将她的手一牵,笑到:“自然是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将楚然阴沉的脸色忽视了个彻底,牵着龙樱便往马车走去,河面突然传来扑通一声,接着便是小孩们慌乱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三人速速转身往河面看去。 只见河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原本聚在一起玩耍的小朋友们吓得四散逃窜,不敢上前,只剩花小墨正趴在冰窟窿边缘拽着一个落水的小孩的手,一边咬牙喊到:“爹爹,我快撑不住了……” 三人立马飞身上前,花千邪一把将落水的孩童提了起来,一边还不忘嘲讽花小墨:“平日里吃的饭都白吃了?” 龙樱将自己的披风铺到冰面上,迅速对落水昏迷的小姑娘进行急救,楚然则在一旁安抚其余受惊的小孩。 花小墨趴在冰面上暗自咬牙:“这还有个大的呢!” 众人一惊,花千邪再次上前,这才注意到花小墨的另一只手里还拽着一件衣袍,只是水中暗流过大,反倒将花小墨小小的胳膊给拽到了水里。 花千邪一手将花小墨提起,一手拽住他手中的衣袍,稍一用力便将那人拽到了冰面上,竟是一具男尸,由于在河中泡了许久,整个人已经浮肿得形容恐怖。旁边的小孩们吓得一哄而散,各自跑回了家。 龙樱见花小墨站在花千邪身后好奇地探头探脑,连忙将他拉过来,连同昏迷的小姑娘一起送回岸边、塞进了马车,吩咐到:“小孩子不许瞎看。这小姑娘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你照看好她,娘亲去去就回。” 花小墨虽然好奇,但一向听娘亲的话,便乖乖地待在车里。龙樱回到冰面上,楚然正在查看尸体。 龙樱看着这个巨大的冰窟窿,悄悄对花千邪说:“小墨说,他们玩耍的时候看到冰层下面飘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以为是条大鱼,便让小星儿悄悄喷了个火,没想到竟融了这么大个窟窿。” 花千邪轻哼一声:“这小子向来胆大包天,小星儿跟了他自然也是个无法无天的。” 龙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家子的德性也不知道随了谁。 楚然站起身走上前来说到:“此人应当是昨晚遇害后被抛尸,他衣着华丽,是上京城近来流行的式样,应当是某个富家公子或者世家子弟,不过面部已经浮肿变相、身上也没有象征身份的物件,此事得迅速上报京兆衙门。” 龙樱点点头应到:“既然如此,此事便由王爷处理了,我们此番来京不宜抛头露面,先回聚仙楼,王爷忙完了可以到聚仙楼找钱老板,他会带你来见我。” 楚然应了声好,突闻一阵寻呼声传来,不一会儿便见一个丫鬟模样的人焦急地出现在河边,口中喊着:“小姐,你在哪里?” 龙樱想她定是来寻找那个落水的女童的,便和花千邪回到了岸边,小丫鬟见到他们,连忙问到:“不知二位贵人可曾见到过一个六七岁的女童,大概这么高,穿着一件淡黄色的棉袄,刚才跟一帮小朋友在河边玩耍。” 龙樱见她急得快哭了,连忙安抚地点点头:“你别着急,刚刚确是有一个女童落水,已经被我们救下安顿在旁边的马车里,应该是你家小姐。” 小丫鬟听见女童落水本是一惊,又闻她被救下方才转惊为喜。 只见前方的马车里出来一人轻声喊到:“阿湘姐姐,我在这里。” 小丫鬟阿湘连忙跑过去将女童从车上抱下来,见她身上的衣服尚且湿着只觉得后怕,急得快哭了:“小姐,您没事就好!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怎么跟夫人交代啊……” 女童十分懂事地牵了她的手,指了指从车里钻出来的花小墨说:“是这位小哥哥救了我。” 阿湘连忙给花小墨和龙樱二人行了个礼:“多谢小公子和二位贵人。三位恩公的大恩大德阿湘无以为报,请受阿湘一拜。” 龙樱连忙拦住她磕头,将她扶了起来:“阿湘姑娘不必多礼,于我们不过是举手之劳。” 花小墨也颇为心虚,毕竟若不是他叫小星儿融个洞,她家小姐也不会掉到冰窟窿里,忙说:“我们本是一块儿玩耍的小伙伴,救她是应该的。” 阿湘感激地看着他们,这三人气度不凡,想来是京中贵人,便问到:“不知三位恩公是哪个府上的人?日后哪怕做牛做马,阿湘也会报答诸位恩公。” 龙樱笑着摆摆手说:“不必了,碰巧而已。”见楚然走了过来,便说:“不过你们暂时先不要离开的好,河中刚刚捞出来一具尸体,你们等衙门的官差来问完话再走比较好,省得给贵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遥遥看到冰面上躺着的身影,想来那就是河中捞出的尸体,阿湘吓得脸色煞白,迅速将女童的视线挡住。 楚然走到跟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龙樱摇摇头说:“没事,阿湘姑娘是这落水女童的丫鬟,来寻她了,刚才在河边玩耍的小朋友们定然会被京兆衙门的官差问话,我想着她们等人来问完话再走比较好,省得官差登门给她们带去麻烦。” 这位阿湘姑娘一举一动颇有礼数,受过系统的调教训练,不像寻常人家的丫鬟,可她家小姐却衣着普通、身边只她一个下人伺候,想来他们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不受宠的庶出,此番偷溜出来玩耍,若是招惹了官差上门,怕是会惹祸上身。 楚然自是懂她的意思,便说到:“本王已经派人去报案,既然如此,你们二位便随本王稍等片刻。” 阿湘看见楚然惊讶了半晌方才问道:“这位可是……仁亲王?” 楚然点点头:“正是本王。” 阿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竟激动得哭了出来:“奴婢……奴婢可算找到王爷了……”然后又拉着女童也跪了下来,引导她说:“小姐快给仁亲王见礼,叫舅舅。” 女童乖巧地给他磕了个头叫到:“念安拜见舅舅。” 龙樱等人诧异地看着他俩,楚然仔细打量了她们二人一番,并不记得曾经见过她们,母后也未曾给他们生过妹妹,这声舅舅从何而来? 花千邪一向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便懒得掺和这糊涂的认亲环节,牵起龙樱的手说:“看来仁亲王还有很多事待处理,我便带慕儿先回去了。” 听见慕儿两个字,龙樱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但这个场合她们确实不适合在场,便顺从地上了车,见父母都上了马车,花小墨便也跟了上去,却不料小女童却直起身来叫他:“小哥哥,我们还会见面吗?” 花小墨扭头,正对上她圆溜溜的大眼睛,想到她今日平白遭遇祸端,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你好好保重。” 马车缓缓离开,龙樱从花小墨怀里将小星儿揪出来,小星儿在她手里一边扑棱一边求饶:“娘娘饶命,小星儿错了!” 花小墨也连忙认错:“娘亲,都是孩儿胡闹,不关小星儿的事,您要罚就罚孩儿吧。” 龙樱难得沉下脸色严肃地说:“我说没说过不许在人前使用法术?” 花小墨点点头:“说过。今日是孩儿贪玩了,请娘亲责罚孩儿,放过小星儿。” 好久没见娘亲生过气了,花小墨是真的有点害怕,连忙向自家父王使眼色:父王快帮孩儿说两句好话啊…… 花千邪对他轻哼一声,还是伸手将小星儿接了过来,对龙樱安抚到:“我知道樱儿担忧什么,今日幸而没有闹出人命,小星儿不会受到反噬。” 见小星儿被父王解救下来,花小墨暗自松了口气,却听见父王继续说:“但是,他们两个狼狈为奸惯了,今日之过若是不罚,日后怕是更加难以管教。这等小事樱儿不必亲自动手,我来便可。” 就知道父王没那么好心,花小墨愤愤地喊道:“狼狈为奸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龙樱见他纤长好看的手指划过小星儿的头顶,忙喊道:“你要干嘛!”小星儿性子顽劣需要调教,她可没想直接将它脑袋揪下来! 只见他手中一道紫光闪过,小星儿的求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吱吱吱吱”的声音,小星儿愣住了,龙樱和花小墨也愣住了,花千邪随手将小星儿丢到花小墨怀里,只见小星儿上蹿下跳地“吱吱吱”,花小墨连忙抱住它,愤恨地看着父王:“你居然将小星儿变成了一只真兔子!” 龙樱也诧异地看着花千邪,觉得这有些过了,花千邪却毫不在意的说:“本尊不过是给它加了个封印,暂时封住它的法力,免得你们惹出更大的乱子。” 奈何自己现在也没有法力,花小墨只得可怜兮兮地看向龙樱:“娘亲……” 龙樱摸了摸小星儿的头,觉得花千邪说得有道理,便不再求情,花小墨只好乖乖坐到一边好生安抚小星儿了。 龙樱一行人离开后,楚然将自己的大氅给女童裹住:“小心受凉,京兆衙门的官差马上就来,你们稍等片刻,待官差问完话本王再派人送你们离开。” 阿湘知道,仁亲王是赫赫有名的战王,如今一见果然是严肃得让人不寒而栗,壮了壮胆方才继续说:“王爷可是不相信奴婢?夫人说了,小姐是王爷的侄女,奴婢有信物为证。”说着便解下包袱翻找,很快便掏出了一支碧玉簪递到楚然跟前:“王爷请看。” 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见这小丫鬟如此慎重,楚然便将簪子接过来细看,待看到簪子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翠鸟,楚然不由得惊在了当场…… 第六十三章 端倪 看见楚然神色惊讶地看着玉簪,阿湘忙问到:“王爷可是认出这支簪子了?这便是夫人交给奴婢的信物。” 这支簪子他怎可能不认识,这是母后的嫁妆,是母后最喜欢的簪子之一,他小时候还拿在手里把玩过,恍惚中他记得母后温柔地笑着说:“这簪子本是一对,另一支在母后的妹妹那里。” 幼年的楚然握着簪子一边玩耍一边问到:“娘亲只有舅舅一个兄长,何时有了妹妹?” 母后轻柔地捏了捏他的脸笑到:“阿然要记得,母后那个妹妹身体不太好,日后若是有人拿着这支簪子向阿然寻求帮助,阿然定要亲力相助好不好?” 楚然最喜欢看母后笑了,他只要母后永远都可以这样笑,母后说什么他都答应…… 楚然回过神来,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簪子,从那以后母后再也没有提过此事,他也只当母后是逗他玩,渐渐地便将此事抛诸脑后,没想到竟真的有这样一支簪子,而且还送到了他面前。 楚然再次打量了一下女童,问阿湘到:“听你们说话带着点江南口音,从江南来?你们是哪家的人?” 阿湘见他愿意听她继续说下去,连忙点点头说:“回王爷话,奴婢来自姑苏行商的王家,是王家二夫人的丫鬟,这位其实是奴婢的小小姐,名叫沈念安。我们小姐因为难产而亡,姑爷随了小姐而去,所以小小姐便由我们夫人带在身边抚养。一个多月前我们夫人病逝,夫人临走前特地将小小姐托付给奴婢,让奴婢带小小姐到上京城投奔仁亲王。奴婢幸不辱命,竟在此得见王爷!” 楚然见她说到最后越发激动,但也只能摇摇头说:“姑苏王家富甲一方倒是有所耳闻,不过并无往来,这位女孩的名讳本王也从未听过。” 听他这么说,阿湘有些着急:“怎么会呢?王爷仔细想想,王爷认得这支簪子便证明我们夫人没有说谎,我们夫人说了,这是她与先皇后的姐妹信物。”这话说出来,阿湘便知道不妥,她起初听夫人说与先皇后是姐妹,也觉得夫人是意识不清说了呓语,但如今看王爷果真是认得簪子的。 楚然凝了凝眉,问到:“敢问你家夫人娘家可是姓吕?” 阿湘一愣,摇摇头说:“不是,夫人娘家姓周。”阿湘着急地跺了跺脚:“夫人闺名周怡,王爷可曾听过?”心中忙道了声:直呼了夫人闺名,罪过罪过…… 楚然眉头凝得更重,仔细思量了一番方才说到:“你放心,本王虽不曾听过贵夫人名讳,但有此簪子为证,本王定会护你们周全,一会儿待京兆衙门的事情交代完毕,你们便随本王回王府,自会有人安顿好你们。” 听见仁亲王愿意带她们回府,阿湘牵着沈念安激动得就差哭出来了,她也从未出过远门,这一次带着小小姐从姑苏折腾了一个多月才到上京城,路上经历了多少坎坷困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原本以为到了上京城还有更多的困难等着自己,却不想刚到上京城便遇到了仁亲王,真的是老天开眼、菩萨保佑,她总算是完成夫人的遗愿了…… 对比之下沈念安倒是显得安静得多,她只是裹着巨大的大氅、紧紧地抱着阿湘的手臂,偶尔小心翼翼地偷看这位严肃的王爷一眼,她年纪小,不懂王爷是什么,也不知道王府在哪里,自从外祖母没了,她就只知道阿湘姐姐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京兆衙门的人很快便赶到了河边,见仁亲王在此,京兆府尹连忙上前来行礼:“下官拜见仁亲王,敢问可是王爷派人去衙门报的案?” 楚然点点头:“齐大人免礼,刚刚一群孩子在冰面上玩耍,这位小姑娘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窿,本王正好路过将她救起,顺便捞上来一具尸体,所以遣人去报了案。”说罢指了指冰面上躺着的尸体。 齐大人果然见远处的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和一具尸体,连忙吩咐手下的人去查看现场,心道:这仁亲王果然不是一般人,救人还能顺便捞上来一具尸体……然后又回到楚然身边恭谨地说:“王爷,下官有几句话需要问问这位小姑娘。” 楚然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齐大人见他并没有要回避的样子,只好蹲到沈念安跟前耐心问到:“小姑娘别怕,本官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可以吗?” 沈念安有些害怕,往阿湘身上靠了靠方才点头。 齐大人便接着问到:“你们在这冰面玩耍,可曾看见这么大个冰窟窿是如何出现的?” 沈念安摇摇头小声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齐大人诧异,又问到:“那你又是如何掉到冰窟窿里的?” 沈念安愣了愣,还是摇摇头。 齐大人见她又是摇头,便换了个方式问:“是你自己掉下去的还是别人推你了?” 沈念安这下毫不迟疑地摇头答道:“没人推我,我们在冰面上跑,突然……我就掉水里了。” 齐大人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楚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上前说到:“齐大人,本王报案是让你来查那具死尸,不是让你来查小孩子落水的。” 齐大人慌忙起身,对楚然行了个礼答道:“回禀王爷,下官只是好奇冰面上为何会出现这么大一个冰窟窿,这附近的孩子都是常年在河边玩耍的,即便是在冰面玩耍也一定会远离浮冰区域,更何况有这么大一个冰窟窿在。而且下面的人粗略查看了一番,觉得这不像是冰钓的人开的窟窿,更像是被火给融了个洞出来。” 楚然虽对他的这番话感到诧异,但还是知道事情轻重的,便沉声说到:“冰窟窿是如何出现的不打紧,重要的是死的这个人是谁,他是如何死的。据本王观察,此人衣着不凡,想来是个非富即贵的公子哥,齐大人若是不抓紧破案,怕是不久便会有人找上门来,最近的上京城可是多事之秋,若是被哪个富贵门第把事情闹大,到时候齐大人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经他这么一提醒,齐大人如醍醐灌顶,最近听说刑部忙得一团糟,若这真是哪个世家子弟,被他家里人一封状书告到刑部去添乱,那位活阎王礼亲王肯定会嫌她这个京兆府尹办事不力,这顶乌纱帽怕是难保……想到此处,齐大人连忙给楚然行礼道谢:“多谢仁亲王指点,下官一定全力查案,争取尽快破案。” 见暗卫牵了一辆马车过来,楚然便点点头说:“既然如此,这里就交给齐大人了,这二位姑娘本王自会送他们回去。” 齐大人恭敬地俯身行礼:“有劳王爷了。” 待暗卫将阿湘和沈念安送上马车,楚然才翻身上马吩咐暗卫回府。 自从王爷从府中离开后,魏伯便一直焦急地在前院等待,听门房通报王爷回府了,魏伯连忙迎了出去,却见王爷神色自若地翻身下马,身后的暗卫正在安顿马车,魏伯诧异,还以为马车里是白子慕,却见下来了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和一个女童。 王家是富甲一方的富商,作为王家的丫鬟,阿湘自认也是见过了世面的,如今站在这恢宏大气的仁亲王府门前,她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王府门前守卫的两排庄严肃穆的侍卫更是让她不敢直视,这可比姑苏县衙门前的官兵还吓人…… 魏伯迎上前闻到:“王爷,这两位是?” 楚然吩咐到:“派人收拾一处客房,阿湘姑娘和沈小姐暂时在府中住下。另外再派人去请五弟、六弟来府中一趟。” 魏伯俯身应是。 阿湘连忙说:“不用麻烦了,王爷肯收留我们,奴婢已经很感激了,房间奴婢自己收拾就好,不用麻烦王府中人了。” “无妨。”楚然侧身对她说:“先带你家小姐去梳洗一下换个衣裳,用完晚膳本王会派人来叫你们,还有些事情需要弄清楚。” 阿湘只好点点头:“是,多谢王爷。” 楚然回到书房,手中拿着碧玉簪陷入了沉思,今日发生的事情看似毫无关联,可无论是吕府、龙老庄主、还有这玉簪都指向一个人,那就是他的母后——明慧皇后。 先前在龙岳山庄他便有些不解,为何龙老庄主会单独留下他们兄弟二人叙话,对话中龙老庄主看似是对那幅画感兴趣,却在有意无意中询问那画中人的情况。今日见到龙樱,她却说龙老庄主失踪了,却是确定来了上京城。 寻找龙老庄主这等大事,他们龙岳山庄大可秘密查访,龙樱却来找他帮忙,必然是觉得他绝对可信,可这个绝对的可信度从何而来?以他们之前的交往来看,龙樱对他也就是盟友的态度,若是她因为万凰山庄的事情找他相助倒是可能的,可这事关龙岳山庄和龙老庄主,她不可能拿外人冒险,这其中必有隐情,而这个隐情的关键似乎正是他的母后。 再说吕侯府,自从他们参加完寿宴回来,皇上便有些不对劲,在朝堂上偏向他们兄弟三人暂且不说,还秘密召见了多年闭府不出的吕侯爷,询问的竟是关于母后的身世。明慧皇后是侯府嫡女这是不争的事实,听说当初母后嫁入宫中,吕侯和夫人倾尽财力物力为母后准备了十里红妆,几十年过去了,甚至现在遇到哪家办喜事,还时不时有人提起当初皇后的风光大嫁。 母后去世,吕侯府本不至于就此没落,侯府嫡子,也就是他们的舅舅——吕廷,已经做到了刑部侍郎的位置,听说因为母后去世,皇上为了安抚吕家,都已经拟好了进封吕廷为刑部尚书的圣旨。谁也没想到,吕侯爷进宫跟皇上密谈一宿后,吕廷就辞去了官位,以为母后守孝的名义将他们三兄弟带去了西北。临行前,楚越曾去吕侯府跪求过外祖父吕侯,却被吕侯以“陛下旨意,我等不敢违逆”为由将他拒之门外,是以才传出了吕侯懦弱无能的说法,吕府自此从官场没落。 想到那时候,楚然的神色不由得有些阴沉,初到西北的那几年,对他们兄弟三人来说可是真正的炼狱啊…… 还有今日带回府中的沈家幼童,她的外祖家是姑苏王家,可仁亲王府和姑苏王家并没有生意上的往来,也没有私交,为何她的外祖母会让一个幼童千里迢迢来投奔他?她真的是母后的妹妹?若真有这么一个人为何从未听吕府的人说起过? 或者说,是母后私下里义结金兰的好姐妹?若是如此,为何母后从不与他们细说?唯一提及的一次,还就那么一语带过了,小时候母后可是很喜欢给他们讲故事的,连曾经对她有过一饭之恩的教书先生她都能编成故事讲得津津有味,若真有这样一个好姐妹,母后不可能不说…… 楚天和楚越走进书房的时候他正陷入思考中,楚越问到:“咱们不是早上刚见过面,三哥又有何事这个点叫我们过来?” 楚天掸了掸肩上的雪花:“就是,我府中正准备用晚膳了三哥给我叫来,饭没顾上吃,半道还又飘上雪花了。” 楚然回过神来,招呼他们坐下便吩咐下人将晚膳送了上来,一边吃一边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和他的疑虑说了出来,二人听得心惊,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吃饭。 楚天惊讶道:“龙老庄主竟然会在上京城失踪?他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失踪?而且,母后是侯府千金,怎么可能和龙岳山庄扯上关系呢?” 楚越凝眉沉思了一会儿说:“母后年少时长期随吕侯夫人在江南养病,龙岳山庄也在南方,会不会是有什么关联?” “等等!”楚然突然打断他们,似乎想到了什么:“五弟说得没错,母后曾经体弱多病,据说是在十六岁时才逐渐好转,后来母后的身体一直很好,后宫的妃子们三天两头传太医,只有母后,每次太医例行问诊都说皇后娘娘身体康健。这难道不奇怪吗?” 第六十四章 靠近真相 楚天想了想也觉得不太正常,不过倒也不是说不通:“母后久病成医,一身医术怕是不比太医院的任何一个太医差,平日里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得很好,这也能说得过去吧。” 楚越摇摇头说:“确实不太合理,你们想想十一弟的生母静嫔娘娘,据说她也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身体不太好,后来家里广求名医为她治病,病虽然治好了,但远没有像母后那样体质变得强健,而且十一弟从小也是体弱,太医说是遗传了静嫔娘娘的体质。”而他们兄弟三人,非但没有一个身体弱的,连个头疼脑热的都少得很,当然,中毒不算…… 楚然越细想越觉得可疑:“世间若真有神医不仅能治各种疑难杂症,还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体质,这样的人才怕是早就声名鹤起了。” 楚天觉得自家三哥说得有点绝对了,尴尬地笑着说:“三哥,你是不是忘了白庄主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了?” 楚然摇摇头,白子慕就是龙樱的消息暂时不能告诉他们,但龙樱是龙岳山庄的人,世人所说的世间从来就不包括龙岳山庄,因此,它才极有可能成为这世间的“意外”,因为有些想不通的事情如果加上龙岳山庄的因素,思路可能就通了…… 楚越一向心思敏捷:“三哥是觉得,帮母后治病的人是龙岳山庄的人?” “我现在怀疑……”楚然想说什么,却又突然打住,因为他的这个想法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还是先弄清楚一些再说,便吩咐下人去请阿湘和沈念安。 楚越皱了皱眉:“她们的来头尚未查清楚,三哥便让她们住在了王府?” 见楚然沉默不语,楚天摆摆手说:“不过是个丫鬟和一个小姑娘,五哥未免太小心了些。况且她们有母后的信物,于情于理咱们给些帮助都是应该的。” 楚越漱了漱口,移步去前厅:“既然如此,一会儿便索性问个清楚。” 楚然和楚天也跟了过去,楚天忙叮嘱到:“五哥一会儿可别吓到小姑娘。” 不一会儿,下人便带着阿湘和沈念安来到了前厅,如今换上了一身新衣服、重新梳洗了一番,二人倒褪去了先前那风尘仆仆的狼狈样,有了几分大家族教养出来的标致模样。只是这沈念安着实胆小,原本一个楚然就让她不敢直视,如今又多了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冷峻模样,吓得小姑娘紧紧地贴着阿湘。 阿湘领着沈念安跪下行礼:“拜见王爷。” “免礼。”楚然指了指旁边的两位说:“这是礼亲王和智亲王,本王的亲弟弟。” 阿湘二人连忙又给两位王爷行礼:“奴婢阿湘携小姐沈念安拜见二位王爷。” 楚天抬了抬手,笑着说到:“快起来吧,旁边坐。” “谢王爷。”阿湘扶着沈念安站了起来,但却不敢坐下:“奴婢站着就好。”她站着,沈念安自然寸步不离。 楚天见她们一幅战战兢兢的样子觉得怪可怜的。楚然抬抬手说:“无妨,你们坐下说。” 主人家发话了,她要是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于是便牵着沈念安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见他们坐下,楚越便问到:“听说你们从姑苏过来辗转了一个多月,想来路途艰难,你家夫人怎会仅仅让你一个小丫鬟带着小姐来上京?” 阿湘第一眼见到这位冷面的礼亲王便不由得害怕,见他问话,于是赶紧答道:“回王爷话,我家夫人是王家二房的夫人,二房人丁单薄,自前两年我家老爷去世后,就只剩下夫人和小小姐两人,在家里的日子自然比不得以前……” 想到这里,阿湘不由得叹了口气,继续说:“夫人临走前,将二房仅剩的下人都遣散了,因奴婢是夫人陪嫁丫鬟的家生子、而且小小姐刚抱回来就是由奴婢在照顾,所以就只有奴婢留下了,家母去世得早,夫人于我而言就像亲生母亲一般,所以夫人临终将小小姐托付给奴婢,哪怕再难奴婢也会把小小姐带到上京城。” 听她如此说来,楚天颇有些同情:“看阿湘姑娘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奔波千里想来多有不易,知恩图报、一诺千金,阿湘姑娘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阿湘自知她没有智亲王说的那么好,不禁有些羞愧:“王爷谬赞,其实奴婢也是有私心的,夫人离世,莫说小小姐了,奴婢亦是无依无靠、无家可归,反正都是独自谋生,还不如带着小小姐来上京城寻亲,比起孤苦无依的生活来好歹有个盼头。” 楚越那张冰块脸难得笑了笑:“你倒是实诚。这么说,一个商贾世家的夫人说自己和先皇后是姐妹,你本是不信的?你来上京城找仁亲王只是为了生活有个目标?” 阿湘看见了他眼底的嘲讽,心下叹息一声方才答道:“回王爷话,此话莫说是奴婢不信,怕是换了旁人也没人会信。奴婢虽是从小地方来的,但也听说了很多关于上京城的故事,上京城遍地高门大户,奴婢从没想过自己真的能踏入王府面见王爷,今日在河边得见王爷也是纯属意外,许是老天有眼、菩萨显灵了。” 楚越一向不信神佛,听见她的话不由得轻嗤一声:“你这小丫鬟,嘴还挺能说。本王看你面上看着畏畏缩缩,心中却未必胆怯。” “奴婢不敢。”阿湘垂眸不再多话。 楚然一直听他们闲聊,沉默了许久这才问到:“你们从小在姑苏长大,为何说得一口流利的上京话。” 阿湘愣了愣,答到:“小时候,夫人与奴婢的娘亲私下里都会说上京话,见我们爱跟着学便会教我们。我曾问过娘亲,她说原本她们都是上京人氏,因为夫人在家里犯了大错所以被赶出家门,幸得二老爷相救,后面便嫁给了二老爷做了王家二夫人。” “上京城的周家?”楚天想了想问:“你可知是哪个周家?” 阿湘摇摇头:“奴婢不知。” “不知道?”楚天无语望天:“周姓在上京城可算得上是个大姓,上上下下得有多少个周府,这要怎么找?” 楚越冷着脸追问到:“既然都回上京城了,周夫人让你找她的娘家人岂不是比面见仁亲王更稳妥?” 阿湘有些手足无措地的摇头:“奴婢不知道什么周府,只是小时候听娘亲提过一次。夫人临终交代也并未提及周府,只是让我拿着碧玉簪来找仁亲王,其他的奴婢并不清楚。” 楚天对楚越摆摆手说:“算了,五哥你别逼她了,看她不像说谎的样子。”然后又问阿湘:“那周夫人除了交给你碧玉簪子,可还交给你别的东西了?” 阿湘抬头看了看他们三人,知道在他们面前不能撒谎,便答到:“夫人还给了我一些盘缠和一封家书。” “家书?”楚越的面色变得凌厉起来:“你方才还说不知道你家夫人的娘家在哪!竟敢撒谎?” 阿湘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惶恐地说:“冤枉啊!奴婢不敢撒谎!奴婢当真不知夫人的娘家在哪!” 楚天也不禁有些怀疑她撒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那你说说,你要如何将这封家书送到?” 阿湘匍匐在地,沈念安也跟着跪在旁边发抖,阿湘忙道:“夫人说,如果我们得以在上京城立足,那以后必然听得见般若寺的钟声,如果某天般若寺的钟声连响八下,那便将这封家书带到西山脚下烧了。” “般若寺的钟声?”楚然诧异了一下陷入沉思,般若寺是皇城脚下的皇家寺院,院内有大小两个钟,小钟就是普通的钟,供平时礼佛用;大钟则是她口中那座钟声能传遍整个上京城的钟,可这座钟是丧钟,只有皇亲国戚中的人去世了才能敲响这座钟,皇帝的丧钟二十四响,王族宗亲的丧钟十二响,公侯伯爵的丧钟八响,其他再无人有资格能享丧钟之礼…… 楚越皱了皱眉说:“丧钟八响是公侯伯爵的丧仪,公侯伯爵中姓周的只有一个周国公府,可是老公爷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他的孙子周小公爷承袭爵位,如今不过二十八岁,你家夫人总不能让你等他的丧钟吧?” 阿湘不懂这些规矩,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楚然却是摇摇头:“不可能,老公爷膝下没有女儿,不可能发生女儿犯错被赶出家门的事。” 楚天却是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站起身来:“外……外祖母……姓周!” 楚然和楚越愣了愣,双双怔在了当场,楚天激动地说到:“外祖母——吕侯夫人,她是周老公爷的亲妹妹呀!” 楚然沉默了良久方才有些颤抖地说道:“女眷的丧礼另有仪程。如今的公侯伯爵府中大都换上了年轻的一辈承袭爵位,年纪大一些的也不过中年,南博侯虽然年近七十,但军侯出身的南博侯一向身体强健,怕是连很多年轻人都比不上他的精气神……周夫人让她听的……是吕侯的丧钟。” 楚越难以置信:“周夫人是……吕侯府的人?”可吕侯膝下只有母后一女…… “况且,你当周夫人为何要让她将家书拿到西山脚下烧了?”楚然显然已经想通了所有。 楚越默了默,说:“先皇御赐给吕侯府的家庙正是建在西山顶……西山顶是吕家祖坟。” 想到此处,楚然竟有些佩服这位周夫人,身在千里之外的姑苏,却对上京城的情况了如指掌,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亲自为家里送上一封家书,竟想出用此种方式来尽最后一份孝,而且看人的眼光很准、心思缜密、算无遗漏,实在是厉害。如此这般倒是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印象中的吕侯——虽是文臣,却孤身一人深入敌国谈判,舌灿莲花、步步为营,最终大胜而归,那时候的吕侯当真是国士无双…… 阿湘不知道这中间竟有这些道道,若夫人娘家当真如此显赫,那她这两年在王家的遭遇就更显得悲惨了…… 楚天走上前将跪在地上的阿湘和沈念安扶起来:“刚才是我们鲁莽了,此事与你们二人无关,你们放心住下便是。”然后摸摸沈念安的头,笑意盈盈地说:“你叫沈念安是吧?” 沈念安躲在阿湘怀里悄悄看了他一眼,方才学着阿湘的口吻,点点头说:“回王爷话,我叫沈念安。” “念安……”楚天笑了笑说:“是个好名字。以后不必如此拘谨,在王府中没人会欺负你的。” 沈念安大着胆子看着他的眼睛,他笑意盈盈的样子让她渐渐放松下来,楚然在次揉了揉她的脑袋,让她们在椅子上坐下来,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楚然也知方才吓着她们了,便转移话题道:“你们住的地方可还满意?” 阿湘连连点头:“回王爷话,住的地方非常好,王府太大了,我们……还有些不太习惯呢。” 楚然点点头:“你一个丫鬟伺候念安怕是忙不过来,回头让魏伯给你们送去几个洒扫丫头。” 王府能有她们一个容身之处已是难得,她怎好再给府中添麻烦,正要拒绝,沈念安软糯糯的声音却传了出来:“阿湘姐姐不是丫鬟。” “嗯?”楚然不解地看着她。 阿湘怕三位王爷又误会,连忙摆摆手说:“不是的,王爷不要误会!只是夫人临终前将奴婢的身契归还,还了奴婢自由身,加之小姐对奴婢十分依赖,便拿奴婢当姐姐了。不过王爷放心,奴婢从未想过要离开小姐,奴婢有的是力气可以照顾小姐,不会给府上添麻烦的。” 知道其中缘由,楚越素来冰冷的神色也不由得缓和了一些:“既已是自由身,以后便不要再自称奴婢了。长姐如母,你与念安如此情深、互相依赖,没人会拆散你们的。” 阿湘感激地点点头:“奴……阿湘,多谢王爷。” 楚然看了看外面天已经黑了,想到他们今日也受了不少惊,便说:“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回去早些歇息,今日念安掉进河里泡了凉水,明日再让府医去给她瞧瞧。” 阿湘本想说先前府医已经去给她瞧过了,没什么大碍,但想着有些风寒来得晚些,明日再瞧一瞧总是放心些,便道了谢带着沈念安跟着下人回去了。 见她们离开,楚天不由得赞叹到:“想不到这个阿湘姑娘看着文弱,竟是个如此信守承诺、讲仁义的人。若是换了旁人,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由身,哪还会千里迢迢带着小主子上京寻一门虚无缥缈的亲?” 楚越也难得点头承认他的话:“确实是让人刮目相看。” 第六十五章 猜测与真相 阿湘她们离开后,楚然的神色越发凝重,楚然不由得问到:“三哥,你可是在想周夫人的身份?” 楚然看了看他们,说:“吕侯府只有一个女儿这是不争的事实,若真有另一个女儿犯错被逐出家门,在这上京城中怎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更何况吕侯府是后族,有多少人仰慕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它犯错。这其中,必有隐情。” 楚天突然灵光一闪说:“两位哥哥可还记得咱们今早去问吕侯与皇上密谈的事他是怎么回答咱们的?” 楚越想了想说:“他说先皇后吕慧是侯府嫡女无疑。” “没错。”楚天捻了捻手指说:“吕慧,是侯府嫡女,也是是皇上亲封的明慧皇后,可是……谁是吕慧?” 楚越猛地一惊,他知道楚天的想法一向天马行空,可此时天马行空的想法却似乎是突破问题的关键! 楚天仿佛突然开了窍,继续说:“如果……这位周夫人才是真正的吕慧,她与当时的王二公子早先便相识,皇上下旨要她入宫,她不从,甚至背弃家族、改名换姓与王二公子私奔。圣旨已下,吕家交不出皇后便是抗旨,所以只好让母后替嫁入宫。” 楚天停下来想了想说:“这样一来,正好可以解释母后的体质为何与原本的吕慧截然相反,而且阿湘姑娘不是说周夫人的女儿自出生以来便体弱多病,虽然细心调养,但还是死在了难产血崩上,这才留下了一个孤女沈念安。” 楚然点点头:“你说的有理。”楚天这些想法,与他先前觉得惊世骇俗的那个想法不谋而合。 “如若真的是这样,那母后是谁?”楚越问到。 楚然答到:“周夫人应当就是母后口中那个妹妹,她们感情应该相当深厚,而且母后应该是吕侯府上上下下都极其信赖的人……能得侯府上下倾力相助的人在当时的情况来看,我想只能是那位治好了侯府小姐宿疾的神医……” “三哥说的有理。”楚天说:“如此一来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母后一身医术若说是久病成医也说得通,但我更愿意相信她本就是个神医。而且龙老庄主为了母后的一幅自画像感到好奇,在之后秘密来了上京城,如今龙老庄主失踪,少庄主却来找三哥帮忙……种种迹象表面,母后应该是龙岳山庄的人,而且,是个很重要的人。” 楚然揉了揉眉心,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实在是太出乎他意料了,还有一件事情他想不明白:为何母后去世后吕侯便对他们三兄弟如此不管不顾,任由他们被送往西北那个荒蛮之地?以母后生前吕府上下对母后的态度来说,无论母后是谁,他们应该都会尽力保护他们三兄弟才对,这其中莫非也有隐情? 见楚然面露倦色,楚越说到:“要不今日先到此吧,我会派人再去核实一下阿湘姑娘和沈念安的身份,顺便看看在姑苏王家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 楚天点头表示同意,又说:“如果实在查不出来,便只能带着阿湘姑娘和沈念安去侯府面见吕侯爷,这其中的隐情就看他愿不愿意说了。” 楚然摆摆手说:“此事不急,她们二人长途跋涉至此已是不易,先让她们好好休息几日吧。” 楚越、楚天点头应下,便起身回府了。 第二日一早,楚然便秘密来到了聚仙楼,在钱榛的带领下来到了北区的私宅,这倒是他第一次进入这里,院子不算太大,但一草一木、亭台楼阁皆精致秀美,重要的是这个地方看似清幽,暗地里却守卫森严,例如他的暗卫从在北区边缘便被拦了下来,进来的只有他一人。 万凰山庄在上京的事情由钱榛全权负责,所以他近来和钱榛打交道不少,也算是老熟人了,便边走边闲聊:“可是本王来得太早了?院子里怎么这么安静?” 钱榛笑到:“王爷多虑了。昨日小少爷犯错,花公子一大早便带着我们庄主去后院校场操练小少爷,下人们都跑去看热闹去了。” 见他提到花千邪,楚然问到:“那位花公子当真已经和白庄主订了亲?” 钱榛笑着摇摇头说:“庄主的事情我们可不敢妄自揣测,不过花公子对庄主是极好的。” 楚然知道钱榛看人、做事一向比旁人多个心眼,连他都对花千邪很满意,万凰山庄其他的人怕是也差不离,心下顿时有些落寞。 二人穿过廊桥来到后院校场,果然就热闹了起来,一众小丫鬟围在校场边给花小墨加油打气:“小少爷加油!小少爷加油!” 移步上前,便见花小墨正头顶满满一碗水、肩上扛着一根沉重的木头站在两人高的梅花桩上摇摇欲坠,而花千邪和龙樱则相携坐在校场前的高台上,端茶倒水喂水果花千邪做得行云流水,时不时地凑近龙樱想要亲近,却被她故作镇定地推开,看似不耐烦,实则更像是亲昵的打闹。 余光看见父王一边欺负自己取乐、一边不知羞耻地黏着娘亲,花小墨心里大骂无耻!他虽然没了法力,但轻功一向是令人称赞的,没想到父王竟想出如此丧心病狂的招数来嘲讽他,他已经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定然要如此在梅花桩上走满一百圈才不至于丢脸…… 花千邪见他步履有些不稳,轻笑到:“已经五十圈了,你娘亲说小孩子家能走五十圈已经很不容易了,要不然下来吧。” 花小墨刚有些欢喜,便听见父王继续说:“没事,本尊不嫌你丢人。” 花小墨恨得咬牙,就知道父王没那么好心!憋足了气喊道:“本少爷还能走!” 校场旁又是一阵加油助威的声音。 龙樱也恨得给了他一个胳膊肘,花千邪闷哼一声顺势倒在她肩头:“阿樱,你又谋杀亲夫啊……” 龙樱颇为嫌弃地将他推开,责备到:“不是说好了到五十圈你便让小墨下来?” 花千邪故作委屈地说:“我刚刚可是让他下来了,是他自己不肯,阿樱可别冤枉你夫君。” 龙樱气得想动手:“你分明是刺激他!他还是个孩子,真要走一百圈下来,他至少三天别想下床了!” 花千邪一副正合我意的表情:“谁让这小子天天晚上往你床上跑?这样正好,咱们可以安安静静地睡个好觉。” 见他越来越没个正形,龙樱就差端起茶水泼他了,没好气地说:“你不也天天往我床上跑?是不是也该上去走个一两百圈的?” 花千邪理所当然地纠正到:“阿樱,我是你夫君,自然要跟你睡。再说了,走这个梅花桩也难不倒你夫君。” 龙樱的耳根不由得一红,正是因为他太过无耻,龙樱才每天晚上巴不得花小墨和小星儿赶紧过来,有他俩在自己至少心里踏实些…… 见钱榛领着楚然往高台上来,龙樱连忙整理整理仪容坐好,还不忘叮嘱花千邪:“来客了,你正经一点!” 花千邪却是满意地笑到:“阿樱说的没错,他是客人,咱俩是主人。” 钱榛恭敬地服了服身:“庄主,仁亲王到了。” 龙樱点点头,钱榛便转身退下,顺便将校场旁看热闹的下人们清走。 “王爷请坐。”龙樱抬手示意,楚然便在旁边的座位入座,不过看着花千邪春光满面地坐在龙樱身旁,他心里有点堵。 若儿上前给他奉了茶便去校场陪小墨了。 龙樱见他今日神色不佳,便问到:“王爷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可是昨日发生了什么事?” 楚然回过神来说:“昨日确实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今日正好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可是关于阿湘姑娘和沈念安?”龙樱笑着问。 楚然见她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不禁有些诧异:“你已经知道她们的身份了?” 龙樱笑了笑说:“王爷可是忘了我万凰山庄身处何地了?江南十三州的消息只要我想知道,即刻便能有答案。” 万凰山庄的实力他当然知道,只是昨日自己太过沉浸在往事中,竟忘了来向她求证阿湘和沈念安的身份才是最快的途径,楚然无奈地摇摇头,便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和他们的猜测悉数告知。 听他说完,龙樱点点头承认到:“你们的猜测大致没有问题,周怡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吕慧,你们的母后真名叫龙清雪,是爷爷大哥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堂姑。” “什么?”楚然猜想过母后会与龙岳山庄有关,但没想到她竟有如此身份:“那为何……她会以侯府嫡女的身份嫁入皇家?” 龙樱叹了口气说:“这都是陈年旧事了,那时候爷爷他们都还年轻,他的大哥大嫂犯了禁忌被身为庄主的父亲处死,只留下了一岁多的女儿龙清雪,也就是你们的母后。爷爷亲自将清雪姑姑带大,因她父亲临终前不愿她一辈子困在龙岳山庄,所以爷爷便将她安顿在清溪别院。” 亲耳闻得母后的身世,楚然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举办寿宴的那个……清溪别院吗?” 龙樱点头称是,继续说:“清雪姑姑长大后知道了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便不想再留下,想要遵循父亲的遗愿去看看外界广袤的天地,可那时候爷爷即位庄主,山庄和外界都不太平,琐事繁多,清雪姑姑不想再给养育了她十多年的二叔添麻烦,便在清溪别院的竹林放了一把火,趁乱逃走了。” 楚然恍然大悟:“想来大火烧毁的,便是那画中的竹林。” “没错。”龙樱叹息一声:“清雪姑姑是爷爷亲自教导出来的人,入了江湖,她若有心躲藏,要想找她便如大海捞针……” “哪怕她成了一国皇后?”楚然有些不信,龙岳山庄手眼通天,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知道? 龙樱无奈地说:“王爷别不信。世间关于龙岳山庄的传言有很多,但避世不出这一条规矩是真的。听长辈们说,爷爷是踏出龙岳山庄的第一人,但他也只是在外游历过一段时间,从不涉入外界纷争,后来继任了庄主之位他便再也没有踏出过凤鸣山一步。清雪姑姑算是第二个,却再也没回去。” 龙樱自嘲地笑了笑说:“仔细算起来,我才是打破这条规矩的第一人。我建立万凰山庄,真正地摄入外界、参与到这世间万事之中,原以为我可以闯出另一番天地,可直到爷爷失踪,我方才知道龙岳山庄这条规矩存在的意义,归根结底,是我的任性将爷爷置于了危险之中……” 见她情绪低落,花千邪牵过她的手轻柔地揉了揉她手指,安抚到:“没事,有我在。” 楚然将这刺眼的一幕略过,问到:“所以你猜测龙老庄主来上京城是为了母后而来,进而失踪?” “是的。”龙樱神色突然变得阴沉:“据我得到的情报来看,此事和皇上定然脱不了干系,他有意让你们拿着先皇后的画像去贺寿,定是想通过此画确认先皇后与龙岳山庄有关,然后引龙岳山庄的人上钩。” 楚然知她说的有道理:“皇上虽然会些武功,但也仅限于防身,以龙老庄主的修为,皇上应该奈何不了他。”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龙樱说:“爷爷纵有通天的本事,怕是也难逃他筹划多年的算计。” 楚然心下一怔:“是啊,母后是龙老庄主亲手教出来的,最后不也在他手上殒命……” 龙樱看了看他,看来他们对先皇后的死也是心存疑虑的。 楚然起身说到:“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龙老庄主,宫里我比你熟,这就回去仔细盘查,你放心,若龙老庄主当真是在宫里失踪,我一定尽快查出他在哪。” 龙樱点点头说:“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见楚然离开,龙樱似是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喃喃到:“但愿尽快能有个结果吧。” 花千邪亲昵地揉了揉她的额头,心疼到:“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小心上火。” 龙樱看着他,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心里很委屈,很想扑进他怀里去,正想着呢,花千邪便将她抱了个满怀,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头顶传来他似有魔力的轻笑:“阿樱想抱就抱,夫君的怀抱永远都是你的。” 第六十六章 妖气 龙樱静静地在他怀里缓了缓,心里渐渐舒坦了些,方才奇到:“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难道你对我用读心术了?” 花千邪亲了亲她的额发,笑到:“知道你心里所想还需靠法术?阿樱,你是不是小看你夫君了?” 龙樱在他心口蹭了蹭说:“如今我只是个凡人,我会变老、也会死,你害怕吗?” 花千邪好笑地说:“阿樱,你死了就回归神位了,我害怕什么?” 龙樱立即从他怀里钻出来,恶狠狠地看着他:“搞半天你就是来等我死的!要不要脸?” 花千邪想把她拉回来,被她一手拍开,无奈地看着她:“阿樱,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只想时时刻刻跟你在一起,你若变老我也陪你变老;混沌六界,去哪我都陪着你,只要我们二人相伴。” “你……”龙樱被他突如其来的深情打动,一时间竟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却听得一阵煞风景的哀嚎传来:“父王休想……娘亲莫不是也忘了你们还有个孩儿!” 若儿上前将躺在地上的花小墨扶坐起来,觉得他这个‘也’字说得异常痛心疾首。 龙樱回过神来,见花小墨摔倒在地,连忙起身奔下高台,掏出手帕给他擦擦脸,心疼到:“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怎么突然掉下来了?” 花小墨无力地摆摆手:“娘亲别担心,孩儿没事,就是下来没站稳。” 若儿连忙补充到:“小少爷很厉害的,已经走完一百圈了。” 龙樱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小墨真厉害!” 得到娘亲的夸奖,小墨觉得累死也值了,却见父王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不过如此。” “你!”花小墨真想大逆不道一下,但也确实是没有力气了。 花千邪将龙樱从扶起来,对小墨说:“还能站起来吗?” 花小墨试着动了动胳膊腿,实在是没有力气站起来了,索性往地上一躺破罐破摔:“动不了!” 龙樱忙推开花千邪想要去扶小墨,却见花千邪大手一挥花小墨便消失不见,龙樱和若儿双双目瞪口呆,回过神来龙樱有些火了:“你将小墨弄到哪去了?” 花千邪牵着她的手慢悠悠的往回走去:“自然是送回他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你!”龙樱已经无力讨伐他,这人教育孩子的套路她实在是看不懂:“他好歹是你亲儿子……” 花千邪毫不在意地说:“本尊跟阿樱的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有他纯属意外。” 若儿跟在身后噗哧一笑,见自家小姐神色有些不对,连忙跑走了,还是去照顾一下小少爷比较好…… 花千邪见龙樱有些气恼了,便说:“阿樱不必如此担心,这小子能折腾得很,这种程度不出三日他便又能活蹦乱跳了。” “有你这样狠心的父亲,小墨是怎么受得了的?”龙樱十分无奈又十分不解:“你就不怕逼急了他不认你这个爹?” 花千邪忍不住笑了出来:“三百年了,这小子天天不是喊着要打败本尊、跟本尊势不两立,就是嚷嚷着要离家出走,可若是本尊真要赶他走,他却是不管滚了多远都会主动滚回来。” 龙樱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你这么了解小墨?莫不是你小时候便是这样?” 花千邪挑眉:“小墨他爷爷下手可比我狠多了。”说罢再次牵起她的手往回走:“你放心吧,身为我魔界世子,这小子命硬着呢。” 龙樱叹了口气,世人皆追求一个父慈子孝,如今身为凡胎肉体的她,当真是看不懂他们这种奇怪的父子相处之道…… 她们在聚仙楼住了等了两日,没想到等来的人不是仁亲王,却是从魔谷回来的魔洛。 魔洛进来时他们一行人刚吃完晚饭:“属下拜见尊上、夫人。” 龙樱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问到:“回来啦,还没吃晚饭吧?先去小厨房吃点东西。” 魔洛躬身道:“不用了,多谢夫人。属下这会儿过来是有要事禀报。” 见他如此慎重的样子,花千邪问:“何事?” 魔洛看了看自家主子:“属下斗胆,敢问尊上的魔谷黑玉可还在?” 花千邪看了看一旁的音戈,音戈连忙将黑玉掏出来:“在我这儿呢。” 魔洛接过来看了看,确定这是真的,便说:“这就奇怪了,属下此次去魔谷,发现四大长老早已私自出谷,还带走了百名魔卫,据说是有位道士手持魔谷黑玉将他们召出的。属下还以为尊上将黑玉弄丢了……” 花千邪神色不善地挑眉:“本尊是那么丢三落四的人?” 魔洛连忙赔礼:“是属下失言。” 音戈挥挥手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既然真的魔谷黑玉在此,那号令魔谷长老的黑玉从何而来?” 听见手持黑玉的是位道士,龙灵异常敏感:“可是一姓吴的白胡子老道?” 魔洛点点头说:“此人确实姓吴,但谷中除了四大长老无人见过他的模样。” 龙灵有些不安的对龙樱说:“为楚江临求丹问药的道长也姓吴,不会这么巧吧?” 龙樱面色沉了沉,对魔洛问到:“你可知这位吴道长将魔谷四大长老叫去了何处?” 魔洛说:“属下便是追着他们的踪迹过来的,在据上京城六十里的古北镇他们的行踪便彻底消失了。” “古北镇我之前去过一次,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音戈说。 “这其中必有蹊跷。”龙樱想了想说:“灵儿,你速去城郊别墅找大哥,旁的事先放一放,给我盯紧这位吴道长。” 龙灵点头称是:“魔谷魔卫不可小觑,很多年前魔谷携魔卫祸乱江湖,各大门派合力组成江湖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将之镇压,双方达成约定:魔谷之地,若魔卫不出,则外界不扰;魔卫若出,江湖盟将誓死荡平魔谷。” 音戈见花千邪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禁奇到:“身为魔谷魔尊,出了这等大事花公子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花千邪轻嗤一声,区区魔谷他没放在眼里,小小江湖盟自然也不配他忧心:“如今黑玉在你手里,若这等小事还需本尊操心,那还要你和魔洛何用?” 音戈难得语塞,起身从魔洛手中拿过黑玉笑到:“既然如此,咱俩便去会会他们?” 魔洛疑惑地看着她:“音老板知道他们的行踪?” 音戈粲然一笑:“不知,但总有办法找到的。” 龙灵起身说:“既然如此,咱们便一块儿走吧。” 魔洛侧身道:“二位先行一步,我还有一事禀告尊上,稍后便来。” 音戈点点头:“那咱们城郊别院见。”然后挽着龙灵便走了:“姐姐我正好去你那查查情报。” 屋里只剩花千邪、龙樱和魔洛三人,若是凡间的事情他们向来不会避着大家,如今魔洛单独留下来,花千邪知他定是有其他要事,便问:“出什么事了?” 魔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回尊上,属下一路追踪魔谷中人的踪迹,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似是有妖气混在其中。到了古北镇,他们的行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但那里残留的妖气却是更加浓重。此事,怕是不简单。” “妖气?”龙樱吃了一惊,她如今的认知能力虽然打开了,但接受能力也仅限于眼前的两位和花小墨、小星儿,妖族的人又冒出来算怎么回事?况且:妖族一出,必当祸乱世间,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花千邪轻蔑地冷哼一声:“妖族惯会钻空子,怕是看我魔界与天界剑拔弩张,便想趁机扰乱下三界的秩序。” 龙樱神色凝重起来:“魔谷中人外出行事极有可能与爷爷失踪有关,如果真有妖族牵涉其中,我怕灵儿他们追查此事会有危险。” 花千邪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有魔洛跟着她们,那些小妖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魔洛点头应是:“夫人放心,属下自会保证大家的安全。属下是担心,妖族与魔谷若真为了相助楚江临而来,龙老庄主的处境怕是很危险。” 事情越来越复杂,龙樱不由得攥了攥拳头,冷声道:“此事不能再拖了,魔洛,你速去城郊别院保护他们的安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在明日之内找出魔谷长老和魔卫所在。” “属下遵命。”魔洛沉声应下,便消失在房中。 花千邪见她神色不安,便牵起她的手浅笑着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龙樱一愣,刚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心思出去走动。转眼间他们便站在了一处城楼上,目之所及皆是一座座恢弘的宫殿,龙樱诧异:“你要带我夜闯皇宫?” 看着远处一座灯火辉煌的宫殿,花千邪说:“找出龙老庄主最快的办法便是直接去问宫里那位。” 龙樱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如今极有可能有魔谷和妖族牵涉其中,咱们惊了楚江临,爷爷岂不是更加危险?” 花千邪不以为意地说:“你放心,便是妖王亲临,见着本尊也不敢轻举妄动。至于那位皇帝……若是问不出什么来,不如直接杀了,再将这上京城翻个底儿朝天,本尊就不信找不到龙老庄主。” 龙樱扶了扶额,她承认他说得有理,但别的不说,一国皇帝突然暴毙,这淄夕国怕是就要乱了……当然,这等小事自然不在魔尊大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突然想到什么,龙樱突然来了精神:“皇帝不能乱杀,但来都来了,咱们不如把这皇宫翻一遍,看看爷爷是否被藏在这宫里。” 见她眼里有了光,花千邪宠溺一笑:“听阿樱的。” 在花千邪的带领下他们直奔皇帝寝宫而去,整个皇宫的守卫形同虚设,虽然以龙樱的能力要潜入宫里也不是很难,但她此时也生出一种:当咸鱼真好的感觉……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灯火通明的养心殿,但奇怪的是殿中竟一个人都没有,龙樱四处看了看奇到:“堂堂皇帝寝宫,竟连个暗卫都没有?” 花千邪却是神色一凝:“有妖气。”随即手中一道紫光闪过,将他们二人的气息隐去。 “什么?!”龙樱顿时面色冷峻下来,正准备去内殿查看一番,便听得殿外一阵骚动。 一阵尖锐的声音传来:“来人哪!有人擅闯皇上寝殿!抓刺客!” 龙樱挑眉看向花千邪:他们进来可没惊动任何人,不至于被抓包吧? 花千邪拉着她闪到梁上一隐蔽处,接着便见一众身着金色铠甲、全副武装的侍卫冲进了养心殿,但却不似冲着他们二人来的,领头的公公带着一众侍卫直奔内殿,在距龙床五步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只见龙床缓缓往右侧移动,左侧的墙上竟露出了一道暗门,有打斗声从里面传出,听见打斗声越来越近,领头的公公吩咐道:“皇上有令,金吾卫全力捉拿刺客!如有反抗,杀无赦!” 侍卫立即严正以待,很快便有一黑衣蒙面刺客从密室中冲了出来,龙樱看得清楚,他冲出来的那一刻被身后的一道黑气击中后心,顿时步履踉跄险些摔倒,却见自己已被团团围住,领头公公呵斥道:“大胆刺客竟敢擅闯皇上寝宫,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黑衣人眉头紧皱,似乎受伤不轻,扶着心口稳了稳神,眼中却是没有丝毫畏惧,倒是闪过一抹嗜血的狠厉,这个眼神就像是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竟让面前的金吾卫有些不寒而栗,黑衣人身形一动,双方便陷入混战。 龙樱沉了沉眸说:“是仁亲王。” 虽只见过一两面,但花千邪一向过目不忘,一眼便认出了他,不禁好奇道:“他为何会在此?还如此形容狼狈。” 想到刚刚攻击楚然的黑气,龙樱问道:“妖气可是来自密室?” 花千邪说:“已经跑了。” 龙樱诧异地看着他:“为何不追?” 看着殿中一片刀光剑影,花千邪答道:“刚刚袭击他的不过是一小妖,此前殿中残留的妖气要强大许多,不过咱们来之前就已经跑了。” “凭刚刚的妖气,你可知道来者是谁?”龙樱问到。 花千邪笑了笑说:“阿樱,妖气有强弱,但并不可以根据妖气辨认身份。” 听他这么说,龙樱稍显失落,花千邪安慰到:“不过从妖气可以辩修为,那位妖族应当是一方小王,回头我让魔洛去详查,你放心。” 第六十七章 生气了 “小王?”龙樱不禁更加忧心:“你们不是说妖界由妖王统治么?那这小王岂不是个厉害角色?” 花千邪不屑地轻嗤一声:“妖王随性散漫,从不约束众妖,导致妖界秩序混乱、争斗不休,凡是修为高些的妖都会吸纳一众小妖,画地自治、自封小王。” 额……龙樱颇有些无语,那这小王岂不就相当于是人间的土匪头子、山大王?那这妖界岂不是遍地的山大王? 花千邪见她出神,轻敲一下她的额头问道:“想什么去了?” 龙樱回过神来,有些嫌弃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妖王的品味委实不堪。” 花千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确实,这厮不光品味不行,眼神也不太好。” “嗯?”龙樱奇道:“堂堂妖王莫非是个瞎子不成?” 花千邪轻笑出声,点头道:“没错,他眼瞎。” 远在万妖宫寻欢作乐的妖王突然连打三个喷嚏,不情不愿地从女妖的温柔乡中抬起头来:谁在骂本王? 看着下方的楚然下手狠厉,逼着金吾卫节节败退就要退出殿外,龙樱不由得对他的身手表示赞赏:不愧是三叔的徒弟…… 眼看就要冲到了殿门口,却见楚然突然身形不稳,出手动作也慢了下来,甚至差点被一侍卫的长剑刺中。 龙樱一惊:“他这是怎么了?” 花千邪好整以暇地抱臂看戏:“他刚才中了小妖一击,此时怕是妖毒发作了。” “妖毒?”龙樱气急:“那你不早说!” 迅速从怀中掏出面具戴上,龙樱便飞身下去两脚便将离楚然最近的几名侍卫踹飞,众人被这突然从天而降的蒙面女子吓了一跳,一时竟忘了进攻。 花千邪却并不打算去救他,虽说如今的楚然是转世,但他本尊做的那些事可是万死不能辞的…… 龙樱扶着楚然问道:“你怎么样?” 楚然同样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会在此?” “好啊!竟然还有同伙!”领头公公大手一挥:“弓箭手准备!统统拿下!” 只见金吾卫迅速退出殿外,殿外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的弓箭手蓄势待发。 龙樱感觉到他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忙问到:“你可还好?” 不知为何,此刻能见到她,楚然竟觉得就算死在这儿也值了,正想说话,一股腥味涌来,竟喷出了一口黑血。 龙樱连忙点穴封住他的经脉:“我带你离开。” 只听“嗖嗖嗖”的声音,无数羽箭破空而来,龙樱一手扶着他,一手掌心运气挥出,强大的掌风将羽箭生生拦住掉落在殿外。 可敌人并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波一波的羽箭接踵而至,楚然已经神志不清,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架在龙樱身上,龙樱一边迎敌、一边扶着他略显吃力,冲着梁上的花千邪喊道:“还不赶紧来帮忙?” 花千邪无奈地轻叹一声,神色幽怨地飘了下来,长袖轻挥便将寝殿的房顶掀塌半边,殿外顿时一片混乱,然后左手搂住龙樱,右手提着楚然的脖领子便飞身从掀开的房顶跃出,很快便出了皇宫。 站在高楼上望着那塌了一半的寝殿和一片混乱的皇宫,龙樱迟迟不能回过神来:“你……你将寝殿拆……拆了?” 花千邪拎着昏迷不醒的楚然晃了晃,十分不悦地说:“阿樱让我救我不喜之人,我总得有个地方发泄才行。'' 龙樱目瞪口呆了一阵,见他拎着楚然的动作十分不善,生怕他再将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人给折腾死了,连忙拽着他回了北苑…… 将楚然在客房安顿好,龙樱吩咐钱榛:“你给五王爷和六王爷捎个信,省得他们见楚然迟迟不归,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钱榛领命退下。 若儿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身后跟了一个小厮,只见花千邪神色阴郁地坐在堂上,龙樱则坐在床边给昏迷不醒、形容狼狈的仁亲王细细把脉,二人连忙将热水端上前:“小姐,王爷浑身是血,先让小厮给他清理一下吧。” 龙樱收回手点点头说:“他后心的伤口有毒,切记不要碰上。” “小姐放心。”若儿看了看花千邪,然后对龙樱说:“已经深夜了,这边我守着就行,小姐和花公子先回去休息吧。” 龙樱起身给小厮让位置,但仍是站在一旁:“没事,等清理好了我还得仔细瞧瞧他的伤口。” 若儿却是给她使了使眼色,假意笑着打趣到:“若儿的医术小姐还信不过嘛?给王爷伤口上药的事就交给我吧。刚刚花公子给王爷拔毒也颇耗费心神,你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龙樱看着若儿一直眨巴眼,问道:“你眼睛怎么了?” 若儿无奈地跺了跺脚,凑到龙樱耳边悄声说:“小姐,花公子生气了你没看出来么?你快去哄哄花公子吧。” 龙樱歪过头看了看花千邪,这人都把皇帝寝宫给拆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跟若儿小声嘟囔到:“仁亲王跟咱们龙岳山庄关系匪浅,救他难道有错么?” 对于自家小姐的迟钝,若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姐救王爷没错,可带小姐和王爷离开皇宫、又在小姐的吩咐下给王爷拔毒的都是花公子呀。之前小墨少爷也甚是讨厌仁亲王,小姐不如好好问问花公子他们为何对仁亲王如此不喜?” 龙樱仔细思量了一番,这倒确实是个疑问。 若儿继续苦口婆心地说:“尽管如此不情愿,花公子还是听小姐的给仁亲王拔了毒,虽然花公子是个顶顶厉害的人,但拔毒这种事也是破耗心神的,小姐怎能只顾着照看仁亲王的伤势,却忽略了花公子?” 龙樱恍然大悟,心中生出一丝愧疚,便说:“原来如此,那你好好照看仁亲王。” 若儿笑着点点头:“放心吧小姐。” 龙樱正准备叫着花千邪一块儿回去,转身之际却听得昏迷中的楚然呓语喊到:“樱儿……樱儿……别走……” 看着花千邪阴沉着脸转过头来,那眼神似要将胡言乱语的人撕碎了一般,若儿和小厮顿时竟是一动也不敢动,龙樱尴尬地立在原地,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忙说:“那什么……他神志不清……你别听他的。” 花千邪的眼神挪到龙樱身上,眼中的嗜杀隐去,神色中却添了几分隐忍,沉声喊到:“阿樱,过来。” 龙樱闻言,立刻快步向他走过去,只见花千邪起身楼了龙樱的腰,瞬间便消失在了房间里。若儿顿时松了口气,拍了拍僵住的小厮说:“快好好干活吧。” 转眼间他们便回到了龙樱的房间,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待龙樱回过神来,她已被花千邪困在跟前,身后虽然抵着门,但花千邪的左手却是垫在她的后背,似是怕她被门框硌着。 花千邪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眼中神色复杂,似是很生气,但又有些许不忍和心疼…… 龙樱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却又不太敢动,有些局促不安:“你……我……我救仁亲王,你当真如此……生气?” 花千邪动也不动地看着她,只沉沉地说了两个字:“生气。” 花千邪从未对她动过气,见他这么直白地说出‘生气’两个字,龙樱一时竟不敢看他的眼睛,慌忙地解释到:“我救他……纯粹是因为他与爷爷有血缘关系……爷爷为了寻他娘亲而来,如今下落不明,我……我自然是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入危险当中……我……唔……” 龙樱话未说完,便被花千邪俯身堵住了嘴,龙樱愣了愣,一时竟忘了挣扎,任他对自己的唇瓣亲吻轻咬,竟似有些小心翼翼,令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心疼的感觉。 花千邪缓缓放开她的唇,叹了口气沉声说到:“阿樱,我生气的是你一次次救他,他却一次次伤你……” 龙樱不解,楚然何时伤过她?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惊讶地抬头看着他:“他不会就是……小墨说的那个天族太子吧?” 花千邪眼中闪过一丝不善,答道:“是。” “他为何会在此?可他明明是个凡人。”龙樱不解。 花千邪冷哼一声:“他害你跌入神祭池,天君罚他下界轮回百世。哼,敢伤你分毫的人,便是将他破皮抽筋、撕碎了喂狗本尊都嫌不够!” 龙樱看着他不经意地流露出阴狠模样,眸子也隐隐有泛红的迹象,连忙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闷声道:“对不起……” 花千邪浑身一震,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这是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啊,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何须她来说对不起? 龙樱在他心口蹭了蹭说:“我虽不记得之前的事,但始终是我让你和小墨担心了,对不起。” 花千邪有些慌了,紧紧搂着她:“阿樱……你……你永远都不用说对不起。” 龙樱摇摇头,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慌乱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觉得,两个相爱的人一定是互相平等的,你宠我、爱我、保护我,我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自然也需跟你道歉。今日的事便是我之过,你如此这般忍让,我却没能顾及你的感受,对不起。” 花千邪定定地看着她,眼中似有光芒闪过,声音不由得低沉下来:“阿樱,你是不是在说,你爱我?” 龙樱只觉得他的嗓音异常好听,好听到她耳根一阵酥麻,看着花千邪期待的眼神,龙樱从他怀里挣出来,纤细柔嫩的小手牵过他温热的大手,抬头看着他,笑靥如花:“花千邪,你,在我心里。” 花千邪眼眸微闪,龙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被花千邪打横抱起走向内室的大床,听得他说:“阿樱,咱们今晚便洞房吧!” “……你想得美……” 半晌过后,花千邪从龙樱那被他褪去一半衣物的香肩中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说:“阿樱……我今晚不想泡冷泉了……” 龙樱面色潮红,眼神有些迷离,花千邪在她微肿的小嘴上轻啄,沉声诱惑地问:“阿樱,好不好?” “可是……”龙樱神智清醒了些,看着他变得暗红的眸子似要滴出血来一般,怎么可能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呢?她是三叔带大的,一向都是随心而动,从来不将三教九条的束缚放在眼里,如今既已跟他表明心意,跟他在一起她也欢喜,再推拒倒显得太矫情了…… 花千邪见她迟迟不说话,当是她不匀,便亲了亲她的耳侧说到:“倒也不急于一时,穿上嫁衣的阿樱必定更加妩媚。” 嘎?龙樱刚要同意的话咽了下去,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却见花千邪捉了她的小手亲了一口,眼中的情欲更胜:“不过阿樱,你也不忍心看夫君这么难受对不对?” 早些年她带着灵儿胡作非为的时候,去过江南最有名的青楼观摩妖精打架,看见他眼中的狡黠,龙樱顿时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你……你想干嘛?” 花千邪拉着她的手魅惑一笑,笑得她顿时花枝乱颤迷了眼,下一刻回过神来,却被花千邪死死嵌住手腕动弹不得…… 龙樱涨红了脸,嗔骂到:“花千邪,你无耻!” 花千邪亲了亲她的嘴,轻抵着额头声音沙哑地乞求:“帮帮我,阿樱。” “你……”凭她以前的观摩经验只知女子惯会诱惑人,却不知男子的诱惑力是这般的有过之而无不及,龙樱只觉得花千邪的呼吸滚烫、额头也冒出密密的细汗,似是隐忍到了极限了, “阿樱,叫夫君。” 龙樱大口喘了喘气,觉得每次都被他欺负得这般被动有损她龙岳山庄少庄主的威仪,便学着他的样子将嘴凑近了他耳边,轻呼:“夫君……” “阿樱,你可真是个妖精……” 第六十八章 狼妖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楚越和楚天便匆匆赶来了聚仙楼,正巧在门口碰见了从外面回来的音戈。 楚天问到:“好巧,音老板大早上的这是从哪回来?” 音戈没有回答,反问到:“还未到聚仙楼开张的时辰,您二位怎么来了?” 楚天指了指前来开门的钱榛说:“昨晚钱老板来消息说三哥被安顿在此养伤,这不,天一亮我们兄弟俩便赶紧过来看看。” 钱榛上前行礼:“见过二位王爷。音老板怎地这么快便回来了?” “我们在别院得到消息称宫里出了大事儿,大家派我回来看看。”音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楚越和楚天:“昨晚仁亲王受伤,不回仁亲王府却在聚仙楼养伤,莫不是和昨晚上宫里发生的事情有关?” 楚越和楚天沉默不言,钱榛侧身说道:“庄主已经起了,三位里面请吧。” 北苑的待客厅中,龙樱呵欠连天、很是困顿地坐在上首,无奈地看了看堂下三人:“你们仨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楚越难得恭谨地说:“三哥前日方才将白庄主的真实身份告知我们二人,昨夜三哥涉险,幸得少庄主所救,我们兄弟二人感激不尽。” 龙樱点点头说:“既然都已经知道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二位王爷不必如此客气。” 音戈等不及听他们寒暄,忙问道:“快说说昨晚上是怎么回事?虽然官方说法是宫内走火,烧毁了一座大殿,但灵儿收到的消息是有刺客入宫拆了皇帝的寝殿,据说皇帝已经砍了好些人的脑袋了!” 楚天说:“前两日我们一直忙着查龙老庄主的踪迹,昨日下午得到消息称,最近给皇上炼药的吴老道频频出入皇帝寝宫,无论皇上在不在,他都会屏退宫中所有人,独自在寝殿待上一段时间。下面的人无法再探知消息,三哥便决定亲自去一探究竟,命我们二人在宫外等候,谁知等来的却是钱老板。少庄主快说说,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想到那位正在小厨房给她做早点的肇事者,龙樱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昨晚上我和花千邪潜进皇宫其实也是临时起意,此前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情,只是碰巧见到仁亲王从寝殿密室中跑出来,陷入了重围,我们便顺手救了他。” 音戈奇道:“以你们二位的本事,救人何须拆房子?” “嗯……”龙樱尴尬地说:“拆房子是个意外。” 见音戈对拆房子的事情太过好奇,龙樱只好转移话题,对楚越和楚天叮嘱道:“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那位吴老道不简单,他恐怕……不是人类。” 三人一惊,楚越神色冷峻地问道:“不是人类……是何意?” 龙樱凝了凝眉说:“本来此事不应太多人知晓,不过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还是应当告诉你们。本来以仁亲王的功夫,昨夜在宫中脱困并不难,但他先在密室中为妖气所伤,妖毒发作所以才差点被擒。” “妖……妖气?”楚天瞪大了双眼,只觉得背脊发凉,这个消息给他们带来的惊吓程度可比白子慕是龙樱这个消息要大得多得多:“你是说……如今在宫中作乱的……是妖?” 龙樱点点头说:“暂时还不能确定吴老道是被妖族控制,还是他本身就是妖族所化,总之你们在宫中行事务必要小心为上。” 楚越和楚天慎重地点点头,他们身为皇室,自然比普通老百姓懂得多些,楚越缓缓道:“据说几百年前天下大乱、各国之间战乱不休,便是因为有妖族祸乱人间,后来天神降临、四方诸侯揭竿而起,共同战胜了妖族,这才建立了如今的四大国。” 龙樱笑了笑说:“没错,当时那位被奉为天神的人物就此隐退,在凤鸣山深处建立了龙岳山庄,随他征战四方的四国始祖皇帝为了感念他的大恩大德,便将凤鸣山一带划为四大国之外,归龙岳山庄单独所有,由此成就了一个世外桃源。” 《开国志》中的故事他们身为皇子从小便学,但关于龙岳山庄这一段倒是第一次听说,楚天不由得惊叹道:“原来龙岳山庄竟是由此而来!” 楚越也不禁点点头:“想不到龙岳山庄的创始人和四国的始祖皇帝竟有这般渊源,那该是一个怎样精彩决绝的时代!” 音戈在一旁听得好不认真,她得是有多大的福气才能听到这些秘辛! 这时,花千邪端着一盅粥走了进来:“阿樱,快趁热喝点粥。” 楚越、楚天二人见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谷魔尊竟是这般俊逸非凡的模样先是一惊,看他无微不至伺候龙樱吃饭的模样更是诧异。见他们二人如此亲密无间,听说已经订了亲,只能心里为自家三哥感到遗憾了…… 龙樱又打了个哈欠,看着精神奕奕的花千邪,不由得心中奇到:明明都是折腾到大半夜才睡、又大清早被吵起来的人,为什么她这么困,他却看着比平时还要精神抖擞?难道这便是人和魔的差距?这还没正式……那什么呢,自己便已经这番模样,真要……那什么了,还不得被折腾死?想到此处,龙樱讪讪地看了看他,心中不由得萌生退意…… 若儿吩咐下人给堂下三人也送上了早膳,笑着说道:“二位王爷和三堂主这么早来,想必也尚未用早膳,这是小厨房刚做的,先吃一点吧。” “多谢若儿姑娘。”楚天道了声谢,便拿了一块糕点入口,好吃是好吃,但是看着似乎没有少庄主手中的粥香…… 众人将将用完早膳,便来了下人禀报:“禀庄主,仁亲王醒了。” 楚越和楚天一喜,楚天站起身道:“三哥醒了?咱们赶紧去看看!” 龙樱点点头,便起身领着大家去了客房。 进了客房,便见楚然身着一身干净的中衣倚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煞白,但较昨晚已经好了很多。 楚越和楚天大步上前,问道:“三哥,你感觉如何?伤的重不重?” 楚然见了他们,宽慰地摇摇头说:“你们来了。无妨,皮肉伤而已。” 见龙樱和花千邪相携而来,楚然怔了怔,无奈地笑道:“如今,我又欠少庄主一条命。” 龙樱摇摇头,拍了拍花千邪的胳膊,笑着说:“举手之劳,不过昨晚上是花千邪给你拔的毒。” 楚然愣了愣,缓缓道:“多谢……花公子。” 花千邪今日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回了句‘不必’便径直走到一旁的软椅坐下喝茶。 若儿端了个软凳让龙樱坐在床边,细细给他把了脉,龙樱方才说道:“体内倒是没有残余的毒素,不过受妖毒侵蚀过后于心脉有些受损,接下来一段时间需仔细养护调理才行。” 楚然皱了皱眉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估计一会儿宫里便会到各府传旨,召大家进宫,三哥需得回到仁亲王府才行。” 楚然点点头:“我稍后便随你们回去。” 龙樱指了指他后心的伤口:“你这个伤非同一般,不可为旁人知晓,而且需要仔细调养,怕是经不起进宫折腾。” 楚然浅笑着说:“无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若闭府不出反倒惹人非议。” 龙樱想了想说:“可是你这伤口是妖气所伤,若是恶化了寻常大夫可看不了。” “那这可如何是好?”楚天有些着急。 这里医术好的除了她就只有若儿了,花千邪自然是不肯让她跟着楚然去仁亲王府的,于是龙樱便看着若儿问道:“要不,你随王爷去仁亲王府照看几日?” 若儿稍稍迟疑了一下,她倒不是不能去,只是之前花公子说小少爷养个两三日便能活蹦乱跳,可这都第三日了,还是四肢酸痛得下不了床,她要是走了谁照顾小少爷?她可不相信花公子能让小姐亲自去照顾小少爷…… 音戈连忙上前打趣到:“巧了么不是?别院那边正好有一人可用,若儿还是留下来照顾小墨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吧!” 什么叫‘爹不疼娘不爱’?龙樱不由得对她翻了个白眼,问道:“别院有谁?” 音戈对她挤挤眉眼笑到:“你那个二号跟屁虫齐施呀!” 龙樱诧异道:“她怎么来淄夕国了?” 音戈笑到:“在药王谷待腻了呗,说要出来当个救死扶伤的游医。但是吧,她游历的足迹都是循着你待过的地方走的,说白了就是特意找你来的,偏偏回回都与你擦肩而过。这不,昨天又跟到了京郊别院,今日要不是我走得早,怕是她就要跟过来了。” 当然,她走得早也是怕齐施那个黏人精跟过来会被花千邪给捏死,毕竟这小丫头黏人的功夫跟龙灵比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她一个人跑了这么远?她又不会武功,这一路上可还安全?”龙樱连忙问到,要知道药王谷可是在东漠国,这千里迢迢的,她胆子也忒大了些…… 音戈挥挥手说:“你放心吧,药王谷就这么一根独苗,怎可能真的放她一个人出谷?有人暗中保护着呢!” “那便好。”龙樱放下心来,想了想说:“既然如此,你回头便将她送到仁亲王府去吧,告诉她完成好了这个任务,我自会去见她。” 音戈了然一笑点点头:“她一向都听你的,你说话自然好使。” 药王谷虽然在东漠国,但它的名头在四大国都是响当当的,多年前楚越和楚天也曾多次前往药王谷为楚然求医问药,药王谷出来的人医术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安排好后面的事,龙樱方才问道:“你昨日在密室中可有什么发现?” 楚然轻咳了两声答道:“我昨日在密室中见到了龙老庄主。” “什么?!”众人惊呼。 龙樱的声音不由得颤抖:“爷爷……可还好?” 楚然神色有些黯然:“我也只看见一眼。龙老庄主被囚禁在密室中,他身旁站着一个人面兽身的妖怪,我一进去便被发现了,那个妖怪立刻带着龙老庄主消失在了密室中,留下几个小妖与我缠斗,待我将那几个小妖斩杀了出来,却被密室门口的一只小妖伏击偷袭受了伤,后面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屋里的气氛冷了下来,楚天问道:“三哥可看清了那个妖怪的样子?” 楚然点点头:“他身披道袍,脸是吴道士的脸,身后却长了三条灰色的尾巴,像是……狼。” “难道是一只狼妖?”楚越沉了沉眸:“那他会将龙老庄主带去何处?” 龙樱稳了稳心神陷入思考,却听花千邪说道:“甭管他是个什么妖,他既然替宫里那位皇帝抓了龙老庄主,必然是和皇帝达成了某种交易,妖族一向不达目的不罢休,他一定会想办法和皇帝再次联系,然后继续完成他们的计划。” 众人扭头看他,楚越问道:“花公子何以如此了解妖族?” 花千邪轻哼一声并不答话,他只负责给阿樱解忧,旁人的疑问关他何事? 龙樱寻思了一番方才说道:“既然如此,就劳烦你们帮我盯紧皇帝,有任何异动立马通知我。” 他们三兄弟齐齐点头,楚越说:“看时辰,宫里快来人了,我们需尽快带三哥回府。” 龙樱起身点点头说:“你们万事小心。” 送走了楚家三兄弟,龙樱对音戈说:“你回去给大家都带个话,既然已经确定有妖族作乱,你们行事要务必小心,如若遇到紧急状况便找魔洛,他会保护你们。” 音戈点点头,她虽不知花千邪和魔洛的真实身份,但心中早就有所怀疑,樱儿既然这么说了,那想必花千邪和魔洛也非凡人。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一向只办自己分内的事儿,旁的事也轮不到她瞎操心,便也起身告辞:“那我便回去了,别院事儿多,还是速速将齐施那丫头送去仁亲王府比较好。” 龙樱点点头:“仁亲王府怕是也不会太平,多派点人手盯着,别让齐家老爷子的独苗在仁亲王府出了什么意外。” 音戈了然一笑:“放心吧。” 第六十九章 药王谷少主 齐施到仁亲王府的时候仁亲王已经进宫了,一向热心的魏伯知道有大夫要上门,早已为她准备好了一处清净的院子。 齐施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待了一下午也迟迟不见仁亲王回来,吃过晚饭便拎着一个小板凳去了王府前院,在廊檐的大灯笼下摆上小板凳坐下,右手托腮,左手拿着一本医书就这么看了起来…… 楚然三人踏进府中便看到这样一幅光景:一个梳着简单双平髫、身着碧色小袄的俊秀小丫头正坐在廊下津津有味地看书,灯笼的烛火明亮,衬得小姑娘光洁白嫩的脸庞像是发着柔柔的光芒,她身侧放着一盆炭火,想来应该是下人怕她冻着特意放到跟前的,看她认真的模样,仿佛整座王府只剩下那盆炭火的哔啵声…… 楚天回过神来,惊讶道:“这是何处来的小丫头?” 楚然亦是疑惑。 齐施闻声抬起头来,见他们三人正站在庭中打量着她,眼中顿时有了光,迅速起身走到他们跟前,笑着问道:“请问,哪位是仁亲王?” 楚然迟疑了一下应道:“本王便是。” 齐施了然一笑:“甚好,跟我走吧。” 说罢转身便回去取自己的小板凳,然后准备往自己住的小院去,却见那位自称仁亲王的男子依旧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地看着她,便只好又退了回来问道:“怎么了?可是伤口疼了?” 楚然反问道:“敢问姑娘是?” “回禀王爷,这位是齐施,齐大夫。”魏伯匆匆而来,连忙介绍到,然后将手中的披风递给齐施:“齐大夫快披上,小心受凉。” 齐施将披风套上,笑着感谢到:“谢谢伯伯。” 魏伯连道不客气,心中直道:这齐大夫可真是招人疼。 楚越奇道:“你便是药王谷的少主齐施?” 齐施点点头笑到:“是我。” 楚天不由得惊讶道:“传说药王谷谷主老来得子,极尽宠爱,没想到竟是位女娇娥!”而且看样子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应当尚未及笄。 齐施抱着书和小板凳不解地看着他们:“我是奉阿姐之命前来给仁亲王瞧病的,是男儿郎还是女娇娥有区别吗?” 楚天连忙致歉:“是本王失礼了。” 齐施见他自称本王,好奇道:“你也是王爷?” 楚天笑着点点头介绍到:“本王行六,叫楚天,这位是我五哥楚越。” 齐施好奇地看了看他们俩,大眼睛忽闪忽闪:“您二位也要瞧病?您二位的气色瞧着没问题呀。” 嘎?楚天哑然。 楚越忍不住勾了勾唇说:“我们不瞧,烦请你照顾好三哥便行。” 既然不瞧病,齐施便不再理会他们,对仁亲王侧身道:“王爷,请?” 楚然愣了愣,怎地这小姑娘像是把他的王府当成了自己的医堂? 在楚然房中,齐施给他重新处理包扎了伤口,眼中满是好奇:“王爷这伤口像是重新撕裂了,今日可是有人戳它了?” 他们三人愣了愣,今日在宫中,太子确实在皇上面前有意无意地拍了拍他的后心处,若不是靠他超凡的忍耐力强忍着,早就露陷了。她是大夫,自是瞒不过她,楚然便点了点头:“有劳齐大夫了。” 楚越问道:“可有大碍?” 齐施收拾好医箱起身道:“无妨,顶多就是多受点罪、好得慢些。”然后又问:“往后三日王爷可能好生静养?” 楚然摇了摇头答道:“怕是不能,最近事情……” “那行,”齐施打断他的话,她一向对看病之外的事不关心,说道:“那我便需来得勤些,你这伤口极易生腐,若是撕裂便须及时换药、若是化脓便须及时去除腐肉。” 楚然听得有些后脊发凉:“听起来似乎很严重啊……” 齐施摇摇头说:“没事,你们尽管折腾,我答应了阿姐,无论如何都会将王爷治好的,顶多就是多刮几次腐肉、多换几次药罢了。” 对于这种不听话的病人,齐施一向不多规劝,反正也劝不住,怎么都能治好,反正疼的不是她。 楚天以为她这是故意说反话想规劝三哥好好休息,便准备出言解释。 却见齐施将医箱放在了她刚坐的凳子上,然后说道:“处理完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日一早我再来。”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出门之前还不忘拿走放在门口的小板凳和医书……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楚越不由得笑了笑说:“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楚天看着一旁的凳子和医箱,只觉得十分有趣:“哈哈,这齐大夫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楚然亦觉得有趣,但眼神中更多的是赞赏,这小姑娘不仅医术高明、也很有耐心,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却是很执着,比如给他换药、再比如那个带出来了就怎么都不会忘要带回去的小板凳…… 第二日中午,楚越处理完刑部的事情便直接来了仁亲王府,见自家三哥正坐在书案前看折子,脸色有些苍白,便问道:“怎地歇了一晚上三哥的脸色反而苍白不少?” 楚然有些疲累地活动了一下胳膊,方才答道:“上午处理了好些事,伤口有些渗血,刚换完药。” 楚越了然,这也没辙,他和六弟都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尽量让三哥干些不用出府走动的活儿了。 楚越走到一旁坐下说:“三哥可还记得前几日从河中捞起来的男尸?” 楚然埋头一边批阅文书,一边问:“有结果了?” 楚越摇摇头说:“京兆府想要查出个结果怕是难了。我今日特意去查了一下卷宗,那具男尸的身份已经确定了,是礼部刘侍郎家的庶子,这个庶子是刘侍郎最为宠爱的妾室所生。” “那想必刘侍郎家最近怕是不得安生了。”楚然问:“你说的查不出结果是什么意思?” 楚越答道:“因为这几日京兆府在湘河下游又打捞出来十多具尸体,几乎都已经无法辨认身份了,死亡时间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一年以前。” “什么?”楚然从文书中抬起头来:“何以判断是一人所为?” 楚越说:“刘家庶子的尸检结果是被打断脊骨、血尽而亡,而后抛尸河中,后面捞上来的尸体皆是同样的状况,所以并案处理,不过是不是‘人’所为……恐怕就不得而知了。” 楚然面色冷峻下来:“血尽而亡?”如今城中已有妖族渗透,恐怕此事跟妖族脱不了干系…… 楚越想了想说:“还有一事,三哥昨日在宫里虽然没有露出破绽,但有能力闯入皇上寝宫的人不多,还有一白衣女子相救,所以楚博文仍是十分怀疑你与白子慕。听说今晨已有官差打着全城搜捕刺客的名头去聚仙楼例行检查,虽未有收获,但想必仁亲王府这边也不会太平了。” 楚然冷哼一声,一边继续批阅文书、一边冷声道:“散出消息,就说本王旧疾复发,仁亲王府闭府谢客。” 楚越看了看神色如常的三哥,不由得轻笑道:“在这个关键时刻称病,三哥哪是要闭门谢客?是生怕‘客人’不上门才对!”说罢便起身潇洒地离开了书房。 穿过廊桥的时候,楚越见院子里有三个小丫头凑在一起堆雪人,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问道:“你们三个怎么凑到一块儿去了?” 三人听见身后有人问话,忙回过头来,见是他,阿湘便速速起身行礼:“阿湘见过王爷。” 沈念安一向有些怕他,便往阿湘身后挪了挪,齐施一向不爱跟不熟悉的人搭话,索性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儿。 阿湘回话道:“小齐大夫的院子跟我们挨着,今晨碰见了,便一道出来玩会儿。” 阿湘比齐施也就稍长一两岁,本来也该像刚才一样是个好玩的性子,但每当遇到旁人便立刻收起小女儿家的模样,变得沉稳起来。 楚越提醒到:“接下来府中可能不太安生,你们最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要出来。” 