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武:从当流民开始》 第一章 张弃 暮投榆林村,有吏夜捉人。 听闻老妇啼哭,杜工部心中戚戚然,终究没敢出手阻止:“自崇明六年至今,战乱已是百年,沧骊王朝气数终究尽了。” 崇明六年,至圣至明的景武太祖终于仙逝了,镇压一国的开朝皇帝羽化,妖魔当道,诸侯并起,国事糜烂已久。 至此,沧骊王朝乱党四起,王师频频镇压叛党,国库人丁早已打光,军制也一改再改。 沧骊王朝制:四岁为小,十六岁为中,二十一岁为丁,六十为老。 为充实军伍,兵龄一降再降,村中若无成丁,可点选中男入伍。 村中门扉紧闭,恶吏凶狠地拍开一扇门,尔后强硬掳走一名干瘦男子。 恶吏半押半推的走远后,直到落日的余晖将山边的晚霞点燃,夜暮徐徐笼罩住枯井蛛网。 枯井口探出一颗脑袋,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四处无人才敢出来。 少年衣衫褴褛,面容枯槁几无血色,惨白近亡者。 少年名叫张弃,年十六,原本长的面目清秀,明眸皓齿,算得上长相俊朗,可现如今却一身破败不堪,长发粘连成块,破碎的衣衫上血渍层层叠叠,像是逃难的流民。 跌坐在井口,大口喘息,张弃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馍馍,准备从左侧绕榆树林回到住所。 一路快步前行,压低衣怀儿,低头赶路。 张弃快步疾行且目不斜视,专门绕了个远路回住处,那是个空宅,在战争中,家已经成为了奢侈品,家的意义只是个落脚的地方,跟你住在哪无关。 宅屋的原主人早就被强征入伍,徒留一个寡妇,没过多久就投井自杀了。 白骨已枯,还在井底,无人收尸。 三棵榆树绕着老屋,凋落的木叶堆叠在树下,挡住了出入的正门,一看就荒废良久。 张弃小心翼翼地凝眸观察,铺满一地的树叶没有塌陷的痕迹,无人在他离开的时候进来过。 屈腿沉身,张弃一个箭步,跃出丈许高,踏过石墙进入院内。 确保没有引起注意后,张弃舀了飘清水,就着干馍咽下肚。 乱世之中,性命惶惶,存活下来何其艰辛。 手上虽有一些功夫,终究尚未入道,不能与那些炼气士相比,在这乱世还是稳健些比较稳妥。 靠着这份小心谨慎,穿越过来的张弃,已经苟了一年。 在检查所有门窗紧闭,没有人来过后,他跏趺坐在地,意念深深沉入黑暗,冥冥之中一座古拙小院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或在识海深处,或在遥遥虚空,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张弃踽踽独行,他行走在一条幽静的小路上,青石板路的两边开满了鲜花,却是没有一点生气,曼珠沙华娇艳欲滴,像是一个个围观的孤魂。 曲径通幽,青石板路尽头,黑暗的帷幕被拉开,取之的是磅礴雾气,一座小院的轮廓被笼罩在浓雾中。 在走了三十四格青石板后,路就断了,眼前被一层浓雾遮掩,张弃不慌不忙取出一道冤魂,递向浓雾。 右手甫一探入雾气,一道青光文字悬浮空中,描述着亡魂死因:“冤魂李氏,新婚半载,其夫充军,丈夫战死,投井自尽。” 目力无法穿透的重雾,像是嗅到鲜血的鲨鱼,一拥而上迅速将这道魂魄吞噬。 耳畔中,一道女声凄厉哀嚎,似在遭受凌迟之刑。 倏忽,张弃余光中闪过一道青光,第三十五块青石板出现在脚下。 张弃踏上青石板,看到一行判词:“灭寿者,重戒,当坠地狱。” 他一阵沉默无言,兵燹祸世,对生者未免太过苛刻。 穿越后自己神魂也发生了一些异变,每当自己观想时,就会看到一座迷雾永罩的小院。 自己每捉拿一道鬼魂,迷雾就会黯淡一分,足下也会浮现一块刻有判词的青石板。 石板有序铺展,陈陈列列,已有35块之多。 “寿终正寝,乐善好施,可享富贵。” “三岁早夭,前世曾犯杀戒,因果报应。” “菜市口腰斩,盗、邪淫,来世穷困、貌丑。” …… 一条条判词记载在青石板上,张弃无悲无喜,距离雾气中的小院,还有五十四块之遥。 沉默无言,朝迷雾相反方向走去,在第一块青石板上驻足了一下。 上面写着一个男人的判词:“张弃,为人族战,舍生取义,大功德。” 前世的一幕幕记忆滑过眼前,停留在为了守护南岸基地市悍然自爆的画面。 天外陨星坠入大地,极具传染性的l-ray病毒弥漫全球,地球上的生物开始异变,大批荒兽袭击人类。 张弃出生在文明重建后的新时代,一座人口密度超过三亿的钢铁城市。 前世的他极具天赋,基于武者之路,开辟出来战神层级,成为人类第一个战神。 荒兽视其为眼中钉,在一场兽潮中,九头王级荒兽联袂而至,麾下无数领主级荒兽包围南岸基地市。 为保城市安全,他吸引九王深入荒原,浴血十昼夜,终究无力回天,悍然自爆。 回忆像是走马灯般,意识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退去,跏趺坐在地的张弃悠然转醒。 一道青色气息撞入四经八脉,滋养着这具长期饥渴的身躯,仿佛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 “可惜了,我还没有机缘学到功法,否则这青光气息一定大有裨益。” 这个世界有着仙法,妖兽、修士都是真实存在,甚至创立沧骊王朝的开朝皇帝就是一名大修士,活了五百余年才仙去,只是这些宗门、世家对功法的把控极严,从不流落给凡俗。至于前世武者之道,张弃也尝试过重新着手,却只能做到超过常人身体素质一倍左右的地步。 “这里的凡人,身体素质跟统一纪元前的地球一样,无法承受武道的超人折磨。”张弃暗忖,“现在只能期待着迷雾中的小院了。” 那座小院带给张弃的如渊般的气息,必定有机缘存在。 甫一起身,张弃感觉两腿酸麻,正要伸伸手脚之时,院外传来了追逐的声响。 “不好,我这住处极为偏僻,怎么会有人经过。”心中顿时升腾起一阵不妙之感。 户外传来狞笑声,猫捉老鼠般戏弄逃兵役者:“小子,敢逃役,你是有几条命呀?” —————— 萌新作者求推荐票,求收藏~ 第二章 交手炼气士 逃役者跌跌撞撞,在及膝盖高的落叶中艰难跋涉,步子发软:“我不入伍,你们这是让我送死,谁不知先锋营死伤泰半,更甚至接连几役都是全军覆没。” 张弃正竖着耳朵观测,蓦然,院里传出门枢“吱呀”转动声,尖锐刺耳。 “该死,这混账跑进院来了!!” 张弃吓出一身冷汗,滕州府有两大军旅,一支代表着朝廷的王师,另一支来自兴兵作乱的刺史。 都是吃败仗的军旅,皆非仁义之师,都拿人命攻城。 绝对不能被抓住,流民进了军旅,就只能充先锋营,一遇到战事,先放出去消磨敌阵。 可以说,入了军旅,就是死。 破屋四面都是厚重的泥墙,只留着两口破瓮做的瓮窗,根本逃不出去。 听着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没有迟疑,立马起身一跃而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一道身影失魂落魄的跑了进来。 张弃手脚并用,像是一只张开身躯的蜘蛛,手和脚分别撑在房梁与龟裂的墙面上。 死死用力抵住,时间太过仓促,根本来不及爬上房梁。 咬牙苦苦支撑,张弃心底默默问候着这个不速之客。 咻咻—— 房梁下拼死坚持的他,耳畔捕捉到“咻咻”的破风声,目力余光集中一扫。 只见院门外,一个矮胖男人狞笑着,矮身借力抛出一杆短棒。 一端黑一端红的水火棍在空中高速旋转,夹杂着风声,裹挟着淡白色匹练真气低空疾飞。 “着!” 门外爆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低喝。 咚、咔嚓、嚓。 无可回避的,修士极速旋出的水火棍,好似火盘,瞬间旋中男子双腿。 击中瞬间,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兀自在房中回荡。 男子登时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唇上两撇胡须的矮胖男人,身着红边黑底的制式兵服,徐徐走了进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黄季铁掂了掂水火棍,不屑冷笑:“你一个凡人,跟军爷斗?军爷可是炼气二层,你跑得了吗。” “军爷军爷,我上有老母,家里就我一个男丁了。” “我求您,我求您了,我们石家就靠着我这一个男丁延续香火了。” “我大哥戍守邺城战死,二哥的军伍月前才传信来也已经战死,我们老石家不能断了后呀。” 石三男痛哭流涕,冒着鼻涕眼泪,抱着黄季铁的裤管拼命磕头。 黄季铁甩腿撒开,后撤半步,嫌弃的踢出一脚:“军爷绕了你,谁绕了军爷?” “这世道,都乱了多少年了。” “军旅中,最起码吃穿不愁,在外界你也只能当个流民。” “你既然被抓到了,那就认命吧,军爷哪里给你生一个成丁入伍。” 石三男嘴唇动了动,心若死灰:“逃走只能当个流民,也比充先锋营送死强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话到了嘴边,终究不敢说出来。 他倒地仰头流泪,正要痛骂苍天无眼时,目光与房梁上的一双眼睛直直对上…… 石三男:??? 张弃:??? “男的。这是流民?” 石三男一怔,看到房梁上藏着个男人,反应过来后,顿时兴奋起来。 想到此处,石三男只觉得自己在茫茫大海上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木板,当即大叫道:“给军爷生一个,好?!” “我给军爷抓个流民顶替我入伍!” 石三男满脸通红,一脸兴奋,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立时伸手指着房梁上。 淦!! 说着,黄季铁正要抬头朝上方望去,只见一道黑影倏地落下,毫不迟疑的、笔直的朝地上腿骨裂开的男子砸去…… “啊——” 登时爆发出凄厉、悲惨、痛苦的哀嚎声,一重高过一重,村庄里回荡着石三男惨绝人寰的悲鸣。 “妈的,畜生,好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张弃眉头一皱顿感不妙,不出所料对方一点犹豫都没有。 你无情就休怪我无义。 立时从房梁一跃而下,正中石三男小腿胫骨,传出开放性骨折的脆响。 好听就是好骨,来不及表扬对方。 面前的炼气士肩膀耸动,已经提起杀威棒,朝他劈来。 落地一滚,身子滚出正门,擦着风声避开了这记杀威棒。 几个呼吸间,张弃冲上矮墙,一步跨出,消失在了院内。 动作开合间,干净利落,黄季铁皱眉思索:“炼气士?不对,身上没有真气气息,一个凡人也敢戏耍军爷。” “好胆。” 反应过来后,黄季铁怒不可遏,身体爆发出一股气息。 先是一棒落在蠢蠢欲逃的石三男脑后,对方昏死过去后,他一步踏地便窜出院里,落在矮墙上。 四处张望,院子偏僻,四下也没有建筑遮掩,一眼就看见后方榆树林中一道人影疾奔。 “村中心枯井底下有个通道,能通到村长家的水井,躲在那里或许有机会逃开。” 张弃运步如飞,竭尽全力往前跑,但穿越来就没吃过一次饱饭,根本就没有资粮修炼。 现在他的身体素质也就比乱世中那些食不果腹的贩夫走卒要健康一些罢了。 跑出三里后,心脏已经激烈鼓动,关键是身后的猎风声越来越近了。 “呔!” 夜色里,杀威棒转成火盘,破开空气直取张弃头颅。 张弃一个前扑,混着真气的杀威棒从脊背上方掠空而过,死死的射入榆树中。 他连忙起身,看到榆木被砸出一个碗口大小的凹陷,这一击打中,张弃非死也瘫。 若非自己生死激战无数,任何一个凡人都必死无疑。 黄季铁手上,一张夜视符静静燃烧,张弃的表现完全落入眼中。 这身手,在军中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黄季铁负责榆村抓丁,各户人家有多少中男、成丁早已清清楚楚。 抓丁白日里已经抓足了,这种夜不归宿,见了当差的、当军的就慌不择路的人,只有流民。 “小子,你运道不好,来世投个好胎。当流民就别耍当差的。”黄季铁耿耿于怀,含怒扔出短棒:“一个流民,又不在户籍,杀了剐了又有谁知道。” 这一击,黄季铁信心十足,哪怕同为炼气士,在这么近距离下也极难躲过。 —————— 每日两更,萌新作者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三章 逃!!! 况且黑灯瞎火,自己还有夜视符,黑暗中突然蹿出一飞棒,这流民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夜视符静静燃烧,飞棒正贴上后脑时,流民脑后像是长了眼一般,一个前扑笨拙的避开取命短棒。 砰! 一声大响,张弃前扑便也失去平衡坠入泥土中,榆树林中落叶堆叠、泥土柔软,是以,未曾受到任何伤害。 但紧接着,一点点力量、速度、耐力…从身体中飞速逸散,他的肉身也开始越来越重。 他的身体已经疲乏了,在房梁上本就是苦苦支撑,落地后又马不停蹄的奔逃,现在一个跌倒肉身里的气力像是退潮般飞快散去。 与此同时,黄季铁信步走至跟前,神完气足。 尔后立时抽出嵌入树身的短棒,迎风一甩,猎猎作响,抬手便朝张弃砸去。 张弃心中剧震,还来? 心念电转,张弃来不及多想,他连忙起身,却见短棒如影随行,已然杀至自己身前。 虽然肉体沉重,但前世战神级的眼力犹在,张弃立时紧绷肌肉,一个利落转身,慌忙避开棍锋。 然而尚未来得及喘息,短棒在半空诡异一荡,再次转身劈向张弃颅顶。 张弃急忙朝后急退。 噔噔噔…… 他连退数步,森然棍影紧追不舍,寸寸紧逼。 生死相逼,可谓间不容发,张弃瞬间冷汗直流,实力差距过大根本无力还手! 黄季铁老神在在,讶异一介流民竟能接连躲过自己的棍子,猫戏老鼠般接连变招,棍影四散,招招不离对方要害。 咻咻—— 张弃连躲三棍,虽然全部避开棍锋,速度却受到影响,步伐沉慢。当即被黄季铁乘胜追击,加剧攻势。 黄季铁抓住一个空档,趁着张弃躲避横棍之际,大踏一步,奋起千钧力直抽脖颈。 砰! 张弃身形忽然一矮,避开铁棍,伸腿蹬出。 甩棍没击中在脖颈,抽中空气,失去着力点,旧力尽去、新力未生之际,黄季铁陡然感觉支撑身躯的后腿被猛地一踹,整个人霎时间摔个狗吃屎。 张弃一击得手,迅速起身。 他未有迟疑,毫无恋战之意,灵动如蛇,蹿身逃跑。 凭借对方轻敌,张弃几度从对方手上逃脱,奈何实力差距过大,久守必失,他不敢再恋战。 “第一次跟这个世界的炼气士交手,他若决心杀我,我必死无疑。” 张弃对局势洞若观火,哪怕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他依旧面不改色。 “村子到了!” 追逐的脚步如影随形,森然铁棍犹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张弃根本来不及转身,已然感受到棍锋迫体,立时双腿一弹,形似弹簧,蹿出两个身位。 铁棍含恨落空,力道远超密林,这一棍势大力沉,沛然巨力砸中张弃刚刚站着的地面,立刻浮现七八道数寸深的裂痕。 摔了个狗吃屎后,这家伙已经疯了。 黄季铁怒火中烧,被一个凡人接连戏耍,岂有此理。 沧骊王朝战时律令:民杀卒伍,当诛;卒伍失手杀民,军律严惩。 军律严惩,可大可小。 更何况区区一个流民,甚至不在良民之列,死便死了,黄季铁下定杀心,不再收手。 感受到对方攻势变换,张弃压力骤增,仅凭借前世战神的眼力底蕴已经逐渐吃力起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弃空有战斗意识却没有实力做支撑,诸多手段无法施展。 “这炼气士手段也很单一,无非是力气大了些许。” “可能是对方修为低的缘故,如果像前世话本中一样能够激射真气,凭借我这肉体凡胎肯定受不了。” 心念转动之际,黄季铁手上杀威棒白色真气匹练森森,积蓄着磅礴真气。 忽地,举起红黑二色水火棍遥遥朝张弃顶上一指,好似手铳直射,空荡荡的村道上炸响起震耳欲聋的雷鸣。 砰!! 黄季铁手上的水火棍显然也是件法器,能够像水池蓄水般将在棍子表面流转的真气积蓄起来,发出炼气四层修士术法威能。 黄季铁对这件法器爱不释手,炼气四层以下周身穴窍尚未通彻,无法外放真气。 震贲短棒这件法器正好弥补了这一缺陷,在战场上黄季铁靠这一手段攫取了不少军功。 想到此处黄季铁站定原地,黑色棒体指着张弃脑袋,嘴角狞笑:“慢走,不送了。” 张弃逃出五步,身后之人突兀站定,像是举起手枪一般将短棒对准自己。 余光一瞥,汗毛根根倒竖,“妈的,这不会是手枪吧。” 下一秒,短棒上缠绕的白光倏地暴射而出回应了张弃的想法,电射出耀眼的光珠直取张弃脑袋。 足以撕裂耳膜的雷鸣平地响起,漆黑的村道上瞬间亮如白昼。 生死危机间,张弃身子发出咔咔咔的骨响,这是来不及扭转身子,纯粹依靠肌肉纤维强行将身躯转向而发出的鸣响。 “唰!” 一团耀眼的光珠弹射而出,空气中传来烧焦的臭味,几缕粘连在一块的发丝被光珠熔断,飘落在泥土地面。 张弃喘着粗气捂着后腰,整根脊椎骨猝然承受撕力扭转方向,让他全身的骨架都在作痛。 震贲短棒的黑色一端烧的通红,好似刚从火炉中捞出,显然无法再用第二次了。 黄季铁惊诧这个流民的好运,却也没有立刻逼身而来的意思。 下意识顺着光珠激射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光珠前进路线上有处宅院。 光珠碰到障碍物还有爆炸之能,黄季铁眯起双眼,保护双眼不被接下来会发生的爆炸闪瞎。 这一爆炸滋味,本是他为这个流民准备的,没想到对方竟能躲开,只能轰个大门。 纯白光珠射入,宅院大门却忽然撑起一道半球形屏障牢牢护住宅院安宁。 滋滋滋…… 小球像是进了油锅,巨大威能被屏障牢牢束住,一点点变小直到消散。 黄季铁还没反应过来其中变化。 张弃看到这一幕,迅速回想到一个沧桑忧患的老人,特别喜欢跟自己争执诗理。 反应过来,他立刻朝门户靠近,身后的黄季铁反应也不慢、飞步蹿出按住张弃肩膀。 靠近了宅院大门,桃符处挂着面铁花流水令牌,写着一个字:杜。 张弃大喊:“杜工部,救命!” 铁花流水令牌上立时跃出两道身影,一者持金锏,一者持斧钺,皆怒目法相。 望其气势,远胜黄季铁。 —————— 萌新作者求收藏求推荐票 已签约,有存稿,请放心追读哟! 18:00还会有一更…… 第四章 岱宗夫如何! 金锏门神怒目扫视,就看到宅院门前在追逐的两人,深吸一口气。 咽下一口真气,尔后双唇翁动,发出震耳的音波,巨大的气流吹得张弃二人眼睛都睁不开。 金甲红袍,脖上红绫飘荡,威严门神发出雷公嗓音:“何方宵小在此喧哗,惊扰朝廷命官。” 高阶修士的威压笼住黄季铁,心头一震,立时俯身跪地。 黄季铁眼角一抽,暗叫倒霉,怎么也想不通这里怎么会有铁花流水令。 铁花流水令牌,这是沧骊王朝赐予文臣的护身宝物,只有官从正四品以上才配享铁花流水令。 为何这腌臜之地还会有个朝廷命官? 难道是朝中哪位大臣告老还乡之所? 若是如此,榆林村何来如此繁重兵役? 黄季铁想不通,只能连忙搬出靠山,生怕说迟了被一金锏戳死,“周远山主帅治下兵吏,追捕流民回营,无意冒犯尊驾。” 闻言,左边斧钺门神电目一扫,感受到对方身上与光珠同源的气息,登时勃然大怒。 门神身上散逸出浓重的红锈色雾气,于空中聚成一道法网形状对着黄季铁,心念一动立刻就能将对方束住。 金锏、斧钺齐齐架在黄季铁脖颈,厉声质问:“你一个炼气二层的兵吏,竟然敢朝老爷门前施展术法,有何居心?” “两位老爷,我是追捕逃役,无意冲撞大人。” “哼,你说无意就是无意,待老爷审过之后再做定夺。” 两尊门神念动法咒,红锈色法网在空中凝聚成形,每根丝线长满了荆棘长刺,一旦被束住,全身经脉会被扎个对穿,再雄浑的真气也无法运转半分。 见对方咄咄逼人以及半空中的红锈色法网蠢蠢欲动的模样,黄季铁脸上一苦。 右手悄悄按住千里火,咬紧牙关、下定了某个决心。 敌袭、围捕方可动用千里火,否则军规严惩。 毕竟,千里火一出,万军齐聚。 受些军规处罚就受了,总比丢了小命要好。 不然被扣个袭杀朝廷命官的帽子、当场格杀,找谁说理去? 打定主意,黄季铁按在千里火上的手不安起来…… 此时,门枢转动、宅院大门忽然朝里打开,一位面容清癯、沧桑忧患的布衫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眼神扫过右手按在千里火上的黄季铁,脸上浮现一丝不快,“云金、吴壮,若有人再不安分,视为袭杀本官,就地正法。” 老人的身音不大,刚好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却极具力量。 听到命令,云金、吴壮心领神会,手上又加上了一分力,斧锋与脖颈接触之地渗出一道血水。 黄季铁咽下一口唾液,右手抬离腰间。 老者越过黄季铁,朝法网下一道身影笑道:“张小友,又见面了。” 老人轻拂衣袖,张弃头上的红锈色法网上的荆棘长刺回缩、法网缩成一团重新化为真气法雾,尔后回到铁花流水令牌中。 “杜大人,情非得已,深夜冒昧造访。” “无妨无妨,进屋一叙。” 精神矍铄老人扶起张弃,握住张弃手掌就往屋内拉去。 跪伏在地的黄季铁再度被无视越过,门枢转动,木门业已合上。 云金、吴壮两位门神相视一眼,闭阖双目,巍峨身形缩小化作两道红锈色流光回到令牌中。 黄季铁在门前跪也不是,走也不是。 痛苦纠结间,铁花流水令传出喝斥:“还不快滚。” 黄季铁如蒙大赦,攥着震贲短棒,忙不迭的朝榆林深处的院子赶去:“王八羔子害老子险些丢了命。” …… 杜工部处。 一盏油灯静静燃烧,燃过的灯芯虬结成块,老者拿起捻子挑断灯花。 回想到月前,二人曾在城中庙会遇到过一次。 彼时,正值庙会,无数老人拄着拐杖前往榆仙庙祈愿。 放眼望去,村中竟然没有一个成丁,皆是老人、乳童。 宁做盛世犬,不当乱世人。杜陵心中默默叹息,庙会一条桌案前围了大量老人,仔细看去是一个年轻人在题诗。 “老秀才,这诗文真的这般好。” “自然是极好,莫要吱声,影响了他。” “可惜呀,恩科若是没废止,咱们榆林村就要出大官了。” …… 人群中隐隐传出惊呼声,杜陵顿时来了兴趣。 乡野之人题诗,他也不抱任何希冀,纯粹凑个热闹罢了。 进入人群,老人让开一条道路,给了杜陵最佳观赏位置,“《望岳》?”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杜陵无意一瞥,仔细读后身子好似被天雷击中一般,诗文开篇一股荡气回肠之感瞬间袭上心头。 豪迈、辽阔、壮观之意扑面而来。 杳杳渺渺间,神魂飞越,来到一座巍巍高山,观炎阳升于东山,还于西海,胸中豪气飞扬,甚至连体内的儒气都隐隐压抑不住。 杜陵目光炯炯,满是炙热,瞬间起了上前攀谈之意,“这、这真的是大才。” 一篇诗文,竟然蕴含如此雄浑之文气。 险些让自己当场破境。 …… 回忆的目光收回,杜陵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喜笑颜开。 “张小友,你终于回访了,让老朽苦等呀。”老者眉开眼笑,语气却几分嗔怪:“月前信誓旦旦说会登门拜访,却不料竟成了个稀客呀。” 在沧京多少达官显贵要将杜府门槛踩平了,到了乡野中情况却反过来了。 张弃讪讪一笑,他存着躲着对方的心思。 庙会那天,村正几人簇拥着一位老者,言必称杜工部,极为恭敬。 正值庙会,题诗博得头彩会有奖励。 不知为何,张弃忽然玩心大起,想起前世一位也是官至工部的大诗人。 当即走到桌案前,挥毫落纸,运笔如飞,一篇脍炙人口的五言诗跃然纸上: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笔锋还转,提起毫笔收于架上,身后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 萌新一枚,打滚求推荐票求收藏…… 已签约,有存稿,新书期间稳定两更,请放心追读。 第五章 坦白了,我是抄的 张弃回首,一个两鬓已然风霜的老者站在身后,出神的伫立,体内气息澎湃,艰难压下内心汹涌后,朝自己探讨起了诗理。 赞叹、欣赏、爱护的情感,写满在矍铄老者的言语和目光中。 刚开始张弃还能招架,随着对方越来越兴奋,他也逐渐无力回应。 杜工部一番思忖,对村正问道:“榆林村附近可有名叫岱宗的高山?” 岱宗?岱宗是我前世的名山啊,村正能知道那就有鬼了。 张弃一拱手,欠身离开,“杜大人失陪了,我还有要事,他日有空再登门拜访。” …… 命运冥冥之中如此离奇,一篇来自前世的诗文结下了善缘,竟然救了自己一命。 张弃暗暗感叹,收回思绪,朝对方施了一礼。 面对杜陵的诘问,张弃回道:“杜大人误会了,如此世道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一直寻找不到合适的时间上门拜访。” 听到这番话,杜陵认真看了张弃上下,身上衣衫虽说不至于衣不蔽体却也不甚雅观。 乱作一团的头发、破旧的衣衫在无声的诉说着张弃这一个月来的颠沛流离。 以及方才命悬一线的危机,杜陵心头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张弃的失约。 杜陵沉吟,话锋一转,道:“张小友,一路风尘仆仆,不妨梳洗一番。” 只见杜陵伸手一招,袖口一枚纹章流光溢彩,口中轻咤、念了个声节。 流光纹章应声落地,仔细看五光十色中有无数文字跳动,冥冥按照规律排列、壮大。 儒气光团壮大到等身高,须臾,凝实为一个书童小生。 杜陵随口吩咐道:“阿童,你带张小友去梳洗更衣。” 唇红齿白、皮肤白皙与十岁的幼童无异,应承后便道:“公子,且随我来。” 见到对方这随手变幻出一位仆役出来的手段,张弃心头一惊:“炼气士?” “这是我辈儒生手段,一口浩然正气的运用也是奥秘非凡。”杜陵带有几分骄傲,对张弃说道:“张小友熟读圣人书后,悟出儒心也能有此手段。” 正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将圣贤书读透,就会明白大道理。 悟透的圣贤道理多了,天资卓越的读书人便会悟出儒心。 可以说,儒修之道皆在圣贤书中。 “杜大人,读书便可修行吗?” “是这般道理,圣贤书皆是天纲伦理只要能够悟透圣贤书,顺应天理就会获得文气垂青。” 杜陵嘴角含笑,眼角弯成柳叶状,满是笑意的看着张弃。 他知道这番手段吸引住了张弃,是的,杜陵动了收张弃为子弟的心思。 张弃还想再细问,杜陵却是笑呵呵摇头,先出声道:“你先去梳洗一番,回来再慢慢讨论。” 杜陵看了看自己居住的农家宅院,榆林村地处僻远,否则以沧骊大儒的身份拜师礼的规格应当极为隆重。 杜陵心中还是有一丝傲气,毕竟沧骊王朝有几位大儒? 只可惜乡野之中,强求这些却是难以实现。 最起码,要让张弃收拾干净,不可失了礼数。 这便是他授意阿童的带张弃先去梳洗的用意。 张弃跟随阿童的脚步来到侧室,正中央摆着一个大大的浴桶,张弃脱了个精光后,全身浸入浴桶中,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整个脑袋都埋入水中,热水漫过浴桶,发出哗啦啦的清响。 舒畅无比,思绪也随之清灵起来,张弃在水中屏住呼吸,回想起穿越过来的一载时光。 从一具不知姓名的少年身上重生,为了生存一路风餐露宿,为了躲避官差一路躲躲藏藏,为了寻找机缘辗转数县,以及今日与炼气士交手的命悬一线。 乱世的混乱、无序裹挟着少年流离失所,惶惶如丧家野犬。 说实话,张弃很渴望安定下来。 他也知道,这位杜大人很欣赏自己。 他心底猜测,甚至可能只要开口决心修炼儒道,自己就能够有一位大儒做老师。 从此就不必颠沛流离,不再惧怕官兵。 就连之前撵了自己数里地的兵吏,再次见到自己都得乖乖低头认错。 可是…… 这会是自己的道路吗?! 张弃脸上泛起苦笑,摇了摇头,“病急乱投医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庙会上所写的《望岳》其实也是拾前世牙慧,自己并不适合修炼儒道。” 就算退一步讲…… 能修仙,为何修儒? 偏房内水汽蒸腾,装满热水的浴桶往外溢流,倏地一道菱形身材从浴桶跃出,尔后迅速换上一套早已准备好的新衣。 换上衣衫的张弃,蓝衫乌靴、双目湛湛,好似翩翩公子。 大厅内油灯独燃,窗牍上映着一道清癯的人影。 当阿童领着一位蹁跹公子回到屋内,杜陵满意的微微颔首。 “坐过来。”杜陵很是满意,拉过张弃的手让对方坐在身侧:“你方才想问什么,老朽一定知无不言。” 张弃也不客套了,点头称是:“杜大人,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仙人?” 杜陵眉头一皱,但还是肯定的点了点头,继而开口道:“这个世界流派众多,仙人乃是炼气士甄至化境的称谓,在门口那个兵吏就是一名初窥道途的炼气士。” 杜陵说话间,两眼观测着张弃眉宇间的神色变化。 儒修中有一门相面之法,能够看穿被相之人真实内心。 即便张弃努力做到神色平静,可是面对一位大儒的相面,张弃真实情绪暴露无遗。 当看到张弃神色中藏着对炼气之道深切的渴望时,杜陵心头一阵失望。 张弃忽然问道:“杜大人,如何才能修仙呢?” 杜陵当即皱眉,心生制止之意,劝诫道:“儒修比炼气士也是不遑多让,你能着下《望岳》这等千古名篇,修炼儒道定然远胜炼气。” 张弃摇了摇头,真心实意道:“杜大人,你可知这《望岳》不是我所着?” 杜陵眉头更是一皱,锁成化不开的“川”字,阴云密布。 心头有些不快了,哪怕不用相面,他都知道张弃在说谎。 庙会上,自己不曾问过对方这诗篇来源,却确信这诗是出自张弃之手。 ———————— 崭新的萌新作者,打滚求推荐票求收藏嗷! 已签约,有存稿,新书期间稳定两更,请放心追读。 第六章 想不想修仙 一番沉吟,杜陵压下心中的不快,说道:“张小友这诗篇就是你所做,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儒心吗?” 张弃点了点头。 “儒心最能鉴识文气,对于儒修而言,文气的新旧一眼便能看穿,就像饕客品鉴美食一筷子下去便能知晓食物的新鲜程度。” “而那天我亲眼见你写诗,文气之高涨、文气之勃发,乃千古名篇初诞。” “只有创作出名篇才能够有如此气象,作者第二次誊录都不可能有那么浓郁的文气。” “这一点,任凭你如何巧舌如簧也否认不了。” 听到这里,张弃明白了,对于儒修是有鉴别诗篇文章是不是抄袭的手段,那便是观测文气气象。 张弃思绪电转,猜测到真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望岳》确实是新作呀。 那岂不是说在这个世界,张弃可以成为无数千古名篇的作者?! 成为大儒也是指日可待呀。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作为一道推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算可以通过背诵前世名篇成为大儒,他也不会做。 见张弃不再说话,杜陵问道:“小友如果是临摹的话,那是从何处临摹来的?《望岳》中所说的岱宗所在何处?” 杜陵也适时抛出一个心头疑惑,他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这沧骊王朝的名川大山,他是能够如数家珍。 却从未听说过,岱宗之名。 张弃神色如常,笑道:“这岱宗,任凭杜大人走遍这世间山水也不可能见到。” “哦?难道这岱宗是杜撰的。”杜陵心中早有猜测,听得此言未免有些遗憾:“如此名篇,若是记录的是真实山川会更好啊。” “不是这般,这山乃是真正的仙山大川,只是不存于此界。”张弃他微微阖眸,故作冥思状,问:“杜先生,可曾听说过仙界。” “在我梦中,我曾经去过另一处世界,仙界有处名山,名唤作泰山。” “泰山独坐,五岳独尊。泰山又被世人奉称为岱宗。” “相传,岱宗也是一位古神的道场,执掌阴司、审查阴阳,那里同时是世间一切亡魂的归宿。” “先生不是问我这首诗何处临摹而来吗?便是从仙界所抄来的。” 这番解释实属意外,杜陵默默点了点,不再追问。 文人骚客,奇思妙想何其多。 张弃之语落入杜陵耳中,便是这诗中气象是张弃梦中所做。 只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去过仙界? 如果张弃这诗是抄的,那也是他自己抄自己的。 “杜大人,无论你是否相信,我这诗文就是抄来的,所以我根本不适合走儒修道路。”张弃一脸诚恳,该解释的他都已经解释了,对方信不信已经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了,虚心问道:“杜大人如何才能修仙呢?” 杜陵看着张弃坚持炼气,无奈叹了口气。 当初儒圣也曾到道门门庭下修行一段时日,杜陵再想张弃随自己走儒修之道,却也深谙凡事不可太过强求的道理。 想起儒圣的典故,心中稍有些许宽慰。 出手便是一篇《望岳》,文采斐然,一看就是与我儒家有缘。 一旦成为儒修,背后有自己作为倚仗,修行起来一定会极为顺利。 炼气的话却不然,难免可能碰壁,他日再转投儒道也不无可能。 “修仙?”杜陵收回心思,脸色平复下来,“你知道什么是修仙吗?” “不知,请杜大人指点。”张弃恭敬说道。 前世地球异变,人类平均身体素质超越了统一纪元近十倍。 就算是个普通人,轻而易举便能打破统一纪元时候的奥运会纪录。 人人驾驭着基因之力,与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走的是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张弃对于修仙还是有一定的了解,来源于各县地村民们的口耳相传,多是模棱两可,最好还是听一下杜陵的解释。 “那我就与你说说,让你明白修仙的艰难。”杜陵语声冰冷,“先告诉你凡人修仙路上的有两座大山。” “第一座大山,法不可轻传。这一关直接阻断了九成凡人修仙之路。” “对于凡俗营生的手艺,都有传男不传女的规矩,怕的就是营生手段泄露。” “修仙更是如此。修仙乃是逆天之路,为了防止上真被亵渎,扰乱天地灵机、争夺天地灵气,所有宗门都受到这一规则的限制。” “不是宗门子弟都不得被赐予修仙秘术,至于一些长生家族,也都被迫立下道心誓言只能将修仙秘术传授给家族血裔。” 张弃认真听着,立时便明白了他为何穿越一年了都没能得到修仙机缘。 这世界对于超凡伟力的把控,严格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有修仙秘术的长生家族,都被迫立下道心誓言,一旦违反轻则道途阻断,重则身死道消。 大厅内,油灯烧过的灯芯再度虬结成黑坨坨的灯花。 杜陵拿起剪子,剪断灯花落入灯油中,溅起寸高油花。 尔后,杜陵继续道:“第二座大山便是升仙大会,这既是危机又是机缘。” “对于凡人修仙的机会就是拜入仙门或宗派,我们沧骊王朝位于南疆,治理南疆的仙门就是通明圣教。” “至于宗派,我沧骊王朝有六道法脉传承,距离滕州府最近的便是明庭山。” “而成为仙门、宗派子弟皆需要经过考核,这一考核被称为升仙大会。” “升仙大会极为残酷,在正道升仙大会的死亡率约为五成,而魔门中的升仙大会参与者往往九死一生,十个里能活下来一个就算不错。” 张弃震惊了,凡人修仙路的残酷性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这两座大山牢牢把握住修仙的机缘,修仙秘术都掌握在仙门手中。 即便有人能够跋山涉水、历经千辛来到仙门、宗派治下,还需要经过升仙大会考核。 而这一关的死亡率极度残酷。 杜陵说完看着张弃,捕捉到一丝震惊,他微微笑道:“张弃,圣人传法于天下,便是心怀慈悲,只要悟性通明便可不用经历升仙大会的残酷。” “你现在依旧想修仙吗?”杜陵看着张弃。 “想。”张弃重重点头。 杜陵诧异,使出相面之法,想要从张弃脸上看到害怕的表情,可是张弃只是郑重的模样。 “可是”张抬起头,皱眉疑惑的问发问,“刚才追逐我的兵吏,应该不是宗门弟子吧,他身上也有修士的气息。” 第七章 言法境大儒,杜陵 黄季铁手握水火棍,发出的震天一击留给了张弃深刻的印象。 若说这不是修士手段,张弃第一个不信。 杜陵捋了捋胡须,肯定的点了点头,“因为那是王师卒伍,对于王朝也是有赐下修仙秘术的资格。” 张弃眼睛一亮,随后又黯淡下去。 可别忘了,张弃为何会从榆林深处的荒废宅院逃出来。 就是因为一个徭役者逃役了,王师中有门先锋营,阵亡率一点也不比升仙大会低。 那个逃徭役的男子家中已经死去了两位兄长,他不想自家断了香火于是鼓起勇气逃役。 不知道现在结局如何了? 杜陵看着张弃的神色变换,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食指轻扣桌面,“你害怕充先锋营,我可修书一封让你成为军中精兵预备役。” “精兵预备役?”