早就听说仁亲王受了伤,阿湘猜到或有大事发生,经他一提醒便立刻点头道:“我们这便回去。” 齐施用木枝给雪人安上了眼睛和鼻子,起身擦了擦手笑到:“大功告成。” 然后便对阿湘和沈念安说:“阿湘姐姐与念安搬过来与我同住吧,我阿姐有派人暗中保护我的。” “这……”阿湘看了看楚越,她们俩本就是寄人篱下,能不能搬也不由她们自己说了算。 沈念安摇了摇阿湘的手说:“我想跟施施姐姐一块儿玩儿。” 见阿湘面色为难,楚越便做了主说:“既然如此,你们便住一起吧,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阿湘顿时展了笑颜,服了服身:“多谢王爷。” 齐施便拉着她们往回走了,看着她们三人嬉笑远去的背影,楚越有些不解的摇头轻笑:这三个小丫头不过才刚认识,竟就这般亲昵了…… 是夜,龙樱正在书房查看别院送过来的线报,花千邪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陪着她。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异响,龙樱见花千邪不为所动,顿时了然开口道:“三叔,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只见龙无月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脸上却带了个青铜鬼面,轻笑道:“樱儿一听便知是我?可是太过想我了?” 花千邪手中的茶杯顿时飞向了龙无月,龙无月侧身堪堪接住,摘下面具在他对面坐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你怎知我口渴了?” 花千邪神色不善,有些后悔让他进这个屋。 龙樱怕他们打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信封说道:“三叔来便来,将我北苑的护卫统统挑了算怎么回事?” 龙无月理所当然地笑道:“好不容易来一次,帮你看看这儿是否足够安全。” 龙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过来了?” 龙无月自顾自再添了杯茶水:“自然是听说这上京城不太平,”优雅地喝了口茶说:“有妖出没。” 龙樱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龙无月笑了笑说:“二长老前两天算了一卦。” 知道二长老算卦很厉害,没想到竟连这都能算出来,龙樱点点头说:“确实如此。” 龙无月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对面的花千邪,好奇道:“堂堂魔尊在此,竟也镇不住那些小妖?” 看他如此说话,便知他已经知道了花千邪的真实身份,龙樱更加好奇:“这也是算卦算出来的?” 龙无月好笑地看着龙樱,意味深长地说:“老庄主和长老们早就知道了。” 嘎?龙樱不解地看着他,龙无月解释道:“你刚刚即位便离开山庄,很多事便没来得及跟你说。” 龙樱挑眉:“那你此番过来便是有话要说?” 龙无月盈盈一笑:“自然。龙岳山庄避世不出,却以维护世间安定为己任,你可懂是何意?” 龙樱顿时明白他的来意了,便说:“那你大可不必来此。就算是为了救爷爷,也得先将这些妖怪驱逐斩杀。” 龙无月点点头说:“但是,妖族已至,便不会只在此一处作乱。身为龙岳山庄新任庄主,你需得知道自己即将肩负的责任。” 龙樱哑然,她从来只想在爷爷跟前承欢膝下、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庄主,却没想到世事变幻无常,自己刚刚继承庄主之位便迎此巨变。不过,她从来就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该面对的自然不会逃避,于是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 龙无月满意一笑:“就知道樱儿最聪明了。你放心,我会留下助你一臂之力的。” 花千邪挑眉:“本尊在此,阿樱何须你助?” 龙无月不为所动地打趣道:“花公子还是安生待着吧,人间太脆弱,承受不住魔气的侵蚀,斩妖的事我们能管,除魔我们可没那么大本事。” 花千邪颇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本尊只要阿樱,要你人间何用?” 龙无月知他一向高傲,区区人间他堂堂魔尊根本不放在眼里,于是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 花千邪嫌他碍眼,将龙樱搂了过来便下逐客令:“阿樱该休息了,你可以走了。” 龙无月早已见惯了他们搂搂抱抱的模样,根本不为所动,反倒笑到:“樱儿,三叔便在你这儿住下了,赶紧让若儿小丫头去给我收拾房间。” 眼看花千邪准备动手,龙樱忙拉住了他,对龙无月笑到:“那什么……施施丫头也来上京城了,如今正在仁亲王府给你徒弟养伤,你要不去看看?” 龙无月挑眉,颇有些懊恼:“果然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啊……” 龙樱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施施丫头可是独自一人跑出来的,三叔难道就不担心她的安全?这两日你徒弟府上可不太安生,天天晚上都有好几拨人闯……” 话还尚未说完,龙无月便已经像风一样飘出去了…… 第七十章 刺杀(上) 仁亲王府中,楚然和楚越正坐在书房靠窗的位置对弈,楚天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听见外面丁丁当当的声音抱怨道:“这已经是第五拨了吧?这几日来来回回就这么些人,抓了也是一问三不知,他们不嫌累,我都嫌烦了。” 楚越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脸上也有了几分不耐烦,说:“咱们这么做当真有用吗?” 楚然平心静气地说:“快了,莫急。” 二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很快便听得外面消停了,魏伯来报:“王爷,都处理完了。” 楚然有些诧异地抬头:“全部?”难道是他想错了? 魏伯正要点头,却见一名侍卫匆匆赶来:“王爷,不好了!有一队人马往从侧面闯入,武功高强、与之前的刺客不同,府中暗卫节节败退,马上就要攻到西客院了!” 楚然神色一凛:“糟了,那三个小丫头住在西客院。” 说罢起身便走,楚越和楚天连忙跟了上去。 西客院内,阿湘和沈念安住东厢房、齐施住西厢房,三人都早已睡下了。 忽闻外头一阵刀兵相接的声音,齐施悠悠转醒过来,这几日虽听惯了这种声音,但都是从远处传来、过不了多久便消停了,怎地今日这声音好似越来越近?竟似到了这院中? 齐施连忙起身披上衣服,正准备开门问问情况,便见大门打开,两个侍卫匆匆进来,见她站在跟前先是一愣,然后匆匆交代道:“齐大夫好生待在屋里,属下会保护你的安全。” 见外头刀光剑影混乱一片,齐施忙问:“发生什么事了?阿湘姐姐和念安呢?” 两名侍卫守住大门答道:“她们在东厢房,已经有护卫去保护她们了。” 齐施稍稍安心,见外头的黑衣人来势汹汹,王府侍卫渐渐地竟有些抵抗不住,齐施忙说:“你们俩快去帮忙!我阿姐有让人暗中保护我,我待在房中不会有事的!” 侍卫们看了看她,这小齐大夫平日里瞧着跟个孩子似的,关键时刻竟是这般临危不惧,但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她的安全,怎能离去? 齐施却催促道:“我不会有事,快去快去!” 两个侍卫迟疑了一下,便转身回去帮忙了…… 楚然他们赶来正见院中一片混乱,楚然连忙吩咐:“阿越,你去东厢房保护好阿湘和念安;阿天,你去西厢房找小齐大夫。” 二人领命分头行事,楚然顾不得伤口的疼痛,带着暗卫加入了混战。 有暗卫的加入,局势渐有扭转的趋势,突然一股强劲的内力袭来,将几名暗卫席卷在地,一身材高大的蒙面男子来到楚然跟前,大笑道:“哈哈哈,早就听闻仁亲王府的暗卫乃是王爷手下最精锐的力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然脸色微沉,覆手而立:“来者何人?” 蒙面男子仰身大笑:“无名小卒。本座只是想看看,这号称精锐的暗卫是不是真的坚不可摧!” 说罢,他大手一挥,身后便有更多的刺客冲了进来,楚然顿时神色阴沉,飞身上前与他交起手来…… 楚越来到东厢房的时候,门口的侍卫正在与刺客混战,楚越飞身上前将最近的两名刺客踢翻在地,转身问道:“那俩丫头呢?” 侍卫挡开一个刺客答道:“回王爷,还在屋里。” 楚越连忙翻身进屋,见阿湘正护着沈念安躲在墙角,沈念安似是哭过,眼睛红红的。见到他进来,阿湘连忙叫了一声:“王爷!” 楚越大步上前,见她脸色煞白,神情有些慌张,搂着沈念安的手也似有些颤抖,忙问道:“你们可有受伤?” 阿湘摇摇头:“没有,我们一直躲在这里。” 楚越稍稍放心,蹲下身将沈念安背了起来,对她说:“抱紧了。”沈念安连忙点点头。 于是楚然一手执剑、一手拉过阿湘的胳膊便带着她们往外走:“别怕,本王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阿湘愣愣地看着他拽着自己的手腕,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别怕’,尽管身处混乱之中,她也竟似真的不害怕了…… 楚天一路披荆斩棘来到西厢房,竟见齐施正蹲在门口外为一个受伤昏迷的侍卫按压止血,楚天连忙踹翻跟前的此刻冲上前去:“小齐大夫,快进屋!” 齐施看见他过来,忙道:“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他抬进屋里!” 楚天见她一副坚持的模样,连忙架起受伤的侍卫与她一同进屋,竟见厅里的地上已经躺了一个侍卫,应该是被她拖进来的,胸口的伤处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但还在渗血。 楚天将这个头部重创的侍卫平放在地上,齐施已经拿了医箱过来,迅速对他进行了止血包扎。 齐施看了看愣在一旁的楚天说道:“王爷快出去帮忙吧,不必管我。” 楚天回过神来,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动作问道:“你不害怕吗?” 齐施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明白过来他在问什么,便答道:“我在边境遇到过战乱,这不算什么。” 见她一副从容的模样,楚天不由得生出一丝敬佩之意。齐施的视线越过楚天,见廊下又一个侍卫受伤倒下,连忙冲了出去。 楚天回过神来,见她已经冲到了廊下,一个刺客直奔她而来,楚天大叫一声:“小齐大夫小心!”连忙冲了过去挥剑挡过一击。 刺客的攻击接踵而至,楚天来不及分身带她进屋,只得一边抵挡刺客的攻击一边喊道:“快拖他进去!” 齐施虽看着柔弱,但力气却不小,咬着牙硬是将侍卫沉重的身体拖到了门口,却见一个刺客从旁绕过楚天,挥着大刀径直向她砍来。 楚天想要退回去,却被几人缠斗拖不得身,眼看那名刺客就要到齐施跟前了,齐施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却毫不畏惧,她知道阿姐安排的人定会救她! 果然,刺客的刀还未来得及落下,便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接下来便是钢刀的落地声和刺客的惨叫声,他的手臂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垂在身侧,明显是被面前这位白衣人捏碎了骨头。 龙无月转身,眼中笑意盈盈,问道:“施施丫头,可有被吓到?” 齐施看着他脸上的青铜鬼面,不由得愣在了当场,她没被刺客吓到,倒是被他给吓得不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惊讶道:“三……叔,竟然是你?”阿姐竟让无月三叔给她当保镖?这也太……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龙无月手持折扇往她头上轻敲一记:“谁是你三叔?叫无月哥哥。” 见刺客们都不敢再往龙无月跟前凑,齐施连忙起身拖着受伤的侍卫进屋,一边不忘回龙无月的话:“阿姐叫你三叔,我怎能叫你哥哥!” 龙无月也不上前给她搭把手,悠闲地倚靠在门边看她有条不紊地干活,笑着问道:“当过军医了?” 齐施点点头:“正巧路过,便帮了一个月的忙。” 龙无月不由得轻笑出声:“你这般任性,可是把药王谷的人忙坏了。” 齐施虽不点破,但她知道爹爹定然派了人保护她,一边给侍卫包扎伤口一边问道:“我家的人呢?” 龙无月的脸上虽然戴着面具,但眼中却是满含笑意地打趣到:“有我在还用得着他们吗?打发下去吃酒去了,毕竟陪你走这一趟怪累的。” 齐施知道他在调侃自己,但也没想跟他计较,保护伞到了自然是尽量救更多的人比较重要,于是便又冲了出去,哪有伤者哪有她。 龙无月则是好整以暇地跟着她,若有不知死活的刺客冲上来,便通通被他挥一挥扇子打飞,如此来回两三下,刺客们便不敢再往齐施跟前凑,眼睁睁地看着齐施将一个又一个受伤的侍卫拖到安全的地方。 齐施抬头看了看悠闲地倚在廊下观战的龙无月,说道:“三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不准备去帮帮忙么?” 龙无月摆摆手说:“有一次势均力敌的实战不容易,仁亲王府的人正好多操练操练。” 楚天从战斗中脱身,连忙跑过来问到:“敢问阁下是谁?怎地看着有些眼熟?” 龙无月没有回答,反而一掌将他推回战局,说道:“跟楚然比起来,你的武功还差得远呢,别偷懒。” 楚天侧身堪堪躲过一击,有些怒道:“你究竟是谁,竟敢直呼三哥名讳!” 见此人并不理他,楚天想过去问个清楚,却又被刺客团团围住脱不开身,楚天有些无语,这些刺客明明是被这神秘人给刺激了,不敢近他的身,却来猛烈地围攻自己,这算怎么回事? 远处和楚然交手的刺客首领节节败退,往西厢房这边撤了过来,楚然猛地挥出一掌,刺客首领躲避不及只得硬着头皮接他一掌,顿时飞了出去砸到龙无月脚下。 眼看他一口血就要喷出来,龙无月动了动脚将他踢到一边,见楚然也唇角带血,不由得摇摇头:“跟这么个废物打架也能挂彩,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见楚然神色复杂地站在远处盯着龙无月,齐施想着对方好歹也是王爷,他说这话容易给阿姐得罪人,便解释到:“他此前被妖气所伤,还没好呢,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哦?”龙无月恍然大悟:“怪不得樱儿让你来照看他。” 楚然大步走上前来,沉着脸看着龙无月:“你是……鬼面人?” 龙无月执着玉扇在青铜面具上轻敲了两下,笑到:“多年未见,不认得为师了?乖徒儿。” 齐施奇道:“仁亲王是你徒弟?” 楚然透过面具看着他略感熟悉的眼睛,还有这一身超凡出尘的白衣装扮,不由得心下一怔:“你是无月长老?” 龙无月拍了拍他的肩笑到:“不必客气,叫我师傅便好。” “你……”楚然一时间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趁他们聊天的空隙,刺客首领站起身来退到一边,对天急红了眼怒道:“还看热闹?今日若是杀不了楚然,你们也别想好过!” 突然一阵诡异刺耳的笑声传来,整个西客院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密纹斗篷、身材矮小的男子从隐蔽处走了出来,直到他走到刺客首领身旁,那张隐藏在帽檐下的容貌才被人看清——消瘦黝黑的脸上沟壑纵横,左脸像是被动物啃过一样完全变形,只能用恐怖二字形容的一张脸,还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饶是齐施见惯了残肢断臂,看到这样一张脸也不由得有些害怕,龙无月挪了一步挡在她身前,眼神中颇有些戏谑:“魔谷长老?” 诡异男子的眼珠骨碌碌转了转打量着龙无月,他隐身在旁时便注意到了,此人虽未怎么动手,但武功深不可测,沙哑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答道:“在下魔谷四长老,魔阅。不知阁下是?” 一听是魔谷的人,楚然不由得想到了跟在龙樱身边的魔谷魔君花千邪。 龙无月没答反问:“魔谷中人不是不得私自外出?” 魔阅笑了笑:“我等自然是奉魔尊之命行事。” 龙无月不由得轻笑出声:“你们打着花千邪的名号在外如此行事?他本尊知道吗?” 魔阅的眼角眯了眯,听此人的口气似乎认识花千邪,当下便觉得不宜与他过多纠缠,便道:“我等今日前来,必取仁亲王性命,阁下既是为了你身后这位姑娘而来,现在便可将她带走,旁的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龙无月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拉着齐施在一旁寻了个干净的长凳坐下,方才说:“无妨,我从不与人为难,只是挺好奇你们将会如何取仁亲王的性命,你们打你们的,我就看看不插手。” 魔阅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鬼面人,在如此情境下,他竟似在戏园子看戏一般悠闲,若不是脑子有问题,那便是真的有足够的把握可以从仁亲王府全身而退,此人太过难缠,只要他不出手还是不要与他起正面冲突的好,便决定不再理他…… 第七十一章 刺杀(下) 魔阅将视线对上楚然,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王爷对外宣称旧疾复发、闭府谢客,依在下看,旧疾是假,新伤是真。想必那日入宫行刺的人,正是王爷您吧?” 楚然神色漠然地看着他:“旧疾也好、新伤也罢,不如此,何以引你们上门?” 魔阅发出了诡异的笑声:“王爷好算计。不过在下既然来了,自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抬了抬手,墙头顿时冒出数十名身着黑色长袍、手执弯刀、脸上刺满青色符文的杀手。 楚天不由得变了脸色,惊到:“是魔卫!” 楚然眼中涌上一抹嗜杀,冷哼一声道:“既然来了,那便一个都别走。”说罢便欺身上前。 魔阅不屑地道了一声:“大言不惭!”便飞身迎了上去。 见院中又打成一片,齐施颇为无奈地摇摇头,问道:“三叔,你当真不帮忙?” 龙无月悠闲地把玩着玉扇,笑到:“杀鸡焉用牛刀?” “那你来给我做保镖岂不更是大材小用?” “……” 魔卫身手诡异,他们的加入很快让局面形成了压倒之势,眼见有人受伤,齐施又开始忙活起来,不过只要刺客不靠近齐施一米范围内,龙无月倒是确实不出手,不但不出手,时不时地还欠揍地点一下楚然、楚天以及仁亲王府暗卫的破绽,若不是当真不认识此人,魔阅都快以为他是自己人了。 齐施处理了几个伤口觉得事情不大对劲,立刻跑回龙无月身边说道:“三叔,被魔卫打伤的人不太对劲。” 龙无月好奇问道:“如何不对劲?” 齐施沉了沉眉答道:“他们的伤口发黑、极易腐烂,似是中了妖毒。” “哦?”龙无月眼神微变。 魔阅挡开楚然一击,扬声大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小小女娃,竟还有这般见识!”他声音本就沙哑,如此大笑显得更加刺耳。 眼看两个魔卫就要碰到楚天,龙无月顿时身形一闪便将楚天推到了一边,没人见到他是怎么出的手,两名魔卫便被拧断了脖子应声而倒。 齐施连忙上前查看楚天的情况,不过幸好,他虽有负伤,但不是魔卫所伤,并无大碍。 楚天惊讶地看着龙无月,小声对齐施问道:“他当真是无月长老?”他印象当中的龙无月是一位谪仙的翩翩公子,哪像这个鬼面人这般嘴欠难缠?好几次道破他的破绽,害他被刺客砍了两刀…… 齐施不可置否地点点头说:“没错。”然后又难得好心地解释道:“不过,他这般对你们,便是把你们当自己人。” 楚天抬手将伤口摆到齐施面前:“这就是当自己人?我本不用挨这两刀!” 齐施毫不在意地挪开他的胳膊:“历练而已。” “这可是生死关头!谁会在如此紧要的时刻历练?”楚天有些气恼。 齐施有些后悔与他解释,翻了个白眼说:“不在如此紧要的时候历练,怎知自己是否有度过生死关头的能力?你看我忙活半天三叔除了保护我的安全,可有给我搭把手?他如此对你是看得起你,你真有危险的时候他不是救了你一命?若非三叔从小便如此操练阿姐,阿姐未必会有如今这般能耐。”说到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哼,小人之心!”说完便去干自己的活儿了。 楚天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却是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知她说得有道理,便有些尴尬和懊恼地挠了挠头,赶紧回去帮忙了。 见魔卫一个接一个倒下,魔阅闪到一旁的假山上指着龙无月怒道:“阁下不是说只旁观,不出手?” 龙无月将又一个魔卫扔出去,答道:“本公子说了不与‘人’为难,尔等既然与妖为伍,便别怪本公子下手无情。” 魔阅气得面容发抖,沉声道:“竖子无礼!既然如此,你们两个便一同为仁亲王陪葬!” 说罢,魔阅从怀中拿出一块黑色玉牌,对着玉牌念了几句咒语,便见一丝丝黑气从中冒了出来,迅速钻进了被龙无月杀死的魔卫体内,接着便见那一具具魔卫的尸体诡异地站了起来,口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吼声,随即迅猛地扑向他们。 龙无月闪身到齐施身边替她挡下一击,眼神终于露出一抹冷意,沉声道:“找死。” 却见被他扯掉了一只胳膊的魔卫竟似毫无知觉,如野兽一般迅速反扑了回去。 魔阅站在假山顶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对楚然问道:“时候不早了,仁亲王难道就不好奇你的五弟怎么还不来?” 楚然将身旁一个魔卫扫开,冰冷的目光看向他:“什么意思?” 魔阅轻笑道:“没什么,礼亲王送两个丫头出府我等并未与之为难。但想要带着援兵再回来……怕是不可能了。” 楚然心下一惊,下手也越发狠厉,直接将痴缠不休的魔卫的脑袋拧了下来,如此一来,被妖气控制的魔卫傀儡倒是死得透透的了。 楚然趁机来到魔阅跟前,神色阴冷地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魔阅闪身躲过一击,站在不远处与他对峙:“此事在下可不清楚,清剿王爷的援兵,那是魔羌的事。” 若只是魔卫他尚可不必担心,但若是被妖气控制的傀儡,楚越怕是难以应付。想到此处,楚然的脸色更加阴沉,眼中的嗜杀犹如地狱归来的修罗,魔阅有些被震住,不找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龙无月一向自诩是个极有品味的人,就算是杀那些十恶不赦的人也都会给对方留下全尸,像如今这般必须将傀儡撕得七零八碎的让他觉得十分恶心,小姑娘家更是不适合看这种场面。 于是龙无月将齐施揽到自己怀里,一手捂着她的眼睛,一手接连挥出两掌又震碎了一具傀儡,还得防止血溅到他们二人身上,一边不忘吐槽魔阅:“妖族的做派也太恶心了些,身为魔谷中人却为妖族所用,你们可真会给花千邪丢人。” 魔阅气急:“他花千邪不过是个半路杀出的毛头小子,算个什么东西!” 却不料一个分心便受了楚然一掌,顿时飞出去砸到了一旁的柱子上,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这才反应过来中了龙无月的激将法。 魔阅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来,握着黑玉念念有词,似是想要再次催动妖气,谁知念了半天咒语,黑玉却不为所动,甚至连正在打斗中的傀儡也似突然受了惊吓一般,横冲直撞了一番便倒地不起了,混乱的场面突然安静下来,众人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 魔阅晃了晃手中的黑玉,对龙无月急道:“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龙无月耸耸肩表示与他无关。 只见一个身着墨色衣袍的冷峻男子手中拎着一个早已没了生气的人,自月色中从天而降,声音冰冷得像是自千年寒渊中来:“魔阅、魔羌叛离尊上,死。” “魔……魔洛……”魔阅顿时大惊失色,当下便想逃走,却是连个手指头都动不了,看着被他丢到自己脚边的魔羌的尸体,魔阅从头到脚不寒而栗,连忙大声求饶:“魔尊使者饶命!饶命啊!” 魔洛素白的手中聚起一团黑气,正要动手取他性命,却被龙无月开口叫住:“且慢!” 魔洛回头见是他,诧异道:“无月长老为何在此?” 龙无月带着齐施走到他跟前,方才说:“说来话长。不过,你既已经将魔羌杀了,便先留魔阅一命,回头好问话。” 魔阅连忙点头:“只要使者肯绕我一命!我什么都说!饶命饶命!” 魔洛冷眼看过去,他便立即噤了声。 魔洛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龙无月,然后闪身到魔阅跟前,又闪身回来,快到众人都没看清他到底对魔阅做了什么,便见魔阅倒在地上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仔细看看落在一旁的物什,竟是将他的舌头扯了出来…… 魔洛冷着脸说道:“辱骂尊上者,不可不罚。” 龙无月愣了愣:“你把他舌头拔了还怎么问话?” 魔洛看着龙无月,疑惑道:“他不会写字?” 龙无月顿时觉得头大:“本公子怎知他会不会写字?” “既然没什么用,那便杀了吧。”魔洛说罢便转身向魔阅走去,却见魔阅痛得面目狰狞还不忘使劲点头,似是在说他会写字……会写字…… 龙无月连忙拽住魔洛,叫楚然的侍卫赶紧将魔阅带了下去,生怕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魔尊使者真把他给杀了。 “魔洛,知道你速度快!就不能等等我们?”只见音戈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十分不悦地看着魔洛。 与她同行的还有楚越,楚越见院中狼藉一片,连忙走到楚然和楚天身边问道:“三哥,你们可还好?” 楚然扶着胸口咳了两声说:“无妨。你们是怎么回事?” 楚越忙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魔羌对我围追堵截,自以为断了我的退路,却没料到是自己中了计,落入了音老板的圈套。本来我们早就可以过来了,但他突然操纵傀儡……那东西确实难对付,幸而魔尊使者及时赶到我们才得以脱困。” “魔尊使者?”楚然神色复杂地打量着魔洛,能让妖法失效、傀儡畏惧的怎可能是一般人?原本诡异的黑色妖气与他刚才手中所汇集的浓重黑气比起来,顶多算是一缕青烟…… 楚越点点头说:“听音老板说,他叫魔洛,是花公子的手下。” 楚然眉目沉了沉,如此神秘的一个人是花千邪的手下,那花千邪又是谁……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楚然猛地咳嗽起来竟有些站不稳。 楚越楚天连忙扶着他问道:“三哥,你怎么了?” 楚然微微抬手指着龙无月的方向,缓缓道:“留……留下……他……”说罢便晕了过去。 楚天连忙喊道:“小齐大夫,救命啊!” 龙无月等人转身,见楚然晕了过去,齐施连忙跑过去吩咐道:“快,带他回去躺下!”他们一行人便扶着楚然匆匆往主院去。 音戈喘匀了气,见齐施头也不回地跟着他们走了,对龙无月挑眉笑到:“三长老不跟上去?” 她刚刚进来可是看见了,龙无月突然出现在此,还将施施丫头护在怀里跟护个小鸡崽儿似的,这两人绝对不简单! 龙无月倒也不掩饰,抖了抖袖子说:“无妨,反正也跑不掉。”倒是好奇地问魔洛:“斩杀傀儡的过程太过恶心,你是怎么让那些他们自我了断的?说出来让本公子也学学?” 魔洛冰冷的神色染上一抹不屑:“对付这等小妖何须动手?” 龙无月豁然开朗,敢情人家并没有出手,妖气溃散纯粹是迫于魔的淫威……唉,这是先天优势,倒是学不来了…… 魔洛看了看他:“三长老既然没什么事,我去找龙烨了。”说罢转身便走。 龙无月忙拉住他,好奇地问道:“阿烨和灵儿最近干嘛呢?今晚怎么没一起来?” 他大老远来这上京城一趟,还没人给他介绍介绍上京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便已经在这打了一架了,这帮小孩儿也太不让人省心了些…… 魔洛本不想跟他浪费时间,但念在他是长辈,还是答道:“他们二人正在追查吴道士和龙老庄主的下落。” 音戈想了想说:“如今魔谷长老还有两个尚未露面,我担心会跟灵儿她们撞上。” 魔洛沉声道:“我去找他们。” 音戈点点头:“我去审问魔阅。” 二人说罢便速速分头行动去了。 龙无月茫然地站在院中,看着侍卫们有条不紊地忙着善后清理工作,怎么突然又剩他一个人游手好闲了?他这主动送上门的壮劳力,樱儿的人居然不趁机奴役他? 却见王府管家匆匆过来,服了服身道:“龙公子,三位王爷请您去主院叙话。” 呵,这不还是有人惦记本公子么?龙无月心情大好,便跟着魏伯往主院而去。 第七十二章 营救龙老庄主(上) 龙无月来到主院,见王府下人正端着一个盆和一堆碎布从屋里出来,上面的血迹让人触目惊心。龙无月走进屋里,便见齐施正在收拾医箱,楚然胸前裹了厚厚的纱布昏睡不醒,楚越和楚天亲自侍立在旁,又是擦汗又是盖被子的。 龙无月轻咳了两声,三人转过身来,楚天忙道:“三长老来了!快快请坐。” 龙无月上前看了看楚然的情况:“他怎么样?” 齐施一边收拾一边说:“受了点内伤,后心的伤口再次撕裂,失血过多,我给他再次刮了腐肉、上了药,倒是没有生命危险,昏睡个一两日便能醒过来。” 见他并无什么大碍,龙无月才到一旁的软椅上坐下,楚越楚天上前,郑重地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谢三长老相助。” 龙无月抬抬手说:“无妨,赶巧而已。” 摘掉面具,露出他谪仙般的面容,倒是让首次见他的楚越惊了一惊,龙岳山庄的人果然没有平庸之辈:“早便听三哥和六弟说过三长老的天人之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龙无月笑道:“上次见过先皇后的画像,你倒确实是你们三兄弟中与她最像的。” 想到在龙岳山庄论辈分来说他应该与母后是平辈,楚越便问道:“不知三长老当初可曾见过母后?” 龙无月摇了摇头说:“清雪姐常年住在清溪别院,离开的时候我也才两岁,所以并未见过。” 见楚越和楚天神色有些失落和黯然,龙无月笑了笑说:“不过我听家里长辈提起过,清雪姐虽极有主见,但是个性格温婉、待人处事极温柔的人。” 楚天笑着点点头:“母后确实很温柔。” 楚越又想到了什么,指了指他手边的青铜鬼面具问道:“我刚听六弟说您是三哥的师傅,您果真是当初救了三哥一命的鬼面人?” 龙无月不容置疑地点点头:“如今看来也是缘分吧,龙岳山庄欠清雪姐的太多,冥冥之中总是要还的。” 楚越郑重地说:“无论如何都要感谢三长老的救命之恩,如若不然,我们三兄弟恐怕早已殒命西北。” 楚天也跟着点头:“这么多年三哥一直将鬼面人视为自己的师傅,想要再见一面,如今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龙无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救他一命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能成为赫赫战王乃是他自己奋力拼搏所得。不过……能得堂堂仁亲王叫一声师傅,说出去也算是个响亮的名声。” 楚天有些汗颜,要比名声响亮,谁还能比得过龙岳山庄? 见齐施坐在一旁打了好几个哈欠,龙无月便温柔问道:“施施丫头,可是困了?” 齐施看着他俊美的容颜晃了晃神,方才指了指窗外说:“再不睡觉,天都快亮了。” 楚天忙说:“西客院是回不去了,我已吩咐人另外收拾好了两处院子,这便让下人带二位去休息。” 龙无月起身牵过齐施笑到:“不必了,我与施施丫头住一个院子就行。” “这……”楚天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俩离开,小齐大夫看着尚未及笄,与男子同住一个院子岂不有损她的名节? 楚越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就别瞎操心了,他俩什么关系你没看出来?” “什么关系?”楚天反应过来有些震惊:“小齐大夫尚未及笄,三长老已经二十有六了,他们……” 楚越了然一笑:“这有何不妥?看三长老这势在必得的样子,小齐大夫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话楚天倒是不得不赞同,单凭龙无月那张脸,若是面世,恐怕全天下的女子削尖了脑袋都想往他手心里钻…… 见自家五哥准备离开,楚天忙回过神来叫到:“五哥干嘛去?” 楚越看了他一眼说:“我将阿湘和沈念安送到了我府中,两个丫头怕是吓坏了,回去看看。善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楚天诧异地看着五哥头也不回地走了,心道:既然是五哥送回去的,下人自会照顾好她们二人,何须五哥亲自去看?再说了,一向冷酷无情的五哥何时变得如此贴心了…… 龙无月带着齐施来到一处干净整洁的院子,齐施看了看挨着的两个厢房,打了个哈欠说:“三叔,你住大的那间吧,我住小的。” 龙无月好笑地看了看她说:“好,去吧。” 齐施往前走了一步,又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三叔,你拉着我,我怎么走?” 龙无月看了看二人交握的手,却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笑道:“施施丫头,咱们好久不见,你难道不想无月哥哥?” 月光下,他俊美的脸庞微微有些朦胧,齐施有些被晃了眼,点点头道:“自是想的,但我更想阿姐。” 看着齐施清澈的眼神,龙无月心下叹了口气:看来这丫头还是没开窍…… 齐施歪了歪头说:“三叔,你能不能把面具戴上?” 龙无月稍稍凑近了些,疑惑道:“怎么?无月哥哥这张脸不好看吗?” 齐施摇摇头说:“很好看呀,但娘亲说三长老长得太好看了,容易招蜂引蝶。” 龙无月愣了愣,问道:“你娘亲还说什么了?” 齐施想了想说:“娘亲还说,她与你的娘亲在闺中时曾说要结娃娃亲,虽然我出生得实在晚了些,但既然三叔不嫌弃,那以后我便是要嫁给你做妻子的。” 这下轮到一向游刃有余的龙无月不知所措了:“所以平日里你从不喜人接触,今日却任我牵手,是因为你知道自己迟早要嫁给我?” 在齐施眼中,除了阿姐,三叔便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了,这会儿怎么会问这么蠢笨的问题?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便点点头道:“对啊。” 龙无月看了她半晌也未能从她清澈的眼中看出一丝异样,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牵着她的手走到大的那间厢房将她送进门:“快去休息吧,明日不用早起。” 齐施点点头:“三叔也早点休息。” 龙无月给她关上门,直到看见房中的烛火灭了,方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日,一向阴沉的天气难得有了阳光,龙樱便坐在院中一边晒太阳一边听音戈汇报昨晚的情况。 花千邪倒是好奇:“齐施是谁?本尊一直以为龙无月对阿樱意图不轨,他何时又另觅佳人了?” “胡说什么。”龙樱瞥了他一眼说道:“施施是药王谷的宝贝女儿,她的娘亲与三叔的娘亲是闺中密友。正因如此,施施小时候便来清溪别院与我们一同上过两年尘长老的药理课。据说他们俩还有娃娃亲呢,只是世事弄人,两人年龄差距实在大了些,家里的人才没有主动提起此事。” 听得此等八卦,音戈笑到:“可我看三长老这意思……怕是也没将年龄差距放在眼里。” 花千邪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不管怎么说,他能看出来龙无月对阿樱是不一样的,不过是为龙岳山庄的规矩所困,不能动心罢了。 龙樱挥了挥手说:“说正事儿,魔阅招了些什么?” 音戈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魔阅说,龙老庄主确实是被他们所擒,不过却是皇上和吴道士设计的圈套,具体情况他们不知。吴道士确实是一只狼妖所化,据说他带来的小妖不多,所以才会找上魔谷的四大长老,答应帮他们夺回魔谷至尊的位置,向四大长老借魔卫来为他办事。” 说到此处,音戈不由得看了看花千邪,心想:那只狼妖怕是不知道如今的魔谷至尊是谁,才敢夸下如此海口…… 龙樱敏锐地捕捉到了音戈神色中的一抹不自然,皱了皱眉问:“爷爷可有受伤?” 音戈见这个话题实在躲不开,只好叹了口气答道:“龙老庄主修为太高,虽为妖气所伤,但吴道士依旧不放心,便……挑了龙老庄主的手脚筋,废了他老人家的武功……” “什么?”龙樱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白皙的手指攥紧了拳头,咔咔作响:“他可说出爷爷被藏在哪儿了?” 音戈答道:“自从老庄主被从宫中转移,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如今怕是只有吴道士知道老庄主的位置了。” 龙樱的脸色阴沉得像要吃人一般:“那个楚博文果真是个傻子!他雇了刺客去仁亲王府行刺,不过是楚江临派魔阅去杀楚然的幌子,被自己的父皇利用了却毫不自知,这样的人何以担当一国君主之位。还有这个皇帝,心机深沉、阴狠毒辣,还妄图想要长生?笑话!伤害爷爷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花千邪正准备安抚她,却见龙灵匆匆跑了进来喊道:“姐姐!有消息了!” 龙樱当下眼神一亮,忙问她:“什么消息?” 龙灵到跟前停住脚步,大口喘了喘气说:“昨日仁亲王府出事以后,我们发现城中似有异动,我与大哥亲自前去查探了一番,原来是魔谷剩下的魔颉和魔晋两位长老。他们原本是应该带着魔卫接应魔阅和魔羌的,应当是看到了魔洛出现在此便匆匆逃走。我们一路尾随他们到了古北镇的一处荒山,那里有妖族的阵法,我们一靠近便被发现了,还没来得及退出来便被一帮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傀儡团团围住。” 龙樱连忙拉着她看了一圈:“可有受伤?” 龙灵摇摇头说:“姐姐放心,我和大哥都没受伤。只是那些傀儡实在是太多了,我们迟迟不得脱身,等到魔洛来救我们的时候那两个老贼早就跑了。魔洛说山中妖气很重,我们便连夜搜山,还真让我们发现了一处山洞。” “老庄主被藏在山洞中?”音戈有些激动。 “不是。”龙灵实在是渴坏了,抓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龙樱连忙拉着她坐下:“没事,你坐下说。” 龙灵坐下继续说:“那个山洞外头看着不大,进到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应当是魔颉他们此前的藏身之地,可他们二人却不在里面。直到魔洛找到一个妖族阵法破掉之后,才发现一条隐秘的隧道,你们猜那条隧道通向何处?” 音戈拍了她一下:“这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龙灵耸了耸肩说:“那条隧道通往明慧皇后的陵墓!” “然后呢?”龙樱问。 龙灵有些挫败地说:“那座陵墓的入口被下了强大的阵法,魔洛也解不开,我就只好回来搬救兵了……”说完还不忘偷偷看看花千邪,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虽然莫名有些害怕,但此刻却只能靠他了…… 花千邪挑了挑眉,缓缓起身牵起龙樱的手说:“那便走吧。” “父王和娘亲要去哪里?我们也要去!”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的花小墨好不容易可以下床了,听见他们要离开,连忙抱着小星儿从屋子里蹿了出来。 花千邪眉头跳了跳:“你跟着添什么乱?” 龙樱见他活蹦乱跳的样子,放心了些,但此番去是办正事,哪能带着他俩,便正色道:“最近外头不安全,你们好好在家待着,等我们回来。” 花小墨看着娘亲如此慎重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安:“小墨不想娘亲有危险。” 龙樱愣了愣,知他定是又想到了以前发生的不好的事情,一时间有些为难。 却见花千邪抬抬手解了小星儿的封印,难得好脾气地对花小墨说道:“本尊给你们俩一个任务,保护好聚仙楼里的人,阿樱自有本尊保护。” 小星儿终得解放,欢快地跳到花小墨肩头道:“小星儿领命!” 花小墨颇为意外地看着自家父王,见他认真嘱托的神色很快又被一脸挑衅所替代,便高傲地扬了扬头:“哼,本少爷自会保护大家!娘亲要是任何闪失,本少爷决不放过你!” 花千邪轻哼一声,牵着龙樱便走了,龙灵和音戈叮嘱了若儿两句便匆匆跟了上去。 第七十三章 营救龙老庄主(中) 龙樱一行人来到皇陵附近与龙烨、魔洛会合。 “你们来了。”龙烨沉眸道:“皇帝的銮驾一刻钟前进皇陵了。” 龙灵惊讶道:“楚江临亲自来了?如此看来老庄主极有可能在里面。” 龙樱默了默方才说:“在不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然后扭头对音戈说:“你去仁亲王府将此事告知楚然,如果……朝中的事情还得他拿主意。” “不必去了。”龙无月自他们身后而来,离他不远处站着仁亲王府的一众暗卫。 龙樱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三叔,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龙无月将手中的一卷纸递给她:“楚然方才收到宫里传出的消息,说皇帝突然出宫来了皇陵,他觉得此事恐怕有异,便让我拿着皇陵的图纸前来寻你,明慧皇后的陵寝他在图上标出来了。” 龙樱将图纸打开,果然见上面详细地画着皇陵的每一个位置,明慧皇后的陵寝做了重点标注。 龙樱一向过目不忘,迅速将图纸记下然后吩咐道:“音戈,你带着万凰山庄和仁亲王府的人守在此处,若是山下有援兵上来,统统拦住,一个也不许放进去。” 音戈点头应下:“你们小心点儿。”然后便去安排人到四周布控。 音戈走后,他们一行人便秘密前往皇陵。 皇陵依山而建,恢弘而肃穆,皇陵前的大道上停着皇帝的銮驾,随行的竟有上百名金吾卫,他们背对皇陵大门一字排开,身披金甲、手握弯刀,若是普通人定会被这样的气势吓住。他们一行人个个武功超群,神不知鬼不觉地便越过侍卫进入了皇陵。 站在狭长的甬道中,花千邪再次问道:“外头那些真的不用杀?” 龙樱瞪了他一眼:“不要打草惊蛇,办正事要紧。” 看着甬道尽头巨大的石门,龙樱皱了皱眉:“不是说有阵法?” 花千邪眼角眯了眯,说:“撤了,刚撤的。” 龙无月轻笑了一下:“这么说,有人知道我们要来。” 龙樱心里有些不安,回忆了一下图纸上标注的机关,然后拾起一块石子冲着机关的位置弹射而去,却并没有看到任何反应,不由得冷哼一声:“楚江临这是准备请君入瓮啊。” 龙无月想了想说:“我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既然地宫里的机关阵法全撤了,门口又为何要那么多侍卫守着?” 觉得他说得有理,龙樱仔细思索了一番,将地图取出来交给龙烨:“大哥、灵儿,你们在此守着,如果外头那些侍卫真有异动……你们看着办。” 龙烨点点头:“放心。” 正准备往里走,花千邪又停下对魔洛说:“为了以防万一,你留下保护他们的安全。” “是,尊上。”魔洛便随龙烨、龙灵一同留下,剩了花千邪、龙樱、龙无月三人往地宫深处而去。 明慧皇后的陵寝地宫修的十分豪华,无处不彰显着一国皇后的尊贵大气,但毕竟是陵墓,一砖一瓦都透着阴冷的气息,而原本应该只有一具水晶棺的地宫主殿此刻十分热闹。 位于主殿正中的水晶棺中躺着一位身着庄严后服的年轻女子,女子五官精致、面容沉静,是个清逸出尘的美人,按年龄算原本应该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的她,容貌却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八岁。 失踪了多日的龙啸天此刻正坐在离水晶棺不远处的石台上,四条胳膊粗的铁链缚住了他的四肢,石台四周隐隐透着白色的光芒。 一个身着明黄色帝袍的中年男子站在水晶棺旁,伸手隔着水晶棺抚着女子的脸庞,面容温柔得像是在轻抚着多年不见的爱人,口中的话却是对龙啸天说的:“几日不见,龙老庄主似乎更加苍老了些,可是因为见到了朕的皇后?” 龙啸天虽然形容狼狈,但眼神依旧沉静如水:“这玄冰棺虽可保死者百年不腐,但也不能使活人长生。” 楚江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指了指侍立在旁的吴道士说:“长生之术朕自有吴道长相助。” 龙啸天的神色染上一抹恼意:“你身为皇帝,却与妖族为伍,你可知妖族降世必有大灾!你难道想用这万里江山换长生不老?” 楚江临温存地看着水晶棺中的龙清雪,笑了笑说:“这万里江山如何能与龙岳山庄相比?” 龙啸天看着他,似是在看一个笑话:“痴人说梦。” 楚江临看向龙啸天:“龙老庄主可能不知道,清雪临死前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便是将她养大的二叔……”见龙啸天的神色有了几分动容,继续说:“她还说,如果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她宁愿从未离开过清溪别院。” 看着棺中龙清雪安详的面庞,龙啸天心中悲恸、红了眼眶,都怪他没有照看好清雪…… 楚江临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狰狞:“她怎可如此狠心想要离开朕!你可知朕对她有多好?朕将这天下女子都可望不可及的尊荣给了她!” 龙啸天哽咽道:“清雪……她想要的你永远也给不了她。” 楚江临冷笑一声:“是,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朕生在皇室!她也是自愿入宫的!” 说到此处他的神情竟有些癫狂:“自从她入了宫,朕将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她想要什么朕都可以找来给她!朕甚至早早就写下了立然儿为太子的圣旨……是她说孩子还太小、不着急,朕听她的,虽未对外宣布,但圣旨朕都给她了!朕待她一片真心……” 楚江临放在水晶棺上的手紧紧握拳,怒道:“没想到她却一直在骗朕!一日夫妻百日恩呐……朕与她做了快十年的夫妻竟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可笑,可笑啊!” 楚江临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的玉佩:“若不是朕偶然发现这块玉佩,恐怕她一辈子都会瞒着朕!” 龙啸天看清他手中那块刻着龙字的玉佩,苍老的面容不由得颤动起来,那是他大哥的遗物,清雪离家出走时没有拿清溪别院的任何东西,只带走了这块玉佩…… 楚江临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想,朕当初是何其卑微,朕以为这是她曾爱慕过的男子赠与她的礼物,所以朕暗中派人去查了淄夕国中所有龙姓家族,只想看看这是个多么优秀的男子,才能让清雪与我做了十年夫妻还忘不了他!” 龙啸天长叹了一口气哽咽道:“这是清雪他父亲的遗物……” “是,朕后来猜到了。”楚江临看着手中这块透着盈盈光辉的白玉:“朕寻人无果,倒是意外得知这白玉竟是世间罕有的雪古玉,而古书上记载,雪古玉仅产于龙岳山庄的凤鸣山……” 楚江临不由得又恼了起来:“朕拿着这块玉佩与她对峙,她却仍旧不肯如实告知!朕甚至告诉她,只要她肯带朕回龙岳山庄,朕可以不当这个皇帝,朕可以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竟还是不肯承认!” 龙啸天冷眼看着他:“你不过就是觊觎龙岳山庄,不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楚江临冷哼一声:“后来朕便故意冷落她,朕要让她知道,朕并不是只有她一人,还有这后宫佳丽三千。而她,只有朕!她重视的吕侯府、她的儿子们,都得仰仗着朕!朕可以给他们无上尊荣,也随时可以将他们打入尘埃!” 龙啸天知道,清雪虽然待人处事温柔和善,但随了她娘亲,是个刚烈的性子,绝不可能受人威胁,楚江临此举只会适得其反,将清雪越推越远…… 楚江临有些懊恼地看着龙清雪:“可是……兰妃小产的事,朕知道你是清白的,朕不过是想你来求朕、与朕坦诚相待,才让兰妃端着鸩酒去找你,你明明精通医术……你明明知道那是何物……为何要喝它?为何!难道朕与你做了十年夫妻,在你心中竟还抵不过一个害死你父母的龙岳山庄?” 楚江临大声咆哮质问,可棺中的人已经不可能再回答他,他突然笑了起来,眼中又布满了温柔:“兰妃说,你在临死前一直叫着二叔,喊着想回家。清雪你看,朕将你二叔带来了,朕还会得到龙岳山庄,然后带你回家。” 想着自己亲手带大的侄女竟是如此在皇宫中殒命,龙啸天顿感悲痛欲绝,他此生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大哥大嫂?哀恸至极,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爷爷!”龙樱闯到主殿时正巧看到这一幕,连忙飞身上前。 眼看就要到触到高台,龙啸天惊道:“樱儿小心!” 只见高台四周的白色盈光顿时高涨,龙樱刚触到那束白光便被震飞出去,幸得花千邪从空中接住。 见花千邪和龙无月都来了,龙啸天隐隐松了口气,忙问道:“樱儿,你怎么样?” 龙樱看着爷爷如今这般模样不由得红了眼眶,摇摇头说:“我没事,樱儿来迟,让爷爷受苦了……” 楚江临早已躲进了吴道士设下的结界中,看着龙樱笑到:“你便是龙岳山庄新上任的小庄主?” 龙樱冷冷地看向他:“楚江临?你对我爷爷做了什么?” 楚江临更正道:“小姑娘,按照辈分,你应当称朕一声姑父。” “你也配?”龙樱不屑地挑眉,她早已看清棺中清雪姑姑的模样,她那般温柔的女子似乎更适合画中那副轻质淡雅的装扮,这身庄严华贵的后服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倒向是副枷锁套在她身上。 楚江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朕听说龙老庄主膝下无子,你这个孙女是他收养的。你可知,当初清雪他父亲才是名正言顺的庄主继承人,既如此,你有何资格继承龙岳山庄?” 看见他眼中的贪婪,龙樱顿时悟了,不由得戏谑地笑了出来:“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怎么?当皇帝当腻了?” 楚江临也不恼,指了指高台上的龙啸天说:“只要你肯放弃庄主之位,朕便允你带走龙老庄主。” 龙樱默了默,然后莞尔一笑:“本庄主要带走爷爷,何须你准许?” 楚江临做出一副仁慈的模样规劝道:“小姑娘,高台上的阵法是以龙老庄主的血布下的血阵,你若硬闯……朕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定不忍心看着龙老庄主暴毙而亡。” 见龙樱神色冷峻地看了他良久,楚江临问道:“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却见龙樱了然地笑了:“原来,你对龙岳山庄并不怎么了解呀。” 楚江临愣了愣,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沉:“你什么意思?” 龙樱越发将他当一个笑话看,一边踱步一边说:“我本以为,定是清雪姑姑给你说过关于龙岳山庄的种种,你才会如此执着地想要得到龙岳山庄,甚至不惜和妖族合作……可如今看来,你与旁人一样,对龙岳山庄的了解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龙樱的话似乎触到了楚江临的痛处,他冷哼一声道:“你好好看看,曾经不可一世的龙老庄主如今也过是废人一个,任你龙岳山庄的人再厉害,也不过是凡胎俗体!” 见他侮辱爷爷,龙樱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本庄主不想再跟你浪费口舌,让你身后的妖道出来吧,来都来了,又何必躲在暗处。” 原本躲在暗中观察的吴道士闻言上前一步,但依旧没踏出脚下的阵法,只见他恭敬地服了服身,笑到:“不知尊上驾临,在下有失远迎,还请尊上勿怪。” 楚江临颇为意外地看着他,那人不过是魔谷魔尊,何至于让他如此恭敬? 花千邪轻蔑地看着他:“不过是披了一层人皮,妖倒学起人的做派了。” 吴道士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只当魔谷魔尊不过是和花千邪重名,毕竟魔界和天界都快打起来了,谁知道他本尊却在这人间晃悠,便道:“尊上教训得是。” 对待旁人花千邪一向没什么耐心,往龙樱身旁走了一步,方才沉声道:“还不放人?还是你觉得你脚下那蹩脚的结界能防的住本尊?” 魔尊花千邪宠妻无度的事情在各界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吴道士恍然大悟:“难道这位便是……” 第七十四章 营救龙老庄主 看见花千邪冰冷的眼神射过来,吴道士连忙住了口,心道这下是撞到刀口上了,颇为无奈地说:“请尊上恕罪,不是在下不肯放人,这血阵已开,便只能用龙老庄主至亲的血来破阵,在下……实在无能为力。” 见他说出破阵之法,楚江临气恼道:“吴道长,此人不过是魔谷中人,你何至于如何讨好他?” 吴道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楚江临道:“皇上慎言。”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江临神色阴沉地看着龙樱:“知道了又如何?龙老庄主并无至亲骨肉,今日这血阵谁也破不了!” 龙樱怒道:“好你个楚江临!刚刚还说本庄主若肯放弃庄主之位便放了爷爷,原来竟是使诈!” 楚江临冷哼一声:“哼,无论无何,你们今日都不可能活着离开这儿!” 花千邪饶有兴致地看着吴道士:“你要保他?” 吴道士只觉得自己今日真是背到家了,无奈答道:“在下与皇上结了生死契,不得不保。” 花千邪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既然如此,你们便一起死在这儿吧。” 吴道士见他手一抬,一道紫色幽光直奔他的面门而来,连忙双手结印加强结界,却见那紫光像是一把利剑一般插入结界,结界应声而碎,他受到反噬,顿时突出一口鲜血。 楚江临见对方轻轻松松便破了他的保护罩,神色不由得有些惊恐,指着花千邪道:“你……你到底是谁!” 龙无月嗤笑道:“现在知道害怕了?” 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了异响,吴道士强撑着站了起来,手上不断结印,说道:“在下得罪了,请尊上恕罪。” 龙樱忙道:“不好,他要跑!” 一道紫光再次从花千邪手中窜出,却见一阵黑雾席卷了吴道士,紫光穿过黑雾,只留下了一身人皮和一条带血的灰色的狼尾,吴道士已经消失不见。四面八方的异响冲进主殿,原来竟是数不清的傀儡。 眼看傀儡朝他们扑来,龙无月疑惑地问花千邪:“傀儡们见着魔洛都是自动散去,怎地他们反倒不怕你?” 花千邪皱了皱眉说:“单纯被妖气控制的傀儡尚有一丝自主意识,自然畏惧魔气。今日这些傀儡是用妖血炼化而成,是彻彻底底的行尸走肉,凡人若是被他们咬上一口便会被同化。” “这么严重?”龙无月神色微敛。 花千邪颇为嫌弃地挥开好几个傀儡,冷哼一声:“不止如此,要控制这么多傀儡必有神器相助,倒是本尊小瞧这狼妖了,手中竟有如此神器。” 龙樱飞身来到高台旁,着急地问道:“爷爷,你怎么样?” 龙啸天摇摇头:“我没事。” 龙樱伸手覆上那道白色的屏障:“爷爷放心,樱儿一定会带你离开。” 龙啸天见她试图破阵,摇了摇头说:“这里傀儡无数,你们赶紧离开这里,不要管我。” 龙樱一边不断尝试着破阵,一边坚定地说:“不行,我定要带您离开。” 楚江临见她一心破阵,不知何时竟悄悄来到了高台之上,持剑冲了过来:“去死吧!” 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剑气从身后而来,龙樱神色一凝,侧身避过一击,随即一掌拍向他的后背,却不料他剑花一挽便转过身来,剑尖直指龙樱的手心。 龙樱凝眉,及时收手,飞身而起一脚踢到剑柄,二人顺势分开,站到高台两端。 看着他手中的剑,龙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楚然不是说楚江临的武功仅限自保么?他的这招‘旧燕归巢’是可衡阳派的绝学,而且他的内功深厚……还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龙樱随即看向自家爷爷,却见爷爷的神色也甚是震惊,顿了顿,只见他一向和蔼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了狰狞之色,颤抖地抬起手指向楚江临:“你……你竟吸取了清雪的内力!” 龙樱也有些吃惊,这世上吸人功力的邪术不少,但练此类功夫也有弊端,吸人功力虽能为自己所用,但得其内力却不得其修炼之法所以自身很难进益,而且真正的高手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任你吸取功力,所以一般修炼这种邪术的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宵小之徒,少有大成者。 楚江临执剑而立,不可一世地笑道:“龙老庄主还认得?哦,对,清雪是你一手教出来的,自然认得。” 龙啸天此生亲手教导的两个孩子,一个是龙清雪、一个是龙樱。龙樱练功虽迟,但她天赋异禀、从不懈怠,所以进步神速;龙清雪却是和龙岳山庄的其他孩子一样,三岁便开始练功,虽有他教导,但全靠自己勤学苦练、一步步稳扎稳打才练就了一身本事。 况且龙岳山庄上下无人不习武,每个人对武学都是极为看重的,若是失去了一身武功便如同抽掉了他们的筋骨……思及此处,龙啸天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咬牙看着楚江临:“你怎么敢……” “爷爷!”龙樱见他气得吐血,整个人瞬间像是泄了气一般颓然地跌倒在石台上,扯动着铁链哐当作响,这般状态分明是被废掉了武功,龙樱不由得慌了神:“爷爷,你的武功……” 龙啸天不断地咳出血来,他从龙樱他们进来便一直装出一副平常的模样,就是怕她担心,如今却是瞒不住了…… 龙樱愣愣地看着爷爷如今这般狼狈、颓然的模样,爷爷内功之高,楚江临若是吸了怕是会爆体而亡,所以……他只能是直接废了爷爷的武功……那可是龙岳山庄上下最崇敬的人、是守护一方安宁的保护神,那样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如今怎会落得这般下场?怎么可能落得这般下场! 龙樱缓缓扭头看着楚江临,身上的肃杀之气铺天盖地而来,楚江临似是不相信一个小姑娘能有这般气势,隐隐有些吃惊,手中的剑不由得握得更紧了些。 龙樱冷冷地看了看他手中的剑:“鸡鸣狗盗之辈也配用剑?既然皇帝当腻了,那便直接葬进这皇陵吧。” “哼!狂妄的丫头!”楚江临怒道。 见楚江临提剑飞来,龙樱神色一凝,露出一丝讥笑:“宵想入主龙岳山庄?那便让你看看龙岳山庄到底强在哪里吧。” 转眼间楚江临的剑尖便到了眼前,凌厉的剑气扬起了龙樱耳边的鬓发,这次却不见她有一丝闪躲,楚江临冷笑一声,用尽十分的力气便要将剑刺进她的眉心,却见龙樱屹立不动,只是缓缓抬手挡在了眉心前,剑尖就这么抵在了她白皙的手心,再难前进一毫。 楚江临一惊,将全身的内力都灌注到剑身,却发现不仅前进不了,剑身就像被牢牢固定住了一般,抽也抽不出。 龙樱讥讽地抽了抽嘴角:“该我了。” 一道浑厚的内力突然从她的手心中贯出,长剑应声断成了四截,楚江临尚来不及惊讶便被这股内力抛了出去,狠狠地砸到了石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四道银光随即而来,穿透他的手腕、脚腕,就这么将他牢牢地钉在了石壁之上,他凄冽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傀儡的声音。 龙无月见状,连忙挥开身前的傀儡,飞身去高台拦住准备给他致命一击的龙樱:“樱儿,他现在还不能死!” 龙樱咬牙道:“他废了爷爷的武功!” 龙无月一惊,他刚刚忙着对付傀儡,并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听她这么一说连忙去看阵法中的龙老庄主,瞬间愣在了原地…… “樱儿住手。”龙啸天艰难地坐起身来:“五月说得没错,他是皇帝,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龙樱狠狠地看着楚江临,他如今被割断手脚筋钉在石壁上动弹不得,已经是废人一个了,这样的皇帝活着还有什么用? 龙无月回过神来,侧身挡住龙樱看楚江临的视线:“樱儿,听话。他会死,但不能死在这儿。” 龙樱看了看他,眼中肃杀的神色渐渐收敛,龙无月这才放下心来,转身问到:“庄主,您怎么样?” 龙啸天轻咳了两声,语重心长地说:“无妨。无月,妖族既然造了这么多傀儡,便不会是只为了对付你们,恐怕……天下将有大难。” 见自己最为崇敬的人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还不忘心系天下苍生,龙无月心中五味杂陈:“是,无月省得。庄主有何吩咐?” 龙啸天看着他们,龙无月平日里虽然随性洒脱,但真正遇到事情却是比谁都沉稳,樱儿年少继位,有龙无月扶持他很是放心,便淡然地笑了笑说:“不用吩咐,老夫相信你们。不过……替老夫将清雪的遗体送回龙岳山庄吧,她想回家了。” 龙无月默了默,方才沉声道:“是,庄主。” 见爷爷一副交代后事的模样,龙樱急道:“不行,要走一起走!” 龙啸天看着龙樱红红的眼眶,不由得叹了口气,对在远处悠哉游哉地对付傀儡的花千邪喊道:“花小子,过来。” 花千邪本就是想着给他们一家人留个说话的空间才没有上前,眼下听见龙老庄主叫他,用力一挥便将石室内的傀儡统统轰了出去,顺便在石室门口布下了个结界,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花千邪走上前笑道:“老庄主叫我何事?” 龙啸天看着他,在龙岳山庄那一年他可是顶着这张欠揍的笑脸干了不少欠揍的事儿,把龙岳山庄搞得鸡飞狗跳,偏偏还没人奈何得了他……唉,罢了,谁让樱儿喜欢他呢……龙啸天道:“上次听魔洛说,你要向樱儿提亲?” 花千邪笑道:“老庄主走得快,怕是没看见,聘礼都已经抬进龙岳山庄了,老庄主此时反悔怕也是来不及了。” “胡闹!”这种时候还能把龙啸天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也只有他了,樱儿的婚事那是龙岳山庄一等一的大事,岂能像他这般目无章法、毫无规矩的操办?随即质问地看向龙无月。 龙无月无奈道:“花公子带来的聘礼塞满了整条长街,若是不抬进山庄,便要影响一条街的人的日常生活了。” 龙啸天愣了愣,先不说这样的聘礼丰不丰厚,他的孙女可是龙月山庄众星捧月的宝贝,再丰厚的聘礼也是担得起的,但……能干出这事儿来的也只有花千邪了,想来应该也是怕他不同意他们的婚事,才故意搞这么一出……龙啸天无奈地叹了口气,瞪着花千邪道:“罢了,老夫便不与你这混小子计较。不过你当知道,樱儿是我龙岳山庄的庄主,不可能离开龙岳山庄,你们……” “我知道,您放心,反正我也孤身一人,我入赘。”花千邪打断他的话,毫不在意地说。 龙无月诧异地看了看他,能将入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也是没谁了:“你是不是又忘了,你还有个儿子、还有个随从。” 花千邪不以为意地说:“那也是阿樱的儿子。至于魔洛嘛……添双碗筷就能换到的壮劳力,三长老这笔帐还算不过来?” 龙啸天皱了皱眉,努力咽下口中的腥甜,方才摆了摆手说:“罢了,你既已做好打算,老夫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快带着樱儿走吧。” “不行,要走一起走。”龙樱抓住花千邪的胳膊:“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打破这个阵法的对不对?” 花千邪脸上的笑容敛去,他是有办法破阵,但却没有意义了,龙老庄主阳寿将尽,此乃天命。 龙樱摇了摇他:“你说话呀!” 花千邪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天命难违,但你若只是想老庄主活着,我可以将他变成魔。” 龙樱只觉得五雷轰顶,愣在原地。 龙啸天坚定地摇摇头说:“逆天改命有违天道,花小子不必费心,老夫纵横一生,也断不会为了活命而入魔道。你们,快走吧。” “爷爷……”龙樱愣愣地看着他苍老的面容,一时竟不知做何反应。 第七十五章 龙老庄主之死 体内的疼痛加剧,龙啸天用尽力气维持一个平静的模样,可还是有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龙樱见状便慌了神,跪到他跟前心疼道:“爷爷,是樱儿来晚了,是樱儿对不起您!” 龙啸天缓缓抬手想要抚上她的头顶,却终究只能触到泛着白光的结界,他笑了笑说:“不关你的事。你和清雪是老夫亲手带大的两个孩子……对清雪,老夫是满腔的愧疚……你是爷爷的骄傲,万不可也让人欺负了去。” 两行热泪从她眼眶中滚了出来,龙樱连连点头:“爷爷放心,没人敢欺负樱儿。” 似是替龙老庄主完成他未能完成的动作一般,花千邪伸手在她的头顶轻抚了两下,然后对龙啸天说:“老庄主的宿命原是烟消云散,既然不愿成魔,念在您与阿樱一场亲缘的份上,我会替老庄主留住魂魄。” 龙啸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人死如灯灭,今生的遗憾与歉疚都无法再弥补,魂魄烟消云散与否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和意义了……他缓缓松了一口气,滚烫的鲜血便从他的七窍流出,覆在结界上的手陡然坠落了下去,他的面容上还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结界随即也跟着消失了。 “爷爷!”龙樱迅速上前抱住了他倾倒的身体,石室里响起一阵叮铃咣铛的铁链声。 “庄主!”龙无月掀袍跪了下去…… 见他们二人沉浸在悲伤中,花千邪怅然地叹了口气,凡人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龙老庄主能够毅然决然地放弃长生的机会、直面死亡,确实是让人敬佩的。 花千邪走到龙樱身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随即震断了那几根束缚着龙老庄主四肢的铁链,将他平放在地,双手结印将龙老庄主那即将散去的三魂七魄聚集起来。 看着龙老庄主的遗体渐渐化为虚无,最终凝结成他手中的一团莹莹白光,龙樱哽咽地问到:“这是……爷爷的魂魄?” 花千邪点点头,伸出另一只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咱们稍等一会儿。” 龙无月站起身来不解地问:“等什么?” 花千邪抬了抬手中的魂魄说:“龙老庄主原是烟消云散之人,冥界不会管,如今魂魄未散,他们的人过来也需要时间。” 龙无月只觉心中郁结,长叹了一口气:“龙老庄主心怀天下大义,何以落得一个烟消云散的下场……” 花千邪眼神中露出一丝讥诮,不可置否地说:“有因必有果,凡人自以为活得潇洒自由,殊不知自己不得不遵循仙界制定的天道法则,因果报应便是其中的一条。你们常说放下屠刀可立地成佛,这不过是凡俗之人的自我感动罢了,真正的神佛可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做过有违天道的事情,便会严格按照法则行事。” 龙无月诧异地看着他:“话虽如此,可若是没有规矩,那这世间岂不是乱套了?” 花千邪觉得可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月兄,规矩是得有,但同为这六界生灵,凭什么人界的规矩要由仙界来定?” 龙无月愣住了,他的这番话虽然狂妄,但他也真的回答不了。 花千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但见龙樱沉浸在悲伤之中心中不忍,便说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神、仙两届合为天界,自诩凌驾在众生之上,天神自混沌中来、开天辟地之功享与天地同寿,便是要凌驾在众生之上也无可厚非,但在古战场中活下来的天神本就很少,活到现在的几乎也都不理世事了。可这仙界却是乘着天神的东风扶摇直上,将自己当作了这世间的法则,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们魔界是魔神一族,他们不敢染指,却打起了这下三界的主意:冥界一向与世无争,与天界各司其职,旁的事从不插手;妖界受贪婪的驱使倒是还反抗反抗;只有这凡世之人将仙人们奉若神明,不过也可以理解,因为凡人太弱了,总要寻求一方庇佑。” 看他满面皆是对凡人的不屑,龙无月却也不反驳:“你说得很对,跟其他五界比起来凡人本就很弱,但人界既然能跻身六界、不仅不凋零反而越发繁盛,这也足以证明人界自有其章法,人生短暂,做自己该做的、能做的、想做的,才不枉在这世间潇洒走一朝。” 花千邪挑眉一笑:“三长老倒是活得通透。” 龙樱皱了皱眉说:“既然如此,留下爷爷的魂魄便是有违天道,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花千邪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人界的天道还管不到你夫君头上。” 龙樱稍稍放下心来,便见花千邪对着台下说:“既然来了,便显形吧。”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台下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头戴黑色长冠的清秀男子,若不是他的肤色惨白得有些瘆人,看起来倒更像是个书生。他对着花千邪恭敬地鞠了一躬:“裴文见过魔尊。” 花千邪稍稍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不过是个游魂,怎么裴文君亲自来了?” 裴文答道:“龙啸天在凡间不是普通人,如今人间动荡,他的魂魄本该消散,却被人强留了下来,冥主怕此事有异,便命我前来查探,原来竟是魔尊再此。” 花千邪挑眉:“是挺动荡的,接下来你们怕是有得忙了。” 裴文煞白的脸上挂上一抹僵硬的微笑:“魔尊说笑了,那这龙啸天的魂魄……” 花千邪将手中的魂魄交给他:“你来了也好,省得让旁人传话了。这魂魄是本尊保下来的,自然见不得他受苦,你找个好人家让他投胎转世吧。” 裴文熟练地将魂魄装进魂瓶中,恭敬地说:“魔尊放心。有一缕魂魄在奈何桥边游荡了几十年,说什么也不肯投胎转世,非要等着龙啸天,冥主怜她贵为一国公主却历经苦难、小小年纪便香消玉殒,便悄悄允她守在奈何桥边,如今这样,倒是全了一段缘分了。” 龙樱隐隐有些激动:“是鸢月公主!” 龙无月诧异道:“冥界之主竟这般怜香惜玉?” 花千邪不屑地轻哼一声:“什么怜香惜玉?你忘了,龙老庄主原本是要灰飞烟灭的,鸢月公主无论等多久原本都是不可能等到他的。冥幽那厮可是个连心肝都黑透了的,怎可能做好事不留名?” 龙樱和龙无月回过神来,对冥主生出的那些好意瞬间跌回谷底。 见自家主子挨骂,裴文也不恼,淡淡地笑道:“总归这段缘分是成了。” 花千邪挑眉:“就算成了也是本尊的功劳。给冥幽带句话,天天等着看人笑话,小心自己变成个笑话。” 裴文服了服身:“一定将话带到,那裴文便先告辞。” 花千邪点点头,裴文便消失在石室中。 见爷爷的痕迹彻底从这石室中消失,龙樱怅然地长叹了一口气。 花千邪擦干她脸上的泪痕,浅笑道:“别伤心了,龙老庄主和鸢月公主有情人终成眷属,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龙樱点点头:“谢谢你。” 花千邪捏了捏她的鼻尖:“你我的婚事已经得到了龙老庄主的首肯,跟你夫君客气什么?” 龙樱失笑。 龙无月将楚江临从墙上扒拉下来:“行了,别打情骂俏了,赶紧过来帮忙。” 龙樱连忙走了过去,不屑地看着晕过去的楚江临:“三叔,他暂时又死不了,你把他放下来干嘛?” 龙无月点了他身上的几处穴道给他止了血:“他是皇帝,得把他送回宫里。” 龙樱冷哼一声:“人已经废了,回头找几个人去宫里搞个刺杀,皇帝被刺客重伤,无力打理朝政,该退位了。” 龙无月点点头:“可以,后面的事就让楚然他们去处理吧。” 龙樱看着中间的水晶棺:“咱们还得将清雪姑姑带走。” 龙无月默了默:“如今外头妖族横行,咱们怕是暂时回不了龙岳山庄。” 花千邪长袖一挥便将龙清雪连人带棺收进了虚空:“我先帮你们收着,这皇帝嘛,就劳烦三长老背着了。”说罢,牵着龙樱的手便往外走。 龙无月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倒也不恼,但是背是不可能了,他起身提着楚江临的衣领子便将他拖走了。 石室外头的傀儡因为结界的阻拦倒是散去了不少,有花千邪开路他们倒是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甬道没有看到龙烨他们仨,只看见一地的残肢断臂,龙樱皱了皱眉:“看来这里也发生了打斗。” 花千邪安慰道:“有魔洛在,你不必担心。” 龙樱点点头,与他们快速向外头走去,一出地宫果然见外头厮杀一片,看着那些傀儡身上的黄金甲,竟是之前守在大门口的金吾卫,他们本身武功不弱,如今成了傀儡也变得更加凶狠难缠。 龙灵看见他们几人从地宫出来,斩掉一个金吾卫的臂膀,冲龙烨喊道:“他们出来了!” 龙烨回头看了看,便和灵儿向他们仨的方向退去,眼见金吾卫穷追不舍,龙樱和花千邪便上去帮忙,龙无月看看手中提着的楚江临,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帮忙了,若是将皇帝丢在这儿被咬了一口,可就变成傀儡皇帝了,不合适…… 他们很快将所有金吾卫斩杀,龙樱问道:“怎么回事?魔洛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龙灵颇为嫌弃地踢开脚边的金吾卫,说:“你们走后不久地宫里出现了很多傀儡,甬道太窄不好施展,我们便引着傀儡出来了,突然不知道从哪儿传出一阵银铃声,金吾卫便跟中了邪似的冲了进来与我们厮杀。然后那两个魔谷长老也从地宫跑出来,不小心被金吾卫所伤,他们趁乱逃出皇陵到了音戈那边,却莫名变成了傀儡,音戈带的人不是对手,便发来求救信号,魔洛赶去帮忙了。” 龙樱皱了皱眉说:“如今的傀儡跟上次不同,若是被他们咬伤或是抓伤便会变成傀儡,你们可有受伤?” 龙灵和龙烨摇摇头说:“我们没有,只是音戈手底下的人就不一定了,否则也不会向我们求救。” 花千邪饶有兴趣地问:“你刚说,金吾卫是被一阵银铃声所控?” 龙灵点点头说:“没错,大哥也听见了。” 龙烨应道:“是,铃声清脆响亮,我们听见也觉得有些恍惚,幸亏魔洛反应快,即刻封闭了我们的听觉,那阵铃声驱动了金吾卫便消失了。” 想来定是狼妖怕他们追上来,便驱动金吾卫来拦住他们,好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龙樱见花千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你此前说狼妖手中有神器相助,可是这个银铃?” 花千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此乃妖王的噬魂铃,怎会在一小小狼妖手中?” “既然是神器,那这狼妖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龙樱不由得慎重起来。 花千邪轻嗤一声:“神器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端看使用者的修为如何。这噬魂铃若是在妖王手中,便是傀儡被大卸八块了他也能驱使魂魄作战,不灭不休;这狼妖嘛,不过如此。” 龙无月瞥了他一眼:“花公子不是说凡人太过弱小,总要寻求一方庇佑?如今狼妖作乱,便请魔尊大人庇佑庇佑呗。” 花千邪不屑地看了看他:“本尊不是天上的神佛,亦不受人间供奉,没那么多慈悲心肠。” 龙无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本公子也从来不信神佛,就信你,毕竟樱儿在这儿呢不是?”然后提起被拖拽得狼狈不堪的楚江临说:“我先带他回宫,你们小心些。” 见他们消失在城门顶,龙灵回过神来:“三叔手里那是皇帝?怎么成这样了?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老庄主呢?” 龙樱与花千邪对视了一眼,方才说:“此事复杂,回头再与你们细说,先去救音戈她们要紧。” 第七十六章 祸起 龙樱一行人匆匆离开皇陵,在山道上便听见隐隐有打斗的声音,一路上傀儡的残肢断臂越来越多,他们循声而去,见仁亲王府的侍卫正在与六个傀儡打斗,这六个傀儡皆穿着与他们相同的服装,应当是被傀儡所伤变成了傀儡,见侍卫们束手束脚的样子,想来应当是不忍心对自己的同伴下狠手…… 见傀儡的攻击越发狠厉,龙灵和龙烨迅速上前帮忙,很快便将那几个傀儡斩杀。 侍卫首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连忙上前行礼:“白庄主,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龙樱声色沉重地说:“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你们速去寻找三位王爷,让他们带兵封锁城门,保护城中百姓,如果遇到傀儡立即斩杀,切记不要被他们抓伤或咬伤,否则便会如你的同伴们一样变成傀儡。” 侍卫首领一听便知到事情的严重性,应了声是,便带着剩下的侍卫走了。 待龙樱一行人找到音戈她们的时候,两个魔谷长老已经被魔洛处死了,见他们回来,音戈赶紧上前问道:“你们怎么样?没事吧?” 龙樱摇摇头:“没事。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音戈叹了口气说:“万凰山庄损失三人。” 龙灵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音戈抬起头来问道:“龙老庄主呢?没在里面?” 龙樱看了看她和龙灵、龙烨,眼眶不由得泛红,哽咽道:“爷爷他……死了。” “什么?”他们三人难以置信看看着她。 龙灵瞬间红了眼眶:“怎么可能?就算……就算有妖怪,庄主爷爷的武功那么厉害……再不济,还有花公子在,怎么可能……” 龙樱颓然道:“怪我去晚了。楚江临和狼妖合伙早就废掉了爷爷的武功,仅剩最后一口气引我们前去……已经,于事无补了。” “废了庄主爷爷的武功?”龙灵失声,作为龙岳山庄的人,她清楚地知道一身武功对龙岳山庄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楚江临呢!我要杀了他!” 龙樱抱了抱她:“楚江临已经被我废了,在楚然手里他还有点利用价值,三叔送他回宫了。” 龙烨也没想到,跟老庄主寿宴一别竟成了永别,哽咽道:“老庄主的尸体呢?” 龙樱叹了口气,只好给他们简单说了一下地宫里发生的事情。 音戈奇道:“竟还有这般奇事?如此说来,倒也算是了却龙老庄主一生的遗憾了。” 龙灵却是脑子转得奇快,正愁心中的难过没处发泄呢,于是大骂道:“这个什么劳什子冥主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先不说如今是个什么样,他先前明知鸢月公主的苦等是徒劳,却还打着看人笑话的主意!如若今日没有花公子留下庄主爷爷的魂魄,鸢月公主岂不是将永远蹉跎在奈何桥边?她生前已经那么可怜了,何以死后还要受到如此捉弄?” 音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龙老庄主和鸢月公主总归是有了下一世的缘分。这个冥主听着也不像是什么大度的人,咱们百年后也是要归人家管的,再骂下去小心他给你记上一笔。” 龙灵冷哼一声:“我才不怕呢!日后去了阴曹地府我非得当着面骂他不可!” 龙樱有些气道:“越说越离谱,好好活着不好吗,去什么阴曹地府。” 龙灵知她与龙老庄主感情深厚,定然十分难过,便压下心中的怒气,抱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安慰道:“音戈说得也有道理,既已给清雪前辈报了仇,庄主爷爷这一生便只剩下鸢月公主这一个遗憾了,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姐姐就不要难过自责了。” 龙烨沉声道:“灵儿说得没错。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这些事情了结了,咱们再带着清雪前辈回家。” 龙樱看了看他们,郑重地点了点头。 魔洛对花千邪服了服身:“尊上,那些傀儡是受噬魂铃所控。” 花千邪点点头:“本尊听说了。” 魔洛有些费解:“噬魂铃乃是妖王的贴身之物,怎会在一狼妖手中?” 龙灵更是不解:“妖王贴身带铃铛作甚?”怪娘炮的…… 花千邪讥笑道:“噬魂铃形似手钏,本是由历代妖后所佩戴,但如今的妖王尚未立后,定情信物送不出去,自然只能留着自己把玩。” 龙灵见他的神色颇有些得意,心中暗自道:你如今是佳人在怀,嘲讽人家单身狗真的好么…… 龙烨默了默说:“且不管狼妖是如何得到噬魂铃的,他操纵傀儡祸乱世间定然是有所求,必不会轻易放弃,恐怕天下将有大乱。” 龙樱凝神想了想:“狼妖此前一直潜伏在皇宫,定然是想从楚江临那里得到什么东西,如今楚江临落在了我们手里,他恐怕……”她突然神色一凛:“上京城恐怕有异!速速回城!” 待他们一行人匆匆回到上京城的城门脚下,却见整座城的上空都笼罩着朦胧的白烟,原本人来人往的城门竟一个人都没有,有些近乎诡异的安静。 龙灵道:“姐姐不是让仁亲王府的侍卫回来报信了么?怎么城门没人守?” 龙樱神色微沉:“军队驻扎在城郊,过来怕是没这么快,只是这守城军……怕是覆灭了。” 他们入了城门,白烟笼罩的城中混乱一片,除了刀兵相接的声音,四处充斥着傀儡的吼声和人们的尖叫声,大街上游荡着大量的傀儡,其中有穿着盔甲的守城军、也有身着布衣的百姓…… 音戈红袖一甩,怒道:“这是什么人间炼狱?我带人去帮忙!” “等等!”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冽的女声,众人转过身去,便见一个身着黑色银纹劲装、手持长剑的英气女子快步走来,到龙樱面前站定抱拳道:“庄主。” 龙灵诧异道:“乐澜?你怎么过来了?” 乐澜剑眉轻皱:“本是为赌坊的事而来,刚到别院便听说你们这边出事了,我将别院能用上的人都带来了,有什么事庄主尽管吩咐。” 龙樱点点头,便道:“来得正好,你跟音戈带人去营救城中百姓,切记不可与傀儡纠缠,注意安全。” 乐澜和音戈应了声是,便领着万凰山庄的人迅速消失在各个路口。 龙烨皱了皱眉说:“这些傀儡实则也是城中百姓,若是赶尽杀绝,那怕是与屠城无异。” 龙灵附和道:“大哥说得没错,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们?” 龙樱看向花千邪问道:“你可有办法?” 花千邪叹了口气,他堂堂魔尊什么时候成了救苦救难的菩萨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在他眼里,虽不屑杀,但同样也不屑救。不过,阿樱既然问了,办法便不能不想,便说到:“噬魂铃是妖族的神器,我了解的也不多。”随即看向魔洛:“你去趟万妖宫,既然是妖族搞出来的乱摊子,便让妖王自己来解决。” 魔洛俯首道:“属下这就去。”正要走,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顿了顿说:“恕属下多嘴,城中傀儡横行,尊上别忘了小世子还在聚仙楼。” 花千邪挑眉,神色不善地看向他:“是挺多嘴。”魔洛连忙遁走。 经魔洛提醒,龙樱这才想起来花小墨还在城中,连忙对龙灵和龙烨吩咐道:“这些傀儡四处分散不好控制,你们找个空旷的地方想办法将傀儡引过去,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先将他们困住,等魔洛回来……”顿了顿,沉声说:“若是能救他们最好,若是不能……也省得他们伤害更多人。” 龙灵和龙烨点点头,龙灵拍拍她的胳膊:“姐姐放心,你们快回聚仙楼看看吧。” 从街上出现第一批傀儡开始,钱榛便迅速安排聚仙楼的暗卫封锁了酒楼,他虽不会武功,但聚仙楼中的暗卫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再加上赌坊尚未开业,有足够的空间,他便将周围的百姓都迁到了赌坊避难。 一个小姑娘躲在妇人怀中哭得正伤心,钱榛蹲下身递过去一颗糖,安慰道:“小丫头,别害怕,你们在这里很安全。吃糖,可甜了。” 钱榛本就生得一副书生相,像这般轻言细语地说话更是能安抚人心,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抽泣道:“呜呜呜,我想要爹爹……” 抱着她的妇人一听也忍不住跟着抹眼泪。 钱榛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刚救他们回来的暗卫说了,小姑娘的爹爹为保护他们母女俩逃出来被傀儡咬伤,如今…… 看着小姑娘伤心的模样,钱榛只能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起身对年轻妇人和大厅里满满当当的其他人说:“你们只管待在这儿,不会有事的,旁边的桌上是水和干粮,大家可以自行取用。” “多谢钱掌柜!” “钱掌柜真是大好人、活菩萨啊!” “钱掌柜和万凰山庄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啊!” 钱榛刚刚把大伙儿安顿好,一个暗卫便匆忙进来禀报道:“钱掌柜,傀儡闯进聚仙楼了!” “什么?”钱榛连忙跑到大门边透过门缝观察外头的情况,赌坊和酒楼门对门只有一街之隔,只见聚仙楼的暗卫们在酒楼外全力应战,但傀儡太多,防卫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傀儡们便鱼贯而入。 钱榛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原本这些傀儡只是在大街上追咬生人,怎会突然攻击聚仙楼?” 暗卫愤愤地答道:“刚刚来了两个灰衣男子,便是他们领头攻击聚仙楼的,他们身法诡异,杀了我们两名弟兄打开了那个突破口。” 钱榛迅速陷入了思考,按理说对方的人应该已经跟庄主她们交上手了,断不可能再跑到聚仙楼抓人,那两个诡异的灰衣男子此时目的明确地闯入聚仙楼……钱榛顿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糟了!他们恐怕是冲着小少爷去的!” 暗卫一惊,忙说:“北区的暗卫还留在原地,他们应当能抵挡一阵,属下这便带人回去帮忙!” 钱榛皱着眉说:“那些傀儡都冲酒楼去了,赌坊这边不会有事,留下五人随我继续搜寻周围幸存的百姓,你速带着剩下的人去帮忙!” 暗卫愣了愣,担忧道:“钱掌柜你不会武功,还是留在赌坊比较好。” 钱榛急得一巴掌拍在暗卫的后脑勺:“混小子还不快去!小少爷要是出了事,咱俩都得扒皮抽筋!” “是!”暗卫连忙退了出去。 钱榛暗自叹了口气,都说天灾人祸不可测,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他一回头,便见随他来安顿百姓的聚仙楼的丫鬟小厮们在他身后站成一排,他们虽然多少都会些武功,但对上这失了理智的傀儡还是不大行,所以便随他在此照顾百姓。 一个小厮站出来说道:“掌柜的放心,若是有傀儡闯进来,我们拼死也会保护大家的安全!” 看着大家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钱榛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既如此,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注意安全。” 大家郑重地点头:“掌柜的也小心些。” 原本听见外头传消息来说钱榛正带着人在搜救百姓,花小墨便想着出去帮忙,但若儿坚持不让他们出去,甚至寸步不离的看着他,搞得他在屋子里坐立不安,明明答应父王要好好保护这聚仙楼的人,待在这里出不去还怎么保护大家? 若儿也没想到这城中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傀儡,若是旁的事情还能让小墨他俩去凑凑热闹,可如今的情况太过危险,是断断不能放他们出去的,见他抱着小星儿在屋檐下来回踱步,便将桌上的坚果端了过去哄到:“你们一天没吃了,吃点坚果垫垫肚子。” 花小墨哪有心思吃东西,便没有接,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若儿姐姐,我听着外头越来越混乱,怕是有人打进来了,咱们快出去帮忙吧!” 若儿看了看半空中笼罩着的白烟,摇摇头说:“不行,外头作乱的不是一般人,不安全。” 花小墨实在是没想到平时对自己百依百顺的若儿姐姐竟也有今日这般坚决的模样,于是讨好道:“我知道,是一群小妖嘛,我还是小魔王呢,一群小妖奈何不了我的。” 若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态度依然坚决:“小世子也好、小魔王也罢,你如今没有法力,就只是一个人间小少爷,傀儡不长眼,若是你伤着了小姐会生气的。” 花小墨将小星儿举起来:“小星儿已经解封了,它有法力的,它会喷火。” 若儿无语望天,正想要怎么劝导他们,一个暗卫突然从房顶上跃了下来:“若儿姑娘速带小少爷进屋!有人带着傀儡冲进来了!” 第七十七章 祸乱 “什么?”若儿一惊,正想带他们进屋,突然神色一凝:“来不及了!”她手中拿了两个核桃倏地掷向空中,只听砰砰两声,两个刚从屋顶冒头的傀儡便被瞬间爆头摔下墙头。 花小墨和小星儿甚是惊讶地看着外表柔弱的若儿:“若儿姐姐,你竟这么厉害!” 若儿手上动作不停,对他俩道:“你们进屋去,别怕!” 看见墙头又掉下来两具傀儡,但又有越来越多的冒出来,花小墨冷着小脸道:“小爷才不怕这些玩意儿!若儿姐姐,我给你帮忙!”说罢便风一般地往院子里冲去。 “小少爷!回来!”若儿没来得及抓住他,吓得失声叫道。 只见花小墨一边跑一边将小星儿扔了出去,顺便捡了跟棍子拿在手里,笑道:“小星儿,咱们换个方式玩蹴鞠好不好?” 小星儿稳稳地落在地上随他一同往墙边的漏网之鱼奔去,激动地说:“小星儿明白!” 话音刚落,便见花小墨抢先跑到了傀儡处,他轻功极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了一下手中的棍子,便见他面前那个傀儡的头飞了出来,小星儿立即跳起来喷出一团火球,火球迅速扑向空中的那颗头颅,转瞬间便将它吞噬殆尽,竟是连渣都不剩…… “小星儿真棒!”花小墨宠溺地夸到。 小星儿也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小墨墨真厉害!” 若儿和墙头上的暗卫们愣愣地看那一人一宠欢呼着奔向下一个傀儡,以同样的方式连烧了两个傀儡的头,眉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这……大卸八块的傀儡好歹拼一拼还能有个全尸,他们这是拼都没得拼了…… 一阵尖锐的口哨声后,墙外的傀儡便不再试图闯进院子里来,转而去与暗卫们纠缠,花小墨和小星儿烧掉院子里最后一个傀儡,便见墙头上突然冒出来两个诡异的灰衣男子,他们俩不仅穿得一模一样,两张脸长得也一模一样,他们的瞳孔是灰色的,隐隐透着一丝危险的光芒。 若儿连忙上前将他们俩护在身后,冷声道:“你们是谁?” 左边那个男子细细打量了一番蹲在花小墨肩头的小星儿,嘴角牵出一抹极浅的笑:“想不到幻夜星珠竟已化出实体,不过,还太过弱小。”然后看向花小墨:“这位想必就是魔界世子了。” 若儿见他们二人来者不善,正想否认花小墨的身份,却见花小墨站出一步,轻哼道:“正是小爷,你们又是谁?” 男子答道:“我们是妖界狼王的左右使。如今城中傀儡横行,大王听说小殿下在此玩耍,唯恐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伤着小殿下,便命在下二人来护送小殿下去安全的地方。” 若儿见他说得一脸真诚的样子,若不是知道此番是狼妖作怪,她恐怕都要信他了,便扭头道:“小少爷别听他的,城中作乱的便是这些狼妖!” 花小墨对若儿笑了笑,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墙头的男子说:“左使大人莫不是在说笑?小爷只知妖界以妖王为尊,什么时候起一个灰狼头子也敢自称大王了?” 见那两个男子的脸色变了变,若儿连忙伸手护住花小墨:唉……小墨嘴上这得罪人的功夫可真是得了花公子真传,在这种时候其实没有必要故意激怒他俩的…… 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狼妖右使似是没了耐性,皱了皱眉说:“小殿下如今没了法力,恐难自保,还是请跟我们走的好。” 花小墨挑眉一笑:“右使大人这是在威胁小爷?” 狼妖右使冷哼一声:“是恭请。” 花小墨将小星儿抱在怀里,一本正经地教导到:“小星儿,这便是典型的虚伪,可不能学。” 小星儿连连点头:“小墨墨放心,小星儿是魔族,岂会学这小妖的低劣做派?” “找死!”这一人一宠你一句我一句地终于将狼妖的左右使激怒,朝他们扑了过来。 若儿连忙上前拦住他们,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两个妖,左使与若儿混战到一处,右使从旁闪身而过便冲着花小墨去了,花小墨没有法力自知不敌,便使上轻功满院子跑。 右使追了他一程,觉得没有必要与他久耗,便用上法力闪身到他跟前,却不料他竟猜到了自己的身法,一根棍子猛地击中了他的头,敲得他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花小墨瞧着手中断掉的棍子愣了愣:“这个头怎么这么硬?” 小星儿一团火已经准备就绪,却没见着目标,只得囫囵一吐,然后喊道:“小墨墨,头呢?” 左手指尖灼烧的疼痛感让右使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眼见炽焰迅速上窜将手掌吞噬,他连忙变出一把刀来,手起刀落削掉了自己的半个小臂,那半断小臂带手掌还没落到地上便被烧尽,若是再晚一些……右使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花小墨见他回过神来,道了声:“不好!”忙捞起小星儿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扭头看了看,讥笑到:“完了完了,右使大人以后只有右手可以使了!” 右使在自己的右臂点了几下止住血,阴狠地盯着花小墨的背影,怒道:“小鬼你找死!” 原本见右使顾及着花小墨的身份不敢下死手,若儿还能专心与左使缠斗,眼下见他追在他们后面却是招招致命,若儿不由得慌了神喊道:“小心左后方!” 见她分神,左使一掌拍在了若儿心口,一阵绞痛袭来,若儿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是落叶一般跌落下来。 花小墨听了若儿的话堪堪躲过右使的长刀,见她口吐鲜血摔倒在地连忙跑了过去,急道:“若儿姐姐!你怎么样?” 若儿忍者胸口的剧痛,半撑起身道:“我没事,你快跑……” 花小墨原本焦急的面容瞬间变得狠厉,咬牙道:“小星儿,杀了他们。” 小星儿猛地从花小墨肩头跳下去,挡在他们身前对着左右使龇牙咧嘴地发出怒吼,一只兔子般大的小兽此刻发出的怒吼声竟似比山中猛兽还凶狠,瞬间盖过了外头傀儡的咆哮声。 感觉到小星儿浑身散出的魔气,左右使不由得退后两步,紧接着便见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向他们飞来,知道这个火焰的厉害,他们不得不四处躲闪,炽焰一出,所触之物必焚,虽然小星儿如今已经能够控制自如,但火焰落在院子里还是烧毁了很多东西。 左使一边躲避火焰一边说:“你拖住这个魔物,我去抓魔界世子。” 右使冷哼一声:“你拖住它,我今天非宰了那个小子不可!” 左使见他猛然提刀冲了出去,似是要不死不休的样子,若真的杀了魔界世子,怕是要误了大王的大事,想过去阻止,却被火焰包围得无法脱身。 若儿见右使突然从视线中消失,心道不好,猛一转头便见一道寒冷的刀光从身后劈来,若儿失声叫到:“小心!”随即拼尽全力翻身将花小墨压到了自己身下。 小星儿急忙回过身,一团火焰朝着右使喷了过去,右使早有防备,稍稍转身便避过一击,长刀毫不停顿地往若儿的后背砍去,小星儿吓坏了,惊叫道:“若儿姐姐!” 一道紫光倏地从空中飞来,只听得铛的一声,右使手中那柄离若儿只有半寸的长刀顿时飞了出去,落在地上碎成了渣。右使尚未来得及从惊诧中回过神来,便见又一团炽焰迎面而来,这回来不及躲避,瞬间便被炽焰吞噬,在凄冽的惨叫声中被焚烧殆尽,左使察觉到不对,立马隐身跑了。 一个白影迅速掠了进来,小星儿看清来人,不由得带上了哭腔:“娘娘,你可算来了……呜呜……” 龙樱冲到若儿身旁,见花小墨似是晕过去了,被若儿紧紧地护在身下,她背上一道触目惊醒的刀痕侵出血来,想来是那一刀太过狠厉,虽然尚未砍在身上,但凌厉的刀风还是在她的背上破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龙樱扶她靠到自己怀里,急道:“若儿,你怎么样?” 若儿浑浑噩噩地睁开眼,见是自己小姐来了,便勉力笑了笑,轻声道:“小姐……小少爷……没事了……” 龙樱不由得流下泪来,紧紧地抱着若儿,哽咽道:“没事了,你也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听见她的声音,若儿撑着的那口气渐渐松了下来,龙樱见她猛地脱了力,似是要咽气了一般,慌了神叫到:“若儿?若儿你醒醒!怎么回事?那个刀伤不至于这么严重啊!” 小星儿慌忙扑了上来:“若儿姐姐刚刚被狼妖左使一掌击中了心口。” “什么?”龙樱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去探她的脉搏,果然见她心脉寸断,五脏六腑都成衰亡之象。 “不不不,你不会有事的!若儿不会有事的!”龙樱慌忙运气护住她的最后一丝脉搏。 小星儿还是第一次见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也跟着慌了起来,上蹿下跳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想到自己从化为实体开始便一直是若儿在照顾它,小星儿突然停在若儿跟前,咬破自己的小爪子,将自己的血喂进了她嘴里。 龙樱要护住她的心脉,不敢松手阻止,只得愣愣地看着它问道:“小星儿,你这是做什么?” 花千邪清掉了聚仙楼中的傀儡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小星儿救了若儿一命。”不过……不知道她们觉得是好是坏…… 待将花小墨送回了自己房间,花千邪才来到若儿处,龙樱和小星儿正守在床边,见到他进来了,小星儿立马跟犯了错似的蹲到了床角去。 龙樱连忙擦了擦眼泪,问道:“小墨怎么样?” 花千邪轻哼一声:“放心吧,你这小丫头护他的时候,他头撞到了地上晕过去了。”真是太没用了些…… 龙樱稍稍放心,然后看着躺在床上的若儿,问道:“你说小星儿救了若儿一命,可我看她现在没了呼吸、没了脉搏,断掉的经脉却在修复、枯死的五脏六腑也在重塑,究竟是怎么回事?” 花千邪神色不善地看了小星儿的背影一眼,小星儿顿时浑身一激灵,蹲在墙角瑟瑟发抖,他伸手将龙樱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方才答道:“你也知道,幻夜星珠是混沌中孕育出的魔族至宝,小星儿由幻夜星珠幻化而来,有着至精至纯的魔气,它给若儿喂了自己的血,便是给她度了魔气……” 龙樱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喃喃道:“你是说……若儿……会变成魔?” 经过龙啸天一事,花千邪知道在凡人看来变成魔是一件不容易被接受的事情,虽然他打心眼里觉得这是十分愚蠢的想法,因为魔界一向门槛高,也不是谁想成魔便能成魔的,不过阿樱对这个小丫头极为看重,自然不能敷衍了事,便答道:“凡人沾染了魔气原本是会暴毙而亡的,好在小星儿魔气精纯,反倒救了她一命,不过能不能成为成魔还要看她自身的造化。” “什么意思?”龙樱问道。 花千邪叹了口气说:“她醒来后需要魔气持续滋养,若是潜心修炼,千八百年后修炼成魔倒也不无可能;若是不愿成魔……便只能如活死人一般游荡在这世间,不死不灭,日日受体内魔气侵蚀之痛。” 见她神色复杂地呆愣在原地,花千邪正想安慰她,便见她突然松了口气,看着若儿的脸庞笑了笑说:“也好,成魔便成魔吧,反正咱们家大魔王、小魔王都有,多若儿一个小魔女算什么。” 花千邪一向惯会抓重点,弯腰凑到龙樱跟前,低声笑道:“阿樱说……咱们家?” 龙樱避开他的目光,握着若儿的手缓缓道:“从我到龙岳山庄的第一日起她便跟着我,虽说她是爷爷给我的丫鬟,但我俩从小便跟亲姐妹似的,一起念书、学医、习武,可以说是寸步不离,便是灵儿跟我也不如这般亲厚。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拼死替我护住小墨……” 第七十八章 搜救 花千邪有些心花怒放地笑着摸摸她的头:“阿樱还会给我使小心思了?” 随即手中化出一个精致的红玉珠串递给她:“好好好,平日里也没少喝这小丫头泡的茶,本尊便帮她一回。阿樱把这个给她戴上,我在红玉珠上施了法,会暂时稳定住她体内的魔气,待日后回了魔界,天地间有源源不断的魔气滋养,到时候再好好修炼便是了。” 龙樱一展笑颜,开心地接过红玉珠串给若儿戴在手上,嘴上不忘解释道:“我可不是给你耍心思,若儿好歹是为了救你儿子才伤成这样,你这个当爹的不得还这个情?” 花千邪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本尊帮这小丫头纯粹是念她精心伺候咱们一场,那小子自己欠下的恩情日后当自己还,本尊一天闲得没事干了到处给他收拾烂摊子?” 龙樱知他说得有道理,但看他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还是没忍住回了一句:“你可不就是没事干么?” 花千邪坐到窗边的软椅上,宠溺一笑:“我忙着陪夫人呢。”随即又苦口婆心地说到:“阿樱就是太惯着那个臭小子了,他尚是一颗豆芽菜便将自己当棵葱了,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这般敲打敲打也好,省得旁人总因着本尊的面子对他礼让三分,他便真当自己举世无双先喘上了。” 花千邪这个当爹的虽然嘴巴毒了些,但说的话却是一针见血,今日确实是花小墨太莽撞了,龙樱叹了口气说:“以后好好教导便是,你也不必那么说他。” “父王教训得对。”只见花小墨额头上顶着个包走了进来。 他其实早就过来了,在门口听见若儿姐姐为了救他命悬一线,便不敢进来,虽然他也早已将若儿姐姐当成了家人,她若是变成魔就能跟他们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但毕竟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且不知道若儿姐姐愿不愿意呢…… 想到此处,花小墨垂着头不敢看娘亲:“娘亲,今日之事都是孩儿的错,是孩儿任性自大才害了若儿姐姐,请娘亲责罚。” 小星儿也蹭了过来,跳到花小墨肩头一同认错:“娘娘,小星儿也有错,是小星儿太贪玩了,没有保护好若儿姐姐和小墨墨。” 龙樱看着他们俩灰头土脸、诚心认错的可怜样,不由得心软了些:“此事因狼妖而起,虽不能全怪你们,但错了就是错了,以后当铭记教训好好练功,待若儿醒来,你们要好好给她道歉。” “孩儿明白。”花小墨郑重地点头。 花千邪喝了口茶,神色凉凉地说:“骄傲自大首先要有骄傲自大的本事,法力固然重要,但强强对决到最后都是靠拳脚功夫近身肉搏,跟着你三舅舅那个绣花枕头将轻功练得出神入化有什么用?专门跑路么?” 花小墨白嫩的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今日确实是自己小瞧那妖使了,败了就是败了,他无话可说,心中暗自发誓:本世子以后定当加倍练功,早日练得像父王那般厉害,将在妖族丢的场子找回来! 于是难得乖巧地走到父王跟前说道:“父王教训得是,孩儿知错。以后还请父王亲自指点孩儿练功。” 花千邪稍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这小子何时这么能屈能伸了?于是挑眉道:“你如今这点儿花拳绣腿本尊可没心思看,先去月岛找老祖宗将基本功连扎实了再说。” 看着父王那般不屑的模样,花小墨敢怒不敢言,但一想到月岛众人对自己皆是百般宠爱,实在不是一个练功的好地方,便挣扎到:“老祖宗一向宠溺孩儿,哪里舍得让孩儿吃苦!” “哟,你心里还跟明镜儿似的。”花千邪饶有兴致地看他:“怎么?以前一受委屈就跑到月岛哭鼻子告状,如今倒转了性了?” 花小墨恨自己还没有大逆不道的本事,只能任由父王洗刷自己,咬牙道:“只要父王肯亲自教导孩儿,以后孩儿任劳任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绝不叫苦叫累!” 龙樱也从没见过花小墨这般委曲求全的模样,见花千邪存心戏弄他便有些心疼,不过倒也没开口帮忙,磨练磨练他的性子也好。 花千邪想了想说:“这样吧,等了了人间的事回魔界,你便日日去你爷爷奶奶那儿报道,等何时能从你爷爷手下全身而退了,本尊便亲自教你。” “什么?”花小墨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爷爷会揍死我的!” 花千邪挑眉浅笑:“在你奶奶面前,你爷爷一向很有分寸。怎么?刚还说绝不叫苦叫累,这便打退堂鼓了?” 花小墨暗自咬牙:是很有分寸,每次奶奶护着他,爷爷还能招招打在他身上而不伤奶奶分毫,确实是很有分寸!不过见父王不容置喙的表情,知道讨价还价没用,便只能咬牙点头道:“孩儿去便是!” 花千邪心情大好,起身牵过龙樱说到:“行了,这小丫头估计要躺些日子了,咱们出去吧。” 龙樱点点头,看着两个小的灰头土脸的样子,便说:“你们去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吧。” “是,娘亲。”花小墨乖乖地抱着小星儿回自己的院子了。 龙樱站在院子里听暗卫汇报完这边的情况,皱了皱眉问:“钱榛就带了五个人出去?” 暗卫附身应是:“这附近幸存的百姓都搜救完毕安置在了赌坊,钱掌柜又领人去了城西。” 城西人口众多,恐怕傀儡也不少,龙樱沉声道:“留下几个人守卫赌坊,剩下的人速去城西接应,务必保证钱榛的安全。” 若儿姑娘被重伤大伙儿都看见了,眼下若是钱掌柜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暗卫可就真是百死莫辞了,于是速速领命离开。 龙樱看着被烧得荒凉破败的院子,眸色微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狼妖从皇陵逃出没多久,怎么就知道了小墨在聚仙楼?” 花千邪笑了笑说:“我想他大概是认出了你。” 龙樱诧异地看向他:“我?” 花千邪不可置否地看着她:“能站在本尊身边的女子唯有凤樱上神。” 对他那超乎寻常的自信,龙樱一向是没脾气的,抽了抽嘴角道:“魔尊大人陪着两个小的吧,我去赌坊看看被救下的百姓。” 花千邪一向不喜欢去太过嘈杂的地方,酒楼和赌坊不过隔了一条街,他便没跟过去,目送龙樱消失在走廊深处。 上京城乃是帝都,遍地都是高门大户,素日里门庭若市的各府邸此刻皆是大门紧闭,府兵全副武装严正以待,恐怕他们从未想过天子脚下居然会发生如此浩劫。 钱榛在上京城经营聚仙楼已有时日,几乎与城中所有的高门贵族都打过交道,长袖善舞的他在上京城中很受青睐,如今见他带着人在四处搜救百姓,好几个望族府上都派出府兵上前帮忙。 不过城西离皇城最远,居住的平明百姓居多,鲜有几个高门大户,是以鱼龙混杂、最是混乱,钱榛吩咐大家分头行动,自己便带着暗卫潜入了一条小巷。 听闻巷子深处有尖叫声,他们速速赶了过去,见小破庙中有四五个乞丐被一群傀儡逼到了佛像脚下,手持竹竿一顿乱抽,防止傀儡近身。 钱榛已经有了经验,自觉在门后隐蔽处藏匿起来,对暗卫说:“你们速去帮忙!” 五名暗卫迅速冲了进去,快速斩杀了外围的几个傀儡,里面的傀儡们立即转过身来,嘶吼着与暗卫们斗到一处,那几个被围攻的乞丐在生死关头被救,竟是瘫坐到了地上连跑路都忘了。 暗卫们只好将乞丐往院子一侧引了引,给钱榛留出一个侧门的通道,钱榛迅速潜了进去,扶起一个老乞丐说:“此地不宜久留,大家快跟我走!” 只见老乞丐脏乱的脸上满是泪痕,盯着外头痛心道:“那……那都是我们的同伴呐……” 钱榛仔细看了那些傀儡一眼瞬间明白过来,他们均是乞丐装,想来是少数几个在外头被咬了,回来却发狂咬了更多自己的同伴,实在是可悲,钱榛叹了口气说:“诸位节哀,咱们先离开此地,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众乞丐这才起身,跟着钱榛一边躲避傀儡,一边往外走,有两个傀儡察觉他们的动静便追了过来,一个暗卫飞身挡在他们身前道:“属下拦住他们,钱掌柜快带人走!” 钱榛点点头,来不及磨蹭了,迅速带大家跑出破庙,却不料巷子里迎面来了五六个傀儡。 “这……这可怎么办?”一个小乞丐顿时吓哭了。 另一个年长些的乞丐紧紧握住手中的竹竿,咬牙道:“别怕!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钱榛从旁捡起一把长刀横在身前,额头上虽然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但面上冷静地吩咐道:“大家别慌,砍掉他们的头便能叫他们失了方向,咱们只需坚持一会儿里头的暗卫便能出来帮忙了!” 年长的乞丐诧异地看着他:“公子不会功夫?” 钱榛愣了愣,点点头说:“我虽不会武功,但我的护卫武功高强,咱们只需坚持到他们出来便可。” 眼看最前面的傀儡已经冲到了跟前,年长的乞丐猛地一挥竹竿将傀儡扫得后退几步,回头说道:“既如此,公子请往后站,我们几个虽不会武功,但蛮力总还是有几分的!” 钱榛心道:敢情自己这是被嫌弃了?不过看他们几个拿着竹竿奋力敲打傀儡的样子,确实是自愧不如,于是便护着小乞丐和老乞丐往后退两步躲到了墙角。 不过他们三人纵然力大无穷也难以抵挡五六个傀儡的进攻,很快便被逼得节节败退,眼看一个傀儡长长的爪子就要抓到此前与他说话的乞丐,钱榛连忙提着刀砍了过去,生生将傀儡的胳膊斩断,刀砍在骨头上带来的震颤让钱榛握着刀的双手也跟着颤抖起来:原来,杀人竟是这样恐怖的…… 钱榛一时出神,便听角落里的小乞丐惊呼:“公子小心!” 钱榛顿时回过神来,两只青白僵硬鬼手已经伸到了眼前,他来不及挥刀,只得后仰摔倒在地,却见一道银白的剑光闪过,两只鬼手顿时飞了出去,剑光丝毫未停,在傍晚昏黄的小巷中挽出一道道冷艳的剑花,一个个傀儡便被削了脑袋拦腰处决。 剑光入鞘,众人这才看清来人竟是个冷俏的黑衣女子,瞧她的面貌也是个不可多的的美人,但看着这一地被拦腰斩断的傀儡,她下手却是比破庙里的暗卫还狠。 众乞丐连忙道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们……” 话还没说完便见钱榛迅速爬起来拨开众人,激动地喊到:“阿澜,你来救我啦!” 乐澜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钱掌柜?你怎么在这儿?” 钱榛乐到:“我来救人的,没想到……阿澜,你是特地赶来救我的吗?” 乐澜看着他一身的尘土血污,颇为嫌弃地后退一步:“路过而已。你又不会武功,出来瞎添什么乱?” 钱榛知她爱干净便不再靠近,笑着夸到:“还是阿澜厉害,杀了那么多傀儡也没沾一滴血,我不过是砍了只鬼手便弄的如此狼狈,阿澜真厉害!” 乐澜一向看不惯他说话东拉西扯的样子,便不再搭理他。 老乞丐诧异地看着他们:“两位恩公认识?” 钱榛乐呵呵地点点头:“认识认识,我们可熟了!在下是聚仙楼的掌柜钱榛,这位姑娘叫阿澜,也是我们万凰山庄的人。” 老乞丐激动地说:“原来二位皆是万凰山庄的人!贵庄在此危难之际四处救人、行善积德,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庄!以后会有福报的!” 钱榛拱拱手道:“老伯谬赞,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破庙里的暗卫们原本听见外头的打斗声都慌了神,生怕钱掌柜出事,如今好不容易将里头的傀儡杀干净了跑出来,却见他们的直属上司抱着剑肃立在旁,顿时有些头皮发麻,连忙上前行礼:“参见主子。” 第七十九章 火灾 乐澜神色不善地看着他们,冷言到:“你们长本事了?出任务还带着个拖油瓶?” 暗卫们垂着头不敢出声,钱榛连忙解释道:“阿澜,不是他们带我,是我带他们出来的,酒楼人手不够,我想出来帮忙寻人。” 话音刚落,便见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冲进了小巷,见到乐澜在此先是愣了愣,然后连忙行礼:“参见主子。庄主命我们速来保护钱掌柜,没想到主子您在此。” 乐澜看了看挤满小巷的二十多个人,神色不善地扫了钱榛一眼:“这便是你说的人手不够?” 钱榛尴尬地挠挠头:“之前确实是……” 乐澜冷哼一声,点了两个人说:“你们二人速将他送回聚仙楼,剩下的人分组搜救百姓。”然后又对那几名乞丐说:“我带你们去附近的安全据点。” 钱榛连忙拦住她的去路说:“阿澜,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帮忙!” 众暗卫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敢挡主子的路?钱掌柜又不想活了? 只见乐澜剑柄一挑便将钱榛扫到了墙角,对那两名暗卫冷到:“愣着干嘛?绑回去!” “是,主子!”两名暗卫不敢违抗,立即从怀里掏出绳子上前便要绑他。 钱榛见她来真的,于是一边挣扎一边喊到:“阿澜!我不能回去!如今酒楼就剩庄主与花公子二人,我若回去惊扰了他俩的二人世界,花公子会打死我的!” 见乐澜的脚步顿了顿,钱榛又加了一句:“庄主也不会高兴的!” 乐澜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心道:庄主刚经历了丧亲之痛,城中又乱得一团糟,要是再见着这么个玩意儿在眼前晃悠确实会影响心情,便挥挥手让那两名暗卫退下,说到:“你随我去据点。” 就知道提庄主准管用,一被放开,钱榛便立马屁颠屁颠地蹭到乐澜身边笑到:“阿澜去哪我去哪!阿澜的剑法最厉害了,跟着你邪祟便进不得身!” 乐澜皱眉:“再废话我先砍了你。” 钱榛立马乖巧地表示:“不说了不说了!” 乐澜冷哼一声,看着满巷子的暗卫道:“愣着干嘛?干活儿了!” 众暗卫连忙应了声是,然后跃上墙头消失了…… 待众人回到聚仙楼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花小墨和小星儿早已经睡了,只剩龙樱和花千邪在大厅等着大家,因着不想所有人担心,龙樱便只说若儿受了重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反正她暂时也能待在凡间,便没提她变成魔的事。 龙灵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这狼妖欺人太甚!等抓到了它姑奶奶非得将他剥皮抽筋不可!” 龙樱抬抬手说:“好了,先说说你们的情况怎么样了?” 龙灵皱了皱眉说:“我们原想将那些傀儡引出城去,却不知为何他们丝毫不敢靠近城门,后来仁亲王的西北军赶来,将王府附近的校场借给了我们,我在校场设下了阵法,又有西北军看守,那些傀儡暂时出不来。不过……还有不少人被傀儡抓咬后躲藏了起来,大哥正带人四处搜寻。” 龙樱问:“现在抓了多少傀儡?” 龙灵想了想说:“大概六百多个。” 龙樱眉目微沉,再加上已经被斩杀的傀儡,此番怕是有上千人遇难了。 乐澜见她神思忧虑,便转移话题道:“除了赌坊,我们在城中各处设了三个收容点安置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都仔细检查过了,在收容点的人都没有被傀儡抓咬的痕迹,是安全的。” 龙樱点点头,问到:“宫里有消息传出来吗?” 钱榛摇摇头说:“所有皇子奉召进宫后,太子便下令封锁了皇宫,一概人等不得进出。城中发生如此大祸,各府亲卫自顾不暇,只有仁亲王的西北军赶来救援。不过京城附近的西北军人数有限,于是不少官员欲进宫面圣,请皇上出兵镇压傀儡、救助百姓,却是连宫门都进不去……据说今晚已经有一个老太傅在宫门口死谏了。” “什么?”龙樱略有些惊诧,如今的朝堂虽然腐败不堪,但还是不乏有那些忧国忧民的好官,只是为了此事死谏多少还是有些不值当的。 乐澜接过话说:“今日有西北军出面还好些,此事最多明日便会传遍上京城的大街小巷,宫里的人只求自保、不顾百姓死活,肯定会激起民愤的。” 龙樱沉思了一会儿说:“一国之君突然变成了那副模样,宫里早就乱套了,太子将所有皇子困在宫里、封锁宫门,怕是想趁机逼宫,哪还顾得上宫外的百姓。” 龙灵说:“想来仁亲王他们也早有准备,三叔从宫里出来以后特意去了趟吕侯府,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队西北军保护吕侯府的安全。” 龙樱问到:“那三叔如今在何处?” 龙灵答道:“三位王爷进宫前将各自的亲属都安置在了仁亲王府,三叔离开吕侯府上便直接回了王府,想来仁亲王是将宫外统筹谋划的事情交给了三叔,我们借用王府的校场还是三叔持令牌同意的。” 龙樱点点头说:“既然三叔没有向咱们求援,那证明宫里的事情他们可以应对。” 话音刚落,一个暗卫匆匆进来禀告:“禀庄主,城中四处失火,城西已经烧起来半条街了。”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龙樱忙问:“为何突然失火?” 暗卫答道:“先前有人发现傀儡畏火,入夜后便有不少百姓点燃火把防身,刚才城中各处皆有藏匿起来的伤者发了狂,混乱之中便引发了火灾。冬日里天干物燥,火势一发不可收拾,城西房屋密集,是以受灾最为严重。” 真是祸不单行呐!龙樱沉声问道:“可有人前去救火?” 暗卫答道:“咱们的人比较分散,就近在各处帮忙救火,西北军已经往城西去了。” 龙樱抬抬手说:“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暗卫走后,大家都陷入了焦虑之中,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受苦受难的最终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龙樱揉了揉眉头说:“行了,过会儿天就要亮了,你们回吧。这两日大家辛苦些,尽力协助西北军救灾,既然太子无德,咱们便借这个机会给仁亲王和西北军造势吧,毕竟……得民心者得天下。” 众人应了声是,正要离开,龙樱又叫住龙灵:“灵儿,你等一下。” 龙灵走回来问道:“姐姐,还有何事?” 龙樱说:“如今虽是冬日,但那些七零八碎的傀儡尸体还是需要尽快处理掉,以防造成瘟疫。” 龙灵点头说:“这个问题西北军倒是考虑到了,他们准备在城郊的荒山挖坑来掩埋那些傀儡尸体。” 龙樱不赞同地摇摇头:“这些傀儡,有的是被噬魂铃控制,有的却是被妖血炼化、中了妖毒,咱们无从分辨,埋进土里怕是会有后顾之忧。” 龙灵皱了皱眉:“也是。那姐姐有何好办法?” 感觉到龙樱的视线,一直斜倚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花千邪接过话说:“你去卧房将小星儿带走吧。” 龙灵诧异:“带它做甚?” 龙樱解释到:“小星儿吐出的炽焰可以彻底焚毁肉身,此前袭击北苑的狼妖右使和傀儡便是被它的炽焰击中,瞬间便烧的连灰都不剩。” “这么厉害?”龙灵惊讶到:“那若是像外头的火灾一样烧起来岂不是糟了?” 花千邪眼也不抬地轻哼一声:“不用担心,它如今灵力太弱,炽焰将击中的目标吞噬后便会消失。” 龙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我这便去带它走。” 龙灵离开后,花千邪才睁开慵懒的眸子看着龙樱,打趣道:“阿樱,小星儿好歹是我魔界至宝,这样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龙樱斜睨了他一眼:“物尽其用不是你说的吗?” 看见她面上的倦容,花千邪笑了笑,起身将她抱到侧室的软榻上:“累了一天一夜了,赶紧休息吧。” 窝在他怀里,龙樱问到:“狼妖此前在皇陵被你剥了人皮、还斩了一条尾巴,你说他能跑到哪里去呢?” 花千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总是在这上京城中的,不过妖族极善伪装,丢了一身皮自会再找一副。” 龙樱突然想到什么,自他怀里抬起头来:“他与楚江临签了生死契,生死同命,他虽笃定咱们不会杀楚江临,但只要楚江临回了宫、又是这种状态,怕是不少人想要他死!为了确保楚江临活着,他应该会亲自潜到他身边!” 花千邪浅笑着将她按回怀里,安抚道:“阿樱说得有理,不过宫中人多繁杂,他若有心掩饰,要找到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天都快亮了,快睡会儿吧,养足了精神才好捉妖不是?” 龙樱知他说的有理,如今城中乱得一团糟,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宫里调查,回头给三叔带个信儿让他留意着,贸然打草惊蛇了可不好,于是点点头便闭上了眼。 第二日太阳升起至半空中,城西的大火才被彻底扑灭,但还是被烧毁了整整一条街,城西原本的收容据点早已人满为患,西北军连夜从城外营地运来了一些帐篷用于安置灾民,也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这条街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倒是将附近的傀儡驱散个干净,成了少有的安全之地。 流离失所的百姓们看着曾经繁荣的帝都在一夜之间变得满目疮痍、一片焦土,不由得泪流满面、哀号遍野。 音戈见钱榛正在不远处的帐篷帮伤员包扎伤口,便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说:“你去歇会儿吧,我来。” 钱榛诧异地看着她:“堂主歇了才不到半个时辰,再去睡会儿吧。” 音戈摆摆手说:“无妨,反正也睡不着。” 正要拿纱布替旁边的伤员包扎,便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音姐姐,你醒啦!” 音戈回头,见齐施正提着医箱站在她身后,诧异道:“施施丫头?你怎么来了?” 齐施坐到伤员身旁,一边利落地处理伤口,一边说:“王爷进了宫,我在王府闲着也是闲着,听说城西发生火灾有不少人受伤,我便索性过来帮忙了。我刚到的时候钱掌柜说你去休息了,我就没有打扰。” 音戈松了口气:“伤员这儿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齐施笑了笑说:“有几个重伤的我已经瞧过了,音姐姐放心吧。” 音戈点点头,给伤员包扎好以后便准备去煎药,突然听见一阵车轮滚滚的声音,很快便见几辆马车出现在路口,连忙叫着钱榛迎了出去。 最先跳下马车的是花小墨:“音姨,钱叔叔。” 音戈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花千邪扶着龙樱下了马车,龙樱说:“我让酒楼做了些粥和馒头送过来,经过昨日之事,小墨还是跟在我们身边比较安全。” 音戈点点头说:“东西让下面的人送过来就行了,你何必亲自来。” 龙樱看着她和钱榛蓬头垢面的样子和四周的一片焦土,不禁心疼地叹了口气:“你们辛苦了。” 从后面的马车下来的女子也上前打招呼:“音老板,好久不见。” 音戈惊讶地看着她,今日到底是要来多少让她感到惊讶的人:“清和郡主怎会在此?” 清和郡主身着一身利落的鹅黄色小袄,腰间还挂着龙樱送她的精致匕首,看了看这萧索的营地答道:“我和父王听说城西昨晚发生了火灾,不少百姓流离失所,便差人去库房取了生活物资送过来,刚巧在路上遇到了白庄主,便一同过来了。” 音戈笑着点点头:“多谢郡主,靖王府有心了。” 清和郡主觉得有些尴尬地摆摆手:“救民于水火之中本是皇室的职责,如今却是万凰山庄的人冲锋在前,我们本就自愧不如了,怎敢劳音老板道谢。只是父王年迈,手中并无实权,是以无法为大家提供更多的支持。” 龙樱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无妨,大家都是尽力而为。冲锋在前的是西北军,我们的人只是顺手帮忙而已。” “西北军?”清和郡主惊讶到:“仁亲王的西北军?” 第八十章 难民营 清和郡主这才注意到那一片焦土之上有很多身着统一玄色衣袍的士兵在进行搜救工作,许是因为火烧的余温还高他们才没有穿铠甲。 清和郡主松了口气说:“昨日听父王说众皇子都进了宫,我还以为……果然,无论攘外安内都还是要仁亲王的西北军才靠得住。” 龙樱笑了笑说:“好了,还是先派人将这些吃的用的发下去吧,我们去看看还有什么能帮忙的。” 清和郡主忙摆摆手说:“我让人将东西卸下便走,我让府上熬着粥呢,本来想着一会儿让人送来,既然这边白庄主带了吃的过来,我便抓紧给别处的难民送去。” 龙樱点点头:“虽然大部分傀儡都被抓了,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郡主路上注意安全。” 清和郡主握着腰上的匕首笑到:“白庄主放心,我会武功的,父王也派了人保护我。” 清和郡主一行人离开后,音戈便吩咐钱榛:“组织几个人开始施粥吧,郡主带来的被褥什么的直接送到各个帐篷里去。” “是。”钱榛应下便去寻人了。 音戈带着龙樱他们去营地,刚走到门口便见一个浅绿色的身影一边叫着“阿姐”一边奔了过来,眼见就要抓到龙樱了,却被花千邪长袖一挥扇飞了出去。 音戈惊呼一声便飞身去接,却是为时已晚,眼看她就要跌落在地,一道黑色身影晃过,及时将她接住了,二人堪堪落地,齐施扶着心口道:“多谢阿澜姐姐!” 音戈长长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对乐澜道:“吓死我了,幸好你来得及时!” 乐澜不悦地看了看不远处的罪魁祸首,问道:“花公子这是什么毛病?” 音戈抽了抽眉角,说:“他不让任何人亲近庄主,占有欲太强,完全不讲道理。” 齐施挣开乐澜的胳膊,喊道:“凭什么!” 龙樱这才看清被乐澜救下的人是谁,心下一惊,连忙上前问道:“施施?你不是在仁亲王府么?三叔呢?” 齐施立马上前拽住龙樱的胳膊:“三叔在王府,王爷不在府中,我反正没事,便来此帮忙。” 花千邪神色不善地看着她攀在龙樱胳膊上的手,龙樱连忙侧身护住她,对花千邪说:“你可别乱来!她不会武功,会摔死的。” 阿樱竟然为了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凶他?很好,很好……花千邪素手一抬,便见齐施的双手被猛地被弹开,再想碰她却像是被缚住手脚一般,始终与她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齐施一边挣扎一边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见龙樱瞪过来,花千邪不以为意地说:“施个小法术而已,阿樱不必担心。” 齐施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龙樱:“阿姐……姐夫这么霸道你也不管管……” 龙樱尚未来得及搭话,便见花千邪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叫我什么?” 齐施愣了愣说:“姐夫啊……你不是阿姐的夫君吗?” 花小墨心道:呵!这小姐姐真会说话! 果然见花千邪十分满意地笑了笑,抬手解了她身上的法术说:“没错,就这么叫。” 齐施一向是个执着的丫头,见法术解了,一边蹭到龙樱身边,一边对花千邪说到:“姐夫跟阿姐郎才女貌、天人之资,最是般配了!” 看他们三人说笑着往远处的帐篷走去,花小墨目瞪口呆了一会儿说:“我就这么被撇下了?” 音戈扯了扯嘴角说:“这算什么……灵儿要是知道施施丫头靠一句姐夫就收买了花公子,怕是要气得吐血。” 乐澜一向冷静,看了看他们远去的背影说:“我有种直觉,花公子的高兴之处恐怕并不在此。” “怎么说?”音戈好奇道,乐澜的杀手直觉一向是很准的。 乐澜抱着剑说:“你想想,施施丫头未来是什么身份?” 音戈愣了愣,惊讶地说:“你是说……”花公子和无月长老一向不对付,还在辈份上矮了一头,可施施是个死心眼的执着丫头,花公子这是给她点儿甜头好将‘姐夫’的称谓刻进她骨子里,以后在三叔面前不至于落了下乘…… 想通此处,音戈不由得砸吧嘴:“啧啧,这花公子的心思委实深沉了些。” 花小墨不解地问:“音姨姨,你们在说什么?这位功夫很厉害的姐姐又是谁?” 音戈拍了拍他的肩:“无事,说你爹英明神武呢。这是乐澜,你澜姨。” 乐澜皱了皱眉:“我这就当姨了?” 花小墨了然说道:“原来钱叔叔天天念叨的冰美人就是澜姨。” 音戈笑着问道:“听说昨日是你救了钱榛一命?” “碰巧经过罢了。”乐澜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声便抱着剑离开了。 这时,一个士兵急匆匆跑了过来:“音老板,我们刚从废墟里找到一个幸存者,已经送去医帐了,他全身大面积烧伤,医帐里的大夫束手无策,不知小齐大夫在何处?” 音戈立马正色道:“你先回去,我去寻她过来。” 齐施进了医帐,很快便将帐中的闲杂人等清了出来,只留了几个大夫打下手。 龙樱站在帐外,见到她的受伤百姓纷纷叩谢她和万凰山庄的救命之恩,一时间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龙岳山庄的舒适圈中,曾经万事皆有爷爷和四大长老操持,她便当这世间如卧龙城一般是安宁和谐的; 与三叔四处游历,她觉得世间疾苦各有不同、世人所求却逃不过钱财二字,而钱财是龙岳山庄最不缺的东西,所以她决定入世创立万凰山庄,自认为世间万事皆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却不料直面真正的民间疾苦,竟是这般血淋淋的景象。 音戈拍了拍她的肩说:“这边我看着,你去大帐吧,西北军的钟将军等着见你一面。” 花小墨站到音戈身旁说:“我跟音姨一起,我会煎药。” 龙樱点了点头,便和花千邪一同去了不远处的大帐,守门的卫兵行礼道:“白庄主请。” 他们二人进入大帐便见一个身着银色铠甲的中年男子从案前抬起头来,肃穆的面容顿时闪过一丝惊艳,连忙起身踏着虎虎生风的步伐上前拱手道:“西北军副将钟敬见过白庄主,久闻白庄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龙樱拱手还礼:“钟将军客气了。” 钟敬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上次奉王爷之命去介阳城‘剿匪’多亏了有贵庄的沈先生相助,沈先生谋略出众不输军中大将,贵庄当真是卧虎藏龙。” 龙樱笑了笑说:“沈家虽然世代经商,但沈先生所学颇杂、涉猎颇多,若非身担家族重任,便是入朝为官也定能有所建树。” 钟敬赞同地点头:“白庄主所言极是。” 龙樱问道:“音戈说您有事找我,不知是何时?” 钟敬一拍脑袋:“对,差点忘了大事!”然后看着她身旁跟个影子似的绝色男子问到:“这位是?” 龙樱介绍道:“花千邪,自己人,钟将军有事但说无妨。” 钟敬点点头,引他们在一旁坐下方才说到:“当初雷霆藏兵介阳城,先后被贵庄和我们的人挑了个干净,李岳也自绝于齐云山,他临死前曾对我说,有一支五百人的北骆精锐早在半年前便被太子殿下掩去身份带到了上京城,王爷原本想以西北军招兵为由瓦解太子招募的私兵,这段时间以来却未见多大成效。” 龙樱了然:“楚博文倒是难得有脑子了一回。骆腾峰治军一向是铁血手段,他手底下的兵忠诚度堪比死士,用北洛精锐来调教新兵不仅事半功倍、也不是那么容易策反的。” 钟敬点头道:“没错。可如今事发突然,我们尚未来得及查出太子私兵的藏身之处,诸位王爷便被困在了宫里,恐怕会有变故。” 龙樱不可置否地说:“如今皇帝已经是个废人了,正是楚博文夺权登基的好时候,我以为仁亲王入宫前是有准备的?” 钟敬说:“王爷入宫前确实吩咐附近的西北军待命,不过上京城附近驻扎的西北军不过八千人,龙三公子手持军令调了五千人随时准备去宫中接应,我带着剩下三千士兵在城外断后。却不料城中突发傀儡之乱、又遇火灾,如今我手底下的人四处分散,宫中又情况不明,太子若是突然发乱,我怕西北军后继无力。” 龙樱皱了皱眉说:“太子的私兵人数未明,钟将军有此担忧实属正常。经此一乱,各府府兵自顾不暇,没有宫中的旨意,官府的官兵可以调动的也有限,挑大梁的竟只有西北军一家,我想,这正中了楚博文的下怀。” 钟敬严肃地点头:“没错,太子若在此时逼宫造反,我西北军是进退两难,若是进宫平叛,便只能弃宫外的百姓于不顾;若是不进宫,三位王爷在宫里定会有危险,太子即位,首当其冲要对付的便是西北军。” 龙樱想了想,看向花千邪说:“我觉得,如今这个局面不像是楚博文的手笔。” 花千邪挑了挑眉说:“你觉得是狼妖?” 龙樱点点头:“若是狼妖和楚博文搭上线了,宫中的局势怕是不太明朗。” 钟敬大吃一惊:“狼妖竟在宫中?那王爷他们岂不是有危险!”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女子慌慌张张的声音自大帐外响起。 守卫高声道:“钟将军,清和郡主求见。” 龙樱诧异道:“清和郡主不是刚回去么?” 钟敬忙道:“请郡主进来。” 大帐的门帘被掀开,清和郡主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着急地说:“钟叔叔、白庄主,不好了!” 龙樱忙拉她坐下:“郡主先别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清和郡主忙说:“我本来是要回府的,半路遇到父王派来报信的人,说父王和各宗室家主皆被召进宫去了,府中其余人等皆被禁足府中由御林军看守。父王怕有危险,特让人通知我不准回府,即刻出城去岳州外祖家避难。” 大将军府和靖王府是世交,所以钟敬与靖老王爷的关系素来不错,听闻他也被宣召进宫,钟敬眼中不由得布满了怒色:“太子将宗室召进宫怕是准备动手了,上京城要乱了,我这便派人护送郡主出城,郡主听靖老王爷的话去岳州吧。” 清和郡主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走!我怎可抛下父王独自出逃?” “胡闹!”钟敬一掌拍在桌上,怒道:“靖老王爷这是想保全你,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让老王爷如何自处?” 清和郡主眼眶不由得红了红:“钟叔叔,父王和我相依为命守着靖王府多年,我怎能因为自己的安危弃父王与王府上下于不顾?” 说着接着便起身跪下:“朝堂之事清和不懂,我只知道宫中若有暴乱西北军不可能坐视不理,所以眼下我只能来求您救父王一命了,钟叔叔!” 钟敬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了起来:“郡主快快请起!” 然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太子此举无非是想强逼宗室就范、让他的逼宫篡位变得名正言顺罢了。靖老王爷在宗室之中威望颇高,太子最多使些威逼利诱的手段,不会轻易伤害老王爷,你是老王爷唯一的软肋,御林军见你不在王府定然会四处搜寻你的踪迹,所以老王爷才想你离开上京城。” 清和咬了咬嘴唇说:“清和明白。不过城中已是混乱一片,我化作难民藏身在这营中必不会被发现,我一定要等着父王出来。” “这……” 见钟敬一脸犯难的样子,龙樱说:“钟将军不必担心,如今本就民怨四起,太子若是不想彻底失了民心,便不会让御林军到这难民营来搜人。” 钟敬看着龙樱:“白庄主的意思是?” 龙樱浅浅笑了笑说:“傀儡的事情有万凰山庄,但救助百姓的事情西北军不能假手于人,如今火已经灭了,钟将军留下少部分士兵继续搜救百姓,其余的人还按仁亲王的安排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第八十一章 祸起宫墙 钟敬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傀儡数量众多,虽然大部分被囚禁在校场,但他们受狼妖控制,若是发了狂,那个阵法也不知道能困住他们几时,我若将人马撤了,万凰山庄的人手远远不够!” 龙樱摆了摆手说:“无妨,此前人手不够是因为傀儡四处分散、贸然动作恐伤及无辜,如今大部分傀儡都被聚到一处,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他们再踏出校场半步。现下宫中局势不明,钟将军还是早做打算。” 仁亲王府的人一向把白子慕和万凰山庄传得神乎其神,这两日与几大堂主都打过交道,钟敬知晓他们均非泛泛之辈,此时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不再多说,起身拱手道:“既然如此,便有劳白庄主费心了。” 龙樱起身还礼:“钟将军万事小心。” 钟敬郑重地点点头,然后不忘叮嘱清和郡主:“郡主就好生待在营里,不要出去。” 清和郡主点头应下:“钟叔叔放心,多保重;若是见到我父王,记得告诉他我在等他。” 钟敬在营地留下二百人便带着其余的兵马迅速离开了。 清和郡主目送西北军消失在街角,转身对龙樱说:“白庄主,与我随行的有十个人,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还请白庄主尽管吩咐。” 龙樱想了想说:“营里伤员太多,郡主叫几个人去帮忙煎药吧,还有靖王府送的物资还没来得及分发。” 清和郡主闻言便立即带人下去帮忙了。 龙樱看了看花千邪问道:“魔洛何时能回来?妖王会跟他一起来吗?” 花千邪笑了笑说:“阿樱放心,他不来不还有我呢么?不过一个噬魂铃,本尊还不放在眼里。” 龙樱想起他上次在皇宫里的所作所为,无奈地皱了皱眉:“让你动手,是准备把皇宫拆了还是把上京城都拆了?” 花千邪不以为意地揉了揉她的额头:“阿樱放心,使用神器是会消耗大量法力的,狼妖在地宫已经被我重伤、回到上京城又强行使用神器制造了大量傀儡,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否则他也不会出此下策企图绑架魔界世子,无非便是想着与本尊谈条件以求得一条生路罢了。” “绑架你儿子再跟你谈条件?这狼妖是不是脑子有病?”龙樱轻嗤。 花千邪轻笑到:“狗急跳墙罢了。” 龙樱知他所言非虚,但她有一事想不通:“你说狼妖费尽心思潜伏在皇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花千邪看了看她:“你不是猜测他与皇帝做了交易么?” 龙樱想了想,摇摇头说:“先前我确实是这么以为的,若他和皇帝做了交易,此时定是尽全力要保全皇帝的,可看如今的情况,狼妖似乎又倒向了太子、想助他逼宫篡位,这不太合常理。” 花千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或许,他想要的不是皇室的什么东西,而是……与皇室有仇?” “嗯?”龙樱诧异地看着他:“这话便说得奇怪了,人妖殊途,皇室与狼妖能有什么仇?” 花千邪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也只是随意猜测而已,狼妖与皇室的纠葛干他何事? 龙樱沉吟了一会儿,摆摆手说:“罢了,等捉住了这个狼妖自然就弄清楚了。” 说罢便转身去营地里帮忙了,花千邪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兀自叹了口气:唉,我家阿樱果然是天神下凡,走到哪儿都不会忘了自己的使命感…… 下午聚仙楼的人又给难民营送来了粥和干粮,龙樱胃口不佳,将自己的粥和包子递给一个侍卫说:“小齐大夫进了医帐一天没出来了,你把这些给她送去吧。”心下想着:施施丫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一整天送进医帐的伤员一个接一个,听说她连口水都没喝呢,累坏了可不好跟三叔交代…… 侍卫端着小盘子颇有些为难:“回庄主,刚刚有人给小齐大夫送过吃食了,她说不饿,不许旁人去医帐打扰。” 龙樱知道齐施专注起来一向是心无旁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没事,你就说是我命令她吃的,她一定会吃。” 侍卫这才点点头端着吃食下去了。 花千邪看着她有些憔悴的面容,连忙问道:“可是胃疾又犯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多少还是要吃一口。” 龙樱摇摇头说:“我没事,只是没有胃口。” 花千邪笑了笑,手中化出一个油纸包:“我就知道,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龙樱惊讶地看着油纸包中的几个精致小巧的糯米梅花糕:“你什么时候做了这个?” 花千邪喂她吃了一个,笑道:“什么时候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为夫不能让阿樱饿肚子。” 花千邪的手艺一向很好、很合她的口味,糯米梅花糕软糯清甜、甚是好吃,龙樱稍稍一想便知道他是昨晚趁自己睡着了起来做的这个糕点,心里不禁有些感动;而且今日好几个被发掘出来的重伤伤员都是花千邪运功替他们保住一口气,才能挺到她和齐施这儿来得到救治,龙樱知道他堂堂魔尊自是不将凡人一命看在眼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龙樱无以为报,只好一口气将糕点全都吃完,然后笑着说:“真好吃!” 花千邪伸手擦了擦她嘴角上的残渣:“吃成个小花猫了,还说没胃口?” 龙樱明亮一笑:“夫君的手艺甚合我胃口!” 话刚说完,见花千邪挑了挑眉便俯身凑了过来,龙樱连忙拔腿就跑:“我去医帐帮忙啦!” 乐澜遥遥看见,啃了一口馒头评论到:“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庄主,花公子可真不知羞。” 音戈早已司空见惯了,不以为意地笑道:“庄主连夫君二字都叫出口了,到底是谁调戏谁?” 乐澜不解地看向音戈:“你们天天看着庄主这样不觉得别扭么?” 音戈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说:“别扭又如何?咱们既打不过庄主、更打不过她的准相公,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肉麻当有趣,还能干嘛?” 钱榛凑到乐澜身旁坐下:“阿澜不必羡慕庄主和花公子,咱们也可以……” 钱榛话还没说完,乐澜倏地起身对音戈皱眉道:“你这手下到底什么毛病?好好管管!” 音戈摇曳着起身打趣道:“姐姐我随性惯了,可比不了你御下有方,要不……你替我管管?” 钱榛巴不得,连连点头:“我绝对什么都听阿澜的!” 乐澜瞥了他们二人一眼,冷声道:“无聊。”然后转身便走了,很快便消失在了街角,似是怕什么人追上去似的…… 看着钱榛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音戈拍拍他的肩鼓励到:“再接再厉,我看好你哦!” 钱榛的忧郁一向来的快去得也快,笑道:“多谢堂主。” 见粥棚已经施完粥,钱榛便准备过去帮忙收拾东西,却见一暗卫突然跑了过来,钱榛拦住他:“发生什么事了如此着急?” 暗卫一见是他,连忙回禀道:“钱掌柜,宫里出事了!” 钱榛和音戈神色一凝,音戈立即吩咐道:“你带他去大帐,我这便去叫庄主过来。” 龙樱匆匆回到大帐,手上的血污还没来得及擦干净,钱榛立即为她递上一条毛巾,龙樱一边擦手一边沉眸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暗卫拱手行礼:“禀庄主,太子将所有宗室、皇子囚禁在勤政殿,随即发动了政变,如今宫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龙樱诧异道:“太子的私兵何时入宫的?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暗卫答道:“造反的不是太子私兵,是御林军!” “什么?”这下连龙樱都不由得惊讶万分。 暗卫解释道:“囤私兵其实是个幌子,御林军的职责是护卫宫城,虽直属皇上,但由于近两年皇上不让太子参与西北军的事务,为了安抚他,便将御林军的日常事务交给了太子处理,太子借此机会早已将自己的人马安插进了御林军!而今御林军叛乱实属意料之外,属下回来的时候西北军正在各个宫门处与御林军交战,由于对方占领宫墙优势,情况不容乐观!” 龙樱坐在桌前,将手中的帕子丢到一边,神色有些阴郁:“那宫里的情况如何?” 暗卫答道:“仁亲王虽提前在宫里有所部署,但与御林军比起来终究人手不足,如今只能退守勤政殿等待西北军的救援。” 龙樱不由自主地捻了捻手指问道:“乐澜呢?” 音戈答道:“这两日乐澜不断往返营地和校场,刚刚应该是去校场了。” 暗卫说:“属下来的路上遇到了堂主,堂主说她立刻去集结宫城附近的人马,等候庄主的命令。” 乐澜做事一向雷厉风行,龙樱心中稍微踏实了一些,吩咐道:“让乐澜带人去东宫门,务必助西北军夺下东宫。” 暗卫立即领命离开。 音戈不解道:“此时太子不可能在东宫,离勤政殿最近的是北宫门,为何不让她们去北宫门帮忙?” 龙樱皱着眉说:“正因为北宫门离勤政殿最近,是以防守最为严密,咱们的人纵使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敌得过千军万马。” 钱榛想了想说:“庄主是想声东击西?” 音戈恍然大悟,但隐隐还是有些担忧:“这算是诛心之举了,若是太子的人不上当该如何?” 龙樱沉眸道:“夺东宫不只是为了声东击西,我要让楚博文进退两难、就此身败名裂。” “那北宫门怎么办?”音戈担忧道。 只见龙樱尚未说话,花千邪便抚了抚袖子飘然起身,打趣道:“拆宫墙这种事,本尊在行。” 音戈的秀眉抖了抖:“拆宫墙?” 龙樱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宫中生变本就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皇室家大业大,事后重修个宫墙算什么?”然后颇有些歉意地看着花千邪:“又要劳烦你救他一次了。” 花千邪倒是略有些期待地笑道:“你夫君不过是去看个热闹、拆个墙,与他何干?除此之外,他便是在乱军中被乱刀砍死,本尊也不会大发慈悲救他一命的。” 龙樱不由得失笑:“除了拆墙,别的事绝不劳我们魔尊大人动手。” 花千邪正要走,便见帐帘处伸进来一个小脑袋问道:“父王要去何处?” 花千邪看了看龙樱,将花小墨一把拽到跟前说:“阿樱,这小子我带走了,省得在你跟前添乱。” 龙樱知道花千邪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嫌弃花小墨得不行,心里还是担心他这个儿子的安全的,此时城中各处都混乱一片,花小墨自然是跟在他身边最安全,便点了点头。 花小墨挣扎着喊道:“父王要带我去何处?我要跟娘亲一起。” 花千邪拽着他边走边说:“看热闹,顺便宰了那只狼妖。” “狼妖?”花小墨顿时来了兴趣,又有些感动:“父王是要给孩儿报仇?” 花千邪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小子想多了,本尊看热闹,狼妖你宰。” “什么?”花小墨大惊失色:“父王是不是忘了孩儿如今没有法力!” 花千邪毫不费力地拖着他:“被区区狼妖吓成这样,别说你是本尊的儿子。” 花小墨咬牙道:“那你先将小星儿还我也成!” 花千邪不满地轻哼一声:“你在跟本尊讨价还价?” 花小墨见自家父王油盐不进,眼看着就要出了大营,于是扯着嗓子喊道:“娘亲,爹爹要谋杀亲子啊!” 听见花小墨悲惨的呼救声越来越远,音戈连忙对龙樱说:“看花公子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那狼妖法力高强,小墨怎会是他的对手?丫头你也不管管?” 龙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说:“无妨,那狼妖被花千邪重伤,如今不过苟延残喘罢了,伤不了小墨。”随即起身说:“这边就交给你们照看了,我去趟校场,狼妖虽不足为惧,但噬魂铃不容小觑,我怕若有变故阿烨和灵儿镇不住那么多傀儡。” 音戈慎重地点点头:“你们小心些。” 第八十二章 平叛1 昨晚自绝于宫门的老太傅尸骨未寒,此刻的宫门又成了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钟敬带着西北军在北门浴血奋战,眼看宫门就要被攻破,门楼上突然冒出了一众弓箭手。 钟敬神色一凛,高声喊道:“退!” 西北军速速往后退去,只见门楼上顿时万箭齐发,不少退避不及的士兵被箭雨射杀,西北军将护盾立于阵前,一名参将见宫门下的御林军正准备关上被他们好不容易破开一半的城门,愤愤地拔掉左肩上的一支羽箭,对钟敬说:“将军,此门若是关上再难攻破!属下愿带先锋军上前开路!” 钟敬沉着地点点头说:“命弓箭手掩护!绝不能让宫门关上!” 城门楼上突然出现一个身披金甲的中年男子喊话道:“钟将军!太子和皇上还在宫中,钟将军和西北军这是想造反吗?” 钟敬提着长枪来到阵前,看着城楼上的昔日同僚,冷哼一声道:“要打便打!赵统领不必逞口舌之快,没想到金吾卫如今也归顺太子、起兵逼宫,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赵统领正义凌然地说:“太子殿下是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金吾卫自然应当效忠天子!仁亲王如今正在宫中与宗室们一同拥立新君,本统领倒是很好奇钟将军和西北军为何在此?莫非仁亲王是假意投诚,实则拥兵自重想逼宫造反不成?” “投你奶奶个腿儿!”钟敬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军,在战场上从不与人多费口舌,甚是看不上这些在官场上左右逢源练出来的嘴皮子功夫,索性长枪一挥下令道:“攻城!” 赵统领见西北军卷土重来不由得黑了脸色,抬手道:“不识好歹!放箭!” 两军万箭齐发,西北军的士兵举着护盾艰难向前,前锋军好不容易挺过了羽箭的射杀范围,再次与宫门中涌出的御林军混战到一起。钟敬在战马之上挥舞着长枪,一连挑翻了七八个御林军的兵,城门楼上的赵统领冷哼一声夺过旁边士兵的弓箭,搭箭挽弓、冰冷的箭尖对准了钟敬的心口,随着利箭破空的尖锐声,羽箭直奔钟敬而去。 城楼旁的一颗大树上,坐在一颗粗壮树枝上的花小墨直起身子惊呼:“父王,钟将军有危险!” 花千邪倚坐在树上饶有兴致地看热闹,对花小墨一惊一乍打扰到他很是不满,抬手去敲花小墨的脑门,同时一片树叶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大惊小怪!” 赵统领见钟敬被御林军拦在原地厮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飞驰的羽箭,他全力射出的这一箭定能将钟敬贯穿,谁知下一刻疾驰的羽箭便突然偏离了路线,从钟敬身旁擦肩而过、瞬间贯穿了跟前的两个御林军,赵统领得意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全力御敌的钟敬在看到突然飞来的这一箭也吓了一跳,这箭很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回首间只见一片树叶飘然落在马蹄边,不由得心惊,他一勒缰绳扬起马蹄、眼神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有一个绛紫色的身影,心中暗道:竟是花公子?他在……向本将军招手? 钟敬舞动长枪掀翻了周围的几个士兵直奔那棵大树而去,赵统领鄙夷地冷哼一声:“落荒而逃?西北军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一波白羽箭铺天盖地直奔城墙上来,原来是西北军的白羽营刚刚赶到便看见将军差点被暗箭中伤,纷纷挽弓报仇来了,赵统领连忙躲避着逃窜下了城楼。 钟敬靠近树下方才看见被树荫遮挡住的还有一个身着红袍的小男孩,早就听王府魏伯提起过白庄主的儿子与花公子长得十分相像,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钟敬勒马仰头道:“多谢花公子救命之恩。花公子怎么来这儿了?” 花千邪倚坐在树干上并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只是低头淡淡地说:“让你的兵退后。” 钟敬惊讶地看着他,眼看龙三公子派过来支援的白羽营也到了,这时候怎么能退?语气染上一些怒意:“有白羽营的掩护,我们再有半个时辰定能攻破宫门!” 花千邪似是觉得十分可笑:“且不说勤政殿能不能撑那么久,还有半数御林军在宫门里布防、守株待兔,你确定半个时辰内能攻破宫门?” 钟敬诧异地看着他:“花公子怎知宫门内有陷阱?” 花千邪尚未答话,花小墨抢先说道:“钟将军,爹爹没有骗你,你们第一轮攻门的时候我们进宫转了一圈,亲眼看见好多士兵埋伏在里头,我还看见了好多石头、桐油、火把。” “什么?”钟敬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震惊于他们竟能在这种时候自由出入皇宫、还是震惊于御林军的埋伏了,不过眼下情况紧急容不得他慢慢部署,只好压下心中的疑虑问道:“不知花公子有何良策?” 花千邪挥了挥手说:“让你的兵退后。” 钟敬没想到他还是这句话,不禁有些生气:“究竟为何?” 花千邪一向没什么耐性,正所谓军令如山,他对魔界大军可是说一不二的,谁敢问声为什么?不过阿樱交代的事情总是要做完的,便指了指天边逐渐飘过来的黑云说:“城门楼子要遭雷劈,不想让你的兵受伤便速速退后。” 钟敬随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见一团黑云自天边铺天盖地而来,云层中隐隐闪动着电光,他心中不由得大惊,刚才明明还漫天晚霞,这团乌云从何而来? 花小墨见他震惊过了头,知道他被父王的一顿操作唬住了,只好搬出娘亲的名头说道:“钟将军,是娘亲让我们来助您攻城的,您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钟敬回过神来,心下想起王爷说了一切听从白庄主的吩咐,见黑云越来越近便不再继续追问,赶紧打马掉头,慌忙中只留下一句:“大树招雷,你们赶紧避开!” 花小墨看着他驾马远去的背影愣了愣,颇有些感动:“钟将军真是个好人!”不过若是被自家的雷给劈死,他和父王的名字怕是要载入《六届荒唐录》的榜首了…… 钟敬回到乱军之中大声喊道:“西北军听令!速速退后!” 西北军令行禁止速速摆脱缠斗往白羽营的方向退去,留下御林军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赵统领提着剑自宫门中出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士兵答道:“禀告统领,是钟敬突然下令撤退的。” 白羽营离城门也不过百步的距离,西北军径直退到白羽营后便不再后退,面对城墙严阵以待,赵统领不解地望着站在白羽营阵前的钟敬,对身旁御林军的周将军问道:“钟敬此举到底何意?” 周将军原本在宫门里部署将士,听闻西北军突然后撤感到奇怪才走了出来,见此番不近不远地对峙的情景也是十分不解,一个士兵指着渐渐覆盖到头顶的乌云说:“该……该不会是看见要打雷下雨了……便撤了吧?” 周将军毫不客气地给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怒道:“胡说!西北军是哪般勇猛!你当还要回家收衣服呢!” 赵统领奇道:“刚才我在城楼上还是晚霞漫天,怎么突然天都要黑了?” 周将军见头顶的黑云中似有流光涌动,隐隐地还有雷声传出,西北军的驻守之地虽有乌云却未见异常,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连忙大声喊道:“黑云有异!所有人速速退回宫内!” 只见城楼上空突然电闪雷鸣,御林军和金吾卫顿时乱作一团往宫门里挤去。 钟敬远远看着城楼处,心下不由得心惊:这才是真正的黑云压城城欲摧啊! 一旁的白羽营副将孙伟刚才还对钟敬下令撤退颇有微词,见着现下的情景立即道歉:“钟将军料事如神,刚才是属下冒犯了!” 钟敬愣愣地摆了摆手,望着一片混乱的城楼出神。只见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从黑云中窜出,晃得所有人都抬手挡住了这道刺眼的亮光,紧接着便听见“轰隆隆”的一声巨响,高大的城楼轰然倒塌,惊呼声和惨叫声一时此起彼伏、响彻天际,许是御林军混乱中点着了宫门附近的桐油,残垣断壁中顿时火光四起,天上却下起了瓢泼大雨,不一会儿便将火苗压了个彻底…… 望着原本威严的宫城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缺口,孙伟自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对尚处于震惊中的钟敬道:“钟将军……咱们……是不是可以进宫了?” 钟敬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往先前那棵树望去,远远地还能看见那一角垂下的紫色衣袍,除了他谁也未曾发现那棵树在风雨中没有丝毫动摇,仿佛从这个世界隔绝了一般。 钟敬压下心中的震惊,用力抹干净脸上的雨水,扬起长枪,声音隐隐有些激动:“太子逼宫造反,德行有亏、天理难容!西北军奉仁亲王之命进宫护驾!给我冲!” 花小墨兴致盎然地看着西北军冲进宫中,然后指着天上渐渐散去的乌云说:“父王,你这出戏有些刻意了,哪有乌云来得这么快、去得也这么快,就好似专门来劈一下城门楼子似的。” 花千邪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说:“阿樱可不就是让我来拆楼的。” 花小墨在凡间这段时间看过不少神话故事,便说到:“凡人惯会神化天象,太子遭天谴的事情定会被凡世之人归功于老天爷显灵、并写作话本广为流传,从此歌功颂德、给众神佛增添香火信徒,父王不觉得亏得慌么?” 花千邪瞥了他一眼:“魔宫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竟在意起来区区香火信徒?” 花小墨高傲地扬了扬头:“本世子自是不在乎!不过是不喜欢被人占便宜罢了!” 花千邪起身拂了拂衣袖说:“无耻之徒才好占便宜,那些神仙自诩高洁,谁敢领这份香火功德?” 于是乎,从此以后月岛每年收到的功德都比从前要多出很多,据说都是各处神仙主动从自己的功德中分出来孝敬给月岛的,凤天上神对此很是不解,为此还询问了不少神仙原由,却没有一个神仙肯如实告知;凤宸上神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月岛的任何不寻常准跟花千邪有关,于是心安理得地将之收入了自己的腰包,他被诓去魔宫炼了那么久的药,就当是酬劳了…… 太子正在偏殿指挥攻打勤政殿,一整轰鸣声传来,遥遥只见北宫门处乌云笼罩、浓烟四起,很快便来人回禀道:“殿下不好了!北宫门……北宫门……” 楚博文见勤政殿屡攻不下本就心情不好,见他支支吾吾的模样更是生气,狠踹了他一脚:“急什么!北宫门怎么了?” 士兵跪倒在地,神色中满是恐惧:“禀殿下,北宫门被雷劈了,整个城楼都塌了!” “你说什么?”楚博文怔在当场。 士兵颤抖着说:“是真的!刚才一团乌云笼罩了城楼,紧接着便落下一道闪电将城楼夷为了平地……西北军已经攻进宫城了,御林军伤亡惨重怕是拦不了多久了!” “什么!”楚博文气得一脚踢翻桌子:“废物!一群废物!” 又一个士兵匆匆跑进来:“殿下不好了!西北军攻陷了东宫门,如今已经包围东宫了!” “什么?”楚博文顿时觉得胸闷气短,差点背过气去,稍缓了缓方才怒道:“怎么回事?不是小赵副将亲守东宫么!” 小赵副将是赵统领的长子、金吾卫副将,想到他临死前的惨状,士兵不由得颤栗起来:“副将原本在城楼上指挥对敌,不知……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队武功高强的刺客,副将不敌,被对方的首领一剑割下了头颅……身体也被一脚踹下城楼,毁于乱军的马蹄之下……” 楚博文跌坐在椅子上,殿中的几个幕僚也吓得面如菜色、不敢说话,楚博文稳了稳心神咬牙起身道:“此战不成功便成仁!所有人调集兵马随本殿全力进攻勤政殿!” 第八十三章 平叛2 自从太子的人马包围勤政殿,宗室和皇子们便连内殿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帝也不顾了,纷纷跑到大殿中吵成一团,以四皇子为首的太子党主张打开殿门恭迎太子登基称帝;以靖老王爷为首的宗室则认为太子逼宫造反、大逆不道,不配做一国之君。 一番唇枪舌战之后,四皇子对这帮老顽固已经耗尽了耐心,见楚然坐在一旁一直未曾说话,便指着他对宗室的人说:“你们不必找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太子殿下继承皇位乃是名正言顺!你们指责太子德行有亏是假,企图拥立仁亲王造反是真!只是没想到仁亲王才痊愈没几日,便已经收买了宗室为自己所用!真是其心可诛!” 靖老王爷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道:“就事论事,皇上尚未殡天、亦没有颁发退位诏书!如今起兵逼宫的乃是太子!四皇子不必拉踩仁亲王!” 四皇子怒道:“仁亲王与万凰山庄狼狈为奸,入宫行刺父皇、炸毁寝宫,如今又害得父皇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还在城中造出傀儡作乱!太子此举乃是为了拨乱反正、匡扶大义!” 清文长公主愤愤地指着四皇子:“胡说八道!如此没有根据的事怎能随口栽赃陷害!本宫进宫之前可是亲眼所见西北军在四处救助百姓!” 四皇子冷哼一声:“哼,贼喊捉贼!仁亲王可是打了一手收买人心的好棋!” 清文长公主被他气得喘不上气来,只得反复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九皇子走到四皇子身旁轻蔑地看着楚然:“三哥一直不说话莫不是做贼心虚了?” 此刻还有心思喝茶的估计也只有楚越了,见九皇子对三哥不敬,楚越砰地放下茶盏,冷声道:“老九,注意你的态度。” 九皇子对楚越向来有种莫名的恐惧,见他出声警告便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四皇子挡住楚越不善的目光,说到:“五弟不必吓唬九弟,事实如此难道还不许人说了不成?” 楚天笑了笑说:“哎,大伙儿要怎么吵闹都行,只要别带上三哥就成,我们不想与诸位吵架。” 九皇子气急败坏又想上前,四皇子一把拉住他,恍然大悟地看着他们仨:“你们是想拖延时间?” 楚天笑了笑并不答话。 四皇子敏锐地觉得其中可能有诈,便冲着殿门外喊道:“金吾卫,开门!” 等了半晌却不见殿外有任何动静,四皇子心中一惊,连忙又叫了一声,仍是未见声响。 一直未曾说话的楚然此刻缓缓道:“殿中众人,若想出去尽请自便,但出去了就别想再进来。” 四皇子知道定是楚然提前做了布置,处理了守卫勤政殿的金吾卫,暗暗咬牙道:“宗室的诸位长辈睁大眼睛看看!如今究竟是谁挟持了大家和父皇!” 清文长公主诧异地看向楚然:“阿然,你……” 楚越皱着眉头打断她的话:“诸位可听清了三哥的话?殿中的任何人想走便走,我们的人绝不阻拦!只是出去不远便是太子的叛军,太子肯不肯放诸位走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殿中一片哗然,竟是进退两难。 四皇子怒道:“五弟这是危言耸听!太子殿下一向善待宗室,岂会与众位叔伯、兄弟为难?” 楚越不耐烦地挥挥手:“四皇子若有胆量,此刻尽管走出去试试。” 四皇子哑然,与太子里应外合的任务还没完成,他怎么能走?而原本有些动摇的人见他和九皇子都不离开,便也打消了出去的念头,至少仁亲王没准备对大家动手这是肯定的。 就在殿内僵持不下的时候,只听得远方传来一阵雷电的轰鸣声和坍塌的轰隆声,众人不由得惊呼着起身望着紧闭的殿门。很快便听见一阵利箭破空的哨声,数不尽的羽箭飞向勤政殿、门窗不由得震颤起来,吓得殿门处守候的宫女太监四处尖叫逃窜,紧接着便听见外头想起来铿锵的刀兵相接的声音。 一个胆小怯懦的皇子吓得瑟瑟发抖:“这……这是怎么回事?” 四皇子也大为震惊,他尚未发出信号,外头怎么就打起来了? 殿中属楚然武功最高,如此危急时刻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却见楚然沉着脸若有所思地望着殿门处,似是也有些茫然,众人跟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便见一个侍卫提着染血的剑推门进来,吓得众人惊呼一声,却见他对着楚然跪下:“启禀王爷,方才一道闪电劈塌了北宫门!听说西北军进了宫城,御林军开始强攻勤政殿了!” “什么?” “闪电劈了宫门?” “西北军进宫了?” “御林军强攻勤政殿?” 侍卫带来的讯息太过震撼,殿中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楚然皱眉道:“闪电劈了宫门是怎么回事?” 侍卫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答道:“回王爷话,就在不久前咱们的援军在宫门受阻,天边却突然飘来一团黑云,正好在北宫门处落下一道巨大的闪电,瞬间将城楼夷为平地,又降下一场急雨浇熄了御林军放的火,据说死伤了不少御林军。”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四皇子站出来指着侍卫骂到:“西北军好卑鄙的手段!为了阻止太子登基竟还编造出了天生异象的谎言!” “对!无耻至极!”九皇子和太子党也跟着附和。 楚然等人哪顾得上理他们,连忙大步走到殿门口打开殿门望去,只见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下深红色晚霞的一丝余晖,半点不见乌云的痕迹,不过北宫门的方向确实已经不见高耸的城楼,只有屡屡浓烟飘在半空之中。 而勤政殿的长阶之下已经是刀兵相见、混乱不堪,眼见不时有羽箭飞来、打得四处乒乓作响,九皇子慌忙躲到一根柱子后喊道:“三哥还不赶紧关门!是想害死大家不成?” 楚天难得冷下脸道:“要么闭嘴!要么滚出去!” 看着下方逐步退守长阶的战局,楚越担忧道:“咱们的人数太少,难以抵挡御林军的攻势!” 楚然沉眸看着下方,径直踏出殿门接过侍卫送上来的长剑,冷声道:“本王亲去迎战,只需坚持一炷香的时间西北军便能赶到。” 楚越也接过自己的剑说:“我也去!” 楚然将他按住:“你看住里面的人,别让他们再添乱。” 随即飞身下了长阶加入了混战,仁亲王亲自上阵,侍卫的气势瞬间高涨,竟一鼓作气将御林军击退回长阶的最底端,不过御林军人数众多,很快又加入了反扑…… 楚越见下方战事胶着却不能上前帮忙,心中很是不悦,只得神色阴郁地提着长剑斜倚在门框旁,偶尔挥剑砍掉飞来的羽箭,听见大殿内又隐隐有些骚动,便偏头扫了太子党一眼说到:“别怕,若有人想走,本王绝不阻拦。” 四皇子使了个眼色,同行的两个太子幕僚便站了出来:“我们绝不相信太子殿下会不顾自己人的死活!” 楚越和楚天各退两步让开大门,那两名大臣便大义凌然地走出了殿门,见他们二人当真没有阻拦,太子党的人纷纷蠢蠢欲动,就连四皇子都不由得上前两步看着那两位大臣走下长阶。 不过他们尚才走到大殿中央便见刚刚出去的其中一位大臣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喊道:“快让我进去!李大人被利箭穿心而死!别出去!别出去!” 四皇子众人顿时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逃回来的周大人,却见楚越闪身上前挡在了殿门口,冷言讥讽道:“周大人怕是忘了,出去了就别想再回来!” 一支羽箭自周大人耳边飞过,吓得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楚越身前:“是下官该死!下官再也不敢了!求王爷开恩!求王爷开恩!” 楚越讥笑道:“既知自己该死,何必再来求本王?你们的太子殿下慈悲心肠,可惜刀剑无眼要你为太子殿下尽忠了!” 周大人抖如筛糠,不停地磕头认错,却也不能让楚越放他进殿,眼看飞来的羽箭越来越多,他只得起身四处躲避,最后还是死在了乱箭之下。 大殿之中的众人都吓得面色发白,谁也不敢再靠近殿门一步。 楚天突然指着下方道:“五哥快看!那人可是太子殿下?” 楚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见身着一身黄袍的太子领兵前来,目光瞬间变得冰冷万分:“看来楚博文这是想拼死一战了!” 靖老王爷见状,撸起袖子捡起一把刀拔腿便要出去:“大逆不道的东西!本王非亲自宰了他不可!” 楚天连忙拉住他,安抚道:“皇叔息怒!孙将军可是专门差人传过话来,说清和还在城西难民营等您,让您千万保重!” 靖老王爷一惊:“什么?清和没有出城?她可还好?” 楚天点点头:“难民营有西北军和白庄主的人守着,清和很安全。” 靖老王爷松了口气,提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如此也好,白庄主为人心善,万凰山庄大仁大义,想来定会善待清和,老夫便可以放心了!” 见他仍是转身要走,楚天连忙拉住他,颇有些无奈地笑道:“王叔还准备英勇就义不成?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清和与孙将军交代?” 靖老王爷气到:“如此危机关头你还准备拦我不成?老夫好歹也是有一身武艺傍身,岂有你想的那般无能?” 楚天一时有些头大,楚越却是上前一步道:“皇叔说得没错,危急关头与其等着援兵不如先自救!宗室子弟大多也都会武功,不怕死的便拿起武器随皇叔和我们一同前去帮忙!”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年逾七十、白发苍苍的南博侯站了出来:“老夫纵横沙场一生,这么窝囊地躲在勤政殿,老夫死也不会瞑目!” 有了一个人牵头,陆陆续续便有十来个人站出来表示愿意出去一同抗击叛军,看他们一同离开,四皇子的神色越发的难堪。 九皇子被吓得脸色惨白:“四哥,他们走了咱们怎么办?谁来保护咱们?” 四皇子被他吵的心烦,一把将他推开:“不学无术的窝囊废!你可还记得你是哪边的?竟指望楚越他们保护你?” 随即又指着殿外说:“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太子殿下亲率大军呈压倒之势进攻,他们去了也不过是螳臂挡车!” 又一胆小的皇子怯懦地说:“可是刚才侍卫说……西北军已经进宫了……” “住嘴!”四皇子怒道:“助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这么看好仁亲王,何不出去与他一同迎敌?也好向新主子表表忠心!” 胆小的皇子们立马噤声躲在一旁不再说话,屏气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随着打斗声渐渐逼近、躲在殿内都能清楚看见仁亲王一行人被逼退上长阶奋力厮杀。 四皇子心中大喜:“太子殿下要赢了!”太子一党都忍不住雀跃起来。 看着仁亲王等人一步步退上长阶,四皇子握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暗自谋划着自己要何时带人冲出去才能让他们腹背受敌、给他们致命一击! 直到长阶被攻下一半多,四皇子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激动地召集殿中的太子人马冲出殿外,却不料他们刚迈出殿门,铺天盖地的羽箭便冲着殿门而来,他们仓皇退回殿内,待看清门上那如雪般冷白的箭羽,四皇子顿时变了脸色:“是白羽营!” 只听得奋战中的侍卫激动地喊道:“是西北军!咱们的援军来了!” 侍卫们士气高涨,如今腹背受敌的变成了太子和御林军,场面上的局势一时倾倒过来,楚然遥见一队士兵护着楚博文仓皇离开,便对楚越说:“这边交给你了,我去捉拿楚博文。” 楚越点头:“三哥小心!” 花千邪饶有兴致地坐在离勤政殿不远的长廊顶上欣赏场下瞬息万变的战局,花小墨却是奇道:“父王,孩儿怎么觉得那位太子不是被西北军吓跑的?” 第八十四章 平叛3 虽然隔得远,但太子那明黄色的衣袍太过显眼,花小墨眼神好,清楚看见太子在意外发现他们的身影时露出了一丝惊恐的表情,很快便让人掩护着他离开,花小墨接着问到:“父王跟他有仇?” 花千邪牵着他起身:“本尊跟他没仇,但你跟他有仇。臭小子,到你上场的时候了。” 花小墨跟着父王一边走一边惊到:“父王的意思是……太子便是狼妖?” 花千邪不回答也不反驳,花小墨想起来什么:“娘亲说狼妖先前被父王剥了人皮,莫非他竟杀了太子取而代之?” 花千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挺聪明啊。” 花小墨愣了愣,一时竟分不出父王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不过想到此前还与太子的儿子有过一场纠纷,花小墨有些可惜道:“那位太子的儿子虽然嚣张跋扈,但也算是我此前在上京城打过交道的唯一一个同龄人,他爹爹虽然也不招人喜欢,但没想到竟死得这么惨!” 花千邪瞥了他一眼:“你都三百多岁了,说什么同龄人?” 花小墨挥舞着小拳头道:“那我也还是个孩子!” 花千邪倒是好奇地问到:“怎么?那位太子世子欺负你了?” 花小墨昂头挺胸道:“笑话!谁敢欺负本世子?他当初想抢我的小星儿,自己打不过我失足落水,反倒污蔑说是我推他下去的,不过本世子这么冰雪可爱招人疼,自是没人相信他就是了。” 花千邪了然地点了点头,轻哼一声:“太子教子无方,死得也不冤。” 楚然一路寻着太子一行人的足迹过来,在一条偏僻狭窄的长廊追上了他们,却终究晚人一步。只见一个紫衣男子在廊下负手而立,护送太子的一队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咽了气,而太子本人则被一个红袍男童骑在身下揍得奄奄一息。 花小墨抬头问到:“父王不是说此乃妖界小王?怎还不如那日抓我的护法厉害?竟这般不抗揍!” 花千邪察觉到楚然在身后却没想理他,径直居高临下地看着蓬头垢面的楚博文说到:“交出噬魂铃。” 楚博文嘴里汩汩冒着血,僵硬地扯出一个浅笑:“交……交出噬魂铃,尊上能……饶我一命吗?” 花千邪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反问道:“你觉得呢?” 楚博文毫不意外地轻笑出声,一阵猛咳又带出不少鲜血:“既然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听了他们的对话,楚然已经明白眼前的楚博文乃是披着人皮的狼妖,震惊归震惊,不过也正说明了为何一向隐忍的太子殿下突然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于是连忙上前喊道:“等等!” 花千邪侧过身来,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一番,旧伤未愈又添了不少新伤,看来尉天的转世身手也不过如此,心中顿觉畅快,连说话的语气也带了两分和善:“仁亲王有何贵干?” 楚然说:“花公子,狼妖将那么多百姓变成了傀儡,若将他就此杀了,那些无辜百姓怎么办?” 花千邪挑眉:“仁亲王有何高见?” 楚然听出他的调侃,决定不予理会,对地上的狼妖说:“你若肯放过那些无辜百姓,便可放你一命。” 花小墨炸毛了:“狼妖是本少爷抓的,凭什么你说放就放!” 花千邪眼中闪过一抹讥笑,果然是神仙转世,习惯性的将自己当作万能的神了。 楚然不说话还好,此话一出狼妖用力唾了口血痰,骂道:“我呸!假仁假义的皇族!不必惺惺作态、做出一副护国爱民的模样!本王就是要你们楚氏皇族自相残杀、国破家亡!” 没想到他对楚氏皇朝有如此大的怨恨,楚然怔了怔,沉声问道:“你与皇族有何愁怨?” 狼妖没有回答,突然怨气暴起、冷笑道:“本王要看着楚江临的儿子们互相残杀、弑父杀君!楚氏子孙永堕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狭窄的长廊突然狂风骤起,花千邪感觉到不对劲,一把将花小墨从狼妖背上提起来退到一旁设下一个结界,倒是十分好心地将楚然也圈进了结界中。