张弃疑问出声。 杜陵微笑点头解释:“王师精兵皆是炼气四层以上的修士,军中会专门筛选一批有望跻身精兵的修士加以培养,对于这群生力军,军中可宝贝的很,不仅享受的资源比先锋营丰厚的多,上战场还不用杀在头阵。” 张弃听后眼睛都亮了。 杜陵指节用力扣响桌面,发出“笃笃笃”的三响。 “但是我要与你立下君子之约,若非世家子弟皆难以跻身预备役,如果你三年预备期过后仍然不能达到炼气四层,那就证明你没有修仙的潜力,你便随我入沧京修行儒道。”杜陵道破目的,他尚未断绝收徒心思。 “好!”张弃郑重点头。 张弃深吸一口气,内心激动澎湃,苦寻一载的修仙秘术终于有了方向。 至于能否达到炼气四层,张弃却没有担忧过,在神魂深处潜藏着一座永雾小院,他冥冥中感觉只有自己掌握了修仙秘术才能真正享受的小院的助力。 而儒道却没有带给自己相关的感受,这也是他坚定选择修仙的一个原因。 见张弃应承下来,杜陵老怀大慰,心中也有了一丝喜色。 三年跻身炼气四层谈何容易? 就算是世家子弟,有着天材地宝滋养,三年时间能够达到炼气三层已然是天赋卓绝了。 杜陵笑眯着眼睛,思虑到一处重要问题,眉头紧锁,“军中兵煞极重,万一侵染了张弃的儒心怎么办?我可不要收一个废物徒弟。” 杜陵脸上闪过一抹挣扎,尔后摸向乾坤法袖,一道白光闪过,桌面上出现块黄白色的羊脂玉佩。 羊脂玉佩不过食指大小,呈现柱状,蟠龙瑞凤雕刻其上,精美绝伦。 杜陵脸上浮现纠结之色,忍痛把玉佩塞给张弃,认真托付着:“既然你要入伍,我也有一份礼物赠你。这是伴随我长大的一块灵玉,我日夜以儒气蕴养,具有镇守心魂的功效。” 张弃看出贵重,立刻表示拒绝:“无功不受禄,这个太过贵重,我是不会要的。” 杜陵冷哼一声,坚决的把玉佩塞到张弃手上,“军中虽有传授修仙秘术的资格,却都是残本,你若不想修行走火入魔,便乖乖把玉佩收好。” 随后抽回手,没再给张弃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 他自顾自道:“夜深了,该睡了。今晚我修书一封,你以我的世侄身份入伍,若有人问询就说来你自沧京杜氏,想必不会有问题。” …… 翌日。 一道金气与白气流转,化作一名唇红齿白的童子模样,认真朝杜陵汇报。 “老爷,已经将张公子送到军营了。”阿童面带不解,询问:“老爷,你怎么把儒玉给他了,有着这枚儒玉辅助,老爷才更有机会破境呀。” 杜陵没有回话,破境之机他已经找到。 而时机就在此刻!! 在庙会读过《望岳》后,他就觉得体内儒气壮大数倍,险些当场突破。 只是儒修讲究一颗儒心圆满,蹭用他人文气突破需要承担极大的因果。 故迟迟不敢突破。 于是,他强行镇压住体内躁动的儒气月余,直到今日与张弃作别。 杜陵颔首,默默转身,抬眸望向王师驻地。 身形轮廓发出白色毫光,这是儒心发出的变化,捕捉着天地万民情感。 若是有望气术精湛之辈,观其顶上气象。 会看见一头文气大蟒,在三尺青气中躁动不安的游走。 浓郁至极的青气,不断暗沉,青气逐步浮现出丝丝紫意。 大蟒身上的鳞甲片片剥落,正在褪去困扰其良久的青色,一道蛇蜕裂开露出里面紫色蛇鳞。 蜕变之状,杜陵正朝紫气突破。 满堂朱紫贵,一旦破境紫气,回到朝中他更能施展抱负。 儒心震动,悲天悯人之感浮上心头,这游历天下的所有感悟在此刻尽皆涌上心头。 远处,他看见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孩脸上挂着泪水。 须臾,他看到熟悉的蓝衫乌靴,背着包袱,腰间系着块羊脂玉,手里攥着封信。 在他身边一群年龄相仿的少年哭哭啼啼,挥泪与亲人做最后的道别。 观其年龄,也不过十六,按制仅为中男,兵役本轮不到他们。 可兵燹祸世,中男被迫征战沙场。 群雄并起,战乱百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王朝却还在频频征战。 战争像是一场巨火,他不知道烧向每个臣民的这场巨火何时停止,不知道这场火吞噬了几堵院墙,烧毁了几多田埂…… 一滴老泪自眼角垂淌下,从老者心头流出来。 心生悲戚,杜工部体内儒气激颤,身形不稳,似要从高处跌落。 登时,胸口飞出一股浩然气,浮现儒气文册,展开一页空白。 文气大笔一同出现在手上,坠落之势立止,杜陵挥毫点墨,提笔落下: 客行滕州府,宣呼闻点兵。 借问滕州吏:“县小更无丁?” 府帖昨夜下,次选中男行。 中男绝短小,何以守王城? …… 沧骊王朝大儒杜陵,儒心修得圆满,跻身言法境。 言法境大儒,言出法随。 —————— 新的一天啦, 我又来要推荐票啦~ 嗷嗷哦,能不能给张推荐票呀,各位好心人。 您的推荐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哦~ 上架前每日稳定两更哦。 第八章 咱当兵的人~ 榆林村。 王师支旅驻地。 清凉的溪流如同少女曼妙的裙带,曲线柔和的匍匐于大地。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上晴日高悬。 秀丽山河间,一道磅礴煞气突兀喷薄,兵气冲霄,血煞缠绕,声声军号嘹亮,霎时间惊退生灵无数。 兵营大帐前,张弃报上沧京杜氏的名号,被领入军营要地,营前两名持戟武士散发肃杀之意注视着他。 墨绿色营帐朵朵排列开来,披坚执锐者,五人成伍,巡视行走在营地各处。 营地内部更是铁血弥漫、煞气满盈。 张弃感受到冲霄煞气喷吐的方向发出阵阵操练声,爆喝声如同涨潮般一阵接着一阵、生生不息。 喑哑间天地色变,叱咤间风云搅乱。 “这气血竟然连接成片,好似群山压迫而来。” 张弃站在火焰军帐前,圆顶白篷,周围开有门和窗,木桩围护营帐,一卷帷幕垂下飘荡,正门前两名持戟武士,冷目注视。 一个中年文士探手掀开帷幕,长襟直缀、面净无须,走出军帐。 文士招了招手,朝张弃笑着说道:“进来吧。” 张弃整了整衣衫,将羊脂玉塞进了内衬,迈步跟进火焰军帐。 军帐中一杆撑杆支起篷布,两侧置物架,堆满书简,正前方主桌上,一张曲柳木桌案,端坐着一人。看模样估计四十岁左右,扬眉吊梢,目光如电,气机深沉。 文士走到主桌前,将一封书信放在了男子面前,恭声说道:“百户长,这是来自沧京杜氏的荐信和保函。” “核查过了?”百户长拿起书信问。 信封上火漆完整,没有被拆封过。 “是的。已经用流水令传音过杜工部了,不似作伪。” “好,有劳了,你下去吧。” 简单问询几句,中年文士拱手,施施然离开营帐。 郭五堂百户长挑开火漆,取出信来,张弃则安静立于条案前方,静候对方阅读荐信。 曲柳木桌案内百户长读完信笺,眉头一皱:“张弃,你是杜工部的世侄,怎么不去沧京投靠,反而从军?” 张弃故作苦色,悲惨道:“滕州府叛军割据,山高水险,若非杜世伯照料,世侄活命都难,哪有余力跋涉山水,特来投靠王师。” 郭百户不置可否点头,神州群雄割据,没有修为在身,横穿数府,岂不是痴人说梦?况且国事糜烂,多地府衙名存实亡,匪患无数,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甚至因此牵连科举荒废数十载,朝廷取士也只能凭听地方举荐人才。 郭五堂伸手抚过下颚,语气平淡问:“有沧京杜氏作保,入伍那便没问题,有功名在身吗?” “没有。” “会写军伍文书吗?” “不会。” 郭五堂思索片刻,慢慢放下书信,“你既无功名也不会军伍文书…让你入军营巡检如何?” “全听百户长吩咐。”张弃恭敬道。 郭五堂端起茶水,抬头打量着张弃,满意的点了点头:“嗯,军中军令如山,无论你身后有何依仗,入了军伍就必须令行禁止。” “是。” 郭五堂放下茶水,语气淡淡:“记住了,入伍后不要给我惹麻烦,否则一样收拾你。” “是。”张弃行礼,他来军营本就无意争锋,图谋的只是军中功法。 朝廷王师的精兵,皆是炼气四层以上,军中自有炼气法传授。 郭五堂探出一掌,自空中一招,一片状若竹节的玉简自两侧置物架飞出,漂浮在桌案内。 导入神念:张弃,年十六,滕州府人士,入军营巡检司(预)。 预字,预备之意。若是通过年底的考校,即可转正为军营巡检司。 年关考校只有一条标准:修为达到炼气四层。 现已然是孟夏时节,只余半年光阴。即便修行的是军中赐下进境最快的战气诀,能达到炼气一层就得烧高香了。 “预备役期限三年,每年都有一次考核机会。”郭五堂看着张弃,随口嘱托:“好好表现,争取在年底考核时有个好的表现。” “收好此物。以后你就是巡检司的人了,出了营帐等候一番就会有人带你去报道。”百户长拿起曲柳木桌案上的一卷兵书,静静阅读。 “好的,百户长大人。”张弃退出军帐。 朵朵营帐,众星拱月般守护着中间那顶火焰军帐,张弃持着玉简静候领他报道的人。 闲来无事,木桩围护旁站着两名持戟武士,张弃有意上前攀谈几句,了解一些军中秘辛。 他挥了挥手上的玉简,故作喜色,道:“大哥们,我也入伍了,今后我们就是同袍了。” “两位大哥,当差辛苦了。”张弃挪了两步,低头从袖中掏出两块玉石,塞进了二人手中。 感受到手中冰凉的触感,低头一看是上等的和田玉,心中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皆是修士,若是塞了些金银,二人看都不会看一眼,玉石却是不同,凡物中当属玉石灵气最深,无论是炼器还是制符,都是用得上。 军中有军中的活法,流民也有流民的活法。战乱下空宅无数,张弃这些年积攒了不少俗物。 “还挺上道的。”看了眼周围,无人经过,二人也就放开手脚。 张弃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小子什么来头,跑到百户长这里入伍来了。”左边持戟武士先行发问,颇为好奇。 “一房远亲有着些许薄面,托百户长照拂罢了。”张弃简单带过,能在百户长营帐前当差,关系也不会差。 果然,一番交谈下来,两人出身也是不差。一名武士名叫韩开阳,其父是军中总旗;另一名武士名叫柳贵宝,其叔伯也是一名百户长。 韩开阳探头探脑四顾周围,压低嗓音:“军中不比他处,规矩繁多,熬过入伍期后,什么时候可以摸鱼你自己就会清楚,只是一定要注意,别让军营巡检司发现了。” 柳贵宝连声附和:“是的,巡检司的人就是一群秃鹫,大雁飞过都要被拔根毛。” ———————— 两更完毕,各位看官投张推荐票吧 我都不知道有没有人看我的书 其实很孤独捏o(╥﹏╥)o 第九章 修仙秘术 “巡检司那帮人仗着自己巡察的职权,到处捞油水,关键是你还不能不给。” “若是这个月奉钱不分润巡检司一二,当差时有你好果子吃。” 闻言,张弃面容一阵古怪,若是没有记错,百户长让自己入的就是巡检司吧。 恰巧正在这时,衣怀里的玉简微微闪烁,衣衫遮挡张弃没能及时看到。 内着赤袍、外披灵甲的黑脸大汉,步履咚咚,身形有些臃肿,行走时身上的肥肉一阵颤抖。 瓮声瓮气一路问:“张弃、谁人是张弃?” 他从小路蹿出,正处于三人的视野盲区。 黑脸胖汉恰在寻人,耳力目力正全力运转,听到有人提到巡检司特意赶来。 两人的诋毁,一字不落的都被赵乾雄听去,登时脸色阴沉。 黑脸胖汉气得身上肥肉发颤,冷笑道:“韩开阳、柳贵宝——” “赵、赵兄。”柳贵宝吓了一激灵,舌头差点打结。 这瘟神,怎么会巡视到百户长这里来,三人的谈话还尽被他听去了。 赵乾雄脸色阴沉沉,道:“我道是谁,这么挂念我们巡检司,原来是执戟营的同袍们呀?” “等回了百瘴岭,同去论道山好好探讨一二呀。” 赵乾雄掠过二人,锐利目光扎在他们身后,质问道:“你是哪个营的,为何不穿军服、目无军纪?” 张弃倒吸一口凉气,道:“我在等入伍,百户长让我在此等候。” 赵乾雄一愣,盯着张弃上下打量,“入伍?身份玉简给我看看。” 张弃乖乖呈上身份玉简,韩开阳二人心中默默同情,刚入伍就惹上这尊瘟神。 唉,这小老弟也够倒霉的。 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哟。 这时候,柳贵宝投去同情目光,他伸手在张弃的肩膀上拍了拍,仿佛看到了对方悲惨军旅生涯的开始…… 黑脸胖汉扫过玉简:张弃,年十六,滕州府人士,入军营巡检司(预)。 他要接的就是这位爷,不过怎么还跟持戟武士混上了? 黑脸胖汉看着张弃,意有所指道:“不用等了,就是我来接你的,你新入伍很多规矩还不懂,首先就是不要跟不三不四的**子厮混,被带坏了怎么办。” “……”韩开阳。 “……”柳贵宝。 柳贵宝伸出的手掌悬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悻悻的抽回手。 这位巡检司新袍泽,你有点坑呀。 柳贵宝很想吐槽,但也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一脸哀怨的瞥了张弃一眼:兄弟,你不厚道啊。 张弃无奈的一耸肩,表示:我也很意外啊。 黑脸胖汉已经走出五步,侧过脑袋,“还不跟上,在此逗留作甚,他们给你管饭不成?” 冷硬道:“随我来。” 张弃紧步跟上对方。 二人快步行走,黑脸胖汉就一边介绍着巡检司的基本情况。这个职能部门,主要负责一个区域的秩序,包含巡视、监督、制暴等一系列与军规有关的工作。说白了,就是管理军中基本治安。 大概花了半个时辰,赵乾雄就领着张弃绕着营地各处走过一遍,给他介绍了伙房、演武场、大营等场所。在接触中,张弃发现黑脸胖汉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语声永远只有一个调,路上遇到打招呼的同袍,他看都不看一眼。 黑脸胖汉满脸横肉,语气冷硬,例行公事般解释营地的规矩,“大概知晓这些就够了,后天休整完毕就会返回百瘴岭,到了那里还会有专人介绍……不过有一地,对新兵很重要。” 军功台。 黑脸胖汉微微颔首,双手环缚在胸前,衣角摆动,伫立在一座玄武石基砌成的高台前。 望着正面方玄武石基高台,高台丈许方圆,两面旗帜迎风飘荡,左边一面蟠龙金旗,右边一面“周”字黑旗。 黑脸胖汉抬手指向大旗,说道:“这是军功台,你站上去滴血在军功玉简上,今后你就能够获取军功了。” 张弃从两面金旗黑旗收回视线,缓声开口:“赵大哥,这军功有什么用处……” 不等他话说完,赵乾雄已然直截了当的说道:“你站上去自己研究,别问我。” 张弃面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黑脸胖汉一路上没给过任何人好脸色。 他不再追问,踏步踩上玄武石阶,坚硬漆黑的高台上,手中白玉竹节状的玉简轻微一颤,发出莹莹毫光。 张弃当即咬破手指,唰一下将血抹在玉简上。 脚下如墨漆黑的玄武石感受到新的气息录入,伫立在高台上左右两面旌旗发出鼓荡的响声,各自垂下一缕玄黑煞气、白金罡气在空中交缠。 尔后,笔直坠下,如同一把利刃直接刺入颅顶。 电光火石间,两道异种气息钻入体内,张弃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就要跳下玄武石基高台。 这时,张弃神魂一震,双眼倒映出一座灰白小院的轮廓,小院被无穷无尽的永雾遮掩其中,保护着自身气息不被外界所感知。 此时小院周围的永雾旋转流动,析出一缕雾气出现在张弃体内,卡在玄黑煞气与白金罡气中间,防止二气彻底融合。 “站好别动,这是沧骊禁制军中控制武卒的手段。”军功台下的黑脸胖汉适时开口,“每个武卒身上都有,你一旦泄露军中赐予的修仙秘术,禁制就会夺去你的性命。” 此刻,张弃闻言,感受到自己额前百会穴处隐藏着二个古篆文字,“沧骊”两字一金一黑、上下排列,二字若是发生碰撞便会在颅内炸开。 失去头颅,神仙难救。 张弃回过神来,眼眸深处的小院倒影已经消失不见,面色沉了下来。 玉简上的莹莹毫光已然消散,抹上的一排血渍被吸收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列细小文字:军骨诀、战气诀,二者择其一,选择后另一门功法自行消散,请士卒慎重。 这是修仙秘术?! 张弃瞳孔一缩,立刻就反应过来,玉简上的一列细小文字背后代表的含义。 禁制落成,沧骊王师对自己人也展示出其慷慨的一面。 直接赐下修仙秘术。 —————— 新的一天啦,各位看官老爷赏张推荐票可否~~ 第十章 你不行的,细狗 眼下修仙秘术到手,张弃仍没忘记杜陵曾告诉过自己军中赐予的修仙秘术都是残篇,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张弃视线从玉简上挪开,面上故作震惊,诧异出声:“这、难不成是修仙秘术?” 他抬起头,赵乾雄正看着自己。 黑脸大汉站在原地等候,一幅老神在在模样,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张弃心领神会,想到先前执戟营对巡检司的评价,从怀里摸出一个黑布小袋子,内里发出玉石碰撞的脆响。 黑脸胖汉感受到手上一沉,黑色小布袋被塞进自己手中,嘴角向上一挑。 “是个懂人事的。”赵乾雄嘴角挂笑。 拉开口袋往里一瞧,五枚晶莹剔透的极品玉石静静躺在袋子底,心中默默评价:“可以用来制作法符,价值良可,看在这般上道的份上提点一下结个善缘。” 布袋在手上掂了两下,尔后塞进怀里,微笑道:“不错,这两门皆是修仙秘术,是沧骊王朝最广泛的炼气期法诀。” 黑脸胖汉对张弃问:“你可知道这两门炼气期法诀有什么区别吗?” 张弃如实表示,摇了摇头。 “本来是打算让你回到百瘴岭后,自行去传经坛听经,省的浪费口舌帮你讲解的。”赵乾雄拍了拍黑布口袋的位置,眨眼表示:“不过你能够识趣……那我就会帮你一下。” 张弃花费的五枚极品玉石也显露了其价值,不过也仅限于提前几日听讲一遍罢了。 军营内,两人并肩行走,赵乾雄一边告知张弃两门法诀的不同之处。 “先跟你说说战气诀。战气诀是最适合军士修炼的炼气期法诀,因为战气诀的修行是以凝聚兵煞种子为根基,只要凝聚兵煞真种,就能够无穷无尽的炼化外界兵煞化作自身真气。” “而兵煞哪里最多,自然是军中最为浓郁。天赋上等之辈,半年就有机会凝聚兵煞真种,跻身炼气一层。” 黑脸胖汉观察着张弃的面部表情,希望看到对方激动之色,却只看到张弃一幅认真之色。 半年?张弃凝眉思索,上等天赋都要花半年才能达到炼气一层,那修炼到炼气四层又要花费多久。 他可没忘记,杜工部给他布置的考验就是三年内跻身炼气四层。 张弃眨了眨眼,认真问道:“那要多久才能达到炼气四层?” 巡检司预备役期限三年,每年年关时有一次考核,修为达到炼气四层即可跻身沧骊精兵之列。 张弃想着是达到炼气四层修为,否则便要跟着杜陵修儒道去了,可是在赵乾雄耳里就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妄求。 若是炼气四层那么容易突破,他何苦困在炼气三层三年之久。 赵乾雄在巡检司八年了,预备役三年为一期,族中已经为他托了三次关系。 五年达到炼气三层,天赋已然不俗,但距离精兵之列尚且有段距离。 “你是想摘了预备役的名头吧?”黑脸胖汉冷冷一笑,斜了张弃一眼,道:“呵呵?炼气四层你以为是大白菜呢,如今群雄四起,沧骊王朝疯狂扩军,精兵规模也只有八千人。” 黑脸胖汉背过双手,出言讥讽,“像你这种贪功冒进之徒,不能凝聚兵煞真种还能留条小命。若是侥幸让你跻身炼气一层,早晚要死在炼煞化气上。” “不是为兄话难听,过量吸纳兵煞就会折损性命是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取死之道,修为一天强胜一天,却不知道炼的越勤、死的也越快。”黑脸胖汉冷冰冰道,看到对方紧皱眉头,心情才舒畅。 张弃不知道为什么黑脸胖汉突然出言讥讽自己,但也没打算驳斥回去。 自己尚未踏上道途,现在任何反驳都显得无力。 难道炼气真的这般难? 不,自己真的炼了才知道。 对于赵乾雄充满情绪性的话语,张弃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只有实践了才知道。 张弃面色不变,转而问道:“多谢赵兄提醒,不知道军骨诀又有何关隘呢?” 见张弃态度尚可,黑脸大汉满意的轻哼一声,指向一朵火焰纹营帐的方向,正门前还有两名持戟武士拱卫。 张弃顺着手指方向看去,是郭五堂百户长的营帐。 “你可知在千户长手下的十位百户长中,哪位百户长实力最强悍吗?” 张弃连军中百户有谁都不清楚,当即配合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黑脸胖汉满意一笑,适时道:“就是你方才见过的郭百户,他修炼的就是军骨诀,千户长手下无人能与他抗衡。” “军骨诀的修炼需要重新塑造根骨,打造出一副凶悍体魄,入门难度比起战气诀百倍不止,可一旦练成,称得上同阶无敌手。” 同阶无敌手? 听得张弃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的盯着玉简上的军骨诀。 还是太年轻了呀。 这么容易的话,岂不是人人修炼军骨诀了。 赵乾雄望向西北方向,回忆起自己入伍时,传经坛的讲师说到“同阶无敌”时自己也是这般火热。 当场就被讲师抓到石崖边缘,白须飘飘的老人一共抓了二十名少年,每人身上皆盖上一掌。 赵乾雄当场觉得全身骨头被千百只蚂蚁啃食,痛不欲生之感几乎要撕裂自己,登时二十个少年暴汗如雨下,像是刚刚从水里捞起来。 白须飘飘的老人神色失望:“还有谁想尝试一下军骨诀,若是能够挨过老夫的蚀骨掌,那便有一成的机会修成军骨诀。” 见无人再举手,白须飘飘的老人失望的挥退二十名少年。 “这蚀骨掌仅仅作用在身骨表层,连这一关都忍受不了,你们下去后还是修行战气诀罢。”白须老人眼神哀怨,透露出寂寞之色。 “不过,你别妄想修成军骨诀,乖乖修炼战气诀吧。”收回思绪后,黑脸胖汉当即给张弃泼了盆冷水,“据说郭百户为了入门军骨诀,在石场以掌劈山、以身撞山六年,才达到炼气一层。” ———————— 两更完毕,各位看官老爷,投两张推荐票叭~~ 第十一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黑脸胖汉咂嘴。 瞥了一眼少年干瘦的身板。 “见你上道,为兄传你一套辅修药术,只需要兑换醒神丹、灵脉丸、护心草等物,在修行时服用就能够达到不损害根基的效果。” “若选择了军骨诀,不是为兄嘲弄,没有个六年八年,根本进不了练气一层。” “到时候被剔除巡检司预备役,你族中长辈定然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黑脸胖汉将张弃当做了与自己一样都是世家子弟,毕竟是百户长亲自见的人,衣衫的布料看起来也颇为名贵,是沧京才有的樰蚕布匹。 人靠衣装马靠鞍。张弃没有交代自己的出身,赵乾雄觉着自己的判断也不会有错。 而世家子弟,最在意的也就是族中长辈对自己考核评价,这关系到了将来在族中资源的分配。 于是才有如此之语。 …… 二人大概又聊了半个时辰,黑脸胖汉仍然一派生人勿进的架势,张弃却发现赵乾雄的性格很享受被吹捧的感觉,基本上只要顺着对方话头讲,总能套出一些信息来。 二人在营地中闲逛,没见过黑脸胖汉给过谁好脸色,最起码面对张弃时偶尔嘴角还会笑一笑,算的上特别优待了。 “这便是你的袍服,去试试合不合身。”不知何处取来一套灵甲,赵乾雄将沉重的灵甲抛给张弃,“换好后,就跟我去当差。” 赤色长襟布衫,以及一件由玄铁打造的黑色甲胄。 感受到身上沉沉的灵甲,张弃仔细看着,每一片铁甲就像一片竹片,皆纹有暗红色的纹路,若是将真气导入纹路中,灵甲的防御力还会再提高数分。 只可惜张弃现在还未进入道途,体内没有半分真气,只能最野蛮的背负着灵甲。 二人内着赤衫、外披灵甲,巡检司标志性袍服,频频引起侧目,诸多修士特意让开一条道路。 军营巡检司行路,诸营皆让。 “呵呵。”一位炼气四层的武卒,不坏好意冷笑,“真的是什么人都能进巡检司了,一头炼气三层的肥猪,和未炼气的狗,都能在咱们脑袋上拉屎。” 军营巡检司的预备役与他营不同,像持戟武士营的预备役也就站站岗、充充门面,而军营巡检司是掌握有一定权力。 沧京杜氏的荐信,郭百户自然不敢怠慢,给张弃安排的是自然是最为肥美的差事。 常言道:德不配位,必有余殃。素来对军营巡检司预备营有龃龉的人颇多。 见张弃一个修为全无的凡人身穿这军营巡检司的袍服,便有人跳出来发作。 嘲弄之意毫不遮掩,大大咧咧,恶意挑衅。 赵乾雄肥胖的身躯一震,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李伟,你个战场上出卖战友苟且偷生的杂种,见到巡检司不乖乖夹起尾巴,还敢跑到你爹的面前喧哗?” 炼气三层对上炼气四层,丝毫不怵。 火药味四溢,登时吸引大量武卒靠拢过来看热闹。 “呵呵,又是李伟。” “赵乾雄又要倒霉了,他还驾驭不了符宝,只能挨揍。” “不一定,这黑猪的窍穴打开了一半有余,距离炼气四层已然很接近了。” “要我说,倒霉的是他身边那个新兵。” …… 人群当场叽叽喳喳议论开来,对于这一对冤家,齐千户手下的武卒都很了解。 在百瘴岭平日碰见,双方要不是碍于禁止私斗的军规,早就打起来了。 这次驻扎在外,赵乾雄身边没有军营巡检司的师兄罩着,火药味更是浓郁。 果然,李伟闻言眉毛一挑,当场气炸。 “你骂谁出卖战友!!”李伟勃然大怒。 霎时间身周围暗红色煞气。 煞气肉眼可见,好似暗红纱雾,近百颗栲栳大小的骷髅脑袋扑向张赵二人。 百人斩!? 赵乾雄眼角抽搐,这李伟什么时候炼成了百人斩级别的军煞。 惊诧间,黑脸胖汉已然作出反应,沉声叱咤,眉心遁出一枚青铜指刀,绽放出森森古气。 真气注入符宝,森然古意,似江边石礁,似巍巍大山,青铜指刀立于身前,任煞气如潮扑打而来……我自岿然不动。 一滴冷汗从黑脸额头滑落,炼气三层催动符宝还是太吃力了。 炼气三层的实力,配合上符宝,才堪堪与李伟的煞气平分秋色。 虽如此,赵乾雄依旧不惧,喋喋叫骂:“平川一役,玉简上记录清清楚楚,别以为你通过了问心房就能骗过巡检司。” “黑瞎子,我再说一遍,军功台发出玉简何止万片,这是法器出了差错。老子经过问心房拷问了,就是无罪。”李伟低沉,出卖战友的罪名是他心底的逆鳞。 “哼,最好是,你别落老子手里,看我巡检司办不办你。”赵乾雄唇舌反讥。 两人唇枪舌战,骂的不可开交。 另一边的张弃,心头也是怒骂连连。 什么鬼,怎么你们冤家交手,我这边倒霉了。 暗红煞气绽放出来那一刻,张弃见势不妙,“噔噔噔”连退三步。 慌忙退出煞气笼罩范围,只是这些煞雾好似长了眼睛一样。 五颗栲栳大小的骷髅头转向自己,眼眶处空洞洞的黑暗,好似要将人的灵魂勾了去。 咔咔咔…… 骷髅头上下颚快速来回咬合,发出齿关碰在一起的咔咔声,朝脖颈、肩膀、小臂、胸口、大腿五处被骷髅头冲来。 张弃在电光火石间就做出后撤的反应,可哪里比得上炼气四层修士的真气速度,栲栳大小的煞气骷髅头张开血盆大口,当场含住了张弃五处。 身上的灵甲好似纸糊的,对于虚幻的煞气骷髅头没有丝毫防御力。 剧烈痛感瞬间袭来,眉头皱起,倒吸一口凉气。 赫赫赫…… 喉管被咬住,张弃小脸涨得通红。 伸出右手要将脖颈上的暗红色煞气骷髅头摘下时,手掌却诡异的穿了过去。 随机,右掌传来一阵痛感,原来,咬住脖颈的骷髅头不知何时咬在了手掌上。 “麻烦了,修士的手段没见过呀。” 煞气骷髅头咬住之处,没有任何伤痕却如同被一千根银针反复穿刺,疼得张弃额角淌下汗来。 他喘着粗气,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之际,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墨香。 ———————— 各位看官老爷,新的一天啦,有推荐票的话给个支持呀~ 第十二章 大儒玉佩 这墨香是从腰间传出来的。 张弃摸向腰间,一块冰凉的羊脂玉佩被握在手上,一股清明之意顺着玉佩瞬间传入脑海中。 还死咬着张弃的五颗栲栳骷髅头慌忙松口,如同羊见到恶狼一般,惊恐回退。 五颗栲栳骷髅头皆是李伟运用秘法炼制,来源于死在李伟刀下亡者的怨念、恨意,最恐惧辟邪之物。 儒家浩然正气镇邪辟易,最为克制煞气骷髅头。 感受到五颗栲栳大小的煞气骷髅头一阵萎靡,甚至隐隐传递出一股恐惧之感。 李伟眯起了双眼,好奇的打量着旁边大喘粗气的张弃。 “浩然正气,儒修?”李伟心道。 鼻子抽动,嗅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墨香,耳畔甚至传来清脆的读书声。 李伟当场瞳孔一震,脑海中浮现一个猜测,死死盯住张弃腰间。 是了,没错,一定是大儒的浩然正气。 李伟猜想时,赵乾雄发觉对方凌厉的敌意降低了许多。 顺着李伟的视线朝张弃腰间看去,黑脸胖汉距离张弃最近,直接嗅到了墨香气味,耳畔更是听到莘莘学子的朗朗读书声。 声音极其微弱,转瞬即逝,但作为炼气三层的修士赵乾雄绝对信任自己的耳朵。 同时也猜测到了一个可能,他猛地抬头,发现李伟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二人视线在空中碰撞出火花,都看到彼此目光中的错愕之色,旋即坐实心中猜想。 眼神交汇一瞬,李伟眼露精光、变幻攻势,以压制为目的的暗红色煞气骷髅头气势一变,转为凶狠、暴戾、残虐之色。 一百颗栲栳大小的骷髅头,煞气喷薄,暗红色煞雾笼罩住二人。 场地充斥着骷髅头牙齿碰撞声音,咔咔咔的响声迅急、激烈的回荡在众人耳中。 成为战斗发生地中唯一的声音。 黑脸胖汉面临的压力骤然增大,指刀摇摇欲坠。 百颗煞气骷髅头啃食、腐蚀、撞击青铜指刀气壁,气壁上布满细密裂纹。 他立时汗流浃背,掐指念诀,强行引动大量真气,周身穴窍登疼痛无比。 黑脸胖汉的面上涨起一阵不健康的潮红,黑中透露着红,脖颈处、额角处青筋根根暴起,全力输出真气注入青铜指刀,咬紧牙关苦捱。 赵乾雄感觉周身穴窍被真气灌的胀痛,再继续下去,自己的道途就要废了。 黑脸胖汉暴怒,大喝一声:“李伟,尔敢私斗,攻击巡检司?!!” 怒喝传出,周围气流一荡,强劲风流扫向四周,空中淡淡的墨香消失得无法嗅见。 话音落,李伟掐动法诀,一百颗栲栳大小的煞气骷髅头收束入体、消散于无形。 “失礼了,我这一身煞气是周身气场的外显,并非术法算不得私斗。”李伟直勾勾盯着赵乾雄,嘴角挂着冷笑,“况且军营里兵煞这么浓重,难不成巡检司以为我们正在遭受敌袭不成?” 煞气无处不在,而李伟这手段死死卡在红线边缘。 黑脸胖汉收起古铜指刀,一挥衣袖,怒气腾腾带着张弃离开此地。 “看来真是儒玉呀。”看着黑脸胖汉身影远去,李伟细眼微眯,喃喃自语:“接二连三的污蔑我,我就先从你的袍泽身上收点利息。” 走出百步远后。 张弃扶着褐色木柱大口喘息,好似溺水之人挣脱水面,重新恢复了呼吸功能。 即便没有直面煞气骷髅头,他也承受着极大压力。 若非杜陵所赠的玉佩相助,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同一只灰兔在野外直面天敌,那般诡谲手段,性命被捏在捕食者手上。 他站起身来,决定赶快踏上道途,不能再如此狼狈。 身后,黑脸胖汉不着痕迹的瞥向张弃腰间。 大儒玉佩,不简单。 “那是柳百户的人,素来与郭百户不和,彼此间多有争斗。”赵乾雄提点一句,尔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全新袍服,指向一朵营帐,“你衣服都湿透了,进去里面换身干净的,这朵营帐还有一个床位今晚你就睡这里。” 张弃接过全新的袍服,有点疑惑,这黑脸胖汉怎么变得如此好。 竟然还主动给自己套新衣衫,提醒自己去换。 营帐空间十丈方圆,中间一根立柱撑起幕布,四周是圆形篷布隔绝外界窥视。 单薄且脆弱的木板连成大通铺,刚好可以睡下四个人。 张弃捏着鼻子,床榻上还传出酸臭的脚气味,他当即打定这两晚以打坐代替睡眠。 忍着空气中浑浊气味,两人一起脱去汗津津的袍服,腰间藏着的蟠龙瑞凤柱状玉佩被张弃捏在手上。 这套小动作怎么能躲得过一名修士的观测,儒玉的气息被黑脸胖汉当场感应到。 黑脸胖汉压下心中贪婪。 赵乾雄指着空床位,抬步走出营帐,“与你同营帐的三人也是巡检司的,外出执行任务尚未回来。” “既然换好了衣服,那我们继续走吧,被那狗畜生一阻都快迟到了。”虎背熊腰的汉子,抬眼看了看高悬头顶的烈日,继而解释道:“我带你去当的差事是监督行刑,那可是好地方。” 行刑?张弃皱了皱眉。 之前换上袍服就是要去当差,他以为只是去巡察营地。 赵乾雄先前没讲,他也就没有问过,却没想到会是监督行刑。 烈阳高照,万里无云。 天上的硕大火球爬到了一天最高的时刻。 这个时候,阳气强盛、诸邪退避,最适合杀头。 祭旗高台。 一面黑红两色交织的巨大军旗,旗帜金丝纹就“周”字,迎风招展,飘荡鼓动。 周元帅军旗底下,木头架起一座高台,上面跪了一排人,头上皆套着黑布。 每人身后皆站着一个刽子手,五名手提大刀的壮汉,满脸横肉,皆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狠相貌。 高台最左侧,一个死犯全身无力瘫软在地,两腿都已折断。 还在干哑嘶吼:“我要进先锋营,让我进先锋营,我一定奋勇杀敌呀。” 冲阵还有可能活命,脑袋砍了那是真的没机会了啊。 石三男心里哀嚎。 疯狂诅咒着某个流民,以及抓他的兵吏。 十三章 五道亡魂 烈日高悬于顶,炎阳炙烤大地,榆树林的密叶纷纷垂下,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正午时分,太阳至尊星辰威严至高至盛时刻,世间万物皆垂头丧气、萎靡不振。 一干身穿皮甲,手持战戟,腰佩大刀的武卒,被烈日晒得汗如雨下,浑身上下黏糊糊,怎么站都觉得不舒服。 听到石三男在台上死了妈一样的哀嚎,本就絮乱的心情更是躁狂。 “别嚷嚷了,吵死了,上了祭旗台的就没有下来过。” “想下来呀?那就拿军功来,军功够多你把将军砍了都得夸你武艺高强。” “巡检司那群狗呢,怎么这么迟,要不我替他们督刑吧。” “美得你,军旗赐下的血煞轮的到你这平民先享用?” 极端烦闷的酷暑中,武卒逐渐走向暴躁,若不是碍于军规,都有武卒想登上高台先给那只喋喋不休的苍蝇来上一刀。 面对一哄而起的咒骂声,拖着断腿的石三男在黑袋子里呜呜啜泣,将死却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来。 为什么会这样,自己连活着都是个错误吗? 石三男怀疑并怨怼着一切。 流辉熠熠,沃日映世,张弃看到,前方大地之上,出现一座庞大的祭坛,其气息比玄武石基铸就的军功台更为古拙,仿佛是一株自古以来就扎根在这里的奇树。 祭坛之上,五个被黑布套住的死囚一字排开,身后皆站着名刽子手。 大刀朝天,在白日里折射出寒冷的光芒。 这是王师驻地的军旗所在! 张弃看着五个死犯,脑海中滑过一个念头,暗自打定主意:行刑时要站在死犯身侧。 眼瞳深处,隐隐有永雾在流转。 这可是五道亡魂啊!! 张弃在黑脸胖汉身后,亦步亦趋,周身衣袍摆荡,从百余名修士中走过,目不斜视,从容不迫。 下一刻,祭坛之中一双眼睛朝张弃二人望来,硕大的伞冠遮住骄阳,一位头戴燕翎冠官员,倨坐高台,吃着茶点,悠然自得。 身后左右两边站着四名武士,身上散发出寒息,带来丝丝清凉之意。 见张弃二人拾阶而上,啜饮着解暑的酸梅汤,怪罪问着:“怎么这般迟?” 黑脸胖汉咂嘴,面色不悦,“还不是柳百户手下那条疯狗,险些被他咬了。” 听到是百户间的明争暗斗,督军使不愿掺和其中,没再细问。 棕色眼眸在赵乾雄身上注视须臾,终于开口,淡声说道:“册子在桌上,你抓紧核验,不要误了正事。” 王师驻地。 祭旗台,祭坛之上。 长空浩荡,烈日威严。 炎炎酷暑之中,红衫灵甲的少年缓步前进,黑瞳如墨,目光锐利,张弃手持薄册,走向五名死犯。 酷热难挨,有人可以使唤,这差事自然落在张弃这个新兵身上,黑脸胖汉凑在督军使旁蹭着寒息。 张弃压住内心喜悦,从左到右依次掀开头套,念出薄子上的罪状,走到最后一个断腿男子身旁,露出一抹疑惑。 怎么觉得这人怪眼熟的。 彼时,高台上传来催促声:“张弃,差不多就行,要错过时辰了。” 黑脸胖汉直接朝燕翎冠文士一拱手,道:“督军使大人,核对无误。” 燕翎冠文士闻言,端起碗中酸梅汤一饮而尽,取出一枚“斩”令,高手抛出:“祭旗。” 啪嗒! 木牌落地,朝日大刀全力落下。 一名犯人显然修为不低,周身气势大涨,真气勃发,术法打向环首大刀。 玄黑重旗猎猎作响,宛如惊涛骇浪,汹涌澎湃。 晦暝诡谲气息自高空垂落,玄黑重旗降下气息,后发先至,撞碎负隅顽抗的真气术法。 去势不减的刺入死犯体内,丹窍当场绞碎,眼睁睁看着银光闪闪的大刀滑过脖颈,一丝冰凉之意带走体内生机。 尔后,五颗头颅随地乱滚。 黑脸胖汉不屑冷笑,仰头朝张弃一点,吩咐道:“核验死尸。” 话音刚落,一道红衫灵甲身影已然箭步蹿出,闪身至尸身旁。 烈日灼灼,五个未修阴神的凡魂根本抵御不了充盈天地的太阳罡气,亡魂已然在消融。 张弃眼眸深处,永雾流转,隐隐可见一座小院轮廓,似近似远,不可捉摸。 红衫灵甲少年上前翻正尸体,他目光幽幽,如古井深潭,深不见底。 对准一道道消融的亡魂,目力中产生无形摄力, 心中发出敕令音:拘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动作极快,五道亡魂的魂体还未来得及消融过半,尽数摄走。 收摄到五道亡魂,张弃暗自一喜,面上如木头一样没有变化 “早知道就先入伍了,这么一会儿就得到了五个亡魂,还有一门修炼功法。”张弃心中惊叹,不过却暗暗摇头,否定之前的想法:“若非杜工部荐信,我穿越过来就入伍,也只能充先锋营,几经冲杀敌阵不知死几回了。” 高台之上,头戴燕翎冠的文士,看着张弃的动作眯起了细长吊梢眼。 朝黑脸胖汉揶揄道:“你这同袍,新入伍的吧。” 黑脸胖汉趁机拍了个马屁:“大人目光如炬,这小子今天刚入伍,人手不足,就喊来帮忙了。” “哈哈。”燕翎冠文士啜口酸梅汤,笑骂着:“你们几个老油条,干事马马虎虎,核验死尸从不认真,也就新人才这么细致,就是修为低了点。” 沧骊王朝仙法妙术何其多,诈死秘术也不在少数,没有修为在身核验死尸也验不出名堂。 只不过这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四层,修炼不了这般秘术。 张弃若是能够听到文士的心声,一定可以拍着胸脯道:这点您放心,魂魄都被我拘着呢,一个都跑不掉。 核验完毕,张弃复命:“督军使大人,全都死干净了,这是收回的身份玉简。” 燕翎冠文士微微颔首,没看上一眼。 尔后,吐出二字音节:“飨祭!” 直指云霄大旗,好似活了过来,旗帜兴奋的鼓荡起来。 话音刚落,五具无头尸首,似冬雪遇暖阳,血肉丝丝消融,化作一滩血水浸染祭旗台。 祭坛上玄黑光芒横扫,五具无头尸体化作枯骨,清风吹过,咔嚓一声,化为齑粉。 第十四章 怕不是魔门! 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 五个大活人被砍下脑袋,不到盏茶时间,由生至死,到现在尸骨无存。 张弃错愕,在前世的观念里,对于亡者的尸骨的皆是尊重的。 他也是如此看待这这个世界,直到发现台下一干武卒亢奋不已,眼中满是本该如此的模样。 心逐渐沉了下去。 张弃虽知道自己重生后,两世的观念会有所冲突,却没想到此界魔门作风猖獗至此,心情复杂。 大白天里,张弃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是朝廷的王师?你说是魔门我也信啊。” 天高地阔,艳阳高照,万物匍匐在至尊星辰的照耀下,为阳光的温暖而感动。 万物勃发间,祭台上骤然血气四起,血雾弥散,血色相逐。 祭坛吞融了五具血肉,玄黑重旗覆上层亢奋的暗红光芒,消化过后,一股血煞冲霄而起,横扫过高台。 浓郁而又纯粹,浓稠绵密的血腥气像是山巅上的云雾朝四周弥漫开来。 张弃在祭坛上,首当其冲,掩盖住口鼻而走,哪怕他封闭嗅觉,触及血雾的皮肤传来一震辛辣感。 脑海中止不住的晕眩,迷幻、癫狂、亢奋…却又愉悦,如同美人轻咬耳垂,兰香吐气拨动张弃的神经。 “糟糕!!”张弃目光凝重。 台下武卒尽皆盘坐吸纳着血煞。 这些血煞对于修炼战气诀的修士大有裨益,体内兵煞真种能够将纳入体内的煞气化为真气。 前世一步步修炼而上的感悟,告诉张弃,这种倚靠外物的捷径绝对有着不可承受之代价。 故,不敢沉沦此地。 张弃口中振振有词,静心神咒诵出: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迫无丧倾。 大道真言诵出,一点灵光持护着心中明台,减轻着脑海中耳鬓厮磨、燥热焚身的幻想,然而咒言也需配合符、印、罡、诀、法器、法力来施展,如今张弃肉体凡胎,仓促间才诚心持诵却收效甚微。 与此同时,腰间内衬的一刻有蟠龙瑞凤柱状灵玉接触到外界血煞,纯正浩然气息绽放,此界孩童诵读圣贤真言之声,传递入脑海。 两者相助力下,张弃迅速恢复清明,趁此机会,当即三步并做两步,冲出血煞弥漫之地。 冲到血雾边缘地带后,张弃才发现自己已然双目赤红,心脏如同擂鼓,亢奋震鸣。 看向掌上儒玉,张弃当场了然,为何杜陵咬牙要将这个灵玉赠予自己。 这是为了护持张弃的心神,儒家大修讲究儒心纯净,在军中若无浩然正气庇护。 再坚韧的心性也会在血煞的日濡月染的侵蚀下,走向乖戾、癫狂。 祭坛血雾的百步开外,张弃远远观望。 武卒连吞数枚丹药后,跏趺坐在地,周身穴窍朝外界发出牵引之力,灵气、血煞顺着导引,在身周聚集形成一层血茧,武卒盘坐其内。 此地上空,百名武卒上空汇聚成一个斗大的气旋,大量天地灵气涌入。 时间流逝,日晷偏移,浓郁而又纯粹的血雾已经稀薄的化作迷蒙粉色。 大量武卒从修炼的状态中退却出来。 “不够不够,太少了。” “再去先锋营抓五个来,放他们逃跑,再抓过来祭旗。” “五个怎么够,抓五十个过来。” 有武卒修红了眼,杀机弥漫,古铜色肌肤已然化作血色。 拳头捏的咯咯作响,肺叶如同抽动的风箱,难以调匀气息,喝喝沉鸣。 有修士攥紧战戟,手背青筋暴起,望向同袍的眼神透露出一股嗜血的喋杀和贪婪之意。 “又疯魔了?这种心性怎么修炼到炼气三层的。” 一名头戴燕翎冠官员,放下酸梅汤碗,幽幽叹息。他本以为就五个死犯,不至于引起躁动,自己这次可以不用出手, 可是看到战戟上暴起的青筋,他知道再拖下去就要发生营啸了。 “还以为可以偷个懒呢。”燕翎冠官员幽怨,叹息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醒来。” 一股浩然正气破开迷蒙粉雾,儒音好似投入水面的石子,荡开层层波纹。 燕翎冠官员赫然也是一名儒道大修,表面看似主持祭旗事宜,实则保障着修炼战气诀的修士不堕入疯魔。 醒来、 醒来、 醒来、 …… 二字在儒修术法加持下,如同在空谷回响,钻入每位武卒脑中,唤起对方的清明。 赵乾雄身上的煞气逐渐散去,再度睁眼时,眼底仍然通红一片,却没了四溢的杀机。 默默屏息退至人群外的张弃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战气诀肯定是不能练了,哪天修着修着,走火入魔怎么办?” 观看到此景的张弃,决心放弃战气诀,不敢拿这种魔功开玩笑。 张弃砸嘴,修炼这种炼气诀,跟吃毒药有什么区别? 众武卒修炼完毕后,没有当场离开,继续盘坐在原地。 默默运转法诀,调息静气,刚刚大量纳入血煞, 匆忙炼化,真气驳杂,一用于御敌很容易发生的意外。 故,吸纳血煞之后,还需重新炼化。 远处,张弃见武卒悉数坐下,心中大概猜出缘由。 于是背着双手,顶着金色残阳,来到伙房处,寻找餐食。 榆林村,王师驻军,伙房。 此地王师约千人,军中吃饭只会不够不可能剩下,到这个时候早已没剩下食物了。 若是将观礼祭旗的武卒那份饭也在晚间放饭时一起摆上,九百名武卒依旧能消灭的干干净净,让在祭坛修炼的那群武卒饿上一晚。 不过军中早已跟伙房打过招呼,留足百人饭食先藏在后厨。 只是张弃初来乍到,并不清楚。 “妈的,没吃过饭吗?”张弃骂骂咧咧。 圆形棕色饭桶里空空如也,张弃走了十来个木桶,没看到一粒米饭。 要不是桶壁上还粘着米饭留下的淀粉膜层,张弃都怀疑伙房是不是没开过饭。 拿着饭碗,张弃直接往后厨走去,气势汹汹。 再怎么着也不能克扣我的饭食吧。 张弃怒气腾腾,作为一个吃货,护食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来到这个世界就没吃过几次饱饭,都投军了再让我饿肚子就说不过去了! “啪!” 提着餐碗,一脚踹开后厨房门,尔后,看到两名壮汉蹲在里间大快朵颐。 张弃一惊,怎么还有人。 两名壮汉背对着房门,手里握着根鸡腿啃得正欢。 忽然一声震天响,吓得二人一激灵。 “哪个狗崽子翻后厨还这么嚣张。”柳贵宝大嘴一抹,叫骂着:“以为你是巡检司的呢。” 甫一转头,来者内着红衫、外着灵甲,穿着正是巡检司标志性袍服。 ———————— 宝子们,看官老爷们,能不能投一下推荐票呀,或者评论区互动一下哩。 笔者都不知道有没有读者,都快哭了…… 第十五章 有亿点饿呀 韩开阳拽拽同袍的衣襟,柳贵宝傻眼,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这嘴咋就这么灵呢? “艹、” 小柳袍泽干咽下一口鸡骨头,嚼都没嚼,直划拉嗓子。 柳贵宝心底歇斯底里,还能不能好了,这千名武卒里就四人是巡检司,其中三个还外出执行任务去了,咋还是搁哪都能碰到呢。 赵乾雄那黑胖子是在我身上熏过寻味烟吗? 柳贵宝打定主意,今晚就将这套袍服烧了,换一套新袍服。 张弃远远望见灶房,门窗里黑灯瞎火,踢开门,露出两个守在锅灶前的武卒。 怎么灶房还有派人把守? 他眨了眨眼,退后一些,有些傻眼。 再定睛一看,看到一只肥鸡躺灶台案板上,已经被撕扯得只剩半边残躯。 两个人嘴边吃的满嘴油渍,动作惶恐。 张弃当场皱眉,吃独食?! 面色一沉,提着餐碗,大步流星朝灶膛逼近。 “赵、赵兄。”见对方脚底生风而来,柳贵宝心里咯噔一下,“您听我解释。” 待来者走近些,灶膛火光映射在张弃身上时,他才发现这身板有些不对呀。 “赵兄、什么赵兄?”张弃直接拽下一根肥腿,塞进口中,含糊不清道:“是我!” 手上握着鸡腿大快朵颐,连啃三口下去,只剩下一根鸡腿骨。 大锅内鸡汤色泽金亮,大量草药沉浮在汤中,药香扑鼻,灶门口内根根柴火在燃烧,炖煮着鸡汤。经过长时间慢炖,鸡腿软烂酥香,入口即化,风味绝佳! 二人看着张弃如此模样,皆是欢快一笑,原以为被抓包的凝固氛围轻松了不少。 “你们不厚道啊,偷吃不带上我。”张弃大快朵颐,一边佯装不满。 柳贵宝和韩开阳二人露出笑容,摸了摸脑袋,憨声狡辩:“这不是在这恭候你吗。” “口胡,这是我抓包,下次有好东西别忘了我。”张弃一抹嘴巴,看向四周,寻找新的猎物,“还有啥好吃的?” 红日西沉,灶房内昏暗不明。 借着灶膛口的点点星火,张弃才看勉强看清灶房景象。 里间陈列着大量木架,摆着的都是一些生的瓜果,地上一排排木桶盛满主食。 张弃皱眉,难道就只有鸡汤和米饭不成? 不过想到已经放过饭了,菜品稀少也是正常。 只是、神色难免略微遗憾。 韩、柳二人看着张弃眼里的怅然,发出奸笑声。 柳贵宝如是想着,嘴角上扬,“张弃,没吃饱吧。” 一根鸡腿、几口鸡汤,这才哪到哪? 张弃诚实的点了点头。 柳贵宝站起身来,先是把张弃踹开的房门合上,再轻车熟路的来到米缸前,搬走上面的蔬果及木板。 柳贵宝嘿嘿一笑,从里面掏出一盘盘热菜。 “红烧肉、青笋炒肉……辣炒鸡丁。”报菜名似的,柳贵宝直往外搬出热菜。 “这是十人份,每个米缸都有这么一套菜。”韩开阳也很有经验,在一旁解释:“别吃太多,不知道祭旗什么时候结束,我们随时得走。” 张弃咽了口唾沫,原本还以为今晚没饭吃了呢。 当即表示自己刚从祭坛回来,武卒们刚刚坐下盘息。 闻言,柳贵宝直接把饭菜都搬了出来,道:“盘息那可久了,大量血煞入体要重新炼化可漫长了,等他们放饭都半夜去了。” “那提前盘息完毕的呢?” “哼,那也得等伙房统一放饭,三三两两的过来,伙房可不搭理你。” 太坑了,张弃恶狠狠咽下一口肉菜,自己监督行刑啥好处都没捞到。 还要等他们到半夜才能吃上饭。 熬到半夜,那岂不是要饿死。 浓稠黏密的肉汁,裹着软烂肥美的红烧肉送入口中,张弃口腔里充盈肉香,一阵满足。 嚼着嚼着,咸味就偏重了,他转头寻找米饭中和一下口中的味道。 拿着饭碗就要去打饭,却被二人拦住,“这吃菜可以,十个米缸这么多,每套菜吃一点看不出来。可若是打饭的话,这伙房可精着呢,每堆饭顶层都一样高还是平整的,挖一块很容易被发现。” 张弃皱眉,吃菜不配主食,这可不行。 要不是齁咸就是齁甜。 他走到饭桶前,将饭桶抱起,“你们谁有刀具?” 韩开阳不明所以,取出随身匕首,交给张弃。 匕首乃上等寒铁打铸,茫茫夜色里映出一点寒光,张弃满意一笑,插入底盘顺着圆圈一撬。 盛饭木桶底盘被轻松卸去。 柳贵宝眼前一亮,三人同时发出同流合污的笑声。 …… 饱餐过后,将灶房收拾的干干净净,看不出有人来过的模样。 三人相互保持稍微远点的距离,对着一棵环抱大树“哗啦哗啦”放水。 柳贵宝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甩动银枪,“还是张弃聪明呀,往常加餐都吃不尽兴,吃没几口就觉得太咸了。” 韩开阳脸上露出舒爽之意,连声附和。 张弃小腹微微鼓起,哈哈一笑。若是等到半夜一起放饭,他早就饿扁了,而且肯定吃不到这么饱。 月辉清凉,虫鸣唧唧,夏日长风吹过三人。 夜幕降临后,韩开阳、柳贵宝各自朝张弃抱拳一礼,相互辞别。 见二人远去,张弃回想到灶房里的场景,对二人的性情大概也有所了解。 柳贵宝性格直爽,从不矫作,相处起来很是舒服;而另外一人,却谨慎许多,胆大心细。二者性格互补,成为一对私交甚密的死党。 草丛里传出虫鸣,乘着月色,独自往返。 往回走两百余步,一朵熟悉的营帐出现在眼前,墨绿篷布里没有丝毫亮光。 一片寂静,只有声声蛙鸣、虫鸣入耳。 显然,张弃的三位袍泽尚未返回。 进入营帐,入目是大通铺,被褥、衣衫胡乱堆放在床榻上。 张弃摇了摇头,强忍着营帐内浑浊的空气,盘坐在床榻上取出了玉简。 咬破食指,血珠挤出,唰一下在玉简上抹开。 玉简旋即一颤,有所反应。 在没炼出真气前,让玉简确认主人气息也只能以己身血水替代。 须臾,一列文字显现: 军骨诀、战气诀,二者择其一,选择后另一门功法自行消散,请士卒慎重。 ———————— 宝子们,三万一千来字啦,能不能赏赐几张票票,鼓励一下呀~ 评论区夸夸我也可以呀,呜呜~ 单机太难受了哇。 第十六章 顿悟,修仙奇才! 张弃指血尚存,毫不迟疑选中军骨诀。 午时的魔门场面,让张弃果断放弃了战气诀。 白光闪过。 大量文字如同跳动的数据在玉简表面流动,最终悉数化去,留下四个字: 置于顶上百会。 张弃一愣,尝试将玉简贴在百会穴处,乳白色军功玉简发出迷蒙白光,传输出庞杂而又繁奥的信息流。 顶上百汇穴,显出两个古篆文字“沧骊”,两个古篆文字一黑一金,散发出两股迥异的气息。 一者煞,一者罡。 两两相融,即会因异种气息结合产生惊人威能,不过却是为了掀飞宿主的天灵盖。 沧骊禁制,是沧骊王师对每个武卒皆布下的控制手段,以及辨识气息的方法。 除此之外,军功玉简与沧骊禁制相配合,还能传导基础炼气诀。 比如眼下,玉简传出的庞大文字、图像便是以额上禁制为通道,连通武卒识海将修仙秘术传入。 有点像前世计算机的连接插口。 数不清的小字在莹白玉简跃动,汇聚成一道蜿蜒溪流,顺着前方唯一通道畅快流淌。 大量信息涌入识海,张弃痛苦的眉头一皱,感觉像被人强行往脑中塞进了一大团棉花, 这讯息传输手段极度粗糙。 张弃倒吸口凉气,读起法诀开篇:“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习我军骨诀者,非大毅力、大智慧之辈不可成也。 跏趺坐于床榻,张弃喃喃着,只觉一股冷酷涌将上来,令他充满了一种横暴虐戾的气息,以及追寻大道誓不甘休的决然。 在这样的意境中,他身上的气机不知不觉发生变化,变得深邃幽然,有了一种令人生畏的威严气息。 当张弃陷入迥异状态时,眼眸中永雾开始流转,暴戾恣睢、乖张偏执的负面情绪悉数被雾气涤荡洗去,神情重新归于中正平和。 神魂深处,一轮银月高悬天穹,洒下清辉,冰凉、幽寒的银辉照耀着一座自荒古就伫立于斯的山峦。 张弃隐约看见,一座宫殿在神山显现出来。 只瞥见一刹那,无穷无尽的永雾汹涌咆哮,银月、山峦、宫殿等悉数消散于虚无,徒留一座破败的灰白小院。 一道青色光柱落下,张弃身躯跏趺坐在青石板路上,身下压着一块刻有判词的青石板。 七字判词散发耀眼金光:为人族战,大功德。 金光笼罩下,张弃的意识一阵恍惚,紧接着仿佛被丢进火山直面岩浆。 莽原之上,高天云层,乱流激荡,磅礴厚云,遮天蔽日。天地气数流转,一尊承载万民天命的火焰神鸟爬上云霄,圣躯不断神火坠落,无数火光落入原野,燃起熊熊烈火。 昔日,被祂庇护在羽翼下的子民在烈焰中奔逃,散发咒怨,诅咒着自己。 神鸟坠落莽原,血肉飞散,露出圣洁如玉的神骨,其上无数神纹隐现。 “这……丹凤鸣唳,浴火重生,这是灵兽朱雀啊。”张弃心魂一震,将灵兽圣骨上的神纹深深烙印在心里。 军骨、军骨,其气象竟然出自上古四灵之一朱雀的断骨。 难怪号称生机无穷、体魄凶戾,虽距离神鸟浴火重生之力远甚,却是惶惶正派之法。 眼眸中火纹明灭,跏趺坐于青石板上的张弃,喃喃读着军骨诀的文字:“有进无退,可毕其功。” 下一刻,青石板上金光消散,顿悟之力退去。 张弃睁开眼眸,恢复清明色,才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神魂深处。 甫一思索关于军骨诀的信息,张弃便感觉自己将其中玄妙尽皆掌握,甚至对于这部基础炼气诀有着超越其炼气期的神韵感悟。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能有顿悟的效果。”张弃感慨这,随后从永雾小院中退去。 永雾徐徐褪去,张弃的意识重归身躯,双目湛湛如电。 呼~ 一道悠远绵长的气息吐出,迫不及待修炼起军骨诀。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军骨诀徐徐展开,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成功唯有死亡。 强横暴虐之气涌将上来,张弃面目狰狞起来,杀杀杀!!! 眼眸深处永雾流转,析出一缕雾气,镇守住心魂,负面情绪再度消散于无形…… 灵台恢复清明,张弃毫不知情的继续修炼军骨诀。 军骨诀作为基础炼气诀,共有三大关卡: 第一关卡是灵息导引术,此篇是散发修士五感,蕴养出灵光。 此关卡也是所有炼气诀的前置过程,只有蕴养出灵光才能够随时感受到天地灵气,有些孩童天生道体,生而就能够感识灵气。 可是很多修炼者是怎么都感应不到天地灵气。而这仅仅是第一关! 为何常有修士称呼普通人为凡人?原因就在此处。 灵光不明,智慧不长,感受不到天地灵机,庸庸碌碌, 是以被称为凡俗。 张弃跏趺坐,垂下眼帘,双目闭阖,似睡非睡。 气息悠悠绵长,一呼一吸间,看见茫茫黑暗。 镬! 不知过了多久,张弃眼底一道细密火纹浮现,这是来自天地四灵之一的神纹,受天地钟爱。 须臾,视野茫茫黑暗中骤然浮现无数光点。 成了。张弃当即明了。 时间约莫过去盏茶功夫。 步履不停,朝第二关卡闯去,军骨吐纳法。 点燃灵光,能够感悟到灵气还远远不够,要将灵气牵引入体,让灵气以法诀之韵律在经脉中流转。 火纹在眼瞳深处静静燃烧,悠远苍莽的气息自张弃体内散发而出,天地灵气如同找到母亲的游子,争先恐后的朝张弃体内涌入。 头顶盘踞出一个掌宽的乳白色气旋,大量天地灵气引入其内。 红衫灵甲下,张弃的身躯受到大量灵气注入,眼底火纹朝四周蔓延开来。 灵机汇聚,自然形成的朱雀火焰神纹如同自然生长的藤蔓覆盖满张弃全身。 朱雀火焰神纹浮于体表,牵动大量灵气,冲刷着周身七百二十穴位、奇经八脉。 张弃闭上眼,跃下床榻,双拳高高举起,随即重拳劈下,带动身周灵气起落,随后劲拳钻出,引起身周灵气周流,尔后凤眼拳崩出,诱动身周灵气伸缩…… 一个个动作,浑然天成,顶上隐隐有一头朱雀气影显现,带着古朴苍茫的道韵。 灵气灌注四肢百骸,张弃每根经脉有着吃撑了感觉。 一拳又一拳打出,头顶的朱雀气流虚影愈发凝实……又是一拳炮轰而出,引动身周灵气开合,一拳横亘胸前,牵引身周灵气团聚。 张弃感到自己的意识化作一头鸾鸟,身披火羽,不断的在翱翔……翱翔…… 第十七章 新来的 营帐内。 神异一幕浮现,只见张弃体表有炽热的火光不断流动,隐隐传出尖利鸣唳。 当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毕后,张弃重重吐出浊气。 顶上气相,消失不见。 无数朱雀火焰神纹没入皮肉,如同河畔露珠坠融入水中,消逝于无形。 “呼!”张弃忽然长舒一口气,睁开双眼,黑色瞳眸好似点星。 仅是一次修炼,张弃便感觉自己就将吐纳法尽数掌握,不仅如此,自然呼吸就能牵动天地火精,几乎成为本能,乃是熟极而流的体现。 “好妙的法诀。”张弃很是满意,他拳头一握,整条右臂上隐有神秘火纹亮起赤芒,“不过却与军骨诀的吐纳法大相径庭,不如就称为火象吐息功吧。” “有如此利器在手,什么仙法秘术修不成?” 张弃想起在永雾小院顿悟的神异,神魂飞越,观火羽如雨飘零,神禽悲唳,将圣骨上的朱雀神纹烙印在识海。 这才使得军骨吐纳法在其手上去芜存菁、返璞归真,蜕变为火象吐息功。 按捺住内心喜悦,张弃转向军骨诀的最后一关,眉头蹙起。 若说战气诀的精妙之处藏在丹窍,凝练兵煞真种能够将外界兵煞炼化为己身真气,是兵家与道门妙法相结合的精妙之作。 而若将军骨诀与战气诀相比较,其根基不在丹窍,皆在皮肉之下的二百零六根骨头上。 将军骨吐纳法的运气之法铭刻入骨骼,百战不死、体魄凶悍。 呼吸间,如草木勃发,生命奥义无穷。 行走间,如九霄雷震,气血似不竭之泉。 而这一步,需要水磨功夫,日积月累将吐纳法锤炼入骨髓,绝非一日之功。 “破了此关,尔后便是洗骨一重,就能跻身炼气一层的修士了。”张弃心念。 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张弃也无法一蹴而就,满怀遗憾的选择暂时放手。 他耳朵动了动,才发现营帐外已然传出武卒生活起居的声音。 一夜未眠,竟已天明,走出营帐。 群帐错落分布,轻踏快步,天光似浓淡变幻的墨迹,红光尚未来得及破晓,藏于山后积攒着力量,蓄势待发。 衣角飘飘,洗漱过后,一个气息清灵纯粹的修士正信步朝伙房走去。 正是张弃,灵气蕴养之下,一夜未眠,依旧神完气足,双目湛湛如电,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榆林村。 大营伙房。 热气腾腾,芳香四溢。 门帘飘荡,一道帘子被掀开,张弃大步迈入。 目光扫过四周,伙房中央摆下十张桌子,桌上摆着蒸笼、粥桶、豆浆等早餐。 只需排在队伍中,顺着往前走,就可以取走一人份早饭。 乌泱泱人头排着队伍,仔细观察,每个武卒手上都握着军功玉简。 张弃顿时感慨:“这居然还能当打饭的凭证啊。” 火象吐息功运转,朝玉简注入一道己身气息,张弃取了三个大肉包子,一盘小菜,一碗豆浆。 玉简上白光闪过,记录下张弃已经领过早饭了。 正吃着,伙房外传来一阵畏惧避让声响,旋即三道穿着熟悉袍服的人影鱼贯而入。 这三道人影皆甲胄齐全,内着红衫、外披灵甲,肩头上还挂着露珠,通身一股饥肠辘辘、心浮气躁的不耐之感。 三人正是同为巡检司预备役的袍泽。 如今看来应该是外出执行任务归来,观其架势,及诸营武卒的连忙退避模样。 不太好相处啊!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 紧接着便站起身来,张弃无意理会三人,视而不见的往伙房外走。 在经过巡检司的仗势欺,其余武卒也注意到,身旁这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也是巡检司的爷,连忙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人群的动静,也吸引了三位同袍的注意力。 “唔~”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正往嘴里塞着包子,一番威吓下直接插队到蒸笼前面:“是不是赵乾雄?” 他朝人影大声呼喊:“喂,老赵!” 回答他的是张弃独自远去的背影。 “憨春,错了,那不是黑胖。” “唔~”高壮男人嚼着肉包子,一边唾沫星子横飞:“也是,这个人瘦不拉几的,一点肉都没有。咋穿着跟我们一样的袍服。” “新来的呗,不知道什么来头。” “先吃了再说,跑那么远一趟,饿坏我了。” 见张弃没有注意到这边,三人也就不再理会。 …… 营帐内。 张弃盘坐于床板,默默吐息。 火纹如画,浮现在手背,随着灵气汇聚,如同炽热火光不断流动,璀璨夺目。 天地火精,徐徐没入身躯,一个小周天后,火象吐息功仅仅在食指指骨汇聚出一道火痕。 如同蜗行牛步,收效甚微。 “难怪郭百户花了六年才练成军骨诀第一层,这要到猴年马月去呀。”张弃散去火象吐息功,火纹消失不见,“火象吐息功毕竟以军骨诀为蓝本所演变,必须依靠身骨才能爆发出威能。” 而如今,张弃感觉淬炼一只右手都得磨去数日功夫。 若是淬炼完二百零六根大小骨头,到明年年初都不一定能达到炼气一层。 张弃不知道,永雾小院改造过后火象吐息功的效率已然惊人了。 否则,郭五堂也不可能花了六年功夫才跻身炼气一层。 正思虑着,门外出现一只宽厚大手掀开门帘。 门帘摆动,挤进来一张大脸。 胡子拉碴的大脸,满脸横肉,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似乎没料到伙房匆匆一瞥的新人就在里面。 进了营帐,高大壮实的男人看了张弃一眼,当即扯嗓子笑道:“哥几个,新来的在这里。” 话音刚落,另外两人紧跟着钻进营帐,营帐内的空间显得极度狭小。 一者高俊,一者矮瘦。 皆身穿巡检司标准制式袍服。 三人高矮胖瘦不一,此时都不约而同朝张弃看去,神态各有不同。 临左站着的矮瘦修士皱眉,鼻头指着张弃,问:“你叫什么名字?” —————————— 谢谢书友“口示心扉”的支持哦~ 20:30还有一更哦。 第十八章 一来就闹翻(求追读!!) 矮瘦修士语气咄咄逼人,张弃眉头一皱,心生不快。 “张弃。”张弃见他说话声中带点敌意,老实报上名字,但不太老实的跟着问:“你呢?”他知道这个男子单方面的逼问他,但他就偏偏不会乖乖的给人问。 “你小子……”矮瘦修士没来由就发火,咬着牙骂道:“让你说话了吗,新来的不懂规矩是吧。” 营帐内气氛肉眼可见的降低下来。 “黄宝。”站在中间的高俊男子按住矮瘦修士的肩膀,率先站出来,朝张弃打着圆场,“兄弟勿怪,黄宝他脾气烈了些,为人还是不错的。” 为人不错?这也太不明显了吧。 只是此时有人跳出来打圆场,张弃却无意再深究。 毕竟他刚入伍,修为还很浅薄,不太适合在此时树敌,于是神色稍微放缓。 却深深看了高俊男子一眼,对方随手一压,就能让黄宝脾气克制下来,看得出来三人中隐隐形成以高俊男子的为首的架势。 高俊男子自我介绍道,“我叫胡位,炼气三层。” 又指向身侧两个同伴,分别叫做黄宝和王山春,修为皆同是炼气二层。 张弃象征性点了点头,迈步就要往外边走。 “哎,你等会。”黄宝一抬头看见张弃就要离开营帐,顿时身子一挡。 “怎么了。”张弃皱眉。 黄宝看了一眼胡位,见对方没有制止意思,神色倨傲问道:“新入营要学规矩,你不知道呀?” 张弃听到这话里都是刺,对方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短暂沉默数秒,晾着黄宝。 见他没有当回事,黄宝脸上有点挂不住,“憨春,新兵要学规矩吗?” 高大壮实的王山春配合的点点头。 “张兄弟,新兵入伍听老兵训话,天经地义。”一旁的胡位也表示认同,语气和缓道:“都这么过来的,其实你不用紧张就瞎聊两句,况且明天就要拔营回百瘴岭了,咱们可以边聊天边收拾。” 胡位语气慵懒的问:“小兄弟,哪里来的呀,能进巡检司可不简单呀。” “榆林。” “榆林?”胡位闻言一愣,些许诧异,与矮胖修士交换着眼色:“那是哪,我怎么没听过哪户望姓出自榆林?” 黄宝一听,冷哼:“营地驻扎就在榆林村,许是掳来的壮丁。” “征丁能进巡检司?”胡位狐疑,对张弃说道:“张兄弟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我们可以相互托托底,或许族中长辈也有着交情在。” 张弃哪有什么家族,他连重生的这具身躯,姓甚名谁都不清楚,重生前的一切记忆都不知晓。 连姓名都是沿用自己前世的姓名。 他沉默不语,数息过后,胡位索性先道:“实不相瞒,贺王胡酬天是我的祖父,正是托着族中关系才来进的巡检司。” 黄宝干净利落道:“家父黄辟,是征讨滕州府的一位偏将。” 王义春也跟着说道:“我是代汉府人士,代汉王氏,素来在军中颇有威望。” 张弃听着,这些人都妥妥的关系户,甚至不是简单的官二代、军二代可以概括,可谓世代享受祖荫。 难怪敢在军伍中大行其道,巡检司的皮囊都只是表象,武卒畏惧的还是他们身后庞大的宗族。 恐怕那个臭脸一张的赵乾雄,身份也不简单。 张弃又有什么身份可以托底,沧京杜氏? 张弃并不清楚杜工部一介文官的旗号在军中到底有没有用,即便有用,他也不想一遇事就躲在对方的旗号下。 活成别人的附庸。 太窝囊。 况且郭百户也说过,军中规矩森严,不容触犯。 只是自己拿到军骨诀便迫不及待的修炼起来,军规到底什么样,张弃还真没见过。不过既然有规矩,一般就不会乱。 张弃这般想着,便老实回应:“郭百户安排的。” 三人闻言,眼神已经出现些许变化。 “呵呵,一个百户啊?”胡位听着,已经盯着张弃腰间,忽然指向张弃的腰间问道:“张弃,你身上是不是藏着个儒玉?” 大儒玉佩,需要大儒日夜以文气蕴养,有辟邪、镇魂、增智、安神之效,儒玉对军伍的武卒修士诱惑力非凡。 只可惜,沧骊王朝以武立国,重武轻文,能蕴养出儒玉的大儒可不多。 黄宝三人修炼的都是战气诀,最是渴望这等宝物,若是有儒玉镇守神魂,便可大大延长每日修炼战气诀的时间。 张弃皱起眉头,默默退后半步,他的儒玉塞在腰间内衬都不曾取出来过。 显然有人提前知会过三人,张弃身上有宝物。 “好东西啊,咱都没见过。”王山春呵呵一笑,朝前靠了一步,三人形成夹角围住张弃正面。 黄宝更是直接,拦住去路就道:“张弃你开个价,这个玉佩我要了!” 张弃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神色不变,“错爱了,这个玉佩是长者赐予的,不便转卖。” 胡位挑眉,放慢动作,存了一分谨慎心思,冲张弃问道:“那你说说,这玉佩谁给你的?” “杜工部,杜陵。”张弃抛下话,观察着三人神色变化。 黄宝、王山春脸上略为发沉,一个百户长和一个朝廷从四品官员的地位可不一样,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胡位。 胡位神色明显不屑起来,鼻子翁动,发出一声冷哼。 朝中有一派腐儒,一直力主休养生息,与贺王所支持的主战派不和。没想到这腐儒里,还有人敢把手伸到军中,胡位细眼着打量着张弃。难道那群腐儒想培养新兵,谋取朝议时获得军中支持吗? 黄宝见势,哪能不知道胡位的态度,区区一个从四品,见了贺王胡酬天还不是乖乖的站在一旁。 黄宝大踏步向前,“咱们军营这有个规矩,新人来了,得拜码头,交个玉佩换你在营里平安,你不亏吧?” 张弃闻声抬头看向胡位,后者眼神戏谑。随即他明白了什么,别说这是块儒玉,这种情况就算是块黄泥张弃也不会给对方。 偏偏对方信誓旦旦,新兵没理由不服从他们。 “这不合适吧,呵呵?”张弃问。 “都是兄弟,总会有帮衬到的一天,张兄弟。”胡位旁边的王山春挤出一个丑笑,手掌朝张弃摊开,意味不言自明。 “对。”黄宝点头。 “胡哥,我这个人不爱麻烦别人。”张弃目光逡巡,瞄向大门,突然说了一句:“真换不了。” 营帐内霎时间沉默了下来。 胡位眯着眼,歪头看着张弃问道:“新来的都懂事,你怎么不守规矩呢?” “换不了。” 确定过张弃没有靠山,又接二连三的遭受对方拒绝后,三人彻底撕破伪装。 “不给吗,给你脸了是不是?” —————————— 求追读,求收藏,求推荐! 若是方便,可以评论区闲聊一二,笔者会与大家互动的。 再次向书友“口示心扉”的支持表示感谢~ 第十九章 打死他,出事我担着(求追读!!) 黄宝咆哮出声,体内真气周流向双手,他的两掌纹满暗灰刺青,真气灌入指节立时覆上一层铅灰色煞气,灰蒙蒙的煞气沿着固定路线游走。 灰煞浮现,营帐内气温霎时间跌下几度,散发一阵寒意 “强取豪夺?”张弃皱眉,猛地拔身后跃,厉声吼问:“你们敢不守军规!” “自己营里的规矩,哪里触犯军规。”黄宝冷笑,动作丝毫不慢,铁掌裹挟风声欺身而上,歪嘴问道:“第一天就敢起刺,你行吗?” 张弃立时横拳胸前,拳眼向内,作好御敌之势。 电光火石间,脑海中数道念头滑过,见黄宝两掌灰煞流转,掌风刚劲有力,却不擅腿法。 掌风贴近门面之际,张弃双目闭阖,横拳化作摊手,两腿流水腾挪。 “找死!!”黄宝露出冷笑。 王山春与胡位相视一笑,露出不过如此的神情。这毛小子终究是一个凡人,面对炼气二层的修士有如此表现不足为奇。 真面对凌厉一击,竟然把眼睛都闭上了。 看来先前的大呼小叫,不过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表现罢了。 营帐中央,张弃面对硬打硬进的铁掌,使出咏春听桥,感受自身及铁掌行进路线,黑暗中两团寒冷气息朝门面攻来。 张弃身子一侧,刚好避开寒冷气团,幽寒冷气诡异转向,又朝自己吹来。 两步踏出,朝黄宝下门一搭一扣,对方瞬间失去平衡,将两团幽寒气息主人制服在地。 所谓咏春听桥,就是咏春的闭目粘手,听的不是风声,听的是己身与外界环境变化,听的是平衡性。讲究快速,精准,狠辣。只要粘连成势,招招都可以克制敌人,令敌人根本无法起脚。 兔起鹘落,黄宝骤然感觉身躯失去平衡,一阵天旋地转,已然被一个凡人压倒在地。 营帐边缘,等着看黄宝将张弃制服在地的两人,震惊瞪大眼睛。 一个愣神,就见黄宝被张弃放倒在地。 要知道,用了大量军功兑换的灰煞手,是一门能够让外煞依附于掌上的秘术。一掌拍下,外煞刺入周窍,灰煞灌体,立时能让敌手如坠冰窖,到时候张弃是圆是扁,都随便黄宝揉捏。 一个凡人是不可能中了灰煞手仍能神情自若。 “也就是说黄宝连对方的身体都没碰到呀。”看着张弃只是微微喘气,神完气足的模样,胡位眯着眼睛,“没想到还是个练家子。” 凡俗中也有打熬身骨的高手,面对低阶炼气士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当初为祖父贺寿时,他在贺王府中就见过护院教头,个个都是凡俗好手,无一不是筋肉贲发,哪里会像张弃这种瘦条条的模样。 “难怪嘴这么犟,练武练到这么精妙,吃过不少苦头吧。”胡位笑眯眯着眼睛,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作为一名炼气士他也对凡人武师的心性感到佩服。 王山春不屑冷哼,冷冷道:“练家子又如何,说到底也是凡人,黄宝只是一个不小心罢了。” 王山春正欲上前帮手,却被高俊男子胡位伸出一柄折扇拦下,“黄宝没喊我们帮忙呢,两个打一个,让黄宝多没面子,待会儿他该生气了。” 憨春恍然大悟,挠了挠后脑勺,憨声道:“还是胡哥周到,我就没想那么多,也是就一个凡人,阿宝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手到擒来吗?”胡位重复着对方的话,语气淡漠:“我看未必。” 憨春露出不解的神情。 高俊男子啪一声合起折扇,悠悠问道:“炼气三层与炼气四层修士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憨春回忆传经坛老头的教导,复述着:“四层之后,周身穴窍通彻,真气勃发,可以外放真气。” 而眼下,三人皆是炼气三层以下,真气只能在体内流转。 “不错。”高俊男子微微颔首,点头道:“我在贺王府就见过多位护院教头合力擒下一名炼气二层的窃贼。” “你是说,黄宝会输?”憨春震惊了。 “我可没这么说。”高俊男子闻言,无奈的抚摸额头矢口否认,骤然语气下降了几个度,传出一股寒意,“你是没见到那个画面,为了擒拿那个窃贼,足足死了五名护院教头,就算活下来的也没了人样。” 现在,同样面对着炼气二层修士。 张弃就算是练家子,在胡位眼中,结局已然定下。 此时袖手旁观,不过是闲着无聊,猫戏耗子观看一番。 场下。 张弃使出一记闭目粘手后,气喘吁吁。 就算炼气二层无法身发劲气,对方也是打通了身脉之辈,一招一式皆势大力沉,犹如挣脱缰绳的烈马,力道之大险些无法化解。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黄宝挺身而起,激起心中怒意,攻势愈发凶狠凌厉。 你来我往走过数十招,对方掌印似跗骨之蛆,招招致命攻来。 黄宝可以失手无数次,而张弃只要被灰煞手盖上一掌就要落败。 狼狈、狼狈、太过狼狈了。 欺人太甚!! 他心中连连怒吼。 黄宝十指缠上稀薄灰煞,他终究是炼气二层,几十招下来,体内真气已然不足以支撑灰煞手的运转。 将张弃逼迫到床角,黄宝冷笑一声,这空间有限看你怎么躲。 思虑间,灰蒙蒙一掌裹挟着破风声自肩头落下!! 森森寒意,擦着劲气,张弃迅速侧身,双臂架在胸前挡住对方胳膊,感觉被一辆卡车撞上拽住衣角,不可抵抗的要将自己卷入车底。 当即变换手势,反手成剪状,顺势剪住黄宝关节处,猛地下压。 