瞬息间便见地上的狼妖被凛厉的狂风裹住,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铃铛声、一道金光直射而出往宫外飞去,狂风散去,地上只留下一张裹着残破黄袍的皮囊…… 花千邪神色一凛:“糟了,狼妖竟以元神献祭神器。”随即抱起尚处于震惊中的花小墨便寻着噬魂铃的踪迹而去。 龙无月去校场的时候,龙樱正和龙烨、龙灵一起检查阵法,见到他过来,龙樱连忙上前问到:“三叔,我听王府的人说你进宫了?” 龙无月点点头说:“西北军行军打仗用不着我帮忙,我去解决了一下在勤政殿埋伏的金吾卫。” 然后又想起什么趣事,饶有兴致地问到:“回来的路上遥见北宫门天生异象,听说城楼被劈了,你安排的?花千邪干的?” 龙樱已经听人回禀过这件奇象,无奈地笑了笑:“我让他帮忙拆了北宫门,没想到做得这么声势浩大。” 龙无月倒似见怪不怪了,连去龙岳山庄下聘礼都能搞得上下鸡飞狗跳的,天生异象算什么?笑到:“魔尊亲自出手,自然得讲究排面。” 龙樱问到:“你刚从宫里回来么?没遇见阿邪和小墨?” 龙无月摆摆手说:“解决完金吾卫我就出宫了,去了趟吕侯府,太子请各宗室入宫只有吕侯没去,御林军欲强闯侯府,与我安排在那里的西北军打起来了。” 龙樱担忧地问到:“吕侯和老夫人没事吧?” 龙无月点头道:“没事,我怕再生枝节,将他们接到仁亲王府了,你放心。” 龙樱松了口气道:“那便好。” 龙无月指着她身后校场上乌泱泱的傀儡问到:“他们可有异样?” 龙樱转身与他一同看着校场答道:“暂时没有异样,我们重新加固了一下阵法以防万一。” 龙无月思索了一会儿说:“不应该呀,狼妖费尽心思造出这么多傀儡定是有用的,怎地现在西北军都打到勤政殿了还没动作?” 龙樱原也是担心狼妖和楚博文合作,要用傀儡大军帮他抢夺皇位,可这么晚了,这些傀儡仍是一如既往地在校场游荡,半分没有发狂暴走的模样,让人很是不解。 龙烨和龙灵将阵法加强完毕后也走了过来,小星儿今日累坏了,在龙灵怀里呼呼大睡。 龙烨看着校场四周点燃了照明的火把,说:“算算时间,仁亲王那边的困局该是解了。” 龙灵略有些失望:“傀儡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咱们的阵法不是白加固了?” 龙樱略微松了口气:“有备无患,傀儡没有异动更好,咱们只需静待魔洛回来。” 说罢,四人正准备去旁边的营帐坐坐,突然一道金光划破夜空,噬魂铃在校场上空展开一个金色巨阵,急促的铃声响彻夜空,常人只觉得耳膜刺痛、头痛难忍,傀儡却是突然狂性大发、嘶吼着撞击四周的阵法结界。 龙灵一边护着小星儿,一边运功抵抗铃声的侵蚀,惊到:“这是怎么回事?噬魂铃怎么突然威力这么大!” 龙无月看见校场的结界出现裂纹,忙道:“不好!快护住结界!” 四人连忙散到校场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运功捏诀修补阵法,可噬魂铃驱使下的傀儡力大无穷、不知疲倦地攻击结界,让他们四人不得不全力以赴对抗傀儡,以至于不能分心抵御铃声的侵蚀、耳朵里渐渐流出一丝血来。 龙灵最先体力不支,龙樱连忙腾出一只手帮忙修补她那方的阵法。小星儿感受到神器的气息转醒过来,火红的眸子闪动着异样的光芒,猛地从龙灵怀里蹿了出去。 龙樱连忙喊道:“小星儿快回来!危险!” 谁知小星儿对着空中的金色巨阵连续吐出了十来个火球,竟使得巨阵的金光变得暗淡不少,铃声也断断续续不似刚才那般急促,傀儡的攻击跟着慢了下来。 龙灵奇道:“小星儿竟有这般本事?” 其他人也不可思议地看着小星儿,可好景不长,随着火球熄灭,巨阵又金光乍现、噬魂铃的声音竟比刚才还要刺耳。 小星儿似是受到了挑衅,整个身子都炸起毛来,用尽全力吐出了一串连续的火焰,火焰迅速蔓延、生生将巨阵包裹起来,噬魂铃的声音瞬间消失在这个巨大的火球中,火光映亮了半边天。 看着小星儿拼尽全力孤注一掷的样子,龙樱顿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连忙喊道:“小星儿,不可逞强!快回来!” 小星儿此时什么也听不见,仿佛入了魔症一般一心只想着与噬魂铃一较高低,可终究修为太弱,当它体力不支、火焰一断,噬魂铃的金色巨阵便乍裂开来、重新笼罩着校场。 眼看着小星儿就要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龙无月和龙烨连忙结果龙樱的方位,她便立即飞身过去要接小星儿。 眼看小星儿就要落入她怀里了,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将小星儿捞了过去,龙樱侧身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好奇地将小星儿托在手心里打量,他身着一袭淡粉色束腰长袍、红色绣纹腰封上挂着一枚同色玉佩,一头长发用一支云纹玉簪简单束于脑后,此人面色如玉,生得星眉剑目、微微有些泛红的眼角衬得眼波流动、甚是撩人。 龙樱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若说花千邪是天下第一俊美,那眼前这人绝对称得上天下第一明艳!这世间怕是也只有他这般姿色才能将粉色穿得如此高雅有品位了…… 花千邪赶到的时候正巧看见龙樱对着别的男子发呆,神色中还颇有赞赏的意味,当下便黑了脸,快步上前将龙樱搂进怀里,不悦到:“你不去收了摄魂铃,杵在这里干什么?” 花小墨也站在一旁喊道:“还我小星儿!” 妖王容韫将小星儿交到花小墨手里,浅笑着说:“上古神器孕育出来的灵体果然非同凡响,不过幼体灵力低微,尚需好好修炼。” 花小墨将小星儿翻来覆去检查个遍,见它只是虚耗过度陷入沉睡才放下心来,这才发现对方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十分悦耳、看起来也没有恶意,便拿出自己的涵养道:“我自会照看好小星儿,不劳漂亮姐姐费心。” 容韫脸上明媚的笑容僵了僵:“漂亮……姐姐?” 龙樱连忙将花小墨拉到身旁,一脸歉意地说:“小儿无礼,公子见谅。” 花小墨扬起脑袋奇道:“公子?不是姐姐?” 龙樱忙将他的小脑袋按进怀里,容韫打量了他们一家三口一番,见花千邪的脸色十分难看,便笑了笑说:“无妨。当初错过了尊上与上神大婚,没想到小世子都这么大了。” 看见龙樱投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花千邪揉了揉眉角介绍到:“妖王,容韫。”罢了又加上一句:“好美色,终日享乐,铁打的万妖宫、流水的美娇娘。” 龙樱诧异道:“还有人能美得过他?” “嗯?”花千邪对她语气中的称赞很是不满。 龙樱讪讪地赔笑到:“他是美,你是俊,不一样。” 容韫无奈地笑到:“尊上大可不必初次见面就急着败坏本王在嫂夫人心中的形象。听闻上神跌落凡尘,尊上冲冠一怒为红颜将天界搅得一团乱、众仙人心惶惶,没想到尊上一家竟在这人间纵享天伦之乐,实在让本王好生羡慕。” 龙樱只当他在说客气话,便也客气地安慰一句:“妖王终有一日会遇到自己的命定之人的。” “命定之人么?”容韫眼中的黯然一闪而过,随即灿然笑道:“借嫂夫人吉言,不过我万妖宫各色女妖千千万,虽不及嫂夫人绝色,却也是各有千秋,所以本王倒也不着急。” 龙樱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这妖王美则美矣,却是个十足的纨绔浪子,不好,不好…… 花千邪看她神色便知她心中所想,心下这才松快了起来。 第八十五章 平叛4 龙无月一边抵御傀儡攻击阵法,一边冲他们三人喊道:“你们能不能先办正事,等会儿再聊?” 龙樱这才想起当下是个什么情景,心中默念:果然美色误事! 容韫这才歉然一笑,飞到半空中去施法收回噬魂铃。 魔洛这时才匆匆回来,对花千邪行礼道:“属下来迟,还请尊上责罚。” 花千邪见他风尘仆仆、神色也有些异样,便问到:“你没与容韫同行?” “属下……”魔洛语气有些僵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容韫收了噬魂铃回来,见魔洛出现在这里,颇有些意外地笑道:“魔尊使者果然定力非凡。” 龙樱一向善于维护自己人,看着魔洛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便问到:“何人欺负你了?” 夫人这语气怎么跟哄小孩似的?魔洛有口难言,尴尬地低下头去。 倒是容韫浅笑着解释到:“魔尊使者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突然出现在我万妖宫,我那一众侍女见到这般冷俊又可爱的帅哥,怎可能轻易放走?” 龙樱哑然,魔洛冷俊不假,但可爱从何而来?不过想到他被众女妖团团围住、上下其手的模样,龙樱不由得抖了抖,然后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花千邪不善地看着容韫:“你就是这般放纵下属的?” 容韫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本王一向怜香惜玉,美人们的请求怎好拒绝?” 花千邪调侃到:“所以这噬魂铃该不会是被你的美人顺走,又转送给了狼妖?” 容韫无奈地摇摇头:“噬魂铃是本王亲自借给狼妖的。” “为何?”龙樱不解地看着他:“神器何等珍贵,你就不怕他拿去干坏事?” “干坏事?”容韫觉得她有些单纯得可爱:“好事、坏事全因人所处的立场不同而论。况且六界之中神器无数,却不是都如幻夜星珠这般弥足珍贵,这噬魂铃不过是作为妖后的传承之物才脱颖而出,说到底也不过是件兵器而已,狼妖觉得它有用,本王便借他了。” 妖王果然随性,不过龙樱觉得他说的也是个道理,又问:“那你可知狼妖为何要借噬魂铃?” 花千邪想起狼妖临死前对楚氏一族的怨念,也问:“他与楚氏皇族有仇?” 容韫坦然地点了点头:“楚江临还是皇子的时候,有一年皇家春猎,猎场中的猎物稀少,楚江临为了压过风头正盛的兄弟一头,跑到猎场之外的山上猎杀了一头红狼和一窝狼崽,夺得那年春猎第一。” 若是正常状态下的妖,楚江临自然不是对手,花千邪心下了然:“是一只正在渡劫的狼妖?” 容韫点头:“是狼王最爱的小女儿,渡劫之时正值生产之际,为避天雷偷偷躲进了一处山洞,谁知躲过了天劫,却没能躲得过人祸。” 说到此处,容韫带着浅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即摆摆手说:“说到底也不过是些冤冤相报的故事,不提也罢。” 众人闻言不由得一阵唏嘘,“恩怨情仇”四个字果然是不能够说清道明的…… 龙樱叹了口气,指了指校场上安静下来的傀儡问:“那这些人可还有救?” 容韫上前扫视了一遍校场方才答道:“如果是噬魂铃控制的傀儡,本王可以恢复他们的神智;但若是经妖血炼化的,便只能摧毁了。” 听他这么说,龙樱心里稍稍松快了些:“如此已经很好了,那便有劳妖王了。” 容韫扬眉一笑:“嫂夫人客气了。” 花千邪牵起龙樱扭头便走,一边走一边说:“阿樱不必跟他客气。妖王收拾完自己的烂摊子自行离去便可,不必再见。” 容韫诧异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高声喊道:“喂!好几百年未见,尊上连杯酒都不与本王喝了?” 花千邪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大可不必。” 看着他们二人消失在视野中,容韫漂亮的眼中露出一丝不解,对魔洛问道:“多年未见,你们尊上怎地对本王生出这么大的敌意?好像生怕本王抢他什么东西似的?” 魔洛尚对他在万妖宫戏弄自己之事耿耿于怀,于是冷言道:“妖王抢得过尊上何物?” 对他的嘲讽容韫也不生气,思索到:“那究竟是为何?以前见面我们总是不醉不归的。” 魔洛继续嘲讽道:“许是妖王这些年越发放纵自己了,我们尊上洁身自好、又有家室,自然要与妖王划清界限。” “呵?”容韫奇道:“多年未见,你也不如以前可爱了,嘴皮子功夫见长啊!” 魔洛脸色一黑,不想再与他多话,侧身指着校场说:“妖王请吧!”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两天,上京城在这一晚彻底变了天,当惶恐不安的百姓们在天亮时看见变成傀儡的亲人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失而复得的欢喜顿时在城中蔓延开来; 北宫门虽然塌了,但所有紧闭的宫门终于打开,朝中官员匆忙入宫上朝,紧接着一队队人马有序地出现在上京城各处,该救灾的救灾、该重建的重建、该抚恤的抚恤…… 至于皇榜上说的皇帝殡天、太子殉葬,百姓皆知这只是一个说辞,倒是下文中的一句“六皇子楚天文韬武略、德才兼备,性情纯良、恭俭仁孝,经宗室大臣举荐为新帝,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让全城百姓陷入了短时间的迷茫…… 人人都以为会是仁亲王登基为帝,怎地最后竟变成了智亲王?不过经此一役,上京城百姓对任何事情都看得更开阔了些,仁、礼、智三位亲王皆是皇后嫡子、兄友弟恭,又都在西北军立下无数战功,是谁当皇帝又有什么区别呢? 随着冬日暖阳的升起,这场噩梦总算是结束了…… 聚仙楼闭门歇业,龙樱让人在北院准备了一大桌的好酒好菜,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如今所有事情都交接给了官府的人,她便决定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龙灵一边帮忙摆着碗筷,一边笑着说:“最新消息!听说楚天在得知自己要当皇帝后,在宫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最后竟将两位兄长都赶出大殿了呢!” 龙无月好整以暇地走进来说到:“最后这句不对,分明是楚天企图偷跑,被他的两个哥哥抓个正着,于是将他锁在了殿中,新帝登基的诏书一发,他不从也得从了。” 龙樱暗自可怜了一下楚天,对龙无月打趣到:“果然是三叔教出来的好徒弟,将这赶鸭子上架的本事学了个十足。” “这可不是我教的!”龙无月坐下喝了口茶,故作神秘地说:“你可知他们兄弟三人是怎么决定谁当皇帝的?” 龙灵连忙凑上前来:“三叔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龙无月见众人都十分好奇,便道:“抓阄。” “什么?”众人哗然:“竟这般儿戏?” 龙无月不可置否地点点头:“谁让楚天那小子运气不好!天意选中了他,他的两个哥哥高兴还来不及,岂能让他跑了?” 音戈叹了口气笑到:“可惜了,智亲王当初可是自封‘上京城第一纨绔’,如今当上了皇帝,那性子少不得要改改了。” “智亲王当上皇帝,音姐姐的感受就只有这少许可惜么?” 众人回过头去,见齐施一脸疑惑地站在门口,龙无月便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坐:“小丫头回来了?楚然的伤势如何?” “他的伤势无碍。”齐施足下却是一动未动,追问到:“音姐姐不喜欢智亲王吗?” 众人一脸惊讶地看向音戈,他们俩什么时候有一腿了? 音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辩解道:“喂喂喂,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了?” 八卦之心燃了起来岂会轻易灭掉,于是众人又看向齐施,钱榛问道:“小齐大夫可是在宫里听说了什么?” 见齐施欲言又止的模样,音戈也不由得好奇起来,索性摆摆手道:“你说吧,我倒要看看清清白白的两个人能传出什么样的谣言。” 齐施顿了顿说:“不是谣言,是智亲王……哦不,宫里现在都叫他皇上了,是皇上自己跑到仁亲王面前说的,让他当皇上也可以,前提是答应他娶你为皇后。” “噗!”众人一片哗然,这……这是什么节奏? 魔洛也忍不住拐了拐龙烨问到:“我才离开两日,他们就进展到这个地步了?” 龙烨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耸耸肩说:“我也在忙,不清楚。” 龙灵凑上前笑到:“可以呀音姐姐~说!究竟是什么时候跟楚……皇上~暗通款曲、私定终身的?竟然连我们这些好姐妹都瞒着!” 音戈娇媚的面容狠狠地抽搐了两下,咬牙道:“胡说什么?这小子是哪根筋搭得不对,竟说出这种浑话来!” 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龙樱诧异道:“你当真不喜欢他?” 音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拜托,我在京圈经营了这么久,与不少世家权贵都结成了酒肉朋友,智亲王平日里虽来往得多些、也挺聊得来,但我俩最多也就称得上半个知己。再说了,我比他大了整整七岁,身份也天差地别!若是礼亲王说不定还能考虑考虑,‘江湖妖女’和‘天家恶魔’的名号也算登对,智亲王这样的小白莲不是我的菜。” 乐澜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素来不大感兴趣,不过她一向维护自己的姐妹,当下冷声道:“谁敢叫你江湖妖女我宰了他。” 钱榛附和道:“音老板是腰缠万贯的万凰山庄三堂主,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金佛!” 音戈知道大家对她很好,但楚天如今是皇上了,万不能再任性妄为给天下人看了笑话,便问到:“他这般胡闹,仁亲王他们不管管吗?” 齐施说:“仁亲王虽然始终没说话,但脸色不大好看,倒是礼亲王将皇上大骂了一顿,不过我看皇上的态度是铁了心了,所以我才赶紧回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音戈无奈地按了按眉头:“这可委实算不上什么好消息。”随即起身对大伙儿说道:“看来今日这饭我是吃不成了,你们大伙儿吃,我进宫一趟。” 龙樱叫住她:“你现在进宫做什么?” 音戈笑了笑说:“感情的事总得两厢情愿不是?我得赶在他把事情闹大之前掐了他这份荒唐的心思。”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钱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嗯?堂主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教我追阿澜时都说‘烈女怕缠郎’的。” 乐澜一个眼刀横过来,钱榛立马乐颠颠地住嘴陪笑。 齐施像是犯错的孩子一样,有些惶然地蹭到龙樱身旁:“阿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龙樱拍了拍她的手,有些担忧地说:“与你无关,不过我总觉得音戈不似她表现的这般毫不在意。” 听她这么说,龙灵也不由得有些担心:“那她就这么进宫不会有事吧?” 龙樱皱眉道:“此事原是楚天欠考虑了,无论无何也该先问过音戈的意见。” 乐澜一向冷静敏锐:“他定是知道已经走投无路,才想着先斩后奏。” “你的意思是?”龙灵非常相信乐澜的直觉。 乐澜说:“宫墙之内对他来说是个囚笼,对音戈来说更甚。” 宫里上午才赐给万凰山庄的通行玉令,音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成了第一个用它的人,她拿着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地行走在皇宫之中,看着宫墙之下燃起点点灯火,心下不由得有些感慨:昨天的这个时候宫中还是厮杀一片、血流成河,不过短短一日,除了北宫门的残垣断壁,再也没有哪处看得见宫乱的痕迹,宫城还是那座巍峨的宫城…… 领路的太监带她来到崇德殿外,恭敬地服了服身:“音堂主,皇上就在里面。” 音戈点头笑了笑:“有劳公公了。” 殿门口守着四名侍卫正是钟敬的下属,此前在难民营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见她此时出现在这里均是一惊:“音堂主,您怎么来了?” 音戈指了指殿门:“自然是来找皇上的,怎么?皇上当真被禁足了不成?” 第八十六章 对酒 四名侍卫面面相觑,神色有些难堪,先前皇上和两位王爷吵架他们听得一清二楚,王爷们前脚刚走、音堂主便来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音戈见他们很是为难的样子,便拿出令牌晃了晃:“喏,有这个令牌在,不会有人怪罪你们。” 一见令牌,侍卫们便恭敬地让开了路:“音堂主请。” 音戈满意地收起令牌,推开殿门便走了进去,刚刚关上门转身,便见一只茶盏从偏殿中飞了出来、在她脚边应声而碎:“本王说了!任何人不许进来!” 音戈无奈地笑了笑,跨过地上的碎片走了进去:“都是当皇上的人了,还自称‘本王’呐?” 楚天猛然抬起头来,见她仪态万千地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明艳不可方物:“音……音老板,你怎么来了?” 音戈扬了扬手中的两坛酒,笑到:“皇上荣登大宝,作为朋友自然要来庆贺一番。” 楚天见她走近,连忙将桌上的圣旨胡乱一裹藏到身后,心下了然道:“是小齐大夫让你来的吧?” 音戈对他的仓皇的动作不以为意,脚下拐了个弯走到窗边的小几前坐下,将两坛酒放好后看着他:“你最喜欢的桃花结,过来喝两杯?” 楚天愣了愣,原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但看她神色如常的模样一时竟拿不定主意,见她自顾自地取了两个酒杯将酒倒好,他方才将手中的圣旨放到身后的书架上走过去坐下。 音戈端起酒杯笑到:“这第一杯嘛,恭喜皇上荣登大宝,皇上万岁万万岁。” 楚天脸色僵了僵,并没有伸手去端酒杯:“你知道的,我并不想当皇帝。” 音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打趣道:“皇上慎言,民女可不想招来杀身之祸,刚才这话便权当没听见。” 楚天有些气恼:“你能不能不要故意这么跟我说话?我还没有登基、没有当皇上。” “好好好,你说没有便没有。”音戈灿然一笑,语气倒似哄小孩一般,又扬起酒杯说:“那便再当你是智亲王,咱们还如从前一般对酒当歌,如何?” 楚天心事重重地看着她,却见她神色坦荡地扬了扬眉:“真不喝?不喝我可走了!” “喝!”楚天生怕她说走就走,连忙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杯便囫囵吞了下去,香醇的酒香自口中蔓延开来,可他只觉得这酒比从前喝的辣喉咙。 音戈笑着给他倒酒:“王爷可还记得第一次在聚仙楼喝酒?” 楚天愣了愣,说到:“当然记得,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音戈对他语气中的留恋恍若未闻,笑到:“那会儿聚仙楼还没开业,四皇子三天两头的派人来找茬儿,烦得钱掌柜是焦头烂额,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捎信给我,我大老远赶过来原是想教训教训那帮下三滥的无耻之徒,却不想正巧遇到王爷给聚仙楼解围。” 聊起往事,楚天也不由得放松下来:“你是知道的,我一向是狐假虎威,那会儿大家都还没撕破脸,四皇子总要顾及三哥和五哥的面子。” 音戈失笑:“狐假虎威这种话,骗骗那些世家子弟就得了,本姑娘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能骗得过我?” 楚天有些底气不足地挠挠头:“反正不管怎样,有三哥和五哥护着,我一心只想当个闲散王爷,这是真的!” 音戈自然是信他的:“此话不假,否则我也不会跟你交朋友。” 二人又喝了一杯,楚天打趣道:“那次虽说是感谢我为聚仙楼解围,音老板却不肯拿出这桃花结,让我心心念念了好久。” 音戈笑了笑:“钱掌柜为这酒造了那么久的势,就是为了当它在开业典礼上一鸣惊人,岂肯让王爷提前尝了鲜?” 楚天无奈道:“是啊,若非开业那天我去得早,怕是连一壶酒都抢不上。” 音戈又想起什么,笑到:“还有那次你可还记得?我在一艘画舫上宴请几家公子,正巧遇到你与五王爷在花船上游河听曲儿。” 楚天连忙摆手道:“不是的!原是我怕你被那些世家公子欺负,才假意请了五哥去听曲儿的……”不小心把真话说出来,楚天连忙住了口,耳根不由得红了起来。 音戈从容不迫地点点头:“我知道。” 楚天一惊:“你知道?” 音戈坦然地笑着说:“你一心要上我们的船,又拼命帮我挡酒,我又不瞎。” 楚天心下欢喜:“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的心意了?” 音戈摇头笑到:“老实说,无论天南地北,我音戈的酒肉朋友数不胜数,但值得肝胆相照的就那么几个。我与你相交,原是被你的这份赤诚之心打动,若我知道你对我是存了这份心思,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楚天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你……说什么?” 音戈神色从容地说:“姑娘我看起来虽没心没肺了些,但其实我从不妄自菲薄,所以旁人看重的身份地位我从不放在眼里。” 楚天有些着急:“既然不是因为身份,难不成是因为我年纪比你小?” 音戈神色一敛,认真道:“是,我年纪已经不小了,只想找个疼我、爱我、可以照顾我的人过一辈子,岂会看上你这么个毛头小子?” 头一次见她这么认真地说话,楚天急了,一把抓住她放在桌沿上的手说:“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做到!真的!只要你答应留在这宫里陪我,我可以效仿东漠国取消后宫嫔妃制,只与你过一辈子!” 音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抽出自己的手笑到:“哈哈哈,你还当真了?” 楚天愣愣地看着她,她的笑容里除了恶作剧之后的畅快,再也看不出别的情绪,心下怅然:“你果然拿我当小孩子哄么?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音戈无奈地叹了口气,认真地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还是要感谢王爷垂爱,只是你与我相交已久,应当知道我志不在此。” 楚天看着她良久,方才开口道:“这才是你今日来找我的目的吧?” 音戈笑着拍了拍酒坛:“该喝的酒喝了,该说的话也是要说的。” 她神情越是坦荡,楚天心里越是难受:“你当真不喜欢我?” 音戈天生妩媚,但此刻的眉眼却甚是清明:“我与你,一直是以朋友相交。淄夕不是东漠,王爷有意做个深情专一的皇上,我却无心做那狐媚惑主的妖姬。” 楚天知道,音戈虽在人情场上觥筹交错、游刃有余,但为人十分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她若说拿他当朋友,那便真的只是朋友。楚天如梦初醒,随之而来的却是锥心刺骨的痛…… 音戈见他极力抑制着悲恸的情绪,心下生起些许歉意,将两人的杯子倒满,然后说:“时候不早了,你陪我喝完这杯酒咱们便还是朋友,如何?” 楚天眼眶有些红,却也知道此事再也不能强求,沉默了良久方才端起酒与她一同饮尽。 音戈起身笑道:“好了,我先走了,今日为了进宫见你一面,我可是连庄主准备的大餐都没吃上!也不知道现在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楚天见她要走,知道以后不可能再在宫里见到她了,忙道:“那不如让御膳房送些菜来!还有一坛酒没喝呢不是吗?” 音戈整理了一下裙摆笑到:“这可是庄主从龙岳山庄带出来的陈酿,聚仙楼就这两坛!做皇帝辛苦,王爷留着慢慢喝吧!” “音戈!”楚天叫住她,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二人皆是一愣,楚天很快回过神来问道:“以后还能一起喝酒吗?” 音戈眼中的黯然飞速闪过,转身笑着对他服了服身:“聚仙楼随时欢迎皇上微服出巡。” 楚天脸上又挂上了那份赤诚的笑容,点点头道:“好!” 音戈抬头的瞬间看见书架上的那抹明黄,当下走了过去将那张被慌乱裹起来的圣旨拿到手里,楚天连忙追了过去,却终是慢了一步,只得仓皇地看着她打开圣旨:“你这是……” 那是一张任命皇后的圣旨,姓名处以清隽的字体写了“音戈”二字,后面却通篇都是与她本人不符的夸赞之词,什么“温婉淑雅”、“娴静端庄”、“蕙质兰心”……音戈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楚天窘迫地看着她:“那个……我原想着……”却终究是自嘲地叹了口气说:“这是我写的第一张圣旨,可宝印正在赶制,要明日才能送来……唉,终究是晚了一步……” 音戈将圣旨卷起来却没有交还给他,而是笑着说:“这样正好,便将这份圣旨给我留个纪念如何?好歹本姑娘也是差点做了皇后的人,以后跟别人吹牛也能有个证据!” 楚天自然知道她是在说笑,拿圣旨出来吹牛可是要杀头的,不过心下却并不舒坦,只当音戈是怕他出尔反尔才要拿走圣旨,不过事已至此,他只能点了点头:“好。” 音戈道了声谢,正要收起圣旨,却见他接过圣旨重新在桌上铺开,取笔蘸墨:“我稍微改一下。” 音戈见他在原本应该加盖皇帝宝印的地方缓缓写下“楚天”二字,与文首的“音戈”二字首尾呼应,一时竟有些动容。 楚天仔细地将墨吹干,倒是错过了她神色慌乱的一刻,再将圣旨交给她时,她已是神态自若地等在一旁:“虽然不能加盖宝印,但这也是古往今来独一份。” 音戈毫不客气地将圣旨接过来放进袖中,笑得好不灿烂:“多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万岁!” 楚天看着她的笑容一时晃了神,就好像自己是真的在册封她为皇后,而她也是真的在欢喜地谢恩,直到音戈那风情万种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中良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眼角渐渐发红:这宫里终究还是剩他一人…… 领路的太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音堂主的步伐似乎不像刚进宫那般洒脱了……直到将她送到宫门处,见她上马时仓皇地摔了下来,连忙上前扶住她:“音堂主,您没事吧?” 音戈轻哧一声,挥挥手骂到:“嘿!到底是本姑娘喝多了还是你们这宫门处太黑了?竟是连马镫都看不清了!难不成打了一仗宫里连灯油钱都拿不出来了?罢了罢了,姑娘有的是钱!赶明儿给你们捐几车灯盏来!”随即似是想到什么,翻身上马道:“算了!反正姑娘我也不会再来了!你们乐意黑便黑着去吧!” 领路太监和守门侍卫站在灯火通明的城门口面面相觑地看着她打马远去…… 音戈回到聚仙楼时已是半夜,刚一推门便见龙樱坐在酒楼大厅等她:“回来了?” 音戈奇道:“你还没睡?” 龙灵和乐澜一人端了两个菜从后厨走了过来:“我们仨都没睡,等你呢!” “你们……”一阵暖意涌来,音戈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乐澜将碗筷摆好,不耐地招手道:“吃饭!” 音戈连忙走过去坐下,见一桌全是她喜欢吃的菜,不由得神色动容、红了眼眶,嘴上还不忘打趣道:“姐姐我这么多年果然是没有白疼你们!” 龙灵笑着给她夹菜:“是是是,音姐姐最会疼人了!” 龙樱问到:“不过你刚才去哪了?我们派人去打听,守门侍卫说你早就出宫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音戈边吃边说:“觉得宫里闷得慌,去湘河边透了透气。” 乐澜给她倒了杯热酒:“喝一口,暖暖身子。” 音戈感动地接过来一口喝掉,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便笑到:“咱们阿澜何时也这么会照顾人了?跟钱榛学的?” 乐澜瞥了她一眼,觉得她今日怪不容易的,便决定不与她计较。 音戈吃了几口菜,见她们只是默默地陪着她,对宫里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奇道:“你们不好奇我去宫里做了什么?” 第八十七章 姐妹 龙灵快人快语道:“自然是好奇的,不过姐姐说要等你自己想说了再说。” 音戈看着龙樱,心中甚是感动,她现在都快想不起来当初独自闯荡江湖的日子究竟是多么无趣,才会鬼使神差地跟路边一个陌生的小姑娘搭话?原本是自己想逗她取乐,却不想意外地被她改变了一生…… 想到此处,音戈顿时觉得释然,在她们面前好像没什么好遮掩的,索性掏出怀里的圣旨放在桌上:“喏!姐姐我好歹是差点就做皇后的人,有什么不可说的?” 三人虽心中早有准备,但亲眼看见她拿回一张圣旨来还是大吃一惊! 待看完圣旨最后楚天的落款,龙樱心中也大为感动,没想到素来风流倜傥的六王爷竟是个如此深情的人,但她知道签名和皇帝宝印相比始终是不一样的,只得叹了口气说:“所以,你还是拒绝他了。” 音戈放下筷子笑到:“不然呢?” 就连一向冷淡的乐澜也觉得惋惜地摇摇头:“单说这份信任与赤诚,灵儿家那位明月公子也差他几分。” 龙灵佯怒地瞪了她一眼:“胡说!我们现在可好了!” 乐澜耸耸肩不予置评,龙灵凑到音戈身旁一脸肯定地说:“我信你一直将楚天视为朋友,但我不信你看到这张圣旨没有丝毫的动容!” 音戈坦然以对:“是,今晚在宫里,我迟疑了两次。” 龙樱了然于心:“你跟他说想找一个疼你、爱你、照顾你的人过一辈子了?” 音戈点头笑到:“他说他可以效仿东漠国取消嫔妃制、只和我过一辈子,所以我迟疑了。” 龙樱明白,她们常打趣乐澜这个冷若冰霜、杀人如麻的人最是嘴硬心软,是以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从来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音戈却正好相反,在魔谷那个弱肉强食的环境下长大,又年纪轻轻便经历了家破人亡,独自闯荡江湖、忍受过无数的唾骂,她纵然面上再笑得灿烂、心中也是坚若顽石的,偶尔生出一些迟疑,也会被她以最快的速度掐死在萌芽状态…… 龙灵颇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你这又是何必呢?苦守了这么多年才等来个合心意的,错过了他,你又准备再花多长时间等下一个人呢?” 音戈无所谓地笑到:“老实说,姐姐我的追求者遍布天下,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何来苦守一说?” “那能一样吗?”龙灵有些气急,这天底下垂涎音戈美色的男人是不少,但皆因她生得妩媚方才以浪荡之色看她,又有谁是真心待她的? 音戈拍拍她的手说:“姐姐我这辈子好不容易才逃出囚笼,万不可能再将自己送进另一个囚笼。放心吧,姐姐可是差点做皇后的人,不会妄自菲薄、随便找个人对付的,缘分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若是真遇不到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龙灵不知道再说什么安慰她,只好看向自家姐姐。 龙樱相信她活得通透,便不再相劝,笑着说:“其实你大可随性而为、不必有所顾忌,万事有我。” 音戈总搞不清为何她明明比自己小上许多,说出来的话却总是让人很安心,便笑到:“我唯一的顾忌便是你们仨!有道是长姐如母,我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嫁不嫁人无所谓,只想着早日将你们三人送出嫁!” 乐澜瞥了她一眼:“别带上我。” “嘿!我们钱掌柜哪里不好了?”音戈挑眉:“要才有才、要钱有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乐澜一边喝酒一边更正道:“花言巧语、举止轻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龙灵忍不住笑到:“阿澜,你是找男人,不是找驴!” 乐澜不以为意地放出致命一击:“他打不过我。” 音戈伸手扯了扯她白皙的脸蛋:“你莫非是个虐待狂不成?” 乐澜不喜地拍掉她的爪子,龙樱噗嗤一声笑到:“看来以后得给阿澜办个比武招亲才行!” 音戈轻哼一声:“你们要敢办,钱榛就敢第一个死在台上。” 知道她不是在危言耸听,龙樱和龙灵都忍不住失笑,这钱榛在追求乐澜这件事情上当真算得上“天下第一痴人”了。 龙灵又重新将话题带了回来,问音戈:“楚家三兄弟如今也算是半个龙岳山庄的人,咱们与他们的来往只会越来越多,你以后打算如何面对楚天?” 音戈明亮的眼神隐隐变得有些黯然,沉默了一瞬方才叹了口气说:“聚仙楼有钱榛就够了,待对门赌场开业,上京城自有乐澜坐镇,我千金堂的产业遍布天下,何处去不了?” 龙樱诧异地看着她:“你是不打算再见楚天了?” 音戈诚然一笑:“姐姐我虽然心肠硬,但也还是有心的,要我在这上京城中看着自己亲手放弃的荣华富贵落入她人之手……庄主不会这么狠心吧?” 龙樱失笑,她明白了:这世间哪有音戈放不下的荣华富贵?终究还是被那个突然表白的男子扰乱了心罢了…… 龙灵遗憾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若他没做皇帝该多好?” 音戈无所谓地笑了笑说:“这就是命,不是谁都像你的明月公子那么好运,有一个能担重任的哥哥。” 龙灵奇道:“仁亲王如此得民心,为何不当皇帝?” 音戈倒是看得开:“仁亲王以一己之力护了他们这么多年,若还要将他推向皇帝的位置,他们兄弟二人也委实不是人了些。” 龙樱点点头说:“楚越这些年心狠手辣惯了、少了怜悯之心,也不适合当皇帝。” 龙灵恍然大悟,三叔虽说他们是抽签决定的谁当皇帝,但恐怕楚然和楚越都是心里有数的,抽签么,只需稍稍动动手脚便可:“唉,音戈说得没错,楚天当真是朵白莲花,只是可惜了你们俩的这段缘分!” 音戈笑了笑:“没什么可惜的,他年纪还小,以后总会遇到更合适的。” 龙灵又去柜台娶了两坛酒,一脚踩在凳子上,边撸袖子边说:“罢了罢了,有道是‘酒后高歌且放狂,门前闲事莫思量’!喝酒喝酒!” 两日后,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万凰山庄虽是江湖门派,因为平傀儡之乱有功也获得了大量的赏赐;皇上虽未下明旨但亲自嘱咐了户部尚书,以后宫内的一应采购、只要是千金堂涉及的产业,便全以它为主。 众人看着那满院子的赏赐,龙樱诧异道:“皇上真那么说?” 此次是钱榛入宫领的赏,他点头道:“没错。皇上亲口告诉我的,他原想扶持千金堂做皇商,但考虑到咱们万凰山庄毕竟不是靠商业立足的经商世家,做得太过了咱们怕庄主您不乐意。” 龙樱点点头说:“这样便够了,咱们毕竟是江湖门派,若想保持经久不衰便不能与皇室交往得太过紧密。” “庄主说得没错。”音戈揉了揉眉心,指着一块巨大的匾额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看着那块刻着‘天下第一楼’五个金色大字的雕花匾额,钱榛扯了扯嘴角说:“这是皇上特意御赐给聚仙楼的。” 音戈看着那块匾额不由得头大,‘天下第一楼’五个字是挺潇洒大气的,但在周围那繁复雕花的簇拥之下却透露着一股子风尘气,便是像她这样一向喜欢华丽花哨的东西的人,也不由得对楚天的审美保持怀疑。 看见音戈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钱榛知道这块匾不可能替换掉‘聚仙楼’的牌匾了,但皇上御赐的也不能不挂,便问龙樱:“依庄主看,这块匾挂在哪里比较好?” 龙樱叹了口气,想了想说:“挂在酒楼大堂吧,毕竟是御赐的东西。” 钱榛应下,连忙吩咐人将匾额拿走了。 这时,一个下人走了进来:“庄主,仁亲王和礼亲王来了。” “嗯?”龙樱心下诧异,登基大典刚结束,他们俩不在宫里待在怎么反倒来这儿了?随即说:“请他们来北院吧。” “是,庄主。” 下人退了出去,音戈也伸了个懒腰说:“我去对面赌坊瞧瞧乐澜,你先忙。” 看她有心避开,龙樱也不好强留,待她离开后便转身去了前厅,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花千邪正坐在上首,下人在给他上茶,龙樱走进去问到:“你不是在校场看小墨练功?怎么来这儿了?” 花千邪牵她坐下:“自然是听说有外人要见你。” 龙樱笑了笑:“如今算起来他们二人也是我表哥,魔尊大人莫不是连这也不放心?” 花千邪揉了揉她的额发:“阿樱就是太单纯了,你当他为何不愿意当皇帝?” 龙樱失笑:“你该不会觉得是因为我吧?” 花千邪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我太了解尉天了,他对你的执念太深。” 龙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是楚然。” 那又如何?花千邪傲慢地往椅子里一靠,阿樱每次见他都没好事,他必须在她身边守着才安心。 很快下人带着楚然和楚越来了北院前厅,见到花千邪也在,他们二人稍稍有些惊讶,随即郑重地拱手道:“龙庄主,花公子。” 龙樱稍显诧异:“几日不见,二位王爷怎地如此生分了?快快请坐吧!” 楚然道:“我们兄弟二人是特意来向你和龙岳山庄请罪的。” 龙樱不解:“你们何罪之有?” 楚然说:“无论如何楚江临也是我们兄弟三人的父亲,母后和龙老庄主接连被他害死,我们……心中有愧、万死不辞。” 楚越点头道:“那日得知龙老庄主在皇陵遇害,我们兄弟三人悲痛万分,只恨自己无能,当初没能保护好母后,如今又让龙老庄主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遇害,我们兄弟实在是无颜面对龙庄主及龙岳山庄众人。” 龙樱原以为他们是来感谢万凰山庄上下曾给与的帮助,却不料他们是为请罪而来。不过无论是否有转世,爷爷遇害总归是她的一块儿心病,这几日聚仙楼上上下下怕她伤心、没有一个人敢提及此事,如今被他们提起,爷爷临死前的狼狈痛苦的模样再一次涌入眼前,龙樱心中不由得一痛、竟像是有些喘不上气来…… 果然一见尉天准没好事!花千邪心下嗤到。见龙樱面上渐渐涌出悲痛的神色,连忙握住了她微微发抖的手,对堂下站着的二人微怒道:“二位若没有旁的事,便请回吧。” 楚然见她反应如此之大也是一惊:“她这是……” 花千邪另一只手抵上她的后背,缓缓输送灵力为她缓解不适,冷眼看着他们:“阿樱与老庄主的感情之深是你们难以想象的,这几日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敢提及此事,二位好能耐,一来便揭人伤疤。” 楚然闻言,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楚越虽知不妥,但还是忍不住说:“人死不能复生,总归是要面对的。” “哦?”花千邪看着他:“那不知先皇后去世,王爷花了多久才肯面对?” 楚越哑然。 龙樱平复了心绪,摆摆手道:“王爷说得没错,纵使大家都闭口不提,爷爷始终是走了。” 楚然和楚越看着她眼中的黯然,心中五味杂陈:“抱歉。” 龙樱苦笑着摇摇头:“该报的仇我已经报了,又何须你们来道歉呢?此事与你们无关,无论是我还是龙岳山庄都没有怪罪你们的道理,不过有一事还是得跟你们商议一下。” 楚然点点头:“何事?” 龙樱想了想说:“清雪姑姑的遗体如今安置在京郊别院,爷爷临终前希望我将她接回龙岳山庄安葬,你们觉得如何?” 他们兄弟二人相视着点点头,楚然说:“母后生前也是想回家的,只是当时我们不知道她说的家不是侯府而是龙岳山庄。” 楚越也说:“落叶归根,也算是了却母后生前所愿了。” 见他们同意,龙樱便也放心了:“既然如此,我们休整两日便回去了。” 第八十八章 闲聊 楚然愣了愣:“这么快么?” 龙樱点头:“龙岳山庄上上下下都等着我们回去呢,一来让清雪姑姑早日入土为安,二来……爷爷虽未留下遗体,总还是要给他立个衣冠冢的。”她看着花千邪苦笑道:“你可还记得桃花岭?好巧不巧,芷月公主的衣冠冢就在那底下,便将爷爷的衣冠冢跟她立在一起吧!” 花千邪宠溺一笑:“好。” 楚然看着他们二人心心相印的样子,有些话总觉得没法开口。 龙樱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猜到他心中所想,便说:“清溪别院原是爷爷赠与清雪姑姑的居所,我已捎信让人重建后院竹林,并打算将清雪姑姑安葬在那里。你们是清雪姑姑的孩子,咱们便是表兄妹,清溪别院你们可以随意出入、居住,不过你们毕竟有官职在身、不完完全全是我龙岳山庄的人,所以依规矩你们不得进入卧龙城和龙岳山庄。” 楚然浅笑:“已经很好了,龙岳山庄的规矩我们知道,我原想着只要你能答应让我们每年去祭奠母后一次便好。” 龙樱笑了笑:“王爷说笑了,清溪别院本就是清雪姑姑的家,以后也是你们的家。” 既然话都说清楚了,气氛便也没有那么沉重了,楚然说:“六弟肯安生地做皇帝,听说是那晚音老板进宫相劝,我们原想给她当面道谢,今日过来却没见着她。” 龙樱闻言,见他们兄弟二人一脸诚恳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花千邪轻嗤一声:“本尊还真是没说错,你们今日是特地来找晦气的吧?” 楚越不满:“花公子这是何意?” 花千邪不想再与他解释,龙樱开口道:“听说五王爷因为皇上要立音戈为后一事与他发生过争执?” 楚越先是一愣,然后大方承认:“是有此事,不过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音老板并非出自高门贵族、在朝中毫无根基,立后乃国之大事,纵使我们兄弟二人不反对,闹到朝廷上也站不住脚、最终沦为一场笑话。” 龙樱知他所言非虚,楚越做事狠辣、从不拖泥带水,正是因为他思虑周全、习惯防患于未然。 不过宫墙巍峨却最是透风,他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灵儿说这两日宫里传出不少关于音戈的流言,所以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说清楚了,省得日后那些眼高于顶的高门贵族将音戈看轻了去。 思及此处,龙樱说:“王爷为了保全他们二人的名声,也算是思虑周全。不过宫里既然流言四起,我也少不得要为我的好姐妹说一句,这个皇后做与不做全在她一念之间,她不愿入宫便罢,若她愿意,王公贵族又如何?朝中大臣又如何?纵使万凰山庄根基尚浅,难道我龙岳山庄还保不下一个皇后?” 听她这么说,楚然和楚越不由得惊讶万分,楚然说:“我原是担心这件事闹到朝中会对万凰山庄不利,没想到你竟是这般维护音老板,如此看来倒确实是我们唐突了。” 不知者不为怪,龙樱笑了笑,认真地说:“音戈她们几个于我而言远比万凰山庄重要得多,这么多年走来,我知道音戈有多不容易,能遇到一个一心待她的人更不容易。” “既然如此,音老板又为何不愿入宫?”楚越问。 龙樱奇到:“皇上难道没跟你们说?” 楚越无奈摇头:“音老板走后,六弟在宫中连着醉了两日,昨日要不是想着将万凰山庄的赏赐准备妥当,怕是要直接醉到登基大典。” 龙樱叹了口气:“罢了,若是真心,自然要难过一段时间。他们俩,终究是天意弄人了。” 楚然说:“六弟对音老板确实真心,不过音老板生性洒脱、不喜拘束,想来自是不愿嫁进宫中的,确实是天意弄人了。” 花千邪挑眉:“既然如此,仁亲王文武双全、深得民心,为何不自己当皇帝?也好成全了你弟弟与音戈的缘分不是么?” 见楚然沉默不语,楚越出言维护道:“花公子助我西北军一臂之力,我敬公子几分,不过你屡次针对我三哥究竟是何意?” 花千邪浅笑:“只是好奇。” 楚然说:“身为皇室子弟,每个人都有他该担的职责,身不由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六弟性情敦厚,有使百姓安居乐业的仁心和能力;而我能做的,是剑指北荒、为他保下这一方净土。” 见他说得诚恳,花千邪心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便嫌弃腹诽:果然,走到哪儿都是一副救世主的模样…… 龙樱皱了皱眉:“可是北骆国有何异动?” 楚然轻笑一声:“他们何时安生过?骆腾峰的手都伸到上京城来了,我若还不有所行动,怕是西北军几十年的威名就要毁于一旦了。” “何时出发?”龙樱问。 楚然说:“倒也不急,总得先将这上京城中的眼线拔干净了再走。” 镇国王府的细作天下闻名,既然潜入了上京城那便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想来他们应该是从上次抓了雷霆便开始着手清理城中细作了,龙樱沉了沉眸:“这都几个月了,仁亲王府和万凰山庄合力竟还没能将这些细作清理干净,倒是当真有几分能耐了。” 楚越冷笑一声:“他们的警惕性太高,不过这次傀儡之乱来得突然,倒让他们一时也乱了阵脚。” “怎么说?”龙樱问。 楚然解释到:“有道是乱世出英雄,能在上京城站住脚的官员最是懂得审时度势,逢此乱世,有像靖王府那样一心为民的,自然也应该有投机取巧以博功劳的,却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只顾自保,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龙樱想了想说:“不是也有朝中官员去宫门请命么?” 楚然说:“不错,那些前去请命的老臣平日里看着迂腐,心中却是有大义的。而那些平时高谈论阔、衷心为民的官员呢?” 龙樱恍然大悟:“所以,你觉得这后面必有人在操纵此事?” 楚然点头:“失民心则失天下,还有什么比朝廷对百姓见死不救更伤民心的呢?” 龙樱了然:“既然你们已经有眉目了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快刀斩乱麻。毕竟新皇登基、朝局不稳,边境恐生变故。” 楚然点头:“你放心,不过我想跟你借个人。” 龙樱有些不解,他们跟万凰山庄的人都是老熟人了,谈何借人? 楚然笑了笑说:“听说贵庄有一位武功高绝的杀手,一剑便将小赵副将的头颅砍下。” 楚越也想起来说:“对对对,这几日西北军中讨论这件事的热度丝毫不亚于雷劈城楼!可惜那队杀手黑衣覆面、来无影去无踪,军中那群小子别提多遗憾了。” 龙樱不由得失笑:“做杀手除了武功好最重要的不就是保持神秘么?他们是千绝堂的人。” 千绝堂的名声如雷贯耳,但他们早就猜到了倒也不是很惊讶,楚越问:“那那位杀了小赵副将的可是千绝堂堂主?” 龙樱点了点头:“没错,莫非王爷想让她帮你刺杀细作?” 楚然坦然地点点头:“这面上总有些人是我们不好直接下手的,所以想借你的高手一用。” 龙樱想了想说:“没问题,不过千绝堂自有一门规矩、从不以真名真相示人。” 楚然点头:“为保他们的安全,可以理解,那有何办法联系他们?” 龙樱说:“你们可知道赌圣乐澜?” 楚越点点头:“如雷贯耳,听说你们即将开业的赌坊还请了她来掌舵。” “没错。”龙樱笑着说:“她是千绝堂的线人之一,以前负责接洽千绝堂在江南的业务,以后会常驻上京城,你们若有需要直接将名单交给她便可,她自会联系千绝堂堂主。” 没能亲眼见到千绝堂堂主,楚然和楚越虽然有些许遗憾但也能理解,毕竟他们是专门搞暗杀的杀手,他们的身份样貌知道的人越少才越安全。 楚越有些佩服:“没想到赌圣乐澜也是万凰山庄的人!” 龙樱笑着摇摇头:“有几分交情,合作共赢罢了。” 楚然点头:“既然如此,以后少不得要叨扰她了。” “无妨。”龙樱突然想起什么,问:“先前大乱,沈念安和阿湘姑娘没伤着吧?” 楚越说:“她们没事,最近一直住在我府中。” 龙樱问:“我听三叔说吕侯爷已经知晓她们的身份了,不知你们有何打算?” 如今提起吕侯,他们兄弟二人已经没有了厌恶之色,楚然说:“吕侯爷的意思是,沈念安自然是要认祖归宗的。” 沈念安认祖归宗自然在情理之中,不过鉴于龙清雪与吕慧身份互换,‘吕慧’是先皇后、入了皇室族谱的,沈念安怎可能再认在她名下? 楚然见她有所疑虑,便说:“吕家家主吕廷回来了,他的两个儿子早年在战场上牺牲,吕侯的意思是让吕廷认沈念安做孙女。” 龙樱这才想起来吕侯还有个儿子,先皇后去世后便辞官做了吕家的家主,自从带着楚然他们三兄弟去了西北便再也没有回来,却不想竟然在这个关头回来了。 龙樱说:“吕廷与吕慧是亲兄妹,他肯认下沈念安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吕家扎根西北多年、旁支关系错综复杂,世家大族本就为嫡庶之分争斗不休,吕廷认下沈念安,她便是吕家嫡小姐,纵然吕廷是现任家主,这事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楚然点头:“这个问题我与吕侯他们已经商量过了,西北大族重男轻女的思想比较严重,比起认个嫡系公子来说,认个嫡小姐还是有办法可想的。” 楚越倒是不以为意地说:“如今我们与吕侯、吕家主的误会已解,他们暗中保护母后和我们兄弟多年,这份情自然是要好好报答的。在西北,纵使是百年世家大族也得仰仗着西北军的庇护,有我们在,沈念安认祖归宗不是什么难事儿。” 龙樱点点头叹了口气:“那便好,只是不知道她一个江南出生的小姑娘能不能忍受西北的苦寒。” 楚然忍不住轻笑到:“她好歹是去做世家小姐的,阿湘姑娘也会跟着她,你放心吧。” 龙樱笑了笑说:“也是,有你们护着她自然不用我操心。” 这时一个下人来到门口道:“庄主,晚膳备好了。” 龙樱点点头:“我们一会儿就去。” 见那位陌生的婢女离开,楚然问道:“以前你的衣食住行不都是由若儿姑娘打理,今日怎么没见她跟着你?” 龙樱答道:“之前遇上妖族,若儿受了伤,目前还在修养。” “受伤了?”楚越诧异,经过之前的种种,他一直以为龙樱身边的人都是无坚不摧的:“可有大碍?” 龙樱摇摇头:“没事,修养一段时日便好。二位王爷不妨一同留下来用晚饭?” 他们二人还没来得及回应,花千邪便牵起龙樱的手站了起来,笑到:“阿樱,新皇登基、朝局不稳,二位王爷事务繁忙,哪有时间留在咱们这儿吃饭?” 龙樱暗自掐了他一把,这逐客令下得也太明显了! 楚然自然知道自己在花千邪这儿不受待见,便也没有强留下来招人嫌的道理,便带着楚越起身道:“花公子说的是,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改日在府中设宴再好好答谢花公子和万凰山庄的各位。” 花千邪浅笑道:“答谢宴就不必了,待本尊与阿樱大婚之日,定当邀请诸位来喝一杯喜酒。” 楚然身形一滞,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随即礼貌地笑道:“既然如此,静候佳音。” 看着他们二人离开,龙樱无奈地看着花千邪:“我就说楚然对我没有别的心思吧?你以后别这么针对他了。” 花千邪也稍微有些惊讶:“难道转世为人还参透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龙樱只觉得他这样一本正经拿楚然当竞争对手的想法有些好笑:“那位天族太子到底曾经做了什么事,竟值得你如此提防?” 第八十九章 花千邪仰头时那高傲的模样跟花小墨如出一辙:“本尊何曾将他放在眼里?不过是这厮惯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害阿樱你从小到大着了他不少道,我自然要帮你提防着。” 龙樱诧异道:“咱们仨从小便认识么?我以前有那么傻么?” 想起小时候,花千邪顿时有些吃味,恶狠狠点了点她洁白如玉的额头说:“是,不光傻,还将他奉若神明、当起了小跟班!” 龙樱虽不记得他说的那些过往,但见他的神色不像说谎逗她,便尴尬地笑了笑:“我自己就是神,何以再奉别人为神明?你说笑了……说笑了……” 虽说她如今没了从前的记忆,但花千邪也断没有帮她回忆情敌的必要,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温柔地抱了抱她:“总之,你早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有个臭小子,咱们仨才是一家人,我会用尽一切护你们一世安稳,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离咱们越远越好。” 龙樱心下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一时对他的柔情誓言有些无所适从,便仰头对他做了个鬼脸笑到:“由得你说!本庄主如今可还是妙龄少女一个,你带着个儿子、又是再婚,允不允许你进我龙岳山庄的门还得看你表现!” 花千邪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是,承蒙庄主大人垂怜收留我们父子二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在下只好以身相许了。” 在他每日柔情蜜语的锤炼下,龙樱的脸皮也厚了许多,虽然耳根还是忍不住发红,但却能一本正经地牵着他边走边说:“好说好说,走吧,庄主大人带你吃饭去!” 他们二人去到饭厅,却发现只有魔洛带着花小墨和小星儿在一旁净手,便问到:“其他人呢?” 魔洛答道:“无月长老带着小齐大夫出城游玩未归,龙烨和龙灵有事回了城郊别院,乐澜说赌坊要赶在庄主离开之前开业,和音戈、钱榛一起带人日夜赶工。” 龙樱一边净手一边诧异到:“赌坊过来就这几步路,怎地还连饭都不来吃了?” 乐澜的原话是:“算了,让人送点儿吃的过来就行了,看着他们那腻歪样儿我浑身难受。”乐澜不来,钱榛自然也不来,音戈是自己送上门的劳力,乐澜也不可能放她回来。 魔洛自然不能原话转达给他们二人,便只说:“下人已经送饭过去了。” 他们几人用完晚膳,见天色未黑,龙樱说:“阿邪,时间还早,你陪我去趟吕侯府吧。” 花千邪点点头,对魔洛说:“去备马车。” 魔洛应声而退,龙樱诧异道:“你不问我为何要去吕侯府?” 花千邪不以为意地说:“不必问,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花小墨抱着小星儿蹭过来说:“我们也陪着娘亲!” 花千邪将他俩拂开:“你娘亲去办正事,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龙樱摆摆手说:“无妨,只是想去拜访一下老侯爷,就一起去吧。” 花小墨和小星儿已经几日没出门了,当下雀跃了起来。 他们的马车缓缓在侯府大门前停下,前几日守卫森严的侯府如今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肃穆紧闭的大门前连个守卫都没有。 龙樱一行人下了马车,魔洛上前敲门,大门很快打开,一个小厮从门后走了出来,看见这气质出众的一行人傻了眼。 龙樱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小哥?小哥?” 小厮回过神来,连忙为自己的失礼致歉:“不好意思,实在是咱们府上多年未来外客,小的一时失礼,还请公子和夫人见谅。” 对于小厮称呼她为夫人,龙樱也不多做解释,浅笑着点点头:“无妨,烦请小哥通报一声,白子慕前来拜访老侯爷和老夫人。” “白……”小厮瞪大了双眼:“原来是白庄主!请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很快小厮便回来将他们请进了门,穿过一个雅致的花园来到前厅,小厮回禀到:“老爷,白庄主到了。” 吕侯爷的声音隐隐有些激动:“快请她们进来!” 龙樱一行人走进厅里,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吕侯爷和老夫人,他们的模样比她想象中的要苍老一些,龙樱带着众人礼貌地行了个礼:“龙樱携家人贸然前来拜访,有不周之处还望侯爷和夫人见谅。” 魔洛上前一步将准备好的见面礼放到桌上,见她并未遮掩自己的身份,吕侯和老夫人甚是欣慰,连忙招呼她们入座,吕侯说:“好孩子,你肯来府上坐坐就已经让老朽倍感欣慰了,快快入座!来人,奉茶!” 下人们很快奉了茶便退下,吕侯打量了其他几人,白子慕有一个儿子的事情在上京城人尽皆知,所以花小墨的身份不言而喻,便问到:“不知这两位公子是?” 龙樱一一介绍到:“这是我未婚夫花千邪和他的护卫魔洛。” “未婚夫?”吕侯有些诧异,可小墨的容貌看起来跟花千邪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夫人紧紧攥着佛珠,神情有些激动:“所以……清雪当真是龙岳山庄的人?” 龙樱坦然地点头,感激地说:“这么多年来,多谢侯爷和夫人对姑姑的身份守口如瓶,这份恩情樱儿和龙岳山庄都会记下的。” 吕侯苍老的面容有些无奈:“清雪那孩子也没对我们说过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们也只是猜测罢了,谈不上什么恩情。” 龙樱说:“无论怎样,姑姑冒用了吕家大小姐的身份,侯爷和夫人不仅处处维护她、还帮她保下了三个孩子,这份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 老夫人眼眶有些湿润,声音悲恸地说:“都是自家孩子……做什么不是应该的呢?只是可惜了清雪这孩子,原本是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却在那深宫中香消玉殒……” 吕侯略有些歉意地解释到:“好孩子见谅,夫人一直将清雪视作自己的亲生女儿,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老夫人对龙清雪的真情实感让龙樱很是感动:“侯爷见外了,姑姑从小便失去了父母,能得侯爷和夫人这般疼爱是她的福气。” 老夫人本就是个坚毅的人,加上这么多年吃斋念佛,已经很少像今日这般大喜大悲了,她稳了稳心神说:“其实我一早就看出来了,清雪丫头和慧丫头其实很像,慧丫头从小便随我去江南修养,与侯爷那是常年见不着面,但见不着不代表不想念,清雪丫头也是这样。她常常跟我们说她有一个疼她的二叔,从来不提自己的父母,却又时常与慧丫头凑在一起想象着父亲该是什么模样,久而久之,便将慧丫头所描述的父亲形象记在了心里,那般机敏聪慧的孩子竟在第一次见到侯爷的时候,失口叫了一声爹……” 想起旧事,吕侯不由得露出一脸欣慰的笑容:“当时也给我吓了一跳,还想着我女儿怎地活蹦乱跳了不说、身量容貌都长变了样?进到屋里看见卧床修养的慧儿我才明白,刚才叫了我一声爹、又羞愧逃走的小姑娘其实是给慧儿治病的神医。” 龙樱心中动容:“爷爷说得没错,在清雪姑姑心里,父母之爱是她一生中求而不得的执念。幸得侯爷和夫人如此疼爱,也算了却了姑姑的一桩心愿。” 老夫人缓缓地捻着佛珠,脸上映出满意的笑容:“一切都是缘分使然,我曾经无数次差点失去慧丫头,幸得老天爷垂怜,最终还给我两个乖巧的女儿。” 这样的生活要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龙樱叹了口气说:“可是姑姑一时任性,以吕家嫡女的身份嫁入皇宫,虽给吕府带来了一时的荣耀,却好景不长最终拖累了侯府上下。” 吕侯摆摆手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呢?更何况清雪是慧儿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慧儿任性在先与人私奔的,圣旨已下,清雪入宫还算是救了我们一家。后来得知与清雪在江南相识之人就是皇上,我们还想着这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只是没想到……” 楚江临所做的那些事情,吕侯想必心里有数,所以才会辞官闭府这么多年、暗地里一心保护楚然他们的安危,面上却不得不与他们保持疏离,面对他们兄弟三人的怨恨和外界的指责,一个显赫的家族就此沉寂了二十年,吕侯他们当真是十分不易。 龙樱安慰到:“世事无常、人心难测,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侯爷和夫人不必自责。” 老夫人叹了口气说:“无论如何,如今能看着她的三个孩子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国之栋梁,我们老两口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龙樱点了点头,又问:“听仁亲王说侯爷准备让沈念安认祖归宗?” 吕侯说:“是,廷儿方才去了礼亲王府,便是要将念安接回来,过几日他们就要回西北了。” 见吕侯爷面露担忧之色,龙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吕侯本就是西北出来的人,从他对楚然三兄弟的试炼就可以看出他不是溺爱骄纵小孩的长辈,不过念安毕竟年纪太小、又是个女儿家,他打心眼里是不舍得她去西北的。 龙樱便说:“我先前见过念安一面,那个小姑娘略有些内向,但小小年纪却是个心智坚定的人,去西北这一路虽然艰苦些,但也算是一场历练,到了西北有王爷的人保护,侯爷不必过于忧心。” 吕侯叹了口气:“我只是心疼念安这个孩子,还有阿湘姑娘,多亏有她帮忙照顾念安、并将她送回来。我们原本想着置办一处房产将阿湘姑娘安顿在上京城好好过日子,念安却怎么都不肯跟她分开,只好劳烦阿湘姑娘再陪着她去一趟西北了。” 想到那情同姐妹的主仆二人,龙樱不由得笑了笑:“阿湘姑娘与念安相依为命,想来她是愿意陪念安去西北的。” “是啊。”老夫人说:“阿湘姑娘也是个有情有义的赤诚之人,善有善报,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老夫人想起一事,看了看花小墨,问到:“那日听她们说起湘河一事,可是小墨救了念安一命?” 龙樱笑了笑说:“小孩子在一起玩闹,顺手罢了。” 花小墨也乖巧地说:“我只是拉了她一把,是爹爹救了我们。” 老夫人神色动容:“清雪丫头救了慧丫头一命,又救过慧丫头的女儿一命,如今你们又救了念安一命,我们吕家欠龙岳山庄的恩情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龙樱浅笑着安慰道:“侯爷和夫人不是说都是一家人么,不必算得如此清楚。不过,老夫人怎么知道姑姑救过大小姐的女儿?” 老夫人坚定的双眼闪过一丝无奈,笑了笑说:“这两个丫头,一个是我生养长大的、一个是我疼爱入骨的,她们俩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我老太婆?更何况刚开始那几年,清雪丫头和慧丫头也没有对我们刻意隐瞒她们之间的来往,为的是让我们安心。后来清雪丫头没了,慧丫头应当是知晓其中的缘由、十分自责,这才彻底断了联系。” 龙樱心下了然,吕府从侯爷、夫人到吕廷、吕慧皆是赤诚之人,姑姑一生能够遇到这样的一家人,也算是没有白来这世间走一遭。 有的人原本是注定一生缠绵病榻,却出现了一个人愿意为她逆天改命,偷得浮生若梦,梦中却也是一波三折,最终遗憾归去; 有的人原本是注定一世无忧,却坚持不懈地要逃出舒适的牢笼,为一个对她好的人逆天改命,只为了成全心中阖家欢乐的执念,却不知天道有轮回,改了别人的命也终将扰乱自己的命,曾经发誓要逃出的牢笼也变成了回不去的故乡; 可也正是因为人们的不守常规,才有了这世间千姿百态、酸甜苦辣的生活,无论怎么过,生活总有遗憾…… 第九十章 再见阿湘念安 听他们聊了许多吕慧和龙清雪曾经的故事,龙樱心中只剩下唏嘘感叹,人生无常、逝者已矣,真正的吕慧晚年潦倒可怜,一辈子到头只剩下一个孙女沈念安,纵使拜托了阿湘带她回京寻亲,也只是想为她俩谋一个落脚之地,恐怕怎么都没有想到沈念安有一日会得以回归吕家,这也算是老天开眼了。龙樱如是想着。 老夫人慈爱地看着花小墨夸到:“小墨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个极其聪颖伶俐的,周身气度比较皇室贵族的公子也是不遑多让,可见龙岳山庄当真是好教养。” 龙樱摸了摸花小墨的脑袋,浅笑着说:“老夫人谬赞了。” 老夫人想到前两日与曾孙女的初次见面,颇为心疼地叹了口气说:“可怜了我家念安,从小没了爹娘、慧儿年纪大了带她也有心无力,养成了她如今这般唯唯诺诺、见谁都怕的性子。” 龙樱安慰到:“念安毕竟是女孩子、年纪尚小是怕生了些,倒不至于唯唯诺诺,以后有侯爷和老夫人教导,这性子自然就长开了。” 花小墨附和道:“那日在湘河,念安妹妹跟我们玩儿得很开心的,她好像只是怕见到大人。” “是吗?”老夫人诧异。 花小墨点点头说:“嗯,而且念安妹妹很坚强的,在冰面上摔倒了也不哭、落水了也不哭。” 听她这么一说,老夫人心中更觉揪心。 龙樱想了想说:“侯爷和夫人以后不妨给念安寻两个同龄的玩伴,小孩子之间总是好相处些。” 吕侯爷赞同地点点头,对夫人安慰到:“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以后只管对念安好,她总会跟咱们亲起来的。” 老夫人握着佛珠点点头道:“菩萨保佑,念安回来了便好。” 前几日住在仁亲王府,虽然没人告诉他们具体发生了何事,但府中人商量事情也没有刻意隐瞒他们,所以吕侯爷大概也猜到了一些,便问到:“你们此番前来,可是准备接清雪回龙岳山庄?” 龙樱点点头说:“没错。实不相瞒,清雪姑姑的遗体已经被我们接了出来,再过几日我们便准备启程回去了。我想着侯爷和夫人守护姑姑多年,理应来跟你们打个招呼。” 吕侯爷神色动容地叹了口气:“如此甚好,回去了清雪也就能安眠了。难得龙岳山庄不怪罪、也难为你还想着我们两个老人家。” 龙岳山庄在世人眼中是很不一般的,无数人穷其一生也不能瞻仰它一眼,更遑论与龙岳山庄的嫡系子孙有这般缘分,所以吕侯和夫人内心的自责与惶恐可想而知。 龙樱无奈地摇了摇头:“侯爷和夫人不必如此见外,我早先对仁亲王也说过了,以后若是有机会,您二位不妨也到清溪别苑小住,想必姑姑泉下有知也会很高兴的。” 吕侯爷惋惜道:“早就听说凤鸣山风光无限,可惜我们一把老骨头了,怕是没有那个福分去欣赏它的美了。” 龙樱笑着说:“您二老身体康健,自是没问题的。” 花小墨一边摸着小星儿的后背,一边说:“还可以带念安妹妹一起,我和小星儿可以带她抓鱼去,清溪里的鱼烤来吃最香了!” 小星儿虽不好开口说话,但还是跳起来点点头表示欢迎,倒是将两个老人给逗笑了。 老夫人奇道:“这小兔子还真听得懂人话?” 龙樱笑着解释:“让您见笑了,小星儿其实是个灵宠,并非兔子。” “原来如此!”两位老者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番,龙岳山庄果然如传说中的‘一草一木皆非凡品’。 吕侯想起之前听钟将军提到一位姓花的公子帮西北军夺下了城门,觉得有此能耐的怕是只有龙樱身旁这位未婚夫了,便试探地问到:“这位花公子可是助西北军夺城门的那位花公子?” 花千邪浅浅点了点头:“是本尊。”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他亲口承认,吕侯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想不到那日呼风唤雨、天降神电竟是花公子的手笔!不知花公子是何方神圣?” 花千邪道:“魔尊。” 吕侯和老夫人皆是大吃一惊,迟疑了片刻吕侯方才问到:“魔谷的魔尊?” 花千邪也不反驳也不解释,吕侯便当他认下了,心下大惊:世人皆知魔谷是江湖邪教之首,何况此前魔谷中人与妖族狼狈为奸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便从来只当魔谷皆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邪魔外道,没想到身为魔谷至尊的花千邪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本事,而且……还是龙岳山庄的准女婿? 龙樱知道他们二位被吓到了,便解释道:“此事说来复杂,魔谷有严令禁止谷中人外出,却不料四大长老在狼妖的蛊惑下叛逃而出,花千邪一直住在龙岳山庄所以并不知晓此事,不过现在魔谷叛徒都已经被清理门户,不会再有人出来为祸江湖了。” 吕侯听得明白,她这话看似在解释前因后果,实则是在维护花千邪的名声、不想他们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不过,单凭他那一身好本事,谁敢看轻了他去?吕侯笑着说:“原来如此,如今满城皆把花公子的所作所为当作了神迹,确实也只有花公子这般好本事的人才配做万凰山庄的女婿!” 花千邪倒是不以为然,他看重的从来都不是万凰山庄,而是阿樱。 看着外头天色已黑,龙樱一行人便向吕侯和夫人辞行,他们二老却坚持要亲自送他们出来,龙樱推脱不掉只好与他们二老同行。老夫人很是喜欢花小墨,奈何府中多年没有小孩、寻不到小孩子爱玩的新奇玩意儿,便取出了一块儿精致小巧的玉坠儿系到了他腰间,想着‘长者赐,不敢辞’,龙樱便让花小墨收下道了谢。 刚走到门口,却见门口停着另一辆马车,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他的容貌和儒雅的气质与吕侯爷很是相似,但身体却是年轻强壮许多,肤色偏黑,眼神中带着几分坚毅,颇有一家之主的风范。 吕廷看见从府内出来的一群人,先是一愣,然后上前给吕侯和夫人行了个礼:“父亲、母亲怎么出来了?这几位是?” 吕侯介绍道:“你们回来了。这两位是白庄主和花公子。” 这两位都是这几日声名大振的人物,见他们登门、又得父亲母亲亲自相送,吕廷当下便明白了龙樱的身份和来意,神色大为震惊:“你是……” 龙樱浅笑着拱手行礼道:“久闻吕家主盛名,叫我子慕便好。” 吕廷知道不好当街叫破她的身份,便点点头郑重地还了个礼:“你们有心来府上拜访,我却没能亲自接待,还望见谅。” 龙樱连忙扶住他的胳膊,笑到:“吕家主快别客气了,子慕乃是晚辈,岂能受您如此大礼?” 吕廷神情有些激动,但见她如此自谦也很是欣慰:“你是有福之人,自是受得起的,更何况你们还曾救过念安一命,是我们吕家的大恩人。” “恩公?果然是你们!”阿湘在马车里便听着外面说话的声音很熟悉,探出身子一看果然是他们一家人。 龙樱侧身看见她,浅笑着点头:“阿湘姑娘。” 阿湘连忙带着沈念安下了马车,沈念安见到他们也是眼前一亮,跟着阿湘一起给他们见礼:“见过恩公。” 见花小墨也在一旁,沈念安也对他服了服身:“小哥哥。” 花小墨笑着点点头:“念安妹妹,又见面了。” 她们二人又恭敬地给吕侯和老夫人见了礼,两位老人看见她们回来也甚是高兴。 龙樱不由得想到她们二人当初朴素狼狈的模样,有些诧异地笑到:“想不到阿湘姑娘和念安换了身形容装扮,竟真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阿湘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说:“恩公说笑了,说来还没能正式给几位恩公道谢呢,那日若没有你们出手相助,小姐性命堪忧,更遑论今日?真的谢谢几位恩公!” 龙樱扶起她来,笑着说:“举手之劳,就别客气了,也别总恩公恩公地叫了,我姓白,叫白子慕。” 阿湘连连点头:“我们在王府听说过二位的身份了,白庄主、花公子。白庄主携万凰山庄众人帮助王爷们平定了傀儡之乱、救了城中无数百姓,这事儿要是传回江南去,又是一件广为传颂的大好事儿!” 龙樱见她说起万凰山庄颇有崇敬之色,有些诧异:“阿湘姑娘也知道万凰山庄?” 阿湘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们是姑苏人士,江南二十四州无人不知万凰山庄!”沈念安也跟着点点头,表示她也听说过万凰山庄。 阿湘继续说:“只是阿湘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亲眼见到白庄主,还承了您这么大的恩情!” 万凰山庄在江南属千金堂发展得最好,音戈秉着‘钱财取之于民、便要用之于民’的态度,这些年在江南二十四州挥金如土地做了不少善事,龙樱只道地方官员对万凰山庄感恩戴德,却没想到小到姑苏一隅的府中丫鬟竟也知道万凰山庄,当下便更觉得音戈是个人才! 龙樱笑着说:“听说你们不日便要启程去西北,待日后有机会回来不妨去清水镇游玩,我做东。” 万凰山庄就在清水镇,得到白庄主亲自相邀,阿湘更是激动,连忙说:“多谢白庄主!不过……阿湘现在虽没什么钱财,但我去西北定会仔细谋个营生,待攒到钱再去清水镇叨扰、请白庄主吃……吃顿最好的,以报大恩!” 此话听着不着边际,但龙樱看得出来她说得极其认真,就像是许下了一个极重要的承诺,于是便浅笑着点点头:“好,我等着你。” 看魔洛驾着马车已经在路边等候多时了,龙樱便给三位长辈行了个礼说:“夜里寒冷,侯爷和老夫人小心受凉,吕家主快带大家进去吧,我们这便回了。” 吕廷本想说些什么,顿了顿只是点点头:“你们路上慢些,以后若是在上京城不妨常来府上坐坐。” 龙樱笑着应下,与大家告了别便离开了。 马车上,龙樱舒坦地伸了个懒腰,心情甚好:“今日得见吕家众人,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忠厚纯良,他们一家人为了姑姑不惜激流勇退、背负骂名二十年,着实是让我敬佩!” 花千邪知道她累了,伸手扶着她的细腰轻柔地按摩:“他们倒是身体力行地践行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一说,难得。” 龙樱诧异地看着他:“嚯!倒是难得听见你夸谁一次!” 花小墨跟着附和:“是呢!父王除了夸娘亲,哪还夸过谁?” 花千邪瞥了他一眼,轻嗤一声:“说到底也是因为无能,若是足够强大又何须暗地里保护他们想保护的人?” 花小墨耸耸肩,果然,这才是他那个眼高于顶的父王…… 龙樱好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魔尊大人,像你这般厉害的世上能有几人?” 花千邪低头看向她,笑到:“只你一人。” 龙樱一不小心又被他给笑花了眼,想到花小墨和小星儿还在旁边,连忙干咳两声道:“没个正经!” 花千邪不着痕迹地瞟了花小墨一眼,花小墨长叹一口气抱着小星儿出了车厢、顺带关上了车门。 魔洛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诧异地看着坐到他身旁的花小墨:“小世子出来做什么?外头风大。” 花小墨拢了拢自己的披风将小星儿包裹严实,方才答道:“父王嫌我碍眼了呗!” 魔洛更是震惊:“小世子何时这么听话给面子了?” 花小墨宛如一个小大人般叹了口气:“有求于人便受制于人。” 魔洛恍然大悟,笑到:“原来如此,小世子是想求尊上亲自教你武功?” 花小墨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哼,待本世子学好了本事定要将父王也赶出去驾马车!” 外头的对话悉数听到了车里二人的耳朵里,龙樱忍不住轻笑:“你就可劲儿欺负小墨吧,风水轮流转,以后不管你被小墨赶去喂马还是驾马车,我都不会帮你的!” 第九十一章 众里寻她 花千邪将龙樱抱到怀里,声音低沉:“阿樱,回去龙岳山庄我们便成亲吧。” 龙樱愣了愣,没想到他思想如此跳脱,她说东、他说西,还说得如此认真,龙樱的脸不由得红了红:“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 花千邪蹭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你本就是我的,我们说好要生生世世做夫妻的,尉天这个祸害让你平白无故离我而去,我真的……想杀了他。” 龙樱心下一惊,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在提到尉天时瞬间散发出来的杀气,就好像他说想杀尉天,真的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已经在计划当中……龙樱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说话,不由得有些害怕:“阿邪……你……” 花千邪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继续说:“阿樱,我生来便是魔,不是什么心怀苍生的圣人,我心里自始至终只容得下你一个;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只要我想做的事,从来都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你是我唯一的例外。我可以为你救那些我视之如蝼蚁的人、为你忍一时之气,甚至忍受尉天的转世在你我眼前碍眼,你可知我每次看到他就像看到一具死尸?哦不,还不够,我还想将他挫骨扬灰……这些我都能忍,但……我不能没有你,一刻都不能!” 他的眼睛隐隐泛红、眼神涣散,说话的语气也变成冷彻骨的偏执,仿佛入了魔怔一般。 龙樱不由得慌了起来,连忙捧着他的脸胡乱地亲了亲,喊到:“我在呢、我在呢!阿邪,你看看我!我就在你眼前!” 听见她急切的呼唤,花千邪的眼神渐渐重新聚焦,他浅浅地笑了笑,但仍固执地看着眼前的人:“阿樱,我等了你十年,不想再等了,也不能再等了。” 平日里见他随性洒脱惯了,如今算是真正让龙樱见识到了她落入凡尘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不对,他自从来到她身边便向来是寸步不离,龙樱一直认为是他太过粘人,不曾想过这何尝不是一种偏执呢? 她想起来花千邪第一次出现在龙岳山庄,卧龙城如临大敌,合全城之力对敌在龙岳山庄来说可是史上第一次,原本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卧龙城,每一个人都坚信这个擅闯龙岳山庄的男子准备大杀四方,却不知为何迟迟不动手。 直到在人群中看到她的身影,恐怖的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紫色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闪而过,他们的少庄主就这么被他堂而皇之的抱在怀里,他轻声道:“阿樱,别怕,我来了。” 自此,龙岳山庄便强行住进了一个自称是魔谷魔尊的男子,整个山庄戒备了整整两个月,却发现他每日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龙樱,旁的什么事也不干,那日的磅礴煞气也再也没有出现过,反正拦也拦不住,龙老庄主便索性允了他自由进出龙岳山庄。 当时她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却十分适应他对她的好,就好像他知道她的每一个习惯和想法,所以做的每一件事都甚合她意,以至于她渐渐习惯了他在身边,纵然嘴上总要逞几分能,但心里是极喜欢他的。 如今她虽还是没有曾经的记忆,但与他和小墨相处得越多,她越是坚信他们就是一家人,说不出来为什么,就像是刻入灵魂的感觉。她也曾悄悄的想方设法地追溯自己的记忆,但每次都只能看见一片空白,后来便索性放弃了,她相信那种感觉是不会错的。 思及此处,龙樱只觉得心里如刀绞般的疼,原来一直以来她想的都只是自己的感受,从未真正思考过若事实真如他们所说,那对花千邪来说该是一次怎样的打击和伤害…… 见两行热泪似牵了线一般从她眼中滑落,花千邪当下慌了神:“阿樱!你……” 天上地下,他们俩相识这么多年,花千邪见她掉眼泪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更何况这样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还直愣愣地盯着他,他心中那些澎湃的煞气和偏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腔的心疼。 花千邪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长叹了口气,亲亲她的额头将她揉进怀里:“乖阿樱,你如今学会了哭鼻子这一招,我可真是拿你没辙了。” 龙樱不依,挣扎着抬起头来就要看着他,花千邪终是无奈地败下阵来:“罢了,我能拿你怎么样呢?你若不想这么快成亲便依你,我什么都依你。” 龙樱终于有所反应,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去,嘴里轻声呢喃着什么。 花千邪听不清她在念叨什么,情绪低落地抱着她,在她头顶低声抱怨道:“那你给我个期限成不成?难不成你要依这人间的规矩给龙老庄主守孝三年?这我可不依!我都帮他破了寂灭的命、助他转世了,说不定他此时正和鸢月公主在忘川河边互诉衷肠呢,却要我平白再等三年?我不依!” “三日后,我们成亲吧。” 花千邪正沉浸在懊恼的情绪中,忽地听见怀中传来这么一句,仿佛以为自己幻听了,顿时一动不动地愣住,似要将刚刚那话再听清楚些。 龙樱将脸上的泪痕在他胸前蹭干净,扬头笑着说:“我刚算了一下,三日后冬月十九,大吉大利、诸事皆宜,咱们成亲吧!” “你……说什么?”花千邪呆若木鸡地看着她。 龙樱将他胸口被蹭得乱七八糟的衣物捋平,然后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手指一点一点地从他漂亮的眉毛划过:“从我小时候醒来开始,龙岳山庄的人便待我很好,我在众星捧月中长大,身份从小姐变成少庄主、如今又成了庄主,但我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我。我也曾因为空白的记忆惶恐过,是以偶尔会做恶梦生怕失去这一切,可每次我怕到极点,总会出现一个身影保护我、替我赶走梦魇。” 说到这里,龙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身影看不清、摸不着,龙岳山庄属爷爷术法最高强、与我最亲,我就特意跑去问他老人家是不是他潜入我梦里保护我,结果反倒暴露了我梦魇的毛病,害他平白无故担心一场、我也因此喝了半个月药汤。” “阿樱……”花千邪任由她的手在脸上抚摸,眼神看着她甚是心疼。 龙樱将他的五官摸了一遍又一遍,痴痴地笑着说:“从你闯入山庄对我说‘别怕’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梦里那个影子应当就是长的你这般模样。” 听她说这些,花千邪心都要碎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龙樱像是顿时卸下了所有包袱,只觉得心里甚是畅快,一把抱住他的脖颈、用自己的脸颊蹭着他的脸颊:“不晚不晚!不过你说得对,咱们俩成亲的事儿不能再拖了,冬月十九,在聚仙楼,就这么定了!” 花千邪仍是有些难以置信,掰过她的脑袋看着她:“你说真的?那你刚才哭……” 龙樱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握住他的手说:“我那是因为心疼你。我刚刚才意识到,天下之大、茫茫人海,你寻我寻得有多不容易,偏生我又在龙岳山庄这个世间最隐秘的地方……阿邪,正好大家都在上京城,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是满心欢喜地嫁给你!” “阿樱……”花千邪看着她笑靥如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低头往她的唇瓣亲了下去。 花小墨认真地将耳朵贴着马车车厢,半晌后无奈地耸耸肩:“父王施了法,什么都听不见。” 魔洛拴好了马走过来说:“属下早就说过听不见,小世子偏不信。” 花小墨轻哼一声:“可是都到了好半天了,难不成咱们就一直干等着?” 看着他怀里早已呼呼大睡的小星儿,魔洛说:“小世子回去休息吧,属下在这儿守着。” 花小墨狐疑地又看了看车厢:“莫非父王和娘亲要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不成?” 魔洛怔了怔,有些尴尬地看着花小墨:“小世子慎言,若是被夫人听见怕是要挨罚了。” 花小墨正欲反驳,车厢门突然打开了,花千邪抱着龙樱下了车,看见他们二人惊讶的目光,挑眉问:“你们杵在这儿干什么?” 花小墨快步上前:“娘亲怎么了?” 见夜里风凉,花千邪将她抱的更紧了些,方才答道:“睡着了。” 花小墨狐疑地踮脚看了看,娘亲的脸靠在父王怀里看不真切,但他总感觉哪儿不对:“娘亲睡眠一向很浅,不至于在车上睡得这么沉啊?” 又一阵凉风吹来,花千邪留下一句:“魔洛,带他去睡觉。”便带着龙樱消失在了后院。 魔洛听懂了尊上那‘别让他来主院打扰’的言外之意,便对花小墨说:“小世子,时候不早了。” 花小墨自然知道自己又被嫌弃了,抱紧了小星儿扭头就走:“哼!本世子有小星儿陪!”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龙樱才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屋里空无一人,她缓缓起身靠在床沿,只觉得脑子里混沌一片、有点懵。 花千邪端着餐盘走了进来,里面放着一碗清粥和两个小菜,见她已经醒了,便放下餐盘走到床边坐下:“阿樱,你醒了,可有不适?” 龙樱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发现花千邪看她的神色有一丝异样,似是有些仓皇和懊恼,脑中顿时一片清明,气得指着他吼到:“花千邪!你居然敢打晕我!” 花千邪连忙将她拉入怀中,一边替她揉着脖子、一边有些底气不足地解释到:“我怎么舍得打你?我只是……点了你的穴让你昏睡了一晚。” “你!”