这是四两拨千斤之法,前世张弃便极擅长太极宗要,如何借力卸力、以柔破刚,烂熟于心。 张弃弯腰,一记膝击,直愣愣的奔着他的鼻头撞去。 砰! 黄宝脑袋轰地一声,耳畔出现嗡鸣,鼻头咔哒一声流出鼻血,他心头全是不解,一个连炼气一层修为都没有的凡俗,怎么可能把自己打的流血? 太极拳宗要,便在借力上,其中奥妙自然不会说予黄宝知晓。 一击得手,张弃提膝便要乘胜追击,突然两道铁爪,破开空气贯穿张弃琵琶骨。 噗噗! 血花飞溅,白骨粉碎,墨绿营帐内溅射起三尺血柱,染得营帐血红。 身后,王山春袖口一荡,两道铁钩从袖中飞出,准确勾中张弃琵琶骨。王山春将铁链一拽,那人被拉到跟前。 地上拖着两道血痕……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张弃。 这时黄宝被胡位扶起身来。 他一抹鼻子,一滩红血,大声尖啸着:“打死他,出事算我的。” 第二十章 张弃,给你最后的机会,交出来(求追读!!) 话音落,黄宝率先一个冲拳,恶狠狠的对着张弃门面一拳。 血沫横飞、鼻骨断裂。 黄宝擦着鼻血,一边低声骂道:“你不是很能耐吗?” 张弃被迎面的拳劲撞的头部往后一甩,后脑咣当一下又磕在地面。 眼前一片赤红。 黄宝只手拎起张弃领口: “东西乖乖交出来孝敬哥几个,不要让我们为难,听懂了吗?” “别碰我。” “你是真的想死啊!!”鼻下一滩红的黄宝面露狰狞。 扬起拳头落下,却被一张撑开的折扇拦住,扇面闪烁着冷铁寒光止住拳头去势。 他抬眼向上望去,折扇的主人正是胡位。 “胡位,你什么意思。”黄宝冷声问。 高俊男子没有回应,对王山春说道:“山春,把飞爪去了。” 王山春袖口又一荡,铁链收缩,飞爪退出张弃两骨,带起大片血花、以及白色骨屑。 张弃面上一阵苍白。 火象吐息功,运转。 火象吐息功止住背后两骨撕心裂肺的痛感,此时双臂有如晃动的绳索,软踏无力。 “别把人打死了,杀害袍泽的一万功勋你准备好了吗,你想我下次监督祭旗时看到你的名单?”高俊男子收回折扇,好心提醒:“他还只是个凡人,经不住你两拳。” 黄宝经一提醒,冷汗下来,军中一切以军功最大,付不起军功就连他父亲都保不住他:“哼,大不了给他服用续骨丹,别让他死了就行。” 胡位摇头,眼神看着地上面无血色的张弃。 “你也勿怪,新兵入伍总是会有些节目,你心中有气待你后面来了新人,这个教训机会给你便是。” 语毕,掌上出现个玉瓶,忍痛为张弃喂下一丸,尔后用铁扇敲了敲张弃腰间,意有所指着说道: “给你喂了枚续骨丹,恢复的时间让你思考,该不该交,就借给兄弟使用一段时间,待我等突破四层总归会还你的。” 一枚清凉、浓郁药香的丹药顺着食道落入腹中。 磅礴的药力在张弃体内化开,两肩下的琵琶骨发出咔咔的声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张弃火象吐息功运转,琵琶骨之上的朱雀火焰神纹顺着白骨愈合之力融入,原本虚浮在皮肉上的火焰神纹居然汇聚了大半进入皮骨中。 面上断裂的鼻梁骨,同样丝丝神纹汇聚,快速愈合。 续骨丹的药力 火象吐息功的生机之力 两者结合,张弃背骨传来酥酥麻麻之感,甫一会儿就愈合泰半。 连带着以惊人效率在琵琶骨处汇聚出小部分朱雀火焰神纹。 若是潜心修炼,汇聚这么大幅神纹,必然要花去一月功夫。 而今……一顿打换来大半幅神纹。 “居然还能这样修炼。”张弃惊了。 床板上。 胡位三人围坐,摆上一张曲柳木小桌,桌上烧着壶热茶、一碟果脯。 见张弃起身,主位上的高俊男子笑脸盈盈,伸出铁扇敲了敲一处空位。 示意张弃过来交东西…… 自己抢,跟对方乖乖交上来,可不一样。 红衫破碎,灵甲破裂,背影更是血衣淋漓。 “此玉对我意义非凡,乃一位长辈托付,恕难从命。”张弃拱手,尔后道:“若是胡兄能够高抬贵手,日后张某不会计较今日之事,如有需要一定鼎力相助。” 他的话语不虚,这枚儒玉对他意义确实很重要。 无论是杜陵救他于性命危难之际,还是作保让他跻身巡检司,哪怕对方再想收自己修儒道也没有强迫自己,这些都是大恩情。 而且这枚儒玉是杜陵咬牙交给自己的,是杜大人伴身长大的儒玉。 张弃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闻言,胡位皱眉,这厮好不上道。不交东西就想走,你走得了吗? 事关道途,胡位决定不再废话,铁扇往桌面再度重重一敲,继而朝身边人看了一眼。 王山春当即心领神会, 袖口一荡,两只铁爪飞出衣袖,勾向张弃后背。 张弃早有防范,捡起地上扫帚,棍柄一扫,荡开两只铁爪。 这一阻,黄宝已然弹身至张弃背后,灰煞手朝后腰抓起,却碰上一根木棍。 咦~ 怎么感觉对方气力大了许多? 黄宝来不及多想,见一条棍影砸来,立时探掌抓住木棍,寒息缠绕用力一攥,拦腰折断。 此时,王山春也加入战场。 高大壮实的王山春,扬起拳头带着破风声就冲张弃门面而去。 张弃感受势大力沉一拳,身畔又有矮胖修士阻拦,他避无可避,只能两臂叠加身前,重重受下这一击。 如同遭受马车撞击,张弃倒退出数米,脚下划出两道土痕。 咔嚓、 与此同时,左小臂胫骨立时传出脆响,当场骨裂。 张弃倒抽一口凉气。 营帐内,所有人皆是听到这一声骨裂声。 “你骨头都裂了,该交出来了吧,别逞强,对谁都没好处。”胡位大手一扬,止住二人攻势,对张弃威吓道:“张弃,这是给你最后的机会,现在交出来,我们几人在军中还是罩着你。” 张弃冷哼。 火象吐息功运转,红衫衣袖下左臂炽热红光流动朝碎骨处奔涌而去。 残存的药力和火象吐息功相互作用,左臂胫骨细纹迅速修复,凝聚出数道火痕。 “哼!”胡位见张弃还在负隅顽抗,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决定亲自出手,铁扇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锃亮的寒光。 快若奔雷,只见寒光一闪,营帐其余三人甚至来不及反应,黄宝、王春山不由得心生冷汗,一阵胆寒。 “好快!!”张弃心呼。 目力无法捕捉的速度,一闪而逝,两条腿骨当场碎裂。 第二十一章 集结号(求追读!!) 沛然巨力化作寒光一闪,张弃惊恐跃起,双脚甫一离地,小腿便失去了知觉。 张弃及时跃起,依旧难以抵御寒铁羽扇奔疾如电的速度,磅礴绞力于小腿骨上爆发。 咔嚓嚓、 令所有人牙酸的粉碎性骨折声响起,众人心生恶寒,裤管里只剩下软踏踏的橡皮腿在风中飘荡。 单手抓住回转的铁扇。 胡位面带寒霜,残酷道:“跟你要个修行材料这么费劲,还要我亲自动手。” 说话间,胡位弯下腰从张弃腰间摸索,拽住一根红绳往外一抽,露出蟠龙瑞凤玉柱。 胡位一喜,正欲拿起儒玉,视野里出现了一只颤动的手,尝试了三次,才终于把蟠龙瑞凤玉柱攥在掌心。 简单的一个动作,却用尽了玉佩主人全身的力气。 这样做张弃也不好受,但他想要保住这块玉佩。 看着张弃的动作。 高俊男子面含诡异笑容:“这玉佩很重要吧。” 胡位笑容玩味,忽然伸手握住张弃握玉的右手,朝手腕用力一捏,传出脆响。 颤动的右手,依旧死死攥住儒玉,胡位不屑一笑。 忽地,掰开对方大拇指、咔哒,大拇指断裂。 掰住食指、咔哒,食指断裂。 掰住中指、咔哒,中指断裂。 …… 就算只剩一根小指,对方依旧死死扣住掌心的玉柱,令胡位都有几分动容。若是寻常之物,钦佩于张弃的心性,他可以放过,但儒玉的诱惑巨大,毫不留情掰断张弃小指。 五声脆响过后,那手五根手指皆以诡异姿态倒折,再也无法抓住玉佩。 而胡位也顺利从对方手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才长记性嘛。”胡位狞笑,“我修道七载才有今日修为,你不过才得到修仙秘术,拿什么东西跟我斗。” 反手捏住张弃小臂,运转真气,突然发力,卡拉一声,右小臂碎裂! 做完这一切,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肉疼的倒出一枚药香四溢的丹药。 看着黄宝随口道:“续骨丹,能够接续凡骨,你们别玩死了。” 黄宝见胡位拿了儒玉,眼神羡慕,反观自己白挨了一膝盖,还什么都捞不着。 他的修为是炼气二层,对方区区一个没修为的新兵,不仅没能降服对方,刚才还被一膝盖砸中鼻子,这传出去岂不是丢人现眼。 这跟被野狗在脸上撒尿有什么区别,胸中邪火炽盛,接过续骨丹,狞笑着朝张弃走来。 有丹药吊命,此时尽可撒“罪魁祸首”身上。 张弃保住自己物品的反抗,在他眼中就是造成他丢失颜面的“罪魁祸首”。 握住张弃左臂,体内真气流转,咔嚓、咔嚓,连捏两下。 左臂像是断线的风筝,失去支撑落在地上。 “山春,你也过来教教规矩。”黄宝往张弃身下看去。 王山春心领神会,铁箍似的手掌拽住对方大腿腿骨,低声爆喝,咔嚓嚓,令人牙酸的碎骨声响彻。 两条大腿被捏得粉碎,包裹腿骨的肌肉上两个掌印深深陷落。 血淋淋的液体,浸透裤管,滴答滴答的染红营地。 身下,一滩积血。 墨绿的营帐中,满是血腥味。 呼呼—— 肺叶像风箱抽动,张弃额汗淋漓大口喘气,十指连心而他现在四肢都被打断,两条腿上皮开肉绽,痛楚钻心。 这个时候,张弃也到了强弩之末,两腿被折断后,神经的折磨来到了鼎峰,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胡位眉头一皱,赶步来到血人身前,一摸鼻息。 连忙掏出玉瓶,倒出一丸,塞进张弃口中。 眼角怒意视着黄宝,厉声问道:“给你的续骨丹呢,怎么还不给他喂下。” “哼。”黄宝鼻子抽气,掏出一丸塞入张弃口中:“要不是还在军中,给这种废物两枚宝物丹药,真是浪费了。” 两枚丹药入腹,张弃气息平稳下来,胡位这才安下心来。 手臂上镶嵌芥子石的护臂幽光一闪,将蟠龙瑞凤玉柱收入芥子空间,满意一笑。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捏着鼻子,厌恶的看着地上的血人:“血气熏天的,扔外面容易被别人看见,就让他在这慢慢恢复吧。” 他很不喜欢张弃这般不识相,一个儒玉,交便交了,何必受这等罪呢。 如果营地里人人都像张弃这等硬骨头,他们兄弟三人行事不知道要麻烦多少。 胡位及黄宝、王山春三人迈步走出营帐,适时,大营中央传来嘹亮号角声。 这一声号角,代表着清点兵员,宣布次日拔营。 三人知道号角的重要性,立时拔腿电射而去。 “呜呜——” 午时,烈日高悬,太阳真火烘烤着军帐。 伫立辕门外的玄黑重旗处,响起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号角声,硕大若斗的玄犀角被制成军号,轻轻一吹。 号角声立时传遍整座大营,回荡在每一个武卒心头。 “集结令!” “走。” 有武卒修为上乘,踏步腾空而起,一道道人影接连从天而降。 尚未达到真气外放修为的武卒,也施展步法,身形如电,纷纷全力赶往。 先锋营,到齐。 持戟营,到齐。 …… 巡检司?少了一员。 郭五堂眉头一皱,刚入伍就给老子找不痛快?点兵这等要事都敢不到。 胡位连忙上前阻止,却是越过他直接对高台上气宇轩昂的男子细语。 那人便是这支王师最高的统帅,齐甲千户长,是十位百户长的直属上司。 一番低语过后,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眉头皱起又舒展,尔后声如洪钟大吕道。 “既然已经到齐,尔等听好了,明日辰时在此地点卯,拔营返回百瘴岭!!” 其声似洪钟巨吕,传遍三军,众武卒纷纷响应。 ****** 榆林村。 村中百姓家。 一座座农家小院,藤蔓蜿蜒,布满翠绿的生机与农家风情。 原本走访的人家纷纷锁上大门,唯恐被村外人敲响。 号角声不仅传遍军营,立时覆盖整片榆林村,村中百户门扉尽皆闭合。 “幸事幸事,算算日子这批瘟神也该走啦。” “老头子呀,躲过啦,你且忍一忍,明天瘟神都走了再放你出来。“ 军中号角声传遍四野,一个步履蹒跚的银发老婆子噙着眼泪,趴在米缸旁细语。 米缸上重重压着块青石,他的老伴在米缸中已经藏了数日,最近几日缸中隐隐传出尸首腐败的臭味。 缸中,一个老头尸体早已化作一具白骨,隐隐有鬼气、怨气流转。 王师驻扎,军煞沉重,对方只能蜷缩在米缸中瑟瑟发抖。 一旦王师离去,饿鬼便失去束缚,死的第一个就是守护在缸旁的老婆子。 …… 第二十二章 洗骨一重! 寂静、寂静, 空幽、空幽!! 花开彼岸,人去往生; 一条僻静小路上,周围长满曼珠沙华,摇曳生姿。 无风,悠静,妖冶诡异的鲜花却随风摇摆,像是一个个嘲弄的看客对着青石板上行走的人儿指指点点。 两眼一黑,张弃意识沉入了永雾之地,再度睁眼时就见到天地间充盈着雾气。 永远遮天蔽日的大雾,遮掩住青石板外的一切形状,除了往前走,张弃没有别的路能走。 三十五格青石板很快走完,前方又是被大雾遮蔽。 张弃伸手,掌上浮现一道亡魂,伸掌进入雾中。 如烈火烹油,滋滋作响,亡魂在大雾中凄厉惨叫,一生的过错被化作凌迟的刮刀,片下一丝丝魂体。 青光一闪,第三十六块青石板出现在脚下。 “叛军者,祭于旗下,重戒。” 看到判词,张弃心中了然,这是石三男的判词。 说起来张弃会入伍,少不得这位逃兵役的家伙所赐。 踩上第三十六块青石板,眼前大雾黯淡一分后,又迅速向前涌上。 似有灵智,能够感受到张弃还藏有四道亡魂。 只是,张弃摇了摇头,大雾无论吞噬多少亡魂,都只会降下一道青色气息。 之前因为没有修炼,张弃无法运用,只能眼睁睁看着青色气息流失。 而修炼过军骨诀后,张弃心中冥冥有感觉,青色气息能够帮助自己迅速奠定军骨诀的基础。 弥天大雾汹涌奔腾,流转不定,挤压在青石板上方,连接成势的青石板上空似乎有无形屏障,使得焦躁、急切的大雾无法触碰到张弃。 永雾翻滚,见张弃迟迟不交出第二道亡魂,愤怒激荡。 绝对无可抵御之力,朝青石板上激荡咆哮,将他强制踢出永雾之地。 似溺水者浮出水面,猛吸了口气,张弃意识回到身躯。 一缕青色玄气,浮现在丹田处,带着股蓬勃生机与玄奥生命之力。 “这……” 还没来得及欣喜,刺痛率先抵达,千万根银针扎进脑海,身体痛苦悲鸣。 屏息、凝神、吐纳! 张弃内视身躯,状况实在太过糟糕,四肢粉碎,体内存留着大量灰煞。 灰煞在体内冲决,冰霜气息吞噬了大量气血,体肤冷若寒冰。 如今张弃面无血色,惨白近亡者,两瞳深陷,一幅风中残烛的模样。 他目光幽幽,如同深不见底的渊海,不知思虑着什么。 黄宝,好狠的心啊! 呵呵?对方这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呀。 张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呵呵一笑,先将复仇杀意放置一旁,现在需要先将体魄恢复。 昏迷期间,煞气不受压制,自极泉、肩前、腧等穴位灌入手少阴,冻结住筋肉,五脏六腑中蒙蒙灰色雾气向里深钻…… 不剔除外煞,即便在续骨丹的药力帮助下四肢都愈合了。张弃的骨骼也会像反复被烈火、寒冰交替炙烤和冷却过的岩石,表面看似完整,内里其实不堪一击。 届时,不消胡位等人出手,他自己就会崩溃消解。 连忙跏趺坐在地,存心观想,体表涌出炽热的火光流淌不定,四周的天地灵气围绕在身周,丹田处的青色玄气受到吐纳法牵引,徐徐行经四肢百骸…… 青色玄气,带着清灵之意,镇住跳动太阳穴,稳住灵台,眼底恢复清明之色。 呼~ 碎骨、经脉、筋肉、血液等皆回归本色,灰蒙蒙的煞雾尽被青色玄气磨去。 祛除灰煞至关重要,否则就算骨骸愈合,也布满暗创。 一缕青色玄气终究不足以支撑痊愈,张弃凝神专注吐纳法的运转,神识坠入永雾之地。 快步来到第三十六块青石板上,感受到张弃的去而复返,永雾似乎恼怒。 正欲咆哮,见到对方掏出一道亡魂,永雾似孩童般欣喜,一哄而上迅速吞没了这道亡魂。 不一会儿,脚下出现第三十七块青石板。 “叛国者,欺君瞒上,重戒” 张弃满意点了点头,丹田下方,静躺着道青色玄气。 他不再犹豫,旋即运转法诀,牵引青色玄气的磅礴生机朝两臂运转。 咔哒咔哒。 像是积木拼接,张弃额头上满是冷汗,细碎的白骨嵌入肉中,倒逼碎骨回到胫骨中,犹如千刀万剐之刑。 青色玄气融入火象吐息功,吸纳天地灵气的速率快出百倍不止,头顶上盘旋着一个等人宽的气旋。 此时正值得集结,所有武卒尽皆聚集于祭旗台前,营帐周围空荡荡,才没被人发现此地异样。 不知不觉, 两条手臂恢复如初,心思回转内观体内,能看到两臂白骨透亮,原本浮于皮肉上的火焰神纹没入体内,汇聚在臂骨之上。 呼~ 青色玄气散去,军骨吐纳之法运转速度降为平常。 张弃进入观想状态,他再度回到永雾之地,第三十七块青石板浮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青色玄气出现丹田处,迅速被调动。 在身骨不断被修复和洗炼的快感中,伴随着阵阵骨鸣,全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进一步紧实成坚硬的军骨。毛孔舒张,一层肮脏的骨浊排出,下一刻,张弃感到自己猛然迈过一个关卡,肉身传来使不尽的力量。 碎骨重生,一幅朱雀火焰神纹生长于百骸,神异的生机之力刻入骨髓。 感觉体内的力量生生不息,身体的气血正逐步超越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人。 “洗骨一重,成了。”张弃心中一惊,面露骇然。 军骨诀奇难无比,寻常人非三年五载不能入门,甚至需要服用大量洗骨丹,而他借助三道青色玄气就抵上他人三年水磨功夫。 “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军骨诀是破而后立之法,黄宝三人碎骨反而暗合此诀奥义,否则即便有青色玄气相助也难有如此奇效。”张弃微微握拳,感叹福祸相依。 张弃心头沉了沉,黄宝三人如此手段,是绝不是为了帮助同袍修炼,他心底拎得很清。 黄宝对他左臂大穴拍去的灰煞手,就是奔着他性命去。 第二十三章 武者修士 晴空万里,云迹流动。 山林参差林立,如同静默守护的武士,簇拥在榆林村周围。 榆树林中鸟兽嬉戏,忽然感受到不远处煞气冲天,齐齐缄默,退回树洞地道。 冲霄煞气勃发,千百位甲胄齐备王师兵卒伫立于大旗下,屏息聆听着台上男子的训诫。 武卒大气都不敢喘息,全场静可闻针。 而在营地一侧,榉木杵在地上,用不透光的篷布扯成一圈,遮掩住外界的窥视。 这便是大营的简易澡堂了,竹管连向榆溪,送来清凉的溪水。 此时,连负责炊事的火头兵集合在玄黑旗下,澡堂篷布背后竟然传出冲洗的水声。 哗啦啦…… 清凉的冷水从头顶淋下,浓厚黑发自然披落,凉水冲刷下像是一道黑色瀑布。 水光倾泻,顺势而下淌过玉石般晶莹的肌肤,直待落到地上,溅起及膝的水花。 一滴水珠顺着眉眼流下,张弃轻吐清气,拿取毛巾擦拭去脸上的水分。 梳洗过后,血污、骨浊、泥垢……悉数被冲刷干净。 腹部清晰可见大理石般的轮廓,身材比昨日还要拔高了数公分。 天地火精朝张弃聚集而来,他体表隐晦泛红,热力蒸腾将身上的水汽蒸干。 呼~ 微微舒气,瞩目欣赏起身形轮廓,张弃感受到一丝满意。 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这么久,终于开始步入正轨了。 不得不提的便是获得了炼气期修仙法诀,军骨诀。 军骨诀有上中下三篇分别是洗骨、铸骨、玄骨,每篇三重,各自与九层炼气相互对应。 而今,他已然突破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关卡,迈入洗骨一重,赫然是名炼气一层的修士。 这一步踏出,张弃便可被称为修士,修士界的精彩也将向他徐徐展开。 另一方面,便是对于神魂深处的永雾小院的运用。 每当张弃存心观想,便会看见神魂深处浮现一处永雾空间。 在从军之前,张弃只能凭借永雾小院的神异捉拿游魂,获得一缕无法使用的青色玄气。 如今获得了军骨诀,他才发现在永雾空间参悟修仙秘法能够达到顿悟的奇效。 否则光是参研法门就要花去一番苦功,再加上辨认穴道、行气走脉,更是慎之又慎,容不得一点差错。 哪像现在? 一朝一夕之功,冲破玄关,跻身炼气一层。 “五道亡魂还是太少了,若是能够度化更多魂魄,自己三年内跻身炼气四层绝非痴人说梦。”张弃心中暗道。 思虑着,一边换上新的袍服。 张弃有些无语,这已经是第三套袍服了。 运转火象吐息功,灵甲表面泛起层玄黑光泽,防御之力有所提升。 不过他很快就散去功法运转,这制式灵甲在真气的加持下,提升也是有限。 面对修士的兵刃依旧脆弱,防御实际效用不高。 张弃冲淋干净,离开澡堂,灵甲乌靴,目光湛湛如电,眼神中蕴含的灵机更为锐利。 这是精气神鼎盛的外显气象。 长生大道之路就在脚下,蹉跎一载,终于迈入修行。 张弃心中多了几分豪情,经过一顶篷布上点点血花的墨绿营帐时,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脑中滑过一个念头,若是自己扯用杜陵的虎皮是否就免了一顿毒打。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先不论沧京杜氏与贺王相比谁的实力能强,一味缩居于他人身后也不是他所为。 况且若无磨砺,山石如何雕刻成佛像;反观自己不也因祸得福,提前步入炼气一层吗? 有道是,苦修有损根基,清修难悟大道。 “一味避让言退只会蹉跎岁月,当激流勇进时自当全力施为。”张弃心潮奔涌,感慨道:“这也就是军骨诀所言的‘有进无退,可毕其功’的意蕴所在。”注1* 心下一阵明悟,此言勇猛精进,暗合军骨诀之意蕴。 彻悟军骨诀神韵,张弃的气机更为凝实,修为虽无提升,却能感受到己身对于军骨诀的元转更为精妙。 求道长生路上纵有千难万险,我自刚猛渡之! 张弃看了看身后的墨绿色营帐,自信一笑,不过长生路上一道小障碍罢了。 待我攥紧拳来,自当一拳碎之。 他从容来至大营边缘,走入榆林中,卸去身上的灵甲,眼眸中闪过精光。 来到这个世界,在他看来这是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魂穿来到这个世界,战神的修为不复存在,但他却保留着最大的财富,那就是记忆,作为战神武者的战斗意识,强横的武技。 之前不敢施展的手段,今后将会在他手上逐一重现。 “武道是以体魄为根基,凡人强行施展第一个撕裂的就是自己身体。”张弃十分理智,对着无边密林沉思起来,“那么该从哪里开始呢?” 不同大境界之间的武者体魄犹如云泥之别,越是强大的武技秘术,越是需要蛮横的肉身做支撑。 张弃若是敢在现在使用战神级的武技秘术,唯一的结果就只有身死道消。 他眺望密林深处仔细思索着。 论战斗,当选《雷火刀经》,一招一式势若天倾,刚猛霸道。 一招往,宛如天雷降世,一招至,宛如地火喷涌。 如同天雷地火碰撞,刀意崔巍,毁灭眼前一切,乃是张弃前世最强大的刀法。 “若在前世这等体魄只能一步步练习刀法基础,直到战将级武者才能勉强施展《雷火刀经》第一章……”张弃心中喃喃,双目不知何时闭阖起来,抬起右臂泛起一阵红芒,“而今世,体魄如此孱弱的修士竟然能够沟通天地火精……” 天地火精呼啸而至,磅礴热气,使得周围的草木呈现枯萎之色。 空气中浮现出一道炽红刀影,刀背较厚,刀尖锋利,刀躯狭长,这是一种不存在于修仙世界的战刀。 此刻火精汇聚,灼热刀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撕裂道路前方的一切—— 唰…… 随着一只布满炽热火纹手掌于虚空化开,灼灼刀意消散于无形。 掌刀…没有落下。 张弃十分理智,感受到汇聚的雷火刀意,迅速收回内心的激动,没让这一刀落下。 他也不敢让自己的掌刀落下。 可以预见的是,掌刀一旦落下,这将会是他最后一次使用右手。 ———————— 注1*:1于第十六章有出现。 ———————— 呜呜,终于写到这里了,在修仙界玩《吞噬星空》,不知道有没有小伙伴看 第二十四章 张弃,你儒玉呢 感受到天地间残留的雷火刀意,张弃还没来得及一喜,就突觉胸闷闭气,意识一阵恍惚。 踉踉跄跄后退数步,居然跌坐在地,背靠着焦黑的树根。 张弃不由得神情痛苦,一时间,头疼欲裂,太阳穴剧烈跳动。 他连忙内观身躯,肉身已然劳累到极限,不但神魂疲惫,而且真气损耗严重。只一想,他便猜出来是贸然尝试施展《雷火刀经》所致。 他盘坐调息,体表泛起隐晦的红芒,吸纳着游荡的天地火精,恢复气力。 烈日炎炎,火德充沛,张弃稍感气力恢复,不敢久留,便闪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不过此举却是张弃多虑了,密林深处距离祭坛偏远,崔巍刀意又凝而未落,炼气期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到如此偏远之地的异样。 …… 古拙沧桑的祭坛前,随着齐甲一声散令,众人离去。 顶着酷暑天光,郭五堂凝眉不语,没有先行返回营帐,而是独自默默在营地各处闲逛。 作为齐甲手下最为强大的百户长,一手正罡刀法出神入化,除了千户长,同袍中无人能敌。 据说,其实力已然被军中高层看中,是最有望晋升千户的存在。 可如今卡在铸骨六重已久,迟迟扣不响玄骨七重,颇为苦恼。 经过澡堂时,他忽然站定,神情泛起异样。 鼻头擤动,在空气中嗅了嗅,一股难闻的气味让他皱紧了眉头。 走到帷布前,积水中的臭味最为浓烈,这臭味极其熟悉。 他眉头一挑,惊呼出声:“卡在炼气六层良久,心情烦闷出营地走一走,没想到却遇到了个好苗子。” 这味道他最为熟悉,是洗髓伐毛后排出体外的骨浊恶臭。 军中只传授两门修炼法门,战气诀这等倒逼潜能,损坏根基之法,若非突破筑基期,体内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无数毒煞倒灌,修炼战气诀的修士在炼气期,把修士的肉身说成一个毒罐子也丝毫不为过。 一蹴而就的功法,省去了不少苦工,积弊也深。 对于战气诀修士而言,在筑基之前并无洗髓伐毛一说。 可筑基期修士何其稀少,驻扎在榆林村的这支千户奇旅,根本不可能有。 此子修行的定然是军骨诀。 可惜来晚一步,否则可以当场伸出橄榄枝,收为近卫好好栽培一番。 十位百户同在齐千户手下干事,彼此之间明争暗斗也极为厉害。 军骨诀修士战力卓绝,是培育为嫡系的良才。 郭百户回到火焰营帐,迅速取出一座小型的军功台。 借助这件法器,他可以知晓齐千户手下有哪些士兵修炼的是军骨诀。 “宋一,修炼军骨诀,三年。” “刘二,修炼军骨诀,两年。” …… “朱七,修炼军骨诀,五年。” “张弃,修炼军骨诀,一日。” 郭百户眉头紧锁,怎么还有修炼一日的呀,这名字似乎有点印象,昨天引荐入伍的那个。 而且今日集结还不到场,一派世家子弟的贵气。 令郭五堂很是不爽。 “叶先生,你帮我将宋一、刘二……朱七都叫过来。”他偏过头随口吩咐。 至于张弃就不叫了,这种刚刚领了军骨诀的新兵,估计连法诀全篇样貌都还没看过呢。 绝无可能突破洗骨一重。 于是,先锋营、伙房等处的甲士,被齐齐喊到了郭百户跟前。 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激动,也有人做着春秋大梦。 对于伙头兵而言,百户长已然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入伍时不知天高地厚,修炼军骨诀三年了,连个导引术都运转不流畅。” “现在郭百户召见,是不是见我心诚,要传授我秘法呀。” “入伍三年了,只能做个伙头兵。” 身穿短襟,脸上还沾着面粉的中年男人,一脸喜色,仿佛人生迎来峰回路转的时刻。 郭百户扫视一眼,顿觉无趣。七人目光涣散,精气缺缺,不似心思坚毅之辈。 不过,军骨诀修为全在一身铁骨上,观其精气神也只能看个大概,对方若不放出气机,他人也无从感受。 郭百户出声示意释放气机,却无人予以回应。只好探出手掌,渡过一缕真气,感受对方骨骼。 宋一、不是 刘二、也不是 一路摸骨下来,郭五堂的面色愈发阴沉。 直到为朱七摸骨,还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郭百户大发雷霆,一个有用的都没有:“都滚都滚,一群废物。” 七个废物惶恐退出营帐后,郭百户坐回曲柳木桌案后方,拿起一卷书简要读,拾起又放下三回,看得心烦意乱,最后怒气腾腾把书简重摔在地,丝线崩飞,竹片散乱一地。 卡在铸骨六层已久,迟迟无法突破到玄骨七层,就颇为烦闷。 本以为捡到个好苗子,换换心情也不错。而今大费周章,却一无所获,惹得大为恼火。 “难不成是自己误判了。”郭五堂揉了揉眉心,想到应是如此。 毕竟,一滩臭水,怎么做得数呢? 至于,那名新入伍的世家子,他连喊来的念头都没有。 集结都敢不至,惫烂成性,难堪大任。 …… 大营,某处 坚硬的顽石跟前,张弃盘坐在顽石影下,双目微阖,默默诵念着清心神咒。 神魂消耗剧大,心神难以合一,张弃连忙持诵这道经恢复着心力。 诵念百余遍后,他忽然感觉身前被挡住,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张弃作没察觉,待对方呼喊自己后才徐徐睁眼,抬眼便看见跟前站着个黑铁塔一样的男子。 张弃当即站起来,不被俯视着。 身披灵甲,内着赤衫的黑脸胖汉,嘴如一线,神情中透露出一股傲气。 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张弃几眼,问:“张弃,你的儒玉呢?” 张弃心生警惕,面上作色为难,默然不语。 赵乾雄心里一笑,觉着自己拿捏住了张弃的心思,心底不屑想着: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娃娃,被抢了东西觉得丢脸连话都不敢说了。 这般的话,获得儒玉心里更是十拿九稳。 “你不说我也知晓,定然是被胡位三人抢去了。我可帮你夺回宝物,只是有个要求……”赵乾雄掷地有声道,战气诀弊端尤深,即便他出身望姓,尚且难以支撑如此服用丹药,连道:“如果我帮你夺回儒玉,你便将这宝物借我使用一段时间如何?” 一听此话,张弃思绪电转,想通几处关隘,心中冷笑起来。 第二十五章 打得一拳开,莫让百拳来(求追读、求打赏、求推荐) 金乌西落,落日霞光将天边的云彩点燃,余晖透过云层照射在顽石畔。 黑脸胖汉找到张弃到谈及儒玉后,对方始终神色如常,倒是赵乾雄的黑脸上阴晴不定起来。 怎么回事? 有人愿意帮你挽回颜面、夺回宝物你不应该很高兴吗。 黑铁塔一样的汉子默然观察着张弃的面色,对方神情平静,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赵乾雄打算拿到宝玉后直接玩失踪,这个儒玉就算诱骗到手了。 只要张弃答应了。自己就占据着大义,是张弃让自己去抢的,也同意借给自己了。 至于什么时候归还……哈哈,再议。 黑铁塔汉子有意让张弃抓紧表态。 于是,他开口催促,道:“不说话做甚,我是觉着与你投缘,况且你还是我带着熟悉营地的,这般善缘在先才愿意帮你的。” 话末,他还不忘补上一句催促:“你若再犹豫不定,我便走了,你自行讨要去罢。”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处处为张弃着想,但语气中一股逼迫当场作出抉择的意味却是尽显。 “唉。”听到此,张弃假意叹息,连道:“我自行去讨要。” 什么? 你自行讨要? 黑铁塔般的汉子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深深吸了口气,尔后鼻息钻出两道气流来。 他凝眸上下审视着张弃,怀疑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都把大腿伸出来了,你都不知道抱一下。 可话已经讲出去,就像泼出去的水,总不可能逼着说,我非要帮你。 赵乾雄微微皱眉,也不动怒,转身就走,扔下话来:“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待黑铁塔走远去,张弃望着远去的背影,心底幽幽叹了口气。 他若有所思,这赵乾雄也算是粗中有细,打的是“投石问路”的算盘。 别忘了,张弃所住的营帐就是赵乾雄所安排。 在与李伟缠斗过后,赵乾雄态度突然大转弯,不仅给自己一套新袍服,还当场给自己安排了营帐。 端的就是投石问路之法。 “对方拿胡位三人投石问路,如果我保住了儒玉,就证明我身后有依仗;若是没有,那便过来当个好人,名正言顺的拿走我的儒玉。”张弃吃亏后长了个心眼,心中暗暗感慨,“修道界到底与凡俗不同,没有绝佳的际遇机缘,终究难以出头,为了一点机缘,血斗算计起来没完没了。” 亡羊补牢未为迟也。如今在军中,黄宝等人还不敢做的太过分。此时明白这个道理还不算晚。 几番下来明抢暗斗,他算是知晓这儒玉的价值可贵了。 先前他也送出过不少玉石,杜陵给的这个玉柱时只说是件礼物,没说过功效价值。 张弃当时也就没多想,还以为纪念意义大于实用意义,直待入伍才发现珍贵,只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已经围了上来。 张弃心道:“还得抓紧修炼,把儒玉给拿回来。” ******** 榆林村。 王师驻地。 祭坛。 三百朵营帐消失,平原里被挖掘的深浅不一的沟壑朝四周说明曾经有军旅在此地驻扎过。 此时只徒留下被修士掀开的泥土,及一地的颓唐木桩。 硕大若斗的玄犀号角被轻轻一吹,声波如同于平静水面荡开波纹,一圈圈朝外扩散出去。 “集结——” 号角响彻,张弃再度与胡位三人碰面了,算上新入营的他,齐甲千户长已经凑齐了五名巡检司士卒。 “哟,气色还不错,是不是强撑的?”矮胖修士叫嚣,目中无人的模样。 “黄宝。”身旁的高俊男子施施然喊住矮胖修士,示意噤声:“要清点了,不要声张。” 燕翎冠文士站在古拙祭坛下,运上秘法,道:“百户长上报人数。” 祭坛前,十位男子恭候,有人面容阴鸷,有人阖眸屏息,有人一脸正气…… 腰佩金色环刀的男子居中站着,闻言,朝巡检司方向望去。 五人心领神会,当即抄起玉简就冲了下去。 赵乾雄等人立时取出玉简,巡检司玉简上额外附带清点人数的功能。 张弃有样学样,来到一位百户长统率的队伍前,举起玉简检测起来。 武卒身上的玉简皆有序数,五人一伍,两伍为一什,在哪一位伍长手下皆有记录。 张弃拿着巡检司玉简,一路走下去,每经过一名武卒身边,玉简就会亮起一次绿光,代表准确无误。 在检查完一小旗后,张弃再检测向另一支小旗时,玉简冒出了黄光。 张弃抬头,看到一张熟悉面孔,“李伟?” 李伟冷哼一声,扫了一眼玉简上的黄光,不屑昂起头颅。 玉简在李伟身上显示着辛甲,代表着什长身份,应当站在排首,此时却站在辛乙的位置上。 李伟仰着脖子,居高临下的盯着张弃,眼神戏谑:“新来的,滚蛋,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吧。” “这厮又整什么幺蛾子。”张弃皱眉思索,心中决计不能任人拿捏,胡位三人知道自己有儒玉这件事估摸着就是这个家伙说的。 看了看玉简上的黄光,生出一计,迈着步伐埋头离去。 “哈哈哈哈,什长,这个巡检司的新人真的是软蛋。” “不过试探他一下,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在他身上有感受到真气吗,一个连炼气一层都没有的新人,面对我们不服软还能怎么样?” “没卵的货,以后轮值见到这小子,给他点颜色瞧瞧。” 李伟看着手下们奉承的表现,脸上浮现出笑容。 忽然,在他们注视下灰头土脸溜走的张弃,去而复返,大手朝李伟一指。 李伟眼睛眯起,原来去搬救兵了呀,这都得请赵乾雄出马? 下一刻,听清张弃的话,却惊的他瞪大眼睛,“柳百户长,就是这。” 一道熟悉的人影莲步走来,虽是男儿身,目光阴柔,好似风中浮萍,不堪一击。 李伟心头咯噔一声,咽下一口唾沫,垂下脑袋:“百户长!” “是你呀,小李子,你的连自己位置站哪都记不清了吗?”柳百户眉眼翘起,笑里藏刀。 张弃这一手,打得他猝不及防。 第二十六章 拔营,百瘴岭(求追读,求收藏,求投票) 闻听此言,李伟将脑袋埋的更低了。 要是知道张弃是这种疯子,他早就不刁难对方了。 话不投机直接去请家长。 李伟正想出口辩解一二,柳百户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上,轻声细语道:“活干不明白,倒也无妨,杂家就不劳您动这千金之躯了。” 面无净须的阴鸷男子,眯着眼睛,在站在队伍前方的两人腰间玉简上一抹,一道白光闪过。 李伟的腰上玉简:辛甲→辛乙; 另外一人的玉简:辛乙→辛甲。 原本站在排头的辛乙男子,摇身一变,成为辛字旗的什长。 轻轻拍了新什长,捏着兰花指,点着对方鼻尖:“什长,要放机灵些,杂家当初服侍圣人时,见过太多不机灵的小家伙,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你说争它做什么?” 新任什长压住喜悦,表示认同:“百户长教导的是,不值争。” 柳百户满意一点头,看向张弃,笑容满面:“小巡检,去吧,这次清点不会错了。” 张弃朝对方施了一礼,认真道:“谢百户长,劳驾了。” 待张弃走远,柳萍萍眯着眼睛,才露出一股愠怒。 方才,张弃在李伟这边吃亏后,竟然直接来到玄黑重旗下。 柳萍萍见一个巡检从自己队伍中走出来,以为是点完人头要过来汇报,他也知道这个小巡检是死对头新安排的人手,于是看都没看张弃一眼。却不料对方直接无视自己,压声跟死对头郭五堂对话起来。 “百户长,柳百户那里人数不对,可要报给千户大人?” “哦?”郭五堂突然玩味的看着自己,柳萍萍心里一阵发毛。 郭五堂捋须,一板一眼道:“巡检司本就有督查职责,你自己依职办事,不必问我。” 张弃闻言,立刻心领神会,转身面朝主位。 那是一名衣甲赤红、眉似远山的轩伟男子,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 张弃掏出冒着黄光的玉简,有理有据,大声禀报:“千户长,卑职清点柳百户辛字小旗时,人头不对。” 气机渊沉的千户眉宇一凝,看着其穿戴着巡检司的衣甲,一番思虑。 想起前日曾受沧京杜氏的嘱托,想必安排的就是这个小家伙了。 转而,将目光投向柳萍萍,带着一股威严之意。 “杂家这就陪小巡检去看看。”柳萍萍开腔,转向张弃:“小巡检,你前面带路吧。” 于是便出现了方才这一幕,柳萍萍隐怒。 众武卒哑言,见李伟不仅没占到便宜还吃了个大亏,连忙站好,避开张弃这个小瘟神。 受此一阻,张弃这才清点完毕,姗姗来迟归队。 将台上。 燕翎冠文士朗声道:“禀千户长,此次征丁一百三十二人现皆己编入,一人编入巡检司,一百三十一人编入先锋营。” “算上原本士卒,现共有兵丁一千零三十人,即刻可以返程。” 齐甲手握腰间剑柄,凝眉不语,摇了摇头。 只多出三十人。 太少了,其中百余名都没有修为,一遇战事或多接几次任务,随时会跌落水平线。 如今人丁不好征呀,能满足千人已是不易。 张弃竖耳听着,原来这支奇旅原本就损耗了百余人,这次是征丁是为了补充血液。 齐甲握剑,剑体青铜,气息古拙,这是一柄礼器。 只见齐甲持剑朝天,高喝:“登舟——” 登舟? 十位百户长齐齐一步跨出,露出袖中芥子石护臂,草青色芥子石上绿光闪过,掌上皆出现一枚核桃大小的红漆核舟。 船体上下二层,纹刻山川美景、鸟兽木石,无一不具象形。 上层,中轩敞阔,箬篷覆之,旁开小窗,左右各四,共八扇。 下层,被锁住船底,牢牢封闭,无法通风。 玄刀乌靴的郭五堂抛出核舟,手掐法诀,灵舟迎风便长,须臾,便有四层楼高。 两侧八条船桨于虚空摆荡,呼出蒸腾气浪,迷蒙似幻。 “巡检司、持戟营……随我上舟。”郭百户声如洪钟,被点到名的诸营纷纷响应。 张弃脚踏舱板,有一种如梦似幻之感,而今仙家气象的画卷终于徐徐展开。 五十名毫无修为的先锋营新丁震叹着灵舟的气派,一边被赶入底舱,不一会儿,封闭的空间内,气体就变得浑浊起来。 紧接着,八条船桨加快摆荡,灵舟底部仙雾氤氲,化作热浪,像是煲粥一样,蒸煮着底舱。 “好、好热呀。” “怎么这般晃荡,好恶心。” “想吐~” 幽闭的空间内,五十个凡人面带菜色,这些人平日里多是耕地的农人,天热便本能脱下衣衫。 底舱内,还发出阵阵干呕之声。 “都给我穿上,风纪何在。”一声如雷般人声炸响,矮胖修士登下底舱,喝道:“想吐也得给我咽下去,敢弄脏灵舟,就吃黄爷我一棍。” 黄宝散发修士威压,再加上其素来凶戾,在这昏暗的室内更显得凶恶。 新丁皆是敢怒不敢言,纷纷忍着热气,把衣衫穿好。 矮胖修士穿行在人群中,有个两鬓见霜的沧桑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帕,打开来一块青铜圆盘递交给胖汉。 递过青铜圆盘,对着年纪与自己儿子相仿的黄宝,声音颤颤巍巍道:“我儿身子骨弱,再憋下去怕是要憋坏了,望黄爷能不能让我儿上去透透气。” 黄宝领了东西,冷哼一声,“每半个时辰,许你让病秧子上去放风一次。” 尔后,便是磕头拜谢,怀中病的快死的少年淌着泪攥紧拳头。 有了这么一个上道的男人做示范,颇有余裕的兵丁纷纷献宝,交出几件物什换个透气的机会。 …… 不一会儿,矮胖修士怀中就抱着一堆物件,有传家玉佩、有百年老参……甚至还有一件残损的符宝。 心中骂着对方傻,用这种宝物换透气的机会,真的蠢笨不堪。 草药玉石对于修士而言,价值或许不高,但偶尔出现一两次残损符宝这得好东西,就是赚大发了。 更何况这是无本买卖,巡检司本就要注意不让这些凡人死亡,否则自己也麻烦。 藏好这块青铜圆盘,黄宝抱着一堆俗物离开底舱,与胡位等人分赃。 “又没好东西呀。” “唉,一群凡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算了算了,都给你罢。” 张弃极目远眺,瞳眸覆上幽深黑光,无论耳力还是目力,达到了夸张的层次。 在这种状态下,就连百丈外,一只蚊子身上的毫毛都能清晰映入眼中。 猎荒感官下,清晰捕捉着己身与外界环境的变动,对于生命存在极端敏锐。 第二十七章 活死人(求追读,求收藏,求投票) 沧骊王朝,滕州府,云海。 十艘灵舟没入云端,尔后各施本事,驾驭灵舟破开气浪一路疾行。 郭五堂驾起灵舟破入云浪,踏波云行,大袖飘飘,面前一片茫茫云海,放眼望去,云波若卷雪,不时有吞云灵鱼跃出欢游,云泽犀鸟翻腾嬉闹。 “看,那是吞云灵鱼,《丹霞子游记》中就有记载这种灵鱼,只要服用七七四十九天,就可洗炼真气,使人获得诡谲飘逸的云霞真气,不用术法就能飞天。” “得了吧,这罡风来势汹汹,出了防护法阵就得被罡风绞杀在船外。” 高天之上,云雾沆瀣,鲜有人迹,吞云灵鱼自诩云速第一,见飞舟去势如风,好胜心大起,数尾吞云灵鱼汇聚在舟舸侧,一会儿没入云中呼游,一会儿自另一朵云团中跃出。 如此景致异观,几个玩心盛的修士在灵舟上看得不亦乐乎,兴致勃勃与同道谈论着什么。 青光色护罩抵住罡风,保护住船舱内的武卒不遭受残酷烈风的摧残。 甲板上的修士志趣不同,或观赏云景,或坐盘息吐纳,或闲谈打趣……而更多的是簇拥成一片,各自取出骰子、骨牌、叶子、投壶等博戏之物,叫嚷在一块,这才是灵舟甲板上的主基调,自古以来,军中博戏之风就极端盛行。 “五魁首啊,六个六啊。” “先前不算,现在投的这一箭才作数。” “哈哈,五块灵石都是我的了” 上层船舱热闹非凡,亢奋者直接将脚踏在桌案上,大呼小叫起来。 韩辛一脸病色,咳嗽的走出底舱的船梯,极目远眺,云霞大泽,空气湿润,深吸一气,如饮琼浆玉液,沁润心脾。 病恹恹的脸色上,罕见的浮现一丝红润。见到不远处的老兵油子聚集在一块,充满乌烟瘴气,心下一阵不喜、远远避开。 韩辛只好另寻僻静之地,灵舟边缘,云气弥漫,吞云灵鱼跃出欢游,与云舟竞速。飞鸟都难以并肩而行,只能躲避舟舸之后,乘着破风的便利,尾随伴飞。而灵鱼还能跃出云海,骤然出现在另一团云气,云峦大观,灵鱼越云,让韩辛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此地观景,甚佳! 只是前方一个灵甲玄靴少年负手而立,周围无一人靠近,观其衣甲与寻常修士不同,想必地位崇高。韩辛暗叹可惜,只好再寻他处。 正欲转身时,一道丹气饱满的男声喊住自己,“坐过来罢。” 张弃占据甲板前方半日有余,他不喜博戏,独自眺望云海。 在修习了前世武者秘术后,张弃己身和周围环境的变化极端敏锐,他早已察觉到少年的到来。 韩辛略微诧异,他距离张弃三十步之遥,对方都没转过头都能发现自己,想必是有道真修,在张弃背后行了一礼,选了个观景处便盘腿坐地,一言不发。 张弃微微一笑。朝少年看去,只见少年身骨孱弱,面白若盐。只是走了几步路,额头就有一层细汗,如今内着褐色军衣,外面套件玄黑色的石犀皮甲,十斤重的衣甲压得他微微发喘,不得不用口呼吸。 气脉微弱,身似薄纸,仿佛随时会跌下云端。当即了然,这个岁数与自己相差仿佛的少年有着顽疾在身。 人的面色分为主色、客色和病色。 主色是人体肤色基调。客色是在诸如运动、饮食、情绪等引起的脸色变化。病色,则是对身体健康状态的外显,白、黄、红、黑、青五色,都对应着不同的身体疾患。 《黄帝内经》有云:白欲如鹅羽,不欲如盐。 健康的白色,应当是如同鹅毛一般有光泽;有病征的白色,却如同咸盐,黯淡无光。 韩辛面白若盐,其自幼疾病缠身,遭逢家道中落,又被征丁入先锋营,让他穿着衣甲行走都难,更惶论陷阵杀敌。韩辛心中只当自己在苟延残喘罢了,若非担心其父,他早已堕入轮回。 心已死,身有疾。 因此,客色、病色皆为不佳。 “足下贵姓?”张弃问询。 “免贵姓韩,单名辛。”少年恭敬拱手。 “辛味辣,热性,这名倒是与你的寒凉阴虚体征可以互补。”张弃笑。 这医术比自己父亲还要高明,韩父作为十里八乡有名的妙手,问诊病人也做不到问个名字就能知晓病灶。 韩辛听到这话,讶异的看着张弃脸旁,语气略带尊敬:“先生,一语道破,必有东西教我。” 张弃也不说话。搭手在韩辛左腕,望闻问切四法,感受到其脉象虚弱,软而无力,乃是气虚、血虚之相。 “那这名字想来也是精心取的。”张弃道。 韩辛面色发苦,降生时毫无气息,产婆还以为是个死婴,直待韩父于唇上抹了一味辛草,才有了血色,活下命来。 他躬身道:“是。十七载来,一直都是这个名字。” “奇也怪哉,气血虚弱至此,还能坚持十七载?” “家父学过一些黄岐之术,有抓药来吃,经常辅以食疗。” 他沉吟思索,又一番问询,韩辛将吃过的药方说出,张弃更生疑惑。按照韩父抓的药,这等气虚体寒应当早已根治,甚至应当极为阳盛,如今却阴虚气弱,身似薄纸。 张弃扣住其左腕三寸,眼眸覆上一层黑光,猎荒感官调整到最大,猎荒感官本质上是一种对生命感知能力,为了防备荒兽的袭击,这是武者们在荒原上最为经常使用的一种秘术。这门秘术不仅可以外察戒备,也能进行细密感知。 在极致感官下,生命能量在张弃眼中暴露无遗,对方心脏节律的跳动、鼻翼自然的开合、血液规律的流转等等生命体征皆逐一呈现在眼前。 张弃像是挑战极限的潜水运动员,顺着脉象一路向下,直待碰上一股隐晦至深的阴冷晦涩气息,仿佛一块万载坚冰被人埋藏在韩辛体内。 这是……什么? 张弃默然外察,眉头越皱越深,他感觉自己手上像是抓了块寒冰,若非这人还有着活人气息,他都要觉得这是不是修道界臭名昭着的傀尸术了。 第二十八章 乱流!不,是苍鸾!(求追读,求投票) 云海虚浮,舟舸疾飞。 船外,飘渺景致,云峦在视野飞速倒退。 任凭风景如何瑰丽,韩辛现在一点欣赏的念头都没了。 常言道:不怕郎中笑嘻嘻,就怕大夫眉眼低。 见张弃面色凝重起来,韩辛的心也跟着死了。他叹了口气,在心底给自己判了个死刑。 病了这么多年,他早已心有明悟,昔日也曾恐惧,如今早已平静接受,面对一个必然会来的日子,他并没有太多怨怼。只是心疼韩父,含辛茹苦十七载,至今未曾续弦,却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心情愈发沉重。 哀心凄苦之际,一股炽热热流涌入韩辛体内,他仿佛浸泡热水桶中,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直待热流退去,他都沉浸在那种天人般的享受中。 韩辛瞳孔一震,突然觉得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过。 待张弃扣在脉关的手抽回,他连忙跪倒在地,重重朝对方磕头。 “先生救我。” 他心存死志,是见不到活的希望。 而今,一线生机出现,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活下去。 鸦有反哺之义,羔羊犹跪乳之恩。 他要好好活下去,让韩父颐养天年,报答养育之恩。 “呼~” 张弃徐徐收功,面色也略微发白,不过他知道这是因为真气消耗过度的缘故,只需要盘坐调息一番,就能够恢复。 “我只是暂时将你体内寒息镇住,此法治标不治本。”张弃摇头叹息。 韩辛心里一紧,问:“若再度复发,我该如何?” 张弃笑道:“你到百瘴岭后可去巡检司寻我,我再设法为你医治。” 韩辛心里石头落了下来,身上摸索出一个小布,细心包裹着个掌心大小圆片,一面青铜色,一面光可鉴人。 “大恩不言谢,这是我家中一块祖传铜镜,本来还有另一半青铜盘作为镜身,先前给了个矮胖修士。”韩辛将蓝色小布交给张弃,道:“这另外一半就交给先生了。” “你我年岁相仿,称呼我姓名即可。”张弃接过,落手微沉,竟然真是青铜片,心里诧异:“哦?这铜镜竟跟镀了水银膜的玻璃镜一样清晰。” 一番推辞,张弃执拗不过,只好收下。 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藏在内衬里,就怕又有人来抢。 面容红润起来的韩辛,此时满脸喜色。 他朝张弃行了一礼,施施然离开甲板,要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韩父。 灵甲乌靴的少年再度独自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云海,不过张弃此时却将眉头皱起。 “怎么……这般多?”张弃皱眉。 灵舟两侧,无数鳞光闪动,铺天盖地的吞云灵鱼跃出水面,如同夏夜时盘旋在人头顶蠓虫,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吞云灵鱼跃出云海之际,冲起数以千计的云柱;落回云海潜游之际,冲势又激起百丈云浪。云雾缭绕的水墨画卷,此时化作滔天巨浪,一幅随时要吞没小舟的架势。 “这、这也太多了罢。” “这不搂上一网,岂不是可惜了。” “夯货,被鱼群追上我们就要坠下去了。” 正说着,顶上青光护罩被一尾灵鱼击中,高速碰撞下,灵鱼瞬间化作一团云雾回归云海。 护罩青光频频闪烁,忽然一尾灵鱼击穿护罩薄弱处砸在甲板上,不过青光一闪,瞬间修复此处。 众多修士眼疾手快,一哄而上,一位真气勃发的披发修士快人一步,直接用真气抄住灵鱼。 吞云灵鱼这等灵物,无法用徒手抓获,只能用真气捕捉。 却见一把铁扇划破空气,飚射而出,击中抓住灵鱼的修士手背。 这一击悄然无息,炼气四层的披发修士突然吃痛,本能松手。 “是谁?”披头散发的修士怒目圆睁,周身真气勃发,黑发飞扬。 一位高俊男子施施然从人群中走出,身后还跟着两个炼气二层的修士,一掌探出,接住回环的铁扇。 见是世家子弟,披发修士张扬的黑发落回肩头,忍住内心怒澜。 “胡公子,这是何意?”披发修士喝问。 “灵鱼放下。”胡位冷冷道。 披发修士皱眉,正欲辩解,顶上青光护罩似乎不堪重负,闪烁愈发急促,近百尾灵鱼穿过青光,像是暴雨一般坠向灵舟甲板。 “上!”胡位目光一扫。 身后二人心领神会,最为擅长团伙作案,纷纷冲天而起。 无数修士滞空而行,高来高去,鼓催真气抓住吞云灵鱼。 灵舟之上,乱作一团。 船舵处。 金刀银甲的郭五堂看着争夺灵鱼的众人神色不变。 忽然腰牌亮起,传出一道尖细的男音,掐着兰花指对自己炫耀道:“郭兄呀~你们捞了几条吞云灵鱼呢,我们这边可是撞进来三百尾,可值不少军功哩。” “运道真好,竟然碰上吞云灵鱼洄游。” 想象到那个残废志得意满的模样,郭五堂心中一阵不爽。看准时机,一团约百尾左右的飞鱼群要砸上护罩时,右臂抚过船舵…… 护罩部分位置消失一刹那,百尾吞云灵鱼纷纷落入船中。 郭五堂才满意一笑,道:“呵呵?我也有两百余尾了,再来一次就超过你了。” “郭兄~”柳萍萍愤懑,道:“我不会让你在我上面的,你让让人家不行吗~” 郭五堂眼角一抽,攥着金刀刀柄处的手掌青筋根根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望向青光护罩外,瞄准一团吞云灵鱼,足足有三百尾之多。 正欲放开护罩时,令牌忽然大光,一道低沉的男声不容置喙道:“够了,启动阵法,鱼群再聚集下去太过危险。” 众位百户纷纷点头应承,飞速放缓下来,十艘舟舸并排成行。 青光大阵发出链接成片,发出刺目电光,电气四溢,贴近的灵鱼纷纷炸开化作一团云雾。 “启!” 一杆黑红小阵旗插上阵盘,十舸雷光成势,晴日炸响雷霆。 身后洄游的鱼群,无论是否与飞舟竞速,纷纷归于云海。 安稳飞行—— “畜生就是畜生,没脑子的家伙,好端端的跟飞做什么。”柳萍萍尖细嗓音响起,语气慵懒:“再飞一日就到百瘴岭了,可以歇息了。” 十艘舟舸提速疾飞,划破高空,留下十道云痕。 众人解决鱼群隐患后,心正要放回肚子,一阵颠簸气流突然蹿出。 一艘飞舟操控不及,被掀飞,跌下云海。 “吴百户,怎么了。”众百户急道。 “乱流而已,小心些便是。”吴百户操稳飞舟后,心下一暖,正欲宽慰同僚时,声音骤然惊恐起来:“不,不,是苍鸾——” 宝蓝尾羽,身如幽蓝火焰,额前顶着青红宝石的巨鸟,瞳孔倒竖。 杀意森然,它的食物哪去了!!! 第二十九章 露筋谷(求追读,求收藏,求投票) 高天之上,罡风狂乱。 腰牌响起吴胖的惊惧嘶喊。霎时间飞舟四散开来,船舱中央乳白色的元石当场黯淡了七成,八条船桨在云海中抡足气力,舟舸速度骤然提升,全力逃窜。 云海中气刃四射,云浪倒卷,狂乱的罡风掀起滔天巨浪。 有的武卒看见远方出现巨大的碧蓝火炎,飚射无数道幽炎气刃,朝己方十艘灵舟攒射而来。 轰!!飞舟蓦然在云海中滚出了几圈,底舱内的凡人跌的大吐鲜血。 “呼呼——” 青光护罩碎裂,猛烈的气流倒灌进来。 伴随大片洁云涌入船舱,火炎在甲板上剧烈燃烧,桅杆当场烧断,连带数名倒霉修士跌下云层。 突如其来的变故,张弃的瞳孔骤然一缩,大惊失色:“这是如何?怎么还有火炎?” 唳!! “你们这些鄙贱之徒,竟敢将我的云食悉数毁去!!!” 一道声音传来,伴随着浩大如缺月的幽蓝火刃。 “该死,这怎么躲。” “混账,这次若是能够回去,我一定学门遁法保命。” “这怎么会有头苍鸾,还敢袭击人类,这扁毛畜生就不怕伏波将军吗?” 几个武卒暴跳如雷,青筋暴起,破口大骂。 灵舟全速奔逃,人头大小的乳白色元石直接就见了底,拼死要逃离鬼门关的召唤。 只是身后的火蓝刀线愈来愈大,回天无力之际,空中跃出一道渺小身影。 那人衣甲赤红,怒发冲冠,冯虚御风,手持妖异降魔杵。 “放肆!” 齐甲的声音低冷,没有丝毫波动,却饱含怒意。 持杵刺出,身前涌出血色光锥,破灭万法,气势不断攀沿。 火蓝气刃撞上血色光锥,被破开一个口子,齐齐归于虚无。 前者尖啸凛冽,后者厚重有力,在虚空碰撞后,火炎四溢。 通体幽蓝的苍鸾眼眸倒竖,额前青红宝石发出血光,尖喙轻启,一道力量更为磅礴的幽蓝气刃蓄积在口中。 “草!!开慧九层的妖兽,老子中大奖了!!”齐甲的怒骂声响起,失去了先前的从容。 感受到天地灵气朝妖兽汇聚而去,飞舟在云海中颤动起来。 张弃脸色难看,在高空上,他连跑都没地方跑。 没有地利作为依托,炼气期修士在空中真气消耗远超飞禽妖兽。 也非无法一战。只是身后千名低阶修士,攻敌必救,就算斩杀此獠,损失必然惨烈。 齐甲眉目紧蹙,厉声呵斥:“苍鸾,就此收手。我乃百瘴岭的千户,你若执意袭击军伍,必然会引起筑基期修士怒火。” “你若收手,我必不计较,还给你一枚化骨丹。”威逼加利诱,齐甲手段尽出。 通体幽蓝的苍鸾听到“化骨丹”,竖瞳猛然一缩,尖喙上的蓝光气势止住。 “我要十枚。”苍鸾尖锐鸣唳。 齐甲斩钉截铁回绝:“不可能,就一枚。” 化骨丹价值几乎与炼气士的筑基丹相等,这一枚化骨丹还是他斩杀大妖的私藏,本打算用这枚丹药去黑市交易筑基丹,付出这个代价已然让他肉痛不已。 要不是身后有千名低阶修士,齐甲说什么也要将这颗鸟头砍来下酒。 不出意外的被拒绝了,苍鸾面上震怒,双翼一绞,数十道细小气刃倒飞而出,“你敢拒绝我,我让这些修士死无葬身之地。” 咚咚咚!! 电光火石间,降魔杵连刺数十下,低阶修士甚至连齐甲何时出手都看不清。 气刃一一被化解,不过飞舟的去势却也被阻拦下来。 “苍鸾,你敢对这些修士下手,那你就准备承受百瘴岭的怒火吧。”赤色衣甲男子震怒,收回降魔杵,打算鱼死网破。 见这个人类直接收回法器,做好两败俱伤准备的架势,苍鸾却直接怕了。 人族这物种,太恶心了。 极其能生,个体间实力差距极大,可是打了小的跳出来大的,打了大的跳出来老的。 极度团结,想到这里,苍鸾就头皮一阵发麻。 该见好就收了,尖利的嗓音盖满天穹,道:“十枚交不出的话,将你们每艘飞舟捕获的灵鱼还来,这些都是我的口粮,若是私藏一条我就吃一个人。” 闻言,齐甲心头在滴血,不仅赔了颗化骨丹出去,飞舟上元石灵气也用光了,连收的数千尾灵鱼还要交出去。赔到姥姥家了。 他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道声好。 众人手上还没捂热的吞云灵鱼纷纷脱手而出,像是放生一样,鱼还大海。 吞云灵鱼扇动细小两翅,欢快返还云海,却不知前方一张深渊巨口等待着它们。 苍鸾远去后,十艘灵舟皆出现了动力问题,乳白色元石失去了光彩,无力继续飞云。 齐甲都快把底裤赔干净了,自然不可能再更换元石,于是让十艘舟舸的武卒下船步行。 按落云头,逐渐回归大地,有修士直接眼中涌出热泪。 郭五堂掐指念诀,飞舟化作核桃大小,收入芥子石护臂。 清点了一下人数,每艘灵舟皆有伤亡,一千零三十人的队伍直接跌落水平线。 赤红衣甲男子咬牙切齿,气急败坏道:“扁毛畜牲,让你跑了我还不姓齐了。” 尔后,眼眸中杀机四溢,手持降魔杵,血色长虹冲天而起。 狂浪气流掀起一地烟尘,十位百户长对视一眼,均是无奈叹气。取出地形图,判断起自身方位,灵舸燃烧元石后,全速逃窜并没有慌不择路,距离百瘴岭倒是近了不少。 只是…方位偏离了。 张弃清点完人数,看似随意的在人群中穿梭。发现众人困守在一处山谷中,两面夹山,只有前后有路可以进退,而此时天光逐渐昏聩,再一个时辰,就要进入夜里,心头微微发沉。 一个吴姓百户长目露凝重,各界山谷各有神异,诸如百瘴岭终年瘴气缭绕,大阵化用下可据天险而守,配合阵法甚至能够调动毒瘴予以对敌。 人为改造过后,百瘴岭成为军伍修士的一处乐土。 正在这时,张弃忽然见到几道身穿劲装兵士,从远处飞还。 “斥候来报!” “禀报百户长,经过勘察,此地乃是露筋谷。” “露筋谷,又名露筋骨。 此地多邪怪,蝮力。 蝮力专食过往旅人皮肉、血水、脑髓,被其缠上最后只能剩下一具筋骨,故此地因此得名。” 第三十章 蝮力(求追读,求收藏,求投票) 沧骊王朝,滕州府,露筋谷。 夕阳余晖一点点在谷中变小,一根根火把在行军队伍中燃起,火光映射出身周丈许,远远望去山谷中好像盘桓着一条蠕行的火蛟。 …… 张弃走在火蛟后腰位置,检视着同袍行经过的道路,黑瞳闪过一抹精光,千百颗心脏跳动声像是擂鼓般轰响在耳畔。 哗啦啦。 军旅行进在山谷道,山谷中央一条溪流,两侧隆起的山峦架在头顶,夹在两山中间的火蛟渺小得像是巨人掌心里的虫子。 太静了。张弃心头压着石块。 更离奇的是没有半点虫鸣和兽音,整座山谷都透着阴冷宁谧的气息,千百人组成的火蛟就是唯一的活物,而脚下寸草不生的山路仿佛是通往幽冥的黄泉道。 火蛟向山谷深处爬去,蛟身中间忽然传出连声惊叫。 张弃目光一凝,见数道身影闪至,确认没有危险后,也奔跑赶至。 “怎么了,发生何事?” “有、有骨殖。” 很快张就注意到了几人所说的骨殖。 无身的头骨,断裂的股骨,人骨碎片散乱得遍地都是,入目皆是亡者的遗骸。 惊叫的几个凡人被各自伍长训斥一番。 见并无情况,张弃返回长蛟后腰位置,继续维持着队伍秩序。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这山谷其实只是幽静些罢了? 咕噜噜! 石头滚动的声音突兀传来,在阴冷山谷中回荡,原来是一颗残破的颅骨被谷风吹动,空洞洞的眼眶直勾勾望着火蛟,像是仔细打量,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持戟武士忽然朝张弃问道:“中间的凡人们怎么了?” 张弃对柳贵宝道:“诺,就是你脚下这些骨片。” 柳贵宝不屑一哼,“害,凡人就是烦人,这点破事也大呼小叫。” “哈哈,张弃你不一样,真有意外你就往我们两兄弟靠近,保你无事。”说完,柳贵宝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歉声道。他身前的韩开阳也开口附和。 张弃咧嘴一笑,道了声好。 他的目光在地上的骨片逡巡,里面还掺杂着百炼钢刀的碎片,心头的阴云却是更重了。 这些亡者生前都遭受巨大的绞力而亡,就像被蟒蛇盯上的猎物活生生缠绕绞杀致死。 千百人组成的火蛟踏过骨片行进,发出“喀喀喀”的骨响声,回荡在幽谷。 越往山谷里走,骨片越多…… “太晚了!都停下来休息。” “不可停下,这里面有百余名凡人,应以强行军的速度将他们带出露筋谷。” “我们几个手下可没有凡人,况且以修士的强行军速度,我们早就出谷了。” 前面不和谐的声音响起,火蛟趴伏在原地踌躇不定。 “夜里赶路太危险了,而且这么多修士,你怕什么?” “老郭,你看看这些凡人,都得不到休息,到时候更加麻烦。” 一番争执,郭五堂无奈只好向众人妥协。 郭百户眉宇间的愁色更浓,手握着卷兵书,其上一排血字写着: 凡地有绝涧、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隙,必亟去之,勿近也。注1* 此时,军旅正处于天隙中间,两峰对峙之地,扎营行军皆是大忌。 他此时只想赶快带着百名凡人走出山谷。 然而没有其他百户的麾下帮助,一旦发生遭遇蝮力袭击,他不觉得自己能够保全五十名凡人。 两害选其轻,郭五堂只能妥协。 ******* 诸营将士各自燃起篝火,十人一堆,没有修为的凡人被簇拥在中间,火蛟化作团团火光散布在谷底。 巡检司自有一堆篝火,张弃回到自己营地,一道不善的声音就传来,令张弃眉头大皱,看到黄宝嚣张跋扈的脸庞,张弃选择视而不见。 “哟!还没尿裤子呢!” “喊声宝爷来听听,黄爷可以大人不计小人过,让你躲在我的身后。” 张弃坐下,不予理会,掏出块糜饭饼咬了起来。 糜饭饼由剩粥、糖等物混合成饭饼形状,煎制两面焦黄,夹着一些干肉块,是行军的简易干粮。张弃咬了一大口,味道很不好,柴得像块木头,但张弃还是强忍着咀嚼,掏出水袋,借着清水顺进食道,感觉肚里有了东西,心底才踏实不少。 …… 两山相向,涧道狭窄。 山峦直立,两面崖壁,光滑如镜,其上还附带着蠕行生物行走过的涎线。 腹面平坦,分泌出黏液,在石崖上无声爬行。 百余头车厢大小扁状墨玉蠕行,如晶石般的环节闪过幽光,额头伸出触角朝身后族群传递讯息。 太好了,太好了。 停下了,终于停下了。 好多血食,咕噜,再吃一人我就可以使用族群神通了。 百余蝮力族群朝山谷末端赶去,潜行于黑暗中,又贴顶而行,沿着涎线行进,悄无声息。 一时间,两谷崖壁顶,全是扁状墨玉在爬行,或大或小。 …… 露筋谷谷底, 夜露深重,众人围着篝火卧眠。 少年盘坐调息,心头一阵悸动,骤然睁眼,双眸变得异常明亮,如夜里的明珠。 宛若回到前世,踏上荒原,提防万千荒兽的袭击。 阴暗、粘稠,又带着赤裸裸的恶意!!让张弃汗毛根根倒竖。 猎荒感官当场全力搜寻,抬眼向上望去,万千隐晦的生命气息布满崖壁。 无数扁状蠕虫以蜗牛一样的速度,已经靠近崖谷,动作迟缓毫无威胁的样子。 他抬起脚往持戟营地带走去,脚下的骨片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张弃可不信遍布峡谷的人骨皆是自然风化,看似迟缓的蝮力怀揣绞杀之力,就算是军骨诀修士也不一定能够承受。 张弃赶到韩开阳、柳贵宝面前,低声道:“我们有麻烦了!” “什么情况?”柳贵宝一惊,连忙起身。 “噤声,你看头顶。”韩开阳胆大心细,露筋谷最大的威胁就只有蝮力,先一步察觉到异状。 柳贵宝顺势抬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黏物蠕行在崖壁上,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吓得他要惊叫出声,韩开阳手疾眼快直接捂住他的口鼻。 这一嗓子下去,伺机而动的蝮力当场朝谷底弹射而出!! ****** 注1*:出自《孙子兵法》之《行军》。 大家要做好防护哦,带好口罩哩~ 第三十一章 千里火(求追读,求收藏,求投票) 入夜。 谷底气温骤降,阴寒冷峭的山谷更显幽凉。 山上阴风接连拍来,化不开的森冷,几乎冻熄活人的阳火。 尚未修炼的凡人围成一圈,抱团取暖的同时也防备篝火被山风吹灭。 谷底平坦开阔,满足千人露天卧睡不成问题。而看似散乱的火堆,从谷顶望下,其实别有玄机,内圆而外方,脆弱的凡人被牢牢护在修士中央。 外围又有十名武卒轮班值守,时刻提防着露筋谷的邪祟。 “斥候不是说有蝮力吗,长啥样,厉害吗?” “切,也就吃吃凡人,望见这么浓郁的军煞早逃了。” 脸带刀疤的老兵不假思索回应,又随口的往地上的骨片吐了口老痰,鞋底踩了踩。 笑话!? 杀猪匠杀猪多年身上都会盘绕着杀气,寻常邪祟不敢近身,更何况我等煞气缠身的武卒。 刀疤脸满不在意的朝营地边缘走去,水喝的有点多,该放放水。 “你继续执勤哈,我撒泡尿,顺便打个盹。” “诶,师傅你咋这样啊……我也该算老兵了,你换个新人压榨呀。” “呵,那群凡人不被冻死就谢天谢地喽。” 刀疤老兵说着,走到远处的崖壁下面,解开裤子,放出一只上了年纪的老鸟透气,响起哗啦啦的水声。老兵吹着口哨助兴,一边水声稀里哗啦,身体止不住的一阵颤抖,刀疤脸老兵对天长吐一口浊气,呼,舒服~ 噫,这是什么!? 万千肉瘤凸起,半面崖壁覆上一层布满粘液的肉壁。 蝮力蠕行缓慢,却悄无声息,身似墨玉,恰好潜藏在夜色中。 百余个蝮力族群,用腹足前进,抵足而行,在走过的道路留下一道银亮的涎线,蝮力贴在崖壁上行动像是活动的肉瘤。 …… 营地另一侧。 柳贵宝听到韩开阳的话,往两峰一瞧,无数肉瘤挪蹭下谷。 他肚中就是一阵翻江倒海,不敢再盯着崖壁上的墨玉肉瘤群。 韩开阳忙捂住他的口鼻,低语道:“噤声,惊扰了蝮力,弹射下来我们都得遭殃。” 柳贵宝连连点头。 张弃在旁看似随意的环视一圈,注意到崖壁上有处风蚀形成的凹洞,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意会后,张弃与两人悄悄靠近凹洞,动作安静而不惹眼。 走至一半,崖谷骤然响起尖锐鹰啸—— 绯红火光犹如腾空的烟火蹿升出谷,同时发出灼灼火光,将露筋谷高空映射的亮如白昼。 千里火的鹰哨鸣啸,刺耳锐利,将所有入睡的武卒从梦中拉起。 “敌袭!!” “位于两面崖壁——” 张弃眉头一挑,不再遮掩行踪,全力朝崖壁凹洞冲去。 韩开阳抽出长剑,周身真气在经脉奔流,朝天划斩。 一条大如门面的水蛭生物被切成两段,溅射出墨绿色血液,绿血滋滋滋的冒着青烟。 “好样的,开阳。”柳贵宝赞道。 “滚进去。”韩开阳没敢废话,眉头锁死,“太多了,怎么会这么多。” 十步路他就已经连连挥剑二十余次,手上的陨铁青剑被蝮力的血水腐蚀得坑坑洼洼。 地上的黏物身躯尽皆断成两段,还能垂死挣扎,想要往三人脚边爬近。 好在三人抢先一步警觉,此时跑出一段路后,成功冲进了凹洞中。 如此一来,背靠山体,头顶有着岩层保护,不至于腹背受敌。 进入凹洞地带后,身后山谷像是下饺子一样,轰隆隆的响声不绝于耳,掀起漫天尘土。 轰!轰轰!! 宛若炮弹射出的无数蝮力激扬尘土,整片峡谷如同遭受流星群轰袭。 “嘶嘶——” 下雨一样的蝮力群,一一露出腹足,其上血管密布,口器上满是锐利的尖刺。 先前吹着口哨放水的老兵,脸上忽被一团黏物抱住。 老兵立时做出反应,周身真气震荡,两臂灰白煞气缠绕,冻住头上的黏物,黏物躯体僵直,冻死当场。 一把揪下邪祟,一同被带走的还有老兵半张脸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得回防军阵,独自在外边会死。” 脸上露出半张白骨的老兵,此时终于知道,为何此地会叫做“露筋谷”了。 他没来得及喘口气,手脚又爬满黏物,刀疤老兵惊怖欲死。 双臂灰煞震荡,跌落两头蝮力,血水如喷泉一般朝外射出。 连忙朝足上黏物附身拍去灰煞手之际,咔嚓,啊!!! 缠绕在右足上的蠕物爆发出磅礴绞力,一节断裂的股骨穿透皮肉。 “滚、滚、滚呐!”刀疤老兵咆哮连连,连掌递出,拍向蠕物。 冻结的蝮力,被碎裂成粉末,但一同失去的还有老兵的右腿。 疼、疼、太疼了。 浑身上下,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好肉,尤其是脸上、腿部更是露出森森白骨。 碧绿蝮血、鲜红人血混成一团,在身下积蓄出一片血泊,血腥气浓郁,激起无数蝮力凶性。 老兵失悔,后悔于轻视邪祟,后悔于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崖壁上的异象。 只是…… 醒悟为时已晚,漫天蝮力,如同瓢泼大雨一般,倾盆而下。 “嘶嘶——” 犹如蛇信吐出,老兵头顶扑来数头长如小臂的蝮力,隔空发出进攻的鸣叫。 要死了么。老兵恨。 噗、噗、噗!! 接连三声利刃破体的切割声响起,三头大如头颅的蝮力被飞刀断成两半,掉落在地。 “老家伙,快过来。”柳贵宝雷声大喝。 老兵回过神来,见岩壁上凹洞处立着三道人影,一个灵甲乌靴的巡检手上一摞刀剑断片。 手腕劲力抖动,簌簌接连射出,又切断两头邪祟。 刀疤老兵咬牙,真气刺激独腿肌肉,发出全身力气朝凹洞撞去。 张弃眉眼一横,见数头蝮力对其扑来,抓起一团骨砾运气射出。 哒, 哒哒。 跟捶牛肉饼一样,蝮力黏软的身躯上陷入无数颗凹陷圆点,身体虽然没有断成两节,却也被击落在地,护住了老兵的性命。 “多、多谢小兄弟。”老兵心有余悸,对张弃行礼。 “你,拿好刀,防备沿着石壁爬下来的蝮力。”张弃语气斩钉截铁。 崖壁上,蝮力贴着石壁溜下,对着四人探出狰狞口器。 ********* 书友们好呀,我这本书打算该名字了,会以“仙武”为关键字。 大家戴好口罩,做好防护呦~ 第三十二章 小龟阵(求追读,求打赏,求投票) “低头!!” 张弃目光一寒,忽然朝地面一跺。 他脚尖点踏刀鄂,百炼钢刀地上弹起,横刀跃至胸前,尔后拍出一掌,刀光贴着老兵的头皮掠过,刺入身后石壁。 一缕黑发飘落,惊得老兵身后淌下汗来。 地上一头断成两节的蝮力在地上弹跳扭曲,滋滋的往外冒着青绿色毒血。 “多谢小巡检再度救命。”老兵惊魂未定。 “蝮力行进悄无声息,务必谨慎。”张弃语气冷硬,转过头去。 不知为何,偏偏就是这种不近人情的生冷,给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心底产生了浓浓信任感。 张弃一脚挑飞地上的邪祟尸体,踢飞至洞外,转头看向韩开阳、柳贵宝。两人各执一刀,配合得无比默契,牢牢守住凹洞,任何弓身弹射向凹洞的蝮力皆在其刀下饮恨。 蝮力这种邪祟,通体宛若墨玉,全身皆是筋肉,腹足上还长满吸吮的血管,布满尖锐利齿,由于常年以腹足行走,筋肉又粗又韧,连山石都能吞下,整面崖壁就是蝮力族群常年蠕动吞噬形成,将原本嶙峋的怪岩磨成洁面,粉碎人骨亦是不在话下。 蝮力不仅能蠕行,还能弹射,当他们弓腰而起,就像是一颗压到底的弹簧,直待一松手就会像一颗炮弹一般射出。 张弃目光扫过凹洞,带二人据守凹洞的决策十分明智。 洞口,韩开阳、柳贵宝据守, 石壁,由断腿老兵检视, 自己则是机动支援各处, 张弃眼底一道精光闪过,如此的话这里还比军阵中安全不少。 就算千里火响的再及时,面对天降之物也超出了十位百户长的预料,盘结军阵可是要耗费时间。 这一耽搁,就导致营地里出现了数名跟这个老兵情况相仿的伤员。 毕竟,有谁能阻止所有雨滴落向大地呢?就算护得住身周,也护不住千名袍泽。更何况是有灵智可以炮射入营地的邪祟大雨。 凹洞处已经斩了百头邪祟,垒起的尸骨已经小腿高了,营地中央的军阵才集结完毕。 张弃目光暗雾涌动,场上已经有了伤亡了。 “现在大部分压力都在军阵处,如果为了度化几道亡魂跑出防御区,这就是自寻死路。” 谷底中央。 郭五堂越众而出,手持金刀劈斩邪祟,气势如虹。到了他这个修为,军骨诀已炼至第二篇,铸骨六层,相当于炼气六层修士,能够施展威力巨大的术法了。 郭五堂金刀在手,逆流腾空而起,两壁射向低阶修士的方位的邪祟忽然受到磅礴吸力牵引,原本应该砸往武卒方向的蝮力群齐齐逆转方位,聚拢在郭五堂胸前。 罡刀一震,三千头蝮力绞碎成漫天血肉飘向谷底。 这一幕,在谷底还有九处一同上演着,十位百户各施手段,将满天蝮力化作漫天血雨。 “呵呵?也就对低阶修士有些威胁罢了,面对我们跟蚂蚁有什么区别。” “这蝮力群夜间没别的节目吗,怎么这般能生。” “哈哈,吴胖子你是羡慕了罢。” “哼,当心些。你们战气诀修士不擅久战,此地不足千名修士,可提供不了煞气给你们战斗。” 郭五堂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却无一人出口反驳,这些蝮力群如同无情无尽的海水,朝谷底倾泻却没有尽头。 