龙樱恨得咬牙切齿,使劲儿挣扎道:“主动亲过来的是你!临阵脱逃的也是你!还好意思说!” “这怎么能算临阵脱逃?”花千邪一边制止她的手四处乱挥,一边纠正到:“三日后便是大婚,这么多年我都忍过来了,不差这三日。” 龙樱气急,用力锤着他的肩:“所以我还得夸魔尊大人一句‘正人君子’了?你不会直接说话吗?就非得点我?” 花千邪任她打骂,但她气得红彤彤的脸庞让他不禁想到昨晚的情形,一时有些心猿意马,一把将她的脸按到胸口,低沉着声音说:“谁让你那般主动,故意引诱我……” 龙樱一愣,烧得耳根子都红了起来,闷闷地咬牙道:“好!你给我记着,以后想都别想!” “不行!”花千邪顿时将她扑到在床上,在她唇瓣亲了一口,无赖地笑着说:“我喜欢你引诱我!” 龙樱心下骂了他一百遍不识好歹,花千邪见她还是不肯消气,一边给她揉脖子、一边给她赔罪:“对不起嘛,阿樱,我错了……大婚之日,我定好好补偿你、给你赔罪,好不好?” 龙樱被他气笑了,一把推开他、滚到另一侧床沿说:“魔尊大人可当真是好算计!” 花千邪起身去替她取了一套新衣服,然后回到床边将她捞了起来,熟练地给她穿戴整齐,然后在她脸颊轻掐了一把:“快去洗漱了吃东西,粥快凉了。” 龙樱仍赌气地轻哼一声,但还是乖乖地去一边洗漱了。 午后,聚在厅里的一众人等炸开了锅。 龙无月首先便跳了出来:“什么?三日后大婚?开什么玩笑?” 花千邪春风得意地坐在龙樱身旁,摆了摆手说:“准确的说,还有两天半。” “不行!”龙无月当下便反对到:“樱儿的婚事怎能如此仓促?还需回去跟三位长老商议一番!” 花千邪不以为意地说:“龙老庄主临走前已经同意樱儿嫁我,又何须再与长老们商议?” 龙无月气得咬牙:“樱儿成亲在龙岳山庄就是天大的事儿,自有一番流程,还要准备樱儿的嫁妆,岂容你这般随意!” 花千邪十分厚脸皮地笑到:“本尊是入赘龙岳山庄,嫁妆抬出来走一圈还得再抬回去,不必麻烦了。” 第九十二章 成亲??? 龙烨见龙无月快要气得动手,连忙挡到他身前,皱着眉说:“我也觉得不妥,就算你们不喜规矩繁多,但三位长老是长辈,樱儿成亲这么大的事要是避过他们去,恐怕以后不好交代。” 龙樱一时面上也有些迟疑:“这倒是个问题,三位长老未能参加我的婚礼,回去怕是要被打断腿……” 花千邪笑到:“这不是问题,今日一早我便让魔洛启程去龙岳山庄了,一是接三位长老,二是取嫁衣喜服,赶在冬至回来不是问题,冬至的第二日才是大婚之日。” “两地相隔千里,如何能够在两日之内……”龙烨顿时打住,想起来魔洛的真实身份,恐怕这还真不是问题。 龙无月翩翩公子的气度今日算是毁了,挣扎道:“胡扯!光是制作喜服嫁衣便至少耗时三个月,魔洛上哪儿取去?本公子看你就是没事儿找事儿!真要闲的慌了,来来来,本公子陪你打一场!” 花千邪挑眉:“这便不劳三长老费心了,本尊誓要娶阿樱为妻的心日月可鉴,第一次在龙岳山庄见到她后,本尊便命人开始制作嫁衣和喜服,下聘之日和聘礼一并抬进龙岳山庄了。” “你!”龙无月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齐施连忙执起他的手腕替他把脉:“三叔别生气,阿姐和姐夫本就是天赐良缘、天作之合,何必拘泥于世俗规矩?当心气急攻心。” 花千邪莞尔一笑:“小齐大夫言之有理。” 龙无月当场被气得直翻白眼,若不是齐施及时往他嘴里塞了颗药,怕是直接就气晕过去了。 龙灵不禁目瞪口呆,从来都是三叔将其余三位长老气得翘胡子,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生如此大的气,也算是长见识了…… 龙灵回过神来,纵然不喜欢花千邪太过霸道,还是决定站在龙樱这边:“姐姐既然决定了,那灵儿支持你!” 龙樱对她眨了眨眼:“果然没白疼你一场!” 对于他们成亲一时,音戈丝毫不感到意外,不过……音戈问:“当真这么着急吗?” 乐澜也同样疑惑:“你们昨晚不过去了趟侯府,怎么就突然这么着急要成亲?是出什么事了吗?” 花小墨举手道:“我知道!是因为父王和娘亲在马车里说了悄悄话!” 钱榛诧异道:“既然是悄悄话,小世子听见了?” 花小墨愣了愣,颓然地放下手:“没听到……” 众人失望地叹了口气,花小墨随即说:“不过,父王和娘亲不是早就成亲了么?不然我从哪儿来的?” 花千邪支起一只手撑着脸笑到:“臭小子,本尊与阿樱再成一次亲就可以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出来玩儿,如何?” 众人响起一阵尴尬的咳嗽,龙樱顿时觉得羞红了脸,胳膊肘使劲儿拐了拐他,嗔怒到:“这么多人呢,混说什么呢!” 一听有人陪着玩儿,花小墨和小星儿的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花小墨想了想,难得一本正经地说:“生个弟弟好,抗揍!” 龙樱轻咳两声,觉得再这么下去话题就要跑偏了,便笑了笑说:“倒是没有出什么事,不过一直以来咱们都有做不完的事,着急与不着急之间总有取舍,我只是突然觉得,成亲这件事我既然想做了,便不愿再等。” 见龙无月神色有些松动,龙樱起身走到他跟前继续说:“三叔,若是回龙岳山庄成亲,音戈她们便都不能进去观礼,你知道她们对我有多重要。如今大家难得齐整地聚在这里,只待魔洛将三位长老接过来便可,我想所有人都看见,我和花千邪成亲是一件极欢喜的事情。” 说罢又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三叔,你便允了我吧!” 龙灵也跟着抱住龙无月的胳膊求情:“三叔,你就答应姐姐吧!你从小最疼姐姐了,就成全她吧!” 齐施也附和着点头:“就是呀!三叔,你要是不同意,阿姐也不会开心的!'' 看着她们仨,龙无月不由得想到齐施在清溪别院学医的时候,龙樱和龙灵也一同被尘长老锁在别院学习,他时不时的溜过去看她们,所以她们仨总是合起伙儿来跟他撒娇,求他从龙岳山庄给她们带去好吃的、好玩的……唉,没想到转眼间她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龙无月仍旧没好气地看了齐施一眼:“谁是你三叔?” 齐施愣了愣,见龙樱和龙灵齐齐对她使眼神,便机智地上前拽了龙无月的另一只衣袖喊到:“三哥哥。” 龙无月顿时是又好气又好笑:“好你个小丫头!为了你阿姐和花千邪竟连从来不愿叫的‘三哥哥’都叫出来了!你到底是想哄我还是想气我!” 花千邪起身将龙樱牵了回来,挑眉道:“无月公子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龙无月没好气地看着他:“得意什么?成亲了你得叫我一声三叔!” 花千邪浅浅一笑:“小齐大夫先叫我一声姐夫,我自然不能再将你叫老了。” 考虑到和阿姐长远的相处,齐施决定将哄姐夫高兴的原则贯彻到底,当即点头道:“姐夫说得对!” 龙无月挥开龙灵,扯着齐施的胳膊便往外走:“就不该让你跟她们俩玩儿,两个大没良心的带出个小没良心的。” 龙灵一个趔趄,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俩大没良心的不也是你带出来的!” 龙烨沉声警告:“灵儿。” 龙灵瘪瘪嘴回到他身旁乖乖站好,大哥可比三叔凶多了…… 音戈见龙无月和齐施已经走远,问到:“三长老就这么走了,算是同意了吧?” 花千邪心情甚好地靠在椅子上:“他同意不同意,这个婚礼都得办。” 龙烨见龙樱的面色似是还有一丝担心,便说:“你放心,三叔若是真不同意是不会离开的。” 龙灵也探出脑袋附和道:“大哥说得没错。不过这毕竟是终生大事,姐姐又是三叔一手带大的,你未提前与他商议此事,他自然是要气一气的,气消了就好了。” 龙樱无奈地点点头,三叔从小最宠她,这事儿没有与他提前说是有些欠考虑了:“但愿他这气消得快些。” 钱榛想了想说:“庄主既然决定在聚仙楼办喜事,虽然时间很紧,但咱们也不能怠慢了,得抓紧准备起来。” “对对对!”音戈立马站出来统筹安排到:“东区地方最大,婚礼自然是在东区举办最合适!” 钱榛点点头:“我一会儿便安排人将东区重新打理一番。” 龙灵凑上前说:“虽然好多规矩省了,但接亲总得要吧?反正都是咱们自己人,不如就从这北苑接过去?” 音戈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那这个院子也得好好布置一番。” 乐澜问:“咱们有谁操办过婚礼吗?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布置?” 众人一愣,大家都男未婚女未嫁的,谁能知道婚礼怎么操办…… 龙樱见她们苦苦思索的样子,似是将她这个准新娘子抛诸脑外了,只得主动开口提醒到:“不然……你们去请教一下吕老夫人?” 音戈茅塞顿开:“对对!吕老夫人好!吕老夫人知道庄主的身份,咱们便也不必太过避讳,我一会儿亲自去侯府相请。” 龙灵想了想说:“我陪你去,再备上一份礼物,这样显得我们龙岳山庄更有诚意一些。” 音戈赞同地点点头:“红绸、红布、红纸这些总是要的,阿澜你先去采买一些,别的东西等问了吕老夫人再做打算。” 乐澜点头:“行。” 龙烨忍不住问:“我需要做些什么?” 音戈正想着让他干点什么好,龙樱连忙叫到:“大哥留给我另有安排,你们抓紧去请吕老夫人吧,误了本庄主的大事儿可饶不了你们!” 大伙儿忍不住失笑,音戈挥挥手道:“放心吧新娘子!保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人!” 龙烨问:“樱儿,需要我做什么?” 龙樱笑着说:“需要大哥去帮我请客人!” 整个上京城跟他们谈得上朋友的人也不多,龙烨心里大概有了个谱,点点头:“你说。” 龙樱伸出手指头:“首先呢,既然请了吕老夫人帮忙,那侯府自然是要正式下请帖的;然后楚家三兄弟自然也是要请的。” 龙烨闻言看了看花千邪,果然见他脸色沉了下来:“楚然也要请?” 龙樱握着他的手点点头:“自然要请,他们与我一是亲戚、二是朋友。再者,你不是说尉天错过了我们第一次大婚,不肯相信我嫁给你了?那么便请楚然来观礼,这样以后他回列仙班就会记得我嫁给你的时候有多欢喜了。” 听她这么说,花千邪的神色顿时又明媚起来:“既然如此,还有一人也错过了咱们的第一次大婚,这次便也勉强请上一请。” 龙樱不解:“何人?” 花千邪挑眉一笑:“容韫。” “妖王?”龙樱诧异到:“他不是处理完傀儡就回妖界了么?” 花千邪轻笑到:“阿樱太不了解他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岂会轻易回去?” 龙烨问到:“那要到何处去找他?” 花千邪不置可否地说:“何处美人最多,便到何处找他。” 龙烨轻咳了两声点点头:“知道了。还有何人要请?” 龙樱继续说:“再给靖王府下个请帖吧,别的就没了。” 龙烨皱了皱眉说:“靖老王爷和清和郡主并不知道咱们的真实身份,请他们来是不是不妥?” 龙樱笑了笑说:“皇陵作为皇族宗室的根本,靖老王爷又是宗室长辈,楚江临挟持爷爷、先皇后遗体失踪、楚江临意外暴毙、万凰山庄助西北军夺权等等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不可谓不巧,他定然早已想通其中的关系。” 龙烨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事关龙岳山庄,纵然他是亲王也不敢妄言。” 龙樱瞧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笑到:“大哥多虑了,我请老王爷来并非是要敲打他,这些事说到底都是皇室的丑闻,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老王爷自然不可能往外说。更何况老王爷和清和郡主都不是那样的人。” 龙烨点点头,且不说万凰山庄收集的情报足以让他对上京城中的任何一个高门贵族了如指掌,单凭这几次的相处来说他也十分相信靖王爷的为人:“我知道了。不过这些帖子放出去还是以万凰山庄和白子慕的身份比较好。” 龙樱点头:“这是自然,那就辛苦大哥了。” 龙烨起身:“你放心,我这就去准备。” 人都走了以后,龙樱伸了个懒腰叹到:“想不到最后竟然没我什么事。” 花千邪递给她一杯茶水笑到:“你只需安心待嫁便好。” 龙樱看着他:“你当真让魔洛去将三位长老带来?” 花千邪挑眉:“当然。” 龙樱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心虚地说:“我这个决定确实是太过突然,连三叔都气成这样,三位长老来了定是得狠骂我一顿。” 花千邪捏了捏她的手指说:“没事,我替你受着,只要你不觉得委屈便好。” 龙樱不解:“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花千邪笑到:“天下女子何人不向往一场隆重而盛大的婚礼,你与我简化了那么多规矩程序,当真不觉得委屈?” 龙樱还以为他是怕她挨骂受委屈,原来竟是担心的这个,不由得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花千邪看着她。 龙樱缓了缓,问到:“虽然我如今没有记忆,但我想以你的性子,咱们第一次大婚的时候你总不至于敷衍我吧?” 花千邪没来得及回答,花小墨先跳出来说:“那不能!千年来,六界之中还没有哪场婚礼比得上父王和娘亲的大婚!” 事情龙樱是相信的,但是看花小墨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你又没亲眼见过,你怎么知道?” 花小墨骄傲地扬了扬脑袋:“此事在各界中传颂千年,任谁家大婚都要拿出来比较赞扬两句,我自然知道!” 第九十三章 楼中有喜 “原来是这样。”龙樱笑意盈盈地对花千邪说:“既然如此,那你说,咱们在凡间办婚礼还能盛大过第一次大婚?” 想起千年前的大婚,花千邪也颇为得意:“这倒是不能。” “这就是了。”龙樱笑到:“况且你那塞满一条街的聘礼全是宝贝,谁敢说不隆重?我又是龙岳山庄的庄主,整个龙岳山庄都是我的嫁妆,谁敢说不隆重?” 花千邪挑眉:“说得也是。” 花小墨狐疑地看着他们俩,小手在小星儿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父王跟娘亲决定再成一次亲就跟小孩子玩过家家似的,聘礼嫁妆是什么他虽然不懂,但左不过那些东西也是从‘自己家’搬到‘自己家’,最后还是自己家的东西,这可不就跟玩游戏一样么……啧啧,父王还总说我幼稚,明明自己更幼稚好吧…… 原本吕侯府的大门二十年都不曾开过几次,好像自从前段时间仁亲王他们将大门敲开之后,来府上拜访的人是越来越多,昨晚刚送走了白庄主一行人,万凰山庄的音老板和二堂主怎地也来了?还特意点明要拜访老夫人?守门的下人一边心下思索着,一边领着两位贵客往院里走。 走到花厅前,下人恭敬地侧身:“老夫人就在里面,二位贵客请。” 音戈道了声多谢,便随着龙灵进了屋,老夫人见她们进来,笑着道:“音老板来了,快快请进。” 音戈和龙灵给她行了个礼:“拜见老夫人,我们姐妹俩冒昧前来,没有打扰老夫人休息吧?。” 老夫人摆摆手笑到:“音老板客气了,这位姑娘便是贵庄的二堂主?” 音戈看了看龙灵,龙灵便自己上前一步自我介绍到:“见过老夫人,我叫龙灵,老夫人叫我灵儿就行。” 然后将手中的礼物献上:“我今日是特意来拜见老妇人的。” 一听她姓龙,老夫人甚是震惊,一时拿不准她们为何而来,便抬了抬手说:“灵儿姑娘客气了,快快请坐。” “多谢老夫人。”龙灵和音戈在下首坐下,两个丫鬟上了茶便在老夫人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老夫人这才问到:“不知音老板和灵儿姑娘前来找我老婆子,所谓何事?” 音戈喜气洋洋地笑着解释:“回老夫人,是这样的,我们庄主和花公子准备冬月十九在聚仙楼成亲,我们这一众的都是些年轻人,没操办过喜事,所以特来请老夫人帮帮忙。” “成亲?”老夫人又是一惊:“冬月十九?怎么这么赶?昨日怎地没听她们提起此事?” 龙灵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让老夫人见笑了,她们也是昨晚回去才决定的。” 想到昨晚前来拜访的龙樱一直是一副知书达理、温婉大方的模样,怎地做事这般轰轰烈烈?老夫人惊叹道:“当真?如此匆忙地就操办了,龙岳山庄的长辈们能同意?” 龙灵无奈地笑到:“此事姐姐既然决定了,族中长辈也只能遵从。不过他们估计得冬至之日才能到此,自是来不及操办姐姐的婚事了。” 音戈点点头接过话说:“老夫人也知道我们庄主身份特殊,整个上京城中除了老夫人您,我们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信赖的高门贵族的夫人了。仓促来请,多有冒犯,还望老夫人能给我们指点指点。” 老夫人有些受宠若惊:“能给龙岳山庄的庄主操办婚事乃是莫大的福气,只是老婆子我也多年未曾料理这等大事,只怕会唐突了两位新人。” 龙灵见老夫人没有推辞便松了口气,连忙说:“不会不会,老夫人总比我们这些小丫头有经验些!有您坐镇指点我们就放心多了!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既然你们如此看得起我老婆子,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音戈笑着道谢:“那就麻烦您了。时间紧迫,您不妨先看看有什么需要采买的东西,我们让人抓紧去准备?” 老夫人起身点点头:“我去给你们列个单子,该置办的先置办上,回头若是有什么遗漏的,我再让阿湘去通知你们。” 音戈和龙灵连连道谢,这便跟着老夫人去取单子了…… 这日聚仙楼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不由得引起了百姓们的好奇,毕竟就算是在闹傀儡的那两日,聚仙楼也未曾歇业,虽然是作为大家伙儿的避难所迎百姓前去避难,但怎么着也算是在营业的。 如今虽说是挂了个停业的牌子,但大门倒是敞开着,楼里的人不断进进出出、步履匆忙却又井然有序,不时有马车停在门前卸货,看着那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箱子抬进酒楼,却又不像是给后厨进的柴米油盐酒肉蔬菜,周围的百姓是一头雾水却又越发好奇。 终于有一个忍不住好奇心的大娘上前,拉了拉指挥卸货的小厮打听到:“小哥,你们楼里这般风风火火的搬东西是为何?” 小厮扭头看她,笑到:“是李大娘呀,您的身体可好些了?” 李大娘此前在此避过难,见这位小哥还记得她身体不好,很是感动:“好多了,难为小哥还记得。” 小厮放心地点点头:“那便好,这两日我们门前人多车多,当心冲撞到您老人家。” 李大娘探头看了看:“听说你们从昨日下午就开始往里搬东西,也不营业,这是怎么了?” 小厮喜气洋洋地笑了起来,对着酒楼恭敬地做了个揖方才答道:“过两日,楼中有喜。” 李大娘一惊:“喜从何来?” 小厮笑着扶了扶李大娘,然后对周围一直竖着耳朵听的百姓们宣布到:“冬月十九,庄主大婚。届时楼里免费发放喜面,诸位街坊邻居不妨前来吃上一碗喜面、领上一包喜糖,也算是沾沾喜气;东南西北城门外也将连搭三日粥棚施粥,集福散喜。” 小厮话音一落,全场百姓顿时沸腾了起来,接连给聚仙楼的众人道喜、说了好些个吉祥话,这才抓紧四散而去将这个好消息满城奔走相告。 小厮满意地笑了笑,这才进屋找钱榛复命:“钱掌柜,消息散出去了。” 钱榛一边清点东西,一边点头:“冬月十九,诸事皆宜,大喜逢大善,甚好。” 万凰山庄庄主白子慕的大喜之事很快便传遍全城。 傍晚,楚然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随从,大步往府中走去,魏管家从里头出来正好撞见王爷回来,连忙行礼:“王爷回来了。” 在宫中议事一整日,楚然的神色略有些疲倦,边走边问:“本王回来路上好像听见不少人都在议论什么大喜事,谁家有喜竟闹得满城皆知?” 魏管家快步跟在他身后,神情有些复杂,顿了顿方才答道:“属下正准备着人去通知王爷,冬月十九,白庄主将与花公子在聚仙楼成亲。” 楚然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魏管家早有准备,早早停下以免冲撞王爷,做低眉垂首状不敢出声。 沉默了良久,听得楚然淡漠的声音传来:“当真?” 魏管家答到:“火华公子适才亲自来送的喜帖,邀请王爷届时前往聚仙楼东区观礼。”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张精美的红色请帖递上前去。 楚然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垂目看过去,一时只觉得封面上那幅金色的、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的图案异常刺眼。 他明明知道龙樱和花千邪已经订了婚,成亲只是迟早的事,为何在真正看到这封喜帖的时候却还是觉得难以接受,甚至心中有些隐隐作痛? 对于突如其来的这种感觉,楚然有些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他虽与龙樱相识不久、也确实很喜欢她,但应当还不至于到心痛地步才是?也不至于像这般……好像心里空了一块…… 魏管家静静地托着喜帖,过了良久见王爷也未有反应,方才抬头去看。却见那个即使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也不曾皱过眉的王爷,目光空洞地盯着喜帖,神情有些茫然和……惶恐? 魏管家吓了一跳,连忙叫他一声:“王爷?” 楚然闻声回过神来,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沉声道:“既然如此,你去好生准备一份贺礼。” 魏管家点头应是,见王爷举步离开便也准备跟上,却听见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必跟着了。” 魏管家只得停住脚步目送王爷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不知为何,王爷的背影看起来竟有些萧索、步子也似乎没有那么稳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心中一时自责万分,毕竟一开始是他劝导王爷要多主动与白庄主相处的,没想到事情发展成如今这般模样,更没有想到王爷竟已动情至深…… 龙烨去靖王府送完喜帖出来夜幕已经降临,他看着手中最后一份帖子神色有些僵硬,半晌后方才翻身上马,扬鞭往这闹市中最灯火通明的一处去…… 纵使不久前上京城中才遭遇了一场大乱,但城东的花街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景象,一座座漂亮的小楼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随处可闻丝竹悦耳、歌声绕梁;尽管冬日的夜晚十分寒凉,但仍有不少身着漂亮服饰的姑娘在廊下凭栏而坐,挥动着水袖香帕招揽客人。 突然见一俊朗非凡的公子驾马前来皆是眼前一亮,纷纷起身扬手喊道:“公子~进来坐坐嘛~” 龙烨虽然反感来这种地方,但不代表没有见过这般阵仗,毕竟他的好妹妹龙灵就坐拥江南第一青楼,当然,为了逃掉一顿揍,龙灵美其名曰是为了搜集情报。 而这上京城中有一座与江南第一青楼齐名的烟花之地,因着一句“花香酒香脂粉香,不及花悦美人香”而名扬天下,龙烨避开一路的香罗袖帕,径直来到了花街深处最高的那座楼,红底金字的匾额上刻着三个大字——花悦楼。 见如此丰神俊朗的公子前来,花悦楼的姑娘们都迎了上来,一时间颇有‘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架势。 龙烨翻身下马,几个姑娘立马缠了上来,龙烨皱了皱眉,索性用了点内力直接将这些姑娘隔绝到他一步之外。 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女子见此人神情不善、身手不凡,不像是来找乐子的,便快步上前将姑娘们拦开,然后笑着问到:“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前来花悦楼有何贵干?” 龙烨看她虽然打扮得风情万种,但眼神锐利、步伐轻快,应当身手不凡,是个主事的人,便亮出了自己的腰牌。 女子一见,神态立马恭敬了起来:“原来是火华公子。” 龙烨微微点头:“你家主子呢?” 女子垂首道:“我家主子临时有事,吩咐我在此等候公子。” 龙烨看了看热闹非凡的花悦楼问到:“我要找的人在你们楼里?” 女子笑着点点头:“容公子已在最上层楼连续包场三日了。”然后侧身道:“公子请跟我来。” 龙烨便跟着这位女子往楼里走去,他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这里,一是因为这里是上京城最好、最大的青楼,二是因为请龙灵提前跟花悦楼的主人打探过消息了,作为南、北齐名的烟花之地的主人,龙灵和花悦楼的主人虽未见过面、但多少打过些交到。 青楼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花悦楼在其中更是拔得头筹。花悦楼是城中的第一高楼,一共七层,每上一层便消费翻倍,上到第七层单单是酒便要十金一壶,加上吃食、美人、乐师等,一晚上消费万金也就是随随便便的事儿。 然而同样的酒菜、美人便是放到龙灵的江南第一楼也没有这么贵,用龙灵的话说就是:“我的江南第一楼是大、占尽了整个秋月湖的风流美景、靠的是品味取胜;他的花悦楼是高、占着皇城脚下金土地的优势、靠着金钱堆砌的铜臭味取胜。” 一路走上来,龙烨觉得她说得甚有道理,上京城中遍地高门贵族,定再高的价也不愁没人消费。 第九十四章 花悦楼 上到七楼,女子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说:“容公子就在里面,公子请。” 龙烨点头道了声谢便径直走了过去,推开门才发现这是将整层楼打通做成了一个大殿,雕梁画柱、金碧辉煌,殿中十个乐师持着不同的乐器奏乐、一众婀娜多姿的舞女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另有七八个身着各色艳丽服饰的美人簇拥着高台上那位容貌更美的男子,或敬酒、或夹菜、或捏肩、或捶腿、或靠在他肩上目送秋波、或躺在他怀里渴望垂怜…… 容韫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看过来,神情略有些迟疑:“来者何人?” 龙烨回过神来,关了门走到高台之下,拱手道:“见过容公子。” 容韫这才看清了他,随即笑到:“哦~本公子记得你,他们都叫你……火华公子,对吧?你怎么来了?也是来找乐子的?” 龙烨看着他身旁的一众姑娘欲言又止。 容韫抬了抬手,便见殿中众人瞬间一动不动、音乐声戛然而止,容韫像放玩偶一样将怀中的美人放到一边,这才坐直了身子笑到:“有什么话,说吧。” 龙烨这才掏出了袖中的喜帖递上前去:“我是替花公子来给妖王送喜帖的,邀请妖王后日参加我们庄主和花公子的大婚之礼。” “哦?”容韫诧异到:“花千邪不使唤魔洛,怎么使唤上你了?”旋即了然一笑:“该不会是知道这里美人众多,魔洛那小子不敢来了吧?” 龙烨答:“魔洛另有要事要办。” 容韫颇为怀疑地看了看他,接过喜帖来打开看了看,漂亮的媚眼十分不雅地翻了翻:“这两口子好端端的又成哪门子亲?难不成成亲也能上瘾?上瘾好歹也换个人成呀!” 龙烨轻咳了两声:“妖王慎言。” 容韫轻哼一声,手中红光一闪便将喜帖收入了乾坤袋中:“不过你们家魔尊还算够朋友,千年前本王错过了他们的第一次大婚,如今倒还记得来将本王请上一请,放心吧,本王一定去!” 龙烨拱手道:“那便恭候妖王大驾,我就先告辞了。” 容韫手一抬,殿中的乐声重新响起,他身旁的美人接着伺候着,只那位被他从怀里移到旁边的美人脸上稍显疑惑,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寻常的妩媚模样,重新爬到他的怀中躺下。 龙烨神色一顿,心道:妖王这是丝毫不曾掩饰自己的法术啊,果然十分任性…… 容韫抱着美人笑到:“你这就要走?来都来了,何不一同享受享受?这里的美人真不错!” 龙烨道了声:“不必了。”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容韫看着重新关上的门,低声笑到:“又是个面皮薄的!” 端酒的美人灿然一笑:“刚刚那位公子长得甚是好看,原来竟是大名鼎鼎的火华公子~” 容韫伸手勾起美人的下巴:“怎么?美人这是觉得他比本王好看?” 美人顿时沉浸在他的诱惑中,娇嗔到:“妖王是奴家见过的最好的人~” 龙烨站在门外脚步一顿,妖王竟连身份也没有掩饰么? 在门口候着他的女子见状,轻声解释道:“火华公子见笑了,来我们这里玩的人多少都有点儿不一样的嗜好,姑娘们都会依顺着客人。” 龙烨愣了愣,敢情她们这是将妖王当成那些爱玩角色扮演的客人了?他差点失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她们见多识广还是没见识了…… 龙烨从花悦楼出来,楼里的下人已经将他的马牵到了门口,女子服了服身:“公子慢走。” 龙烨点点头翻身上马:“替我多谢你家主子。” 女子点头应是,便目送他驾马远去,另一个姑娘摇曳着凑到她身边:“紫韵姐姐,那位当真是传说中的火华公子?长得可真俊呢~” 紫韵莞尔一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心思收一收,火华公子岂是咱们敢想的?” 姑娘娇俏地吐了吐舌头:“人家也就看看罢了~” 紫韵问到:“主子回来了吗?” 姑娘摇头说:“主子派人传话说不回来了。” 紫韵点点头:“也罢。”挥挥手道:“好了别看了,快快干活儿吧!” 夜色越深,花街越是热闹非凡,龙烨来时尚能长驱直入,如今往外走却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免冲撞行人。可花街上多的是摇摇晃晃、步履不稳的酒鬼,纵然他再小心谨慎也还是有人撞了上来,说是撞上来的也不对,那人是被旁边一家青楼护卫给丢出来的,好巧不巧正好向马背上的他砸了过来。 龙烨俊眉一凝,以他的武功想避开此人很容易,但周围人多、若是砸着别人也不大好,便将打马的长鞭朝空中的人一挥,鞭子准确束住那人的腰将他扯到了一旁,那人没有站稳,一个趔趄撞到了他垂在马肚子旁的小腿上。 龙烨收回马鞭,低头看着他,神情略有些疑惑:此人身量在男子中虽不算太高,但身材并不弱小,怎地如此之轻?他刚才那一拖一拽的力道都是算好了的,怎地还将他拖得险些栽倒? 对方见人好心相救却还是被自己撞到,连忙后退半步扬起头道:“多……多谢公子……抱歉公子!” 龙烨见他面上覆着一张轻巧的银质面具,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惊魂未定的慌乱,别的倒没什么异常,便浅浅点了点头,提起缰绳就准备走。 却见那些护卫和打手将他们二人一马团团围住,为首之人见龙烨气度不凡,忍者怒气稍稍客气道:“我劝公子不要多管闲事!这臭小子竟敢到青楼吃白食,今日非得卸了他一条腿不可!” 龙烨眉头一皱,扬了扬缰绳:“我正要走,让开。” 却不料那银面男子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袍:“求求公子再救在下一命!” 龙烨虽不喜欢青楼的这股风尘气,但不代表他不尊重这个行业,三百六十行虽分个三六九等,但也是各凭本事吃饭,开门做生意的哪个不是最恨那吃白食不给钱的?此人敢到青楼白玩,那自然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所以,龙烨毫不犹豫的用马鞭扫开他的手,骑着马缓缓离去,那群护卫看他当真要走,自然是乐见其成、乖乖地给让了路。 银面男子伸在半空中的手凝固了半晌,见护卫们重新围了上来方才放声大喊:“公子别走!救救我啊!他们会打死我的!” 为首的护卫怒道:“把他给我拖到后巷去!” 见马背上的人丝毫没有要回头的意思,银面男子一边被拖着一边继续嚎叫:“救命啊!杀人啦!公子不能见死不救啊!” “闭嘴!”为首护卫气得踢了身旁的打手一脚:“赶紧的!砍掉他一条腿拿去喂狗!” 此话一出,不说银面男子吓得鬼哭狼嚎,就连路上的行人也觉得胆战心惊、主动离他们远些。 只见龙烨的马终于停下了脚步,半晌后掉头回来,冷着脸道:“放人。他欠多少钱,我给。” 银面男子见他回来,激动得感激涕零,若非身旁两个护卫架着他,他恐怕就要给他跪下磕头了。 为首护卫不解:“他欠的钱可不少,公子何苦管这等闲事?” 龙烨道:“家有喜事,不宜见血。”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还是银面男子反应快,哭到:“这位大哥!您何苦连钱都不要非要我一条腿?我听说万凰山庄的白庄主也是不日大喜,大哥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当给白庄主积福啊!” 龙烨挑眉看向他,虽看不见脸色,但眼神还算诚恳。 为首护卫转头怒瞪了他一眼:“闭嘴!就你这臭不要脸的还配提白庄主?” 龙烨揉了揉眉头,无心与他们纠缠,沉声道:“快说,多少钱?” 那护卫似乎有些难以相信他真的要花钱赎这个人,愣了愣方才答道:“五千两!” 银面男子当即大喊道:“你胡说!你们这小破店最贵的花魁也不过千两!如此狮子大开口,将自家当成花悦楼了不成?!” 护卫恶狠狠地冷哼一声:“原本你若正经来玩自然是算明账,如今这五千两是买你一条腿!我们楼虽比不上花悦楼,但也不差那点儿钱,要钱还是要腿你自己衡量!” 银面男子当即噤声,又急又气又可怜巴巴地看着龙烨,生怕他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再次抛弃他离开。 龙烨倒是没将五千两看在眼里,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扔了过去:“放人。” 护卫接住银票一看,正正好是五千两,不过上面却盖着‘千金银庄’的大印,‘千金银庄’是千金堂旗下的商号,他若是还猜不出马上男子的身份那也算白混了,当即恭敬了起来:“原来是火华公子!请恕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子!这银票小的万万不敢收,还请公子收回!” 龙烨道:“无妨,按规矩办事,银票拿去,放人走。” 护卫不好再推脱,忙道:“是,公子。”然后迅速吩咐手下放人,再转身回来却见他已经掉转马头走了,连忙高声道:“公子慢走!” 龙烨缓缓走出花街,四周终于清净了下来,他拢了拢披风正欲打马赶路,却听见身后一人高呼:“公子!火华公子!等我一等!” 龙烨扭头一看,正是那位被他救下的银面男子追了上来,看他停在跟前气喘吁吁,龙烨皱了皱眉:“你跟着我做什么?” 银面男子喘匀了气,彬彬有礼地拱手:“在下姓乔,家中行七,公子可叫我乔七。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不过在下并非故意没带钱,是不知何时被人偷了钱袋……嗯……此事也不好自报家门让他们上门取银子去……所以……” 龙烨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乔七见他似有些不耐烦,忙说:“哦,在下是想说等我回了家,定会将那五千两银票送到聚仙楼。” 龙烨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方才道:“不必了,姑娘若没什么别的事,便告辞了。” 乔七仰头看着他,顿了顿,睁大了双眼:“你……你怎知……” 龙烨一本正经地说:“乔七姑娘想必经常扮作男子,身量体貌、动作神态都毫无漏洞,可是体重过于轻了些。” 被戳破身份的乔七突然想到刚才被他用马鞭救下的一幕,原本有些震惊的眼神渐渐涌上一丝……怒意?龙烨见着略有些诧异。 只见她不再刻意伪装声音,向上指着他道:“你既知道我是个姑娘居然还弃我而去、任他们断我一条腿?” 龙烨不觉得有何不对:“各行各有规矩,有罪当罚,有何不妥?” “你、你你!”乔七的手止不住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龙烨看着她:“更何况,演戏而已,他们也不会真拿你怎么样,不是吗?” 乔七又是一怔,倏地将手收了回来,眼神闪躲:“胡说什么?什么演戏?” 龙烨的身子往前探了探,指指他身上干净整洁的衣服说:“若不是演戏,与他们纠缠这么久足够被打得满地找牙了,而些个打手除了架着你以外,可曾动过你一根手指?况且你这么轻,他们几个大汉若真想将你拖到巷子里去那不是轻而易举?哪还由得你在大街上喊救命?” 乔七愣了愣,随即恢复了刚才那般彬彬有礼的模样,浅笑道:“不愧是火华公子,当真是明察秋毫、英明神武。那公子既知是演戏,又为何折返回去救在下一命?” 龙烨见她做男子的神态和声音当真是出神入化,坐直了身子道:“一来确实是家有喜事,不想沾惹上麻烦;二来,既然请了楼主帮忙找人,给些酬金是应该的。” 乔七爽朗地笑出声来:“公子难不成有双火眼金睛?” 该说的都说了,龙烨问到:“楼主到底有何事?” 乔七从怀中掏出银票递上前:“在下只是久仰火华公子大名,想与公子结识一番,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是自己暴露了。今日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 第九十五章 冬至1 龙烨没有接过银票:“你放心,你的身份我不会说出去,这张银票是今日找人的酬金,不用还我。” 乔七笑了笑说:“公子这般倒是叫在下不好意思了。在下虽未见过江南第一楼的楼主,但生意上总是有几分交情的,如今她肯替公子来找在下帮忙,想来你们关系是极好的,在下若当真收了公子的酬金,岂不白白惹人笑话?” 见她这么说,龙烨倒是不好再推辞,弯腰接过了银票:“既然如此,今日之事便多谢楼主了。” 乔七拱手:“能为火华公子效劳是在下的福分。更何况公子愿意替在下保守秘密,是在下要多谢公子才是。” 龙烨见他彬彬有礼的男子做派当真是做的炉火纯青,心下也不免有些佩服,略微点了点头,道了声:“告辞。”便驾马消失在了夜色中。 乔七看着夜色深处,眼神微闪,转身跃上墙头,踩着一座座青楼的屋顶向着深处最高、最亮的那座楼快步而去…… 龙烨回到城郊别院时,恰逢龙灵和乐澜从聚仙楼回来,三人便一同进了大门,龙灵问到:“大哥这是刚送完请帖?” 龙烨点了点头,龙灵凑近跟前他嗅了嗅,大惊:“送个请帖这么晚才回来,大哥你莫不是也在花悦楼鬼混了?” 龙烨横了她一眼,龙灵立马乖巧地耸了耸肩,讨好到:“大哥不是这样的人!不过……花悦楼的姑娘们到底有没有我江南第一楼的漂亮可人?” 龙烨说:“这么好奇,你不妨回头问问妖王。” 龙灵叹了口气:“妖王又没去过江南第一楼……” 龙烨道:“妖王在花悦楼顶层连着包场了三日。” “什么?”龙灵大吃一惊,当下说到:“妖王可真是个大财主呀!回头定要请他去我的地盘也包场三日!” 乐澜挑眉:“到底是请,还是他包场?” 龙灵咧嘴一笑:“我请,他包场。” 乐澜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随即问到:“大公子可见到花悦楼的楼主了?” 龙烨点头:“打了个照面。” 乐澜继续问:“他叫什么?长何模样?” 龙烨说:“乔七,戴着面具看不见模样。” 龙灵长哦了一声:“我只知道旁人皆称他一声七公子,原来他姓乔啊!” 龙烨知道乐澜轻易不打听一个人的姓名和模样,除非……龙烨看了她一眼:“有人请你杀她?” 乐澜点了点头:“一个月前接到的单子。” “你应了?”龙烨的脚步顿了顿。 她们二人也跟着停下来,乐澜说:“尚未,花悦楼楼主的身份就连千心堂都知之甚少,那会儿我在江南抽不开身,想着等来了上京城再亲自去探查一番,谁知来了以后一刻不得闲,这件事便暂且搁置了。” 龙烨微微点了点头,这才继续往里走:“这个单子不必接了。” 乐澜稍显差异,毕竟火华公子虽然身为万凰山庄大堂主、统管山庄所有事物,但这么多年来却从未插手过千绝堂的事,便问到:“大公子是要保他?” 要知道,在千绝堂,不杀一个人和保一个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若单是不杀,雇主总还能找别的杀手组织买命;若是要保,那纵然了别的杀手,千绝堂也总有办法让他活命。 龙烨却是摇了摇头说:“不必。” 龙灵最是了解自家大哥,花悦楼楼主今日帮了他们一个忙,纵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个人情总是要还的,但说到底他与他们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交情,所以自是不必费心保他,便搭着乐澜的肩笑到:“七公子运气真好,帮咱们找了个人,便免去了千绝堂的追杀,这笔买卖可真是赚大发了!” 说笑间三人便各自回各自的院子休息了。 而花悦楼依旧是灯火通明、越发热闹,在五楼拐角处的一间寻常包房中,戴着银面的乔七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漂亮的花床上,手中牵着身旁女子的一缕秀发在指尖绕动,女子浅笑:“主子这是怎么了?” 乔七目不转睛地盯着漂亮的雕花屋顶发呆,过了良久才喃喃出声:“紫韵呐……”声音依旧是温雅的男声,语气却如女儿家一般娇柔。 紫韵侧过身来一手支着头、一手轻柔地在乔七胸口上拍着,笑到:“主子这般叫奴婢,可是要叫奴婢倾心了!” 乔七一动不动,只眼珠子转过来看了她一眼,似是觉得十分有趣,随即又转了回去继续望着屋顶出神,过了一会儿又喃喃道:“紫韵呐……” 紫韵扑哧一声笑出来:“主子自个儿犯了相思病,倒是一直叫着奴婢的名字作甚?” 乔七叹了一口气,嘟囔道:“你说我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他这么一个冷淡的人呢?难不成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紫韵拍着她胸口的手停下来指了指楼顶,笑到:“楼上有个更好看的,主子怎么不喜欢?” 乔七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那位美则美矣,但好看得太过了,不似真人。”旋即笑到:“火华公子多好看呐!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成熟稳重、武功盖世、聪明绝顶、卓尔不群……” 紫韵笑着打断她:“是是是,主子喜欢的便是最好的。” 乔七眨巴眨巴眼睛:“就是太冷淡了,不让人接近。”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扭头看着紫韵,眼神中甚是愤愤不平:“我跟你说,我原想着是我往日里的身份太过端庄了,以至于他在万凰山庄的百花丛中根本看不见我。于是我便临时起意、设计了这出戏码,虎子他们原本是看准了方位把我往他怀里扔的,谁知……他竟用马鞭将我卷开了……” 说到此处乔七不免有几分不甘和难过,紫韵连忙哄到:“好主子,咱们下回再接再厉就是了~” 听到这话,乔七十分庆幸火华公子将那五千两银票收回去了,要不然这好不容易给出去的人情就算是两清了,顿时又有些洋洋得意:“这倒是!” 见她心情转好,紫韵起身将她拉了起来:“时候不早了,主子快快回府去吧,不然王爷又要派人来找了。” 乔七任她帮忙理了理衣袍:“明日冬至,记得回府上来吃饺子昂~” 紫韵笑着应下,乔七这才推开窗户消失在花悦楼。 第二日一早,龙灵她们便又回到聚仙楼忙活起来,往年的冬至大家不过是聚到一块儿吃顿饺子,今年这个冬至却因着龙樱马上要大婚而变得喜庆忙碌起来,就连吕老夫人都早早地来了聚仙楼。 龙樱一面接着吕老夫人往里走,一面笑道:“这大冷天的,老夫人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吕老夫人已经多年未曾出门,上次出来是匆忙去仁亲王府避难,这第二次出来却是为了件大喜事,是以心情很是高兴:“明日就是大婚,我总要亲自来看着一切都布置妥帖了才能放心。” 龙樱很是感激:“真是辛苦老夫人了,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下人去做就行了,可别累着。” 老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无妨,能给你操持婚礼,我精神好着呢。” 龙樱再次道谢,带着老夫人来到北区的院子,龙灵和齐施正带着下人搭梯子挂红绸,好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 乐澜抱着一堆红纸从屋里走出来,却是一副很是头疼的表情,忽一抬眼看见龙樱身旁的吕老夫人,眼中顿时亮了起来,快步上前:“老夫人来得正好,他们都说贴喜字是有讲究的,却又不知道是何个讲究法,我正要去请教老夫人呢。” 老夫人看着她神情严肃地抱着一堆喜字,问:“这位是?” 龙樱介绍到:“这是我的好友乐澜,以后是对面赌坊的东家,老夫人叫她阿澜便好。”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既然如此,阿澜姑娘不妨叫几个人来,我教你们怎么贴喜字。” 乐澜立即冲院里的几个随从招了招手,然后带着老夫人去屋里了。 龙樱站在廊下看着大家伙儿各忙各的,兀自悠闲地伸了个懒腰,不是她不想帮忙,是音戈她们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帮忙,纵然整个聚仙楼都忙得团团转,众人还是有志一同地坚持让她当一个安安静静待嫁的新娘。 就连花千邪都被龙无月昨日一早以‘新人大婚之前不宜见面’为由给强行带走了,花千邪纵然不情愿,但看在龙无月都搬出了‘好歹别让三位长老一来便气得翘辫子’这样的理由,便给了他几分面子。 音戈匆匆过来,见独自站在廊下,便上前问到:“我听说老夫人来了,人呢?” 龙樱冲着主屋努努嘴:“教乐澜贴喜字呢。” 音戈跺了跺脚:“哎哟,东区好几十个箱子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布置呢,我得赶紧请老夫人过去瞧瞧!” 只见她风风火火地进了屋,又风风火火地搀着老夫人去了东区,身后还跟着乐澜和一干抱着喜字的随从,经过她身边时竟是没有一人有空跟她寒暄两句…… 龙樱在廊椅上坐下,龙灵挂完一条红绸从梯子上下来,诧异地看着她:“姐姐坐这儿干嘛?怪冷的!” 齐施抱着另一条红绸过来,也催促到:“就是!阿姐快进屋去,冻着了可怎么好?” 龙樱看着她们去旁边一处架梯子,笑到:“没事,看你们布置这些,我开心。” 龙灵接过齐施递来的红绸再次往梯子上爬,一边笑着打趣到:“姐姐莫不是等不及了?想着急出嫁了不成?” 龙樱理所当然地点头:“可不就是等不及了。” 龙灵哈哈大笑:“能不能矜持一下?” 齐施一边扶着梯子,一边扭头笑到:“阿姐当真是喜欢极了姐夫!” 龙樱坐直了身子双手叉腰,好不得意:“他也喜欢极了我。” 龙灵站在梯子上忍不住抖了抖:“姐姐何时变得如此不害臊?” 龙樱不以为意地笑到:“你这个嚷嚷着要把明月公子打劫回家当压寨相公的都不害臊,我害什么臊?” 齐施诧异地扬头看着龙灵:“灵儿姐姐真真是真性情!” 龙灵笑着吐了吐舌头:“小三婶儿就别打趣我啦!” 听得她叫自己小三婶儿,齐施只觉得被寒风吹得冰凉的脸庞突然变得热热的,便捂着嘴痴痴笑了几声。 龙灵感觉脚下一晃,连忙喊道:“小三婶儿别放手呀!” 齐施吓了一跳,连忙伸手稳住梯子,粉红的小脸蛋儿上满是歉意。 龙樱看得忍不住发笑,似是想起来小时候一起在清溪别院的日子,那时候若儿也在,她们四人也是这般上蹿下跳、调笑打闹,烦得尘长老是吹胡子瞪眼、三天两头罚她们抄写药经…… 忽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奔了过来,花小墨大声叫到:“娘亲!若儿姐姐醒了!” 龙樱接住他,愣了愣:“什……什么?” 花小墨从她怀里爬起来,再次说:“娘亲,若儿姐姐醒了!刚刚醒的,娘亲快去看看!” 听见若儿醒了,众人皆是大喜,龙灵连忙扶着梯子道:“姐姐快去看看吧!” 龙樱连忙起身,牵着花小墨便往若儿住的院子跑去,一进屋便见若儿已经起身坐在床边,小星儿兴奋地坐在她怀里,若儿的神色有些苍白和茫然,见到她过来便要起身:“小姐!” 龙樱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也坐到旁边握着她的手:“若儿,你怎么样?可有哪儿不适?” 若儿摇了摇头:“我很好,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感觉不到一点儿伤痛不说,还觉得丹府广阔、内力澎湃、浑身都有劲儿! 龙樱见她确实无甚异样,方才松了口气,抚着她手腕上的红玉珠十分抱歉地看着她,眼睛有些泛红:“对不起……” 花小墨上前道:“是小墨要说对不起才对,若儿姐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若儿愣了愣,连忙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到:“不不不,小姐和小少爷都没有对不起我!我……我很开心以后能一直跟你们在一起!” 龙樱看了看小星儿:“小星儿都告诉你了?” 第九十六章 冬至2 若儿笑着点点头:“小星儿不说我也知道,那日我其实就晕了那么一会儿,小星儿给我喂了血以后,我虽醒不过来也动不了,但我其实是有意识的。当时我隐约看见一团黑色的雾,我还寻思着穿过去是不是就到了阴曹地府。” 龙樱见她神色轻松地说笑,自己也跟着放下心来,问到:“然后呢?” 若儿继续说:“然后我就走了进去,发现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团漆黑,我原还有些害怕,但突然就听见了小姐你和花公子说话的声音,我听见小姐自责、听见花公子训斥小少爷,但我在里面说话你们却听不见,没办法,我只能四处寻找出口,却怎么都走不出那团黑雾。” 龙樱听着很是心疼,拍了拍她的手:“辛苦你了。” 若儿笑到:“不辛苦的!我能听见你们每日来跟我说话,还有灵儿小姐、音老板她们也会来,对了,我好像还听见阿澜的声音了,她也来了吗?” 龙樱神情有些激动:“来了,全都在!如今你醒过来,咱们就所有人都齐了!” 若儿也很高兴,反握着她的手问:“我先前听见小姐说你要花公子成亲了,灵儿小姐还让我抓紧醒过来好给小姐梳妆,如今还来得及吗?我赶上了吗?” 龙樱眼睛有些湿润,连连点头:“来得及,明日才是大婚。今日冬至,我让厨房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三鲜馅儿饺子!” 若儿很是感动,她心里清楚小姐在龙岳山庄除了老庄主,便是与她最亲,毕竟她是小姐来龙岳山庄以后的第一个朋友,又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与大公子和灵儿小姐她们都是不同的。所以她能体会到她和老庄主一同出事对小姐的打击有多大,如今看见小姐泪光盈盈的样子她也很想哭,但也只是眼眶红了红,并没有流出眼泪来。 龙樱见她眼神顿时有些僵硬,忙道:“怎么了?不舒服?” 若儿摇摇头:“只是有些奇怪,我哭不出来。” 龙樱一愣,心下顿时明白是她身体的原因,花千邪说过,她在修炼成魔之前跟活死人无异,自是流不出眼泪来,所以怕是除此之外还会有别的异常。 若儿一向聪明,很快也相通这是怎么回事,便笑了笑说:“没关系,慢慢习惯就好了,小姐不必担心。” 小星儿忙说:“以后若儿姐姐好生修炼,待成魔以后就会好的。” 若儿将它抱了抱说:“好呀,跟小星儿一起修炼,小星儿要早日化成漂亮姑娘呀!” 小星儿连连点头,大家终于轻笑了出来,算是松了口气。 若儿听见外面忙碌的脚步声说:“明日小姐大婚,大家都在忙是不是?我也去帮忙!” 龙樱连忙拉住她:“你刚醒过来,要不还是再好好休息一下?” 若儿笑着起身转了一圈:“小姐瞧,我躺了这么些天早就休息好了,现在只觉得浑身使不完的力气,就是要出去忙活忙活才痛快呢!” 龙樱拗不过她,只得任她去了。 昏迷了多日的若儿姑娘再次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大家眼前,让大伙儿本就喜气洋洋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欢喜,更何况若儿一向心思细腻、对龙岳山庄的规矩和习俗也懂得更多,所以很快便成了吕老夫人的一大助手,大伙儿做事也更加得心应手起来…… 天色渐黑,龙樱坐在窗边心情越发忐忑起来,倒不是因为明日大婚而忐忑,而是因为三位长老快到了。她在这窗边坐了一下午,一直在想象三位长老到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大长老脾气不好,定然会板着脸劈头盖脸地骂她一顿;二长老虽不至于骂她,但肯定会为她的任性妄为而感到失望;尘长老虽然最是随和,但其实甚为看重规矩礼仪,就像曾经在他手底下学医的时候,只要不是上课时间,你哪怕骑到他背上、拔了他的胡子他也不会真的生气,但若是上课的时候敢搞小动作,那绝对会被戒尺和抄书伺候…… 龙樱越想越是忐忑不安,直到院子里新挂的红灯笼都亮了起来方才回神,龙灵跑过来倚着窗台问她:“姐姐快看看,好不好看?” 龙樱坐直身子望去,只见一个个大红灯一直从屋檐下延伸至长廊尽头,每个灯笼前面都用金线绣着大大的喜字,后面则用金线勾勒出了‘龙凤呈祥’、‘花开并蒂’、‘喜上眉梢’等图样,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更是灵动好看;红绸挽花挂在屋檐下绵延开来、随风摆动,就连院子里的凉亭也没落下;门、窗和屋里柜子上的喜字也贴上了,当真是烛火辉煌、喜气洋洋。 龙樱连连感叹到:“好看!好看!” 不过最让她好奇的是院子墙角下那颗四季常青的树,那恐怕是这院中唯一没被小星儿的火球毁掉的植物了,如今上面挂满了红绳,红绳下系着一个个精致的薄木牌,像是寺庙中的许愿树一般。 龙樱直接翻身出了屋,边走边问:“这是什么?” 龙灵跟上前去,笑到:“这是聚仙楼里每个人写的吉祥话。” 龙樱走到树下一个个翻看着木牌,上面的字迹有她认识的,如灵儿、音戈她们的;也有她不认识的,应当是楼里的随从和侍女的,全都写满了类似于祝他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之类的祝福语,看得她感动不已。 她一个不落地看过去,看到了龙无月的字迹先是一惊,他自从那日离开后,除了昨日一早来将花千邪带走便再也没有露过面,竟也给她写了祝福语? 看着上书“愿傻丫头坐拥生生世世的美好”,龙樱顿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心里却是美滋滋的,笑到:“快看!三叔没有生气了!他说愿我坐拥生生世世的美好呢!” 龙灵上前挽着她的胳膊笑着说:“姐姐放心,三叔当然没有生气啦!他人虽不在,但咱们这儿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得知我们在做这个东西,他可是立马派人送了这块儿牌子来,你看看,和我们用的材质都不一样呢!” 听她这么说,龙樱才注意到别的牌子都是统一用梨木做的,三叔这个则是一块儿黑檀木,心里更加觉得暖洋洋的。 这时龙烨快步走进院子里,见着她俩在树下乐呵呵的,顿了顿连忙上前:“别乐了,长老们的车马上到门口了。” 二人的笑容戛然而止,连忙跟着龙烨往外走去,若儿在东区也得到消息,匆匆往门口赶去。 他们几人刚到酒楼大厅便见其他人都已经候在厅里了,只见一辆马车在门口缓缓停下,这两日聚仙楼门前总有马车来回,周围百姓们也都知道这边在筹备大婚,为了避免给万凰山庄的人添麻烦,大家都自觉不往跟前凑了,所以长老们这会儿过来倒也不怕被人看见。 龙樱有些紧张地抓着灵儿的手,见魔洛率先从车上下来,然后打开车门,三个身披白色斗篷的人依次下了车,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们的模样,自然就看不清表情。 魔洛带他们进到大厅,随从便关了大门,见所有人面色紧张地站在厅里,魔洛先是怔了怔,方才给龙樱行礼:“夫人,长老们来了。” 三位长老这才一同退去兜帽,见到这么多人也是一愣,然后面色如常地给龙樱行礼:“庄主。” 龙樱回过神来,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大长老的胳膊:“长老们这是为何?快快请起!” 三位长老直起身子,龙无矅沉声道:“你如今是庄主。” 他的本意是提醒她:你如今是庄主,礼不可废,自该行礼。 可龙樱本就心虚,听得这么一句,只当大长老是在生气、在敲打讽刺她,连忙抱住他的胳膊撒娇请罪:“樱儿任性妄为,让长老们担忧、受罪了,大长老这般讽刺我还不如打我一顿出出气,如何?” “讽刺?”龙无矅看着她,神情一如既往地严肃。 龙烨上前跪下:“二长老、尘长老。爷爷,孙儿是兄长,愿替樱儿领罚。” “替她领罚?”龙无洐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龙灵连忙上前:“拜见大长老、尘长老。爷爷,灵儿也愿意替姐姐领罚!” 若儿与她并排:“拜见三位长老,若儿也愿替小姐领罚,请长老们不要怪罪小姐!” 魔洛看见若儿却是一怔,居然这么快便醒了?不过醒得挺是时候的…… 齐施也从人后挤了出来:“拜见三位长老,齐施也愿意!” 龙无尘看到她有些诧异:“施施丫头,你也在?” 后面以音戈为首的万凰山庄众人也纷纷跪拜下去:“恳请三位长老饶过庄主。” “你们……这是干什么?”龙无矅本就严肃的脸不由得黑了黑。 龙樱退后一步也准备跪下去,龙无矅眼疾手快托住了她:“你跪下去成何体统?你是庄主!” “我……”龙樱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无尘最先反应过来,笑了两声:“老夫明白了,无曜,你这是吓着这些娃娃了!” 众人一愣,龙无矅也一愣,随即冷哼一声:“老夫进来什么都没做,如何就吓着他们了?” 龙无洐也跟着笑了两声,抬抬手说:“都起来吧,跪这一地成何体统?” 众人见他们面目和蔼,不似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当下傻了眼。 龙无尘率先将龙烨扶了起来,笑到:“你们这些娃娃倒当真是护着她!我们大老远来一句话还没说,你们先哗哗跪一地争相领罚,怎么?怕我们三个老头子吃了这丫头不成?” 见他将龙烨扶了起来,众人也只好跟着相继起身,龙樱半天才回过神来:“大长老……你们……不生气?” 龙无矅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魔洛上前解释道:“夫人,尊上和无月长老刚才在城外已经见过三位长老了,无月长老将上京城中的事都与长老们说了一遍,也已经替夫人您解释过了。” 龙樱愣了愣,原来三叔他……特意去提前拦住了长老们,她了解诸位长老的脾性,他们听闻这个消息定是生气的,如今能这么心平气和地站在这儿,想来三叔废了不少功夫,一时间只觉得心中又喜又愧,不由得红了眼眶。 龙无洐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很是惋惜:“你从小差不多是无月带大的,他自然最心疼你,你哪一次闯了祸不是他替你善后?只可惜你是凤翔九天的命、有天赐姻缘,与无月只能修一场亲人缘分了。” 龙樱闻言,连忙拉了龙无洐的袖子说:“二长老,三叔是拿樱儿当小辈疼爱,怎敢遑论姻缘?施施丫头还在这儿呢,别平白让她误会了去。” 龙无洐倒是没觉得他的话有何不对,无月对樱儿的态度任谁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有她自己看不见罢了,不过缘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说不清的,更何况樱儿早有了命定之人…… 齐施笑着说:“人各有缘,阿姐放心,我不会多想的!更何况阿姐本就招人喜欢,我也喜欢阿姐!” 龙无尘赞赏地点了点头:“多年未见,施施丫头成长不少呀!” 齐施上前服了服身,笑道:“多谢尘长老夸奖。” 沉默了好一会儿,龙无矅这才拍了拍龙樱的手说:“樱儿,这段时间在上京城……辛苦你了。” 龙樱一愣,他继续说:“老庄主原是不得善终的命,如今得以留下魂魄重入轮回便是天大的恩赐了,你不必再挂怀,你做得很好,没有对不起山庄、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所以不必再心有愧疚。还有花公子,此番多亏有他在……” 大长老一向严肃少言,却总能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如今听他这么说,龙樱心里悬了这么久的大石头总算可以放下了,眼泪终是忍不住掉了下来:“谢……谢谢……” 众人这么久一直不敢提龙老庄主的事,一是不忍心,二是没有立场,这番话大家都懂,但唯有大长老说出来才能真正解开她的心结。 第九十七章 大婚1 龙无尘上前给她擦了眼泪,笑到:“好了,哭什么?眼睛哭肿了还怎么当新娘子?” 龙樱一时又哭又笑道:“就要哭!我听说新嫁娘都兴哭嫁的!” 龙无尘笑:“寻常新娘子出嫁便不知离家多远,自然要哭一鼻子的,咱们卧龙城可没这个规矩!更何况你是庄主、是招婿上门,要哭也是花小子哭,你哭甚?” 龙樱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将剩余的眼泪憋了回去,道:“那怕是看不到了,就当我替他哭过了。” 龙无尘大笑:“你这丫头倒是挺会心疼他!” 音戈这才走上前来说:“长老们一路辛苦就别再站这儿叙话了,后厨的饺子马上就好,大家不妨移步北苑饭厅边吃边聊?” 龙樱连忙点头,招招手说:“对对对!今日冬至,大伙儿也辛苦布置了一日,咱们一起吃,热闹热闹!” 魔洛却是俯身行了个礼说:“夫人,你们好好吃,属下这就去寻尊上了。” 龙樱扭头看着他:“你寻他作甚?你也一路辛苦,留下来一起吃呀。” 魔洛心道:尊上如今被无月长老盯着不得回来,他若留在这里吃饺子,那回头不得被尊上拆了骨头?心中一寒,忙道:“不必了,明日大婚,属下还得将尊上的喜服送过去。” 听他这么说,龙樱便不再强留,吩咐若儿去后厨拿了一个大大的食盒过来给他:“这是给你们仨的,冬至嘛,还是得吃饺子的。” 魔洛接过食盒:“多谢夫人。” 龙樱瞄了众人一眼,又凑到魔洛耳边悄声说了一句,魔洛这才离开。 龙樱便招呼着众人往北苑而去。 见着一路上那些喜气洋洋的布置,三位长老甚是满意,到了饭厅龙樱便招呼大家一块儿坐下,原本万凰山庄的几个还有些拘礼,但见三位长老其实都是和蔼可亲的人,气氛便很快活络了起来。 今日又是冬至、又是给三位长老接风,厨娘做了一大桌丰盛可口的饭菜和饺子、又上了陈酿的桃花结,大家欢聚一堂好不热闹。 花小墨一边啃着烤羊腿一边有些惋惜:“可惜这么好吃的烤羊腿父王吃不到!” 大伙儿一时都很惊讶他竟会心疼花千邪,旋即听他又说:“父王尝了就知道怎么做,以后就可以经常做给娘亲吃了!” 大家顿时又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龙无尘见龙樱今日的胃口比往常稍微好些,便问:“可是花小子最近在帮你调理肠胃?” 龙樱笑着点点头:“最近是吃得多了一些。” 音戈笑着打趣到:“平日里花公子做的饭你是吃得多些,今日这一桌的山珍海味我瞧着你也是食不知味的!” 话虽如此,但她如今吃东西还是比以前在龙岳山庄好些,龙无尘心知她这毛病不能一蹴而就,也亏得花千邪有那么好的耐性伺候她了。 龙无洐道:“听说你们请了吕老夫人来帮忙,怎地没有留下来一起过冬至?” 龙灵回答:“爷爷有所不知,侯府最近刚认回了流落在外的曾孙女儿,老夫人将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帖自然是要回去和家人团聚的。” “流落在外?曾孙女?”三位长老都不由得有些好奇,于是龙灵便将吕府和龙清雪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听完旧事,龙无矅严肃的面容染上一抹愧意:“侯府一门忠厚,这么多年明珠蒙尘、凋零败落,说到底是受了咱们龙岳山庄的牵连。” 龙樱点头:“樱儿省得,以后会保护好侯府和念安。” 龙无尘笑到:“待明日侯爷和夫人来了我们再好好聊。你们刚刚说什么‘百年好合树’?既然大家都写了祝福,自然也不能少了我们仨。” 龙灵闻言,连忙让若儿去取了木牌和笔墨来,嬉笑到:“给你们留着呢!爷爷和二位长老写好咱们就去挂上!” 亲眼看着三位长老给她写下祝福的话,龙樱一时有些恍惚,她忐忑不安的这几日想过三位长老会大发雷霆、会好言相劝、会无奈妥协……独独没想过是如今这般的其乐融融,美好得像是梦一般。 聚仙楼的喜气洋洋映衬着城郊别院相坐对饮的二人略显凄凉,偏偏他们二人还在院子里坐着,像是丝毫不觉得寒风刺骨。 花千邪有些无奈:“三长老倒也不必跟看管犯人似的,本尊还能跑了不成?” 龙无月翩翩一笑:“那可说不准,本公子瞧你的眼睛都快飞到聚仙楼去了!” 花千邪挑了挑眉:“本尊看星星不行?” 龙无月举了举杯笑到:“如此寒夜里看星星,魔尊当真好兴致。” 花千邪心不在焉地扬杯:“彼此彼此。” 魔洛回来看到的正是这副凄凉的景象,心中庆幸:幸好我回来了…… 龙无月先看到他:“你回来了?人都送到了?” 魔洛上前给花千邪行了个礼,道:“送到了,多亏无月公子提前向三位长老解释,眼下聚仙楼一片喜气洋洋、很是热闹。” 龙无月笑:“你怎么没留下跟他们一起过冬至?” 魔洛偷偷看了花千邪一眼,垂眸道:“属下不敢。” 龙无月轻笑出声,他自然知道他为何不敢,花千邪被他这么折腾一番确实火气挺大。 花千邪瞥了他一眼:“你手上拿的什么?” 魔洛连忙将食盒提了提:“这是夫人吩咐属下带回来的饺子。” 一听是龙樱让带来的,花千邪顿时来了精神:“快快去煮好了端来!” 不一会儿魔洛便端着一大一小两盘饺子回来。 龙无月奇道:“怎地还分了大小两盘?” 魔洛将大的那盘摆在中间:“这是我们的。”又将小的那盘推到花千邪面前:“这是尊上的。” 龙无月噗哧一笑:“将少的给他,你是想挨揍?” 魔洛缓缓道:“夫人说,那是她亲手包的。” “什么?”二人皆是大惊,不过龙无月惊讶之余是一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愤愤不平。 花千邪却是一扫心中阴霾,看着盘中那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觉得分外可爱,一边吃着、一边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龙无月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顿时觉得碗里的饺子不香了,偏偏花千邪还护得紧,一个都不给他…… “哟!三位兴致不错嘛,吃上饺子了!”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粉色绣纹束腰长袍、红色腰封上坠着同色玉佩的美人从墙头上优雅地跳了下来。 魔洛起身拱了拱手:“妖王。” 龙无月看见他先是一诧异,随后浅笑着点头致意。 花千邪闻见他身上飘来一阵脂粉味,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刚从美人堆里爬出来的?” 容韫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香味是重了些,手上快速捏了个诀,脂粉味瞬间便散了去,见四方桌正好空了一个,便很自觉地坐了过去:“这不是生怕又错过了尊上大婚么?” 花千邪挑眉:“明日才是大婚。” 容韫轻笑:“怎么?本王任尊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提前讨杯酒喝还不能了?” 花千邪没再说话,魔洛便给他倒上了一杯酒递过去,谁料他没端酒杯,倒是眼疾手快地拿起筷子将花千邪面前盘子里的最后一个饺子给吃了,还点评到:“味道差点儿,盐放重了。” 龙无月和魔洛瞬间石化,随即有志一同地起身后退几步。 容韫诧异:“你们……” 话还没说完,便见花千邪黑着脸一拳打了过来,容韫极快地起身避开这朝着脸来的拳头,却终是被他一掌劈中了肩,强大的劲力将他逼得后退两步。 容韫扶着生疼的肩,难以置信地看着花千邪:“你疯啦?不就吃你个饺子么!还搞偷袭?” 魔洛好心提醒到:“那是我们夫人第一次亲手给尊上包的饺子。”本就没几个,这最后一个尊上半天舍不得吃,您老人家倒好,吃了就吃了还敢说不好吃……那不是找死么? 容韫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踩了什么雷,可花千邪根本没给他解释和道歉的机会,手中紫光暴起便冲了过来,容韫连忙挥手抵挡,二人就这么拆打起来…… 龙无月第一次见魔尊和妖王对招,不免看得津津有味,对魔洛道:“你们妖魔打架都是这么拳拳到肉的么?忒不优雅了些。” 魔洛摇了摇头,神情淡定:“这二位要是拼法力那可是撼天动地的,这样打挺好。” 龙无月见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们经常这么打?” 魔洛道:“从小打到大。” 龙无月有些惊讶,想不到一个魔界至尊、一个万妖之王竟有如此深厚的交情,嗯……不过看这你死我活的架势,似乎这交情也谈不上多深厚:“妖王这也是运气差,你们尊上离开聚仙楼两日本就心情不好。” 魔洛不以为意:“那来得正好,让尊上揍一顿发泄发泄。” 龙无月好笑地看他一眼:“你倒是挺为你家尊上着想!” 魔洛理所当然地说:“总不能无月公子陪尊上打一架?反正属下是不能的。” 龙无月愣了愣,见他们这快把院子都拆了的架势,负手而立:“你说得对。” 第二日天还未亮聚仙楼便热闹了起来,灵儿她们聚在龙樱屋里看着那套华丽丽的嫁衣傻了眼,龙灵颤抖着伸出手指:“这……这这……这嫁衣怎地还会发光?” 衣架子上凤袍霞帔鸳鸯袄层层叠叠,红色的锦缎似是镀了珠粉一般流光溢彩,金线绣成的龙凤呈祥、金玉满堂、宝相花纹等均坠着彩宝流苏光彩夺目,金色的凤冠上镶满珠翠,当真是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龙樱也是被这绚烂夺目的嫁衣给惊呆了,一时十分庆幸不用像寻常姑娘嫁人一样穿着嫁衣出去招摇过市,若是在卧龙城便罢,如今可是在上京城,要是穿着这么雍容华贵、绣龙画凤的嫁衣出去被外人瞧见,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 这时若儿领了吕老夫人进来:“小姐,吕老夫人来了。” 吕老夫人看见挂在一旁的嫁衣也是被晃了晃眼,好半天才动了动嘴角,却只能说出一句:“花公子真会宠媳妇儿……” 大伙儿皆是捂嘴轻笑,龙樱的脸红了红,问到:“侯爷他们可来了?” 吕老夫人点头笑到:“来了,都来了,跟三位长老在叙话呢。”然后张罗到:“快快快,咱们抓紧时间,该给樱儿梳头上妆了!” 龙樱原本是被大伙儿吵醒的,一醒来便坐在床上跟大家一块儿观赏嫁衣,眼下老夫人发话了,大家才将她从床上扒拉出来送去洗漱梳妆,抓紧忙活起来了。 待老夫人给她梳好头,若儿正准备给她上妆,老夫人却伸手拦住了她,笑到:“先去取些吃食来让她吃两口,上了妆就不能吃东西了。” 若儿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笑到:“好嘞!” 老夫人站在龙樱身后,从镜中看着她夸到:“凤鸣山的山水养人呐,便是还未上妆樱儿就已经是个大美人了!” 龙樱略有些羞怯地笑了笑:“老夫人辛苦一早上了,快快去歇会儿吧!” “无妨。”吕老夫人稍稍侧身,神神秘秘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塞到她的妆匣中,低声道:“这……本是姑娘家出嫁的时候母亲要做的事,我想着你这里应当没人知晓此事,所以……总之先放好,待没人的时候……翻看翻看。” 说罢没等龙樱反应过来便径直转身出去了。 音戈她们正在屋里布置房间,老夫人虽然说的小声,但她们皆是耳力超群,将老夫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待老夫人出了门走远了,音戈才笑出声来:“哈哈,老夫人倒是个可爱的人儿!竟还惦记着给你这种小册子!” 龙灵笑到:“老夫人怕是不知道,姐姐可是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在青楼听墙角的事儿都干过,哪还需要这个!” 就连乐澜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第九十八章 大婚2 龙樱抓了旁边碟子里的一把花生朝她们扔了过去:“笑话我?我看的哪本‘书’你们没看过?秦楼楚馆的屋顶你们又少踩了?” 乐澜一本正经地抬手道:“我都是有正经任务去的,跟你们不一样。” 音戈妩媚一笑:“是不一样,我们阿澜都直接藏人床底下,我们自是比不了~” 乐澜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指指旁边目瞪口呆的齐施:“行了,屋里好歹还有个正经小白兔,若是带坏了她,三长老追责起来咱们谁也跑不了。” 大伙儿一见齐施略有些疑惑的模样,立马闭嘴了,毕竟这丫头若是感兴趣起什么事儿来,定然是会坚持不懈刨根问底的。 谁料待齐施回过神来,却是十分认真地说了一句:“我是大夫,赤身裸体的男子我看过不少。” 众人脚下一歪,龙樱也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连忙抚了抚桌子,瞪大眼睛问到:“你一小姑娘家,做什么会给赤身裸体的男子看病?” 龙灵也道:“小三婶儿,这话可千万别让三叔听到!” 齐施神色如常地说:“做军医、游医的时候帮不少人做过尸检,男子居多。” 众人又是一个趔趄,敢情她看的都是死的…… 音戈连忙将一个花瓶塞给她,哄到:“敢情咱们都没有施施丫头见识广,这花太素了,快去换一盆盛开的冬梅来。” 齐施不疑有他,抱着花瓶便跑了出去。 恰逢若儿端着两盘糕点进来,诧异地问道:“小齐大夫急匆匆地抱着花瓶去哪儿?” 众人尴尬地咳嗽两声,继续低头忙手上的活儿。 若儿倒是也不多问,将糕点放到妆台上:“小姐多吃点儿,今天一天不能吃东西呢!” 龙樱从容地拿了一块儿,一边吃一边笑到:“你家小姐别的不行,一天不吃东西绝对没事儿。” 若儿摇摇头:“那可不行,尊上知道会心疼的。” 听她提起花千邪,龙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两日不见还怪想念他的…… 城郊别院,龙无月收拾完毕正准备去隔壁寻花千邪,刚一打开门便见着妖王容韫容光焕发地经过他门口,容韫停住脚步:“无月公子早啊。” 龙无月见他换了件衣袍,虽仍是娇嫩的淡粉色,但衣袍上的绣纹却换成了银线勾勒,红色腰封上坠着几颗明珠,比之前的服饰更显华贵大气,只是……他的嘴角却是红肿了一块儿。 龙无月走出来,善意提醒:“妖……容公子早,你嘴角的伤是不是想办法遮一遮?” 容韫愣了愣,手中随意捏了个诀将伤痕隐去,笑到:“多谢提醒,昨晚喝多了,倒是忘了还有伤。” 二人走到花千邪的门前,容韫一边推门一边道:“尊上昨晚下手可真狠呐!不打到脸不罢休!害得本王……” 看到屋子里的人,容韫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花千邪头顶金冠束发,身着大红色绣金纹交领长袍,精美繁复的金腰带上一左一右镶嵌着两条黑玉雕刻而成的龙、红宝石点睛,威风凛凛的两条黑龙昂首向着中间那只红玉镶金的凤凰,栩栩如生、甚是华美。 容韫走进来将他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一番:“啧啧啧,尊上果然丰神俊朗、俊美非凡!想不到你穿红色竟也般好看!” 花千邪似是想到什么,挑了挑眉:“比之洛羽仙官如何?” 容韫突然神色一怔,一抹俊俏的红色身影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笑到:“哈哈,小小仙官岂能和尊上之资相提并论!” 花千邪浅浅一笑:“倒也未必。” 容韫一愣,花千邪竟会如此看得起一小小仙官儿? 龙无月见他已经收拾妥当,便打断他们闲聊,说:“咱们出发吧,别误了吉时。” 他们三人一边往外走,容韫一边问:“魔洛呢?好歹也是娶亲去,就咱们仨去是不是太过寒酸了?” 龙无月云淡风轻道:“我是娘家人。” 容韫又是一愣,对花千邪道:“那敢情就咱俩?你堂堂魔尊,亲友团竟就我一个?” 花千邪满脑子都在想阿樱穿上那件嫁衣会是何模样,于是不太想搭理他。 容韫不大敢相信:“要不我召些个妖来充充数?好歹得讲讲排面呀!” 眼看就要走到了门口,容韫还想再劝,却见魔洛站在门外对着花千邪服了服身:“尊上,都到齐了。” 什么到齐了?容韫快步走到门口,只见别院大门外整整齐齐站了两排人,统一穿着喜气洋洋的利落红衣,前面是手持锣鼓、唢呐等乐器的乐师,后面二十四人各端着一个红色的托盘,里面放的是各式各样的迎亲礼,队伍最后是一辆华丽的马车:红色镶金边的华盖遮顶、顶上立着一只展翅的鎏金凤凰,四周坠着流光溢彩的珠帘,两名戴着面纱的侍女跪坐在上面、面前各放着一个巨大的箱子。 见着花千邪出来,众人恭敬地跪下:“拜见尊上,恭贺尊上大喜。” 花千邪抬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龙无月也是惊呆了:“这些是?” 花千邪嘴角翘了翘:“迎亲队伍。” 龙无月跳脚:“本公子知道是迎亲队伍!但是请你告诉我为什么马车连车带马都在闪着金光!!” 容韫好心解释到:“哦,那是鎏金凤辇,是凤樱上神的座驾。” 龙无月自然知道他说的凤樱上神是谁,但还是咬牙道:“这里是凡间!这车出去是会闪瞎眼的!” 花千邪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扬扬手施法隐去了鎏金凤辇的华光,龙无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容韫笑到:“没想到你早有准备!害本王替你白着急一场!” 花千邪接了魔洛牵过来的高头大马,掀袍翻身上马来到队伍最前面,得意地挑眉:“本尊何时丢过排面?” 容韫和龙无月皆是一笑,与魔洛一同上了马跟在花千邪身后,花千邪抬手一笑:“出发!” 聚仙楼外鞭炮喧天,一辆又一辆华贵的马车来了又走,周围的百姓们遥遥数着: “嘿!最先到的居然是吕侯府的马车?” “是呀!侯府中人常年闭府不出,没想到陡然一出门竟是受了白庄主的邀请!” “听说白庄主请了吕老夫人帮忙操持婚礼,想来他们关系不一般呢!” “快看!那位可是吕家家主?曾经的吕侍郎?” “好像是!吕侍郎辞官的时候还是个大好青年,二十年过去,如今也是两鬓斑白了。” “他身后跟着那位姑娘和小孩是谁?”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没见过。 不一会儿又两辆马车相继而来: “果然是仁亲王和礼亲王!我就说嘛!万凰山庄和仁亲王府关系匪浅!仁亲王肯定会来!” “嗯!先前城中大乱,就是万凰山庄全力协助仁亲王的西北军力挽狂澜!这也算是生死之交,仁亲王自然要来!” “嗯……说句不该说的话……不少人曾经还站过仁亲王和白庄主是一对儿呢……” “老实说……我就站过他们俩……” 接连好多人都举手表示自己也站过他们俩。 “据说仁亲王的病就是白庄主治好的,两个人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唉,谁知到白庄主竟弃堂堂王爷不选,选了个魔谷的大魔王……” “嘘……不可胡说!魔谷的人可不好惹!” “不是都说正邪不两立么?怎么他们两个人反倒走到了一起?” “那谁知到呢?听说白庄主的儿子姓花,魔尊大人也姓花……” “哦~原来是奉子成婚?” “唉……原来是王爷来晚一步……” “快看!又有马车来了!” “这……竟是靖老王爷和清和郡主?靖王府和万凰山庄也有交情?” “白庄主初来上京城的时候便赠了清和郡主一把珍贵的匕首,想来她们真的关系很好!” “之前大乱,清和郡主也带着靖王府的人四处救援来着,果然都是善良之人!” “是啊!清和郡主本就比较随性,又有些江湖气,想来与万凰山庄甚是投缘!” “那是那是……” 突然,又有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这辆马车不似之前几个府上的高贵华丽,车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驾马的车夫也穿得普普通通,用一个词来说就是:普通至极,让众人一时拿不准车里到底是何人。 聚仙楼外带着一排随从迎客的钱榛也是一头雾水:没听说庄主还请了旁人呐? 却见马车停稳后,从车上探出来一个脑袋,众人大惊,纷纷跪倒在地,大声高呼:“皇上万岁万万岁!” 楚天跳下车来瞪大了眼,眼中很是挫败:“这你们都能认得出来?!” 只见他身着一袭绣金黑袍,俊朗如玉的脸上贴了一条假胡子做伪装,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是小看了他曾经身为智亲王这个纨绔子弟的时候,给百姓们留下的映像有多深刻…… 钱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虽然庄主是给他递了请帖,但他现在贵为皇上,宫中早就差人将贺礼送到,他本人自是不能随意出宫的,便问到:“皇上,您怎么来了?” 楚天无奈地叹了口气,凑到他耳边:“我是偷跑出来的,白庄主大婚这等大事我怎么能缺席?” 钱榛见他虽然声音压低了,但说起逃跑却是一如既往的洋洋得意,一点都没有身为皇帝的稳重,不由得有些头疼:“皇上……” 楚天轻咳了两声打断他:“还不快带我进去,一会儿外头该乱了!” 钱榛头疼地看着跪倒一片的围观百姓,心知不能再留他在外面,只好将他迎了进去,外头又是一阵:“皇上万岁万万岁!” 北区的花园里聚集了所有宾客,大家或是在与三位长老道喜、或是在闲聊,好生热闹,但见到钱榛带着楚天进来,一时鸦雀无声。 楚天没敢看自家两个哥哥的脸色,扯了扯嘴角:“那什么……大家好哇……” “胡闹!”楚然最先出声,脸都黑成碳了。 楚越也大为震惊,随即隐隐发怒:“你脸上那是什么?还不摘了!” 楚天反应过来,连忙将假胡子扯了下来,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抱歉……” 园中众人除了三位长老,纷纷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你们……”楚天眉头一皱,最近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跪倒一片,让他很是不爽,所以一听白庄主大婚,他怎么着都得跑出来透透气,却没想到大家还是这样,只得颓然地抬抬手道:“都起来吧。” 一起身,楚越便要拉着他回宫,楚天连忙拽住身旁的钱榛,反抗到:“我不走!大家都是朋友一场,白庄主大婚我怎能不参加?” “你!”楚越快被他气得七窍生烟。 无尘长老站出来打圆场:“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皇上待观完礼再回宫也无妨。” 见无尘长老说话了,楚越也不好再强拖他,见楚然沉着脸冲他点点头,便冷哼一声放开了手。 楚天连忙上前给三位上老做了一个揖:“多谢无尘长老,楚天给三位长老道喜。” 无尘长老拍了拍他的肩,慈爱地笑到:“也恭喜皇上荣登大宝。” 楚天挠了挠头,笑得十分勉强:“这真没什么好恭喜的……” 三位长老早已听说他十分不情愿当这个皇帝,无洐长老看着他,笑了笑说:“心有所想,终得所归,好孩子,这是你的福报,纵然天子之责难当,有舍必有得,你可以的。” 楚然闻言看了看无洐长老,又看了看楚天,心中一时似有所顿悟。 楚天心思不在此处便不曾多想,只当无洐长老是在安慰他,便点点头道:“多谢无洐长老。” 屋里众人簇拥着龙樱穿好嫁衣,一时间竟看得呆了,龙樱本就天生丽质,素日里只是简单打扮便足够光彩照人,今日大喜之日,若儿用尽浑身解数给她好好打扮了一番,杏面桃腮、细润如脂,当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貌若天仙,额间点缀的红宝石在黄金头饰的映衬下流光婉转,更添一份我见犹怜的娇媚。 第九十九章 大婚3 龙樱略有些激动和忐忑:“怎么样?好看吗?” 要搁平时她从来不会问这个问题,倒不是对自己的花容月貌太过自信,只是单纯的不太在意,而今天,她只想以最漂亮的姿态站在花千邪面前。 龙灵咽了咽口水:“好看!太好看了!” 音戈笑到:“当真是天仙本人了!” 齐施捂着嘴笑到:“绝对能将姐夫迷得神魂颠倒!” 乐澜虽未开口评价,但还是赞扬地竖起了大拇指。 龙樱心下别提多开心了,但还是眨眨眼笑到:“你们说了不算!” 音戈轻笑:“说了不算你还问?” 龙灵一副了然的模样:“姐姐怕不是紧张了吧?” 龙樱嗔怒地瞪了她一眼,若儿捧着一张红纱过来替她遮住半张脸,笑到:“咱们卧龙城的新嫁娘不盖盖头,以红纱遮面即可,不过……小姐眉眼极美,这红纱遮了也是白遮!” 忽闻外头一阵喧闹,隐隐有鞭炮声和乐声从远处传来,众人纷纷一喜,音戈道:“估计是花公子来了,我出去瞧瞧去!” 齐施连忙跟上:“我也去看看!” 龙樱屏气凝神听着那远处的喧闹声,心跳也跟着加快许多…… 音戈刚绕到花园,便听得一人叫她,待她看清来人不由得揉了揉眉心:“皇上怎么在这儿?” 齐施也跟着服了服身:“见过皇上。” 楚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音老板,我找你半天了……” 音戈拨开他快步往外走:“皇上私自出宫不妥,我派人送你回去。” 楚天连忙跟上:“无妨,长老们已经同意我留下观礼了。” 音戈也不看他,径直往外走:“既然如此,皇上敬请自便,我忙着呢。” 楚天不快不慢,紧紧跟在她旁边:“也无妨,大家伙儿听见好像是迎亲队伍快到了,都跑去瞧了,我原是来叫你的。” 音戈答了句:“多谢皇上好意。”说罢便拉着齐施加快脚步往酒楼大厅走去…… 原本明亮宽敞的大厅此时挤满了人,众宾客都站在门口处翘首以盼,音戈过去跟他们一一打了个招呼,这才来到最前面问:“是花公子来了吗?” 龙烨点点头:“派去瞧的人回来说还有一个拐角就到。” 如今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声音已经很明显了,音戈奇道:“怎么没听说他们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龙烨刚刚听了随从的来报,神色似还有些不能平静,只说:“一会儿你才知道什么叫大阵仗。” 音戈愣了愣,正想再仔细问问,却见街头拐角处来人了,原本还处于被皇上独自微服出巡震惊到的围观百姓顿时屏住了呼吸。 只见迎亲的队伍渐渐出现再街头,一俊逸非凡的男子身着华丽耀眼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神气地走在队伍最前端,身后跟着两位各具俊朗特色的美男子,另一位粉衣服的……美得不似真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然后是鞭炮队和乐师队,再往后是端着迎亲礼的队伍,最后是一辆造型独特的华丽丽的马车,上面好像跪坐着两位侍女,看不清在做什么…… 音戈目瞪口呆地盯着马车后面乌泱泱涌进来的一群人:“那……那是做什么?” 龙烨沉默不语,便听得前面围观的老百姓也一股脑涌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着:“捡金子了!捡金子了!” 随着仪仗队渐渐走近,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马车里那两个侍女跟前的大箱子:一个装的是红色的喜糖、另一个装的则是金灿灿的金瓜子!马车一边走,两个侍女一边不缓不急地捧着喜糖和金瓜子往车外撒,哗啦啦的好不气派…… 车后一路跟着捡金子和喜糖的人虽多,但都十分有序,因为从入城开始,主人家这一路出手阔绰、毫不吝啬,撒金子片刻不曾停过,只要跟在后面准能捡到。 当然,一开始还是有人贪心地挤来抢去,不过立即就会被马车前面的随从揪出去,一来二去大家便不再争抢,反倒一边捡金子一边高呼各种吉祥话,因为他们发现新郎官一听到有人喊吉祥话便抬手打了个手势,随后车里每次撒出来的金瓜子就更多了些…… 清和郡主倚在门边仰头张望,喃喃道:“这……也太阔气了吧!” 阿湘也受到了惊吓:“那可是……金子啊……”心中一时蠢蠢欲动,若非侯爷和家主在这儿看着,她也想冲上去捡上一捡! 沈念安个子太小、被挡得严严实实,连忙拉了拉阿湘的手:“阿湘姐姐,念安也想看!” 阿湘一回神,正要俯身去抱她,便见一个蓝色的身影将沈念安抱了起来,楚越浅浅笑到:“念安也想要金子吗?本王的王府里也有,回头拿个大的给你玩儿好不好?” 由于之前在王府住过几日,沈念安现在倒也没那么害怕楚越了,不过也不答话,只是任由他抱着然后兴奋地看着外面热闹的场面。 阿湘看着楚越似笑非笑的表情,总觉得自己想上去捡金子的心思被他看破了,当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连忙伸出手去要将念安接过来:“王爷,还是我来抱吧。” 楚越微微侧身避开她,看着外头说:“无妨,你自己尚且踮着脚才能看,抱着她岂不是就看不见了。” 阿湘愣了愣,见念安被他抱得高高的,确实比自己抱着强,便尴尬地收回了手:“多谢王爷。” 队伍很快便走到了聚仙楼的门口,花千邪容光焕发地坐在马背上,冲龙烨微微倾身笑到:“大表哥,本尊入赘来了。” 龙烨无奈地笑了笑:“姑爷这真是……好大的阵仗!”谁见过哪家入赘的女婿一路撒着黄金上门的? 花千邪抛了抛手中的马鞭:“一般一般,若非时间仓促,本尊也不会如此委屈了我的夫人。” 众人忍不住吐血,这般阵仗还叫委屈,还让不让旁的人活了? 音戈招招手让聚仙楼的随从侍女在门口排了两排,然后上前一步笑到:“姑爷出手阔绰,不过今日要想进聚仙楼的门,恐怕还得更阔绰一些!” 花千邪翻身下马,衣袍猎猎、神采飞扬,身后三人跟着下了马,龙无月看到龙烨身旁探头探脑的齐施,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一同好整以暇地看着花千邪。 花千邪扬眉一笑,叫了一声:“魔洛。” 只见魔洛招招手,两个随从便抬着一个大箱子过来,瞧他们神色轻松的模样,好似那箱子空空如也,但放到地上的瞬间却能明显听见一声沉闷的响声,众人不由得好奇里面究竟装了何物。 魔洛上前将箱子打开,只见里面金灿灿的全是金元宝,每一个金元宝上都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花千邪随意地拎起一个金元宝晃了晃:“我家夫人腰缠万贯,本尊自然不能用金瓜子将你们搪塞了去,万凰山庄上下在场的不在场的,每人一锭当作喜钱。” 围观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又是金瓜子又是金元宝的,只怀疑这位新上门的姑爷是不是将整个家底儿都撒了出去…… 魔洛招人上来将金元宝给拦门的聚仙楼众人发下去,众人拿着沉甸甸的金元宝喜笑颜开。 龙无月额角一抽:“你这么败家,你家夫人知道吗?” 花千邪理所当然地笑了笑:“钱财乃身外之物。既是入赘,以后有吃有穿有夫人养着,无月公子不必替本尊心疼。” 齐施从龙无月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弱弱地问:“姐夫,我的呢?”莫非她不是万凰山庄的人就不给她发喜钱了不成? 龙无月听得她叫姐夫叫的极顺溜,忍不住用手中的折扇拍了拍她的额头:“瞧你这点儿出息!” 花千邪从箱子里取了一个金元宝,和着手中的那锭一同丢给她:“数你嘴最甜,两个!” 齐施欢喜地将两条红线打了个结,挂在手上看两个金元宝缠来绕去叮当作响,笑到:“多谢姐夫!” 清和郡主自龙烨身后扬手道:“花公子,也算我一个呗!” 靖老王爷将她的手拍打下来:“你跟着凑什么热闹!给你的零花钱少了?” 清和郡主挽着老王爷的手撒娇:“父王,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我这是想沾沾白庄主的喜气儿!” 知道自己闺女一向对白庄主崇拜有加,靖老王爷只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花千邪挥了挥手,魔洛便给清和郡主送过去两个,又给了阿湘和沈念安一人一个。 清和郡主开心地学着齐施将红绳打了个结,递到龙烨身旁晃了晃:“我比火华公子还多一个呢!” 龙烨倒是不以为意,发喜钱在于图一乐,沾沾喜气便好,无所谓多少。 阿湘却是没想到她和念安也有,捧着手中的金元宝连忙道了一声:“多谢恩公!”心下却是想着:这下完了……恩公们的救命恩情还没来得及还上,又拿了人两锭金元宝……这得何年何月才能偿还得上?心下更坚定了去西北要努力赚钱的决心…… 容韫灿然一笑:“好了好了,尊上喜钱也发了,诸位总该让咱们进去见新娘子了吧?” 龙无月正想再刁难刁难他,却见乐澜走了出来,她看见外头的一幕先是一惊,随后恢复淡定的表情抱着胳膊说:“庄主有令,任何人不得为难姑爷,请姑爷快快进门。” 此话一出,围观的群众一片掩嘴偷笑: “哈哈,想不到白庄主竟这般心疼姑爷,连堵门都不让了!” “是呢!瞧万凰山庄众人意犹未尽的模样,白庄主的命令来得可真及时!” “要是有一个这么俊美多金的姑爷,搁我我也心疼!” “呸,做梦去吧你!” “……” 众人簇拥着花千邪进门去往北区,钱榛连忙塞给乐澜一个金元宝:“阿澜,我帮你拿了一个,沾沾喜气!” 一看是喜钱,乐澜便将它收下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酒楼大厅,钱榛乐呵呵地吩咐暗卫封锁了前往东、西、北区的通道,这才回到门口笑到:“喜面已经备好,欢迎各位街坊邻居享用,莫急莫慌,人人有份。” 随着大门两侧的鞭炮声响起,围观的百姓们有序地欢呼着涌进了聚仙楼。 灵儿在屋子门口探头探脑地瞧了一会儿,听见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连忙关上门跑进里屋:“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龙樱心中一喜,正要趴到窗边去瞧,却不料若儿‘啪’的一声关掉窗户,笑着说:“小姐不能偷看!” 龙樱只得无奈地坐了回去。 花千邪一行人风风火火地来到北区,在院子门口遇到了三位长老,花千邪难得恭敬地给三位长老见了个礼,又吩咐魔洛将迎亲礼悉数奉上,长老们见他礼数周全倒也没有过多阻拦,和蔼可亲地放他进了院子。 花千邪急不可耐地高呼一声:“夫人,我来娶你了。” 下一刻,却看见一个身着红色短袍的小人儿笑嘻嘻地站在主屋门外:“爹爹好呀!” 花小墨怀里的小星儿也穿着一件同样绣纹的红色小马甲,领口处还坠着两颗小红珠,甚是可爱地挥着爪子打招呼。 花千邪在台阶下顿住脚步,皱了皱眉似是不大乐意看见他俩:“你俩杵这儿做什么?” 花小墨眉开眼笑道:“自然是替娘亲堵门。” 屋里的龙樱挑眉:我何时让小墨去堵门了?屋外的众人看着这一大一小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张俊脸,决定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戏。 花千邪使了个眼神,魔洛便给他们递上两个金元宝,花小墨十分自然地将元宝装进腰间的荷包,脚下却是一动不动:“我可是爹爹的亲儿子,难道就用两个元宝打发了?” 花千邪负手而立:“一个,另一个是小星儿的。” 花小墨一噎,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不重要,反正我的也是小星儿的。” 花千邪挑眉:“既然如此,还不快滚?” “那不成!”花小墨扬头道:“爹爹答应孩儿一件事才能进去见娘亲。” 第一百章 大婚4 花千邪看着他:“何事?” 花小墨挤了挤眉眼:“爹爹将那把红月弯刀送我呗!” 众人皆好奇‘红月弯刀’是何物,只有容韫惊讶地看着花千邪:“红月弯刀怎么会在你这儿?” 花小墨道:“自然是娘亲给爹爹的。” 容韫更是震惊:“凤……她怎么会有红月弯刀?” 花千邪不以为意地吐出两个字:“捡的。”然后瞥了花小墨一眼说:“你还控制不住红月弯刀,以后再说。” 花小墨心知父王说得没错,但还是不免有些失望,想了想说:“那爹爹也得答应孩儿,以后红月弯刀要给我,不能给弟弟!” 一时间众人哗然,花千邪也忍不住抽了抽眉头:“什么弟弟?你哪来的弟弟?” 花小墨一本正经地说:“爹爹不是说娶了娘亲要给我生个弟弟么?我什么都可以给他,除了小星儿和红月弯刀!” 龙岳山庄和万凰山庄众人自是已经习惯了他们这口无遮拦的说话方式,旁的宾客倏地听见就觉得有些难为情了:怎么能在小孩子面前说这种话呢…… 花千邪知道花小墨一直对红月弯刀梦寐以求,只是没想到那日随口一言要给他生个弟弟玩儿,竟让他当真将此事装进了心里,还怕弟弟抢他的刀?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给你倒是无妨,可就你这点儿本事,以后拿着红月弯刀还打不过你弟弟的话,岂不是一场笑话?” 听见父王答应了,花小墨欣喜若狂,骄傲地扬起脑袋:“孩儿自当好好练功,以后定能配得上红月弯刀!” 花千邪轻哼一声:“还不闪开?” 花小墨抱着小星儿乐呵呵地退到一边,容韫似是若有所思,但见花千邪上前开门,便将思绪抛诸脑后跟了上去。 花千邪正要推门,便见门从里面打开了,龙灵和若儿扶着身着华服的龙樱站在跟前,红纱遮面、眉眼间笑意涟涟、光华流转,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呆了…… 清和郡主看得出了神:“这……白庄主也太美了吧……” 阿湘跟着连连点头:“这哪是恩公……这是仙女下凡了吧……” 众人皆是一片夸赞之色,只有楚然神色有些愕然,她的一身装扮虽然惊为天人,但她看向花千邪那欣喜又期待的眼神仿佛闪着光,刺痛了他的心…… 龙樱看着花千邪身着喜服的样子也是一惊,他一向喜欢穿绛紫色的衣服,张扬又盛气凌人、唯我独尊,如今身着她最喜欢的大红色,竟是这般的潇洒恣意、俊美无双…… 龙樱正看得出神,忽见花千邪向前探了探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阿樱真美。”然后对她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温柔笑到:“走,拜堂去。” 龙樱对他这种温柔宠溺的笑容一向没有什么抵抗力,面色一红,眉眼间的笑意都漫了出来,果断又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温热的掌心。 见新娘子出来,众人欢呼着一边撒花一边拥着两位新人前往东区。东区一向富丽堂皇,因着给庄主办喜事,音戈特意将整个东区重新装点了一番,八十八盏红色琉璃灯顺阶摆放,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长长的红色地毯从依旧华丽的凤凰喷泉一路延伸至主殿。 花千邪和龙樱携手而来,东区便开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吕老夫人作为婚礼的主持人,待鞭炮声停了以后便引着两位新人去场中布置的香案前,按照龙岳山庄的规矩让他们进行了繁琐庄重的祭拜天地的仪式。 拜完天地后,花千邪牵着龙樱这才踏着红毯步上台阶往主殿走去,众宾客紧随其后入了主殿的。主殿正中挂着一个大大的喜字,桌案上大红的喜烛灼灼燃烧着,他们二人在众宾客的注目下,由吕老夫人主持着完成了夫妻三拜、饮了交杯酒,随着一声:“礼成!”正式结为了夫妻。 龙樱被龙灵和若儿送回房间时天色已经黑了,花千邪则被花千邪拉住留在东区宴宾客。 龙樱坐在软椅上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成个亲还挺累人的!” 龙灵笑到:“姐姐这算简单的了,我小时候在卧龙城见人家成亲,还要去祭拜宗庙、花轿游城,完了还得与新郎一起宴宾客。” 龙樱叹了口气:“那就是纯粹折腾新娘么,顶着这一头珠翠到处跑还不得累趴下?” 若儿轻柔地帮她按着肩颈笑到:“夫人有尊上心疼呢,这不早早地便让夫人回来休息了?” 龙灵捂着嘴偷笑:“我看不一定!姐姐这么美,谁看了挪得开眼?我看姐夫是醋了才对!” 龙樱从盘子里抓了一个大枣塞进龙灵嘴里,轻笑到:“就你聪明!宴会上那么热闹,你怎么不去玩?” 龙灵一边嚼着红枣一边黏在她身边:“以后怕是更难跟姐姐黏一块儿了,自然要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时光。” 她这么一说倒是让三人不由得有些感慨,她们从小形影不离、一起长大,时光荏苒,竟都到了成亲的年纪。 龙灵一向最是八卦,突然想起什么,一脸神秘的说:“我发现楚越和阿湘姑娘好像有点儿问题~” “什么问题?”二人异口同声道。 龙灵一本正经地分析到:“阿湘姑娘咱不太熟暂且不说,但楚越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大家都清楚的吧?虽然叫个礼亲王,但绝对不是个彬彬有礼、和善好想与的人。可今日我瞧着,他竟对沈念安十分的照顾,眉目和善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若儿点点头:“我也瞧见了,可能是因为她们在他府中借住过几日,不过这一与阿湘姑娘有什么关系?” 龙灵睁大眼睛:“当然有关系!念安那小姑娘只信任阿湘姑娘一个人,便是对吕老夫人都还没那么亲近,却任由楚越牵着抱着的,不奇怪吗?而且你们想想,念安跟着楚越,阿湘姑娘是不是也只能一直跟着他了?” 二人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不由得像以前一样一起兴致勃勃地围坐在软塌上。 龙樱偷笑:“这么想来……楚越莫不是看上阿湘姑娘了?” 若儿挠挠头:“可是我看阿湘姑娘对念安总麻烦礼亲王感到挺不好意思的,我都听见她跟礼亲王道好几次歉了。” 龙灵笑到:“重点就在这儿,到底是念安总麻烦楚越呢?还是楚越主动让念安麻烦他呢?” 龙樱想了想说:“不过阿湘她们不日就要去西北了……” 龙灵打断她:“嗨~楚然不也要率兵去西北了,楚越还能不去?” “原来入此~”三人有志一同地掩嘴偷笑。 若儿又说:“我瞧着清和郡主今日好像也有些不太一样。” 龙灵挑眉:“她怎么了?” 若儿想了想说:“她今日好像活泼了不少。” 龙灵倒是不以为意:“她虽然身在皇室,但心在江湖,一直都挺活泼的么。” “是吗?”若儿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好像也没错:“可能是以前没见她与大公子说过话,今日见他们聊了几句,所以……” “大哥?”龙灵和龙樱皆是一惊,龙灵道:“他们聊什么?” 若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倒是也没什么,我只是听见她跟大公子打听了一下容公子是谁,大公子说是尊上的朋友,然后就被魔洛叫走了。” 龙灵大大翻了个白眼:“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 若儿抱歉地笑了笑:“是我多心了。只是当时我突然想起来之前音戈答应老王爷要给清和郡主介绍对象,一时觉得她和大公子站在一起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龙灵倒下去躺在软塌上笑到:“人家清和郡主纵然是大方爽快之人,却也是老王爷娇生惯养宠着长大的,大哥那个人冷冰冰、凶巴巴的,除了一张脸能看,哪儿还有招女孩子喜欢的地方?” 龙樱也点头表示同意:“同样是冷峻的个性,魔洛都比大哥要多几分幽默风趣。你既说郡主向大哥打听妖王,我觉得她对妖王有兴趣还差不多。” 若儿对她俩的判断深以为然,不过对她最后一句话觉得难以置信:“妖王长得比女子还娇美,郡主喜欢他?不能吧?” “也是,天天对着那么娇艳的一朵花儿,岂不显得自己像只癞蛤蟆?”龙灵挥挥手说:“不过是郡主随意一问,大哥随口一答,咱们想多了。” 三人躺在软塌上笑成一团,忽闻房门被打开了,连忙起身坐好。 花千邪走进来看了看她们:“你们聊什么这么开心?” 龙灵正要回答,若儿却发现尊上并没有真要听她们解释的意思,连忙捂了龙灵的嘴恭敬地说:“尊上回来了,那我们就先退下了。” 说罢便不顾龙灵挣扎,拖着她迅速消失在了房间里。 花千邪转头看了一眼紧紧关上的门,对若儿极有眼力见的行为表示很满意,下一刻便被龙樱扑上来抱了个满怀。 花千邪满面笑意,将她紧紧抱住:“夫人这是想我了?” 龙樱点了点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花千邪低声一笑,将她抱得更紧,好一会儿才放开,一边帮她取头冠一边心疼道:“累坏了吧?” 龙樱低着头轻嗯了一声,伸手抚上他腰带上镶嵌的黑龙,玉质的触感柔润冰凉:“你穿这一身真好看,这两条黑龙也很威风啊!” 花千邪将凤冠放到一旁,看着她红纱遮面、一双美眸中映着红烛闪动的光,一时情动,隔着面纱便俯身吻了上去。 龙樱脚下一个不稳倒在软塌上,被他及时护住,顺势欺身上前将她困在软塌上深吻,龙樱一时被吻得七荤八素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便将他推了推。 花千邪微微放开,不满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诱惑,让龙樱浑身不由得软了软,看着他变得猩红的眼眸喃喃道:“你原来说……我答应嫁给你……便给我看你的真身,如今,如今咱们已经拜堂成亲……你是不是该变给我看了?” 花千邪隔着红纱在她唇上轻轻摩擦,让她好好的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声音渐渐也变得软绵无力。 花千邪耐着性子听她说完,随即低沉着声音笑了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里屋的红床走去,在她耳边道:“难得你们龙岳山庄没有闹洞房的习俗,自然要抓紧时间办更重要的事。” 龙樱见他将自己放在床上的同时使了个小法术去了他们繁琐的喜服,仍坚持问:“那真身……” 花千邪抬手熄了满屋的红烛,欺身上前、红眸微动:“改天给你看。” 若儿遥遥站在院中看着屋内熄了灯,这才放开已经放弃挣扎的龙灵,抱歉地笑了笑:“灵儿小姐,你没事吧?” 龙灵深呼吸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她:“要给他俩腾地儿直说不就好了,做什么绑架我?不过你怎么突然力气这么大?” 若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时紧张,抱歉。这次醒过来身体还是有些变化的,力气确实大了不少。” 龙灵摸着下巴打量她:“啧啧,成了魔果然不是凡人能比的。” 若儿无奈地笑到:“灵儿小姐说笑了,我现在充其量是个活死人,成魔还差得远呢。” “是吗?”龙灵也不懂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只好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到:“加油!” 魔洛本来坐在屋顶隐蔽处闭目养神,听见她们聊天,便跳了下来说:“若儿姑娘只需习惯这些变化便好,有尊上给的红玉珠加持,你不会有危险的。” 二人见到他皆是一愣,龙灵道:“好端端的,你躲在房顶干嘛?” 魔洛倚在墙角道:“站岗。” 龙灵无语地叹了口气,拉着若儿和他便往外东区的方向走:“暗卫多得是,用得着你个大使者亲自站岗?走走走,一块儿喝酒去!” 若儿回头看了看:“不好吧?万一一会儿屋里有需要,没人守着可怎么行?” 魔洛倒是没说什么,龙灵道:“放心吧!今晚上这里谁都不需要!” 第一百零一章 众生喜乐 待他们回到东区,长辈们年纪大都回去休息了,只剩一群年轻人在一起喝酒说笑。 龙灵走到清和郡主身旁坐下问:“郡主的两位表哥也走了?” 清和郡主见是她,便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三表哥今日心情不大好,早早便离席了。” 龙灵知道楚然对姐姐有意,今日看着她和花千邪大婚自然心情不会好,又问:“那礼亲王呢?” 清和郡主一时来了精神,道:“本来侯爷他们回府特意让阿湘姑娘她们留在这儿玩来着,但念安和小墨少爷玩儿了一晚上、累了,缠着阿湘姑娘要回去睡觉,谁知竟被五表哥抱着哄睡着了,这不,他只好送她们回去了,刚走。” “是吗?”龙灵一听也来了劲儿:“我们刚刚还在说礼亲王和阿湘姑娘之间不太对劲呢!” 清和郡主惊讶到:“是吧?你们也看出来了吧?我下午还跟父王说呢,五表哥何时对人这么好过?可惜父王说我是八卦糊了眼,死活不相信呢!” 龙灵哈哈一笑:“郡主和老王爷的父女关系真是好!”然后倒了杯酒敬她:“想不到郡主也喜欢八卦,咱俩可真是投缘!” 清和郡主爽快地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我也觉得与二堂主相见恨晚!” 龙灵将杯中酒饮尽,笑到:“郡主不必客气,叫我灵儿便好。” 清和郡主也笑到:“灵儿也不必客气,叫我清和便好。” 若儿见音戈一脸愁容地坐在一旁喝酒,连忙走过去问到:“你这是怎么了?” 音戈抬头见她,问到:“他们睡了?” 若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随即问:“谁惹你了?” 音戈冲人最多的一桌指了指,若儿看过去吓了一跳:“皇上还没走?这都多晚了!” 他不光没走,还和乐澜玩儿上骰子了,引得万凰山庄一众随从侍女驻足观战,瞧钱榛站在乐澜身后荣光满面的样子,想来乐澜应该已经赢了不少了…… 音戈揉了揉眉心:“你想想办法,将他弄走。” 若儿醒来以后倒是听灵儿讲过她和楚天的八卦了,真是冤家路窄,有些无奈地耸耸肩:“他可是皇上,我可没辙。不过,他们玩什么呢?” 音戈又喝了一口闷酒说:“也没什么,输了喝酒罢了。” 若儿一惊:“那皇上不得喝到吐?” 话音刚落便听得“咚”的一声,楚天便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了,他毕竟是皇上,围观的随从们正准备去扶一把,乐澜轻咳了两声挥挥手,大伙儿便散了,钱榛十分狗腿地说:“阿澜还是这么厉害,一把都没输!害我连替你挡酒的机会都没有。” 乐澜懒得看他,径直起身走到了音戈面前道:“人我替你灌醉了,你带走吧。” 音戈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找人送他回宫不就完了,为何要我带走?” 乐澜神色如常地坐到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我命令谁也不敢去扶他。他今日是为你而来,你将他带走,是送回宫也好、还是带去别的地方也好,随你。” 音戈有些急躁地将手中的筷子一丢:“宫里伺候的人都是死的吗?皇上这么晚还不回宫也不知道派人来接?” 钱榛这才道:“对了,仁亲王走的时候说他将宫里来接的人打发回去了,皇上偷跑出宫,便让他自个儿走回去,算是给他个教训。” “什么?”音戈不由得黑了脸:“王爷这是惩罚他还是折腾我呐?!” 若儿连忙拍了拍她的肩:“消消气,消消气。不过若是再不走,宫门怕就要下钥了。” “下钥了难道还不让皇上进了不成?”音戈气归气,但还是拍桌子起身走了过去。 楚天已经醉成一滩烂泥、死沉死沉的,音戈费力地扶着他喊道:“你们倒是搭把手啊!” 众人看了看面容冷俏的乐澜,然后一动不动,音戈眉头狠狠地抽了抽:“钱榛!你可是我的人!” 钱榛恭敬地服了服身,足下却是依旧未动:“音老板,考虑到属下的终身大事……对不住了!” 音戈气得咬牙,留下一句:“你们下个月统统别想结工钱!”然后扶着楚天跌跌撞撞地走了。 听见老板撂下了狠话,众人有些惶恐地看着乐澜,只见乐澜神态自如地喝了一杯酒说:“没事,你们老板若是高兴了,说不定倒赏你们两个月的工钱。” 众人一想也是,这才各自吃喝玩耍去了。 清和郡主看着这一出闹剧,笑到:“我听宫里人说皇上喜欢音老板,那位阿澜姑娘是故意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吧?你们万凰山庄的气氛可真好!” 龙灵叹了口气:“可惜造化弄人,一个是皇室贵族、一个却一心浪迹江湖,道不同不相为谋。” 清和郡主却不太赞同:“我倒觉得说不定是天赐良缘,皇室贵族与江湖侠客的故事必然是要经历一番波折的,但只要讲好了那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龙灵笑到:“你当是说书呐!对了,你这个皇室贵族不也想找个江湖侠客吗?怎么样?有目标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挑一挑?” 清和郡主娇哼一声:“你还说呢!音老板此前说要帮我物色物色,怕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龙灵嘻嘻一笑:“她如今自身难保,哪还有功夫管别的事儿。” 清和郡主扑哧一笑:“罢了,这种事还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多谢你的好意啦!” 龙灵也不勉强,举了举杯:“祝你好运!” 魔洛见龙无月和龙烨送了三位长老回来,上前问到:“妖王去哪儿了?” 龙无月说:“他好像急着找什么人,你们走后他也就走了。” “找人?”魔洛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 龙烨问:“你找他有事?要不要派人去寻?” 魔洛摇摇头道:“没事,不用找了,妖王应当不会回来了。” 如此看来在场的客人就只剩清和郡主一人了,大伙儿便都坐到了一起。 龙烨见龙灵喝得面色通红,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灵儿!” 龙灵瘪了瘪嘴,往清和郡主身边躲了躲:“我告诉你,千万别找我大哥这样凶巴巴的!不会疼人,打也打不过他!” “龙灵。”龙烨横了她一眼,这丫头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清和郡主轻声笑了笑,端起酒杯赔罪到:“我与灵儿一见如故便多喝了几杯,还请火华公子莫要怪罪。” 龙烨知道龙灵其实酒量不差,此时她都有些醉了,清和郡主还神态自如地端坐着,不免有一丝诧异,客气道:“让郡主见笑了,郡主酒量很好。” 清和郡主浅浅一笑,眼底深处似有一丝欢喜。 龙无月问:“音戈送皇上回去了?” 龙灵见三叔转移话题,忙道:“是,皇上喝得不省人事。” 楚天毕竟是皇上,喝得不省人事总归是影响不好,龙烨皱了皱眉:“阿澜,做得有点儿过了。” 乐澜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反正做都做了,在聚仙楼丢人又没人会乱嚼舌根,无所谓了。 龙无月倒是知道她们的心思,笑了笑说:“无妨,有音戈送他回宫咱们便不用管了,咱们玩儿咱们的。” 乐澜难得露出喜色:“不如所有人一块儿玩儿几局?” 几位大人物自然无所谓,旁的随从侍女立即表示不敢跟赌圣玩儿,今日好不容易得了一锭金元宝,总不能还没捂热就给输出去…… 龙无月轻笑出声,大手一挥:“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只管尽兴玩儿,输了都算本公子的!” 殿中顿时欢声一片! 音戈却是在这大冬天的累的满头大汗,她堂堂一个堂主、楚天堂堂一个皇上,迫于乐澜的淫威,她扶着楚天走了一路当真是没有一个人敢来给她搭把手,她只好自己赶了马车送楚天进宫,一路都在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终于看到了皇宫的城门,音戈一时被城楼上明晃晃的灯光晃了眼,好不容易才看清城门楼下似有一个人在对她招手,便赶着马车速速过去。 音戈在门口停下车,来人连忙躬身行礼:“见过音老板。” 音戈这才看清刚刚对她招手的是个老熟人:“原来是上次领路的小公公呀!几日不见像是胖了点儿!” 小袁子忙道:“奴才如今在皇上身边当差,音老板叫奴才小袁子便好。” 音戈点点头,向上指了指快被装点成灯塔的城楼:“城门楼子的灯怎么点得这么亮?怕皇上回宫找不到路不成?太夸张了吧!” 守门侍卫和小袁子均是一愣,音老板的注意力果然都在灯上…… 小袁子连忙回答到:“回音老板,您上次出宫的时候说灯太暗,害您差点儿摔跤,皇上便吩咐每日都要将城楼的灯点到最亮,等您再回来的时候便看得清路了。” “我何时说过要再回……”来……音戈的话到嘴边还未说完又咽了回去,心中似有一丝触动,但还是神色如常地跳下马车将马鞭交给小袁子,笑到:“今日我们庄主大喜,皇上多喝了两杯在车上睡着了,小公公既然来了就快带你家皇上回去吧。告辞!” 见她转身要走,小袁子连忙跪倒在地:“音老板请留步!” 音戈一愣,小袁子既然说他如今在皇上面前当差,岂能跪她?连忙将他扶了起来:“袁公公这是做什么?我都送到宫门口了,难道还要我亲自送进去不成?” “音老板叫奴才小袁子便好。”小袁子又提醒了一遍,这才说到:“不好意思音老板,仁亲王有令,要让皇上自个儿回去,宫中任何人不得迎接,违令是要砍脑袋的!” 音戈愣了愣,有些火大:“仁亲王的命令还能大过皇上的命令不成?” 小袁子立即道:“自然是皇上的命令最大!”随即又觉得有些难办:“可……皇上如今的状况,也,也下不了令么不是?” 音戈眉心一抽:“你们合起伙来跟我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当本姑娘很闲么?” 她无语地转身就走:“反正人我送到了,要是不怕他冻死在外头,你们大可不管!” 小袁子和众侍卫见她决绝地转身离去,纷纷吓得跪倒在地,高呼:“音老板留步啊!”“音老板不能不管皇上啊!”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这么一呼,直叫音戈觉得被吵得头皮发麻,连忙捂住了耳朵低头急行,却在低头的一霎那看见了地上被拉得长长的影子,那是城楼上的灯光照映下的、她的影子…… 音戈一时顿住了脚步,看了那道长长的影子良久,方才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小袁子见她总算是回头,欣喜地给她磕了两个头:“多谢音老板!多谢音老板!” 音戈跳上车伸出手:“马鞭还来。” 小袁子连忙道:“夜里风大,音老板进车里待着便好,奴才来赶车!” 音戈挑眉:“你不是不能接皇上吗?” 小袁子笑到:“奴才这是接音老板进宫,王爷不会怪罪的。” 音戈听了他这信口胡诌的理由连骂都懒得骂了,径直推开车门坐了进去,马车很快便动了起来。 音戈看着楚天躺在车里,眉头紧皱,似是被晃了一路有些难受,她跟着皱了皱眉,不知道他今日折腾这么多事究竟为何,明明话都说清楚了、也打定主意不会再见面了,难道他又反悔了不成?可是,后悔了又能如何呢…… 音戈不愿细想,便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任凭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宫里走去…… 一炷香后马车停了下来,小袁子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来:“音老板,皇上的寝殿到了。” 音戈睁开眼,见楚天依旧昏睡着,便推开车门探出身去,只见马车停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门口,匾额上写着“长思殿”三个字,宫女太监毕恭毕敬地在殿外的长阶上一左一右地站了两排。 音戈看了小袁子一眼:“所以,你们还是不能给我帮把手是吧?” 小袁子作势又要跪下:“音老板恕罪。” 第一百零二章 欢喜 音戈抬手拦住他:“罢了罢了,也没想指望你们。” 说罢便回身进去将楚天扶了出来,一阵噼里啪啦、叮零哐当地落地,动作绝对称不上优雅,看得小袁子眼角忍不住抽搐起来,但还是忍住了想上前搭把手的冲动,与众太监宫女一起跪下:“恭迎皇上回宫。” 音戈撇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皱了皱眉,然后动作十分粗鲁地拖着楚天上了台阶往寝殿中去。 一众宫女太监吓得匍匐在地不敢看一眼,小袁子连忙起身跟了上去,看着皇上被拖着左磕一下、右撞一下,他的心肝脾肺肾也跟着乱颤。 殿外人一堆,殿中倒是一个人都没有,音戈径直走进去将楚天扔到了宽大的龙床上,拍了拍手对跟来的小袁子说:“眼下我可以走了吧?” 小袁子见识了她狠辣的手段,一时不敢看她:“那什么……宫门已经下钥了……” “哦。”音戈环抱着胳膊:“所以我出不去了是吧?” 小袁子垂首道:“十分抱歉,音老板……” 音戈也不恼,继续问:“你是不是还想说,让我留在殿中照顾他?” 小袁子头垂得更低了:“麻烦您了,音老板……” 音戈顺从地点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袁子见她突然这么好说话,愣了愣,细细思量了一番还是决定提醒一句:“音老板,还请下手轻点儿……”这才行礼退下,顺便关上了殿门。 音戈不由得失笑,敢情这小公公明明看见了她故意摔打皇上,却强忍着不上前帮忙,看来某人在宫里的淫威比之乐澜在万凰山庄也不遑多让…… 音戈叹了口气,这才将刚才随便扔在床上的楚天扶正,又见他一身精致的绣纹黑袍在马车的颠簸和她的拖拽下变得又乱又脏,好像箍得他很难受似的,只好勉为其难地将他的外袍和鞋靴脱掉、拉过被子来给他盖好。 折腾了一晚上她也累了,寻思着方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外间有一张软榻,便打算去那儿将就一晚,刚一转身手腕便被牢牢拽住,身后传来慌乱的一声:“音戈,不要走!” 音戈脚步一顿,这是第二次听见楚天叫她的名字,这种惶恐不安的感觉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楚天的情绪还是她自己的情绪,音戈很快将混乱的思绪压下,转身准备骂人:“敢情皇上早就醒了,故意折腾……” 却见楚天虽然瞪着大眼睛盯着她,但眼神却是有些迷离涣散,音戈微微俯身,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没醒呐?那这算是……撒酒疯?” 楚天又敏捷地抓住她在眼前晃的那只手,将她的双手禁锢在心口处,喃喃道:“音戈,不要走!不准走!” 音戈心中五味杂陈,手也挣不开,便索性顺势在床边蹲下,楚天的眼睛随着她移动、片刻不曾离开她的脸。良久,音戈叹了口气:“皇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金口玉言,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她犹自出神,突然觉得唇上一热,猛地回过神来又见楚天已经躺了回去,眼神中似是有些……害怕?! 音戈猛地收回自己的手,指着他愤然骂到:“好你个臭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是你偷亲了姑奶奶!不是姑奶奶轻薄了你!做出这副受害者的模样给谁看呢!” 楚天抬手护住自己的脸,像个犯了错怕挨打的小孩一般,却见她只是抬手指着他臭骂,便放下手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为什么不打我?” “哈?”音戈骂得正起劲,突然一顿。 楚天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我每次亲了你,你都会给我一巴掌,为何今日不打我?” 音戈气得一拍床沿:“你何时……姑奶奶何时打你了?” 楚天的神色突然有些黯然,喃喃道:“在梦里。” 音戈愣了愣,怒火好似被突然掐断了一般,城门楼上明亮的灯光和那道长长的影子在她脑海中轮换,让她心中筑起的高墙有些摇摇欲坠…… 失神的瞬间,楚天又夺过她的手,猛地将她扯进了自己怀里牢牢抱住,似是怕她下一刻会消失一般:“你不要走!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请你,不要走!” 音戈跌在他怀里,与他耳鬓相贴,桃花结清冽的酒香萦绕在鼻尖,她被楚天紧紧抱住动弹不得,他的身体却害怕得发抖……音戈叹了口气,笑到:“臭小子,你当真这么喜欢我?” 楚天顿了顿,扶着她的肩将她放开了些,只为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音戈,我爱你啊……我真的,爱极了你啊。” 他眼神有些迷离,但眼光却很是坚定,音戈心中那道高墙终于轰然倒塌,她轻笑着叹气:“唉,你这个臭小子喝多了胡言乱语,却让我这个清醒之人将这些话都听进了心里。你倒是不知者无罪,姑奶奶我这般与你任性胡来,怕是要遭天谴呐……” 小袁子守在大殿外见殿内熄了灯,担忧的神色一扫而光,喜滋滋地对端着醒酒汤的宫女挥挥手说:“端回去吧、端回去吧,皇上不用它了!” 小宫女连忙红着脸退下了…… 而聚仙楼北区主屋的红鸾帐中,一条光洁如玉的胳膊从帐中伸出来扒住床沿、似是想逃,娇软无力的女声道:“千邪,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一个低沉的男声似有些愉悦:“不可。我竟不知夫人何时学会了这么多手段?” 那么多手段学了又如何?最后遭罪的还不是自己? 女声羞愧又懊恼:“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对你这样了。” “不可!”男声更加低沉了些,略带诱惑地说:“阿樱,叫夫君。” 另一条光洁的胳膊也猛地伸出来死死抓住床沿,抗拒道:“不行!不行不行!” 红帐中突然又伸出了一只修长的大手,轻轻松松地将那两只死死扣住床沿的手掰开拉回了帐中,男声沙哑着哄到:“阿樱乖。” 翌日,楚天因宿醉头疼早早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睡在宫中寝殿先是一愣,只觉得脑中混乱不堪。口中干渴,正准备起身去倒茶,猛地发现了不对劲,自己竟是一丝不挂地躺在被子里!宽阔的龙床也是一片凌乱…… 楚天呆愣地坐在床上,脑海中一些断断续续的迤逦片段闪过,仿佛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臭小子,你要记住今晚!”过一会儿那个女声又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别记得的好……” 楚天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那个曼妙的身影、那个妩媚的声音,是……音戈!原来……不是做梦! 楚天连忙捡了地上的里衣胡乱穿好,跌跌撞撞地跑到外间打开殿门,仓皇地喊了一声:“音戈!” 殿外的宫女太监连忙跪了一地:“拜见皇上。” 小袁子端了一碗醒酒汤匆匆赶,连忙道:“皇上,下着大雪呢,当心冻着您!” 楚天扫了殿外白茫茫的一片,并未看见他想见的那个身影,扭头一把将小袁子提了起来:“音戈呢?音老板呢?人呢?” 小袁子手中的碗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稀碎,惊恐地说:“音老板不是一直在寝殿中?奴才、奴才并未瞧见音老板出来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跪倒在一旁的太监们也跟着瑟瑟发抖:“皇上饶命!奴才们也没见音老板出来!” 楚天神色复杂地愣了半晌:是啊,音老板可不是个普通的商人,她来自魔谷、又是万凰山庄的堂主,武功自然高深莫测,若她要逃走,又岂会让人发现? 楚天脸色沉了沉,松开手将小袁子放下转身进殿:“速速替朕更衣。” 小袁子脚一沾地便如获新生,连忙招来几个太监进殿服侍皇上洗漱更衣,太监们从未见过皇上如此阴沉着脸,竟是比仁亲王还凶上几分,是以全程大气儿都不敢出。 小袁子见他又是穿上一身便袍,顿时心急如焚,大着胆子问到:“皇上难道又要出宫?” 楚天神色不善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你们废物,朕何至于再出宫?” 小袁子连忙跪下:“皇上恕罪!可您要是再出宫,王爷会要了奴才们的命的!” 楚天冷哼一声:“寻不回皇后,朕也会要了你们的命。” 小袁子连连磕头求饶,楚天拂了拂袖子头也不回地出了皇宫。 聚仙楼里昨日给街坊邻居们连着做了一整天的喜面,钱榛通知今天歇业休息,是以大门紧闭。 楚天在门口敲了半天不见开门,索性飞身上了屋顶往院子里去,谁料脚还没碰到院子的地便被身后蹿出的一人拿下,背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连忙道:“疼疼疼……大公子,是我!” 龙烨皱了皱眉放开他:“又是你?” 这个‘又’字用得何其妙,想当初第一次为了三哥求医问药闯进来,也是被这位冷峻的火华公子所擒…… 龙烨看着他:“皇上昨晚不是回宫了么?为何大清早的又来了?” 楚天动了动方才被他拧住的胳膊,连忙道:“音戈呢?烦请大公子带我去见他!” 龙烨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音戈昨夜送你回宫后并未回来,不是与你在一起么?” “什……什么?”楚天瞪大了眼睛:“她没有回来?” 魔洛正巧经过听见,走过来问:“怎么?你们吵架了?” “我们……”楚天摆了摆手,急道:“总之她悄悄从宫里跑了,我还以为她回了聚仙楼……” 龙烨摇头:“她并未回来。” 楚天忙问:“她没回来,那她还能去哪儿?” 龙烨和魔洛均是摇了摇头。 楚天抬脚便要往里走:“白庄主呢?她们关系那么好,定会知道她能去哪儿!我要见你们庄主!” 魔洛拦下他:“尊上和夫人尚在休息,你不能进去。” “这都什么时辰了……”话说一半楚天才想起昨夜是他俩的洞房花烛夜,自然不会这么早起,于是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要不你们帮我通传一声?” 魔洛摇头:“这个时候去敲门的,只有死路一条。” 龙烨想了想说:“皇上与其在这里等,不如抓紧回宫派人去寻,我这边也派人去找,若有消息定会知会你一声。” 楚天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只得叹了口气:“那就有劳大公子了。” 龙烨点点头:“应该的。” 看着楚天失魂落魄地离开,魔洛奇道:“音老板这是吃干抹净,脚底抹油就……跑了?” 龙烨淡定地点点头:“应该是。” 魔洛问:“那你当真要帮他寻人?” 龙烨微微摇头:“皇后能跑,千金堂的堂主跑不了,既然如此,与我何干?” 魔洛自然懂他的意思:“可你骗了这位小皇帝,凭他之力恐怕找不到音老板了。” 龙烨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找她不难,难的是抓住她,一入江湖便是音戈的天下。” 待龙樱醒来已是下午,她缓缓坐起身,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散架了一般酸痛无力,而那个罪魁祸首却不在屋内,便叫了一声:“若儿。” 若儿很快进到屋内,带进一道风雪:“夫人终于醒啦!” 龙樱打了个哆嗦,将被子裹紧了些才吩咐到:“让人送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若儿连忙将一个手炉放进她的被子里,笑到:“尊上已经吩咐过了,热水马上就来。” 见若儿在柜子里取了一套新衣服抱着去浴室准备,龙樱突然想起什么,忙叫到:“若儿别……” 话还未说完便听见若儿一声惊呼:“夫人,浴桶怎么破了个洞?” 龙樱羞愤地将头埋进被子里,她昨晚自作自受被折腾了一整晚,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魔尊大人总算大发慈悲去打了水来抱她去洗澡,谁知洗一半竟变成了鸳鸯浴……她实在不堪受此折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运功想要拍晕他,谁知抬手无力拍歪了,将浴桶拍出个洞不说,自己也彻底用尽力气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第一百零三章 红月弯刀 花千邪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走上前去将龙樱连着被子一起拥进怀里,然后对浴室里的若儿说:“不用收拾了,去让人送个新的浴桶来。” 若儿连忙退出来应了声是,便出去准备了。 花千邪将她的脸从被子里扒出来,轻声笑到:“阿樱刚才是害羞了么?” 龙樱怒视着他:“花千邪!你禽兽!” 花千邪伸手去理她的头发,笑得好不惬意:“那不是夫人主动在先么?” 龙樱躲开他的手,咬牙道:“诚然……诚然是我有错在先……可沐浴那次我可什么都没做!我都累成那样了!你怎么能……你就是个禽兽!” 花千邪那一脸的喜悦丝毫不加掩饰,还做出委屈的口气说:“人间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阿樱,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呐。” “你!”龙樱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当真是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若儿很快带人送了浴桶和热水来,龙樱见花千邪伸手要剥她的被子,连忙往里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花千邪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真是将她吓到了,只好收回手道:“阿樱,我只是想带你去沐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单纯的沐浴。” 龙樱很是不相信他,摇了摇头:“我自己去,你出去吧。” 花千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走得动吗?” 龙樱面色一红,捡了旁边的枕头丢他:“我有若儿!你出去出去!” 花千邪接住枕头,见她一脸的防备与坚持便不好再逗她,顺从地出去了。 龙樱见他将门关好,又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这才对若儿招招手:“若儿,快扶我一把……” 直到整个身子泡在热水里龙樱才觉得舒坦了些,若儿见到她身上的点点红斑不由得红了脸,一边帮她擦着手臂一边说:“夫人这也太胡来了些。” 龙樱舒服地闭目养神,嘟囔道:“明明是花千邪胡来!” 若儿无奈地轻笑:“尊上最是心疼夫人,夫人是第一次……尊上不会如此不知轻重的。” 龙樱掀了掀眼皮:“那可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你不了解他。” 若儿道:“我不了解尊上,但我了解夫人,昨晚怕是将以前听墙角学的十八般武艺都使上了吧?” 龙樱面色一红:“那不是……不能丢了咱们龙岳山庄的面子嘛!” 若儿轻笑着摇摇头,龙樱一本正经地说:“我告诉你,抓紧将以前看的那些劳什子通通忘掉!不然等你嫁了人,受苦的是你自己!” 若儿耸耸肩:“我才不嫁人呢,不过倒是可以提醒一下灵儿小姐。” 龙樱冲她弹了弹水花笑到:“等你遇到喜欢的人自然就想嫁了!不过你说得对,得提醒提醒灵儿,说起来都怪她当初盘下那江南第一楼,要不然咱们几个姑娘家也不至于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还有音戈也提醒一下,阿澜就不用了,钱榛不是她的对手。” 若儿答道:“音老板也不用了,如今看来皇上也不是她的对手。” 龙樱好奇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若儿想起来这事儿她还不知道,便将音戈和楚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音戈不见了?”龙樱惊了一惊:“她这行为跟采花贼有何区别?” 若儿扑哧一笑:“是呢,可惜采了一朵霸王花!皇上回宫后大笔一挥,连下好几道圣旨说皇后出逃要全力追回,上京城中已经被官差翻了个底儿朝天了!” “什么?皇后出逃?”龙樱又是一惊:“直接在朝堂上这么说的?” 若儿点头道:“是啊,立后这么大的事儿,皇上一没和朝臣商量、二也没见册封圣旨,便在后续的圣旨中直呼音老板为皇后了。朝臣们追问,皇上就说册封圣旨被皇后带着跑了,找回皇后就能找回圣旨,找不回皇后也没事,但圣旨已下、皇帝自是不能出尔反尔,只好终身不娶妻了。” “哦?”龙樱佩服地笑出声来:“他这个理由荒唐归荒唐,但也不失为一个永诀后患的好办法!” 若儿也笑到:“是啊,如今叛乱刚平、新帝即位,朝中人人自危、不敢明着与皇上对着干,只盼仁亲王和礼亲王能管管这个肆意妄为的皇帝,却不料他们全程不发一言,让众位大臣一时拿不准他们究竟是什么态度,只好先顺着皇上的意思静观其变了。” 龙樱点点头:“这样也好。我说过,音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管出了何事都有咱们给她兜底。” 若儿点头:“是呢,音老板失踪,大家自然而然便想着来咱们聚仙楼打探消息,原本钱掌柜通知今日歇业休息,却不料聚仙楼的门都快给上门来打探消息的人拍散架了,可把他累得够呛!” 龙樱笑了笑:“无妨,都是些想在皇帝面前卖好的人,招呼进来喝杯茶也并无不可,消息便不用放了。” 若儿理所当然地说:“咱们本来就不知道消息,又谈何放消息。” 龙樱诧异:“大哥和灵儿没派人找她?” 若儿说:“大公子说,是皇后丢了,不是二堂主丢了,不必找。” 龙樱笑到:“倒也没错,想来她不管去了哪儿也不会耽误千金堂的事,不找便不找吧,由她去了!” 待龙樱沐完浴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精致可口的小菜,花千邪将她牵了过去:“饿了吧?快吃点儿。” 龙樱如今身体虽然爽利了些,但还是软痛乏力,是以刚出来看到花千邪还是有点儿怵,但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她一向是很好哄的,见他亲自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赔罪,便没再赶他出去。 接过他递过来的汤喝了两口,龙樱问到:“音戈跑了你知道吗?” 花千邪轻点了点头:“听说了,怎么了?” “哦,没事。”龙樱说:“只是想到你已将魔谷的事情交给了她来处理,如今人却跑了,怕你不放心。” 花千邪笑着给她夹菜:“阿樱的人,我自然是一百个放心。” 龙樱如今再看他的笑,总觉得有一丝不怀好意,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三位长老呢?应该去找他们一同用膳才对!” 若儿答道:“长老们受吕侯爷的邀请去侯府做客了,晚膳应当是不回来吃了。” “哦。”龙樱点了点头:“也好,左右这上京城中的事咱们也办完了,收拾收拾这两日便启程吧,长老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路上带他们多看看。” 若儿笑着点点头:“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先前尘长老还念着要去尝尝介阳城的酱牛肉呢!” 龙樱笑了笑:“小墨也跟着长老们去侯府了吗?” 若儿摇头道:“没呢,小少爷在校场练功。” “哈?”龙樱诧异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练功?今日怎么这么认真?” 花千邪轻笑:“这小子觊觎红月弯刀很久了,昨日本尊虽答应给他了,但想让红月弯刀认主,他还得更努力才行。” 龙樱不由得好奇:“红月弯刀是何物?” 花千邪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很多年前,天界有一名叫洛羽的小仙官,因打造了不少神兵宝器而声名大振,红月弯刀便是其中之一。” 龙樱一向喜欢听故事,一时来了精神:“能让小墨如此惦记的必不是俗物,红月弯刀想必很厉害?” 花千邪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确实是很厉害,红月弯刀还与一人有关,阿樱你也认识。” 龙樱道:“谁啊?” “容韫。”花千邪挑眉一笑。 “哦?”龙樱奇到:“这洛羽仙官乃是天界之人,为何他打造的神兵会与妖王有关?又为何落入了你的手中?” 花千邪将挑完刺的鲜美鱼肉喂给她,然后说:“红月弯刀其实不算是神兵,它原叫红月妖刀,乃是洛羽仙官特意为容韫打造的,在淬炼的过程中用了上万妖魂祭刀,出世即有灵。” 龙樱不由得大吃一惊,在淬炼的过程中就用了上万妖魂祭刀,即便有灵,那也是一把可撼天动地的凶器了:“这位洛羽仙官为何要为妖王打造这样的凶器?” 花千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自然是被妖王的美色所惑。” “哈?”龙樱目瞪口呆。 花千邪捏了捏她的鼻尖:“这位小仙官儿对妖王一见倾心,纵使掏心掏肺也要对他好。身为仙官,洛羽自然不可能大开杀戒摄取妖魂,所以为了集齐这上万妖魂,他于妖界游走了整整一百年,取寿终正寝、自然死亡的妖魂为自己所用。这些妖魂没有丝毫怨气、又与妖王同出一脉,用它们淬炼出来的红月妖刀不仅可以让容韫法力大增,还不会反噬到他。” “那这位洛羽仙官当真是很用心了!”龙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花千邪在说这些的时候是有一点……吃醋的?随即脑中灵光一闪:“对了!这洛羽仙官是男子吧?妖王纵使再美也是个男子呀!莫非……” 花千邪随即笑了起来,似是心情很好:“正因如此,纵使这把红月妖刀千好万好,容韫也是避之不及的。” 龙樱不由得想到如花美眷似的妖王被一个小仙官追着送定情信物的画面,轻笑出声:“不过这倒是有些辜负洛羽仙官的美意了,那后来怎么样了?” 花千邪斜斜往椅中一靠:“后来,容韫为了表示自己没有龙阳之好,成日混迹在美人的温柔乡中,是以有了‘铁打的万妖宫,流水的美娇娘’一说;小仙官儿一腔热情付之东流,受了刺激,从此便消失了。” “嗯?”龙樱好奇:“消失是什么意思?” 花千邪耸耸肩:“字面意思,总之从此以后六界之中再没人见过洛羽仙官和红月妖刀的踪迹。” 龙樱道:“那红月弯刀为何又到了你的手里?” 花千邪笑到:“自然是夫人你送给我的。” “我?”龙樱诧异:“我怎么会得到这把刀?” 花千邪笑了笑:“你说是意外捡到的。你见这刀灵生性高傲,原本心心念念要认容韫做主人,却不料遭到了这样的嫌弃和羞辱,是以脾气越发古怪,隐隐有了要魔化的苗头,所以便将它丢给了我。” “想不到我竟有这般运气!”甭管洛羽仙官与妖王之间如何,红月弯刀总归是无辜的,所以龙樱由衷地对它的遭遇表示了一番同情和惋惜:“如今那红月弯刀的刀灵可是已经入魔了?” 花千邪难的露出一副头疼的样子:“这刀灵生性高傲、性格古怪,自从挑了本尊的兵器库便觉得自己所向披靡,不将魔界放在眼里,扬言若魔界无人能胜他,他便誓不成魔。” 龙樱大惊:“这红月弯刀这么厉害吗?竟能挑了你的兵器库?”他可是魔尊,他收集的兵器肯定都不是俗物,能将他的兵器库整个挑了,那也确实是很有本事的! 花千邪又难得赞赏到:“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龙樱奇道:“不过,他既然这么有本事,又看不上魔界,为何不离开?而且,任由他在你的地盘上如此撒野,不像你的性格呀?你为何不亲自收服了他?” 花千邪轻哧一声:“红月弯刀是洛羽为容韫所造,纵使再厉害本尊也不稀罕。他虽嚷嚷着誓不成魔,但又死皮赖脸不肯走,本尊一向惜才,便允许他留下了。” 龙樱凑近了打量他的神色一番,笑到:“我猜……这刀灵是高傲不假,但魔族也不遑多让,听他这般大放厥词想必有不少人去挑战他,你惜才是假,将刀当作磨刀石去试炼魔族才是真!” 花千邪看她主动凑过来,眼中似带着一丝狡黠,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倾过头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笑到:“夫人果然了解我。” 龙樱一愣,连忙坐回自己的位置伸手擦擦嘴,好家伙,一不小心就狼入虎口,慌忙地又吃了两口菜才说:“这刀灵如此厉害,小墨还这么小,要想让他认主定然不易,你不打算帮帮忙吗?” 花千邪似乎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说到:“无妨,小墨想让他认主,旁人便帮不得忙。这小子不过是怕咱们给他生个弟弟出来也对这红月弯刀有意,提前预定好罢了,时间还长,未来他们互相成就也说不定,不用着急。” 龙樱不由得脸红了红,轻咳两声决定好好吃饭、不再说话…… 第一百零四章 真身 夜幕降临,花悦楼中灯火辉煌、乐声绕梁,还是五楼拐角那间普通的房间,戴着银面的乔七躺在窗边的软塌上,脑袋下枕着紫韵的腿,紫韵轻柔地给她按着肩:“主子这是又犯相思病了?” 乔七叹了口气道:“他们今日已经离开上京城了,再要见面又不知何年何月了。” 紫韵显然也有些出乎意料:“白庄主成亲不过两日便离开,想来应当是回万凰山庄吧。” 他们当真是回万凰山庄吗?乔七心中有所怀疑自然不信,不过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自顾自地叹气。 紫韵突然想起一事,说:“奴婢收到消息,东边……有人暗地里买凶刺杀主子。” 乔七不以为意地说:“这么多年,他们明里暗里派来的杀手还少么?”侧了侧身嘟囔到:“倒是去千绝堂买凶去呀,也好让我有个理由去求一求火华公子嘛!” 紫韵笑了笑说:“奴婢要说的正是这事儿,一个多月前他们的确去千绝堂买凶了,买的还是寒影剑。” “什么?”乔七从她腿上弹了起来,表情一时竟说不清到底是高兴还是担忧,能与万凰山庄扯上联系她自然是该高兴,但……寒影剑乃是千绝堂堂主的代称,那位可是个极其神秘、任务从不失手的主儿! 乔七定了定神,忍不住咬牙:“他们这次倒真是下了血本了!” 紫韵继续给她按摩,安慰到:“不过,千绝堂没接这单。” “什么?”乔七又是一惊,一般只要价格谈得拢,千绝堂便没有不接的单子,东边那些人在刺杀她这件事情上一向是不遗余力,钱财应当不是问题,忙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快快说来!” 紫韵这才笑着说:“一个多月前,他们去千绝堂买凶不假、买的是寒影剑也不假,但是不知为何千绝堂当时只是将此事压下了,没有立即答复。嗯……我觉得应当是想先探查一下主子的身份,但是咱们这边最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前几天突然就听说千绝堂发出了关于主子的不杀令。” “不杀令?”乔七知道,此令一出,意味着千绝堂上上下下都不会接刺杀她的单子:“可是我与火华公子见面后颁发的?” 紫韵点点头:“算算日子,应当是。” 乔七高兴得跳了起来:“那定然是火华公子知道有人要刺杀我,所以救了我一命!” 紫韵有点不懂自家主子这般欣喜是为何:“只是不杀令,不是保护令,主子至于高兴成这样么?” 乔七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只觉得身心畅快:“你不懂,他又不知道我喜欢他,说起来我不过是帮他找了个人,还是在我自己的地盘找人,如此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竟让他还了我一个不杀令,火华公子可真是个大好人!” 紫韵道:“主子看火华公子自然是千般万般的好,不过奴婢还是觉得公子有些冷漠了,你们二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相识便是朋友,朋友有难难道就只是袖手旁观、不帮上一把?” 乔七看了看她,笑到:“紫韵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乔七与火华公子不过一面之缘,怎敢称是公子的朋友?公子不计较我无礼捉弄之举,不仅让我免遭寒影剑的追杀,还颁发了千绝堂的不杀令,此乃大大的人情,咱们要知恩图报才是。” 紫韵自知失言,叹了口气道:“奴婢失言,主子莫怪。” 乔七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也辛苦了,源源不断的刺客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你也是嫌他们烦了。” 紫韵低头道:“保护主子是奴婢的职责。” 乔七笑了笑说:“放心吧,只要不是寒影剑,旁的刺客奈何我不得。” 紫韵正色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无论如何,主子都得加倍小心才行。还有王爷那边也得当心。” 乔七点点头,眼神中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寒意:“府中有青衣在,不必担心。有句话你说得没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如此,是时候将这些持枪挽箭的人给掰折了。” 龙樱一行人先前秘密北上,此番回来却是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先是在清溪别院将龙清雪的遗体安葬在新种的竹林中,旁边有一座小竹楼尚在搭建中,竹楼样式是仿的龙清雪画中的样式,兜兜转转,她终于算是魂归故里了。 回到龙岳山庄,在桃林底下的地宫里,又将龙啸天的衣冠冢立在了鸢月公主旁边,龙岳山庄众人却是比龙樱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无一人责备她没能救出龙老庄主,反倒是为他今生得以善终、下辈子得以圆满而感到欣慰。 桃林中,龙樱坐在石桌旁看着花小墨练功,衣袍翻飞、刀光闪烁,就好像小时候爷爷看着自己练功一般,时不时出言点拨两句。她平日里虽不爱携带兵器,但她所学颇杂,十八般武艺各有涉猎,花小墨执着于红月弯刀,所以回到龙岳山庄以后龙樱便寻了一把弯刀来教他刀法,花小墨速来聪明好学,一个多月来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 突然一颗石子自远处破空而来,花小墨似是早有准备,挥着修长的弯刀在身前挽出迷离的刀花,但那颗石子今日夹杂的劲力比往日又重了几分,击打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弯刀随即飞出去斜斜插进了地里…… 小星儿见状,蹲在石桌上叹了口气,耳朵也挫败地耷拉下来,龙樱略带安慰地摸了摸它的头。 花小墨抬手对着自己的虎口吹了吹,然后习以为常地跑过去将弯刀从地里拔了出来,转身对来人说:“父王今日的劲力重了两分,证明孩儿还是有进步的。” 花千邪一袭紫衣、自桃花林中缓步而来:“你倒是挺会安慰自己。” 不然呢?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不自我安慰一下岂不是自讨苦吃?花小墨耸了耸肩便当父王是在夸自己吧。 见魔洛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花小墨便跟着一起回到石桌旁,与父王一左一右坐在娘亲身边,见小星儿情绪有些低落,又将它捞回怀里抱着:“别担心,我会一天比一天厉害的,乖昂~” 小星儿躲在他怀里轻声抱怨道:“小墨墨法力被封没有内力傍身,尊上却往石头里注入内力!尊上欺负人!” 花千邪挑眉,神色不善地看了它一眼,小星儿立马又往花小墨怀里钻了钻:哼,尊上惯会欺负人! 花小墨笑到:“红月弯刀可是挑了父王整个兵器库的极品灵器,若想让他认主,父王就是对我再严苛一点也不为过。” 小星儿心疼归心疼,但小墨墨要做的事它绝对鼎力支持,便挥了挥爪子道:“小墨墨加油!” 若儿将魔洛带来的吃食摆上桌,鼓励到:“小少爷已经进步很快了。” 花千邪道:“若是阿樱每日手把手的教他都没进步的话,就当真是没有慧根了。” 龙樱很是惬意地笑了笑:“左右我也是闲来无事,陪小墨练功打发打发时间。” 花千邪挑眉饶有兴致:“哦?何至于总是大清早的便出来打发时间?” 呃……龙樱心有戚戚地瞪了他一眼,若非魔尊大人荒淫无度,她何至于此?不过这话自然不能当着小孩子的面说,只得尴尬地笑了笑:“我虽然是庄主,但每日也是要早起练功的,以身作则嘛,哈哈。” 花千邪单手支颌:“阿樱莫不是害怕我?” 龙樱看着他的眼睛一愣,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那是前两日花千邪显出的真身——一条威风凛凛的黑色巨龙。 只记得当日龙岳山庄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乌云中突然出现两道红光,在闪电的白光下才看出那是一双猩红凌厉的巨大龙目,巨龙庞大的身躯游离在卧龙城上空,黑色的鳞甲泛着幽紫色的光,那威武霸气的姿态当真是傲睨万物、唯我独尊…… 当时龙樱站在高台之上,想起花小墨说的那句“嗨,父王的真身黑不溜秋的,一点儿都不好看!”,忍不住咬牙,第一次有了想揍他的冲动……见过魔洛的本体在先,若非有花小墨这句话,她断不会本着一颗玩笑戏弄的心情去看一条真龙,也就不会被吓得一整日回不过神了…… 当然,被吓到的不止是她,整个卧龙城中的人都被吓得够呛,龙原本是城中人人信奉的图腾,突如其来的真龙现身、还是如此盛气凌人的黑龙,让所有人都又敬又怕,不少百姓还当场跪拜起来,龙樱见到这场闹剧的心情当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更一言难尽的是,原本花千邪情动时那双猩红的眸子在她看来是十分魅惑的,但从那日见过他真身以后,再看见他眼眸变红,她心里不由得怵得慌,生怕他突然变成一条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将她给吃了…… 龙樱甩了甩头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道:“哪里哪里,尊上威武霸气,我崇拜还来不及呢怎会害怕?” 花千邪无奈地摇摇头,尊上都叫出来了,看来确实还在害怕,索性长臂一揽将她抱起、飞身回了南院。 花小墨看着从树梢上消失的身影,眨眨眼:“娘亲说下午还教我新招式呢……” 魔洛好心提醒道:“小世子还是不要缠着夫人了,尊上来的路上还说是不是应该尽快将你送去老魔尊身边。” “什么?”花小墨哗然,苦着个脸道:“这几日真的是娘亲自己来看我练功的……” 若儿将糕点往花小墨跟前推了推,笑到:“使者大人就别吓小少爷了,小少爷练功累了,多吃点儿。” 魔洛不解地看着她:“你为何要称我为使者大人?”以前他们之间都是直接称呼名字的。 若儿说:“我看魔界中人找你的时候皆是称呼使者大人,我虽尚未成魔,但也勉强算是半个魔界的人,自然也应当遵守魔界的规矩称姑爷为尊上、称你为使者大人。” 魔洛想了想,觉得她这个逻辑没毛病,但这段时间以来他总觉得若儿说话做事有些过分谨慎了,便说:“你虽是夫人的婢女,但与夫人情同姐妹、又受小星儿转化,自然是我们魔界的人无疑,魔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没人会欺负你的,你别害怕。” 若儿愣了愣,她一直觉得自己把心里不安的情绪掩饰得很好,没想到竟被他看穿了,听了他的安慰,若儿感激地点点头:“多谢使者大人。” 花小墨也道:“若儿姐姐,以后回了魔界就跟回自己家一样,没事的。” 小星儿抱着一块糕点点头道:“我们都会保护你的!若儿姐姐别怕!” 看着他们真诚的模样,若儿一时感动万分…… 花千邪抱着龙樱如风一般地掠回南苑主屋,一路上打扫做事的下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听见屋门哐当关上,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继续做着自己手中的事。 龙樱抱紧他的脖子生怕掉了下去:“阿邪!大中午的你发什么疯!” 花千邪将她放在软塌上,翻身上去看着她:“现在知道改口了?刚刚不还叫的尊上么?还叫得那般生分?” 龙樱被他紧紧抱住动弹不得,只得尴尬地笑到:“不生分不生分,我开玩笑的……” 花千邪收起了笑意,眼睛一闭一睁便露出了一双红色的眼眸,沉声道:“阿樱,这双眼睛让你害怕了是不是?” 龙樱猛地看见他的眼睛变红,没忍住抖了两下,随即发现他眼中没有了平日里的绵绵情意,倒是充满了偏执,好像她如果说害怕这双眼睛,他当下便要自剜双目一般。 龙樱长叹了一口气,将他紧紧搂住:“阿邪,你是怎么了?我看不得你这般患得患失的模样,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呢。” 花千邪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些,他埋头在龙樱颈间:“阿樱,谁都可以怕我,你不可以怕我。” 第一百零五章 花千邪的气息让她觉得脖子痒痒,痴痴笑到:“小女子见识短浅,被威风凛凛的真龙吓破了胆是不假,但我的夫君如此威武霸气,本庄主还是很骄傲的!” 花千邪抬起头来看着她:“当真?你不是因为怕了我才疏远我?” “疏远?”龙樱愣了愣,没好气地瞪着他:“魔尊大人,你我每日同桌用膳、同榻而眠,这也叫疏远吗?” 花千邪在她鼻尖蹭了蹭:“可你这几日总躲着我,就是疏远。” 龙樱一时耳根子不由得有些红:“我为何躲你不清楚吗?我是个凡人啊魔尊大人!纵然我身体再好也经不住你这没日没夜的折腾啊……” 花千邪一顿,脸上的笑意总算又回来了,在她唇上亲了亲,十分不诚恳地道歉:“原来如此,那确实是为夫过分了,给夫人道歉。” 龙樱见他在她唇上来来回回亲了又亲,明显是一副‘我道歉,但我不改’的模样,无奈地往塌里一滚、伸手抵在他的胸前道:“我饿了,想吃夫君做的麻辣排骨。” 花千邪原不想放手,但听得她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果然是饿了,只好翻身下榻去厨房给她做饭。 龙樱心情大好,起身跟着他一同去到厨房,花千邪在里面忙活着做饭,她则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瞧着。 南院的厨娘已经习惯姑爷来霸占厨房了,不过倒是第一次见庄主过来陪着,于是一边坐在院子里洗菜、一边笑到:“咱们庄主真是个有福气的,姑爷每日都亲自给庄主做饭、还做得极好,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好!” 龙樱一手撑颌、一手把玩着腰上的玉佩,笑着说:“云婶儿说笑了,过两日就是除夕,要不让姑爷做顿年夜饭给大伙儿尝尝?” 花千邪挑眉看了过来,龙樱立马缩了缩脖子,眨眨眼表示:说笑的,说笑的…… 云婶儿连忙道:“哎哟,那可不敢!姑爷给庄主做的饭菜只有小少爷敢抢,咱们可不敢!” 龙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敢在大老虎嘴里拔牙的只有小老虎! 云婶儿想她都提到年夜饭了,便问:“今年除夕庄主是要在南院过吧?咱们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龙樱想了想,除夕之夜龙烨、龙灵他们要回各自家中陪长辈用年夜饭守岁,往年除夕她都是在北院与爷爷一起过,今年爷爷不在了自然不能再去北院,便点点头道:“在南院过吧,做得丰盛些,咱们大家一块儿过年!” “好嘞!”云婶儿高兴地应下,将洗好的菜放到窗台上便退下了。 龙樱见花千邪十分熟练地将菜盆从窗台上接过去,好似已经做过好多遍一样,便问:“云婶儿每日都帮你洗菜吗?” 花千邪道:“从我第一次来,便一直如此。” “怪不得!”龙樱笑了笑:“龙岳山庄旁的人见着你都不敢大声说话,也就云婶儿敢当着你的面说笑。” 龙灵寻过来正好看见他们隔着窗台说笑,便跟着凑到窗边:“哟~好香呀!姐夫又在给姐姐做饭呐?正巧我也还没吃呢,蹭个饭呗?” ‘咔哒’一声,花千邪挥手将窗户关上了。 龙灵轻哼了一声:“小气!凭什么小三婶儿叫姐夫就要什么有什么,我就不行?” 龙樱拉着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打趣道:“施施丫头小嘴儿多甜,哪像你这般口是心非。” 龙灵挤了挤眉眼:“哼,成了亲是不一样哈,姐姐现在一心帮着姐夫说话!” 龙樱递给她一杯茶:“好了好了,一会儿带你尝尝你姐夫的手艺总可以了吧?快说说你这会儿过来是有何事?” “这还差不多。”龙灵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正色道:“我收到消息,五日前骆腾峰起兵突袭西北边境,战事已起,楚然亲自挂帅前往西北迎敌。” 龙樱有些诧异:“这么快?西北冬日天气恶劣,我以为这场战役要等到开春才会打。” 龙灵道:“西北大雪封山,边境将士恐怕也是这样想,又临近过年,难免有些松懈。北骆国人毕竟世代生活在冰雪荒原,真想破雪而出也不是什么难事,骆腾峰此番来势汹汹已经夺下了两座边城,但愿仁亲王去得不会太迟。” 听说骆腾峰已经夺下两城,龙樱的神色也不由得有些凝重,想了想说:“骆腾峰这次有备而来的突袭打了西北军一个措手不及,拿下两座城池也在意料之中。楚然从上京出发,算算日子也快到了,有他坐镇指挥,骆腾峰后面的仗就不会这么容易打了。” 龙灵点头:“看来咱们在上京城的运作还是颇有成效的,不然也不至于将骆腾峰逼急了这么快开战。” 这一个多月来千绝堂在上京城帮楚然处理掉的细作少说得有四十人,其中由乐澜亲自出手的就有八人,每一个人的身份说出来都让人瞠目结舌,最让人心有余悸的一个细作在楚江临那一朝就已经做到了御书房行走之职,也就是说他不仅对淄夕国的机密要务了如指掌,而且举手投足间就能将皇帝刺杀…… 龙樱说:“不得不说,骆腾峰凭一己之力就能将他国玩弄于股掌之间,当真是个有本事的人。出了这么一个足智多谋又英勇善战的镇国王爷,对几百年来偏安一隅的北骆国来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龙灵叹了口气:“盛年不重来,岁月不待人。镇国王总归是老了。” 龙樱点头:“成败在此一举,骆腾峰和楚然这一仗可以说是殊死一搏,西北边境短时间内怕是不得安宁了。” 龙灵问:“可要派咱们的人去西北?” 龙樱摆了摆手说:“龙岳山庄立于四国之外,两国交战不便插手。每逢乱世,音戈必至,战场之外的事她自会看着处理。” 逢乱世必有商机,要搁以前有商机音戈必不会错过,可这一次龙灵有些迟疑:“这一个多月来她不知道在何处躲着,当真会去西北?那是仁亲王的地盘,她去了岂非是自投罗网?” 龙樱笑了笑说:“放心吧,她会去的。别说是仁亲王了,就算是皇上亲至也拦不住她赚钱的脚步。” 龙灵转念一想:也是,音戈一向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这一个多月她虽未现身,但千金堂的生意却是一件也没落下,前两日还听千金堂的人说堂主给他们所有人发了双倍的月钱,可把其余三堂的人给羡慕坏了…… 龙樱见她似是还有心事,便问:“还有何事?” 龙灵想了想说:“我听东方睿说东漠国最近也不怎么太平,隐隐似与缥缈山庄有关。” 龙樱道:“我记得小时候咱们救明月公子那次,他曾说过自己师从缥缈山庄?” 龙灵点点头:“缥缈山庄立世已有三百年之久,虽不比龙岳山庄神秘,但在东漠国的声望是首屈一指的。” 对于江湖上排得上号的门派,龙樱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据说缥缈山庄的创立者原是东漠皇室中人,因根骨极佳、受高人教化习得一身高强武艺,尤以独创的缥缈剑法纵横江湖,并以此创立了缥缈山庄。” 龙灵点头道:“没错。自缥缈山庄成立以来,东漠皇室子弟少时都会被送往缥缈峰学艺,后来东漠皇帝将入缥缈山庄学艺作为恩赏,让那些于国有功的高官贵族子弟也有了去缥缈峰学艺的资格。” 龙樱有些诧异:“如此说来,缥缈山庄与东漠朝堂可是密不可分了。” 龙灵顿了顿说:“不止如此,缥缈山庄三百年来人才辈出,不仅在武艺上成就非凡,还创办了缥缈书院,培养出了三位帝师、十位宰辅,是以东漠国的书生、学士皆以入缥缈书院学习为梦想。” “是吗?”龙樱的心里却隐隐觉得不踏实:“虽说缥缈山庄为东漠国培养优秀人才是件好事,但……换句话说,却是垄断了朝中的文官武将,长此以往未必是件好事。” 龙灵皱了皱眉:“且不说朝中是个什么境况,就说这明月山庄,当初东方睿能够成功化身明月公子入主明月山庄,就是缥缈山庄一手安排的,东方睿借明月公子之名暗中相助东皇,缥缈山庄借东方睿之手牵制明月山庄,算是一桩交易吧。” 龙樱不禁好奇:“明月山庄有何过人之处让缥缈山庄想要牵制它?” 龙灵说:“听东方睿说,二十年前明月山庄嫡系出了一位新起之秀,学富五车、惊才绝艳,短短三年时间在朝中就升至副相,他未曾到缥缈书院求学就能获得如此成就,一时成了不少寒门学子追捧的对象。加之他与其它正统出来的同僚政见有所不同,使得朝堂隐隐有些分裂之势,自然为缥缈山庄所不容。” “原来如此。”龙樱当下了然,说白了还是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所致,东漠国皇室人丁单薄,相较别国少了一些狗血的皇室戏码,但却多出了个缥缈山庄把控朝堂,不过说起来这缥缈山庄与东漠皇室也是同出一脉,他们能将这种平衡维持三百年属实不易,若是一朝崩盘,恐怕对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 龙樱想了想说:“这样吧,马上就过年了,你先在家好好陪二长老他们过个年,年后我陪你去趟东漠国,正好瞧瞧东皇的蛊毒解得怎么样了。” 听她这么说,龙灵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抱着她的胳膊开心地蹭:“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正巧花千邪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一盘焦香的香辣排骨、两个爽口小菜和两碗米饭,见龙灵抱着龙樱的胳膊乱蹭十分不悦,挥挥袖子将她飞出去。 龙樱知道花千邪这几日辟谷,多的那碗米饭定然是给龙灵的,便对她招招手道:“快来吃饭吧!” 龙灵对被扫出去这一事早已习以为常,在空中一个翻身便稳稳落地,拍了拍手笑到:“姐姐答应陪我去东漠国,我心情甚好~便不在姐夫跟前碍眼了!你们慢慢吃吧!”说罢就飞身跳上围墙离开了。 “踩着房顶走?看来心情确实甚好!”龙樱笑了笑,将另一碗米饭放到花千邪面前:“那夫君陪我吃点儿吧。” 花千邪原本辟谷不打算吃,但她一声夫君叫得甚好,他便跟着拿起了筷子,神色却谈不上有多好看:“你要陪她去东漠?” 龙樱夹了一块排骨吃得津津有味,抬头看他:“你应该听见了吧?东漠国有异动,灵儿放心不下东方睿。” 花千邪不可置否可看着她:“那你为何要去?东皇又是谁?” 龙樱愣了愣,知道魔尊大人又要吃飞醋了,连忙放下筷子解释道:“你不知道,灵儿先前在东漠国差点儿吃了大亏,而且缥缈山庄不简单,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东皇是东漠国的皇帝东方珏,先前来参加爷爷寿宴,我替他解了一下身上的蛊毒,仅此而已。” 花千邪知道她不会骗他,便不再理会东皇的事,倒是有些好奇道:“龙灵那个性子,不让别人倒霉就不错了,谁有那么大本事让她吃亏?”而且阿樱既然如此上心,证明她差点儿吃的那个亏还不小。 龙樱伸向排骨的筷子顿了顿,想到这事儿她就忍不住来气,脸色跟着沉了下来:“有人使了些下作手段对灵儿下药,幸亏乐澜及时赶到,不然……” 花千邪明白了她的意思,抚了抚她的后背示意她消消气,然后意识到了什么:“我听说龙灵手里有座青楼,她对这一类的药应当有所了解与防备才是,怎会轻易中招?” 龙樱眼神变得凌厉:“这才是我担心的地方,我、灵儿、若儿,我们仨随身携带着尘长老给的药囊,若是寻常药物应当是对我们无效的。灵儿回来旁敲侧击地跟尘长老打听过,尘长老虽未明说那是什么东西,但很是生气地警告灵儿不许乱打听、也不许乱用药,由此可见那药定是罕见之物。“ 第一百零六章 过年 花千邪与龙灵虽然见面就掐,但她是阿樱宠大的妹妹,便由不得别人欺辱,当下神色也冷了冷:“何人给她下的药?” 龙樱说:“据说是明月山庄一个旁支的少爷,不过,此药既是罕见之物,我不信是他一个小少爷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 花千邪握了握她的手说:“快吃饭吧,过了年,我陪你一起去。” 龙樱看了看他,这才笑到:“东漠皇城路途遥远,自然是要夫君陪我去的!” 花千邪给她夹了一块儿排骨,笑到:“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龙樱笑了笑,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心情甚好,说不清楚为什么,她曾经自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但有花千邪陪着,她体会到了什么叫无所畏惧…… 龙岳山庄的日子平静而悠闲,转眼间便到了大年三十,龙樱带着龙岳山庄众人入荣辉堂上了香,今年的香案上多了龙啸天的牌位。 龙樱站在堂下浅浅地笑了笑:“爷爷,今年樱儿要在南院守岁了,不过您放心,您养在北院的花草我都让人精心照顾着,那盆幽兰开了花,香着呢。” 龙无月知道她定是想念老庄主了,便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龙樱转过身来笑到:“无事,我就是跟爷爷唠两句。山庄里无事了,大家都快回家过年吧!” 众人一同给她行了礼便各自回府了,龙樱走出荣辉堂见花千邪和花小墨正站在院子里等她,一袭暖意涌上心中,快步走上前去牵了他们二人的手笑到:“我不是说一会儿就回去吗?你们等多久了?” 花千邪看了看庄严肃穆的荣辉堂,笑着说:“荣辉堂回南院的路这么远,自然不能让阿樱自己回去。” 龙樱明白,今日过年,他定是怕她看了爷爷的牌位心里难过才来接她的,便挽着他的胳膊一起往回走。 花小墨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孩儿晨练结束想起娘亲在此,便来寻娘亲一起回去。” 龙樱摸了摸他的头:“小墨最近勤于练功,竟是像长高了些。” 小星儿跳到花小墨肩头上,伸长爪子按了按花小墨的脸颊:“娘亲看,小墨墨脸上的肉肉都少了好多!” 花小墨的脸原本有些婴儿肥,看起来白白胖胖甚是可爱,最近勤学苦练刀法,不仅身量高了些、也瘦了不少,龙樱笑着点点头:“如今我们小墨看起来少了几分稚嫩,倒像是个俊俏的少年郎了!” 花小墨扬着脸笑到:“等孩儿长大了会比父王更好看的!”话音刚落便招来花千邪一记不屑的白眼。 今日过年,下人们拿着对联窗花忙着到处布置,见着庄主一家有说有笑地过来,都扬着喜气洋洋的笑脸恭敬地行礼,给庄主、姑爷和小少爷道上一声新年好,倒是一派温馨喜气。 忽闻一阵爆竹声起,竟是药圃的药童们在花园里放鞭炮,一阵烟雾散去,看清来人,药童们连忙行礼:“见过庄主,给庄主、尊上和小少爷拜年。” 龙樱抬了抬手笑到:“都起来吧,大过年的不必拘礼。若儿,快快给他们发压岁钱!” 若儿点点头,连忙从袖中取出几个红包发给了药童们,小孩子过年最是喜欢压岁钱,当下兴高采烈地给庄主道谢,又说了好些吉祥话儿。 花小墨这次回来光顾着练功了,这还是第一次和药圃的小伙伴们重逢,看见他们身后花花绿绿的炮仗甚是心动,忙道:“娘亲,孩儿也想留下来跟他们玩会儿!” 龙樱自然不会阻拦,只是叮嘱了一句:“小星儿不许乱玩儿火昂。” 花小墨和小星儿连连点头,药童们也许久未见他们俩,见他们能留下来一起玩耍甚是开心。 将花小墨和小星儿留下,他们继续往南院而去,花千邪稍有些诧异:“小墨什么时候与药童们这样熟了?” 龙樱笑到:“我第一次带小墨回来,尘长老特别喜爱他便将他接过去玩耍,谁知他竟将药圃那些乖巧的药童带着上树掏蛋、下河捞鱼,这一下解放了孩子心性,可让尘长老头疼了一阵!” 花千邪偏头看了看她,眼神甚是宠溺:“小墨好玩儿的性子可是随你了。” 龙樱愣了愣,瞪了他一眼:“怎么不是随你?难道你小时候不好玩儿?” 花千邪不可置否地挑眉:“我小时候天天被逼着练功,哪有时间玩耍?小墨也就这一个月的劲头是随我了。” “嗯?”龙樱有些可怜地看着他:“你小时候这么可怜么?除了练功就没有别的事可干?” 花千邪轻笑出声:“不然你以为那个臭小子为何这么不愿去他爷爷那儿?” 龙樱瘪了瘪嘴:“那老魔尊真可怕!” 花千邪笑了笑,又道:“不过后来我挺庆幸的。若非父王如此严厉,我又怎能极早飞升破境?若是没有将六界踩在脚下的本事,又怎能拥有我的阿樱?” 龙樱虽见他说得轻松,却也明白他们一神一魔走到一起定然是经历了血雨腥风,便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阿邪,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回到南院,下人们正在往廊下挂花灯,龙樱见一旁的石桌上放着一叠红纸和笔墨,便快步上前拿起笔挥了挥,笑到:“夫君,我们来写春联吧?” 花千邪在廊下负手而立,见她回眸之间笑靥如花,仿若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装进了她的眉眼,而于他而言,她唤他一声夫君,便是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一盏茶后,龙樱放下笔抬头,见花千邪已经坐在一旁喝茶,面前的宣纸上写着两行字,嗯?是宣纸不是红纸?她好奇地走过去瞧:“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龙樱抚了抚额,耳根有些泛红:“字是好字,可……阿邪,咱们是写春联,这是春联吗?” 花千邪惬意地放下茶杯,牵过龙樱坐到自己怀里:“春联有阿樱写的就够了,这幅字……”花千邪对一旁的魔洛招招手:“魔洛,拿去装裱了挂在里屋。” “是。”魔洛上前便要接。 龙樱连忙按住那幅字,魔洛还以为夫人是害羞了,却见她紧接着提起笔在那句诗下写下了她和尊上的名字,然后仔细将墨迹吹干了递给他:“喏,这下可以拿去了!” 魔洛愣了愣,以前在魔宫,大庭广众之下夫人还是挺含蓄的,如今当真是……在任何人面前都丝毫不掩饰对尊上的情意,人人都说尊上宠着夫人,他如今倒觉得夫人似乎也开始宠着尊上了…… 花千邪心情甚好,看了魔洛一眼:“愣着干什么?” 魔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那幅字接过来拿走了。 院子里的人见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捂嘴偷笑:庄主就是庄主!娶个这么好看又厉害的姑爷回来可不就是要宠着么! 天色渐晚,卧龙城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在门前点燃了一串又一串的爆竹、丰盛的年夜饭也摆上了桌,阖家团聚、好不热闹。魏嬷嬷和云婶儿按照龙樱的吩咐,在南院的院子里摆上了丰盛的长桌宴,南院上下一同过年。 花灯之下,龙樱坐在主位问若儿:“给山庄上下的红包可发下去了?” 若儿笑到:“放心吧夫人,就剩咱们南院的还没发了。” 龙樱点点头:“那就好,大伙儿都入席了,都发了吧。” 若儿便起身去端出准备好的红包笑到:“除夕除祟~庄主和尊上给大家伙儿发红包啦!” 南院顿时热闹起来,欢呼声一片: “多谢庄主!多谢姑爷!” “祝庄主和姑爷新年大吉!” “祝庄主和姑爷万事胜意!” …… “祝庄主和姑爷白头偕老!” 云婶儿一拍身旁少年的头:“阿虎,你那是祝新婚的词儿!” 阿虎将红包塞进怀里笑到:“庄主和姑爷大婚的时候没赶上,现在正好补上!” “哦!对对对!祝庄主和姑爷百年好合!” …… 大家伙儿重点突变,龙樱的“不客气、不客气”也变成了“多谢、多谢”,花千邪也心情大好,多敬了大伙儿两杯。 花小墨探头探脑地等着若儿过来,却见托盘中空空如也,忙问到:“若儿姐姐,我和小星儿的红包呢?” 若儿有些不忍心地说:“尊上说小少爷是主人家,应当给大家发红包,而不是收红包,所以……” 花小墨闻言,立马转头委屈地看着龙樱:“娘亲……” 龙樱又立马转头看着花千邪:“小墨和小星儿的红包呢?我明明给他们准备了的!” 花千邪对花小墨笑到:“大家平日里没少照顾你俩,你既身为小少爷,过年难道不该给大家发红包?” 大家伙儿今日都放开了,便跟着起哄道:“是呀小少爷~您就给小的们发个红包呗~” 瞧着父王看戏的模样,花小墨咬牙道:“我还是个小孩子,哪有钱包红包?” 花千邪挑眉一笑:“本尊与阿樱大婚那日,你不是从本尊这儿讹了两锭金元宝?” 花小墨一愣,原来父王还惦记着他那两锭金元宝?那明明是他应该得的好吧! 花千邪见他似是不服气,便道:“人人都只有一个红包,你既跟本尊要了红月弯刀去,再揣着那俩金元宝是不是不合适?” 见父王搬出了红月弯刀说事儿,花小墨终于不好再辩驳,只得咬牙切齿地将两个金元宝掏出来摆在桌上:“本世子就这俩金元宝,没有零钱,父王说怎么分?” 花千邪十分满意地笑了笑:“无妨,本尊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魔洛。” 魔洛立时从旁取出一摞包好的红包,心道:原来尊上让我准备这些红包是换小世子的金元宝的…… 花小墨目瞪口呆地看着魔洛用红包将金元宝换走,顿时脸都黑了,只好抱着一摞红包给大伙儿发去,大家伙儿原是想着起哄好玩儿,没真想要小少爷的红包,这一下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花千邪明显心情不错,眉飞色舞地说:“都收下吧,咱们小少爷有的是钱!” 龙樱虽有些心疼小墨和小星儿,但觉得大过年的大家开心最重要,便也点点头道:“收下吧、收下吧!” 庄主和尊上都发话了,再推辞也不合适,大家这才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小少爷给的红包。 “哟~南院这么热闹呐?还没开吃吧?那我们来得正好!”龙无月手里提着两坛子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龙烨和龙灵。 龙樱回过头去,诧异道:“三叔?你们怎么来了?” 龙无月笑到:“原是怕你今年独自过年不习惯,没想到你们这儿还挺热闹。” 花千邪挑眉:“三长老费心了,有本尊在,阿樱怎叫独自过年?” 龙无月也不恼,将两坛子酒放到花千邪面前:“我们来都来了,喝两杯?” 花千邪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请。” 龙樱看着龙烨和龙灵:“你们不在家里陪着大长老、二长老守岁,能行吗?” 龙烨微微点了点头:“无妨,爷爷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龙樱心中又是一阵感动,连忙招呼他俩坐下,龙灵摸了摸花小墨和小星儿的头问到:“大过年的你俩怎么苦着个脸?