炼气期修士的真气极度拮据,接连施展几套术法,丹窍真气已经空了一大半。 就连最不依赖真气的郭五堂此时也是面露深重,正罡刀法虽好,却也极端消耗心神。 接连施展刀法,隐隐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 “军阵集结完毕,归位。”不知何人传出一声。 谷底千人,形成一个内圆外方的小阵,此乃沧骊王朝兵道大家顾勤所创。 形若小龟,故名唤小龟阵。 只需六百修士即可结阵,军阵形成,兵煞自可在阵中勤勤流转。 战意不熄,军阵不灭。 一切外力皆要背受到小龟阵层层削减才会传递入武卒身上。 仅仅一次削减,冲力依旧极大,顾大家自然考虑周全。 关键就出现武卒身上的制式灵甲、制式皮甲上。 此时,小龟阵内。 每个武卒身上的灵甲亮起,气息与小龟阵勾连,形成一套生生不息、循环不灭的锁链防事。 这便是沧骊王师极端重视军纪的根本原因所在。 “众锐士,诵阵歌。” “执我戈矛来,金胄助驱驰。举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注1* “执我戈矛来,金胄助驱驰……” “执我戈矛来,金胄助驱驰……” 露筋谷底,玄黑煞气宛若实质,一头甲壳玄黑的小龟扬天长啸。 密密麻麻的蝮力将贴合上无形的煞气龟甲,却遭受到煞气的反震之力立死当场,却仍旧奋不顾身的层层叠叠扑杀上来,似乎有意磨杀消耗军阵。 此时,玄黑小龟已经在一片邪祟尸体里遨游了,任凭再多的蝮力扑杀,也只有横死当场的结局。 众凡人见小龟阵效果奇佳,从死门关捞回一条命,神色略喜。 而坐镇中央的十名百户却皱起眉头,暗自传音来: “不对呀,死了这么多邪祟,蝮力也该收手了。” “难道生育能力太强,死多少都无所谓。”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管了,既然对方不打算停手,那便操纵军阵杀出山谷。” 军阵虽以生生不息着称,但兵煞源头的武卒却也会疲惫,失去战意,小龟阵就难以维继。 趁此敌弱我强之际,杀出一条血路方是正途。 崖谷之上,众邪祟对于底下局势洞若观火。 猎物的一举一动,对于猎食者而言皆如明火执仗,小龟阵的意图很容易揣测。 削壁两侧,百余蝮力族群的各自头领贴附在岩壁上,发出“嘶嘶~”蛇信响声。 似乎踌躇着是否应当加入局势,给自己族群破开一道口子。 蝮力群体再庞大,也不可能无穷无尽,百余头大如车厢的墨玉蝮力头领已经有心疼之感了。 齐齐注视向前方一头比屋院还大的蝮力,这头蝮力极端诡谲,乃是妖异血色,其上布满妖气。 肥腻的腹足下压着数头小蝮力,锐利的口器处还传来,咔嚓咔嚓的吞嚼声。 宛若晶莹血玉的蝮力,探出腹足,轻轻挥扬~ ***** 注1*出自曹植《白马篇》 —————— p.s书友们好,能否投张票票,法家感激不尽~ 另,本书可能近期会改名,估计会以“仙武”为关键字,大家不要迷路哟。 第三十三章 吴百户身死(求追读,求打赏,求收藏) 青碧毒血渗透入土壤,化作一片惨绿,再坚韧的生命都不可能在这种泥土中长出绿叶来。 张弃终于明白,为何进入谷中,无飞鸟游禽,无丛林走兽,亦无树林阴翳,目之所及,皆是荒凉。 草籽这等生机坚韧之物,都无法在此地立足。 在这等鬼地方。能有生机? 张弃运转火象吐息功,体表微微泛红,撩去一刀,将一头蝮力自中间分成两半。 又是数道绿血溅射。 几滴毒血避之不及溅在衣甲上,腐蚀出点点洞孔,露出白皙如玉的体肤。 “太多了,没完没了了是吧。”柳贵宝破口大骂。 他已经服食了半瓶聚气丹,心一直在滴血,如果地上这些邪祟不值钱的话,他这次铁定合不上了。 张弃默默屏息,眺望谷底玄黑龟甲,爬满层层叠叠的肉瘤,诡异而又恐怖。 小龟阵集结后,蝮力自知骨头难啃,一小拨蝮力将矛头转向崖壁下苦苦支撑的四人。 张弃被迫从机动也转为主力,不过军骨诀本就擅长杀伐,再加上他惊人的战斗意识,挥出的每一刀都能斩断筋肉坚韧的蝮力,斩杀数一下就从后赶上,甚至略微超过三人之合。 只是这么一来,也暴露了他炼气一层的修为。 “张弃,没想到你实力这般高。”韩开阳和柳贵宝齐齐震惊。 “砍蝮力的环节处,那是薄弱点。”张弃道。 “好。”二人点头,确实轻松不少,可是并不显着。 又非每人都能像张弃这般,刀刀落在要害处。蝮力滑溜,身上的黏液常常使得刀剑偏离,这一偏倒是使得蝮力能够保住一命,还需补上一刀才死。 张弃刀进刀出,左右斜行,刀光刀影落下皆有蝮力丧命。 看似轻松写意,实则乃是出生入死练成的绝技。 “嘶嘶——” 蝮力环伺之际,峡谷顶忽然传来蛇鸣,百头大如车厢的墨玉蝮力震口嘶鸣。 头领的召唤,莫不敢遵从,就像百头大如车厢墨玉蝮力再心疼族群损失,也不敢擅自冲入战场。 这是烙印在血脉的本能。 听闻召唤,围攻凹洞的蝮力齐齐停止对张弃等人的进攻,弓腰弹射向玄黑龟甲处。 一条由墨玉蝮力头领首尾相衔组成的墨龙,蛇行爬下石壁,游进族人遗骸组成的血肉沼泽中。 墨龙发出悲悯的嘶鸣,伤我族类,诛!! 碧绿毒血,血流漂橹,承载着墨龙朝毒血汪洋中的玄黑龟阵游荡。 …… 小龟阵内。 煞气流转,武卒、凡人尽皆战意滔滔,龟甲凝结,宛若实质。 看得到胜利希望,何愁战念。 忽然,层层叠叠贴附在龟甲上的黏腻腹足一一脱落,外界响起震撼山谷的嘶鸣。 “退了退了。” “肯定是邪祟见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只好退去。” “区区邪祟,连妖怪都算不上,怎么敌得过军阵呢。” 众多武卒心底一喜。 目光朝外视去,一条巨大蛇状妖物从碧绿血沼中抬起头颅,发出蛇信在空气中震动般的嘶鸣。 嘶!! 小龟阵内的武卒,面色一白,呼吸一滞。 刚才蝮力墨龙嘶鸣的时候,在场的武卒直接感受到一股极其惊怖的威势。 压抑、冰冷,又带着混乱的恶意!!几乎摄住了一干低阶修士,更遑论凡人了。 好在身后百户长坐镇大阵中央,目光如炬火,一眼看穿本质。 出声鼓震士气,道出这巨物只是蝮力的集合罢了,不许怯懦。 蝮力组成的墨龙也不再废话,盘桓在龟甲上,步步收缩,传来磅礴绞力,而腹足上锐利如戈矛的利牙啮噬着煞气龟甲。 咔咔咔…… 狰狞口器沿着煞气龟甲咬合,发出刺耳之音。 众武士苦苦支撑,然而心气一泻千里,此消彼长,小龟阵左前方龟甲处裂出一道缝隙。 墨龙狂喜,黏软的腹足扎入缝隙,硬生生撑开一道豁口。 咔嚓! 卷尾一扫,小龟阵无力维继,露出其中千人,暴露在狰狞口器下。 道道人影抛飞在山谷各处,无数凡人大吐鲜血,有的横死当场,更有甚者直接落入毒血沼泽,皮肉腐蚀溃散、大片脱落。 见麾下卒伍惨状,一位吴姓百户怒不可遏,祭出一件剑形符宝。 他掐指念诀,剑符迎风便涨,虚空中横亘着一口古意森森的三尺青剑,散发出一切皆可斩断的剑意。泄露的剑气触及崖壁,便留下丈许沟痕。 吴胖运气操纵符宝,迎头斩下,锋锐的剑意绝不是邪祟组成的蛇状妖物可以抵御。 噗! 长剑破体,大如车厢的墨玉蝮力一连被剑形符宝斩杀二十头,才堪堪止住攻势。 众人为吴胖欣喜,大呼神勇。 吴百户微微一笑,衣袖风中飘扬,仿佛天纵剑仙,再度操纵剑符落下。 一道血影划破夜幕,巨大的晶莹血玉蝮力,一屁股坐上这位炼气七层的修士,腹足还传来咀嚼声。 “吴百户!!” “他的命牌碎了,军功玉简上已经没他讯息了。” 兔起鹘落,先前还大展神威的吴百户,一身血肉化作菁纯的供养被妖异的血玉蝮力吞噬。 炼气七层,还不够,再给我血食。 空气中一道更嘹亮的嘶鸣响起,传递出念头。 一番鏖战,场地上还残留的万头小蝮力,立时癫狂起来,扑向最近的血食。 矮胖修士状若疯魔的奔逃着,护身灵光摇摇欲坠,几乎承受不住再一次袭击。 黄宝的真气早已耗尽,若不是仰仗族中赐下的保命护身灵光,他已然饮恨蝮力口中。 “我父是黄辟,你们不许吃我,你们承受的住筑基期修士的怒火吗。” 黄宝咆哮着,不管蝮力能否听懂,歇斯底里大叫。 就在这时,“多谢小巡检救命”的喊声传来,让他精神一震。 崖壁凹洞处,一位灵甲乌靴的少年,手腕震动,接连救下数位先锋营的袍泽。 宛若神射手,甚至遥隔百米都能救下一位凡人。 “张弃,是同营的张弃,他一定可以救我。” 黄宝偏转脑袋,朝张弃奔来,大声呼救:“张弃!!救我,我是黄宝啊,与你是同营的兄长。” “哦,黄宝?”听闻有人呼喊自己姓名,张弃转身看去,抬起手腕瞄准黄宝身后的蝮力:“有点狼狈呀。” ———— 再求求大家投下推荐票,追读一下,这个对新人作者真的很重要,法家在此谢过诸位道友! 第三十四章 蝮蛇(求推荐,求追读,求打赏) 众蛇之中,此独胎产,触之则死。——《南山列传·神异经》 …………… “救我,张弃!!”黄宝大喊,加快朝凹洞奔去,“他看过来了,有救了!!” 黄宝见张弃朝自己看来,连声道:“张弃,射杀这几头孽畜。” “呵呵?”张弃眼底闪过精光,手腕一震,刀剑残片迅疾若雷射出,“你那记灰煞手的滋味我可记着呢。” 咻咻。 两抹银亮寒光在幽谷中闪过,两头手臂长短的蝮力被拦腰斩断。 蝮力残躯啪嗒两声落在地面,救下两个命悬一线的凡人,一长一少回过神来,连忙朝凹洞奔去。 “不!!你怎么敢的!!” “那只是两个凡人啊。” 随即,黄宝绝望地看见,张弃飞刃射出,将另一边的蝮力解决了,而自己身后的数头蝮力毫不留情的扑杀而上。 黄宝背后的蝮力冲上,狰狞口器兴奋嘶鸣,撞碎脆弱的护体青光,一把包裹住黄宝的头颅,其余蝮力一哄而上,各自缠绕住四肢身躯,发出咯咯咯的碎骨之声。 尔后,一地碎裂的筋骨,其上血肉尽销。 黄宝,死。 “准头不太行,来不及救援,黄宝袍泽见谅。”张弃目光幽寒,看着血肉尽销的骨堆,呢喃道: “那天你粉碎我的臂骨,今天我也断碎你的骨头,咱们……两清了。” “多谢小巡检对我父子救命之恩。”另一边,被张弃救下的沧桑男人跑到张弃身前道谢,拉过一名少年:“辛儿,快来拜谢恩公。” 少年此时也狼狈不堪,见到张弃,神色一喜,道:“爹,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神医。” 张弃这时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出手救下的人是韩辛。 “废话少说,你们没有修为,后面呆着去。”柳贵宝走来喊道。 说着,看向张弃,脸上露出沉重的神色。 蝮力头领组成的蛇形怪物竟然活生生绞碎小龟阵,伸尾一甩,大量袍泽殒命,甚至连吴百户都死了,这些邪祟的凶戾程度远远超出了几人的预计。 “这露筋谷对修士来说都是凶地,朝廷怎么不拨银镇压呢。”有人出声问。 “呵,朝廷?”柳贵宝冷冷一笑,“开朝太祖皇帝仙逝后,这百年来,就没有拨过平妖患的银钱。” “自求多福罢。”柳贵宝语气沉重。 “看,郭百户出手了。”韩开阳道。 众人齐齐看去,场上虽然一片混乱,但有着九位百户长驰援各处,绝大部分武卒皆被救下,只是血肉模糊,能保住命就已然不错,总比身死道消强。 况且军功台上有着诸多灵丹妙药,断臂再生对于修士并非痴人说梦。 “老郭,你好了没有?我吃不下聚气丹了。”柳萍萍黑发在狂风张扬,体内经脉胀痛不已,这是短时间服用了大量聚气丹,经脉无法承受的信号。 “快了,别再催了。”郭五堂回应,站在一枚光亮的血茧身前,金刀聚拢着威势。 但蝮力群似乎能够敏锐察觉到这一道的骇人威胁,蝮力头领组成的蛇形怪物厉声嘶鸣,连连袭向郭五堂,欲要阻断这一刀拔出。 场地中央,通体晶莹的血玉蝮力在吞下吴百户后,就坐在原地发出妖异的血光, 等待族类投喂。 无数小蝮力像是外出打猎的父母,吞食完血食,便投身入血光内,随即传出一阵瘆人的咀嚼声。 三十余头小腹力投入血光后,血玉蝮力身血芒大炽,浓郁血光结成一枚赤红血茧。 随即,谷底平地响起心脏跳动的擂鼓声。 咚咚、 咚咚 …… 似远似近,鼓声落在每一人心头,这心跳声似从远古走来,一入耳就引得郭五堂血气倒流, 险些为自己的刀气所伤。 “这是在孕育什么妖物,一定不能让它问世。”众人心悸。 几道念头交织而过,柳萍萍等人护在郭五堂身前。 墨色蛇形大尾如同铁鞭横扫,接连朝蓄意刀势的郭五堂鞭来,皆一一被同僚挡住。 只是久守必失,一个躲闪不及,柳萍萍被钢尾扫中,倒飞十丈,在空中大吐鲜血。 郭五堂聚精凝神,刀鞘内的金刀震震嗡鸣,距离触摸那一层境界只差一线, 刀意。 一股朦胧的心念合一之感骤然降临,突破心神,来了。 “让!” 话音落,众百户一哄而散。 金刀出鞘,天地灵气逆行,刹那间聚拢在刀锋之上。 泄露出一切可斩、一切可杀的刚猛刀意。 “这刀意不比吴百户的剑意符宝差。” “真羡慕这些炼体魄的修士啊,竟然在炼气期就能使出刀意。” “呵呵,那你散功重修吧。” “你当我傻,老郭什么天赋,我什么天赋?” 八位百户长低语时,游离于地气的金精聚拢在郭五堂刀前,凝成三丈高大金光灿灿的刀影。 血茧光影中浮现一条小蛇虚影,狰狞咆哮,发出嘶鸣。 铺天盖地的族类冲至身前,仿若冥海决口,黑色的海水倾泻至血茧前。 三息时过, 金罡刀影动了。 连通地气的刀意,汇聚弥天金精之气,发刀斩落! 噗噗—— 冥海之水, 瞬息被横亘刀气割裂,化为碧绿毒血。 墨玉蛇形蛟龙? 呵呵,徒具其型罢了。 金罡刀意斩落,刀气破体的噗噗声不绝于耳,甚至对刀势都无法阻滞。 七十余头大如车厢的墨玉,在空中爆开,炸出漫天毒血。 金罡刀意,金光灿灿,勾连地气,连山谷道路都裂开。 一往无前之势,斩杀向血茧,刀锋破茧之际—— 忽然, 天穹传来一道滚滚雷音,听不出男女的嘶鸣,自穹顶落下:“人族,住手,否则我将你谷中的族人尽皆点上天灯一百年。” 饱含恶念与暴戾的威胁,回荡在山谷中。 蝮蛇遥隔数里,清晰看到谷中情形迫切,动用神通威吓。 “这是筑基期修为!!” 郭五堂心魂一震,当即偏离攻势,斩在山谷溪涧中,惊起滔天水花。 浪花散去,山谷半空突然出现一道死气阴森的气息。 众人看着那冒出的巨大蛇头,半空显现出的巨大蛇身鳞片。 蝮蛇的蛇头正昂着,琥珀色竖瞳冰冷的俯视着谷中生灵,低沉道:“竟敢将我族类屠戮殆尽,你们想怎么死。” “前辈,我并未对血茧出手,恳请高抬贵手。”郭五堂道。 张弃、韩开阳、柳贵宝等人都感觉到了那头大妖的冰冷杀意,炼气期修士对于这头筑基期的大妖而言其实就是蝼蚁。 ———————— 诸位道友好,据部分道友和培大的建议,本书改名啦,从《我当泰山府君的那些年》改为《仙武:从当流民开始》,更能突出亮点。 希望诸位道友继续支持法家哦,法家在此舔着脸求个收藏、求个追读、求个打赏。 第三十五章 抵达百瘴岭(新年快乐呀~) 露筋谷。 人族修士的骸骨与邪祟的残躯尸横遍野。 巨大的蛇首高昂着,琥珀色的竖瞳中露出冷色,崖谷中的生灵尽皆感受到了一缕杀机。 郭五堂额角满是汗水,面对这等存在,生死皆在其一念之间。 筑基期妖物的出现,将胜利的天平倾向了大妖阵营。 血红色的光茧中,一条小蛇虚影兴奋游动,传递出赤裸的杀意:“族姐他还敢提条件,杀光他们,让他们成为我的血食。” 琥珀色竖瞳瞥来,泛起冷意,语气冷冰冰道:“你还嫌闹得不够大是吗,不是告诫过你不许吃百瘴岭那边的人族吗。” 蝮蛇冷声命令:“这次蜕体后,在我洞府中面壁思过,不破筑基不许出关。” 蛇尾倒卷,托起血色光茧,急忙冲上云端。 甫一没入乌云层,罡风倒卷,一只灰雾法力巨掌跨越群山,抓向蛇妖藏身的乌云层。 同时,众人耳畔响起一道春风和煦的长者声音,声音跨越连绵大山,在露筋谷空中炸响。 “蝮妖,既然来了,何不到百瘴岭坐一坐,让老朽以尽地主之谊呢。” 灰雾法掌寒息森森,张弃凝眉而视,这术法神通带给他几分熟悉之感,与黄宝所使用的灰煞手同出一脉,呢喃自语:“莫慌,当时场面如此混乱,救援不及实在正常不过了。” 张弃望着残骸,脸上露出微笑。 乌云化作青碧颜色,蝮蛇啐出一口毒岚,灰雾法掌在毒云滋滋作响,顷刻消融过半。 众人望去,灰雾法掌与青碧毒云死死缠斗在一块,只求阻拦蝮蛇去路。 百瘴岭距离此地不远,只要阻拦片刻,降服此獠并非不可能。 冷漠的琥珀竖瞳闪过寒光,作为狡诈的蛇妖,其智慧早已不输于人族,哪里看不出这灰雾法掌主人的如意算盘。 琥珀色蛇瞳一道诈伪之光闪过,吐出一口墨绿毒雾飞向谷底,蛇尾一拍毒云朝远处飞遁。 “哼,狡诈的蝮妖。” 攻敌必救,灰雾法掌当即转变攻势,煞气凝聚的法掌盖在谷顶,整座峡谷立时寒气森森。 谷道中的溪涧当场凝结成冰,冻结成一条冰溪。 倏。 半空中出现一道老人身影,白须飘飘,如羽毛般纯净的衣袖在风中飘扬。 冷冽的目光扫过谷底,朝天拂袖,灰雾法掌攥着团墨绿毒液在空中爆开。 “给尔等半柱香时间,休整过后,返回百瘴岭。”白须飘飘的老人强令道。 九位百户长颔首,“各营领命集结,巡检司清点人数。” 白须飘飘的老人如定海神针一样,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安全与依靠,同时也是绝对的威严。 活着的武卒纷纷各处支援伤残的袍泽,张弃也不例外。 他先一步掠至堆破碎的骸骨边缘,眼瞳深处雾气流转,心中发出一道敕令音:拘来! 无形的束缚对准一道盘旋在自己骸骨处迟迟不肯离去的冤魂,似乎被幽冥锁链缠住,随着无可抵抗的磅礴巨力爆发,将黄宝的冤魂摄入体内。 “这是何物?”张弃走出不远,脚底忽然踩到一个蓝色布帕,里面裹着个青铜圆盘,感到一阵熟悉感,飞快收至怀中。 足尖一点,掠至他处,热情问道:“兄弟,你腿脚怎么样了?” 双瞳深处却是雾气流转,对着旁边一道冤魂,诵出敕令音:拘来!! 张弃身影在谷底各处出现,有的亡魂已经消散大半,只能眼睁睁看着消散于虚空。 但在还是有部分怨念尤深抑或心念纯正之徒,魂体略比其他凡魂坚韧,能够被摄入张弃体内。 半柱香时间,张弃游走在谷底各处,不管多远,只要有冤魂游魂,他都一定会赶到身边。 于是,他乐于助人、心思热忱的模样被九位百户以及那位筑基期老者看在眼里。 “是个好孩子呀,对于袍泽很有帮扶的心思。”白须老人大袖飘飘,神情透露出赞赏之色。 目光悠悠,似乎缅怀着太祖皇帝还健在的时代,那时候卒伍间勾心斗角的还不是这般激烈。 “是的,这个是巡检司的新兵,在与邪祟战斗中也救下了不少袍泽。” “刚刚他还在一堆巡检司的枯骨前驻足了片刻,想必是为自己没能及时救下袍泽而自责。” “唉,可怜的孩子,生离死别在军营却是常态啊。” 几个百户看着眼里,相互低语,对张弃涌现出了不少好感。 半柱香后,武卒集合完毕,白须飘飘的老者大袖一挥,众人便出了谷底。 白须飘飘的老人将众人带至安全区域,留下一言后腾空远掠、消失于天际:“我已经将你们带至回百瘴岭的主道,往前行进两日,就能看到百瘴岭了。” “恭送萧风卫长。” “恭送萧风卫长。” 九位百户长对着远去的身影恭敬喊道,身后一干卒伍也齐齐随声恭敬着呼喊。 张弃这才知道,原来刚刚来的那位白须老者在军中也担任要职,是地位在千户长之上的卫长。 沧骊军中实行卫所制度,每卫编制5600人,下设5个千户。注1*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在第二次看到夕阳余晖时,队伍前方传下来休整的口令。 疲惫不堪的凡人脸上涌现出喜色,到了百瘴岭,一切都会变好吧? 此时距离遭受蝮力袭击已经过了两日,身边人接连倒下的记忆,依旧让凡人们感到惊惧。 “巡检司清点下人数。”郭五堂对着四人说道。 除了张弃抱团活下来之外,赵乾雄、胡位、王山春三人或是仰仗修为、或是仰仗族中秘宝,也各自逃过一劫来。 “遵命。”四人齐齐点头。 在接连经过苍鸾与邪祟的袭击,如今齐千户手下的武卒远远低于水平线,只剩八百余人。 张弃看了下周围荒凉的道路,感觉心忽被揪起来一样。 他看到众人站在一处山岭脚下,枯折的树干如冤死的亡者,怨念冲天的怒指着苍穹。 道路入目所及,皆是荒凉一片,密林成荫,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生命的气息。 山岭中终年弥漫着浓浓灰黑色瘴气,只有地上几个动物的骸骨,隐晦的告诉众人,这里曾经有过生命存在。 大道入口,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用着醒目的漆字写着三个大字。 “百瘴岭。” ———————— 注1*该制度原形出自明朝所实行的卫所制度。 道友们,新年快乐呀~ 第三十六章 蓝溪(2023新年快乐!!) 一道灰光自山岭落下,朝众人冷冷一哼,神色倨傲。 待看清来者,是个满嘴黄牙的灰袍道人,怀里还抱着柄拂尘。 “老兵可以回自己的山峰休息了,新兵跟随我走。” 话音落,武卒纷纷作鸟兽散,留下六十名新兵立刻列队站成方阵。 扫视一圈,低声嘟囔:“怎么这般少?” 挥了挥拂尘,前方瘴气让开一条道路来。 一行人缓缓踏上山路而行。 “诸位请注意了,百瘴岭终年毒瘴弥漫,据我所知的毒瘴就不下百种,有的毒瘴掩盖口鼻就能躲过,但绝大多数的瘴气就算你再能躲避,凡人只要皮肤沾染上半分,就会肠穿肚烂,全身溃烂而死。” “你们就安生在洗气峰修行,待炼气一层后再自由穿行。” “现在你们莫要离老道太远,否则吸饱了瘴气化作一具枯骨,老道也救不了你。” 灰袍老道露出黄牙咯咯怪笑,惊得一众新兵胆寒,哪敢掉队。 片刻后。 百瘴岭,洗气峰。 这是一座毒瘴稀薄的偏远山峰,山间清泉叮咚,奇花锦簇,山上坐落着一座殿宇,通往殿宇的道路更是异常崎岖,这些凡人就算花上数日也无法登顶。 张弃细细一观,双眼似箭,山上殿宇笔走龙蛇的写着“青霄殿”三字。 “这里倒是与别处不同,百瘴岭各地都鬼气森森,就这里还像人待的地方。” 张弃默默点头,百瘴岭奇峰八座,这个洗气峰是最为末流的山峰,却最符合他的胃口。 黄牙灰袍的老道抱着拂尘,冷冷说道:“我这洗气峰最适合凡人修炼,你们皆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在此地修行,时间一到就给我滚回煞水峰去。” 铁打的洗气峰,流水的修士。 每年都有大量的凡人来洗气峰修行,将这里搞得乌烟瘴气,对于洗气峰而言,这些修士就是一群蠹虫,道人对于这些凡人自然不喜。 而张弃在一旁,暗暗记下自己在军中的跟脚。一路上听他介绍,八座奇峰都有峰主坐镇,百瘴岭上正好有七位卫长,各自镇守一峰,齐甲千户就在那个白胡子老头手下,归于煞水峰。 “我现在已经算是炼气一层的修士了,这些毒瘴对我而言无碍。”张弃微微颔首,记住煞水峰也便他去寻仇,毕竟自己儒玉还在胡位手上,总不能在洗气峰上一年就给他拿一年。 黄牙灰袍的道人将众人带至山脚。 身后的毒瘴变得稀薄,空气中的灵气却浓郁起来,凡人就算不修行,在此地住久了也能达到延年益寿的目的。 黄牙灰袍道人袖口闪过一道青光,地上出现六十个布袋, “你们的玉简信息现在都录入了洗气峰以后行动皆可自便,山中有大量院舍,每个院舍可以住四人,你们自行分配。” “对了寻找宅院莫要去山后的蓝溪畔找,那河里皆是冤魂,位置又偏远,被抓去做水鬼都没人会知晓。” 张弃眉头一挑,暗自记下。 见众人纷纷领走了一个布袋,翻看着袋子里的物件,黄牙灰袍道长淡淡道:“你们住我洗气峰也不能白住的,每月都要上缴一定数额的功勋,否则就要滚出洗气峰,住荒郊野岭上。” “缴交功勋?” 有新兵对这个词不解。 “没错。”黄牙灰袍道人一哼,随后向众人解释道:“武卒每年都得赚取功勋,功勋不足的便要受军规惩处,多次交不齐的便抓去祭旗。” 众人显然知道祭旗的厉害,齐齐吸了口冷气。 “那要如何才能赚到功勋?” 有新兵接着问道。 “每个武卒皆有玉简在身,可以到半山腰的偏殿领取任务,简单的诸就迎来送往、扫洒庭院,一般诸如栽种灵草、各峰送信,只是这些给的功勋都不多,一月里做上十件八件的才够缴交洗气峰,至于结余兑换军功榜上的好物是不用想了。” “倘若有修为在身,能做的便多了,收获也丰厚。” “诸如,斩杀妖物,也会赐下一定的军功,妖物身上的皮爪鳞甲也能兑换功勋。” “会炼丹制符的,也可以靠本事赚功勋。” “只是这些对于你们都不必想了,如今的你们便是边修行,边为干活,谋求早日修练有成。” “快去找院舍罢,早日修为有成,别赖在我洗气峰。”老道说完一脸的不耐烦,见还有新兵要开口,挥了挥拂尘,“再有问题,布袋里有本册子,自行研究去,莫要再问。” 黄牙灰袍老道决心离去,脚下一点,几个掠步就消失在了山脚。 有新晋的武卒脑子比较零活,掏出册子,寻到院舍的位置也奔上山去。 众人也有样学样,连忙抢先奔去,生怕落了个最后找不到好位置。 张弃却默然留在原地。 “恩人,为何不去选择院舍,再晚怕是抢不到了。” 韩辛父子见张弃未走,也留在原地陪同。 “你们去罢,我自有安排。” 张弃一笑。 韩辛父子对视一眼,想着巡检司应该是有更好的住处,不需要像他们先锋营的武卒一样抢来抢去,便抱拳一礼,也朝山上赶去。 哗啦啦…… 清澈的河水自西向东流去,如同一条蜿蜒的翠带缠绕在洗气峰的山脚下。 一个身穿灵甲乌靴,目光湛湛如电的少年,负手而立在蓝溪畔。 身后是一座蛛网遍布的废弃院舍,青翠的竹林内,一处黄竹小院静静坐落在那里,散落着层层叠叠的狭长竹叶。 一看就是常年无人在此居住,像个凶宅一般隐藏在夜色中,让张弃找了好久。 “清幽,僻静。”张弃满意一笑,作出评价来:“极好。” 院外河水东去,身后竹林青翠欲滴,洗气峰上的灵气还比外界浓郁不少。 是个修行的好去处。 只是此时蓝溪中,隐隐有鬼气流转,浓郁得不可化开的怨念在水面上让人远远望着就毛骨生寒。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张弃立于河边,眼眸深处雾气流转…… ———————— 诸位道友,新年快乐,扬眉吐气! 第三十七章 三声拘来。(求追读、求推荐、求收藏) 百瘴岭,洗气峰。 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 夏季水汽充盈,降水颇丰,蓝溪水位也赶至高处。 放眼望去,水面足足有十丈宽阔,称之为江河也不过分。 蓝溪东流逝水,河道缠绕在洗气峰山后,如同缱绻的情人依偎不舍。 清澈的蓝溪水在月光下流泻着,波光粼粼,与岸边竹院相映成趣。 月光、竹院、河流。 蓝溪畔,少年若有所思,眼底雾气涌动。 宛若出自丹青圣手的水墨风景,在张弃眼中却是鬼气森森,足以冻结人心魄的森寒怨念,滞留水面终年不肯化去。 冷寂夜风掠过十里曲折河道,拂过三千青翠竹叶,落在河畔的渺小身躯上。 水中,一道黑影迅游,抵达身前十步。 少年口中轻咄,丹气十足,爆喝诵出敕令音:“拘来!!” 黑影被无形锁链缠绕,怨念熏天,幽冥锁链上传来强烈对抗之意。 张弃心底惊诧,从未见过能够与永雾小院对抗的鬼魂。 似乎感受到岸边少年极度危险,黑影拼命对抗,口中发出无形的音波。 钻入张弃耳中,立刻使得他头昏脑胀,咬牙怒喝。 “拘来——”敕令音大喝。 黑影被拽出水面,半空中溅起点点水花,水珠在月光折射下凄美动人。 蓝溪冤魂周身气势大涨,爆发出堪比炼气四层的气息。 怨念结成寒息,风霜冻结地上花草,张弃不禁也打了个寒颤,遍体生寒。 湿漉漉的水鬼跌倒在地,双臂被无形锁链环缚,拼命挣脱。 张弃眼前已然出现重影,看河道都成了两倍宽, 他拍了拍脑袋,强打精神,咬牙喝道:“拘来!!” 倏。 终于……鬼物摄入体内,张弃双手撑在泥地上喘着粗气,后背汗如雨下。 他连忙感受体内情况,识海极端疲倦,与鬼物拉锯撕扯如同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拔河。 只一想,他便知道这是因为跨越太多层次强行拘拿冤魂所致。 就算是眼底永雾能够镇邪辟易,一物降一物,可也不能步子跨的太大。 张弃暗暗记下,河道中的冤魂正好处于自己极限边缘。 推开荒凉院舍,一地散落的狭长竹叶,竹叶或鲜绿青翠、或枯黄干硬,铺满一地,几乎要没过门槛。 “看来真的很久不曾有人来过。” 张弃望着眼前满是杂草,一片荒芜的庭院,摇了摇头。 竹院里四间空房靠山面水,院门口里摆放一张蓝白色大理石圆桌,别有一番洒脱自适的滋味。 “有点挡路了。” 张弃抱住三百斤的大理石桌,轻轻松松抱至竹院中央。 跻身洗骨一重后,随便一拳击出都有十石之力,独自抱走石桌更是轻而易举。 张弃进了居中最大的院舍,将蛛网等物一一撤去,简单打扫过后,跏趺坐在床榻上。 “在榆林村督刑时,拘拿了五道魂魄。” 他盘坐在床,小声嘀咕。 “在露筋谷打扫战场时,拘拿了三十个魂魄。” 这三十个魂魄都是有所执念,消散的比较慢,张弃才有机会拘来。 “还有就是刚刚河道抓的冤魂,这样算来,除了度化的三道,我现在还有三十三道魂魄。” 张弃微微颔首,这代表着自己距离永雾空间的小院越来越近了,同时,也意味着自己有能有大量青色玄气修炼。 蓝溪中冤魂还很多,或许自己有机会在洗气峰下铺满一百格青石板,进入永雾小院。 只见张弃闭阖双目,意识沉沉进入永雾空间。 他立于弥天大雾边缘,放出一道剧烈挣扎的水鬼冤魂。 没错,正是刚刚在河畔边对抗张弃拘拿的冤魂。 进了永雾空间,等人高的鬼物化为掌心大小,被张弃放入流动不定的雾气中。 永雾弥天,遮掩住此地一切气息,一格格青石铺就的判词,踩在脚下。 少年徐徐向前走进,两侧鲜艳欲滴的曼珠沙华,无风却轻轻摇摆。 鲜红的花朵碰撞在一块,像是窃窃私语的长舌妇,对着青石板上少年指指点点。 滋滋滋…… 油锅烹煮的声音响起,冤魂在永雾的侵蚀下飞快消融,回荡着凄厉惨切的哀嚎声。 张弃眼前,雾气上浮现青光文字,描述着冤魂因何而死:冤魂李三,朝廷征为徭夫,采挖玉石,蓝溪水险,葬身水底。 地上青光一闪,永雾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出现一块新的青石板判词:“溪中水鬼,杀害生人,重戒。” 张弃略微不解,他本猜想这般强大的水鬼是修士所化,才会与他对峙这么久。 可一个小小的徭夫怎么会变成这般这般强大的水鬼,险些拘拿不下。 河道中鬼影重重,与这个李三不相上下的水鬼就不知道有多少个,难道都是凡人徭夫所化? 张弃思量无果,徐徐从永雾空间中退去。 他跏趺坐在地,熟悉的青色玄气出现在丹田处,他感觉到经脉中的真气涌动,头顶盘旋出一道硕大气旋。 全身的真气在青色玄气的调动下,仿若潮汐,一阵阵涌动着,张弃逐渐沉浸在实力不断攀升的快感中,全身肌肉骨骼发出炽热,四肢百骸都受到一股奇异力量的灌注,不久前刚刚突破的洗骨一层,也在迅猛增长。 一道青色玄气终究有限,头顶的气旋即将溃散,张弃心念一沉,再度回归永雾空间。 永雾翻滚沸腾,似乎已经习惯了张弃的进进出出。 须臾,张弃意识回归肉身,丹窍内又浮现一道青色玄气,抢在前一缕青色玄气彻底消失前,又为自己体内注入了一道玄气。 张弃火速调动牵引青色玄气,头顶正在溃散的灵气气旋再度聚拢,体内经脉震动,大量灵气涌入,四肢百骸之中,灵气潺潺流淌,白骨上的朱雀火焰神纹已经完全催发,磅礴的火精之力,瞬间充斥在身体的每一处,不管是张弃的血肉皮毛,还是骨骼发丝……处处皆存在火纹。 “又快消散了。” 张弃感到青色玄气已经要消失,念头又沉了下去,这次动作比先前还更快几分。 无他,唯手熟尔。 第三十八章 晨钟暮鼓。(求追读、求推荐、求收藏) 张弃此时全身心投入于神魂空间与外界往返。 这青色玄气一旦运转,经脉真气逐渐活泼,四肢百骸尽皆配合这道青色玄气运转,根本不需要张弃费劲心力。 “掐时间差不多快消散了,再来一次。” 张弃又又又来到神魂空间,这是第四趟了,轻车熟路的往返于两处。 他以最快速度引导青色玄气进入经脉中,他的四肢百骸充盈真气,随着一阵金铁交鸣声,张弃感觉自己猛地冲破了一个关卡,浑身上下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只要他愿意,一只手就能将庭院中三百斤重的石桌扔出百米。 “洗骨二重,筋骨齐鸣,成了。”张弃精神一震,对于自己接连突破感到惊骇。 这身气力放在在俗世中,乃是一等一的大高手。 炼气二层的修为也算是小有所成,哪怕在军中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角色了。 不枉费他穿越一载来,颠沛数县,苦苦追求修仙秘法。 张弃微微握拳,感受到体内磅礴的力量,如此说来自己的修为在军中也算立足了。 蓦地,山上响起悠扬的钟声。 铛、铛、铛…… 钟声清脆悠扬,乍一听只是普通的钟音,张弃细细辨别,这钟声又附带了丝丝法力,确保所有山间生灵都会听到这晨起钟声。 透过竹屋孔处,天上已然鱼肚白。 张弃眉头一皱,顾不得多想,迅速起身离开。 一步跃出数丈,朝山上奔去,身姿矫健,如兔起鹘落。 山林间,一道身影飞跃,足尖在竹节连步踏出,少年飞掠在蜿蜒的山道。 只见,竹林中一条向上的道路不断有竹子颤动,簌落落的掉下竹叶来,如同草地被长蛇压过形成的轨迹。 十道钟声响过,一个衣领处插着几片竹叶的少年落在了山腰的偏殿。 一群新晋的武卒集结在此,叽叽喳喳的,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张弃翻越半座山峦赶至山腰,看到约莫四百余人站在一座四四方方的道宫前。 道宫刷着青漆,殿顶瓦蓝,四四方方像个小盒子一样,挂着个匾额,写着:青霄偏殿。 “张兄,你身上有竹叶。”韩辛小跑过来,指了指张弃的衣口。 张弃微微颔首,将身上收拾干净,问:“怎么有人撞钟啊,这是怎么了?” 韩辛道:“我听我们院子里的新兵说,这个叫晨钟暮鼓,偏殿会在这个期间开门,放出很多任务。” 韩辛口中的新兵是来自别的千户,有些已经在洗气峰半年了,甚至跻身炼气一层。 张弃一思量,就明白为何殿前挤了这么多人,任务有难有易,对于没有修为傍身的新兵自然早点来挑选个容易达成的任务是最好的了。 住的偏远,光顾着修炼,并没有看册子,不过还好自己机敏,听到钟声就立刻赶到。 忽然,道宫大门打开,一个裸衣的魁梧汉子走出。 那人头顶铮亮,筋肉虬结,手上提着根铁锏,霸气走到众人身前:“噤声!” 袒胸露腹的男子大踏步而出,自我介绍道:“我是你们教头,石勇,你们这些昨天刚到百瘴岭的武卒听好了,每天晨钟敲响之后,青霄偏殿都会开放,你们要赚军功的可以过来此处。” “当然,并没有强制你们每日过来此地赚取军功,你们在晨钟暮鼓响起的期间,也可以去传经坛那边听讲师授课。” 石勇教头抛下一言,众多武卒鱼贯而入,疯抢着打扫山间道路、挑水劈柴这类任务。 张弃好不容易挤进去,青霄偏殿占地广阔,里面就只有三堵墙,入目十分精简。 三堵墙面布满阵法,涌现法力波动,一行行光字密密麻麻。 张弃看着众人将军功玉简贴在墙上,立刻有样学样起来,将自己的军功玉简贴上墙面。 缓缓看着一排排光字,从上往下看去: 第一个帮忙打扫青霄偏殿屋顶,报酬功勋一点……张弃刚看完,这行光字直接黯淡下去,代表被领取了。 第二个清扫洗气峰山脚落叶,报酬功勋两点……张弃也刚看完,这行光字就黯淡下去了,也被人领取了。 第三个罗戎卫长的妖兽开恨猪食欲不振,需要武卒帮忙品尝粪便,说明味道是苦还是甘的,为期一个月,报酬功勋三十点、罗戎卫长的好感……好家伙,张弃这次都没来得及看完,这个任务就被抢走了。 旁边忽然传出一阵欢呼,一个瘦弱的武卒一脸兴奋,手舞足蹈:“芜湖,我可以得到罗卫长的赏识了,太好了。” 张弃往下看去,接下来一连十多个任务都是大同小异,甚至有几个比给猪提振食欲更过分的,看得他满脑子黑线。 他再看其他的任务,发现报酬比较丰厚的任务,像去附近的白水洼斩杀一头开慧二层的妖物,都是需要结伴而行。 张弃想着,自己初来乍到,一上来就领取出百瘴岭的任务,可能会有些惹眼,还是先过一阵子再说,至于那些打扫山路、迎来送往的任务张弃是没有半分兴趣。 更不用提一些伺候妖物的奇怪任务了,基于前世的印象,他本人很难不把妖兽和荒兽的视为一体。 除妖他可能会愿意,至于伺候妖物……很难不给这妖物一剑,告辞! 这样想着,张弃收回自己的军功玉简,决定去往传经坛看看。 洗气峰的传经坛只有一处,为山腰另一侧的崖边。 一个身穿蓝袍的儒雅男人端坐在高台之上,底下百位武卒皆认真听讲。 张弃略微诧异,因为这个男人手上握着丹砂、青铜,指尖真气运转,在青铜片上刻画出一道繁复的阵纹。 注入一道真气,远远抛出,尔后产生惊人的爆炸威能。 “看清楚了罢,我今天上的这一课,名唤符宝术。” “有兴趣的武卒,静静坐下来听我讲授,不可大声喧哗。” 张弃看着惊人的威能,又想起峡谷中吴百户使用的剑气符宝,顿时来了兴趣。 第三十九章 筑纹。 “符宝术,是修仙者中一大重要流派,专精符宝术的修士也被称之为符宝师、符宝修士。” “符宝师的本领在于符宝术的造诣上,强大的符宝甚至可以扭转战局胜负。” 司马复身着结素蓝袍,腰间系着条冰蚕丝、织金边的绒带,和风细雨的对底下武卒讲解着符宝术。风度翩翩,面容平和,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儒生。 张弃盘坐在岩石上,聚精会神的听着司马复的讲述。赵乾雄的指刀符宝、吴百户的剑意符宝都极其强大,前者让赵乾雄炼气三层就可以与炼气四层僵持对峙,后者的剑意符宝更是了得,剑意符宝催发后,泄露的剑气气息,就直接在崖壁削下一丈深的剑痕。 在一群身穿黑色皮甲中的人群里,盘坐着一个身穿灵甲乌靴的身影,鹤立鸡群,很是惹眼。 司马复上课时,偶尔也会将目光投到这个巡检司的少年身上。 注意到他的眼神及神态中的专注,司马复不由得肯定的点了点头。 符宝术的修炼必须有深厚的理论储备,否则就做出来符宝,第一个炸伤的更可能是符宝师。 