谁欺负你们了?说出来小姨替你们教训他!” 花小墨耷拉着头:“是父王。” “呃……”龙灵瞥了与三叔一起愉悦喝酒的花千邪一眼,耸了耸肩笑到:“那还是算了……不过他怎么你们了?” 花小墨垂头不语,若儿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给他们说了一遍,龙灵听完豪气的掏出一个大红包递给他:“嗨,不就是红包吗?没事昂!小姨给你准备了个大的!” 一见有红包收,花小墨和小星儿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连道:“谢谢小姨!” 龙烨笑了笑也掏出一个大红包递给他:“还有一个。” 小星儿乐颠颠地穿过桌子去将红包接了过来,花小墨开心地作了一揖:“舅舅新年大吉!” 龙无月也不甘落后,放下酒杯掏出来一摞红包,给花小墨、小星儿、龙樱、龙烨、龙灵、若儿都发了去,笑到:“你们当真是一家子小财迷!” 龙樱接过红包也喜滋滋的,还不忘说:“三叔怎么不给我夫君也发一个?” 龙无月轻哼一声:“他不肯叫本公子一声三叔,为何要发?” 花千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无月公子若是肯叫本尊一声姐夫,本尊倒是不介意给你发红包。” 龙无月被气笑:“美得你!喝酒喝酒!” 第一百零七章 从上京城到西北宁川城要经过的最后一个小镇叫做惠宁镇,因天空中又飘起了大雪,纵然是新春佳节,街道上也很是冷清,入了夜,只有一家名为‘风雪客栈’的酒楼还开着门。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一美貌女子坐在窗边,媚眼一笑,似有些戏谑道:“今年可倒好,爆竹就响了那么几声,春风没见着倒是喝了不少西北风!” 客栈掌柜拢了拢厚实的大衣,见雪越下越大,便快步走过去将大门关上,又走到那位女子身旁替她关了窗:“音老板,今日不会有人来了,下面凉,您还是上楼歇着吧。” 音戈不为所动,端起桌上的热奶茶喝了一口才道:“除夕夜是要守岁的,这么早歇下做什么?你们若是困了大可去休息,不必管我。” 掌柜的见劝她不动,一时有些为难,忽闻身后的楼梯上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西北不比京城,音老板若是在这儿坐一晚上,明日赶不了路不说,怕是还得麻烦掌柜连夜去敲医馆的门了。”一个身着裘衣的高大男子走下楼来,他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浓眉大眼、五官深邃,是个标准的西域美男,不过他见到音戈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掌柜的连忙侧身行了个礼:“主人。” 音戈笑着招招手:“沐炀表哥,好久不见!怎么放着好好的门不走,非得走窗户呢?” 沐炀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皱着眉道:“你来西北做什么?” 音戈拿过小炉上温的酒给他倒了一杯,笑到:“表哥这么严肃做什么?咱们多年未见,找你叙叙旧还不成?” 沐炀见她一副反客为主、毫不见外的样子有些头疼,对侍立在一旁的掌柜说:“去拿个毯子给她。” “是,主人。”掌柜的连忙去楼上抱了一床毛毯下来给音戈搭在腿上。 音戈拍了拍厚重的毛毯笑到:“表哥未免太小心了些。” 沐炀沉着脸道:“你如今是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吗?你若出了什么差池,谁能负责?” 音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得不好听点儿,我就是魔谷妖女;说得好听点儿,我是千金堂堂主。至于别的谣传,表哥不必在意。” “什么江湖妖女,你早已脱离魔谷,不必自轻自贱。”沐炀道。 音戈掏出一块黑玉来:“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如今魔谷……我说了算。” 沐炀虽不是魔谷中人,但他娘亲是来自魔谷,所以自然认识这块儿黑玉,一时大惊失色:“你怎么……” 音戈笑到:“魔尊与我们庄主喜结连理,每天忙着陪媳妇儿呢,魔谷的琐事儿就交给我了。” 万凰山庄庄主白子慕和魔尊花千邪在上京城大婚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沐炀自然有所耳闻,不过魔尊能将魔谷黑玉交给音戈、音戈也愿意拿着它,这就足以让沐炀大吃一惊了。 沐炀沉思了一会儿道:“你既然决定入宫了,最好还是不要和魔谷有牵扯的好。” 音戈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笑着端起面前的奶茶道:“我何时说决定入宫了?” 沐炀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对掌柜说:“茶凉了,给她换热的。” 见掌柜很快给她换了一碗热腾腾的奶茶,音戈无奈道:“这真的没必要。” 沐炀收回手坐好,只觉得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从小到大都不让他省心:“若非你有孕在身,就是在这儿等上一个月我也未必会来见你,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既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就不应该来西北。” 音戈知道他没有夸张,她在‘风雪客栈’等他三天了,掌柜的每天好吃好喝的把她伺候着,但沐炀就是不现身。她也是想着西北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今日才让掌柜再给他捎信说自己有孕在身,沐炀一来顾及到这个孩子的身份万不能出差池,二来觉得她脑子有病不知道会干出什么疯事,这才决定过来见她一面。 这个表哥啊,说狠心也是真狠心,说心软也确实心软,音戈笑了笑:“我这不也是没辙么,有人倾举国之力找我,害我这一个多月来辗转了不少地方,堂堂千金堂堂主,金窝银窝不能回,只能在村野小镇留宿,委实狼狈了些。” 听她这么说,沐炀实在是生不出来一丝一毫的同情,只觉得她脑子病得不轻:“仁亲王已经到了西北,你既然想躲,入宁川城就是自投罗网。” 音戈了然一笑,挤了挤眉:“所以我这不是来向表哥求助了么?西北的黑白两道,白道的西北军走不通,黑道的风雪阁自然行得通。” 沐炀就知道她找来必没有好事,沉着脸道:“边境已经打起来了,宁川城也不太平,你不好好养胎,去趟这滩浑水做什么?” 音戈道:“自然是挣钱去。” 沐炀气到:“是万凰山庄少了你吃穿还是皇宫养不起你?” 音戈笑了笑,神色却是毋庸置疑:“只要表哥答应助我入宁川城,我便答应表哥不去边城惹事儿。” “你还想去边城?!”沐炀被她气得拍桌子:“音戈,你想死也别在我的地盘上作死!” 音戈耸了耸肩:“表哥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是为了求财来的,惜命得很。” 然后正色道:“想来你也知道西北为何不太平,表哥的风雪阁就敢保证是铁桶一块吗?我此番是带着情报来的,只要你助我留在宁川城,我便能助你拔掉风雪阁里的钉子,如何?” 听她这么说,沐炀的眸色动了动:“你是说……”见音戈神色淡然地喝茶,沐炀思索了一会儿才点头:“既然如此,你在宁川城必须一切听从我的安排,不准擅自行动。” 音戈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表哥放心,我是个生意人,和气生财,绝不给你添乱。” 沐炀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日午后我安排人来接你进城。” 音戈将腿上的毛毯叠了叠,跟着站起身来:“多谢表哥,对了,送你个见面礼如何?” “你又想做什么?”沐炀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却见她手中一道银光飞出,侍立在一旁的掌柜闷声倒地,脖子上漫出一道血痕,身后的柱子上一把袖箭入木三分。 沐炀原有些震惊的深邃眼眸中渐渐染上一丝阴狠,沉声道:“所以……他是镇国王府的细作。” 音戈捋了捋袖子,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沐炀看着音戈就觉得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头:“你有身孕在身,不要动辄打打杀杀,好歹给你的孩子积积福。” 音戈抱着毯子笑到:“替表哥留着一口气儿呢,杀人的事我已经多年未曾做过了,放心吧。” 沐炀轻咳了两声便有两个黑衣男子推门进来将躺在地上的掌柜带走,沐炀将自己的裘衣解下来丢给她:“穿上跟我走,这个地儿不安全了。” 音戈笑到:“好嘞,但凭表哥做主。”将裘衣往身上一裹便跟了上去…… 大年初五,龙樱一行人的车马停在了清水郡的码头,冬日的湖面烟波缭绕,湖心岛上的黑白楼阁和青葱树木若隐若现,仿若一幅绝妙的水墨画。 花千邪将龙樱扶下马车:“夫人的眼光确实不错。”无论是龙岳山庄还是万凰山庄,地理位置都是极好的,非常适合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花小墨跟着跳下马车,看见空荡荡的湖面有些失望:“娘亲,莲蓬怎么没有了?” 龙樱笑到:“莲蓬要夏季才有,一会儿让厨房给你做鱼吃。” 一艘精致的画舫停靠在码头,福管家从船上下来迎上前来:“庄主回来了,给姑爷和小少爷问安。” 龙樱抬手笑了笑:“福叔新年好啊,大伙儿这个年过得可还好?” 福管家服了服身笑到:“多谢庄主。今年三堂主和四堂主不在山庄,加上近来各地都不太平,大家伙儿都忙得很,没顾得上过年呢。” “大家都辛苦了。”龙樱问到:“音戈还是没有消息吗?” 福管家答道:“听千金堂的人说三堂主年前在临近西北的惠宁镇出现过,这几日再没有消息了。” 龙樱知道她定然是想办法混到了西北,便不再多管:“走吧,上船回去吧。” 福管家顿了顿:“庄主不再等等大公子和二堂主?” 龙樱笑了笑:“他们去江南第一楼了,咱们先回。” 福管家连忙侧身迎他们上船。 江南第一楼坐落于清水郡城中的秋月湖,精致秀丽的园林中一条蜿蜒曲折的石径环绕秋月湖、连接着一幢幢亭台楼阁;白墙黑瓦的楼台小筑错落有致,飞檐下装点着一串串红灯笼,映着湖面发出点点柔光;每座小楼外的湖面上都停着一艘精致的画舫,每艘画舫前装点的花灯形状各不相同,有莲花、兰花、梅花、水仙等各种花型,分别对应各个小楼的名字,如:芙蓉阁、玉兰阁、傲梅阁、水仙阁等,别致又风雅。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个银面公子坐在傲梅阁的窗边执着白玉杯道:“江南第一楼当真是极有品味。” “乔七公子当真是好雅兴!”龙灵走进傲梅阁笑到,身后跟着面无表情道龙烨。 阁中点香烹茶的姑娘们纷纷起身行礼:“拜见堂主,大公子。” 龙灵抬了抬手,姑娘们便继续坐下做事,他们二人走到乔七对面坐下,跪坐在一旁伺候的姑娘恭敬地奉上两杯酒。 乔七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在下原以为江南第一楼是千金堂音老板的产业,没想到正主竟是二堂主,失敬失敬。” 龙灵举起酒杯笑到:“乔七公子客气了,公子不远千里而来,未曾相迎,还望见谅。” “不敢不敢。”乔七连忙陪了一杯:“贸然来访,二堂主和大公子肯见在下一面已是荣幸。” 龙烨正襟危坐在一旁:“你找我有何事?” 龙灵也好奇道:“公子怎会想到来江南第一楼找我大哥?” 乔七好久不见龙烨,此时心中正是欣喜,浅笑到:“老实说,在下去万凰山庄拜访了好几次都不得见大公子,想起这江南第一楼肯为大公子办事,又坐落在万凰山庄的地盘,想来极有可能是千金堂的产业,便来碰碰运气。” 龙灵心下想着:确实是好运气,恰巧他们今日回来了…… 龙烨以为她是为了不杀令而来,便道:“让千绝堂发不杀令是还你花悦楼相助之情,不必放在心上。” 乔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杀令一事确实应该感谢大公子,不过在下此番前来乃是有个不情之请。” 龙烨端坐在一旁并不搭话,像是不愿与她有何牵扯,龙灵只好开口道:“我江南第一楼还欠公子一个人情,公子有何事尽管说,大哥能办的事我也能办。” 对于龙烨不搭理的态度,乔七也不生气,往前探了探身子轻声道:“在下想再求一张保护令。” “嗯?”龙灵有些诧异:“这是为何?” 乔七尴尬地咳了两声:“想来二位也知道,有人不惜花重金买在下的命,千绝堂的不杀令一出,在下原本算是捡回一条命,谁料仇家铁了心的要将在下赶尽杀绝,近两个月来各路杀手不断,逼得在下不得不离开上京城一路南下,入了江南二十四州便是千绝堂的地盘,这才得以喘息。” 龙灵眉角抽了抽:“乔七公子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竟遭到仇家如此追杀?” 他不过就是一个花悦楼楼主,虽然有几分名气、身份也比较神秘,但除此之外并未有在江湖上行走的痕迹。再者说,一般情况下千绝堂若是发了不杀令,仇家多少都会掂量掂量对方是不是和千绝堂有什么关系,所以通常都会避一阵风头再去寻仇,像他这种当下就不死不休的确实少见…… 第一百零八章 龙烨闻言也看了过来,面上虽然毫无波澜,但眼神却似在思索着什么。 乔七回身坐好,正色道:“在下不过经营着一座略有名气的青楼,杀人放火之事从未干过,实在不知怎么就招惹上了这样的仇家。” 龙灵知道他不愿说出被追杀的实情,心下不免有些犹疑,保护令和不杀令不同,不杀令是袖手旁观,保护令则要出动千绝堂的兄弟们替他清理别的杀手,乔七与他们不过萍水之交,这样的风险值不值得冒还有待商榷。 乔七见她有些为难,连忙说:“在下知道万凰山庄的规矩,只要贵庄肯给在下一张保护令,要多少报酬二位尽管开口!” 一直沉默不语的龙烨开口道:“你好生待在江南二十四州,自然不会有人来寻仇。” 乔七神情有些沮丧:“在下总不能永远不出江南。” 龙灵想了想说:“这样吧,保护令毕竟是要动用千绝堂的人,公子且在此住上几日,待我与千绝堂堂主商议一番再给公子答复,如何?” 乔七连忙起身做了一揖:“多谢二堂主和大公子!” “公子别客气。”龙灵起身拍了拍伺候在一旁的姑娘,笑到:“梅卿,照顾好乔七公子,可别让花悦楼楼主看咱们江南第一楼的笑话。” 梅卿点头称是,她气质清雅孤傲,若非身处这江南第一楼,任谁看了怕都以为是出自高门贵族的世家小姐。 乔七十分熟练地拉过梅卿的手赞赏道:“江南第一楼朵朵娇花各有千秋,梅卿姑娘博学多才,真真是一朵清雅可人的解语花。” 许是觉得她这逢场作戏的模样有伤风化,龙烨率先离开了傲梅阁,龙灵连忙道了声:“告辞。”然后跟了出去。 回万凰山庄的路上,龙灵觉得自家大哥似是有心事,便问:“大哥可是在想乔七公子的事儿?他有何异常吗?” 龙烨说:“当初我去花悦楼寻妖王,那位带路的紫韵姑娘内息深厚、武功应当不弱,乔七身为花悦楼楼主,身边这样的高手定然不止一个,怎可能轻易被一群杀手逼到这种境地?” 龙灵也觉得乔七的说法有点过于夸张了,便道:“我瞧着他还有寻欢作乐的心思,也不像是被追得走投无路的样子。大哥放心,有梅卿盯着呢,在清水郡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龙烨摇了摇头:“梅卿怕是看不住她……罢了,先不用管她,派人查查是哪些人在追杀她。” 龙灵有些诧异:“大哥决定要保护他了?” 龙烨神色微沉:“保护令一事不急,先看看是不是真如她所说的有众多杀手在追杀她,她手下有能人不用,却千里迢迢来万凰山庄求助,我担心她目的不纯,当心有诈。” 龙灵仔细思量了一番:“如果说他是为了向万凰山庄求助……上京城聚仙楼那么大的招牌立在那儿、赌坊是千绝堂暗桩的消息也在道上传开了,他直接去那儿谈条件不就好了?可他来万凰山庄也好、江南第一楼也好,拜上的帖子都是求见大哥你的,我倒觉得他是为你而来。” 龙烨脚步一顿,神色不善地看了龙灵一眼:“胡说什么?” 龙灵愣了愣,她的推理明明很有逻辑,大哥怎地还生气了?便道:“我说真的呢!刚才你虽未与他说几句话,但我瞧着那位乔七公子却是一直在看你,若非他是个男子,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看上大哥你了!” “龙灵!”龙烨有些咬牙:“你是不是皮痒了?” 龙灵见自家大哥真的生气了,连忙跳开一步陪笑到:“开玩笑、开玩笑、嘿嘿!什么看上不看上的?全天下谁不仰慕火华公子的绝世风采!” 龙烨见她说完拔腿就跑,当下又气又笑,不过想到乔七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们回到万凰山庄时已经是傍晚,龙樱正在等他们吃饭,见他们终于回来,福管家连忙吩咐人将饭菜送上了桌,一边吃饭龙灵一边跟大家说了江南第一楼里发生的事。 福管家拱了拱手道:“前几日确实有位乔七公子上门来拜访大公子,第一次来是大年三十,每隔一日来一次,一共来了三次。” 龙灵不由得觉得好笑:“明知道大哥不在,他这不是闹着玩儿么?” 福管家似有想到什么,又说:“对了,清河郡主也来过,初一、初三来了两次,正好跟这位乔七公子的时间错开。” “嗯?”龙樱诧异到:“清河郡主怎么来了?也是来找大哥?” 福管家摇了摇头:“那倒不是,郡主初一是来给庄主拜年的,得知庄主不在便走了,初三又来询问了一下音老板的事。” “哦。”龙樱略一思索道:“给我拜年恐怕是个幌子,如今全国上下都知道皇后丢了,她怕是特意来打听音戈踪迹的。” 龙灵觉得她说的有理,便问到:“你可知郡主在何处投宿?若是她还没走,明日不妨请她来坐坐。” 福管家点头道:“知道,二堂主放心,明日一早属下亲自去请。” 魔洛却是见龙烨似乎有些心神不宁,问到:“龙烨,你在想什么?” 感受到众人投射过来的目光,龙烨回过神来:“没事,就是觉得他们二人同时出现在这里似乎有些太巧了。” 龙灵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巧的?乔七公子是来找你的,清河郡主是来找姐姐和音戈的。” 龙烨不可辩驳,但总觉得事情没着么简单。 龙樱想了想说:“乔七公子的事情……大哥要是觉得可疑不妨详查,在拿到保护令之前我想他不会离开清水郡。” 龙烨点了点头,龙灵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若真如乔七公子所说的那些杀手盘踞在江南二十四州附近,想来一两天就会有消息了。” 花千邪百无聊赖地坐在龙樱身旁,看着龙灵道:“此行出来不是要去东漠国救你的心上人么?为何要在此逗留?” 龙灵朝他做了个鬼脸道:“路上不是就跟大家说过了嘛,东方睿来消息说东漠国最近频频有杀手往边境移动、最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怀疑是缥缈山庄有什么阴谋。咱们清水郡就位于三国交界之处,我们来此自然是为了打探消息……” 龙烨突然一顿:“等等!杀手?” “对啊!”龙灵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浑身一震:“难道……” 花千邪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似是在说:不然呢? 龙灵顿时脸色一沉,将筷子一丢便朝着议事楼旁的千心堂疾驰而去,龙烨顿了顿也跟了上去。 龙樱看着吃了一半的饭菜叹了口气道:“福叔,一会儿再送些吃食去千心堂吧。” 福管家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魔洛知道尊上刚才的一问明显是在提醒龙灵,便问到:“尊上是觉得东漠国消失在边境的杀手与刺杀乔七公子的是同一批?” 花千邪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所有能称之为巧合的事情,其实都是有人故意为之。” 龙樱赞同地点点头:“恐怕乔七公子和清河郡主同时出现在这里,也并非巧合。” 若儿想了想说:“清河郡主喜欢游历江湖,为此老王爷特意雇了不少武林高手随侍郡主左右、以保护她的安危,会不会其中就有花悦楼的高手?” 龙樱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大可能,花悦楼虽说只是一座青楼,但在上京城那也是赫赫有名的,乔七公子贵为花悦楼楼主、要什么有什么,怎可能去给一个郡主当保镖?而且他是被追杀、逃难而来,清河郡主则是为寻自家皇嫂而来,明显不是同路人…… 花千邪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到:“不必多想,迟早都会水落石出的。” 第二日一早,龙樱是闻着一阵腊梅香醒过来的,见花千邪穿戴整齐靠坐在床上,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头发、一只手拿着一本书看得认真,便蹭了蹭他的手心:“你怎么起这么早?可是窗边那株腊梅开花了?闻着好香。” 花千邪轻嗯了一声:“是开了。前两日见小墨的刀法似是有些问题,今早去给他指点了一下。” 龙樱抱着他的胳膊闷声笑到:“你果然就是嘴硬心软,明明这么关心小墨,非得表现得跟仇人似的。” 花千邪轻哼一声:“本尊是怕他误入歧途了拖累咱们。” 见他虽然有问必答,但眼神却丝毫未从书上挪开,不由得好奇,撑起身来问:“你看什么这么认真?” 待看清书中的图画,龙樱尚有些朦胧的意识倏地清醒,一把扑上去躲过他手中的书藏到身后,羞愤得红了脸:“你!你怎么能……你无耻!” 花千邪意味深长地笑到:“为夫只是好奇夫人从何处学来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今日参观了一下夫人的书房……可真是大开眼界啊!” 龙樱见他伸手往旁边拍了拍,手掌下整整半人高的一摞都是小人书,不过那都是小时候胡闹、而且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龙灵、音戈和乐澜都有份儿,只是那三人想着只有她的书房不准旁人进,所以每次拜读完这些‘大作’之后都将它们藏在她的书房里,眼下却是害她有口难辩了…… 花千邪见她脖子都憋得红彤彤的,觉得十分有趣,往前探了身子凑到她面前,缓缓道:“想不到夫人涉猎如此广泛,不过纸上谈兵可不行,以后为夫会陪夫人一一尝试,如何?” ‘轰’的一声,龙樱只觉得脑袋一震,连忙推开他翻身下床:“不用了、不用了!” 脚还未沾地便被花千邪一把拽了回来,龙樱当下一急,忙道:“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灵儿接手了江南第一楼,我们几个总归是有些好奇的……就是随便看看!真的!” 花千邪在她耳边轻笑了一下,却是弯下腰去给她穿鞋:“地上凉,你急什么?” 龙樱一愣,脸都熟透了,这下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花千邪给她穿好鞋子和衣服,便准备叫若儿进来伺候她梳妆,龙樱连忙拉住他,眼神瞥了瞥那一摞书,尴尬地说:“等等!先把这些书销毁了……” 小时候若儿也没少跟她们一起胡闹,若是知道她们小时候地秘密被人这么堂而皇之的发现了,以后怕是也没脸见人了…… “销毁作甚?”花千邪长袖一挥便将那一摞书收入了墟空,饶与兴趣地笑到:“说好了以后要一一尝试地。” “你!”龙樱有些恼羞成怒地将他推出了屋外。 不一会儿若儿便端着水走了进来,见她脸红耳热的模样吃了一惊:“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风寒发热了?” 龙樱见若儿执起她的手腕就要把脉,连忙收回手去胡乱洗了把脸,觉得脸上的热气渐渐散去,这才答到:“没事、我没事。” 若儿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没有生病,那就是被尊上逗得害羞了,不过夫人最近一直很放得开,害羞成这副模样还是少见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福管家走进院子来禀告:“庄主,清河郡主接来了,就在前厅。” 龙樱看了看花千邪,花千邪笑着点点头说:“去吧,我去看小墨练功。” 龙樱点了点头,便带着若儿去了前厅,清河郡主正坐在厅里喝茶。 “郡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莫怪。”龙樱走进厅里笑到。 清河郡主连忙起身,有些受宠若惊道:“白庄主真的在这儿!今日福管家来接我,我还不大敢相信呢!” 龙樱一时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当初她诚心邀请清河郡主来万凰山庄做客,没想到人家千里迢迢来了两次都没见到人,便道:“郡主快坐,不必客气。我时常四处游历,倒是让郡主往万凰山庄白跑了两趟,实在是不好意思。” 清河郡主摆摆手道:“不会不会。我也是出来玩儿,走到这儿了就顺道来拜访一下。” 第一百零九章 龙樱笑着点点头:“老王爷没有一起来吗?” 清和郡主道:“没有,毕竟过年嘛,父王得安排宗室里的事情。” 龙樱好奇道:“我听福管家说郡主初一就来了,这是没在王府过年?” 清和郡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年上京城中的高门贵族哪有一家好好过年的,都忙着替皇兄四处寻找音老板呢。” 果然,当皇上的不如意,岂能让臣子们过个欢喜年?龙樱笑到:“想来福管家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也没有音戈的行踪。” 清和郡主似乎早有准备,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是笑了笑:“也无妨,上京城中那么多厉害的人物都在找皇嫂,我只是来碰碰运气罢了。” 龙樱笑了笑说:“你当真相信万凰山庄没有消息吗?我听说最近聚仙楼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不少人都以为是我们把音戈藏了起来。” 上京城中的事清和郡主自然知道,她坦然笑到:“万凰山庄说没有那自然是没有,不过我更愿意相信的是你们压根就没找过皇嫂的踪迹,没找过也就谈不上隐藏。” 龙樱倒是有些诧异:“郡主真是聪慧过人。” 清和郡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哪有,都是我父王说的。” “哦?老王爷说的?”龙樱更是诧异。 清和郡主点头道:“白庄主大婚那日,父王与我不是受邀前往观礼嘛,京城中不少人就认为靖王府与万凰山庄有深交,他们自己去聚仙楼打探不出消息,便不约而同地到王府来请父王帮忙打听,父王便是如此打发那些人的。不过我觉得说得非常有道理,我那日前来打听,也只是想着皇嫂是不是会回万凰山庄过年才来的。” “原来如此。”龙樱满怀歉意地说:“没想到给老王爷添了这许多麻烦,真是抱歉。” 清和郡主摆摆手道:“没事没事,上京城那帮人听风就是雨惯了,白庄主不必放在心上。” 龙樱笑了笑好心提醒到:“郡主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玩,音戈的事就别挂念了,她若是不想躲了自然会出现的。” 清和郡主点头到:“我知道了,多谢白庄主。” 又随意闲聊了一下清水郡的好吃、好玩的,清和郡主突然问到:“我听福管家说大公子和二堂主也回来了,怎么今日没见着他们?” 龙樱微微挑眉:“郡主想见大哥?” 清和郡主微微一愣,摇摇头到:“不是啊,白庄主大婚那晚我与灵儿姑娘聊得挺投缘的,白庄主给我介绍了清水郡这么多好玩儿的地方,我想着约她一起去玩儿。” “哦,这样啊。”龙樱瞧不出她的神色有何端倪,便笑着答道:“她在呢,手头上还有点事儿,忙完了就能陪郡主去玩儿。” 清和郡主听了,开心地点点头,却问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有消息了!”只见龙灵风风火火地跑进厅里来,熬了一夜又半日,她眼底都起了黑眼圈,见到清和郡主在此先是一愣,然后问到:“郡主这么早就来啦?” 清和郡主有些尴尬地说:“已经午时了……早么?” 龙灵一拍脑门儿,十分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熬了一夜忘了时辰了。” “没事没事,你辛苦了。”清和郡主想着她忙了一夜的事情定然十分重要,她留在这儿怕是她们不好说话,便道:“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龙樱摆摆手说:“无妨,灵儿,你说吧。” 龙灵见她不让清和郡主回避,也不多问,直说到:“姐夫猜的没错,东漠国失踪的杀手与刺杀乔七公子的是同一拨人。” 龙樱点点头,却是问清和郡主:“郡主可听说过乔七公子?” 清和郡主没想到她会突然提问自己,稍微愣了愣,方才有些红着脸答道:“上京城中有谁不知道花悦楼楼主乔七公子吗?” 龙灵又是一愣:“青楼这种地方郡主也知道?不过……知道就知道,你害羞什么?” 清和郡主被她俩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难得有些扭捏地说:“说出来白庄主和灵儿不许笑话我!都说’花香酒香脂粉香,不及花悦美人香‘,我曾经一时好奇……女扮男装进去玩过。” 龙樱扑哧笑出声来,觉得她甚是可爱。 龙灵也跟着笑到:“嗨,瞧你这样我还以为你倾慕乔七公子呢!可千万别喜欢他,说不定一扭头命就没了!” “可别胡说!”清和郡主佯怒道。 龙灵豪气一挥手:“不就是逛青楼嘛,多大点事儿呀,等晚上我带你去江南第一楼见识见识!” 清和郡主来了清水郡好几次了,自然听闻过江南第一楼的大名,见龙灵将逛青楼一事说得好似义薄云天,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跃跃欲试…… “好了好了。”龙樱叫住龙灵:“还有别的消息吗?” 龙灵说:“有有有,一打岔差点儿忘了。” 龙灵又恢复了刚进来时那般震惊的模样道:“这位乔七公子……姐姐猜一猜到底有多少杀手在追杀他?” 龙樱道:“东边失踪的杀手就不在少数,你直说吧。” 龙灵道:“所有啊!除了千绝堂,所有的杀手组织都在追杀他!淄夕、东漠、南徴,就连如今冰天雪地、战火纷飞的北洛国都有杀手准备潜过来!” 这回龙樱也不淡定了:“什么?!当真?” 龙灵坚定地点点头:“千真万确!有消息说已经有一批杀手到了江南附近,因忌惮千绝堂所以在江南二十四州外徘徊,不过若是到的杀手越来越多,难保他们不联合闯进来抓人。” 清和郡主听得目瞪口呆:“这……刺杀一个青……青楼楼主……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么?” 龙樱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可知买凶的人是何身份?开出了何等条件才能让整个江湖的杀手组织为之卖命?” 龙灵说:“当初来千绝堂买凶的人用的假身份,原以为是缥缈山庄的人,可如今看来四大国的杀手组织都出动了就不好说了,开出的条件么……一百万金。” “什么?”龙樱和清和郡主皆是目瞪口呆。 一百万金……绝大部分杀手组织干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钱,怪不得所有杀手组织都要来掺和了! 龙樱有些出神,喃喃道:“不杀令能撤回吗……要不叫千绝堂的人把他就地杀了吧……” 龙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大声道:“姐姐你说什么呢!你怎么能被一百万金收买呢?对方这一招一来是追杀乔七公子,二来可是冲着咱们来的!” “咳咳,说笑的、说笑的。”龙樱回过神来,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说得没错,千绝堂前脚发布了不杀令,对方后脚便鼓动着整个杀手界与千绝堂做对,如今还包围了江南二十四州想要强行闯入,这就是对千绝堂和万凰山庄的挑衅。” 龙灵连连点头,神情很是愤怒:“福叔说得真没错,如今真的是四处都不太平!姐姐打算怎么办?” 龙樱沉思了一会儿问到:“大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龙灵说:“大哥一出来就去江南第一楼了,事情皆因这位乔七公子而起,自然不能再放任他在清水郡自由行动。” 龙樱皱了皱眉,又看了看清和郡主,她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龙樱想了想说:“让江南二十四州的人提高警惕,若有形迹可疑的人出现立即诛杀,别的事等大哥回来再一同商议。” 龙灵点头应下:“我这就去安排。”经过清和郡主面前时顿了顿脚步说:“郡主见谅,以后有机会一定带你去江南第一楼。” 清和郡主这才回过神来,木讷地点点头:“没事儿,你先忙。” 龙灵匆匆地来、又匆匆离开,龙樱这才对清和郡主说:“最近清水郡恐怕不太安全,我派人护送郡主回京?” 清和郡主连忙摆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多谢白庄主,我父王有派人保护我。” 龙樱点头道:“那你多加小心。” 清和郡主连连点头:“没事,那些杀手是来刺杀乔七公子的,又不是刺杀我的,我不害怕。” 龙樱见她虽然说着不害怕,但声音却是忍不住有些发抖,想来是吓到了,想了想说:“郡主若是不想走,不妨搬到万凰山庄来住,这样安全些。” 清和郡主愣了愣,似是在思考要走还是要留,半晌后才起身道:“想来你们最近也会很忙,我就不叨扰了,先行告辞。” 龙樱也不勉强,只点了点头说:“那就先不留郡主了,等这些事情了结了再邀请郡主来玩。” 清和郡主点点头,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又转过身来道:“父王派给我不少高手,白庄主若有需要尽可差遣。” 龙樱淡然一笑:“多谢郡主,郡主不必担心,万凰山庄应付得来。” 清和郡主自然知道万凰山庄个个是高手,她那几个人恐怕她们也未必看在眼里,不过总觉得自己就这么走了不太合适……算了,总比留下来添乱的好,道了声:“多保重!”便离开了万凰山庄…… 龙烨出了千绝堂一路快马加鞭来到江南第一楼,正值中午,楼里还没开门,龙烨跳下马直接破门而入,将厅里打盹儿的护卫吓得翻身而起,怒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擅闯江南第一楼?!” 待看清来人,几个护卫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跟前:“大……大公子……属下一时失言,还望……” 龙烨没功夫听他们磨叽,沉声问道:“乔七可还在?” 为首的护卫愣了愣:“乔七……哦哦,他昨晚宿在傲梅阁了。” 龙烨立即穿过大堂往傲梅阁而去,护卫们还是第一次见火华公子这般着急,连忙跟了过去。 傲梅阁的丫鬟见到火华公子突然带着一帮护卫过来,吓了一跳,纷纷跪倒在地:“拜见大公子。” 龙烨在园中站定,看着紧闭的雕花大门问:“里面的人起了吗?” 门边的一个端着吃食的小丫鬟道:“回公子话,已经起了,奴婢正要送午膳进去。” 龙烨扫了她一眼,抬抬手示意她们起身,然后径直踹开门走了进去,正见梅卿跟一个银面公子在窗边的软塌上倚偎调笑。 梅卿一愣,连忙起身俯首道:“大公子,您怎么过来了?” 龙烨没理她,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她身后那个银面男子,银面男子笑了笑,起身拱手道:“大公子这会儿过来,可是在下的保护令有着落了?” 龙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对梅卿道:“你先出去。” 梅卿不敢多问,连忙提着裙摆走了出去将门关好。 龙烨这才沉着脸问:“乔七呢?” 他的声音冷得刺骨,银面男子略微一顿,浅浅笑到:“在下就是乔七。” “你不是她。”龙烨的语气十分肯定,眼前这人无论身高体重、装束打扮、声音举止都与乔七并无二致,但他却是个男子。 银面男子被道破身份也不恼,只是收起了那份随意的姿态,变得恭敬了些:“在下确实是乔七,不过想来大公子要找的是在下的主子。” 龙烨冷哼了一声,对他们谁是蝉谁是壳并没有兴趣,直接问到:“将四大国的杀手都引到江南来,你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什……什么?”银面男子平静的眸子终于涌上了一丝慌乱。 龙烨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他:“你既然是乔七,难道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整个杀手界追杀?” 银面男子心下大惊,被东边的杀手追杀他当然知道,主子此番决定来江南,一是因为最近的刺杀太过频繁,来此暂避风头;二来是想借千心堂的情报网打探一下那些杀手的背景,为反击做准备。 银面男子似有些难以置信:“可……被整个杀手界追杀是什么意思?” 龙烨沉声道:“除千绝堂以外的所有杀手组织都派人来了,就是这个意思。” 第一百一十章 银面男子顿时生出一股凉意,从头寒到脚:恐怕主子还不知道此事,须得尽快告之才行!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转身便要跳窗而逃。 龙烨早有预料,手掌中一道劲力挥出直奔他面门而去,银面男子迅速侧身躲过,那道浑厚的劲力擦过他的面具将撑窗的叉竿震得粉碎,窗户轰的一声落下来死死关住。 银面男子见退路已断,摸了摸面具上被划出的口子,冷静道:“在下无意与大公子为敌,只是须得尽快将此事告知主子,还望大公子放在下离去。” 龙烨收回手看着他:“能躲过这一掌,你功夫不错。” 银面男子见他纹丝不动地挡在门前,只得压下心中的着急,咬牙道:“远不及大公子。” 龙烨问:“想来紫韵姑娘的身手与你不相上下,有你们这样的高手保驾护航,你们主子何至于千里迢迢躲到江南?” 银面男子男子一顿,总不能说是主子想见他了?不行,眼下那么多杀手都被他们引到了江南,怎么看都像是他们目的不纯、想拖万凰山庄下水,怎可能相信这种白痴的理由? 龙烨见他不答话,也不继续追问,只道:“带我去见你主子。” “不行!”银面男子毫不犹豫地拒绝,抬手挡在身前:“公子若不肯放在下走,在下只好得罪了!” 龙烨见他冲了上来,神色一凛,手中提气便迎了上去,屋里顿时一阵乒乓作响、桌椅四溅。 屋外的护卫听见里面的动静是又惊又慌,火华公子亲自出手必然是出了大事儿,而那位乔七公子敢和火华公子正面杠上,想来也是个厉害角色…… 半柱香后,傲梅阁的雕花大门轰然倒塌,一个银面男子如同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来、狼狈地砸到院子里,龙烨跨出门槛,拂了拂衣袖负手而立,沉声道:“拿下。” 护卫们回过神来,连忙拔出手中的剑冲上去将银面男子围了起来,银面男子胸口一紧、嘴角溢出深红的血…… 龙烨缓缓走下台阶,到他身侧半蹲下去:“你不肯带我去见你主子,是不想暴露她的身份呢……还是因为她是我认识的人?” 银面男子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道:“在下技不如人,甘、甘拜下风,大公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龙烨见他不答,也不介意和他自说自话:“你不想说、还是不能说?无妨,若是我猜出来了,便不算是你泄密。” 银面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龙烨缓缓念出四个字:“清和郡主。” 银面男子的神色依旧无动于衷,龙烨看了他一会儿,极浅地笑了笑:“我还是小看你了,你确实很厉害。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处?” 银面男子也勉强笑道:“在下真的叫乔七,无门无派,只是花悦楼楼主。” 龙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乔七无奈地笑了笑:“大公子不信便罢,在下不敢欺瞒公子。” 龙烨微微点了点头:“我信你。” 乔七有些意外,又咳嗽了两声道:“多谢大公子。” 龙烨起身道:“你主子今日去了万凰山庄,想来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乔七的神色还是未见异常,像是根本不知道龙烨在说什么,只是龙烨已经不再企图从他脸上发现什么破绽了,自顾自地说:“看来你很有信心她能从万凰山庄全身而退。” 乔七还是不说话。 龙烨说:“我若现在派人去抓她想来也是抓不着的了。”说罢低头看着他:“既然如此,只能劳烦乔七公子留下了。” 乔七愣了愣:“大公子不杀在下?” 龙烨道:“乔七公子的命如今可值一百万金,只是不知这位乔七指的是你还是你主子?” “一百万……金?”乔七明显瞪大了双眼,怪不得所有的杀手组织都出动了,随即稳了稳心神说:“乔七便是乔七。” 龙烨了然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留下,才能给你的主子让出一条生路。” 乔七神色有些复杂,江湖上虽说是追杀乔七公子,但知道主子真实身份的人也一定混在其中,不过……大公子说得没错,如今杀手界倾巢而出,他留下来总能替主子吸引住一部分人…… 龙烨见他有些出神,对护卫挥挥手道:“将他押回万凰山庄。” “是。” 护卫们立即将乔七押起来往外走,快出院子的时候乔七顿了顿脚步,回过头道:“多谢大公子。” 龙烨看着他被押走,飞身跃上屋顶往城中的一家客栈而去,当他突然出现在客栈大厅的时候,掌柜的吓了一跳:“哎哟,大公子,您怎么来了?” 龙烨问:“清和郡主可是在此投宿?” 掌柜忙答道:“是。不过一大早福管家便亲自来接郡主去山庄了。” 龙烨又问:“去了再没回来?” 掌柜觉得有些奇怪:“这才未时刚过,应当没有这么快回来吧?公子,可是出什么事了?” 龙烨默了默,叮嘱到:“江南最近恐不太平,你们务必警醒些,若有行动可疑之人出入立即来报。” “是,公子。”掌柜服了服身,再一抬头龙烨便已经消失在客栈。 掌柜的正准备召集店中人员提高警戒,又见一棕衣男子走了进来,领绣银雁,正是千心堂的标志。 掌柜的迎了上去:“可是二堂主有什么吩咐?” 棕衣男子递给他一个小册子:“二堂主有令,即刻起严查出入江南二十四州的人,若有形迹可疑者立即上报;若有册子上记录的人出现,格杀勿论。” “嗯?大公子刚才来叮嘱过,二堂主的命令这就到了,究竟出什么大事儿了?”掌柜的翻开册子大概看了一下,震惊道:“这上头……可都是杀手界的人!” 棕衣男子有些诧异:“大公子来过?” 掌柜点点头:“是的,刚走。” 棕衣男子略微思索了一下,说:“既然如此,务必仔细着些,告辞。” 送棕衣男子离开,掌柜的将册子仔细收了起来,江南二十四州已经多年未曾着般警戒了,看来真的是出大事了…… 龙烨一回到万凰山庄便被请去了龙樱的院子。 “大哥你可回来了!”龙灵连忙拉他坐下:“怎么样?乔七公子可抓回来了?” 龙烨却是问到:“清和郡主走了?” 龙樱神色一凛:“郡主当真有问题?” 龙烨喝了一口茶说:“真正的乔七公子我抓回来了,但郡主才是之前与我和灵儿打过交道的乔七、也就是花悦楼真正的主子。” “什么?”龙灵大吃一惊:“大哥是怎么知道的?” 龙烨和盘托出:“那次去花悦楼,我意外发现了乔七公子是女子,但答应了她替她隐瞒此事,所以事后未曾深究。” 魔洛也见过清和郡主几次,实在是很难将她和被全江湖追杀的乔七公子联系在一起:“那你又怎么发现她是清和郡主的?” “巧合。”龙烨的神情有些严肃:“她们出现在清水郡发生的这一切都未免太过巧合。我先是怀疑她们是一个人,所以得知郡主来了山庄,我便直接去了江南第一楼,如若乔七不在,那自然就坐实了我的猜测。可那里确确实实有一个乔七公子,而且是个男子,我告诉他关于刺杀的事,他立即就要逃走给主子报信,我与他交手了,他在我手下扛了半柱香的时间。” 龙灵惊讶到:“能在大哥手底下扛这么久,那得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龙烨不置可否,继续说:“当初我见到花悦楼的紫韵姑娘,见她步伐轻且稳,便觉出她内力深厚、武功不弱;今日瞧这位乔七公子的步伐与紫韵姑娘如出一辙,我便特意与他交手试探了一番,他内息浑厚、身型却轻盈飘忽,这种功法定然是传承自大成者,然而我问他师从何处,他却自称无门无派。” 龙樱皱了皱眉:“紫韵姑娘与他同属花悦楼,练同一种功法也并无不妥。” 龙烨点了点头:“他们二人练同一种功法自然在情理之中,可靖王爷的贴身护卫青衣,他的武功与他们二人同出一脉。”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龙樱问:“你何时与老王爷的贴身护卫交过手?” 龙烨摇了摇头:“我不曾与他交手。你可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聚仙楼宴请京城贵胄?” 龙樱和龙灵同时点了点头,但想不起来见过那位护卫青衣。 龙烨说:“那日郡主离席后去了花园,我正好在园里安排暗卫值守,看见她在凉亭里把玩你送她那把匕首。不一会儿清阳郡主也来了,许是在宴席上受了气,见清和郡主对那把匕首爱不释手,就明嘲暗讽、言语相讥,清和郡主本无意与她纠缠,清阳郡主却指使了两个丫鬟去抢夺她的匕首,推攘之下清和郡主从凉亭上跌落了下来。” 龙樱和龙灵不由得心惊,西区花园里的凉亭可是在一片假山之上,寻常人从那上头跌下来虽不至于有性命之危,但也会磕得头破血流。 若儿想了想说:“清和郡主是习武之人,化险为夷应当不难吧?” 龙烨回想着当时的情形说:“郡主好像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我提前安排了两个暗卫注意凉亭的动向、以防意外,暗卫们正要出手相助,一个身法诡谲的青衣男子飞过去救下了郡主,便是老王爷的护卫青衣。在上京城中恐怕没几个人的武功能高过他,所以当时还挺让我刮目相看的。” 大伙儿都不知道原来当时还发生了这回事,觉得十分震惊。 龙樱说:“所以大哥今日与乔七公子动手,恰恰证实了花悦楼与靖王府关系匪浅。”她也并不是没有怀疑过清和郡主,只是今日的一番试探,郡主并未露出任何破绽…… 龙灵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皱了皱眉说:“尽管如此,我还是不相信老王爷和郡主会做出对万凰山庄不利的事情,刺杀的事情恐怕另有隐情。” 龙烨微微点了点头:“据我观察,先前有人追杀他们不假,但他们应当不知道整个杀手界都动了。” 龙樱想起今日清和郡主听到此事的反应,点点头道:“今日郡主听到这个消息确实是十分震惊,此事应当是个意外。” 花千邪却不以为然,他牵过龙樱的手一边摩挲、一边说:“对清和郡主来说也许是意外,但对买凶之人来说却是有意为之。千绝堂的不杀令一出,对方便买断了整个杀手界,他想挑衅万凰山庄这是毋庸置疑的,无论郡主来不来江南求助,千绝堂只要还想在杀手界占有一席之地,就不得不与其它杀手组织一战。” “你说得对。”龙樱点了点头,沉着脸道:“对方既然打这一箭双雕的主意,咱们自然不能让他们唱独角戏。要想挑衅千绝堂和万凰山庄的地位,那便让所有人都好生瞧瞧这江湖命脉到底掌握在谁的手上!” 听她这么说,龙灵隐隐有些兴奋起来,江湖上的人一向很健忘,万凰山庄这几年稳扎稳打,倒是让不少人忘了千绝堂当初是怎么血洗江南二十四州的了! 兴奋之余,龙灵问到:“此番千绝堂首当其冲,咱们是不是把阿澜叫回来?” 龙烨沉声道:“不必,此事因我让阿澜发不杀令而起,我会亲自处理。” 龙樱想了想说:“咱们虽不知靖王府究竟有何密辛,但这个买凶之人定然是清楚的,所以咱们拖得住那些为乔七公子而来的杀手,却难防为了清和郡主和老王爷而去的杀手……灵儿,将你所获得的来自北方的情报发给阿澜,告诉她是时候铲平北方的绊脚石了。” 龙灵点点头:“明白!” 花千邪挑了挑眉:“音戈不是在西北么?她手里有魔谷黑玉,北洛那些试图潜进来的杀手不妨让她带人去解决。” 龙樱点点头:“有道理,就这么办。” 第111章 五日后,万凰山庄来了一个身着千绝堂服饰:黑色紧身冬袄、领绣银骷髅的年轻女子,长得还挺眉清目秀,只是那一身肃杀的装扮和手中的金背扣环大刀让人望而却步。 船尚未停稳她便跳上了码头,将大刀往肩上一扛、冷着脸往万凰山庄的大门冲:“姑奶奶这才离开几天江南就乱成了一锅粥!回头怎么跟堂主交代!来个会喘气儿的说说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到江南来杀人?” 万凰山庄的下人见着她纷纷避退,福管家闻声赶了过来,连忙道:“哎哟,桃姑娘可回来了!” 此人正是乐澜留在江南的得力助手,代号‘金背杀刀’的桃幺幺,桃幺幺一见福管家出来便停住脚步问到:“福叔,我不在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道我这一路砍了多少莫名其妙的人?江南怎会突然多出来这么多杀手?” 福管家一愣,她去西南执行任务还不知道此事,想来回来的路上定是与作乱的杀手碰上了,便问:“桃姑娘没到附近堂口打听?” 桃幺幺秀眉一沉:“还打听什么?抓紧回到山庄不就什么都知道了?福叔快给我说说,这样下去给堂主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福管家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提醒道:“桃姑娘小点儿声,庄主回来了,别扰了庄主清净!” “啊?”桃幺幺一惊,声音顿时小了下去,苦着脸道:“完了完了,庄主知道岂不是更完了!” 福管家拍了拍她的胳膊,将最近发生的事情给她大致说了一遍,然后安慰到:“桃姑娘别急,此事怪不到你头上。” 桃幺幺听完却是气极,手中大刀呼呼一挥:“挑衅我千绝堂和万凰山庄的地位?还想反了天不成!千心堂可查出来是哪方势力在背后搞鬼了?” 福管家后退一步离她的刀远些,说:“二堂主亲自带人在查,对方恐怕来头不小,不是那么容易查出来的。这两日渗透进江南的杀手越来越多,今日就连清水郡都发现了隐匿的杀手,大公子方才亲自去了。” 桃幺幺又是一惊:“什么?大公子亲自出手了?这还了得?” 万凰山庄一向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火华公子虽然统管山庄事务,但极少有需要他亲自动手去办的事,否则不就代表他们底下这些人无能吗?眼下这些杀手打着灭千绝堂的威风而来,却让大公子亲自上场抓人,桃幺幺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福管家说:“能躲过江南重重关卡成功潜入清水郡的,必然是一等一的高手,下面的人怕贸然行动打草惊蛇,自然只有来请示大公子了。” 桃幺幺提起大刀便转身往外走,福管家连忙跟上去问:“桃姑娘,你才刚回来,这又是干什么去?” 随她一同回来的十多个千绝堂杀手刚下船便又被她赶上了船,一出山庄她那嚣张的气焰腾地高涨起来:“这些个不要命的骑在我千绝堂的头上作威作福!大公子都亲自出面了,我等难道等着坐享其成?姑奶奶定要让他们看看,我千绝堂的天不是那么好翻的!” 千绝堂的人一听火华公子亲自出面了,也是神色一凛、羞愧难当,立即在船上站的整整齐齐,表情肃杀、似要将作乱者千刀万剐一般,桃幺幺飞身上船立在船首、扛着大刀威风凛凛地向清水郡码头而去。 福管家看着船渐行渐远,这才拍了拍大腿往回急行:“哎哟这小姑奶奶!得赶紧禀告庄主一声!” 龙樱正在书房看千心堂送回来的情报,见福管家匆匆而来,抬头道:“福叔,发生了何事?” 福管家服了服身:“庄主,桃姑娘方才回来了,听闻最近发生的事,又提刀冲出去了……” “桃幺幺?”龙樱知道福管家定是担心她那暴脾气出去闯祸,扬了扬手上的信笺说:“刚收到消息,西南方向沿途发现了十七名杀手死于‘金背杀刀’,我还以为她早知道江南发生的事。” 福管家大吃一惊,桃幺幺刚才那句“你可知道我这一路砍了多少莫名其妙的人?”蓦然在耳边炸响…… 龙樱说:“桃幺幺虽然脾气暴躁,但胜在机敏警觉,不会冲动行事的,福叔不必担心。” 福管家这才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龙樱问:“有清和郡主的踪迹了吗?” 福管家说:“还没有,不过这两日有一部分杀手撤出了江南,按照大公子的猜测,这些人应当是奔着郡主去的,想来郡主已经离开江南了。” 龙樱沉眸想了想说:“郡主应当是不想给咱们带来更多麻烦……让灵儿仔细追查那些撤出去的人的底细,他们才是咱们要找的人。” 福管家躬身道:“属下明白。” 福管家将将离开,花小墨如一阵风一般刮进了书房:“娘亲、娘亲!我方才在院子里练功,看见一个提着金色大刀的姐姐经过,那人是谁?” 龙樱笑到:“那是你澜姨的手下,叫桃幺幺,怎么了?” 花小墨的眼神有些佩服:“那把刀看起来又大又沉,那位姐姐拿起来却毫不费力,想来是个用刀的高手!” 龙樱不可置否道:“论刀法,她在万凰山庄确实是首屈一指的。” 花小墨最近苦练刀法,奈何没有一个合适的人与他比试比试,听见娘亲如此说来难免有些兴奋:“娘亲,孩儿想找机会与那位姐姐比试比试!” 花千邪悠闲地晃了进来:“你才练了多长时间就想与人比武?那把金背杀刀煞气极重,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比武的。” 龙樱笑了笑:“你看出来了?” 花千邪走到一旁坐下:“那位姑娘走火入魔过?” 龙樱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事情放下说:“西南曾经有座祭刀堂盘踞一方,因锻造宝刀的高超技艺而名扬天下,他们自身也修刀道,不过刀道酷烈,所以一向传男不传女。祭刀堂最后一代刀主育有四子一女,桃幺幺便是刀主的小女儿,原名叫赵玉瑶,从小备受娇宠、不曾习武。十年前、她七岁生辰那日,祭刀堂一夜之间满门被屠,她的哥哥们拼死相护、将她藏到了一个狭小的山洞里才得以躲过一劫。她在洞中躲了两日才出来,祭刀堂和她父母兄弟的尸首已经被仇家一把火烧尽……” 说到此处龙樱不由得叹了口气:“仇家屠了祭刀堂后将祭刀堂收藏的宝刀、刀谱席卷而空,她在残垣断壁中一寸一寸地寻了三日,最后只在倾倒的锻造炉中找到了这把尚未出世的金背杀刀。年仅七岁的赵玉瑶抱着金背杀刀和哥哥们临死前塞给她的两本刀谱,在祭刀堂山脚下的一个洞中苦修了五年,当真是天为背、地为床、朝露山泉为饮、草果野鸡为食,终于在五年后突破化境、学有所成。” 花千邪挑了挑眉:“没有走火入魔?”一个小姑娘能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下来已是奇迹,更遑论练得一身绝世武功? 龙樱笑了笑说:“她很有天分,练功时并没有走火入魔。五年后,她一出山便寻着当初祭刀堂丢失的宝刀的踪迹去寻仇,五年时间,那些丢失的宝刀早已几经转手、散落在江湖各地,她心有执念、四处奔走、寻得一个杀一个,造下了很重的杀孽,这才走火入魔。当时有仇家到千绝堂花重金买她的命,阿澜亲自去的,也不知道是出于惜才之心还是觉得她太可怜了,总之阿澜没有杀她,反倒将她带回千绝堂助她驱散了心魔。事后她心生感激,大仇得报后也无处可去,就自愿留在阿澜手下做了杀手,从此世上再无赵玉瑶、只有桃幺幺。” 花千邪的关注点一向清奇:“不是说乐澜做事从不失手么?” 龙樱无奈地笑了笑:“桃幺幺算是唯一一个吧。再说了,买家要的是赵玉瑶的命,如今活着的这位是桃幺幺,并无不妥。” 花千邪宠溺一笑:“当然,阿樱说什么都是对的。” 龙樱瞪了他一眼不与他纠缠,摸了摸花小墨的脑袋说:“桃姑娘的刀法出神入化,小墨若想向她请教,待她回来不妨亲自去问问,若她愿意指点你几招自然是再好不过,但不可勉强。” 花小墨连忙点头:“孩儿明白。” 龙樱满意地点点头,起身伸展了一下身子,说:“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去泛舟钓鱼吧。” 窝在花小墨怀里的小星儿倏地来了精神,花小墨也是眼神一亮,有些犹豫地说:“可是我还有一套刀法没练完……” 龙樱牵起他和花千邪便往外走,笑到:“劳逸结合嘛~天天窝在家里当心变成傻小子了!” 花千邪无奈地摇了摇头:“阿樱,他这两日刚有点儿长进,你这样惯孩子不好。” 龙樱还没来得及辩驳,花小墨却是欣喜地仰头道:“父王夸我有长进?那看来是真的有进步了!” 花千邪懒懒地看了他一眼,龙樱笑到:“小墨这么聪明,自然是长进不少。不过练功不能急于求成,趁着今日不怎么冷、还有太阳,去泛舟钓鱼放松放松,挺好的。” 江南多烟雨,今日难的出了太阳,阳光驱散了湖面的云雾,在湖心泛舟便能得清熙熙攘攘的清水郡码头。 花千邪将一杯热茶递给龙樱,问:“阿樱,你在想什么?” 龙樱接过来,嗅了嗅茶香,却没急着喝:“我在想,清和郡主和靖王府究竟有怎样的秘密、又是怎会惹上这么厉害的势力。” “哦?”花千邪斜倚在椅子上说:“阿樱不是挺相信清和郡主的为人么?” 龙樱叹了口气说:“我虽相信她对万凰山庄并无恶意,但这背后作怪之人其心可诛。而且……随随便便就能散出一百万金,国库恐怕都拿不出这么多钱,这样的势力实在不容小觑。” 花千邪道:“金山银山,阿樱要多少我便有多少,不用将对方放在眼里。” 龙樱看着他,笑出声来:“是呢!魔尊大人大婚当日的金瓜子和金元宝就撒了得有好几十万,当真是财大气粗!” 花千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阿樱不觉得对方此举颇有些小孩儿行径么?” 龙樱知道他定是有什么想法,便问:“怎么说?” 花千邪道:“连龙灵的千心堂都查不出靖王府有何异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靖王府的势力远超万凰山庄,要么是这个秘密发生的时间太过久远,久到如今除了当事人再无旁人知晓。” 龙樱想了想说:“靖王府的势力若远超万凰山庄,郡主也不至于被逼到如此境地。” 花千邪点点头:“所以就只剩第二种可能。既然这是个很多年前的密辛,对方作为知情人要杀郡主,便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龙樱微微有些震惊:“你是说,靖王府和郡主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被追杀?” 花千邪不置可否,继续说:“若非如此,靖王爷为何要让这么多高手来保护郡主?难道仅仅是为了给郡主当个护卫、陪着她浪迹江湖?” 龙樱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人人皆知老王爷极其宠爱郡主,常常花重金寻江湖高手来保护她的安全,在旁人看来好像并无不妥,但像乔七这样隐藏得极深的一等一的高手,又怎会仅仅因为钱财之物就沦为护卫、供人驱使?如今看来,他们应当是靖王府暗中培养出来的人才对。 花千邪继续说:“再一个,对方为何会突然来千绝堂买凶?而且还是花重金点名买寒影剑?” 龙樱略微一想便明白他所指:“自然是多年来刺杀无果,发现了郡主身边有绝顶高手相护,而寒影剑是杀手榜排名第一的杀手,只有她才有得手的机会。” 花千邪微微一笑:“恐怕不止如此,对方这一次明显是下了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决心,定然是受了什么刺激,比如说:靖王府反击了。” 第112章 龙樱倏地睁大眼睛:“所以!对方决定来千绝堂买寒影剑,被阿澜晾了一个多月不说,最后反倒得知千绝堂对乔七公子发布了不杀令!双重刺激之下,对方恼羞成怒,将一场隐秘的刺杀行动变成了千绝堂和整个杀手界的逐鹿行动!” 花小墨握着鱼竿端坐在船首,突然回头道:“这个我懂!就像当初那位太子世子想要我的小星儿,我不让给他、他便要抢,还说我竟敢忤逆他,要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给我点颜色瞧瞧之类的话……嗯,总之就是被娇宠惯了、十分傲慢无礼!” 花千邪挑了挑眉:“你看,所以我说是小孩子行径么。” 龙樱觉得他们父子俩有时候简直聪明得让人牙痒痒:“你既然早就猜到了为何不说?你可知灵儿这几日花了多少心思去查靖王府的事!” 花千邪丝毫不愧疚地笑了笑:“猜到是一回事,若非龙灵这几日徒劳无功,又怎能证实我的猜想?” 龙樱瞪着他,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到事情本身:“小墨说得没错,这样的人定然是被娇宠惯了才会这般傲慢无礼,而且掌控欲极强……也许是我孤陋寡闻,但如今符合这些条件、又随随便便拿得出一百万金的,我只想得到一处——缥缈山庄。” 花千邪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脸说:“我的阿樱才不孤陋寡闻呢,我的阿樱最聪明了。” “不及魔尊大人聪明。”龙樱将他的手拍了下去,皱了皱眉道:“甭管对不对,有个目标总比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好。本来就是要帮东方睿调查缥缈山庄的,只是没敢将靖王府的事情往这上头想……如若真是缥缈山庄骄傲自大到想教我万凰山庄做事,那不管它根基多深、我都得给他连根拔了!” 花千邪云淡风轻地笑到:“没事,就算拔出来不是它,大不了扔了再拔其他的。” 他一向是秉着‘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道理行事,不过他花千邪聪明过人,至今还未杀错过谁…… 花小墨的鱼竿陡然一沉,他连忙起身收竿,果然见一条肥硕的鲤鱼挂在鱼钩上正来回扑腾,欣喜地说:“娘亲!我钓到鱼啦!好大一条鱼!” 龙樱也甚是惊喜,正准备夸他,就见小星儿从湖面破水而出跳到了甲板上,怀里还抱着一条比它个头还大的鱼,看起来更像是它骑在这条鱼身上,而这条鱼瞪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小星儿甩了甩身上的水兴奋地说:“娘娘!我也抓到鱼啦!好大好大的鱼!” 重新又看了看花小墨鱼钩上刚才还垂死挣扎的鱼,此刻也跟着挺直了身体一动不敢动,龙樱十分怀疑它是被小星儿抓住强行挂到钩上去的,毕竟小星儿这样宠它的小墨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 暮色降临,一艘小船驶来停在了万凰山庄的码头,龙烨率先从船上下来,桃幺幺提着刀紧随其后下了船,问:“大公子可是要去见庄主?” 龙烨微微点了点头,见她有些心怯怯的样子便问:“人是你抓到的,你不去汇报一下?” 两个千绝堂的人架着一个形容狼狈、受伤昏迷的黑衣人下了船、候在一旁。 桃幺幺缩了缩脖子表示不敢:“不管怎么说……堂主将江南交代给属下,如今乱成这样属下也有失察之责,可没脸去见庄主……”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拱手道:“那什么、属下先带此人回去审问,劳烦大公子代为向庄主禀告一声可好?” 龙烨看了看她,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去吧。” “多谢大公子!”桃幺幺一喜,立即带着人往千绝堂的方向而去。 龙烨来到主院,龙樱她们刚开始用晚膳,见他回来连忙招呼他坐下:“今日这鱼汤炖得不错,大哥尝尝。” 龙烨接过碗来却是没着急用饭:“桃幺幺回来了,不过她不敢来见你。” 龙樱笑了笑:“她一向责任感很强……罢了,随她吧,你们今日如何?” 龙烨答道:“潜入清水郡的刺客已经在掌控之中,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龙樱略一思索道:“咱们已经跟他们耗了好几天了,既然郡主已经离开江南,剩下的这些人就无关紧要了,尽快收网吧。” 龙烨说:“既然如此就不能将乔七公子关在岛上了,他们太过谨慎、轻易不敢上万凰山庄来刺探消息。” 听他这么说龙樱也挺失望的,原本想着他们既然挑明了跟万凰山庄作对,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岛上打探消息,却不料她在山庄等了这几日竟是一个人都没来。想着对方可能是怕岛上有埋伏,她下午特意带着大伙儿去湖心钓鱼,如今二堂主在四处追查杀手组织的信息、火华公子今日也被调虎离山、她再一出岛,那万凰山庄就无人镇守,多好的机会、没想到还是没人来…… 龙樱无奈地耸了耸肩:“将乔七公子送回江南第一楼吧,没胆量来万凰山庄、那个地方他们总是敢去的。” 龙烨点了点头:“桃姑娘今日在清水郡抓了一个人回来。” “何人?”龙樱有些诧异,桃幺幺的刀一向是见血封喉、不留活口的。 “花悦楼的紫韵姑娘。”龙烨神色如常地说,好似只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龙樱大吃一惊:“她怎么回来了?没跟在郡主身边?” 龙烨说:“想来是乔七公子没能按时与她们汇合,郡主担心他的安危,所以让紫韵姑娘回来帮忙。下午有人报城外树林出现十来个形迹可疑的人,桃姑娘亲自带人过去劫杀,到地方发现那里已经发生过一场厮杀,紫韵姑娘心口中了一剑躺在地上,桃姑娘见她尚有一口气在就带回来了。” 原来是没有轮到桃幺幺拔刀,幸好幸好……龙樱略微松了一口气:“这么说城外那些形迹可疑的人是紫韵姑娘杀的?” 龙烨点了点头,龙樱继续问:“她的伤势如何?如今人在何处?” 龙烨说:“没有性命之忧,桃姑娘带她回千绝堂审问了。” “审问?”龙樱放下筷子:“大哥没告诉桃幺幺她是谁么?” 龙烨说:“是我让她审的,灵儿那边一直没有进展,正好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什么。” 看着龙烨一本正经、就事论事的样子,龙樱有些无可奈何,郡主以乔七公子的身份一次又一次地接近大哥、明显就是喜欢他,可他倒好,抓了郡主的心腹没说先给人治治伤,反倒要审问她,这要是让郡主知道了得多伤心…… 龙樱只好将她与花千邪的推测说了一遍,然后道:“乔七公子在万凰山庄待了这些天、什么都不曾说过,想来紫韵姑娘也不会说的。找个大夫给她看看伤口,等江南的事情了了就放她和乔七公子回去吧。” 龙烨听完他们的推测神色有些难看,让人一时拿不住他到地在想什么。 “大哥?”龙樱叫了他一声。 龙烨回过神来起身道:“既然如此,更得审问清楚了,我亲自去一趟。” 说罢转身就离开了主院,龙樱来不及叫住他,连忙对魔洛说:“魔洛快跟过去看着,千万别让大哥把人伤着了!” “是,夫人。”魔洛立即起身追了出去。 千绝堂的地下刑讯室灯火昏暗、阴气森森,各种刑具在墙上一字排开、令人触目惊心。 紫韵被心口处的剧烈疼痛刺激醒来,一睁眼便看见一张披头散发的惨白的脸,惊吓之余立时便要弹起踢她,却不料四肢被锁住动弹不得,再一打量这阴森的石室,她猛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来了阴曹地府、而面前这个形容好似女鬼的是不是正在挖她的心…… “嘶!”紫韵心口疼得直抽搐。 ‘女鬼’转头看着她,脸上扯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姑娘醒了。” 紫韵一愣:这是个人?她虽然脸色惨白、面容僵硬,但确实是个有呼吸的人,再一看心口上包扎的绷带,这人是个大夫…… 紫韵见对方将自己锁在铁床上、却又帮自己处理伤口,一时拿不准对方是好是坏,警惕地问:“这是哪里?你是何人?” 对方一边给她理好衣服,一边保持着僵硬的笑容道:“这里是千绝堂,我叫魂娘。” 紫韵一惊,她竟然是魂娘!杀手榜上排名第六的高手!她正想问自己为何在这儿,话还未到嘴边就咽了回去,因为江湖传言——魂娘取人性命之前通常允许对方问她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答完之时就是对方魂断之时。 魂娘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僵硬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就像是一尊裂开了嘴的石像,直叫人慎得慌。 “魂娘,好了没有?她醒了没?”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 魂娘提起药箱走过去打开石室的门,桃幺幺在门口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见她打开门、连忙探头看了一眼:“她可醒了?” 魂娘点点头:“醒了,桃姑娘进去吧,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桃幺幺笑了笑,拍拍她的肩道:“辛苦你了。”然后便大步走了进去,魂娘走出石室关了门。 紫韵见新进来的这个人长得虽然眉清目秀、年纪不大,但手中那把金背扣环大刀却是寒光熠熠、煞气极重,她太阳穴的青筋狠狠一跳:“你是……’金背杀刀‘?!” 今日是撞了什么邪?被抓到了千绝堂不说,还见到了杀手榜排名第六的’魂娘‘和排名第二的’金背杀刀‘……不是说万凰山庄已经全员出动围捕混入江南的杀手么?这两大高手这么闲的么? 桃幺幺拉了一把椅子坐到铁床跟前,将金背杀刀往扶手上随意一靠,问到:“紫韵姑娘不跟在郡主身边保护她的安全,回来清水郡做什么?” 紫韵皱了皱眉:“你知道我是谁?什么郡主?我回来自然是为了救我家公子。” 桃幺幺翘了个二郎腿、往椅子里一靠,笑到:“姑娘不必装了,郡主心仪我们大公子、假扮成乔七公子两次三番地接近大公子,这些我们都知道了。” 紫韵神色一凛:“我家公子说的?” 桃幺幺道:“不然,他岂能在千绝堂手里活到现在?” 听她这么说,紫韵却是笑了:“我家公子根本不认识什么郡主,也不会为了活命泄露任何关于主子的消息,姑娘不必诈我。” 桃幺幺也不恼,跟着笑到:“我的意思是,我们正是知道了郡主的身份、才放任乔七公子活到现在,何曾说过是你家公子泄露了消息?” 紫韵的神情看不出来有任何波动,心中却是想:这丫头好生厉害…… 桃幺幺继续说:“如果不是为了郡主,乔七公子我们杀了便是、还得得一百万金的赏金,何至于费这老鼻子劲地去剿杀那些刺客?” 紫韵笑了笑说:“如今整个杀手界群起而攻之,名义上是为刺杀我们公子而来,实则是对千绝堂和万凰山庄的挑衅,你们动手剿杀是必然。” 桃幺幺放下腿向前倾身、单手支在铁床沿,直勾勾地看了紫韵半晌。 紫韵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太对了!”桃幺幺挑眉一笑,表情很是猖狂:“这些不长眼的狗东西、有一个算一个,姑奶奶通通让他折在江南!” 紫韵心道:想不到这姑娘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不愧是‘金背杀刀’,但见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紫韵道:“那你这样看着我做甚?” 桃幺幺饶有兴致地说:“无事,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才能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紫韵神色一凛,将刚才的对话仔细回想了一遍,没发现有何不对,但见她一脸坚定的表情,只好问到:“我说错什么了?” 桃幺幺略有些失望,重新端坐回椅子里道:“整个杀手界都出动一事,外人只有乔七公子和清和郡主知晓,请问,紫韵姑娘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第113章 从她前半句话说出口,紫韵便瞳孔骤缩、暗道了一声糟糕:此事隐秘,若非是万凰山庄出手调查她们还真不知道这么严重,而万凰山庄最近在江南剿杀刺客的事情同样隐秘、并未朝外界透露半分缘由……她确实说错话了…… 桃幺幺见她顿时脸色煞白,叹了口气道:“你们应当知道,万凰山庄对你们并无恶意。” 紫韵却是问到:“是火华公子告诉你我是谁的?”万凰山庄的人,她只在火华公子那儿露过面。 桃幺幺拍了拍手边的刀柄道:“你应当庆幸大公子认识你,不然我这把刀可不长眼。” 紫韵神色冷峻地说:“若非我受伤在先,你未必能杀得了我。” 桃幺幺却是笑了:“你们总爱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可杀人明明就是一击毙命的事,哪有那么多如果、若非的?” 紫韵冷哼一声:“姑娘要杀便杀,不用费口舌打听别的事。” 桃幺幺咂了咂嘴:“啧,明明身份都暴露了还这么嘴硬?还是你觉得有万凰山庄善后,你的主子就铁定安全了?” 紫韵皱着眉说:“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是个意外,主子无意给万凰山庄添麻烦。” “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了,你现在说无意又有何用?”龙烨推开门走了进去,脸色微微有些沉,身后跟着来看戏的魔洛。 桃幺幺起身拱了拱手:“大公子来了,这位是?” 龙烨说:“魔尊使者,魔洛。” 魔洛微微点头,评价道:“你这刀不错。” 桃幺幺得意一笑:“多谢使者大人。” 紫韵看到龙烨先是一震,随后道:“原来大公子也在。” 龙烨看着她直入主题:“你主子在何处?” 紫韵笑了笑:“抱歉公子,我不能说。” 龙烨道:“你和乔七两大高手都不在,你就不怕你主子应付不来缥缈山庄的人?” “您怎知缥缈山庄?”紫韵顿时脸色煞白。 龙烨说:“靖王府和缥缈山庄的关系你可以不说,我也没兴趣知道,你只需告诉我你主子身在何处。” 魔洛看她紧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见龙烨皱了皱眉似有一些不耐烦了,便说:“姑娘,你和那位乔七公子对你们主子都很放心,是她身边另有高手?还是……郡主自己就是个高手?” 紫韵愣了愣,终是叹了口气看着龙烨说:“大公子,主子真的无意给您添麻烦,事情变成这样主子很是愧疚。不过主子说了,她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待事成之后再来向大公子和白庄主请罪。” “处理?”龙烨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任凭靖王府再培养出一百个你和乔七,也难以撼动立世三百多年的缥缈山庄!” 紫韵目光一紧,有些气急:“大公子,这世上如您一般的高手能有几个?又有几个会在缥缈山庄?” 只要不都是他和白庄主那样的高手,就不愁没有办法对付! 魔洛轻咳了两声道:“这位姑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火华公子厉害的人少有,但比你厉害的人却不少。缥缈山庄能够立世几百年不倒,自是有一些不为人所知的底牌,你们这般贸然行事,纵使郡主有能力自保,但靖王府辛苦多年建立起来的基业又撑得了几时?” 紫韵沉默不语,她知道这位魔尊使者说得没错,可老王爷这些年暗中培养出她们这批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杀进缥缈山庄、报仇雪恨,哪怕是玉石俱焚又如何? 龙烨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冷哼一声道:“幼稚,你们这是以卵击石。” 紫韵咬了咬牙说:“那又如何?王爷和郡主心意已决,我们亦无惧生死!纵使大公子找到郡主,也不可能让郡主放弃报仇!” 龙烨说:“我何时要让她放弃报仇?” 紫韵一愣,略一思索便瞪大了眼睛:“难道你们要动缥缈山庄?” 桃幺幺将大刀甩到肩上轻蔑一笑:“他想教万凰山庄做事,就别怪我们教他怎么做人!” 这回轮到紫韵着急了:“缥缈山庄在东漠国的势力错综复杂,你们贸然行事会有危险!” 三人共同挑了挑眉看着她,像是在说:刚才是谁不把缥缈山庄放在眼里来着? 紫韵咬牙道:“总之,我们对缥缈山庄的了解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自然是有几分把握在手才会去做这件事的。大公子,想必您也知道我们主子对您的心意,她定不愿看见您涉险!主子骗谁都不会骗您的,她说会亲自回来跟您道歉,就一定会回来!缥缈山庄这滩浑水,您和白庄主还是不要趟的好……” 魔洛本着看戏的心态来的,此刻瞧见龙烨越发阴沉难看的脸色觉得甚是有趣,他与身俱来的威严、让万凰山庄和龙岳山庄这些人见着他比猫还温顺,倒是难得遇见一个不怕他的…… 桃幺幺见大公子神色不善,心中也有些发麻,于是急道:“你们靖王府的人怎么都倔得跟头驴似的?大公子这明显是在给郡主和靖王府众人留条活路,你怎么偏偏就不领情呢?难道非要以卵击石、全军覆没才能彰显你们的大义?” “你!”紫韵心口一疼,被她气得直咳嗽。 “大公子不必逼问紫韵了,想知道什么在下愿意告知。”戴着银面的乔七公子走了进来。 紫韵大惊:“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她原以为千绝堂抓了乔七公子定然严加看管起来了,没想到他竟毫发无损、行动自由…… 乔七知道她在想什么,便略作解释:“大公子并未限制我的自由。” 然后侧身对龙烨拱手行了个礼说:“大公子想知道主子的行踪,在下可以告诉公子,只求公子可以尽量保全郡主和王爷。” “公子!你为什么……”这样的话从乔七嘴里说出来,紫韵很是震惊和不解。 乔七打断她的话,坦言告知:“紫韵,万凰山庄这几日的行动远比你一路看到的要快、要多,你根本无法想象已经有多少刺客折在江南、又即将有多少刺客会被一网打尽。加上万凰山庄先前在上京城做的事……除了他们,我想不出江湖上再有谁有能力与缥缈山庄抗衡,若能得他们相助,主子所谋之事又能多几分把握,何乐而不为呢?” 紫韵似乎还是有些犹疑,乔七叹了口气说:“主子的身份是大公子自己猜到的,其他的事情虽然是推论、但能够推论得八九不离十也是人家的本事,我们没有出卖主子和王爷,不算违背誓言。我们都清楚王府这一次是赔上所有、背水一战,但如今有办法挽大厦之将倾,纵使不是主子所愿,我们也当尽力一试。” 听他说完,桃幺幺不由自主地竖起了大拇指:“乔七公子好口才!” 紫韵看着乔七,神情有所松动,沉默了半晌才下定决心道:“好,听公子的,大不了咱俩最后以死谢罪,总比赔上整座王府好!” 乔七公子这才笑了笑,对龙烨说:“大公子不是要带在下回江南第一楼?咱们路上边走边说可好?” 龙烨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石室,紫韵见他们都要走,连忙道:“等等!是不是可以把我放开了?”她都答应合作了,还将她锁在铁床上不太好吧?好歹她身上还有伤…… 桃幺幺掐了掐时辰说:“嗯,一个时辰,刚好。” “什么……”一个时辰?问题还未问完,一阵万虫噬心的疼痛感涌了上来,紫韵的惨叫声顿时响彻石室、整个人挣扎扭曲起来。 乔七公子吓了一跳,回过头来问:“她怎么了?” 桃幺幺说:“没事,她心口上那一剑虽不致命、但却有奇毒,魂娘替她上了药,熬过今晚就好,把她锁起来就是防止她把自己抓烂了。” 听她说起来没事,但紫韵如今的模样着实吓人,乔七还是有些担心:“为何刚才不这样?” 桃幺幺十分淡定地扛起刀往外走:“自然是为了不耽误大公子问话,用药压制住了。” 魔洛笑了笑也跟着出去了,乔七公子连忙追上去问:“那为何不继续用药压制?这要是挺不过去……” 桃幺幺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长时间的药物压制有损心脉,公子放心好了,明儿一早我保证她活蹦乱跳的!” 乔七公子还想说什么,桃幺幺用刀柄将他往前推了推:“公子别废话了,让大公子等急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若儿往千绝堂过来,远远瞧见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往山庄外疾驰而去,连忙飞身上前拦住了走在最后的魔洛:“使者大人,你们不是在审问紫韵姑娘?这是要干嘛去?” 魔洛停下脚步:“审完了,你怎么过来了?” “审完了?”若儿说:“夫人不放心,让我过来瞧瞧。紫韵姑娘还好吧?” “呃……不太好。”魔洛道。 “嗯?”若儿一惊:“大公子对紫韵姑娘用刑了?” 魔洛笑了笑说:“没有,你家大公子知道分寸。” 分寸?大公子要是有这种东西、当初就不至于将乔七公子打出严重的内伤了,好在她出来的时候带了尘长老的伤药,不然乔七公子不躺个十天半月的绝对下不了床…… 魔洛见她一脸担忧,便将紫韵中毒之事说了一遍,若儿这才松了口气道:“那便好、那便好。那你们这是要干嘛去?” 魔洛说:“你家大公子要带乔七回江南第一楼,我闲来无事、跟过去看看。” “哦~江南第一楼啊!”若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笑到:“那不耽误你们了,使者大人好好玩儿。” 魔洛见她偷笑着捂着嘴跑了,愣了一愣方才知道她误会了,忙道:“诶!我不是去……” 然而若儿身法极快,哪里还看得见她的身影,魔洛只好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长叹口气转身往码头走去。 龙樱见若儿很快便回来了,脸上还带着一丝坏笑,问:“笑什么呢?他们完事儿了?” 若儿看见尊上也在旁边,便将笑意收敛了一些,答道:“嗯嗯,他们与大公子已经达成共识了,大公子和桃幺幺现在带乔七公子回江南第一楼了。” 龙樱松了口气:“那便好,那你刚刚笑什么?” 花千邪抬了抬眼:“魔洛呢?” 若儿捂着嘴笑了笑说:“使者大人说跟着去江南第一楼看看。” 龙樱顿时知道她在笑什么了,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怕是想多了,魔洛那可是视女人如洪水猛兽的主,要不然也不会两次三番地被妖王捉弄了…… 花千邪挑了挑眉:“看来他最近确实是太闲了。” 龙樱了然一笑说:“无妨,既然乔七公子肯将郡主的行踪告知,大哥肯定要亲自去寻的,魔洛此时跟过去,定然会被大哥抓来顶包江南的事。” 花千邪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整日看着他也嫌碍眼。 若儿问:“夫人觉得……大公子到底喜不喜欢郡主?” 这个问题倒是把龙樱问住了,她想了想说:“按理说,大哥行事一向如此,咱们要对缥缈山庄出手,为了不打草惊蛇,纵使对方不是郡主,大哥也会亲自找去与对方从长计议。”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若儿还是觉得大公子有些许异常:“就像使者大人说,大公子是有分寸的,就算是试探乔七公子的武功,应当也不至于将他打出那么重的内伤……嗯……像是故意泄愤的感觉。” “嗯?是吗?”龙樱稍稍诧异:“不过还真是没想到,郡主那般性子的人居然会喜欢又凶又冷冰冰的大哥,按理说他们也没见过几面呐。” 若儿笑到:“缘分这东西哪儿说得清楚。纵使大公子现在还不喜欢郡主,灵儿姑娘说了,郡主的性子与人相交是很招人喜欢的,大公子与她接触多了说不定就会喜欢呢?” 龙樱笑了笑:“要是如此当然更好,省得龙岳山庄的男女老少成日里担心大哥娶不着媳妇儿。” 第114章 乔七公子的踪迹一现,江湖杀手们尚有些担心是万凰山庄设的陷阱,头两日都隐忍不发。 然而见乔七公子日日在江南第一楼里寻欢作乐,还为傲梅阁的梅卿姑娘豪撒千金、夜夜独宠,日子过得是非一般的风流快活,实在是不似有埋伏的样子,又出于一百万金的蛊惑之下,杀手们开始蠢蠢欲动、上门打探消息的人越来越多。 梅卿端坐在傲梅阁中看着秋月湖上略显拥挤的画舫,那一盏盏花灯红烛就像是坠入湖水的星河,悦耳的丝竹声与旖旎的歌声萦绕在星河之上,若是没有那暗藏的杀机、倒不失为一幅缱绻浪漫的美景…… 乔七公子走过去扶着梅卿的肩膀浅笑:“江南第一楼夜夜满场,倒是让本公子的花悦楼也甘拜下风。” 梅卿收回视线,侧头看着乔七公子娇媚一笑:“这几日的盛况,不是全拜公子所赐?” 乔七公子似有一丝惊艳,将梅卿圈到自己怀里笑到:“都说傲梅阁的梅卿姑娘人如其名,是个孤傲的冷面美人,怎地这几日笑得越来越好看了?”又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可是喜欢公子我?” 冰冷的面具贴到耳边有些寒凉,梅卿嗔笑着推开他:“乔七公子坐拥花悦楼、是实至名归的风月老手,又温柔体贴会疼人,谁不喜欢?” 紫韵走到门口正巧见到他俩倚窗调笑,习以为常地走进去道:“公子,时候差不多了,二位移步画舫再打情骂俏如何?” 二人转过身来,瞧她今日做江南第一楼的侍女打扮,一袭浅紫色长裙规矩利落,与从前在花悦楼那妩媚动人的花娘扮相很是不同,与出门在外时死气沉沉的黑衣扮相更是不同,乔七公子赞赏到:“紫韵呐,这个颜色挺衬你的。” 梅卿也有些惊艳,轻掩红唇笑到:“紫韵姑娘花容月貌,如今更是大方出挑,可完全不像是侍女的样子。” 紫韵想了想,将双手交叠于腹前、微微向前倾身弓背、再一垂首,问到:“这样可像了?” 梅卿略微惊讶了一下,赞赏道:“像,像极了。” 乔七公子取过一旁的披风给梅卿穿上,笑到:“走吧,可别让湖面上的人等急了。” 傲梅阁的画舫一出来,湖面上的船便往两侧让了让,专门给它留出来一条航道,乔七公子为梅卿姑娘豪撒千金、成为了傲梅阁乃至江南第一楼的座上宾,待遇自然是不同的。 有眼酸的人阴阳怪气地说: “让所有船给他让道!未免太过豪横、不知礼数!” “害!人家是从上京城来的,排场自然大得很!” “上京城又怎样?咱们清水郡天高皇帝远,任他谁来都得守规矩!” “你说得没错,纵使是官老爷来了也爱谁谁!” “乔七公子是大名鼎鼎的花悦楼楼主,那可是与江南第一楼平分秋色的主儿!接待他,江南第一楼自然不能落了下乘!” “花悦楼我去过!不过就是楼高些、消费贵些,忽悠忽悠京城里那些人傻钱多的高门贵族还成,哪比得上咱们江南第一楼的风雅!” “我也去过一次!他奶奶的,老子就没见过贵得那般离谱的青楼!不过,柳月姑娘那个腰肢~啧啧~当真是柔软至极!” “是吗是吗?有多柔软?” …… 傲梅阁的画舫后来居上、独占湖中央,有人气不过也实属正常,不过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来说却是正好,无论从哪个方向都可以清楚地看见船上的情况和乔七公子的身影。 甲板之上,乔七公子端坐席前,几个侍女跪坐在旁服侍、梅卿姑娘则轻坐船头抚琴,衬着秋月湖上特意为上元节装点的水上幻花灯,当真是风月无边。 桃幺幺坐在青竹阁的花船上听曲儿,一个长相清俊的男子亲昵地贴着她递上一杯酒:“小姑奶奶~来,再饮一杯吧~” 桃幺幺见傲梅阁的画舫出来后,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按耐不住有些激动,豪气地笑到:“好!姑奶奶便多喝两杯热热身!” 说罢就着小倌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端坐在一旁的魔洛眉角一抽,见她如此熟稔、想必是没少来这个地方…… 伺候在魔洛身旁的男子生得俊俏、举止优雅,也递给他一杯酒浅笑到:“湖上风凉,使者大人也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魔洛额上的青筋狠抽了两下,接过酒杯、顺势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冷冷地道了一声:“多谢。” 桃幺幺瞧见了有些诧异:“前几日瞧大人像是不近女色,今日特地带大人换了一艘船,您身边的青竹可是江南第一楼的头牌小倌,怎么?大人还是不喜欢?” 魔洛咬牙道:“谁要你多此一举!” 桃幺幺缩了缩脖子道:“大人息怒,属下可不敢擅自做主!是若儿姑娘让属下带您来的。” “若儿?那也定然是你在若儿面前说了什么闲话!”魔洛与他们打交道久了,已经彻底明白他们万凰山庄上下都是一丘之貉,办事能力有多强、八卦能力就有多强!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万凰山庄这一天得唱多少出戏? 桃幺幺毫不正经地靠在小倌肩上、一本正经地说:“属下可不敢!再说了,若儿姑娘的意思说不定就是庄主的意思,属下不敢不从。” 说曹操曹操到,若儿从不远处的一艘船纵身过来,笑着问:“夫人让我过来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桃幺幺爽朗一笑:“都安排妥当了,庄主放心看着便是。” 今日不得施展,青竹难免有些强颜欢笑,见到若儿过来却是眼神一亮,起身迎了过来、牵了若儿的手笑到:“若儿乖乖~可好久没见到你了!” “好久不见、青竹小郎君是越发俊俏了!”若儿十分熟稔地任他牵着过去坐下。 见魔洛一张脸冷得跟个冰块儿似的,若儿往青竹跟前偏了偏:“怎么?使者大人不喜欢你?” 青竹倒了一杯酒递给她,莞尔一笑:“乖乖,这回你可是看走眼了,大人根本不好男风。来,喝杯酒驱驱寒~” 若儿愣了愣,连忙接过酒尴尬地赔罪:“呃、哈哈、抱歉啊大人!要不还是给您换两个姑娘来伺候?” “不必!”魔洛立即道,见若儿任由青竹给她捏肩捶腿,冷冷道:“你们倒是挺熟悉。”他还叫她什么……乖乖?听得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万凰山庄一个个出入江南第一楼熟稔得就像逛自家花园似的,恐怕从前夫人也没少来,这要是让尊上知道还得了? 若儿笑了笑:“当然了,都是自己人。” 魔洛斜了她一眼:“你们就不怕尊上一生气将这个地方给拆了?” 桃夭夭也很是佩服地看着方才若儿过来的那艘船:“要说厉害还是庄主厉害,竟敢带着姑爷一块儿逛青楼,属下着实佩服!” …… 芙蓉阁的花船上,正在抚奏琵琶的是江南第一楼的花魁莲卿,藕面粉颊点绛唇、冰肌玉骨弦月眉,当真是出水芙蓉、闭月羞花。 一曲完毕,龙樱拍手叫好,对花千邪道:“怎么样?莲卿是不是很厉害?” 花千邪将剥好的葡萄喂给她,然后搂着她的腰道:“谁都不及夫人厉害。” 