司马复授课多年,作为一个讲师,他很清楚底下武卒就算有心听讲,也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 毕竟符宝术太过繁奥,听一半就走神者,大有人在。 底下这个小巡检,对于自己展示的一些符宝纹路、捶打技法、符纹种类的精妙处都会轻轻颔首,有时候目光还会上下来回看,这就是认真听授的表现,对于一个讲师,自然偏爱认真听授的学生。 若这认真的态度是司马复关注张弃的内因的话,他觉得更重要的还属于外因……财。 修炼符宝术需要耗费大量天材地宝,这些都不是先锋营这些毫无跟脚的修士所能支撑。 先锋营的武卒太穷了,就算再认真,身后没有财力支撑的话,再有天赋的武卒也无法在这条路上走出多远。 司马复注意到张弃身上的灵甲乌靴,看重他这身衣服背后的财力支撑,暗想:“若是巡检司,应该支撑得起修炼符宝术。” 这也不怪司马复有这般念头。 军中提供的资源实在太少了,军中给的天材地宝对于培养一个最低阶的青铜符宝师而言,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是杯水车薪。 都还没练出手感来,就已经耗尽用材了。 不依靠武卒背后宗族的支持就想成为符宝师,那就是痴人说梦。 见好不容易有个世家子对于符宝术有兴趣,司马复的心情也是极好。 这般想着,一反常态的说道:“你们可还有什么不解的吗,可以一一说来。” 此言一出,底下一干武卒也喜悦起来。 “复师之前都是授完课就架着云光跑了,一炷香就是一炷香,绝不肯多废一句话,看来今天复师心情不错。” 司马复话音一落,当场就有个对符宝术很感兴趣的武卒站起身来。 一个身穿黑色皮甲的男子,立刻对几处疑惑问询起来:“复师,我在藏书秘府中看到一册书中提到了承载物材质,是不是依靠承载物材质就可以判断符宝品阶?” “问的不错。承载物是篆刻符宝的材料,威能越是强大的符宝就越依赖强大的材料,比如我刚才演示的火元符宝,就是最低阶的一种符宝术,一般以青铜材料就可施展。” 众人闻言,皆若有所思。 开讲前所演示的火元符宝,所爆发的威能就已经足以制服绝大多数炼气三层的修士了,这竟然还只是最低品阶的符宝。 “复师,那……青铜符宝都是低阶的符宝咯?”闻言,那个黑色皮甲武卒喃喃自语。 “一般而言,就是如此,可是凡事无绝对。判断符宝品阶,除了看符宝材质外还要看承载物上的筑纹,高等的承载筑纹甚至能够让承载物超越自身品阶,释放出强大威能。” “据说,有一种螭龙纹筑金法,能够让青铜符宝超越极限,承载结丹期的术法神通。” “仅仅依靠符宝材质就断言符宝品阶还是不够全面。” 司马复有些失望,见提问的是一位先锋营修士,回答完后就有些兴致缺缺。 正欲驾驭云光遁走,底下的小巡检忽然举手提问。 在司马复为武卒解惑时,张弃从怀里掏出一面青铜古镜观察着,越发觉得韩辛给自己的这面铜镜不是简单的镜子。 仔细端详后,铜镜上竟然布满细密的符纹,繁奥瑰丽,宛若天穹上的亮丽神秘的辰星。 张弃越是沉吟思虑,越发觉得这铜镜上的纹路是司马复所说的筑纹。 “先生,筑纹这般神奇,能否展示一下,何为筑纹?” 得到授意后,张弃将心中疑惑以另外一种形式问了出来。 话音落,司马复云袖一挥,高台上闪过一道蓝云袍色。 司马复微微一笑,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块残破的金属片,色泽青铜,一指节深厚,其上镌刻着强大符纹,不过……美中不足的是,竟然是个残片。 “这是我游历所得的宝物,上面纹路就是刚刚提到的螭龙纹,我这几年致力于将这枚符宝修复,一旦成功就意味着能够施展出符宝上的术法神通。” 张弃闻言,认真盯着这块残片。 其上纹路繁复,却宽大粗直,逸散着强大的法力波动。 可以预见的是,一旦修补成功,这个残片的威能极度强大。 “可是这个筑纹,似乎并不如我手上的青铜古镜啊。”张弃心中莫名自信,两个筑纹都很复杂,可是想比之下,残片上螭龙纹却显得笨拙粗直, 与青铜古镜上繁若星辰的筑纹想比,还是太粗浅了。 如果这个青铜古镜真的是符宝的话,那又将会有何等威能呢? 张弃心中莫名期待,没高兴一会儿,他想到自己手上的青铜古镜其实也是残破的。 他也不会修补啊,这也很是麻烦。 张弃不由得皱眉。 “好了,今日课就上到这里,三日后我将回到这里授课,既然你们对这个残片如此感兴趣,下次我便讲符宝的修补之法。” 司马复洋洋抛下一句话后,身下升腾起铜锈色云光,掐指念咒遁出,消失在了众人视野里。 第四十章 修复青铜古镜。 “所谓的符宝修复,其实并不追求将符宝彻底修复完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修复者与符宝师两人师出同门,对于彼此使用的筑纹法极度熟悉也只能修复到五成左右,修复五成这已然很了不得了。” “对于我而言,修复青铜古镜也是如此,上面的筑纹比螭龙纹筑金法还要复杂,真的追求彻底修复的话,那我这一生都得搭在这里面了。” 张弃根据司马复讲授的知识,对自己的能力作出判断。 “那么,我如今能够使用的修复法就只有炙铜修复法,这个修复法利用的是符宝材质的特性,形成一个薄弱的连接点,使得残破的符宝能够勉强催动。” 张弃身后大量书籍,几乎铺满了整张床榻,这些大多数都是从洗气峰的藏书秘府所借,还有一部分来自于司马复的私藏。 建立修复符宝的知识体系,是张弃一直在做的事,这其中的知识太过繁杂,就算借助神魂空间提升悟性的方法,张弃也是花了半个多月才形成这么一个有把握的修复法。 在大量吸收了关于符宝流派的秘典资料后,张弃越发觉得青铜古镜神秘,能够用上这等造微入妙的辰星筑纹意味着这件符宝非同小可。 “就算我有意去学这种神妙筑纹法,那必然要花费数十年的苦功,更遑论如何在茫茫世界找到这门技艺要花去多少时间。” 就算可能会极大程度浪费掉这个符宝那也是没办法,将一辈子搭在不知道什么作用的符宝上,太过愚蠢。 张弃下定了决心。 “不管怎么说,现在能够修复就已经是最好的了,手上多一张底牌就多一分实力。” 自第一次在传经坛听讲司马复讲课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每次张弃都去司马复那里报道,后来逐渐发展到能够去司马复的洞府,协助处理一些不重要的符宝材料。 再加上研究修复法的半个月,张弃一头扑进青铜古镜的修复已经花费了三个半月。 剩下的时间,他偶尔也会去听传经坛讲授战斗心得、炼丹术、修炼心得等课,但对于张弃而言,吸引力都不如青铜古镜来得大。 “来授课的讲师,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仿佛每个人都欠他功勋一样。” 除了司马复,其他讲师授课后都直接走掉,武卒们想要开口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这三个月来,复师还经常在青霄殿专门为我放置一些简单任务,否则为了筹集上缴的功勋我肯定又得画上很多时间,那花费的时间就更久了。” 张弃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出脑后,走到另外一间屋舍,里面的竹床桌椅等物,早被张弃丢出去了。 正中央摆放着张大理石桌,桌上是一排篆刀,比如掌大的锻打白金钢刀,缠绕着一圈圈绒皮材质的绑刀绳,这样长时间制作符纹也不会疲惫。 篆刀或大或小,材质或坚硬或柔软,无一不齐备,这些都是复师淘汰下来的旧工具。 张弃通过给司马复处理无用的符宝材料,换来了这套工具的临时使用权。 “炎炉。” 一个四方三足火红小炉被放置在脚边,张弃取出里面融化的青铜金属液,趁现在热力最旺的时刻,加入石方草、灰晶、火泽根等符宝师最为常用的基础材料。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材料显得很奇怪,不是呈现粉末状,就是不规整的残破样。 这都是张弃在帮助司马复处理废弃符宝材料时,抠抠搜搜从中挑拣出来的,若是自己去添置的话,无论是军功还是元石,自己都支付不起。 倏忽。 青铜液在灵草灵晶的作用下,快速凝固,化作一块黑色铜块。 只见张弃将黑色铜块投入四方三足火红小炉中,将黑色铜块二次提纯。 双掌贴合在四方三足火红小炉两耳的真气口,运转火象吐息功,体内真气被火红小炉产生的磅礴吸力所摄取。 随着真气注入,火红金属液不断在小炉中高速度运转,闪烁着晶莹的铁光。 “达到这一步了,那接下来就靠我的技法了。” 张弃神色一喜,提纯成功,反复三次后。 获得了一块掌心大小,宛若黑耀石的铜块。 这一步还不足够,还需要用以炙炎篆刻法将其中杂性剔除。 考验的是耐性以及符宝师对于身体的操控性。 对于张弃而言,肉身的操控经验,来自于前世的积累,只见篆刀如飞,操练了数千遍的演习,就为了今天这一次的实践。 全神灌注,屏息凝神,心中除了这掌心上的黑色铜块再无他物。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张弃手上的黑色铜块时而投入火中,时而受到篆刀打磨。 第二天天明,东方既见鱼肚白之际。 泛着纯亮的青铜色金属。 “成了!!” 张弃神色一喜,嘴角微微翘起。 忽然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在地,一昼夜提炼修复符宝的材料,耗费了张弃巨大的心神。 好在及时扶了一把桌子,张弃这才没摔倒在地,但他再也坚持不住了。 趴在桌上,沉沉的睡去。 直待月兔升起,爬上中天时,张弃才悠然转醒。 提纯后,看着桌上拇指大小的青铜金属块,心中欣喜。 把玩了一会儿掌上的青铜金属块后,张弃从怀中掏出两个小布裹,一者大,一者小。 大者是青铜古镜的镜身,篆刻着巨大的纹饰,皓月、城邑、羽人还有大量叫不上名字的兽纹。 释放着古拙苍莽的气息。 小者则是青铜古镜的镜片,虽为铜镜,却光可鉴人,丝毫不亚于前世的水银玻璃镜子。 大者与小者,本为一体,不知因何而分为两半。 但好在并无残缺,两个相互结合在一块,就是完整的青铜古镜。 这才给了张弃修复的机会,可以说这个青铜古镜再残破一分,他就要与之无缘了。 张弃也仔细端详才发现,这个古铜镜片与古铜镜身都筑纹密布,好似天上群星。 思虑间,青铜块在一口陶瓷碗中化作一滩铜水。 发出灼灼炙热气息,张弃运指如飞,将铜水点在青铜古镜的几处关键筑纹节点。 这一步需要强大的眼力,可以说张弃没有三个月的研读秘典的知识储备与跟司马复的探讨的话,就只能抓瞎了。 很快,陶瓷碗中的金属液就消耗一空了。 两个残破的符宝复原成一体,张弃注入一道真气,尝试运转此物。 “一定要修复成功啊!!” 张弃心中期待说道,蓦地,青铜古镜发出一道耀眼金光注入张弃脑海。 再度昏死过去前,五个金色大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三厌断金书!! 第四十一章 三厌断金书。 百瘴岭,洗气峰,蓝溪畔。 山脚竹林院舍,雕饰皓月、城邑、羽人及诸般巨兽的青铜古镜覆上一层金色毫光,冰凉的大理石桌面趴着一个昏睡过去的少年。 灵甲乌靴少年的身影浮现在了圆镜内,虚空中竖立着五个龙飞凤舞的金色文字: 三厌断金书。 笔力苍劲,气势恢宏,好似游龙行迹。 “这竟然是传承符宝。” 张弃瞳孔骤然一缩,三个月沉浸在藏书秘府的积累在此刻显现了其价值。 青铜古镜的跟脚远远超过他的预料。 这个世界对于仙法的把控极端严苛,没有开府授箓资格的修士给人赐予仙术,乃是极大忌讳。 违背者,轻则法不灵验,灾及亲属,三官书过,名入黑簿;重则当场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可是仙门不会料到,只要是人就有留下痕迹的念头。 许多修士,眼睁睁看着灾劫临身,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留下衣钵传人。 在手上未能发扬光大的术法神通要怎么办?未能得报的大仇要怎么办? 都要身死道消了…… 我还怕你道心誓言!?我还怕你心魔反噬!? 有的灾难对于修仙者而言是魂飞魄散的,没有丝毫回转余地。 对于这些修仙者,往往会选择布置下考验,将自己毕生所学传授给通过考验之人。 有的是筛选弟子心性,能否降妖除魔,守卫正道。 有的是只看悟性修为,设下一道标准,年龄几何?修为几何? 更有甚者,不看修为心性,只要求有缘人立下心魔大誓,毕生追杀仇敌性命!! 青铜古镜中,霞光艳艳,瑞气腾腾。 笔走龙蛇的五个大字竖立虚空,氤氲着霞光宝气,包裹住张弃心魂。 氤氲霞光裹住张弃时,镜中空间剧烈震颤,一道冷哼由远及近。 “哼,人族——” 饱含对于张弃这个身份的唾弃与厌恶,被称为万物之灵长的人族,在这道声音的主人看来,是世间最为肮脏的存在。 “区区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家伙也敢窥视我羽民的宝藏。” 半空中出现一道身影,面如冠玉,神色冷峻,只看身形轮廓,也是双手双脚,顶着一个脑袋,与人族并无不同。 然而来者,徐徐舒展身姿,一对遮天蔽日的洁白羽翼在身后撑开。 肋下生翅,这是羽人。 人族称其为羽人,羽民乃是他们族群的自称,对人这个字抱着极大的仇忾。 张弃心神一震,见到半空中微微拍打双翅的生灵,暗呼不妙。 羽民与人族乃是世仇。 张弃果断选择撤离,想要从接受传承的状态中苏醒。 “没用的,区区一个炼气期的修士,还妄想从我这道意志手上挣脱?”白羽身影居高临下,乳白色眼眸漠然投向底下的人族,霎时间冻结住张弃的一切活动。 在镜中空间,这道羽民意志就是唯一的主宰。 乳白色的眼眸,对上底下的人族明亮的黑色瞳眸。 冷酷的意志透过黑色瞳眸来到识海传递到神魂深处,平静的永雾突然活跃起来。 永雾在张弃眸底流动,发出无声的汹涌咆哮,吞噬下这道锐利的目光。 唰!! 毫无征兆,古镜发出“锵踉”的碎响,传承符宝碎裂成两半。 张弃悠然转醒,陡然觉得自己神魂深处多了一样东西。 将心念沉入神魂空间,行走在青石板路上,远远就望见一道羽民意志被灰雾锁链缠缚身形,在浓浓的雾气中凄厉哀鸣,全无先前居高临下的风采。 洁白羽翼上片片白羽飘落,析出金色的流光物质,青石板路产生强大摄力牢牢吸住金色流光。 盏茶时间过后,羽民意志溃散,青石板半空中出现一本金色的册典:三厌断金书。 张弃一跃而起,抓住空中的金色册典,入手轻盈似鹅羽。 甫一打开,张弃心神就沉浸入书中。 三厌断金书: “符宝术,乃是修仙者中一大重要流派。 人族修仙者炼制符宝,一味追求强大的符纹承载物,不提升筑纹技艺,奢靡浪费天材地宝,取之无制,乃是对天地极大的破坏。 而我羽民则不然,取之有制,用之有节,每当炼制符宝必然充分发挥其性质,此书乃是我羽民筑纹智慧集合,凡是以此法炼制的承载物,都远超天地蠹虫人族。” 张弃看得一阵无语,留下传承的羽民夹带极多私货,开篇就对人族抱有着极大的敌意。 不过这对张弃而言也无伤大雅,重要的是书中的内容,心下评价: “从开篇来看,羽民符宝师能够充分发挥材质的特性,不仅节约材料,甚至还可能让低阶符宝发挥出远超同阶的威能。” 想到自己拮据的口袋,张弃对这本三厌断金书的兴趣大增,在神魂深处全身心投入到三厌断金书中。 符宝师身上的几个关键符宝,往往就能对扭转战局,产生一锤定音的作用。 符宝师的强大是无疑的,可是培养符宝师的代价也是高昂的。 没有雄浑的财力做支撑的话,就算是再高的天资也难以在符宝术走出第一步来。 毕竟符宝师的培养,往往是与其出手试验次数息息相关的。 每一次试验,都意味着大量的元石打了个水漂。 只有从无数次失败中总结出经验,才可能培育出一名符宝师。 而符宝师又往往是心思灵活之辈,如果符宝师尝试创造新的符宝,创造新符宝的过程,投入的成本更是巨大。 可以说,符宝师的一举一动,都极度烧元石。 “羽民这个传承,能够给我节省下大量成本,别人一次的耗材,自己却可以试验两次,那节约的成本将是不可估量的。” 盘坐在神魂深处的张弃,身下的判词青石板金光大涨,无论是悟性还是耐心都大幅提升。 金光笼罩住灵甲乌靴少年的身形,默默消化着《三厌断金书》。 少年身影猛然一震,肋下生出双翅,眉心镶嵌着一颗淡黄色的宝石。 张弃并不慌张,他知道这是神魂空间的顿悟之力在发作,迅速接受了身份的变化。 一座高悬九天之上的城池浮现在张弃眼前,无数自由而无拘无束的羽民翱翔在蓝天。 欢歌笑语,自由自在。 身前,一个壮汉男子停下脚步,不同于其他羽民轻盈的身姿。 这壮汉身躯极度魁梧,一对羽翼也比寻常族人宽厚。 此时壮汉面容刚毅,神情郑重,转头看向身后的张弃,不放心问:“拜访大师一定要足够庄重,我跟你说的那些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张弃心中立刻知道,他们要拜访的是风雪大师,这位大师乃是名符宝师,其符宝造诣在整个雪云城无人出其右。 面对这等人物,哪怕是生性自由的羽民,也会觉得压力沉重。 张弃不知道怎么回答时,身子已经自己动起来了,点了点头。 画面一闪,张弃已经进了雪云城。 站立在铁毡前,反复捶打着一块铁精,手上已经长满密密麻麻的水泡也不愿放手。 只因为风雪大师说过,谁能够将脸盆大的铁精锻打成米粒大小的金精,就收他为徒。 不仅传授符宝术,还会传授修仙秘法。 百名羽民幼童大为兴奋,一个个抡起锤子,一次次锻打着铁精。 经过一个月的折磨,铁精已经从脸盆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 但是距离风雪大师所说的米粒大小,还相距很远。 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手掌,羽民幼童没有落泪,这时他才发现整个院子只剩自己一人了。 深吸了口气,羽民幼童捏紧铁锤,再度抡臂砸下。 铛、铛铛…… 院子里再度回响其金铁交鸣的声音。 在张弃附身的这个羽民幼童身后,一个气息如渊的羽民老者信步走至铁毡旁。 看着全神灌注,全身心投入锻打着铁精的孩童。 一阵动容。 但他并没有开口。 又是一个月过去,铁毡都只剩下一层薄胚了。 幼童依旧孜孜不倦的轮着铁锤。 眼里只有这个四指宽的铁精,他要不断的捶打捶打,直待它变成米粒大小的金精。 他不知道为何铁精会变成金精,但风雪大师会以此为考核,那必然就是可以的。 羽民幼童没有质疑,哪怕他的掌心早已没有了血肉,只剩下皑皑白骨。 他依旧重复着行为, 抡锤、砸下 抡锤、砸下 抡锤、砸下 …… 几乎成了张弃附身的这个羽民幼童的信仰,他每一锤的力量都一样,不曾因为时间磨失而对自己放宽要求。 哪怕无论他再如何捶打,对于这块铁精的变化都极度微小。 哪怕他神经疼痛到麻木,已经失去了一只手掌的血肉露出骨头。 他依旧抡锤、落下。 他要成为羽民中最好的符宝师。 他不敢松懈。 他要当风雪大师的弟子,甚至要超越风雪大师。 为此,他不断努力。 不知道多久过去了。 一个慈眉善目的羽民老者走到他的身边。 冷冷抛下一句话:“万物都有极限,你不可能把铁打成金子。” —————————————— 书友们晚上好,法家这几天忙着在驾校练车挨批,等过了这一阵子就会好了, 这几天更新的会比较晚,抱歉抱歉~ 第四十二章 洞府。 云霭缭绕,长风霍来。 雪云城里万人空巷,万千羽民翘首以盼,只因为今天是风雪大师收徒的日子。 在一面光幕符宝下,人头攒动,目不转睛的盯着光幕中的两个人影。 一老一少。 自从一百个羽民幼童进入雪云城时,就进入了幻境中,一个又一个羽民幼童陆续从幻境中苏醒。 当知道自己经历的只是幻境时,或大哭,或哀求,或愤怒……神态不一而足。 “早知道是幻境我肯定能坚持下去,哼。” “都醒了,都醒了,哈哈哈我就知道不可能的嘛,怎么可能有人会相信铁精会被锤炼成米粒大小的金精?” “身边陆续醒来的同伴就都是见证,这是不可能的一件考核。” 众多苏醒来的羽民幼童,热烈交流,带给旁人一种错觉。 仿佛被赶出幻境是一种荣耀,好像失败比胜利更值得骄傲。 失败者往往希望通过抱团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失败不是能力上的不足,而是这种失败本身就是一种必然,以此获得心灵上的慰藉。 类似的情绪在这群羽民幼童中蔓延着…… 直到他们注意到,光幕中出现一个幼小的身影。 稚嫩的羽翼蜷缩在背部,为自己抡锤腾出最佳的发力空间。 一锤又一锤落下,光幕中的太阳一次次升起落下。 连幻境外的现实中,时间都经过了十天,羽民幼童持握着铁锤的手掌早已血肉模糊,却依旧不知疲倦。 “这怎么可能,他一定知道这是幻境。” “对,不然他怎么可能坚持下来的。” “幻境中的痛感都是真实的,一个正常的羽民怎么可能血肉模糊了还无动于衷。” 似乎光幕中一次又一次落下的铁锤击中的不是铁精,而是同类们脆弱而又稚嫩的心。 张弃沉浸在锻打铁精的枯燥与平淡中,他的内心疯狂而又平静。 疯狂,他能够感受到这个幼童对于符宝之道的偏执近乎疯狂。 平静,他清晰的感受落下的锤子无比坚定,从未有任何情绪波动,这是绝对的平静。 直到一个老人闯入,遮拦住了他的视线。 羽民幼童眼中泛起泪花。 看着三指大小铁精,无论他如何锤炼,都不再缩小。 他心中隐隐知道,这个的考核是不可能的。 和蔼老年羽民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肋下羽翼一震,切断光幕与幻境的连接。 “孩子,看好了,这是我教授你的一项筑纹法。”风雪大师接过铁锤,“此筑纹法名为,草钢折叠锻打八千层。” 两条垂下的鬓毛在疾风中飘荡,风雪大师身躯泛起雪白法力光辉,一块三指长宽铁精在迅疾如风的铁锤撞击中产生形变。 张弃目睹着被锤炼到紧固的铁精在风雪大师手中延展,拉长的铁精被对折,再被捶打。 像是一位技艺高超的面点师傅,把一团拉面反复对折,如此施展了八千次后。 铁毡上出现了一粒金米。 其上密布着八千道折叠的纹路,宛若璀璨的星河。 “洛东,你可愿意继承老朽衣钵,当我的真传弟子。” 羽民幼童怔怔看着风雪大师,哪能不知道自己终于拜入大师门下。 不由得放声大哭。 张弃目睹着这个羽民幼童踏上了符宝师的道路。 看着他从幼童到少年到中年,一生八百载岁月,这个羽民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着符宝术的极限。 可是修炼天资有限,惊才绝艳的羽民符宝师,终究抵挡不过岁月侵蚀。 在其临终之际,在一面青铜古镜中留下一道关于符宝术的传承。 三厌断金书。 这道传承只是羽民洛东符宝术中的一部分,类似于草钢折叠锻打八千层,更偏向于冶炼上的技艺。 符宝以符纹、筑纹为两大基石,符纹意味着符宝的功能与威能,筑纹则决定了符宝能发挥出几分力量,可以说筑纹是承载符宝力量根基。 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老头一样,哪怕他年轻时的武学造诣再高,可一旦步入晚年,他有再深厚的武学造诣也无法在这把老骨头上发挥出来。 这,就是筑纹的重要性。 虽然只是符宝术传承的一部分,也足以令无数符宝师疯狂了。 毕竟是一个活了八百年的羽民符宝师的智慧,就连沧骊王朝的开国皇帝也仅仅活了五百年。 顿悟之力结束,张弃从判词青石板上悠然转醒。 感觉脑海中被塞入大量东西,出现了许多自己不曾知晓的符宝知识。 羽民洛东的符宝心得在深深烙印在张弃脑海中。 “不过,怎么只有风雪大师的符宝术传承。” 张弃疑问,在洛东的一生中,不止风雪大师这么一位师傅,当超越风雪大师后,就离开雪云城去往其他羽民城池,学习更强大的符宝技艺。 张弃内观体内,感觉脑海中有一小粒金光被禁锢着,感受到是《三厌断金书》气息,略微一想便明白了,这是因为洛东八百年的符宝记忆太过庞大,若是一股脑塞给张弃,只会撑爆他的大脑。 “没想到,这个顿悟之力还挺人性化。”张弃道。 徐徐从神魂深处退出,冰冷桌面上的少年悠然转醒。 立刻就发现面前的青铜古镜上浮现数道狰狞裂痕,一看就无法在修复了。 接受了羽民洛东传承的张弃,端详会儿青铜古镜上的筑纹,也终于能够认出这面青铜古镜上的筑纹法,正是风雪大师传授的草钢折叠锻打八千层。 草钢折叠锻打八千层,是他符宝师生命的开始。 在他符宝师生命历程终结前,选择用这一项意义深厚的技艺,给他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站起身来,张弃收拾干净东西,离开了蓝溪畔的竹院。 他身上背负着一个巨大竹箱,一路向着最坎坷曲折的山路向上走去,来到一处崖壁边缘。 往前迈出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张弃固定住竹箱,猛地纵身跃下。 坠落出三个呼吸后,张弃牢牢抓住一根伸出来的迎客松,轻巧一荡,进入了一座山洞中。 “复师,我来还东西了。”张弃对着幽深的山洞说道。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回声,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进来罢。” 张弃恭敬道:“是。” 张弃轻车熟路的顺着山洞深处走去,走出百步之后,豁然开朗。 一弯挂壁泉水从高处降下,在山体中,还有一处三十余丈的空间。 岩洞顶部,三十三颗夜明珠落下光芒,将山体空间照射的亮如白昼。 岩洞内部,亭台水榭,雕梁画栋,无一不齐备。 一个身穿结素蓝袍的儒雅男子,坐在水亭中央,苦皱眉头,似乎遇到什么难关了。 “复师,我帮您摆上。”张弃取出物品,一件件放回原处。 司马复看着张弃的表现,肯定的点了点头。 司马复将手上的稿图暂且搁置一旁,打趣道:“连这些工具都需要跟我借,你这个巡检当的真是一言难尽啊。” 若是像张弃同营的那些袍泽,凭借这个身份,光是敲打先锋营的武卒就能有很丰富的外快。 第四十三章 修仙路 亭台水榭,灵鱼欢游。 儒雅的蓝袍男子暂且搁置难关,轻声对张弃打趣。 张弃无奈摇了摇头,为了修复青铜古镜他时常过来叨扰司马复。 三个月的相处,二人对彼此的认知早已不局限在第一次在传经坛的浅薄认知。 而且基于杜陵的原因,二人也熟络起来。 不然司马复也不会这般信任张弃,让他进入自己的洞府。 “你看看官报,杜大人调回朝中了,据说在滕州府突破了言法境。” 司马氏与沧京杜氏素来交往甚密,看到邸报所记载的谕告,也是一番喜悦。 自然要与杜陵的世侄分享。 儒雅随和的结素蓝袍男子递给张弃一份官报,报头处关于杜陵跻身言法境的谕告赫然醒目。 “言法境?”张弃不解,“这与玄门道修又有何不同,复师可否指点一番?” “这个嘛。”司马复看了他一眼,思虑道:“自儒圣神隐之后,儒修一脉没落已久,你不甚了解也是正常。” “区别于吞服天地元气的玄门修士,玄修一身伟力归于自身,入魔守正皆存乎一心。儒道修士养炼的是一口浩然正气,而儒修所行之道必须顺乎儒心,否则一朝儒心破碎,跌落凡俗也是常有之事,这使得儒道就当不了显学。” “况且,儒门之道是破碎的道途,只有五境十五品,再往上的境界随着圣人隐没就已断绝。现下儒门愈发衰败了,儒道可以说是没落了。” “你既然问了,那我便跟你说说,好让你明白。”司马复端起碧灵茶,轻轻抿了一口:“先说说儒门修炼道路的五大境界。” “儒门有句道谚,是谓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这便是儒门境界划分根本。” “第一层,识千器。” “第二层,养性光。” “第三层,立言境,在这一层次的儒修就被称之为‘大儒’了,立言境又有三品,杜大人的言法境就是立言境后期,言出法随。据说在此境界,一言出而天象变幻,甚至能够与初入结丹期的修士一战。” “第四层,立功境。” “第五层。立德境。” 湖中水亭,司马复与张弃焚香对坐,二人品茗闲谈,并且司马复性情温雅,对于儒门秘辛也是知无不言,高屋建瓴的视角详细论说着儒道的困厄。 这一下,如同在张弃面前展开了一张画卷,关于儒门修士和玄门修士之间的区别都在上面浮现了出来。 往日里局限于地位和身份的约束,张弃所看见的往往只是只鳞片爪,对于这个世界的修士如同雾里看花终究隔了一层,现在由出身世家的司马复捅破,使得他对修仙路有另一番翻天覆地认识。 至于玄门修士,在修仙路上则有七大境界, 第一层,炼气期,寿百载。 第二层,筑基期,寿两百载。 第三层,结丹期,被称为“金丹大修”,寿五百载。 第四层,元婴期,可被称为“元婴真人”,寿八百载。沧骊王朝的开国太祖便是这等修为,创下了如今六百余年国祚的沧骊王朝。 第五层,化神期,被称为“化神道人”。 第六层,返虚期,可被称为“返虚人仙”,返虚人仙已然是大神通士,却也惶恐,须得防备三灾利害。 第七层,天仙,这一步跨出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张弃仔细聆听,在洗气峰的藏书秘府中的书,关于修炼境界的描述,也就前两层,后面的就没有了。 香炉袅袅,白烟轻曼,发出好闻香气,沁润心肺。 “三灾利害?”张弃思虑出声。 司马复道:“修仙本是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一双灵眸,上视九天,下彻九幽,丹气一吐就有三千斤之力,这般的生灵多了对于天地都是极大的负担,是故鬼神难容,天道降下三灾消杀,扛得住的修士便可继续逍遥自在,扛不住的便身死道消。” 这一解释是关天地降下三灾利害的原因,却没说什么是三灾利害。 于是,张弃接着问道:“何谓三灾利害?” 司马复微微一笑:“三百年一灾,九百年一劫,灾好躲,劫难避。当你丹成时,第一道灾劫就会开始酝酿,不过这却非你我需要思虑之事,只有凝聚了金丹的大修士,才需要担心三灾九劫,炼气期修士也不过百载寿元,早入轮回了。” 张弃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司马复幽幽叹息,语气唏嘘:“至于儒门为何没落,那边要谈及两派长生之道的区别。” “道门、儒门共同参悟三千大道,形成各自修炼体系。” “想当初,儒圣是何等惊才绝艳,开创出儒道修炼之法。” “威震一世,如今却已没落。” 司马复道,“儒门虽号称人人可修,却多少人穷经皓首,两鬓斑白都孕育不出儒心来。哪怕一朝得悟,若要长生,也似‘壁里安柱’。” 张弃见司马复打机锋,问:“什么是‘壁里安柱’?” 司马复道:“盖房建屋,想要房屋坚固,于是在墙壁之间竖立一根柱子,哪一天大厦将倾,他必朽矣。” “而我玄门修士不同,头圆顶天,足方履地,有九窍四肢,五脏六腑者皆可修行。”司马复道,“法性悟通,根源渐固,一切伟力归于自身,玄门道途才称之为无上妙法。” 司马复语气铿锵,向道之情尤深。 话音落后,念及额上沧骊禁制,想到自己也是长生无望。 不由得心生一股悲愤来。 寸柄紫砂古壶在炉火上微微煮沸,咕咕往外冒着热气,散发出馥郁茶香。 腰系冰蚕丝、着金边,身穿结素蓝袍的司马复抓起壶柄,倒了杯碧灵茶,以茶作酒,一饮而尽。 司马复语气不甘,道:“只惜仙缘浅薄,在沧骊王朝根本无缘于玄门正法,枉我以玄修自居,与儒门修士相比也不过‘五十步笑百步’。” 张弃眉头一皱,问:“这是何意?” “枉你是杜陵世侄,却也没什么见识。”司马复低沉道,“谅你也不敢给杜大人添麻烦,说予你听也无妨,沧骊军士身上皆有禁制你可知道?” 张弃想起那日入伍,赵乾雄那个黑脸胖汉让自己在军功台上滴血留下气息,当场便有两道外气注入颅顶,在额前百会穴处生出一门禁制来。 不过,神魂深处也析出了一道雾气卡在了禁制中间,既保留了与军功玉简的感应,又令二气无法交融,失去了掌控张弃性命的作用。 这门禁制对于张弃无甚影响。 第四十四章 八峰坊市 张弃点了点头。 军功台落下禁制的感受很是显着,留下气息的人都会感受到百会穴上附着着异物。 “如今沧骊皇室日薄西山,为了掌控大军,便用上这等手段。”司马复语气冰冷,“如果想要习得玄门正法,必须拜入一方势力或者遇上陨落的仙修遗承,而沧骊禁制就是想要阻止我等产生改易门庭的念头,终其一生为沧骊皇室效命。” 司马复愤恨,这门禁制的限制极度严重,若是沧骊王师的修仙秘法够高深就罢了,偏偏沧骊王师就没有高深的仙法,只能留在军中做一个小小的符宝师。 事关道途,张弃问:“没有玄门正法吗,军中不是会赐下法诀?” 司马复喟叹:“炼气期法诀又有何用,寿元百载,凡人中擅长养生之人也能活个百年,一门炼气法诀换得无数修士为沧骊效命终身,这如意算盘打得叮当作响。” 世家子接触的世界与市井之人大不相同,对于凡俗而言习得炼气法诀,一身气力可伏虎捉妖,已然是一县之地的神仙人物,禁制只要不发作对于底层出身武卒皆无所谓。 可到了有家族底蕴的司马复眼里,禁制就是沉重的枷锁与束缚。 “既然军中不堪,复师为何还来从军。”张弃这问诛心。 难不成司马复习得军中炼气法诀后就得陇望蜀,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就要骂娘? 司马复哑然一笑,赞赏道:“你倒也有胆识,口称我复师,还问的如此犀利。” “王师歆羡我司马氏的符宝术已久,强要司马氏符宝师入伍。”司马复回忆道,“我本庶出,无缘主家的符宝术,通过重重考核又被主家收为继子,方才被赐下族中符宝秘典,却不知成了主家的‘替死鬼’。” “我修行的法诀,乃是司马氏的天光一气诀,对于养炼符宝有着奇效。” 司马复不甘中又有几分自豪,司马氏符宝术名满沧骊,身为族人与有荣焉。 张弃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他对‘替死鬼’这事倒有另外一番看法,既然司马氏的天光一气诀只有主家可以修炼,怎么偏偏这时传给庶出的司马复,有所赐必有所剥夺,司马复并非不知要当‘替死鬼’,只是不甘承认自己为了符宝术放弃了道途罢了。 张弃思绪稍稍发散了一下:“不过按照司马复之言,就算是世家,庶出子弟也只是锦衣玉食的凡俗而已。” 同时想起同在巡检司的那两个‘好兄长’,也不会是宗族主家的嫡子。 世家嫡子修炼的可是宗族传承功法,想来要比“军骨诀”、“战气诀”精妙不少。 张弃心下对比:“当初司马复一介庶出,为了仙途,勇争修习族中符宝术的机会,也称得上奋勇精进。” 如今遭逢困顿,却怨天尤人。 较之未入道途之时,修为上去了,心气却下去了。 张弃端正念头:“哪怕仙途坎坷,只要活着总会有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刚猛勇毅之心。” 思绪闪过,张弃想起杜陵曾说过滕州府地界接壤处就是一处仙门治下,通明圣教,一听就很光明,应该会是个正道门派。 若是有机会,可以去往通明圣教治下撞撞升仙大会的仙缘。 镂刻狰狞巨兽铜炉的升腾薄烟,香末静焚,耳畔传来泉水落入池中的水声,司马复端坐水亭,洒下一把鱼食,池中鱼鲤露出水面,争抢着食物。 正欲拾起一旁的修复螭龙纹的稿图,发现一册《筑纹十讲》被打开倒扣在稿纸上。 “这不是借给张弃的书么。”司马复道,随手拾起,顺势书中一看。 倒扣那页,两头神兽样貌被炭笔特意圈出,标识出二者相似之处。若不是仔细辨别,极容易混淆,毕竟这二兽都同出一母。 “螭龙纹,螭虎纹?”司马复眼前一亮,感觉困扰自己多年的难关豁然开朗,就像失明患者重见光明,激动道:“妙,妙啊!!” …… 洞府外。 一道人影,好似猿猱一般,背后是万丈悬崖,迅疾轻掠而上。 每步踏出,都可在崖壁上蹿出丈远,重力的束缚在他的身上似乎无效一般。 几步踏出,灵巧身影高高跃起,轻巧如燕的落在悬崖险道上。 张弃笑道:“算算时间,也该发现我留下的《筑纹十讲》了。” 接受了青铜古镜传承的他,有着羽民符宝师洛东八百年眼力底蕴,对于困扰司马复多年的难关,跟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复师说的对,我身为巡检还是太穷了,或许我该去八峰坊市看看。”张弃喃喃自语。 “毕竟修仙讲究法侣地财,接下来突破铸骨四重,还需要借助丹药之力,必须赚钱了。” 往洗气峰山脚下赶去,张弃回到住处摸出一身黑袍,穿在巡检袍服之下。 一路走出洗气峰,往百瘴岭边缘走去。 百瘴岭上毒瘴弥漫,腐朽的沼泽里生出淡淡的绿色毒气,乃是百瘴岭独家毒物,朽骨沼气。 凡人体肤碰上一点,便会当场腐烂,露出森森白骨,直到皮肉尽销后,裸眼就能看见肋下心脏肝肺、肠子肾脏。这时骨骼就会由白转青,发出老物开裂的声响,走出两步后,朽骨破裂,冒出毒沼中同样淡绿色朽骨沼气。 张弃往毒沼望去,几副爬满毒苔的制式武卒皮甲散落在沼泽各处,十来个倒霉蛋死得连骨头都没剩下。 “这地方真的太阴间了。”张弃骂了一声,加快步伐飞掠出毒沼地带。 出了毒沼,张弃轻车熟路来到一处石洞,其中道路曲折蜿蜒直下,身穿黑袍的张弃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 风声鼓荡,衣袍在坠风声中猎猎作响,随之响起接触地面的闷响,少年踩在了地面上。 