龙樱觉得他很是敷衍:“我又不会弹琵琶。” 花千邪笑了笑,将她的面纱撩起一角:“夫人美绝天下,会不会旁的都无所谓。” 莲卿放下琵琶走下乐台,跪坐到桌前给他们斟酒:“奴家怎敢与庄主相提并论?只是没想到庄主一年没来听曲儿,再来时竟带了位姑爷。” 龙樱笑到:“害,你们姑爷成日里对着我一个人、时间长了难免烦闷,所以带他出来见识见识这花花世界!” 花千邪任由她信口胡诌,只是搂着她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把,龙樱连忙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赔笑。 莲卿掩嘴轻笑,姑爷的眼中自始至终只装得下庄主一人,乐此不疲呢,又怎会烦闷?便端起酒杯说:“莲卿代表楼里的兄弟姐妹们,祝庄主和姑爷既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这话花千邪爱听,于是十分给面子地抬起酒杯与她们一饮而尽。 龙樱放下酒杯问:“你家主子那边如何了?” 莲卿一边给他们添酒、一边答道:“这几日江南二十四州一共处理了二百六十多个刺客,有本事闯进清水郡的都是在杀手榜上排得上号的,堂主已经带人在清水郡外围埋伏好,绝不会让一个人逃出去。” 龙樱点了点头,灵儿办事她自然是放心的,大哥已经带人出了江南去东漠国,她们也要尽快收网去给大哥帮忙才是…… “来人呐!救命呐!有人落水啦!”一个女子惊恐的尖叫声传来,原本拥挤的湖面顿时乱成一团。 “快救人呐!别挤别挤!救人要紧!” “别挤呀!哎哟!船要撞上啦!” 听得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十几艘船接连着撞到了一块儿,又有不少人被撞得掉下船,这下救人的救人、逃窜的逃窜,秋月湖彻底乱了…… “啊!杀人啦!” 只见混乱的花船中涌起无数手持刀剑的刺客,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皆是方才寻欢作乐的客人,此刻有志一同地奔向湖中心的那艘画舫。 “终于来了!”桃幺幺神色一亮,将披风一扯便露出了千绝堂的肃杀黑袍,领子上那两个银绣骷髅有种诡异的美感,她迅速从领子里扯出面罩遮住口鼻、提着大刀便冲了出去。 离湖心最近的刺客率先来到傲梅阁的船,十来个人同时落到甲板上,让不算太大的画舫好一阵晃动,为首一个中年男子道:“乔七公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乔七公子莞尔一笑:“你们找的是在下,不如先让梅卿姑娘避一避如何?” 中年男子不屑道:“哼!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怜香惜玉?这船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乔七公子也不恼,只道:“万凰山庄的人在下还是劝诸位勿动。” 中年男子身旁一个手持蛇头杖的老头说:“既然如此,就请姑娘回避一下。” 乔七公子温柔地对梅卿说:“梅卿姑娘先带小丫鬟们去船仓待会儿吧。” 梅卿也不多话,将吓坏的小丫鬟们哄进了船仓,只剩紫韵还跪坐在一角、垂着头似在发抖,离她最近的一个刺客用剑尖挑起了她的下巴:“哟,这么好看一个丫头,可惜了,让你走你不走、那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然而话音刚落,便见这个小丫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折断了他的剑尖,再一猛地跃起,这名刺客便被自己的剑尖划破喉咙倒了下去…… 见转眼间就失去了一个同伴,众刺客顿时暴怒:“好啊!你是乔七公子的同伙儿!杀!” 众刺客提起兵器便朝乔七公子和紫韵攻了过去,顿时刀光剑影、厮杀一片。 第二批刺客眼看就要到了中间的画舫,桃幺幺抢先一步落到前一艘船顶上、长刀一挥便是横扫千军之势,生生将扑上来的刺客逼退到对面的船上…… 在芙蓉阁的船仓里小憩的花小墨听见骚乱醒来,推开窗正好看见这一幕,连忙一抹惺忪的眼睛跑出舱外喊道:“娘亲!你看见幺幺姐姐那一招了吗?简直太帅了!” 被桃幺幺拦下来的刺客们看清对面仓顶上威风凛凛的黑衣人,心中一惊:“是‘金背杀刀’!” “什么?”一个梳着一头辫子的男人上前一步,神情肃杀:“你就是‘金背杀刀’?杀我火神教十七名弟兄,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想起之前回清水郡的路上杀的那十七个人,他们身上确实挂着火神教的腰牌,桃幺幺不屑地轻嗤一声:“我呸!敢到江南二十四州撒野,姑奶奶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火神教主身旁一个女子道:“我们只为乔七公子而来,千绝堂既然发了不杀令、只需袖手旁观便可,何须又搅进来?” 第115章 桃幺幺将大刀拄在身前:“我千绝堂要保的人,岂容尔等来杀?” “你说什么?”众刺客一惊:“千绝堂何曾发过保护令?” 桃幺幺挑眉一笑:“现在!”说罢,提起刀如飓风一般扑了过去。 火神教主率先带人迎上来,对别的刺客道:“我拦住她!你们去杀乔七公子!” 火神教主是杀手榜排名第三的高手,虽然次于‘金背杀刀’,但他还有帮手,而桃幺幺就一个人,于是其他刺客就不再逗留、四散开去往湖心的船而去…… 桃幺幺的刀法酷烈凌厉,火神教主手持带刺金杖与她转眼便过了十几招,堪堪退到甲板上、看着金杖上被削掉一半的铁刺有些许震惊。 桃幺幺大刀一挑,指着他道:“火神教主就着点能耐么?” 火神教主神色一凛,一按金杖上的机关,缺了的铁刺又重新弹了出来,刺尖上泛着幽绿色的光,一看就是涂了剧毒。 他吹了个急促的口哨,又有一批杀手从余下的花船中现身而来,火神教主冷声道:“今日非要你的命不可!都给我上!” 桃幺幺大刀一挥砍飞两个人,道:“想要姑奶奶命的人多了,你算老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你当就你有帮手么?” 话音刚落,湖水中一群领绣骷髅的黑衣人破水而出,迅速席卷了每一条在厮杀中的花船…… 乔七公子和紫韵姑娘虽然武功高强,但围攻他们的人杀了一批又一批、层出不穷,正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时,见千绝堂的弟兄们出来帮忙、顿时松了口气。 火神教主一见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千绝堂的人,眼中涌上一抹狠戾,提着带刺的金杖猛烈地朝桃幺幺砸去。 桃幺幺瞳孔皱缩、运气灌入金背杀刀,大喊一声、飞身上前就是一招磅礴的劈山之势,生生将火神教主的金杖斩断,他在震惊之中、眉心至下巴顺着一道直直的刀痕裂开,不过却没有血迹流出。 桃幺幺刀横身侧、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他脸上裂开的是一张假面。 火神教主恶狠狠地嗤出一口血水,丢掉没有毒刺的那半截金杖、抬手撕掉那张破碎的假面,露出了一张被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像个恶鬼一般咬牙切齿道:“去死吧!” “你是……”从看清他真容的那一刻,桃幺幺如同被冰封一般、一股寒意从脚心猛蹿到了头顶,眼前这张脸迅速与十年前那张脸重合,那是她一生的噩梦…… “桃幺幺这是怎么了?糟了!”若儿一直关注着四处的情况,突见火神教主用尽全力使出了杀招,桃幺幺却愣在原地不知躲闪,连忙飞身跃了过去,魔洛神色一沉,手中的酒杯带着强大的劲力跟着飞了过去。 眼看火神教主的毒杖就到了桃幺幺头顶,若儿只来得及抱着桃幺幺滚落在地,想着反正自己现在是不死之身,便把桃幺幺护在身下、将后背暴露给了火神教主的毒杖,幸而那只酒杯飞来及时,‘当’的一声将毒杖撞了开去。 火神教主被那股劲力带得后退几步,握了握发麻的手掌便又要攻来,却见一个黑袍男子落在那两个姑娘身前,他衣领上没有银绣骷髅、不是千绝堂的人,但此人神情冷峻肃杀、内功深不可测,让火神教主一时不敢妄动,问到:“阁下是谁?” 魔洛却是没有搭理他,侧头看向若儿:“你没事吧?” 若儿摇了摇头:“多谢大人。” 然后扶着桃幺幺坐了起来,却见她浑身冰冷地发抖,眼神有些涣散,忙点了她的眉心灌入内力,喊到:“幺幺?你怎么了?快醒醒!” 桃幺幺听见有人叫她,猛地清醒过来,却是怒火攻心吐出一口鲜血,咬牙道:“是他!十年前……带人屠我满门的人……就是他!” 她那时年纪小,记不得所有人的面貌、也记不得他们所用的兵器,但为首之人那张狰狞恐怖的脸是她心中永远的恶鬼;她唯一一次走火入魔也是因为他,她当时四处寻仇,遇到一个面目被烧伤的男子,心魔攻心、没待看清便将他砍了,砍完以后才发现这个男子只有半张脸烧伤,杀错人的懊悔和突然涌上来的心魔作祟才害得她走火入魔…… 火神教主一听她的话,眼神中又是震惊又是恶毒:“十年前?你是西南祭刀堂的人?你是……那个逃掉的小女儿?” 桃幺幺拄着金背杀刀挣扎着起身,眼神充血狰狞:“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火神教主一看情势不好便要遁走,却发现脚下被一团黑烟缚住,像是灌了铅一般、一丝一毫都动不了,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黑袍男子,见他手中有一缕同样的黑烟在涌动,眼神中顿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魔洛还是不理他,轻飘飘地对桃幺幺说:“去吧,砍他,想砍几刀砍几刀。” “你!”火神教主动弹不得,恐惧的寒意让他一时毛骨悚然。 桃幺幺刚起身、脚下有些不稳,若儿正想扶她,她却摆了摆手,固执地拖着金背杀刀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火神教主这下彻底害怕了、连声求饶,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桃幺幺在她面前举起刀来,她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手起刀落将他劈成了两半。 “啊!”火神教主发出了凄厉的喊叫,身体却并没有如众人所料裂成两半,只是有一道猩红的刀口从头贯穿整个身体。 桃幺幺愣了愣,突然发了疯似的提起刀一刀一刀地砍在他身上,砍得他满身都是刀痕、凄厉的喊声将周围的人都吓懵了,她那一刀下去正常人早就毙命了,怎可能连砍了这么多刀人还活着?还叫得这么惨? 若儿也吓了一跳,往魔洛身旁挪了挪,小声问到:“大人,这是为何?” 魔洛平静地说:“桃姑娘的心魔隐藏太深,只有让她彻底发泄出来才能摆脱心魔。” 若儿一听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桃幺幺一刀一刀地砍着,从撕心裂肺的怒吼一直砍到放声大哭,直到砍完第七十三刀,桃幺幺手中的金背杀刀咣当落地、她也脱力地向后倒去,若儿连忙上前扶她坐下:“幺幺,你还好吗?” 桃幺幺费力抬起发抖的手将面罩取下,大口地喘着气说:“若儿姑娘,祭刀堂……上下、七十三口,终于可以……瞑目了。” 自从乐澜将她带回千绝堂以来,若儿还从未见过她泪流满面的样子,连忙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嗯嗯,他们可以瞑目了,你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桃幺幺疲惫地笑了笑:“若儿姑娘,你可知道……我为何改名……叫桃幺幺?” “为何?”若儿问。 “因为,在我家那边、幺幺就是小……宝贝的意思,我爹娘……一直是这么叫我的……而我、却是我家唯一的……逃兵……” 见桃幺幺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若儿难免有些心疼,招来两个人将她送去了青竹的船上休息。 见满身刀痕的火神教主还在发出凄厉的喊叫,若儿回到魔洛身旁问:“他怎么办?” 魔洛手中的黑烟一撤,便见火神教主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尸身随着满身的刀痕化成了一滩肉糜,饶是四周的人都是杀人如麻的刺客,见到这一幕还是有不少人趴倒船边吐了起来。 千绝堂的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顺势将船上其余的杀手就地斩杀,然后跳上了别的船,再回头看这位魔尊使者,他们再也不敢说’使者大人比大公子好相处‘这种话了…… 芙蓉阁的船渐渐驶了过来,若儿和魔洛便飞身过去,花小墨连忙拉着若儿的手问到:“若儿姐姐,幺幺姐姐怎么样了?” 若儿安抚道:“没事,她休息休息就好。” 花小墨这才放下心来,虽然从幺幺姐姐发狂开始娘亲便强行捂住了他的眼睛,但她先前那气势磅礴的刀法他都看在眼里,当真是佩服得很。 龙樱将怀里的小星儿放出去:“小星儿,把那艘船烧了。” “得令!”小星儿跳上船弦朝对面那艘只剩一片血腥的船吐了一个火球,那艘船很快便被吞噬殆尽、只剩空荡荡的湖面。 龙樱神色有些难看,她们都以为桃幺幺早已大仇得报,没想到她只是找不到那个罪魁祸首、只得将心魔藏进了心里最深的地方,她复仇的执念极深,实在难以想象她这么多年是怎么压抑地走过来的…… 花千邪抱了抱她:“能让桃姑娘把仇报了,折腾这一趟也不算全无收获。” 龙樱点了点头,起身走到船头,见乔七公子和紫韵一同将那位手持蛇杖的老者拿下,便道了一声:“住手。” 紫韵顿了顿、收回手中的短剑,乔七公子则将这位老者反手压住:“白庄主有话要问?” 龙樱说:“南疆巫师历来只奉皇命行事,怎么大巫师也会为了区区百万金亲自来淄夕国杀人?” 众人一愣,这老者竟是南疆大巫师?乔七公子下意识地松了手,都说南疆大巫师浑身都是蛊毒,他可不想被那玩意儿缠上! 大巫师重获自由却也不逃,站在原地打量了龙樱一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庄主今日真是好大的手笔。” 龙樱负手而立道:“大巫师过奖,今日入了清水郡的刺客一个都出不去,除了您。” 大巫师愣了愣:“你不杀我?” 龙樱神色淡然地说:“大巫师受人蒙骗而来,我想请大巫师给您背后的人带句话。” 大巫师神色一凛:“白庄主说我受人蒙骗?” 龙樱道:“不止是您,今日闯进来刺杀乔七公子的皆是受人蒙骗,只是旁人于我无用,您还能帮我带句话。” 大巫师缓缓一笑:“白庄主说笑了,我们本就是为了刺杀乔七公子而来,谈何蒙骗?” 龙樱道:“今日来此的人无非是被利用来挑衅我万凰山庄的威望,您背后之人连此行真正的目的都没告诉您,不是蒙蔽是什么?东漠国的杀手前几日都从江南周边撤走,您难道就没有起一点儿疑心么?” 听她提起东漠国,大巫师苍老的瞳孔骤然一缩:“白庄主知道这一切是谁指示的?” 龙樱莞尔一笑:“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不过有些话我说出来大巫师未必会信,所以我就不多费口舌了,大巫师回去尽可自己去查。” 大巫师神色复杂地打量了她一会儿,方才道:“白庄主想让老朽带什么话?” 龙樱随意理了理袖子说:“告诉您背后的人:江南二十四州虽然广纳天下英雄豪杰,但在江南做的了主的唯有我万凰山庄。礼尚往来,贵庄到万凰山庄的地盘撒完野了,本庄主也不介意去贵庄的地盘走上一遭。”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大巫师听完却是十分震惊:“你是要……你当真知道对方是谁么?你怎么敢……” 龙樱不以为意地说:“大巫师只管原话转达便可。对了,还有一句!这句话可千万不能忘了——捧臭脚的人多了就把自己当神了,神像不要脸的么?” 众人听完笑得前仰后合,大巫师的脸色却是十分难看,过了良久才道:“既然如此,老朽告辞。” 龙樱抬手招来两个人:“我派两人护送大巫师,否则纵使您有飞天遁地之能也出不了江南。” 大巫师的脸色更难看的几分,只得拱了拱手道:“多谢白庄主。” 大巫师走后,乔七公子和紫韵才飞身来到他们的船,乔七公子神情有些凝重:“白庄主说这些话,就不怕激怒缥缈山庄的人?” 紫韵也道:“主子她们正在赶往东漠国,此时激怒他们恐怕不妥。” 龙樱回到位置坐下:“经此一役,缥缈山庄定不敢再小瞧我万凰山庄。此时激怒他们,他们便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严防我前去东漠国捣乱,如此一来才不会一门心思地盯着郡主。” 第116章 乔七公子和紫韵很快明白了她的用意,连忙拱手道:“白庄主英明,多谢白庄主!” 龙樱见他们俩多多少少都有负伤,便说:“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快回傲梅阁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他们二人服了服身便乘了傲梅阁的船回去了。 花千邪将蹭到龙樱怀里的小星儿揪出来丢给魔洛:“你们留下善后,这么好的秋月湖,不要留下一点儿脏东西。” 魔洛道:“尊上放心。” 小星儿也道:“得令!” 龙樱不由得好笑:“你究竟从何处学来‘得令’一词?” 小星儿挥着爪子道:“跟千绝堂的哥哥姐姐们学的!” 花小墨凑了过去:“那我也留下吧!我还想去看看幺幺姐姐怎么样了!” 龙樱道:“好吧。若儿你留下照顾小墨吧,要是太晚就不必赶回去了,让莲卿给你们安排房间歇下便可。” 若儿点点头道:“夫人放心。” 莲卿也服了服身:“庄主放心。” 他们各自离开后,花千邪和龙樱便迅速回了万凰山庄,此时已是深夜,千绝堂和千心堂的塔楼依旧灯火通明,听说她回来了,福管家匆忙从千心堂来到了主院。 福管家递上一封信道:“庄主,您要的消息出来了。” 龙樱接过信走到书桌旁拆开,看到信中的内容敛容屏气、神情冷若冰霜:“果然不出我所料!” 福管家从未见过她如此生气的样子,忙垂了垂首道:“庄主打算怎么办?” 龙樱将信重新封好递给他:“迅速将这封信传给大哥,让他务必拦住清和郡主,在咱们的人到齐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是,庄主。”福管家服了服身便要退下。 “慢着!”龙樱又叫住他,想了想说:“将这个消息也告诉东方睿一声,他们两兄弟也该有个打算了。” “是。”福管家领了命很快退了出去。 花千邪给她倒了杯水,问:“发生什么事了?” 龙樱喝了水、静了静心说:“缥缈山庄与南疆皇室有勾结。” 花千邪挑了挑眉:“你不是早知道了么?难不成你刚才是诈那位大巫师?” 龙樱说:“前两日收到消息说有南疆巫师藏匿在杀手之中,我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巫师,因为历代大巫师的身份都极为神秘,他们居住在大巫山中、除了南疆王以外从不见外人,我也是以前在龙岳山庄的藏书阁里见过那黑蛇杖的图,才认出这人是大巫师。” “原来如此。”花千邪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的软椅中:“所以,如此神秘的大巫师会出现在这里,定然不是单纯为了一百万金的赏金而来,于是你猜想他与缥缈山庄必有联系,所以才出言诈他?” 龙樱点了点头:“而且,我认为他和缥缈山庄的关系没有那么牢靠。” “何以见得?”花千邪问。 龙樱说:“首先,他会被擒,证明他没有全力以赴。他是南疆大巫师,武功高强自是不必说,但单凭武功是不足以对抗乔七公子和紫韵姑娘两大高手的;巫蛊之术才是南疆巫师的拿手绝活,大巫师在这方面成就更是举世无双。毫不夸张地说,他若是肯使出巫蛊秘术,别说乔七公子和紫韵姑娘了,便是放倒整个秋月湖的人都不在话下。” 当然,花千邪和魔洛除外……嗯、也许若儿也除外…… 花千邪轻蔑一笑:“阿樱不用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龙樱笑了笑继续道:“其二,他一直拖到我露面才假意被制服,当我点破了他大巫师的身份,他也并没有狡辩,而且愿意相信我说他背后之人另有所图,证明他心中早就有所疑虑,此番是存心来试探我、想看看我究竟有多大能耐。” 花千邪明白她的意思:“所以,你就如他所愿,正式向缥缈山庄发起挑战。” 龙樱点了点头:“没错,清和郡主说不定已经入了东漠境内,大哥也紧随其后,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我要对付缥缈山庄的事情就不能暗地里徐徐图之。” 花千邪又问:“那刚才的信里又说了什么?” 龙樱沉了沉眸答道:“缥缈山庄这次将南疆大巫师诓骗至此,是想借刀杀人。因为多年前东漠皇室那桩真假皇后的丑事便是缥缈山庄和大巫师一手策划的,给东皇种下玉胎蛊的蛊毒也是大巫师给的。” “哦?”花千邪饶有兴趣地问:“既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缥缈山庄为何对大巫师动了杀心?” “暂时只查到了这些消息。”龙樱想了想说:“不过我听灵儿说东皇最近有了征战四方的想法,这个念头一动,缥缈山庄与周边各国维系多年的和平互利之道就面临瓦解。而南疆地处南徴国与东漠国之间,曾是两国倾力相争之地,纵使他身处崇山峻岭之中,迷瘴重重、易守难攻,也总免不了受到战火的侵蚀,这也是南疆一直以来难以壮大的原因。如今好不容易过了二三十年的平静日子,自然不愿意东漠国再将他们拖入战火之中。” 花千邪道:“东漠国的皇帝主战、缥缈山庄主和,既然如此,南疆应当捧着缥缈山庄才是,为何又与它生出嫌隙?” 龙樱冷哼一声:“若是这一次缥缈山庄做不了东漠国的主了,南疆自然要另寻出路,然而他们之间的腌臢事太多,缥缈山庄岂容他们随意背叛?” 花千邪点头笑道:“我的阿樱真是聪明呢。”又伸出手招了招:“阿樱,过来。” 龙樱正想事呢,被他这么一招、愣了愣神,还是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他跟前:“怎么了?” 花千邪揽了她的腰、将她一把带进怀里:“阿樱啊,咱们出来之前、你说去东漠国只是为了保护灵儿,如今却公然与缥缈山庄对上,你到地是为了灵儿呢?还是为了那位东皇呢?” 龙樱又是一愣,似乎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味儿,无奈地轻笑:“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么?出来之前我也不知道缥缈山庄暗地里搞了这么多事儿呀,他将我千绝堂逼到如此境地,若不好好出一口气、怎么对得起阿澜和她手下的兄弟姐妹?” 花千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若是单纯的江湖纷争,那自然有江湖的路子可走,可我看你这意思,是打算与东漠皇室一起彻底拔了这个蛀虫。” 龙樱伸出手环住他的颈、蹭了蹭他的鼻尖笑道:“我的夫君也真聪明!” 知道她是故意撒娇,花千邪被她气笑,稍稍拉开了距离沉声道:“别转移话题,你为何要如此帮东皇?” 没能令他色令智昏,龙樱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花千邪挑了挑眉。 龙樱只好娓娓道来:“灵儿在明月山庄的时候得知东皇有隐疾在身,趁着他们来清溪别院为爷爷祝寿,灵儿便请我去给他看看,我去看了以后得知他被人下了玉胎蛊……哦,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玉胎蛊……” 花千邪见她提到这个蛊毒的时候神情都会变得很难看,便安抚地揉了揉她的额头:“没事,你慢慢说。” 龙樱叹了口气道:“这种蛊出自南疆,若在孩童身上种下此蛊,便能转移寿命、使他的娘亲永葆青春、延年益寿,是一种邪恶至极的蛊毒。” 听她一解释,花千邪心下了然,他知道龙樱是最见不得这些腌臢手段的,难免会对东皇心生怜悯,他一向心思敏锐,又问:“此事和真假皇后有关?” 龙樱点了点头:“给东方珏种下此蛊的是他的亲姨母、也就是假皇后。东漠国皇帝历来没有纳妃的规矩,她因爱慕当时的东皇,便使计囚禁了她的孪生姐姐,鸠占鹊巢……不过根据如今的消息来看,此事乃是缥缈山庄和大巫师一手策划,恐怕更有深意。” 花千邪看着她:“所以,阿樱很同情东方珏?” 龙樱也不否认:“同情是有的,但我决定帮他、更多是因为爷爷和几位长老都很看好他……”然后又神神秘秘地贴到他耳边说:“尘长老说,他有一统天下之相。” 花千邪忍不住笑出声:“若得龙岳山庄倾力相助,一统天下又有何难?” 看来他不在龙岳山庄的那段日子,几个老头儿没少帮着旁人撬他的墙角,他们身处尘事之外多少年了,若非是为了替阿樱挑选合适的归宿,又怎会将这天下之势看在眼里? 先是楚然、又是东方珏,挑的都是这人世间的佼佼者,若是阿樱真的看上了,就算是生捧、那几个老头儿也会将对方捧上天下共主的位置……也就他的傻阿樱真把这个当成了预言…… 经他这么一提醒,龙樱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伸出三个手指道:“我可是一心一意只想着你的!” 花千邪将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手心里,笑得十分傲娇:“这点儿自信本尊还是有的。” 龙樱一头黑线:“尊上既然有自信、还吃什么酸醋?” 花千邪偏了偏头、理所当然地说:“只是不喜欢阿樱为了旁人这般殚精竭虑罢了。” 龙樱愣了愣,笑道:“其实真谈不上是为了谁。缥缈山庄这么多年来越做越大,若是能一直规束自我、为国为民,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很明显,他们仗着有出世之才、生出了乱世之心。龙岳山庄历来为世人所觊觎,如若缥缈山庄真的有搅动一国风云的能力、甚至还能拿捏他国,那么难保他们以后不会将主意打到龙岳山庄头上来……我不能让围攻龙岳山庄的闹剧重演,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 见她说到最后神情变得十分慎重,花千邪心疼不已。他知道自从他们成亲以来,她虽然变得更加坦然、也更爱撒娇,但对龙老庄主的承诺和龙岳山庄的担子压在身上,她不得不居安思危、运筹帷幄,整个人都变得成熟起来。 花千邪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担心,有我在。” 龙樱心中一暖、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虽然天神跌落凡尘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但她觉得老天爷对她还是很不错的,至少龙岳山庄的人待她一片赤诚,还有花千邪这么好的夫君陪在身边,让她觉得无比满足。 思绪渐渐放松下来,龙樱窝在花千邪怀里打了个哈欠:“夫君,我有些累了……” 花千邪低头看了看她作势就要睡觉的模样,轻声笑了笑:“这就要睡了?阿樱今日特意带我去青楼见世面,是不是还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龙樱不去看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闭着眼喃喃到:“嗯?夫君若是觉得没玩够,明日我再带你去好不好……困了……” 花千邪沉沉地笑了笑,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道:“阿樱学会跟我装傻了?” 龙樱觉得耳边一痒,连忙红着耳朵往他怀里缩了缩。 花千邪抱着她起身走进内室,将她轻轻放到床上便伸手解她的衣服,龙樱倏地睁开眼往里侧一滚:“真的困了……” 花千邪抱臂托腮站在床边,笑到:“脱衣服睡觉而已,阿樱以为我要干嘛?” 龙樱愣了愣,耳朵上的红晕一下子蔓延到了脸上…… 花千邪无奈地摇了摇头,探进来替她脱了外袍,然后自己也脱了衣服躺下,安安分分地将她抱进怀里、盖好被子,亲了亲她的头顶道:“睡吧。” 龙樱十分震惊,心道:这还是她夫君吗?想了想还是抬头问道:“夫君莫不是中邪了?莫非大巫师给你下了降头?” 花千邪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无奈地笑到:“我在阿樱心里难道真是个色令智昏、纵欲无度的人?” 难道不是吗?龙樱还是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花千邪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叹气道:“你这几日为了这些事儿殚精竭虑、心力交瘁,我心疼呢,好好休息休息吧。” 第117章 原来是这样…… 龙樱心里一暖,抱着他的脖子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夫君真好!” 花千邪心神一荡,但见她眼底的倦意、只得将她的头按进怀里暗自叹气…… 谁知龙樱安分了一时,下一刻又抬起头来亲了他的喉结一下,痴痴笑到:“夫君真好!” 花千邪浑身一僵,搂着她的手臂不由得紧了几分,眼神微眯、低沉着嗓音道:“阿樱若是不困,咱们不妨还是来做别的事?” 见他带着危险意图的眸子隐隐有泛红之象,龙樱计谋得逞、嘻嘻一笑:果然还是我夫君~ 然后连忙认怂地埋进了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道:“困的、困的,睡觉吧夫君!” 第二日一早,最先回到万凰山庄的是龙灵,她外出多日、风尘仆仆地回来便直奔主院,正巧碰见花千邪从屋里出来。 龙灵快步上前问:“姐夫,我姐姐呢?” 花千邪见她白衣上一身风尘,皱了皱眉:“书房。” 龙灵转身便向书房奔去,花千邪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行色匆匆的样子,便跟了过去。 龙樱正在书房查阅卷宗,见龙灵走了进来,抬头道:“灵儿回来了,昨晚可还顺利?” 龙灵却是没答,径直上前问到:“姐姐为何要放走南疆大巫师?” 龙樱愣了愣,浅笑到:“你知道了?” 龙灵道:“我带人将清水郡围得水泄不通,谁能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姐姐不也是正因为这样,才特意派了两个人护送他么?” 龙樱笑了笑,话虽如此,但龙灵能这么快来找她理论,想来是大巫师出城的时候跟她正好撞上了,恐怕还闹了场不愉快。 龙灵见她神情轻松、仿佛这是一件芝麻小事一般,急道:“好不容易抓到他,姐姐为何要放他走?他可是换皇后和害东皇的幕后黑手之一呀!” 东方睿那边明察暗访多年、得知此事定有南疆王掺和其中,千心堂顺着查下去才发现南疆王不过是个挡箭牌、大巫师才是与缥缈山庄来往密切的幕后主使。 但南疆大巫师历来便是一个神秘的存在,每一任大巫师都是自出生之日起便被前代大巫师选中、接回大巫山中当成继承人培养,他们一生被冠以大巫师的名号、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除了南疆王以外再不见外人。 是以龙灵和东方睿正愁想不到办法去抓这个大巫师,谁曾想他竟然亲自出山了、还千里迢迢跑到了清水郡来刺杀乔七公子,这可不就是自投罗网么? 若只是为了围捕别的刺客,她大可不必出动这么多人,昨晚之所以将清水郡封了个滴水不漏、为的便是确保一举拿下大巫师! 谁曾想姐姐竟然特意派人护送他出去,看着那两个千绝堂的人将大巫师带走,她气得直跳脚,将最后的收尾工作交给下属,她便匆匆赶回来了。 龙樱放下手中的卷宗说:“缥缈山庄想要借刀杀人、顺便挑起万凰山庄和南疆皇室的争端,你和东方睿的势力好不容易渗透进南疆,不能因为大巫师一个人半途而废。” “可我们涉足南疆不就是为了抓住与缥缈山庄合谋的凶手么?”龙灵道:“若是让他回了南疆,再想抓他就难了!” 龙樱知道她着急了,叹了口气解释到:“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咱们与缥缈山庄的争端已经是箭在弦上,若是这时杀了大巫师便是中了缥缈山庄的计。况且,大巫师掌握南疆的所有巫蛊秘术,我虽有所了解、但也不敢保证了解所有,昨晚秋月湖上那么多人,纵使有阿邪和魔洛在,我也不能轻易拿所有人的性命去冒险。” 龙灵皱了皱眉:“姐姐是不是想多了?我昨晚和那位大巫师交过手,他虽然是有些本事,但最终还是败在我之下,若不是千绝堂那两个小子跳出来,我早将他杀了!”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咬牙…… “什么?!”这回轮到龙樱皱眉了。 龙灵虽然医术不太行,但术法是二长老亲手教导出来的,能与大巫师一战不足为奇,但大巫师是何许人也?一身蛊毒巫术出神入化,纵使是真的败下阵来,恐怕龙灵也讨不了好去,岂能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 龙樱认真想了一会儿,沉声道:“恐怕真的是我想岔了……” 龙灵眼神一亮:“无妨!出江南快马加鞭也得至少两日,我派人盯着呢,只要姐姐一声令下,我立马就能拿下他!” 龙樱摆了摆手说:“我不是指这个,我是在想……这位恐怕不是真正的大巫师。” “什么?”龙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怎么可能?我昨晚仔细看了他的蛇杖,与姐姐临摹给我的图一模一样!” 龙樱摇了摇头说:“蛇杖确实是南疆大巫师的蛇杖,可那个人恐怕不是大巫师。” 龙灵道:“怎么可能?蛇杖是南疆大巫师的身份象征,岂会随意给旁人拿去?” 花千邪随意地坐在窗边倒了杯茶:“或许,对方就是要让你们误以为那人是大巫师。” 龙灵扭头看着他:“拿得出真蛇杖的只能是大巫师本人,他为何要让别人来冒充他?” 花千邪道:“因为只有大巫师才有命从清水郡回去。” 龙灵翻了个白眼:“如此运筹帷幄、未卜先知,你以为大巫师是神算子么?若是没人认出那根蛇杖,那人早就沉了秋月湖了!” 花千邪十分大气地忽视了她的无礼,说:“一颗棋子而已,是生是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生死能带来什么讯息。” 龙灵正在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龙樱已经想通这一层,沉眸道:“他此举只能试探一件事:我认不认识蛇杖。” 花千邪对她宠溺地笑了笑:“阿樱真聪明。” 龙灵有些跟不上他们的思维,问:“什么意思?认识蛇杖又如何?不认识蛇杖又如何?” 花千邪自顾自地喝茶,表示不想跟傻子聊天…… 龙樱神情有些凝重地解释:“不认识蛇杖,那人死;认识蛇杖,那人生。然而蛇杖由历代大巫师传承,正常来说认识它的人除了大巫山的人便只有南疆王,我之所以能认出蛇杖,乃是因为以前在龙岳山庄的卷宗里见过。” 听她这么一说,龙灵也明白了过来,睁大了眼睛道:“姐姐的意思是,大巫师特意派人来试探你的身份?可是,姐姐与南疆素无来往,他为何要这么做?” 龙樱想了想说:“外间关于大巫师和蛇杖的记录极少,如今我认出它来,他虽不能百分百肯定我是谁,但可以确认我与龙岳山庄定有瓜葛。至于他为何突然找上我……暂时还说不清楚,但想来与东漠和缥缈山庄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龙灵摆摆手说:“管他呢!既然如此,冒充大巫师那个人不如赶紧截下来杀了,省得他活着回去透露消息!” 龙樱沉思了一会儿说:“罢了,如果大巫师当真有如此谋算,那想必从此人活着走出清水郡的那刻起,大巫师便已经收到消息了。” 龙灵有些沉不住气:“就这么放他走了?缥缈山庄的事才刚开始,南疆大巫师又来耍把戏,觉得咱们万凰山庄好欺负不成?” 龙樱说:“让你们在南疆的人好生盯着,如果真如咱们所料,那接下来这位大巫师不是要对付我、就是有事要求我,所以一定会有所动作。” 龙灵慎重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不过你就不怕他这是在替缥缈山庄摸咱们的底细吗?” 龙樱笑了笑说:“底细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他知道或者不知道而有所改变,我决定对缥缈山庄出手,也是亦然。” 花千邪赞同地点点头:“打架这种事儿,越是害怕越是挨打。阿樱想做什么只管去做,不必有后顾之忧。” 龙灵愣了愣,心道:也是,有姐夫坐镇,谁就算翻了天去也动不了姐姐一根手指头…… 龙樱看着龙灵还穿着一身脏衣,便笑了笑说:“快去洗一洗、换身衣服吧,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 龙灵低头看了看皱皱巴巴的衣服,颇为嫌弃地叹了口气:“那行,我先下去了。南疆的事姐姐就别操心了,回头我让人盯着。” 龙樱点点头,见龙灵转身离开了书房,才长叹一口气道:“终于知道大长老当初为何这么反对我们出来建万凰山庄了,这世间事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果然不是轻易能理清楚的。” 花千邪给她倒了杯热茶:“天下间哪有永恒的乐土?” 龙樱笑着饮了:“说得也是,于龙岳山庄如此,于缥缈山庄也是如此。” 午后,若儿一行人回到了万凰山庄,到了书房还没来得及喝上一杯热茶,乔七公子便躬身道:“此番多谢白庄主出手相助,否则主子遭到这么多杀手围剿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紫韵也跟着躬身行了个大礼。 龙樱抬抬手道:“二位客气了,此事千绝堂也有责任,对方既然鼓动整个杀手界与我作对,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乔七公子笑了笑说:“从今日起,杀手榜得重新洗牌了。” 紫韵却是笑不出来,拱手道:“白庄主,主子遭人算计,此次东行怕是困难重重,我们二人须得即刻出发、尽快追上主子,所以特来辞行。” 龙樱示意他们二人坐下,道:“不急,火华公子已经在路上了。” 紫韵当然火华公子前两日就已经出发,但她在主子身边伺候惯了,如今危机关头岂能让主子独自冒险?于是有些坐不住。 乔七公子倒是看出了龙樱似乎另有打算,便问:“白庄主可是有话要说?” 龙樱说:“事已至此,二位能否告诉我郡主为何会突然遭到缥缈山庄不死不休的追杀?” 他们二人相视一眼,紫韵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乔七公子便道:“如今与万凰山庄同乘一条船,我二人也不想再欺瞒白庄主,只是此事关系到靖王府密辛,我们知道的也有限。” 龙樱微微点头:“无妨,你且说来听听。” 紫韵坐直了身子道:“还是我来说吧,公子常年在府外,而我从小陪着主子长大,知道的自然多些。” “也好。”龙樱见她愿意开口,满意地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 紫韵便将她所知道的关于王府和郡主的事情娓娓道来,原来此事与清和郡主早逝的母亲有关,靖王妃出身岳州大族郑氏,郑氏世代书香门第,创立、经营了岳州书院上百年,是淄夕国除了皇家书院外的第一大书院,与东漠国的飘渺书院、南徴国的锦徽书院齐名。 紫韵说:“王妃的父亲原是上一任郑氏家主,据说是郑氏立族以来最优秀的人才,学识渊博、才华横溢,说是博古通今也不为过,族中长辈常称赞他是首辅之材,却不料他一番游学回来却放弃科考,娶妻生子在书院做起了教书先生,后来成为岳州书院院长,直到去世也不曾踏出过岳州。” “哦?”龙樱好奇:“上次上京城大乱,老王爷要郡主回岳州外祖家避难,郡主的外祖已经去世了?那如今的郑氏家主是谁?” 紫韵答道:“现在的家主是郡主外祖的亲弟弟。” 龙樱了然的点点头,又问:“郡主的外祖父在外游学期间可是经历了什么?” 紫韵笑了笑:“白庄主果然敏锐,不过具体经历了什么我们无从知晓,只知当初老太爷独自一人前往各国游学,归来的时候却带回一位女子,便是郡主的外祖母。” “原来如此。”龙樱已猜到其中的关联:“既然是游学,想必少不了会去名满天下的飘渺书院,郡主的外祖母应该是飘渺山庄的人吧。” 紫云点了点头:“以前听老王爷对郡主提起过,老太太是飘渺山庄旁支的小姐,她的父亲原是飘渺书院的教习先生,因犯了错被下狱问斩,母亲受到牵连被飘渺山庄驱离郁郁而终,留下了她一个孤女,幸得老太爷怜悯带回了岳州。” 第118章 若儿听得好奇:“既然她们一家已是飘渺山庄的弃子,为何后来飘渺山庄又千里迢迢找上门?” 紫韵答道:“自然是因为得知老太太成为了郑氏嫡妻,老太爷的经世之才在飘渺书院游学期间便已经崭露头角,众人皆当他是要入朝为官的,飘渺山庄的人企图通过老太太来控制老太爷。” “果然。”龙樱沉眸道:“想不到飘渺山庄的人竟然自大至此,在本国朝堂搅弄风云不够,还妄想控制他国朝局。” 若儿佩服道:“如此说来,郑老太爷放弃科考、偏居一隅,竟是大义之举。” 紫韵点头:“正是因为老太爷和老太太不肯合作,得罪了他们,才会遭到缥缈山庄的报复。郑氏虽是书香门第,但作为世家大族总还是有能力自保的,况且岳州书院培养天下英才,不少高门贵族子弟为了科考都会前往岳州求学,其中就有当时还是靖王府世子的王爷,还有大将军府的大公子、也就是现在的钟敬钟将军。这两家与郑氏是世交,是以王爷和钟将军在岳州求学期间直接住进了郑氏府邸,与王妃算是青梅竹马,王妃一家有难,他们二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龙樱明白了:“王爷和钟将军武艺高强,且都是爽朗果断之人,加上年轻人血气方刚,做事恐怕就不会给缥缈山庄留面子,是以双方的纠纷就愈演愈烈。” 沉默了许久的乔七公子说:“此事原就是缥缈山庄欺人太甚,他们把自己当了周瑜,却不想别人愿不愿意当黄盖。” 若儿耸了耸肩:“原来缥缈山庄桀骜自大的毛病是宿疾。” 龙樱问:“把靖王府逼到孤注一掷、鱼死网破的境地,这中间怕是有血海深仇吧?” 紫韵点点头:“是的,老太太在一次刺杀行动中为保护王妃而死,老太爷曾设计反击,却终究是难以撼动飘渺山庄立世百年的地位,最后含恨而终。几十年的恩怨纠葛让飘渺山庄誓要清除老太太这一脉,所以对王妃和郡主的刺杀就没有停过,虽然有王爷庇护,但王妃终是死于难产。” “难产?”龙樱诧异:“可我听说王妃是在郡主三岁的时候去世的。” “没错,”紫韵神色黯然地说:“郡主本该有个弟弟的,因为难产死于腹中、与王妃一同去了。” “此事也与缥缈山庄有关?”龙樱问。 紫韵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王爷也没能找到证据,不过一直照看王妃身子的府医自绝于王妃榻前,此事总是有些奇怪的。” 龙樱不由得叹了口气,单看靖老王爷和郡主这般爽朗洒脱的性格,实在难以想象他们竟有这般遭遇。 紫韵说:“所以主子此次东行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原是不必绕道清水郡的,但主子想最后再见火华公子一面、以全自己那颗痴心。” 乔七公子有些无奈又有些于心不忍:“这么多年来,外人只当清和郡主任性、缺乏教养、不守规矩,有失皇室颜面,却不知自王妃去世后,主子再也没有任性做过一件与复仇无关的事,唯一放肆了这一次,却不料给万凰山庄带来如此大的麻烦。如今怕是羞愧得恨不得走得越远越好,再也没脸面见火华公子了。” 紫韵着急地点点头:“公子说得没错,所以我们二人须得尽快赶过去,纵使火华公子找到主子,主子也定不会让火华公子和他的人涉险。” 龙樱很难想象一向对人令行禁止的大哥遇到一个不听安排的清和郡主会发生什么,揉了揉眉头说:“既然如此,乔七公子速速赶过去吧,不过紫韵姑娘可否留下?我尚有一事相求。” 二人诧异,紫韵说:“白庄主有何事直接吩咐便是,紫韵怎当得起一个求字。” 龙樱说:“经过昨晚的事,想必你们也有所猜想,缥缈山庄将南疆牵扯进来定然不会只是为了试探万凰山庄的底细,如今虽然不清楚南疆大巫师是敌是友,但他们两方同流合污多年,在拿不准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况且郡主一行人与缥缈山庄终有一战,我们不能让南疆人再搅和进来,否则郡主她们会更加危险。” 乔七公子眉头紧皱:“确实,这也是我二人所担心的。” 紫韵点点头问:“白庄主莫非已经有所打算?需要我做什么?” 龙樱看了看一直猫在若儿身后当透明人的桃幺幺:“桃姑娘,魂娘何在?” 桃幺幺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庄主,魂娘目前在清水郡,两日后有一单生意要去琅琊。” 龙樱摆摆手说:“换个人去琅琊吧,让魂娘和紫韵姑娘随灵儿一同去南疆。” 桃幺幺乖巧地点头称是。 紫韵却是十分诧异:“白庄主要我去南疆?” 龙樱点头解释到:“我们在南疆的人手有限,我听说你擅长伪装之术,灵儿那边正好需要一个人接近南疆王,不过此行凶险,你可愿意?” 紫韵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只要能帮到主子,紫韵万死不辞。” 桃幺幺一听南疆凶险,便大着胆子问到:“既然凶险,庄主不如让属下随二堂主同去?” 否则若是二堂主在她们千绝堂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她还不得被堂主剥皮抽筋? 龙樱笑着摇摇头:“去南疆不能光拼武力,魂娘对巫毒、巫蛊之术有所了解,她去比较合适。” 桃幺幺有些失望的垂下头,随即又道:“堂主将江南刚交到属下手上就出了这样的事,属下实是难以向堂主交代,庄主能不能给属下安排些任务,也好让属下将功赎罪?” 龙樱知道她们千绝堂的人怵乐澜可比怵她这个庄主多多了,此番平白顶下失察之职这口锅也实在是难为她了,便道:“我这儿正好有一件事找不到人去做,既然如此,便由你去吧。” 桃幺幺一下来了精神:“属下领命!” 若儿笑道:“桃姑娘不先问一下是何事?” 桃幺幺秀眉一挑:“庄主的吩咐,万死不能辞!庄主请说,属下一定全力去办!” 龙樱浅浅一笑:“发布绝杀令,千绝堂全力刺杀缥缈山庄庄主——东方嫣,由你领头。”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怎么?怕了吗?”龙樱挑眉。 桃幺幺长刀一横:“除了庄主和堂主,我桃幺幺还没怕过谁!庄主想要东方嫣的命,为何不让属下暗中刺杀而是发布绝杀令?” 绝杀令一出便相当于正告整个江湖——这个人的命我千绝堂要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要搁之前,旁人还能讲个江湖道义不来多管闲事,可如今杀手榜上近半数的高手都折在了江南,各家定然想要一雪前耻、报仇雪恨,此时发布绝杀令,难保他们不会和缥缈山庄联手。 龙樱从容地喝了口茶:“他缥缈山庄遮遮掩掩故弄玄虚地买凶杀人,将这么多人拉下水,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这幕后真凶。” 桃幺幺恍然大悟:“庄主英明。” 乔七公子却说:“白庄主有所不知,缥缈山庄与万凰山庄不同,万凰山庄里您一人说了算,缥缈山庄却是三大长主说了算,如今的庄主东方嫣不过才十六岁,是三大长主扶持上位的傀儡罢了。” 龙樱浅笑着点点头:“我知道。缥缈山庄的建立者是东漠国的一位王爷,正统皇室血脉,他的三个儿子是第一任长主,而后皆由各自的嫡子继承长主之位。东漠皇室禁止纳妾、人丁单薄,缥缈山庄却是子嗣众多,是以格外重视嫡庶之别。如今三支嫡系血脉之间内斗严重、对庄主之位争斗不休、各不相让,最后只好从宗室里挑选一个女孩做了傀儡庄主。” 乔七公子有些惊讶她对缥缈山庄的了解:“既然如此,白庄主为何还要刺杀东方嫣?这次的事情明显是三位长主所为。” 龙樱若有所思道:“缥缈山庄在世人眼里是德高望重、名满天下的存在,听说这位东方庄主更是人美心善、是民众眼中乐善好施的活菩萨,除了东皇和睿王,她便是东漠国最受敬仰和爱戴的对象,声名远超飘渺山庄的三位长主,这样的人真的只是个傀儡?” 乔七公子说:“据我们的了解,东方嫣被三位长主推上庄主之位时不过才十岁,因其并无所长,所以三位长主只能塑造其乐善好施的形象。东漠国早年间因为战乱和朝堂腐败,大部分民众穷苦不堪,直到东皇即位整肃朝堂、终结战乱才渐渐过上了太平日子,东方嫣也正是乘着这股风、济困扶危,渐渐被民众奉为了活菩萨。” 若儿一向心思敏捷,她微微皱了皱眉对龙樱说:“既然如此,咱们发布绝杀令公然刺杀东方嫣,恐怕会引起民众的怨愤和抵抗。” 龙樱了然,捻了捻手指道:“论如何拿捏人性和人心,飘渺山庄确实是很有手段。不过咱们若想动摇飘渺山庄的根本,便不能只是暗地里行事,此番他们挑事在先,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将飘渺山庄的腌臜事公之于众。” 乔七公子神色担忧地说:“万凰山庄和白庄主如今虽然名满天下,可是在东漠国的民众眼中恐怕不及飘渺山庄和东方嫣的十分之一,他们只需稍稍动动嘴皮子便能使这些腌臜事变成污蔑。” “无妨,”龙樱笑了笑说:“他们手里有活菩萨,我们手里有救世主。” “救世主?”乔七公子和紫韵都一头雾水。 他们二人偷偷看了一眼斜倚在窗边闭目养神、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魔尊花千邪,他们对此人虽然不甚了解,但在上京城中呼风唤雨、雷劈宫门据说就是此人的动作,若说他是灭世者或许还可信些,救世主?怎么可能? 桃夭夭却是从不质疑庄主的话,庄主说有自然是有,便对乔七公子和紫韵说:“你们都说情况紧急,那就别在这儿刨根问底、浪费时间了,乔七公子还不抓紧去寻你们主子?紫韵姑娘跟我走,我带你寻魂娘和二堂主去。” 二人这才意识到时候已经不早了,连忙起身告辞,书房终于归于平静,花千邪掀开一只眼皮懒懒道:“阿樱还真把东皇当救世主了?” 龙樱走到他身边靠着他的肩头半躺下,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对东漠国的民众来说,东方珏就是唯一的救世主,任她活菩萨再怎么受人敬仰,东皇才是所有人的信仰。” 花千邪给她轻轻地揉着太阳穴,嘴里不屑地轻哼一声,他觉得人类最可悲的一点就是总把他人当作自己的信仰,殊不知真到了危难时刻,信仰是最无用的东西。 龙樱自然知道他在嘲讽什么,浅笑到:“信仰虽然无用,却是巩固上位者统治权的有利武器,你不也是魔族的信仰么?” 花千邪挑眉:“魔尊统治魔族靠的是绝对的实力,魔族生来高傲,从不将他人视作信仰,任何魔可以在任何时候挑战魔尊之位,只要他有这个实力。” 龙樱笑出声来:“那怕是轻易没谁敢挑战,毕竟一不小心就送了命了。” 花千邪摇了摇头:“魔界尚武,敢于挑战魔尊之位者勇气可嘉,所以历来有规矩,不会伤其性命。” “嗯?”这倒是令龙樱诧异,没想到魔界还有这么人性化的规矩,便问:“那若是对方不服呢?” 花千邪淡淡道:“那就打到他服。” 额……果然是暴力又直接,龙樱又问:“既然如此,恐怕前来挑战的魔不在少数,岂不是不胜其烦?” “确实很烦。”花千邪瞥了门口的魔洛一眼,特别是遇到这种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十大魔兽一族,有时候他都分不清他们二人到底谁是谁的陪练:“所以后来我加了一条规矩,若要挑战本尊、先得战胜本尊的兵器库。” 龙樱了然一笑:“我就说嘛,红月弯刀在你的地盘耀武扬威,岂会有好日子过?” 第119章 花千邪不可置否地说:“魔界不养闲人,本尊也是为了他好,兵器就是要在实战中不断试炼才能突破化境,除了本尊的兵器库,谁还能给他提供这样的机会?” 龙樱浅浅一笑不再搭话,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小憩,花千邪朝侍立在不远处的若儿抬了抬手,若儿很快便递过去一张柔软的白色绒毯,见他们二人裹着毯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柔和的夕阳透过窗户撒了进来,将绒毯晕染成了暖金色,好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不过她知道,紧随夕阳而来的将是漫长的黑夜,而对有的人来说,将是永夜。想到此处,若儿觉得有一丝兴奋,好像死寂已久的心隐隐跳动了一下似的,她很快从这种感觉中回过神来,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悄然退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魔洛见她神色有异,问到:“你怎么了?” 若儿轻轻合上书房的门,想了想还是将刚才的感受说了一遍,问他:“从秋月湖那一夜开始,我好像对这种……暴力的杀戮……越来越感兴趣,使者大人可知这是为何?” 魔洛了然:“你体内的魔气会放大你的感官和情绪,特别是人性的黑暗面,从而逐渐影响你的感知能力和行为。” “原来如此……”若儿抬起自己的双手细细打量,她虽本就生的白皙,但如今这种毫无血色的苍白令她觉得毛骨悚然,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上京城中中了妖气的傀儡、如野兽一般的傀儡…… 她一直不敢细细思量的那件事瞬间涌上心头——原来她真的已经死了,而这,就是活死人的感觉…… 魔洛见她看着自己的手出神,虽然神色努力维持着淡定,但她的指尖却在发抖。 他之前一直很好奇这个小丫头怎么对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且变成活死人这件事接受得那么容易,如今看来她怕是心里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伪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罢了。 一向不为各种情绪所动的魔洛难得生出一丝怜悯,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红玉珠安慰到:“不必害怕,有尊上给的红玉珠护体,你不会失去神智的,待日后去了魔界潜心修炼,一切都会好的。” 若儿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他面前露了怯,连忙将双手背到身后,笑着给他鞠了一躬:“多谢大人解惑,我好得很,不害怕的、不害怕的。” 若非刚刚看到她指尖发抖,他怕是真要被她这副滴水不漏的神态骗过去,如今却是断然不会信的。 若儿也不管他信不信了,道了声:“我去厨房看看晚膳做好了没有,这里就有劳大人守着了。”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两日后,千绝堂对东方嫣发布绝杀令的消息不胫而走,在整个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这意味着如今风头正盛的新起之秀万凰山庄和立世三百多年根基深厚的飘渺山庄成了对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最后谁输谁赢,对整个江湖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动荡…… 与此同时,东漠国的朝堂上也因此事激起了千层浪,朝堂内外出自飘渺山庄和飘渺书院的人不计其数,如今有人公然对东方嫣发难,那便是对飘渺山庄发难,对飘渺山庄发难,那便是对东漠国的挑衅,是以朝中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归结到一起都是同一个意思:保护东方嫣、维护飘渺山庄的声誉和地位,就是维系东漠国的和平稳定。 东方珏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神色一如往常的淡然,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东方睿作为朝中唯一一位赐座的王爷坐在下首。 待站立中堂的宰相义正言辞地抨击了万凰山庄的无礼、再次声明保护东方嫣的必要性之后,东方睿缓缓站起身来朝上方的东方珏行了个礼道:“臣弟十分赞同李相所列举的飘渺山庄多年来对朝廷内外的贡献。” 听他此言,朝中众人一片喜色,睿王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他平时虽然少有所言,但一旦他说话了,皇上通常都会同意他的意见。 李相恭敬地朝他行了个礼道:“王爷英明。” 东方睿转过身来面向他,抬了抬手道:“不过,飘渺山庄与万凰山庄的事说到底是江湖之事,不是国事,将此事拿到朝堂上来说怕是不妥。” 李相的笑容戛然而止,东方睿继续说:“飘渺山庄的第一任庄主虽然与先祖皇帝同出一脉,但自创立飘渺山庄之日起便脱离了皇室,纵然他们一直以来与朝廷紧密合作、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但朝廷也不曾亏待了他们,这么多年来该给的恩赏从来没有少过,所以本王认为李相说的‘亏欠’一词有待商榷。”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李相的嘴角抽了抽:“王爷这是何意?” 东方睿语重心长地说:“本王无意,只是提醒李相莫将此事看得太重,江湖纷争而已,怎么就上升到影响朝局稳定这种重大问题上了?如今皇兄稳坐庙堂,何人敢扰乱朝堂?” 说罢,还悄悄递给他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李相心下一紧,睿王这是在提点他?他偷偷向上看了一眼,皇上虽然神色如常地看着他们讨论,但睿王最是了解皇上,莫非他察觉到了皇上不悦? 他心下暗道一声糟糕!飘渺山庄一事虽然迫在眉睫,但如今的皇上是得龙老庄主称赞的英明君主,说朝局混乱岂非是指责皇上无能? 李相连忙跪倒在地:“皇上恕罪,老臣所言并无它意。” 东方珏不为所动,也不答话,只是随意地看了朝中众人一眼,堂下顿时唰唰唰跪倒一大片,全是之前附和李相、为飘渺山庄说话的官员,他们一同磕头道:“皇上恕罪!” 沉默了几秒,东方珏方才浅浅一笑:“无妨,朕知道诸位是关心则乱,都起来吧。” 众人战战兢兢地磕了个头,道了声:“多谢皇上”,方才重新站起身来。 东方珏说:“朕年少时也曾求学于飘渺书院,前院长甚至做过朕的太子太傅,于朕有授业之恩,朕铭记于心。” 李相闻言颇有些感动,服了服身道:“皇上仁厚贤德,臣等惭愧。” “不过睿王说的也有理,”东方珏似是思量了一番继续说:“此事乃是双方的江湖恩怨,确实不宜拿到朝堂上来分说,若是真如诸位爱卿所请——以皇室威权介入这场纷争,未免招惹他国笑话。” “可是皇上……”李相没想到皇上话锋一转竟是真不打算帮忙。 “启禀皇上,老臣有话说。”另一位首辅大臣打断李相的话、神情严肃地站了出来。 东方珏浅笑着点了点头。 吕相俯首道:“皇上宅心仁厚,不擅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人,是以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江湖纷争,可臣等身为首辅大臣、不得不为皇上分忧,将一切可能性都纳入考量,以免出现任何差池。” 从吕相站出来的那一刻起,东方睿的眼神就不由得凝重几分。 这个老家伙身为三相之首、在入朝为官之前就已经是飘渺书院最年轻的副院长,三十二岁辞掉书院职务后参加科举考试,一举夺得榜首,从此声名鹤起、纵横朝堂,短短五年时间就坐上了首辅的位置,而且一坐就是二十年,如今朝中若说谁有一手遮天的本事,那必然是非他莫属。 不过他这个人对朝廷又十分忠诚,为官二十五载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只要是于国于民有切实益处的政令,他毫不推诿、坚定推行,从来不做任何违律之事,确实为稳固朝纲和国力发展做出了不少贡献。 在此事上他毫无疑问是站缥缈山庄,但他会在朝堂上公然站出来为缥缈山庄说话倒是在东方睿的意料之外,他可比李相难对付多了…… 东方珏抬了抬手:“吕相有话直说。” 吕相郑重地躬了躬身,说:“老臣斗胆提醒皇上,前不久淄夕国内乱、朝廷改头换面,其中就不乏万凰山庄的身影,能够与赫赫威名的仁亲王并驾齐驱、颠覆政权,这样的万凰山庄怎可仅以江湖门派看待之?还望皇上慎重!” 吕相的话如同一声惊雷、立时引起了轰动,朝廷上顿时又变得嘈杂起来。 淄夕国突如其来的改朝换代本就是最近各国朝廷议论纷纷的大事,虽然他们有意掩盖真相,但入朝为官之人对政治危机的洞察力最是敏锐,单看如今的结果便推测出几分真相并不难。 李相原本还在思考要如何为缥缈山庄赢得皇上的支持,没想到吕相一语中的、直接将此事上升到了朝堂安危,如此一来皇上便没有理由说这只是一场江湖纷争了。 高,实在是高! 东方睿不屑地轻哧一声:“淄夕国内乱归根结底是因为皇帝和太子无能,仁亲王兄弟三人乃是众望所归,纵使没有万凰山庄相助,登上大位也是迟早的事。” 吕相拱了拱手说:“王爷所言甚是,不过若是没有万凰山庄,仁亲王等所谋之事必得徐徐图之,而万凰山庄横空出世,让这件事情发生的太快了,这就不得不引人深思。” 东方睿沉了沉眸:“吕相的意思,是说万凰山庄具有倾国之势?这是否有些夸张了?江湖上纵然能人异士再多、势力再复杂,能全凭一己之力颠覆政权的又有几个?” 吕相神情严肃地回答:“有,且仅有一个。” 东方珏平静的眸中闪过一丝危险,吕相无疑是朝中最聪明的人,这样的人忠于朝廷原是百姓之福,可这一刻却是让东方珏有些头疼,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所指的定然是龙岳山庄…… 见皇上陷入沉思,吕相缓了缓说:“不过,这毕竟只是老臣的一个猜想。相比之下,老臣更愿意相信万凰山庄与仁亲王府关系匪浅,如今淄夕国和北骆国已经开战,最近的一处战地距咱们的边境仅有三百里,而万凰山庄却在此时堂而皇之的将矛头对准缥缈山庄,皇上,此事不得不防!” 东方珏沉默地看着他,一时还真拿不准他到底是出于关心朝廷和百姓说的这些话,还是为了逼迫他保护缥缈山庄。 东方睿的脸色有些难看:“吕相可知,是缥缈山庄挑衅万凰山庄在先?你刚才这番话是不是有些过度解读这件事了?” 李相抢先一步答道:“缥缈山庄享有百世清誉、庄主东方嫣更是百姓心中最为悯善的活菩萨,怎可能做出那般荒唐之事?万凰山庄在四处散播的谣言定然是污蔑!” 下方几个大臣附和到: “没错,都是污蔑之词!” “万凰山庄此举必然目的不纯!” “万凰山庄与淄夕国朝堂牵扯颇深,皇上不得不防!” …… 察觉到皇上神情有些不悦,吕相跪下俯身、慎重地说:“皇上,且不论缥缈山庄是否真与万凰山庄有龃龉,如今非常时期,单凭他们与仁亲王府的关系,就不能放任他们在东漠胡作非为,以防他们别有用心、将咱们拖入战火之中!” “你!”东方睿有些气急。 “吕相言之有理,”东方珏抬手示意东方睿坐回去,方才问到:“那按照吕相的意思,朕应当怎么做?” 吕相顿了顿,叩首道:“老臣只是斗胆提醒皇上小心提防万凰山庄,皇上英明,老臣不敢替皇上拿主意。” 不愧是稳居首辅之位二十年的老狐狸,一手四两拨千斤使得是出神入化。 东方珏笑了笑:“吕相请起。” 待吕相起身后继续说:“方才吕相说的对,身为臣子就是要为朕分忧,既然现在问题来了,那就请诸位爱卿集思广益、说说你们的想法。” 堂下众臣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是看如今吕相都往后撤了,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相偷偷看了吕相一眼,见后者全无反应,便也跟着沉默下去。 半晌后,三相中最年轻的一位宰相站了出来,他今日一直不曾发言,此时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启禀皇上,臣有一办法。” 东方珏微微点头:“周相说来听听。” 周相躬身道:“请皇上迎缥缈山庄庄主东方嫣进宫。” 第120章 周相公一语惊人,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仿佛空气停滞了一般。 东方睿一掌拍断了座椅扶手、起身怒斥:“放肆!此话是周相所言还是缥缈山庄所言?尔等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睿王不得无礼。”东方珏抬手制止了盛怒的东方睿,沉着脸问:“是迎还是迎娶?周相是否少说了一个字?” 周相公不惧盛怒,道:“回皇上,臣认为,迎和迎娶是一个意思。” “周延之!本王看你是不想活了!”东方睿怒急便要上前踹他,幸而东方珏提前示意一旁的高公公下来。 高公公连忙拦住东方睿:“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当堂殴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周延之跪在地上,将后背挺得笔直:“微臣斗胆直言,万凰山庄高手如云,若想保东方嫣一命,唯有迎她进宫。” 东方珏深吸了一口气,似是极力控制心中的不满:“周相心里清楚,我国皇室没有纳妾一说,你是要朕封她为后?” 周延之没有答话,但脸上不动如山的坚定表情已经摆明了他的态度,朝中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静了半晌,李相才站出来打圆场,服了服身道:“皇上,周相此番虽然莽撞了些,但他所说的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立后之事皇上若觉得有些唐突,不妨先将东方嫣接进宫中安置,其余的事以后再说?” 东方睿冷哼一声:“你这馊主意和周延之说的有何区别?后宫之中有且仅有一个女主人,如今后位空悬,却堂而皇之的住进一个东方嫣,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李相还是有些忌惮睿王,不敢与他直接冲突,便低头不再言语。 东方珏看着神情有些复杂的吕相缓缓问到:“吕相,你怎么想?” 吕相看着李相和周相的背影,心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顿了顿道:“此时谈论立后之事,确实有些仓促了,不过老臣……暂未想出别的办法,请皇上恕罪。” 东方珏又看向朝中众臣:“你们呢?都是这样想?” 众臣低着头沉默,若是立东方嫣为后,缥缈书院出来的大部分官员自然乐见其成;旁的少数官员纵使心中有别的想法,但因此事涉及皇上的终身大事,所以也不敢随便置喙。 东方珏顿时觉得这场闹剧有些可笑,在东漠国,若非皇上有意提出立后一事,旁人随意讨论立后之事是会掉脑袋的,他们当真是不怕死啊…… 东方珏虽然身为帝王,但他从来给人的感觉都是如沐春风一般,可不知为何,此刻他脸上的浅笑却好像透露出一股帝王威严,让堂下所有人都为之一颤。 东方珏端起随侍女官递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见堂下依旧无人答话,方才开口:“缥缈书院于朕有授业之恩,如今缥缈山庄想要寻求朕的庇护,朕不能不报答。” 李相偷偷看了皇上一眼,拿不准皇上是什么意思。 东方珏继续说:“缥缈山庄想要送东方嫣进宫也不是不可以,如今后位空悬,所以后宫之中的人员配置也尚不周全,绣房、膳房、花房的领头女官都尚未安排,诸位不如去问问东方嫣属意哪个职位?” 堂下一片哗然,唯有东方睿发出一声轻笑。 李相哗然,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皇上,东方嫣贵为缥缈山庄庄主,怎可屈尊降贵成为一个婢女?还请皇上三思!” “屈尊降贵?”东方珏敛了笑意,沉声问到:“李巍,你、以及诸位爱卿怕是忘了,何为尊、何为贵?” 他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吓得除东方睿以外的所有人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巍更是一时抖成了筛子,匍匐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皇……皇上恕罪!皇上是真龙天子、东漠百姓皆是您的子民,您才是这世间的尊贵所在!老臣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还望皇上恕罪!” 在东漠国触犯皇帝天威、亵渎皇家尊严可是首屈一指的大罪,轻则五马分尸、重则诛灭九族,是以皇家威严绝对不可侵犯,许是东方珏平日里太过仁善,倒让他们忘了皇权至高无上的尊贵。 “你确实是糊涂了,”东方珏指了指刚刚奉茶的女官说:“我国奉行女官制已经多年,后宫之中的领头管事与你们一样皆是正经官职在身,朕一没有让东方嫣去做洒扫婢女、二没有让她去参加科举考官,这难道不是恩赐吗?” 李巍匍匐在地不敢再答话,周延之跪在一旁也不说话。 吕相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皇恩浩荡,皇上肯出手相助已然是重情重义,不如就让李相带着皇上的旨意去一趟缥缈山庄,如若东方嫣真的需要皇上的庇护,便让东方嫣到宫中做个女官。” “这……”李巍有些迟疑,这件事可是一个两头不讨好的烫手山芋。 东方珏沉着脸看着李巍:“李相觉得如何?” 看皇上这意思是要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如果他不肯去,定要被追究藐视天威的重罪,只得低下头去:“微臣领命。” 下了朝,李巍一脸愁容地往宫外走,见吕相从旁经过,连忙叫住他:“吕相请留步!” 吕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李相有何事?” 李巍愁苦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做了一揖:“方才多谢吕相解围,否则皇上怕是不会轻易饶恕在下。” 吕相稍稍侧身,并不愿领他这个情:“就事论事而已,只是老夫没有想到,你让老夫在朝堂上提起万凰山庄和仁亲王府的利害关系,所谋的竟然是别的事。” 李巍知道他这是不满自己被利用了,连忙陪笑到:“吕相息怒,此事在下确实是有私心了,不过吕相也知道,淄夕国一朝变天确实与万凰山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缥缈山庄在东漠的地位举足轻重,如今他们贸然对缥缈山庄出手,咱们防患于未然总是对的。” 吕相知道他说得没错,否则今日也不会真的在朝堂上提出此事,冷哼一声道:“老夫好心提醒李相一句,在如今的东漠,万事再大、大不过天,你比老夫小不了几岁,如若还看不透这一点,李氏一族危矣。” 李巍心中一颤:“吕相……这是何意?我等皆是出自缥缈书院,如今缥缈山庄庄主有难,我等若是坐视不理岂非是忘恩负义之辈?” 吕相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李相执意要趟这摊浑水,老夫无话可说。” 李巍叹了口气道:“不瞒吕相,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也不是我等所想,立后之事何等重要,我原也没往这上面想,只是没想到周延之竟这么大胆敢提出这个意见,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吕相叹了口气,原想再说些什么的,但见他丝毫意识不到问题所在,就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李相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便举步离开了。 龙樱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出了江南,在离东漠国最近的一个边城酒楼中,掌柜的将密信送入包间中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龙樱看完,将密信交给若儿:“我们在上京城的事引起东漠朝中众臣的忌惮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们想借着为东方嫣寻求庇护的机会将她送上皇后之位……这实在是荒唐之极。” 若儿看完便将信扔到火炉里烧掉:“在东漠国未经皇上允许,随意谈论立后之事可是杀头的重罪,这位周延之、周相公,对缥缈山庄可真是忠诚。” 龙樱有些疑虑:“可是东皇并未降罪于他,你可知他的底细?” 若儿在脑海中回顾了一番此前在千心堂翻阅的卷宗,答:“周延之,年三十五岁,东京人士,五岁时父母早亡,随后被缥缈山庄收养。因其从小聪颖过人,所以六岁时便被送到缥缈书院,做了两年伴读书童,而后被副院长吕学文、也就是现在的吕相收做关门弟子。” “吕相?”龙樱诧异到:“吕相不是很早就辞职考官了吗?” 若儿道:“收下周延之两年后辞的职,吕相走后,周延之及同窗们便被分给了别的先生,此间十八年二人再无交集,直到七年前周延之一路过关斩将夺得科举第一,二人方才同朝为官,三年前周延之官至宰辅,与吕相、李相并称三相,成为东漠国史上最年轻的相公。” 见龙樱似在思考,若儿继续说:“据卷宗记载,吕相和周延之同朝为官这些年,除了公事并无私交。” “并无私交?”龙樱再次觉得可疑:“缥缈书院出来的人最是尊师重道,他们师徒二人时隔十八年未见,一朝重逢、又共同效力于朝廷,怎可能并无私交?” 若儿说:“据说这位吕相极为洁身自好、性格也有些孤僻,甚少与人结交、从不徇私舞弊,一心只为朝廷和百姓办事,是以才能在多年前那场肃清朝中贪官污吏的动荡中屹立不倒。” 龙樱仔细想了想:“所以,他此番公然上奏阐明咱们与仁亲王府的利害关系,提醒东皇好生提防,怕是受人蒙骗了。” 若儿点点头:“此事大可以私下与东皇提及,如此堂而皇之的公然提出,逼迫东皇不得不当着众臣的面处理缥缈山庄的事情,不太像吕相往常的作风。” 龙樱道:“不过缥缈山庄的人无孔不入,此事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若是他念及旧日情分、主动想帮缥缈山庄一把也未可知。” 若儿赞同地点头:“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龙樱从手边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里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贴到脸上,又挤眉弄眼了一番使面具与自己的脸完全贴合。 若儿见了这张秀丽的面容十分诧异:“夫人命沈央速速赶制了送来的竟是吕三小姐的面具?以她的身份入东漠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龙樱顺手将另一张面具递给了她:“吕三小姐在药王谷学医多年,是齐老爷子的爱徒,我让施施以老爷子的名义召她回谷,周旋一些日子不成问题。” 若儿将侍女的面具戴好:“施施对夫人一向是言听计从,不必担心,但我们对吕三小姐了解有限,去了东漠难免会与她的家人打交道,需不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 龙樱微微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大致了解过了,施施说她是不受宠的庶出,从小被送进药王谷,成年了回去也是常年在药王谷开在东京的药铺居住,与吕府的人往来甚少。” “原来如此。”若儿的一颗心正准备放下,又犹豫道:“可是不让尊上和小少爷跟着,能行吗?” 龙樱一本正经地说:“吕三小姐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身边跟着个男人和小孩算怎么回事?咱们借用了人家的身份,自然也得维护人家的名声。” 瞧见若儿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龙樱敲了敲她的头:“怎么,现在还信不过你家小姐了?” 若儿连忙陪笑道:“若儿怎会信不过小姐?我只是担心尊上窝着火,万凰山庄的人恐怕觉得泰山压顶了。” 龙樱笑了笑:“放心吧,待时机成熟,他们自然就来了。” 若儿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自从龙樱将花千邪撇下自己走了,万凰山庄就如同陷入了一座冰封的孤岛。 山庄里的人个个行色匆匆,非必要不敢回山庄,不过别人能躲,管家福叔和留守的桃幺幺可没处躲。 福叔每日顶着姑爷寒冰似的眼神伺候他和小少爷的衣食住行,纵使有一辈子管家经验的他都觉得如履薄冰; 桃幺幺只要闲了就被小少爷抓住探究刀法,刚开始她还不敢对小少爷下重手,但每次好心放水总会换来姑爷凌迟般的眼神,只好全力以赴陪小少爷练刀。 但她毕竟是个凡人,山庄里又有很多要事要处理,每天白天忙得脚不点地,晚上还得加班加点的当陪练,累得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差到福叔那里哭一鼻子了…… 第121章 这日,带着些许凉意的晨曦洒进院子,桃幺幺顶着一双泛着青色的熊猫眼从千绝堂出来,恍惚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飘过。 她摇了摇头眨巴眼睛,连忙追上前去:“你你你!你给我站住!” 前面的人身形一顿,拔腿就要跑,忽见一把金背大刀横在身前,这才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尴尬地打招呼:“桃姑娘早……” 桃幺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雪白衣领上的金色凤尾花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桃夭夭将金背大刀逼近他:“果然是你!钱掌柜不在上京城好生待着,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 钱榛连忙后退两步:“桃姑娘先将宝刀收起来,当心误伤!” “收起来?”桃夭夭不满地看着他:“收起来钱掌柜跑了怎么办?” 钱榛一向是个识时务的,赔笑道:“我光明正大地回山庄,不跑、不跑。” 桃夭夭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确实也没多少力气一直举着刀了,这才把刀放下问:“光明正大地回来,为何要穿一身夜行衣?” 钱榛身穿夜行衣,偏偏将白色衣领上的金色凤尾花露在外面,桃夭夭的直觉告诉她定是用来保命用的,不然以钱榛那三脚猫的功夫早在上岛前就被千绝堂的暗卫给拿下了,这欲盖弥彰、自欺欺人的操作让桃夭夭直翻白眼。 钱榛理了理袖子笑道:“我只是回来取个东西,不想惊动其他人。” 桃夭夭挑了挑眉:“你瞧千金堂还有人吗?” 钱榛也很是奇怪,他昨晚悄悄摸摸地潜入千金堂竟然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此时正好问问桃夭夭:“对了,人都去哪儿了?” 桃夭夭拄着大刀答道:“如今岛上只有尊上、小少爷、福叔和我,其他人全都跑到清水郡的堂口办公去了,一帮没义气的家伙!” 钱榛惊讶道:“尊上和小少爷在这里?那庄主呢?” “庄主带着若儿姑娘去东漠了,你不知道?”千金堂和千心堂走得最近,桃夭夭可不信他不知道庄主的行踪。 钱榛惊道:“庄主去东漠了?什么时候去的?” 桃夭夭瞧他不像是装的,便道:“刚好走了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钱榛不由得皱起眉来:“怎么这么巧?” “什么巧?出什么事了吗?”桃夭夭见他神情越发凝重,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 钱榛思索了一会儿方才答道:“前不久我收到消息,千金堂在东漠的几处金库被袭,好几个产业遭到抵制、排挤,第一起事发正是半月前。” “什么?”桃夭夭心中一跳:“这么大的事情,山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钱榛神情凝重地说:“这才是问题所在。” 桃夭夭意识到东漠恐怕出了大问题,忙问:“那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钱榛回过神来,看了看她说:“我的消息是从北边传来的。” “北边?”桃夭夭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北边正在打仗、时局混乱,所以一定少不了音堂主的身影,想必是音堂主在混乱中得到了消息,然后让钱榛回来验证真伪,于是问:“你回来取什么东西?” 钱榛从怀里掏出一个带锁的小木匣说:“千金堂的金玉印。堂主不在,我需要它才能调查东漠的事情。” 桃夭夭眉头紧皱:“如果此事是真的,那说明千心堂在东漠的堂口也出事了,那么千绝堂也难以独善其身。” 钱榛知道她不是危言耸听,便道:“如今几位堂主都脱不开身,庄主孤身入东漠,我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需得速速将此事查清楚。” 桃夭夭郑重地点头:“此事应当与我们对东方嫣发布绝杀令脱不了干系,看来我得提前去东漠了。” 钱榛想了想说:“庄主在东京城活动,想必有不少需要花钱的地方,如若堂口的事情是真的,那么庄主此刻恐怕处处受限,我去支些银票你给庄主带过去。” 桃夭夭说:“我背着东方嫣的绝杀令,此去东漠是往缥缈山庄的方向,与东京城相隔甚远。” “那怎么办?不行我就亲自去一趟。”钱榛捏着小木匣认真道。 桃夭夭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真不是她看不起他,如若缥缈山庄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切断东漠堂口与万凰山庄的联系,那此刻必然是遍布高手、严阵以待,就凭钱榛的功夫、再带上一大笔钱财,那岂不是羊入虎口、白白给人送命又送钱? 钱榛这话本也说得底气不足,看见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只得败下阵来:“那你说怎么办?” 桃夭夭想也没想,提起刀招招手道:“跟我走!” 花千邪靠坐在太师椅上,难得耐心地听他们说完事情的经过,然后抬了抬眼道:“所以,你们是想让我给夫人送钱去?” 桃夭夭连连点头:“是的尊上,如若钱掌柜所说的事情是真的,那恐怕现在只有尊上能在东京城来去自如了。” 半个月来,花千邪难得展露了一次笑颜,起身理了理袖子道:“义不容辞。” 钱榛见他抬脚就要走,忙道:“尊上稍等,属下还得去取银票!” 花千邪的脚步丝毫没有停留:“本尊有的是钱。” 钱榛愣了愣,只得拱手道:“恭送尊上。” 花千邪走到书房门口却停了下来,侧头对钱榛说:“别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这个消息是从何而来,务必要把这条线挖透。” 看见花千邪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桃夭夭皱了皱眉:“乱世之中,消息杂乱无章、真伪难辨,反查下去有意义么?” 钱榛却如同醍醐灌顶,心下了然道:“尊上的意思是,纵使身处乱世,重要的消息也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若真是缥缈山庄将东漠的消息锁死了送不出来,那背后这个千方百计送出消息的人就值得我们探究了。” 桃夭夭也恍然大悟,然后佩服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尊上和庄主一样都是顶顶聪明的人!” 钱榛想了想说:“火华公子去东漠的时间更早,去的又是缥缈山庄的方向,想必如今的处境更加危险。事不宜迟,你带人即刻启程去东漠,我这就返回上京城与乐澜商量对策。” 桃幺幺点点头:“那音堂主那边?” 钱榛说:“你放心,我有办法联系堂主。” “那就好。”桃幺幺利落地将大刀背到身后:“烦请你帮我带句话给我们堂主,就说‘此番江南出事桃幺幺有负堂主所托,此去东漠我必将全力以赴完成任务,以此将功补过。’多谢了!” 钱榛见她一脸英勇就义、慷慨赴死的模样,连忙道:“你倒也不必如此逞强,任何时候活着最重要,乐澜不会责怪你的!” 桃幺幺身形一颤,知他会错了意,瞪着大眼睛怒道:“你想哪去了!我这叫士气!士气懂不懂!” 钱榛见她正经不过三秒,又恢复了往日这副暴躁兔子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一溜烟儿跑了…… 桃幺幺对着他消失的背影重重地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骂道:“就你这副懦弱胆小的样子,我们堂主眼瞎了才能看上你!” 万凰山庄这段时间因为与东漠国断了联系而乱得一团糟,龙樱扮作吕知秋却在东京城里的‘济安堂‘混得如鱼得水。 药王谷声名在外,旗下药铺‘济安堂’遍布东漠的各大城池,其中以都城的这座济安堂最大,又常有药王的亲传弟子坐诊,所以不少患者都慕名前来求医问诊,好在吕知秋有个不出外诊的规矩,否则恐怕真的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龙樱也是来了济安堂才知道,原来吕三小姐只是在吕相府不受重视,而济安堂的吕大夫却已经是小有名气了,幸好她医术不错,否则还怕砸了人家的招牌。 夜幕降临,若儿给她的桌子添上一盏油灯,龙樱认真地开完最后一张药单递给对面的人:“去楼下抓药吧,三个疗程以后你的眩晕症会有所好转。” “多谢吕大夫!”病人感激地接过药单,然后转身下楼了。 龙樱舒展着双臂扭扭僵硬的腰:“今日的病人都看完了吧?” 若儿上前给她按着肩颈答道:“剩三号房和五号房还有两个病人,估计也快结束了。” 东京城的这座济安堂一共七个大夫,两个专门出外诊,五个坐诊,坐诊的大夫在二楼各自有间小屋子,空间私密独立方便病人问诊; 一楼前厅是药铺,后门出去是一方清净的小院儿,药铺的伙计正在收拾白天晾晒的药材,穿过院子则是一座三进宅子,乃是济安堂掌柜吴大夫的家,他也是济安堂年纪资历最老的大夫。 济安堂别的大夫在城中都有家,只有吕知秋住在药铺,但住在前院终究是不太方便,吴大夫索性就让她搬进了自家女儿的院子。吴大夫的女儿吴白英年方十八,在药王谷做了五年学徒,年前将将学成归来,目前在药铺给吴大夫打下手。 作为药王齐老爷子的亲传弟子,吕知秋在吴白英这个普通学徒的眼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如今同住一个院子,她便时常向她请教一些药理问题,吕知秋的博学聪慧以及耐心让吴白英佩服得五体投地,对她的崇拜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亲爹。 龙樱和若儿回到后院,却见小院空荡荡的,龙樱奇道:“方才在前院也不见白英,她去哪儿了?” 若儿说:“有一批药材到了,白英带人去城外接药材,看样子还没回来呢。” 龙樱抬头看了看已经半悬在夜空中的月亮说:“听说最近有不少流民聚集在城外,太晚了怕是不安全,你到店里找几个伙计去接应一下她们吧。” “是,小姐。”若儿转身还没走出院子,吴白英便风尘仆仆地跑了进来,正正往她身上撞去。 若儿眼疾手快一把扶助她:“小吴大夫小心!” “不好意思,撞疼你了吧?”吴白英连忙站好,又好奇地捏了捏她的手指:“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可是受凉了?” 若儿不急不缓地收回自己的手笑道:“没事,刚用凉水洗了个手。” “哦。”吴白英关切道:“虽然入春了,但早晚寒气重,巧巧姑娘还是少碰凉水,对身体不好。” 巧巧是吕知秋的侍女的名字,若儿笑着点头:“是,多谢小吴大夫关心。” 龙樱走上前来问:“白英,何事这么匆忙?” “吕姐姐,咱们上屋里说!”吴白英说罢,拉着她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若儿给她们沏了两杯热茶,然后站在一旁,龙樱问:“你今日接药材去了这么久,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吴白英点点头道:“我感觉要出大事儿了!” “感觉?”龙樱不解。 吴白英说:“吕姐姐想必也知道,咱们济安堂做生意一向都是通过汇丰钱庄进行交易,今日运来的全是宫里要的名贵药材,铺里银钱不够,我爹就让我先到汇丰钱庄支取银票,结果你猜怎么着?汇丰钱庄竟连十万两银票都取不出来!门口聚集了好多闹事儿的呢!” 汇丰钱庄是千金堂的产业,龙樱从边境一路来到东京城,沿途发现好几座城镇的钱庄都出现了银钱周转不开的情况,若儿暗地里调查过,汇丰钱庄的伙计说是老板调集了大量银钱去往北境,周转不开只是暂时的。 龙樱只当是音戈在北境遇到了麻烦,所以没再深究,没想到现在连东京城的钱庄都出事了,这其中怕是大有问题…… 龙樱压下心中的疑虑,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那你没接上药材吗?” 吴白英说:“哪能啊!这不我又全城跑了好几家钱庄才把银票凑齐,所以接上药材回来就晚了。” “那就好,要是耽误了宫里的药材可是个大麻烦。”龙樱说:“不过十万银票对别的钱庄来说也不算多,怎么会跑了好几家才凑齐?” 吴白英说:“汇丰钱庄突然取不出钱来,着急用钱的人不都得找别的钱庄提钱么,事发突然,别的钱庄储备不足,感觉全城的钱庄商号都乱成一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