坠落了数息后,一处地下溶洞豁然开朗。 昏暗的坊市中,大量面带黑巾的修士来来往往,身上散发或强或弱的波动。 目光中泛出一股杀气,远远望去,就像跟别人说:我不好惹,别坑我。 野生的坊市,交易规则更加野蛮,诚信经营之道在这里很难行得通。 耳朵中隐隐传入女子欢笑声,这是地下黑市里最受欢迎的交易。 靡靡之音,缠绕在耳畔,一个面涂浓妆的老妇摇着蒲扇就要抓向张弃。 张弃冷冷甩过一个冰冷眼神,同时炼气三层的修为展露无疑,吓得花枝招展的老鸨后退连连。 “这杀机怎么如此浓郁,比军中精锐还要恐怖。” 老鸨吓得花容失色,慌忙避开这尊瘟神。 张弃压低脑袋,目不斜视快步疾行,来到一处火光冲天的铁炉畔,看着陈列的几件展示之用的符宝,嘴角微微上扬。 第四十五章 地宝阁(道友们,别养书了orz……) 百瘴岭,地下坊市。 王师驻扎滕州府已有十年之久,与滕州府叛逆不痛不痒的对峙了十年,汇聚了大批修士。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同时也有着大量交易需要,见得光的、见不得光的物品常常带来此处脱手。十年来大量修士往来,孕育了这处交易坊市,一道属于修士们的独特风景线。 这处隐藏在溶洞深处的交易坊市,成为百瘴岭修士与外界修士交易的灰色地带,大量奇异珍宝出现在摊位上。 灵草、丹药、符宝等物无一不齐备,琳琅满目的排列在各处摊位。 就连炉鼎女修都有,以一种妖娆的姿态被束缚在独立的铁笼里,铺设的光珠以出挑的角度照射在这些尤物身上,朝外界展示其曼妙的身姿。 频频引起过往男修的留恋,一看上面的价格,暗骂一声坑爹后转头光临低层的老鸨处。 张弃一身黑袍,顺着人流朝地下深处走去,空气渐渐变得浑浊,隐隐混合着铁器氧化后的血腥味。 抬眼望了望头顶,溶洞像是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咆哮着穿过地下空间,头顶倒悬着姿态各异的钟乳石,指着底下一干蒙面修士。 水滴顺着钟乳石滴下,落在一个半身罩在黑巾斗笠下的修士头上,像是巨龙利齿滑落的龙涎。 “晦气。” 头带黑巾斗笠的修士低骂一声,手腕抖出一道真气,切断十根龙齿。 轰!!咣当咣当伴随着阵阵巨石砸落地面的声响,道路上溅射起破碎的石块。 巨大的动静引起众人注意,眼眸中翻出异样之色。 “蠢货。” 有人暗骂一声,众修士连连后撤,避开这个没长脑子的蠢人。 烟尘尚未散去,甬道深处,掀起一阵灰色浓烟呼啸而至。 强大气流倒吹在溶道深处,如同巨龙酝酿吐息,冒出稠密的烟雾。 随之强风逆卷而至的是道灰袍人影,张弃透过眼缝看去,目光却是一震。 那人手握马尾拂尘,身穿灰色道袍,长了一口黄牙,像是个落魄道人,此时却散发着冷冷的杀意,周身真元鼓吹,衣袍猎猎,赫然是位炼气八层的修士。 “洗气峰的那位管事!?”张弃一惊。 黄牙灰袍道人手上马尾拂尘赫然是件法器,白玉拂尘丝凭空延长数丈,眨眼间将闹事的黑巾斗笠修士捆了个结实,拽之半空中,尔后狠狠贯入地面。 受到巨大冲劲一撞,修士头上的笠帽高高抛飞,随之鲜血、唾液、脏器从闹事修士口中吐出,大量破碎的人体组织像是火山喷发一般,喷出三丈高。 “我、我错了,我是沙千户麾下,你不能杀我。”见马尾拂尘又要举起,闹事的修士强压血气连忙开口,再来一下他就废了。 黄牙灰袍修士冷冷一笑,露出一口满是茶渍的黄牙,又是惊天动地的一贯,掀起满地烟尘。 “谁敢不守规矩,莫怪贫道无情了。”拂尘抽回,闹事的修士半死不活跌落在地,灰袍道人提着那人一腿,沿着甬道深处走去。 看着地上拖拽出的血痕,有些修士惊恐的咽了唾沫,也有人不屑冷笑。 “那个蠢货真气虚浮,一看就是刚跻身炼气四层不久,不去稳固境界跑来这装大尾巴狼来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一个炼气五层都夹着尾巴,他还挺嚣张。” “想来也是头一次来此地罢,不懂规矩,教训一下也是极好的。” 昏暗的溶洞空间,冒出一连串嘲笑声,见贯风雨的修士很快就将这个插曲抛之脑后了。 插曲过后,摊贩继续叫卖着摊子前的货物,修士来来往往,鱼龙混杂。 一袭黑袍人影,立身站在一尊火光冲天的标志性熔炉前,人流来来往往,货架上的符宝整齐陈列,散发着古拙森然的气韵。 地宝阁位于八峰坊市西南角,一座位于地下的木质阁楼赫然浮现在眼前,每一块木材都是由五尺以上的金丝楠木所建设而成,阁楼接连地下三层,毗邻着咆哮奔流的地下河,门前架立着一尊人阶炼炉,彰显着威严气势。 这一地带已经是地下坊市的核心区域,张弃所在的地宝阁乃是一处以炼制符宝着称的商号。 据说这等商号,连仙门的生意都有在做,货架上陈列的符宝就是出自仙门符宝师之手。 进去之后,一架架储宝台横列大厅,大大小小品质极佳的青铜符宝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举在半空中,悬浮于储宝台上。 张弃一进门,迎宾柜台处十余双美眸投来视线,每双魅瞳主人的身形都肤若凝脂、吹弹可破,身姿曼妙,却令张弃心下生寒,迎宾女子的样貌完全一致,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十二位迎宾女子眼眸明亮,仔细看来却发现没有一丝活人的灵动之色,似人而非人。 “这就是炼金傀儡吗?”张弃心道。 一具迎宾傀儡起身,靠近张弃,吐气若兰,轻声细语道:“贵客光临地宝阁,有什么需要呢?” 黑袍下,少年用真气刺激喉部血管,传出浑厚磁性的声音:“若要在你们地宝阁挂职,专司修复符宝该当如何?” 迎宾女傀道:“贵客请上二楼水月居等候。” 纤细体态的傀儡,一步三扭胯,走在前面领路,穿过华美朱漆长廊,领着张弃来到一间古色古香的等候厅室。 刚刚坐下,一道怒喝声便传入耳中:“地宝阁连个青铜符宝都修复不了,徒有其名。枉费我信任你家商号多年,修复了半个月,还损毁了数道筑纹,才跟我说修复不了。莫不是当我好欺负?” “客人误会了,符宝筑纹种类何其繁复,你这符宝上的筑纹匠心独运,我们此地的符宝师已然尽力了。” “原来就是无能,你这地宝阁别在我百瘴岭开了好,欺辱我沧骊腰杆不硬吗。” “客人别乱说,我地宝阁在不仅专人尝试过,还让你们百瘴岭的符宝师尝试,你可知用去了我地宝阁多少资源,别说这单生意没做成,即便做成了我地宝阁也是赔钱,这还不够有诚意吗?” “这……”那男修面露不甘,这符宝他花了大价钱从坊市淘来,若是连地宝阁都无法修复那真的是赔大发了。 张弃深吸口气,直接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只是才进去,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呵斥:“出去!” 第四十六章 青云吞日炼炉 镂空雕兽屏风后,青衫修士脸色一沉,朝推门进来的黑袍修士呵斥。 黑袍人影置若罔闻,闲庭信步的穿过珠玑门帘,走到屏风后花梨硬木长桌前,桌上磊着名家字帖,一方宝砚,各色笔筒,重点是一件尺长青铜羊角横架桌案中央,古韵悠悠,却终觉不算完整。 羊角通体青芒,开有十环减轻重量,环体匀布着扭曲旋转的线条图案,这是符宝材质在筑就时所留下的纹路,通过羊角符宝的长度、大小,以及材质,再加上外显的筑纹,张弃轻易就判断出炼制这件符宝所用的方法。 “还好‘三厌断金书’中有相关记载,否则就难堪了。”张弃心道,“接下来就是看我如何扮演高深莫测、性情乖戾却又手头拮据的符宝修士了。” “客人,连先来后到的规矩都不懂吗?”见张弃不为所动,不客气斥责道:“没听见吗,出去!” 张弃见梨花硬木长桌后的青衫修士脸色阴沉,几乎要发作,从容发出一声冷哼,止住了青衫修士当场发作,真气刺激喉部,嗓音变得低沉雄浑:“哼,我当是什么绝妙筑纹,原来只不过是扭转海星纹。” 那青衫修士一怔,朝黑袍下的人脸看去,却见一双不屑的眼神。 青衫修士看到这双眼睛,隐隐与地宝阁中那群恃才傲物的符宝师身影叠合在了一块,再加之刚才张弃话语,瞬间令他产生一种黑袍下的人影也对符宝术颇有造诣的感觉。 “知道又有何用,方才我与这位贵客交谈时,谈及筑纹法被你听去罢了。”商人的心思活络起来,厉声问:“除非你修得了符宝。” 放屁。 先前他就不曾跟羊角符宝主人说到筑纹法,现在只是空口白牙,嘴皮子上下一碰,诈一下黑袍修士罢了。 张弃道:“这有何难。” “可否借我一观。”张弃问,手上已经提起了青铜羊角。 黑袍下的体表隐晦泛红,真气顺着几个节点注入了符宝中,青铜羊角上闪烁起一阵不稳定的青光,发出吭哧瘪肚的断裂号鸣。 感受到真气回转的不顺畅,张弃心头一笑,生出修复法子来。 将青铜羊角放回架子上,信誓旦旦。 “哦?不知先生可有妙法。”衣着华丽,黑发竖起以乌冠固定住的白袍客人,急忙问道。 青衫修士心中生出几分期盼,只是他不便表现出来,此时客人开口正好解决心中疑虑。 若是能成,不仅可以挽回一定损失,还能认识位符宝师,对于地宝阁而言乃是件好事。 张弃却一指白袍客人,命令道:“你,出去。” 那位客人眉毛一挑,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当场就要发怒。 他是苦主,怎么反而把他撵了出去。 “你要修不修,要修就出去候着。”张弃冷道。 修, 怎么不修? 不修的话,那么多元石买的这件符宝,岂不是打水漂了。 强忍下怒火,一拂袍袖,抬起屁股走出了屋内。 啪嗒! 待白袍修士走出,门板自动闭阖,青衫修士若有所思望着黑袍人影。 青衫修士问:“先生有把握修复这青铜羊角?” 张弃道:“不错,需要借用炼炉,不知贵地可有材料?” 青衫修士一惊:“现在就修复?” 张弃点头。 青衫修士连道:“一应俱全,先生随我来。” 地宝阁缺什么也不会缺炼制符宝的材料器具,甚至大门口立着一尊人阶炼炉,那可是入了品阶的法宝。人分三六九等,木有花梨紫檀。法宝也是如此,划分为“天、地、人”三等,至于不入流的法宝只能以法器相称,入了品阶一律称为法宝。 青衫修士打开侧门,进入偏室,墙壁上阵法波动流转,这是间隔绝内外窥视的静室。 一尊青色炼炉出现在眼前,三足圆肚对耳,巨大的兽口微微发红,等待来者投喂炼材。 “我地宝阁别物不多,符宝炼具最为齐备,这口青云吞日炼炉乃是我的私有之物,今日就借给先生使用。”青衫修士道,面带得意:“青云吞日炉连接地火,此火极度热烈,先生小心。” “这些材料取来。”张弃挥笔写下十余项材料,交给青衫修士。 纸上写着:寒银土、鲜铁沙、雷音蟒骨、辛火勾…… “怎么这般低廉?”青衫修士目露狐疑。 这几日,地宝阁为了尝试修复羊角符宝,光是实验的耗材就比这些东西要贵重。 “有问题?”帽檐下,张弃面色一紧,问道。 羽民屈居高天,资源稀少,在这种情况下羽民的筑纹法无处不透露着一股节俭气息。 羽民筑纹法与人族筑纹法相去甚远,生怕被觉得有异样,张弃还在方子里添加了几样材料遮掩耳目,若是让他自己预支成本,他穷光蛋一个可支付不起。 “没有问题。”青衫修士一抹芥子石,出现了一桌子材料,仔细数来分量还远超张弃所写录的分量。这些材料都是炼制符宝常用之物,青衫修士自身便携带许多。 放下材料后,青衫修士道:“若是先生修复得了,挽回我地宝阁的声誉,给先生的酬劳一定令先生满意。” 张弃道:“你出去罢,不许窥视。” “这是自然。”青衫修士徐徐退出,合上静室。 …… 张弃走到炼炉前,娴熟引出地火,整座静室内的空气直接变得灼热起来,青云吞日炉炉口仿佛含着一轮大日,焚化世间万物。 鲜铁沙、辛火勾投入火海中,徐徐炼化。 趁着这个功夫,张弃开始处理其他炼材。 首先是雷音草。 这种材料张弃要的最多,雷音草如同一团木须,能够发出雷鸣,蕴含着一缕雷力,被张弃用来炼化寒银土,通过合炼之法,可以合并成一种特殊的材料, 银电。 “除了炼炉的单练之法,合炼乃是一名羽民符宝师最为重要能力。” “合!”张弃心中暗喝一声,雷音草和寒银土骤然爆发出闪亮的电芒,直直撞在一起,撞出一团游走的银色电团。 恰好这时,炉口巨兽的大日黯淡下去,一团火红的铁水逆飞出口。 银电、铁水。 水乳交融成一道更加耀眼的银白光团,预示着正在彼此交融。 渐渐地,光团从原先石磨大小,缩为拳头大小,泛起一层青意。 “差不多了。”张弃眯着眼睛,将青铜羊角抓在手中,然后果断抛入青意光团中。 青铜羊角一投入光团当中,顿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噼里啪啦。 电光肆意游走。 断绝不通的筑纹,随着一道道电光注入其中,铁水也随之均匀连上。 金属仿佛有了生命,自我修复着身躯的残破之处,重新生长出新的血肉。 在张弃的注视下,电光逐渐收缩,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一只崭新的青铜羊角,静静地悬浮在张弃眼前。 第四十七章 不学无术 八峰坊市,地宝阁。 青铜羊角静躺在黑褐色的铁木方桌桌面,青云吞日炼炉口逸散着炉火热力。 静室内,传出似远似近的潮水声。 哗啦啦…… 灵气气旋在头顶盘踞,形成一道旋涡。 肉身呈现一片淡红之色,青云吞日炼炉逸散出的地火精气受到牵引,没入张弃体内。 每一根发丝肌肉都闪烁着晶莹的红芒,在火象吐息功的炼化下,转为菁纯的火象真气,潺潺汇入四肢百骸。 真气自然运转时,张弃抓起桌上数味灵草,有像是一团木须的雷音草,有长有七片花瓣的紫心铃,有硬如弹丸的黄坚木……陆续落入口中。 一入腹,灵草在肚子就被炼化为磅礴药力,催生出三滴精血充盈经脉。 张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经脉中胀痛感受,将意识沉入体内。 修炼军骨诀远比战气诀来得困难。 战气诀,真气顺着经脉流转,凝聚出兵煞符种即可。 兵煞符种便是战气诀修士一身的根基,壮大兵煞符种,修为便可突飞猛进。 而军骨诀,却是要依次打开体内三座秘轮:精血、元气、力极,可谓一境一关。 常言道:骨髓生血。 精血秘轮,就藏在布满朱雀火焰神纹的晶莹骨骼中。 前期洗骨三重,便是唤起这座精血秘轮的活力,凝聚精血。 这精血就是军骨诀修士前期的根基,一滴精血可增一石之力。若遇重伤,也可逆化精血修复伤势,展现出坚韧生机。 这个时候的军骨诀修士,先炼精血,气海未开,储存不了真气,只要不运转吐纳法,外界修士无法判断军骨诀修士的修为。这也是为何,郭五堂当初在榆林村需要一个个摸骨,才能确定有没有人突破洗骨一重。 中期的铸骨四重之后,便要打开第二座秘轮,元气秘轮。 元气秘轮,藏在人体上中下三丹田,要勾连三窍,最终形成连融圆满、绵绵不绝之势。 而冲开三窍,便要搬运精血充盈经脉,采纳灵气,拓宽经脉,步步凿开上中下三窍。 这个过程十分凶险,无论是搬运精血,还是行气走脉,都是在纤细脆弱的经脉中操作,一步行将踏错,都会元气大伤。 张弃有着武道战神的眼力底蕴在,对人体经脉熟悉无比,又有跟地宝阁索取的灵药催生精血,以及身处充盈地火精气的静室,可以说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这才冲开一条奇经。 “终于打通一脉……这需要水磨功夫,不能急于一时。” 张弃已是满头大汗,感受到下丹田气海松动,徐徐收去法诀,按捺下急于求成的心思。 开启元气秘轮需要大量精血,神魂深处的青色玄气也帮不上忙,他只能自己一步步走过去。 “不过可惜了这些炼材。” 张弃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现在却把静室剩下的大半炼材投入火中,仿佛看着大量元石在炉火中翻滚,烧的心疼。谨慎起见,他不得不把这些炼材销毁,身上没有储物法宝,带不出去;若是留下反而让那青衫修士怀疑,怎么修复件符宝还能剩下这般多材料,惹麻烦上身。 若不是修炼用去了部分,还要剩下更多,这些被销毁的炼材价值已经超过了三百块元石。 张弃整理好了帽檐,黑袍罩住全身,又在铁毡等物留下使用过后的痕迹,才站到静室口,掐诀打开房门禁制。 一出静室,就听到一声怒骂传来。 不远处,一个穿着青云袍子的老者,涨红脸面怒声骂道:“陆管事,我倒要看看,你请了什么样的人物来修这羊角符宝。” “认出这扭转海星纹又如何,能保证不是百瘴岭的符宝师告诉他的吗?你呀,真是太愚蠢了,竟然随意让外人干涉我地宝阁生意,看来我有必要让阁主再好好考虑考虑下人事了。” “快,算一下炼材的成本,这种外面来的野狗,连炼材选用都没有章法,这肯定是来骗取材料的,待会儿老夫要好好搜一下他的储物袋。” 青云袍子的老人怒气腾腾,指使身后随从,核算张弃使用的成本。 当张弃走到接待室,就见一个小厮冲了过来,抻出一张账单,道: “雷音草,一百块元石。” “寒银土,五十三块元石。” “辛火勾,三十五块元石。” “使用上等炼房……” “共计,五百三十块元石。” “请问贵客怎么结账?” 张弃皱眉听完这个小厮连珠炮的发言,五百三十块元石?他上哪找去。 黑袍理也不理,直接穿过镂刻异兽的屏风后,语气不善道:“哦?这就是你说的,一定让我满意的报酬吗?” 黑袍下的一双眸子,寒冷似冰,眼眸底下一层细密的永雾流转,如同深不可测的渊薮。修为越高,张弃对于神魂深处的调用也愈发纯熟,眼眸深处的永雾不再局限于自我流转,发现当他产生拘拿魂魄的念头时,他的目光就会给生灵带来极大的压力。 至于亡灵?那就直接拘上了。 修为深厚的陆金衣对上这双眼眸,心底猛地颤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失去强者的风范,只是心中也是叫苦连天,他哪里会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啊,直接恶了张弃。 “竖子,我地宝阁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就在陆金衣打算开口辩解时,一旁的青袍老者开口了。 “哦?那就是你这个不学无术的老家伙倚老卖老的地方么?” 张弃冷冷转移视线,这话说的极度不客气。 “你……”对上一双冰冷眼神,青袍老者觉得身子忽然冷了下来,咕噜咽了口唾沫,道:“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张弃淡淡道:“哼,一个连青铜符宝都修复不了的废物,如果这都不是不学无术什么是不学无术?” 青袍老者被气得一噎,吹着胡子道:“你……你知道那有多难吗,这个符宝的品阶已经达到青铜高阶层次了,说是触及鎏银层次也不为过。” “不学无术自然难。”张弃转过头,不跟这个老东西废话,语声森冷道:“陆管事,你没回我话呢,这就是你说的修复好后的报酬吗?” 陆金衣回过神来,半信半疑问道:“大师修复成功了?” 敬辞从先生转变为了大师。 张弃点了点头:“静室内。” 陆金衣恭敬道:“大师请稍等,我去把符宝取出来。” 青袍老者闻言一瞪眼睛,这不可能,这黑袍下的人修为才几何,怎么可能修复得了这件符宝。 可忽然又想起了黑袍下的那双眼睛,连炼气六层的他都觉得如坠寒窖,这…… ———————— 感谢书友“旧梦如新”的月票支持!! 第四十八章 风雪大师 “难道这人是鎏银符宝师。”一个连青袍老者都觉得荒唐的想法从脑海中冒出。 此时望向张弃的目光变得千思万绪,老头嘴巴微张,分明想要说话…… 嗒嗒嗒。 镂空异兽屏风后,响起步履声,走出一道青衫身影来。 一把尺长的巨大羊角率先映入眼帘,青袍老者瞳孔猛地一震。 原本碎裂断隔的扭转海星纹发出寡淡的青芒,微弱的气息在完整的纹路中流转,带给人一种圆融美满的气息。 呜~呜~ 耳畔隐晦响起一道悠远的号角声,自青铜羊角号口泛起青色音波,苍茫古拙。 “是了,这位一定是鎏银符宝师,我竟然有眼不识泰山,还出言讥讽大师。”青袍老者心尖颤了一下,懊悔之情充斥神经。 自己在百瘴岭这种小地方作威作福惯了,自觉符宝造诣无人出其右,这一巴掌打得他老脸生疼。 毕竟,有谁不知地宝阁招揽天下符宝修士? 地宝阁在百瘴岭扎根了近十年,数得上号的符宝修士都与地宝阁交往甚密。 而这些人的符宝造诣远远不及自己。 忽然冒出一个愣头青,夸夸其谈说他能够修复青铜羊角。 要知道,这可是自己都束手无策的高阶青铜符宝啊。 “这不是打我的脸面嘛。”青袍老者当场气红脸皮,直指地宝阁二楼的水月居兴师问罪。 况且,青袍老者也不是胡乱发作。 一进门他便朝陆金衣索取对方使用的炼材。 简……简直毫无章法嘛!? 怎么可能用到雷音草,还这般多。 这一看,就是个骗子。 现在,却只觉得懊悔。 青袍老者内心五味杂陈,张弃却不管那么多,一上来就被质疑,令他颇为气愤。 张弃只手拎起青铜羊角,淡漠问:“阁下不信,要不验一下吧?” 青袍老者羞红脸面,垂下脑袋:“大师折煞老夫了。” “哼,前倨后恭。”张弃内心鄙夷。 况且,还跟他索要五百三十块元石? 这不是要他命吗。 陆金衣适时开口解围,道:“还不知道大师如何称呼?” 张弃没接话,敲了敲桌子,却道:“陆管事,萍水相逢,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我们还是谈谈报酬吧。” 陆金衣面皮一紧,心中暗骂青袍老者,脸上却是赔笑。 这可是能够修复高阶青铜符宝的符宝师啊,怎么能让张弃轻易跑了。 “报酬自然让大师满意,我地宝阁素来尊崇符宝造诣高深的大师,我陆金衣也不卖关子,渴求能够与大师这等人物共事。”陆金衣言辞凿凿,见黑袍下的人影没有反应,又道:“加入我地宝阁,对大师而言乃是双赢,我地宝阁关于符宝秘典无数,只要大师加入,这些秘典都能够朝大师开放。” 符宝秘典? 张弃心头微微一动。 他接受的《三厌断金书》传承,只有关于筑纹技艺,铭刻符纹的技艺他却是一样也不会。 这也是为何,张弃在楼下与迎宾女傀说及任职一事时,只说及修复符宝。 因为他只会这个,甚至他只会修复筑纹。 陆金衣敏锐察觉黑袍下的人影有所意动,加大火力道:“这是一册高阶青铜符纹秘术《承意符典》,大师若是答应,我便擅自做主一回,将这秘术可作为大师此次修复青铜符宝的报酬。” 陆金衣的指环一闪,芥子石发出青光,手上出现一片传功玉简。 洁白的光晕上,浮现着八个墨绿色篆文:承意符典·青铜高阶。 承意符典!? 张弃心动了,露筋谷一役,死在血玉蝮力脚下的吴百户,就是用了一片剑意符宝。 削山如泥,威能惊人。 炼制剑意符宝的一大关键,就在于承意符纹上,只是不知道这门符纹秘术能够承纳哪一种意呢。 黑袍下传出一道雄浑的声音,道:“说了好处,该提条件了吧,地宝阁又对我有何要求?” 张弃前世就位于武者组织的高层,很是明白一个组织吸纳人才,肯定会对成员有要求和标准。 否则将杀人如麻的武者吸纳进组织,鱼龙混杂,反而将队伍带散了。 这也是一个组织成熟的标志,张弃不信一个在诸多仙门坊市都有开设的商号组织,会仅因为符宝师的符宝造诣高深就能不顾一切、全盘接纳这个符宝师。 而且,他若是因为《承意秘典》一口答应下来,就会让陆金衣等人明白,他很看重这门秘术。 自己辛苦维持的符宝大师形象,也会毁于这一句话。 陆金衣与青袍老者隐晦对视一眼,眼中的压力没有因为黑袍人影展示出了兴趣而减少,反而加重了。 连青铜高阶的秘术都不能直接拿下对方吗。 “大师敞亮,坐下谈。”陆金衣一笑,道:“自然是有的,无论何种形式,入我地宝阁有三条基础标准,否则……只能怪我们有缘无分了。” “第一条,不能是正道缉拿在案的魔修。” “第二条,定期都需要为地宝阁完成指标任务。” “第三条嘛……就是达到青铜符宝师的水准,这一点我和孙元朗道友都有目共睹。” 张弃心中有数了,问:“就这三条?” 陆金衣笑道:“不错,就这三条。” “那指标任务是什么?” “这与大师以何等身份入我地宝阁有关,比如我担任地宝阁二层管事,那便要为地宝阁业绩、管理等事操心,不过绝对不会强迫大师做不愿意之事,如果对任务不满可以申请更换。” 张弃微微肯定,却还是问了个问题:“那若是符宝师任务呢,我最近在炼制一件符宝,已然占据我大量心力,闲暇之余修复符宝我倒是可以,若是分配我从头炼制符宝,在下却无甚时间。” 陆金衣朝孙元朗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询问的意思。 孙元朗心领神会,道:“大师放心,在下忝为百瘴岭的地宝阁长老,在大师忙完手上的符宝之前,不会给大师准备炼制符宝的任务。” 况且……让鎏银符宝师给客人炼制符宝!? 有谁这么能豪横呢。 在百瘴岭售卖出去的鎏银符宝都是有数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太过昂贵了。 根本不是炼气期修士可以轻易承受的。 张弃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不知大师名讳?” 张弃思绪电转,脑中响起一个羽民名字,便道:“风雪!!” “原来是风雪大师,久仰久仰。” 第四十九章 客卿令 “风雪大师…久仰久仰。” 陆金衣与孙元朗齐声恭维着,作出如雷贯耳的模样。 人情世故,自是如此,即便陆金衣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号。 陆金衣取出一枚方物,似金似木,呈现出暗金色泽,道: “风雪大师,这便是地宝阁百瘴岭分号的客卿令,炼化后就可以自由出入我地宝阁了……不过这身份只限于百瘴岭的分店,在其他州府却是没有这般大的权限。” 张弃接过令牌,感受到手上微微发沉,触感似铁似木,入手冰凉。 令牌背面浮雕一尊隐于万叠彩霞、喷吐近光晓烟的转金炼炉,大气磅礴。 令牌正面,却是一片空白,敬待主人留下气息。 “可以在客卿令正面留下气息章。”孙元朗展示自己的令牌。 令牌正面,是一柄由孙元朗气息构成的青纹古松剑,凡是符宝上有此气息章就可以认出来是孙元朗的作品。 而所谓气息章,类似于府衙官印,通过加盖的官印能够看出这道公文是出自何处府衙。 对于修士而言,气息章则是鉴别修士的重要手段。 毕竟修士界乔装易容手段无数,对于强大修士而言,改换一张面孔并不是难事。 气息却做不得假。 当然,在这之外还有命灯、魂契等复杂手段,气息章是最为方便的手段,因此运用最广。 张弃对着客卿令干瞪眼。 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气息章?他还不曾设计过自己的气息章,顶多就是在军功玉简中留下气息。 这种粗糙手段,自然比不上气息章。 若是用在客卿令上,容易让人看穿他的符宝造诣。 就像青纹古松剑,不仅造型独具匠心,其上也融合了符纹造诣,隐隐有剑光寒冽。 陆金衣看到黑袍人影纠结半天,迟迟不落下气息章,以为对方有所顾虑。 “风雪大师,若是不便展露气息章,仅仅留下一道气息也是可以的,我们还需将气息与缉魔令核验,这是最后一步。” 张弃摇头。 同时,火象吐息功元转。 掌上炽热的火光游移不定,接待室内火精之气活跃起来,从张弃指尖流淌进客卿令。 如同一支吸饱墨汁的毛笔,一幅火焰神纹倾泻入画,蕴含着精妙的道韵。 一同留下的还有张弃己身气息。 数息过后,一头浴火神禽呈现在客卿令上。 张弃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从容将客卿令交给陆金衣,道:“去核验吧。” 话音刚落,却见旁边一只手掌率先伸出,迫不及待接过令牌。 一抹威严刚猛的烈火之意,封存在客卿令中,似乎天地火精,隐隐受到这抹真意的牵引。 “这……这般菁纯的火之道韵。”孙元朗震撼。 再度刷新了他对这个黑袍人符宝造诣的认知,符宝师终日与火焰相伴,可以说控火手段与符宝师的符宝造诣可以说是正相关。 没有一个符宝师不是控火高手。 而这个气息章竟然具备了火之道韵。 在客卿令正面,一团流动的火光中,巨大的烈鸟振翅而出。 不知比他的青纹古松剑高明多少。 陆金衣没接到令牌,有点错愕。 他语气无奈:“元朗长老,先给我核验一番。” 孙元朗收回视线,恋恋不舍交还给陆金衣,像是个抽了一辈子的老烟鬼失去了心爱的烟枪。 “风雪大师,此物名为缉魔令,若是被正道缉拿的魔修就会使得缉魔令浮现出魔头的样貌,罪状、修为、赏格等相关信息。” “只要不在缉魔令上,就可任职地宝阁客卿。” 青衫修士截下一抹气息,注入一面素白蚕丝布,素白蚕丝布泛起一阵红芒随之就恢复素白颜色。 张弃初窥道途不到四个月时间,自然不可能会是魔头,缉魔令上最终呈现的只有本色。 陆金衣一笑,称呼也从大师转为客卿长老。 “风雪长老,从此之后你就是我地宝阁的客卿长老了。”陆金衣笑道,交还客卿令。 “这个身份仅限于百瘴岭,若是去了水安府等处的地宝阁,却没有这个身份了,除非是通过炼符大会加入地宝阁,所有地宝阁都会跟大师开放。” 张弃认真听着。 地宝阁的经营模式很是有趣。 类似百瘴岭这种地方分号,除了阁主是出自总部,其余符宝师基本上都是当地重金招募,因此身份自然只对地方分号管用。 除非加入地宝阁总部,但随之而来的义务就会增多。 如今这种松散管理方式却是更适合张弃。 “风雪长老,今后回到地宝阁就跟回到家一样,这处商号设有阵法,很是安全。”陆金衣道。 其目光看着黑袍,意指帽檐下的面孔。 张弃不为所动。 陆金衣心中遗憾,但没忘记自己交谈的条件。 一片传功玉简交到了张弃手上。 《承意符典》 乃是记录符纹技艺的秘术。 “风雪长老,此秘术仅限于您独自学习,不得私下传授,学会后记得摧毁玉简。” 陆金衣郑重交代。 “这是自然。”张弃明了。 张弃问:“不知地宝阁何时会委派任务,我又如何知晓?” 陆金衣神色一喜,他也想说这话: “正好想与您交代。” “地宝阁任务分为两种,一种是酬劳任务,另一种则是指标任务。后者是根据前者的完成量来分派,如果接的酬劳任务多,那在本月便不会再有安排。” “领取方式的话,前者在地宝阁三楼炼室墙面上有所呈现,自行领取即可。后者由孙元朗长老分派,届时会通过客卿令提前知会。”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多次不完成指派任务或恶意损害我地宝阁利益,须知我地宝阁也有雷霆之怒。” “不如…让孙元朗带大师熟悉一番地宝阁布置?” 孙元朗眼前一亮。 张弃摇了摇头,道:“我还有事,算算时辰也该回去了,改日再打扰。”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二人送一送罢,地宝阁一楼设有直升梯道,须臾便可出溶洞。” 陆金衣不再强求。 尔后,张弃在二人簇拥下,一同下楼。 从朱漆楼梯下来时,便迎来了无数道惊诧的目光。 引起一楼阵阵私语,有客人想要靠近结交,悉数被炼金傀儡给拦下。 “这不是地宝阁的陆管事吗?” “陆管事?旁边那人还是孙元朗大师呢。” “这位符宝师眼高于顶,一般人都无法让他出手炼制符宝。” “那中间那人是谁啊。” “难道是那位深居简出的地宝阁阁主?” 一楼众多修士叽叽喳喳,对张弃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不过没一会儿,张弃便顺着地宝阁的梯道升至地面。 出了溶洞,黑袍人影左右环视一番,发现这里距离煞水峰很近。 头顶明月已然高悬,淡雅的夜风吹掠枝桠,在风中摇荡。 寻找洗气峰方位,张弃一个箭步蹿出。 ………… 地下溶洞,八峰坊市,地宝阁。 送别了风雪大师后,陆金衣露出凝重之色。 望向身边的青袍老者,问询起心中疑虑。 “元朗长老,你不觉得奇怪吗,刚刚风雪留下气息章的时候,修为竟然只有炼气三层。” “不如……” 陆金衣使了个眼色,地宝阁炼金傀儡无数,其中有一种遁地寻宝鼠除了探宝之能,还可无形追踪。 掌上浮现出一头小巧玲珑的炼金傀儡鼠。 第五十章 大道神韵 明月高悬,玉兔升起。 夏夜长风吹拂过密林,枝摆在轻风中晃动。 子夜,阴气升腾之时。 矾白色阴煞钻出地面,随着风力飘荡于百瘴岭。 张弃屏住呼吸,身躯泛起一层隐晦的红芒,抵御住近身的阴煞。 “已经绕了数圈了,猎荒感知也没有发觉活人了。” 一双明亮的双眸,在月光照射下,宛若黑夜里的明珠。 寻到一处土坳处,周围布满白枝白叶的霜木,土坳口处冒出四五颗脑袋。 有黄黑色的鸟头,有短尾巴的鼠类,俱居于同一洞穴。 看到夜幕中健步如飞的人影,发出干枯的嘶叫声,犹如三天三夜没喝水的人硬扯着嗓子嘶喊。 很是吵耳朵。 这是一簇邪祟居住地,张弃看向这群不坏善意的邪祟,露出喜色。 “找到了。” 他大步流星朝其洞穴赶去。 洗骨三重的气息释放,这些连开慧一层都达不到的邪祟,连连惊恐回退。 只见张弃伸手进入洞穴中,拉出一口铁匣,打开后是一套灵甲乌靴的袍服。 对于这群鸟鼠同穴的邪祟,他丝毫不放在眼里。 邪祟之物,多为山精野怪、魑魅魍魉之流。 一般而言,面对生气旺盛点凡人就不敢造次,更不用说血气旺盛、手段极多的修士。 上次在露筋谷遇到的蝮力,实在是中了大奖才会如此。 不仅怀有蝮妖血脉,使得其力大无穷。 还有头血玉蝮力为指挥,扑杀有序。 才使得一支千户级别的兵旅在露筋谷跌了一跟头。 在蝮力付出损伤数万族类,在露筋谷的族群几乎被根除的代价,换来兵旅折损百余人。 其中以无修为的凡人最多。 “这地方有地煞、有邪祟,适合藏匿一些物品,在此地换上衣衫也不容易被发现。” 张弃换上袍服,将客卿令及传功玉简丢了进去。 收拾好东西后,他纵身消失在了鸟鼠同穴之地。 ………… 地下溶洞,八峰坊市,地宝阁。 一头小兽在陆金衣掌心跳动,四爪锋锐、鼠尾修长,还发出吱吱的叫声。 孙元朗只手按住躁动的遁地寻宝鼠,摇头制止:“收起来罢,风雪是遮掩了修为,这寻宝鼠必会暴露行踪。” 青袍老者清楚地记得,客卿令中封存的气息章中,一头浴火神鸟气机栩栩如生,已然有了一丝炎之大道的道韵。 炼气三层的修士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层次的大道真韵。 陆金衣惊诧出声:“哦?何以见得,我修为可是在你之上,不可能你发觉得了,我却察觉不出。” 风雪泄露出来的修为,实打实就是炼气三层。 倘若说陆金衣感知有误,不给个说法,陆金衣是不会信的。 孙元朗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来,打量着他:“你炼气九层多久了?” 他的语调平缓,说话慢吞吞的,倒有几分儒雅。 陆金衣又有些疑惑,问这不相干的做什么,叹息道:“这间铺子开了几个春秋,我便停留了多久。” 地宝阁在百瘴岭的分号,开门迎客十载了,他陆金衣在一家铺子蛰伏了十个春秋。 孙元朗端起紫砂茶器,茶汤入口轻柔,唇齿留香。 老人有些感慨:“十年了啊。阁主说过,你根骨上佳,却悟性不足,距离筑基还远着呢。” 这话云里雾里,陆金衣听不明白。 哪怕他已经用尽全力去揣度孙元朗话语中的机锋,依旧不明所以。 陆金衣想了想:“长老何意?阁主已然允诺过我,待他寻得真龙回归,便会赐予我筑基之法。” 青衫修士眼睛透出亮光,他一身真元浑厚无匹,若不是没有筑基法,他早就可以跻身筑基期。 寻常修士的经络纤细脆弱,需要一点点拓宽。 陆金衣却天生经络坚韧,气海宽阔,承纳灵气极快。 又有阁主指导,进境极快。 从炼气一层到九层,偶有坎坷,却没有什么像样难关。 陆金衣看来,阁主外出寻龙,实则是让自己夯实根基之意。 孙元朗摇了摇头,语气柔和道:“我自幼侍奉阁主,如今已年过耄耋,比你惊才绝艳的管事也见过不少。汝南府的游管事也被赐过筑基法,如今却是身死道消。”注1* 陆金衣眼睛一眯,从记忆里翻出一丝印象。 当初听到这个消息,心生惋惜,只觉得游管事道行不足。 如今按照孙元朗的说法,怕是别有门道。 陆金衣眯着眼,语气危险:“孙长老,阁主的意图哪是我等属下可以揣度,你这话听起来别有用心,不怕我告发阁主吗……况且这与风雪又有何关联。” 孙元朗摇摇头,看着陆金衣,目光坦诚: “你可知风雪的气息章展示出了多少实力,那抹菁纯的火炎大道道韵就在你眼前展露,你竟然不为所动。单单这一手,修为就胜过老朽了,你还觉着他的修为仅有炼气三层吗?” 道韵!? 青衫修士心脏一跳。 道韵,即大道神韵。 世间有大道三千,维持着此界运转。 若是触及了道韵的修士,修为绝对不会在炼气三层。 原因在于炼气前期与中期之间,有一条真气外放的鸿沟,这一沟壑决定了修士能否使用术法。 以符宝修士为例,炼气四层之前的符宝修士,即便终日与火炎打交道,也触及不了火炎大道的道韵。 无论这些火炎来自何处,地火也好,天火也罢,俱为外物。 说到底,炼气四层之下只能感悟到火炎的威赫,利用其灼热之意。 对于火炎诞生,一无了解。 不完整,便得不到完整的大道感悟。 而真气外放这一步踏出。 犹如云泥之别,修士已然能够使用术法。 丹田之气,在术法神通下,能够化为丹火。 悟性卓绝之辈, 惊才绝艳之徒, 就可能从中产生火炎大道的感悟,甚至触及大道道韵。 这一关,又区别着平凡、天才与妖孽。 孙元朗便是那根骨、悟性俱平凡之人。 对于风雪的火炎大道道韵,才会心潮激动。 陆金衣惭愧道:“那长老是为何说我距离筑基远甚,还举出游管事那般晦气的例子。” 孙元朗摇摇头:“阁主说你悟性低还真是不假,你一路修行太过顺遂,沉浸在境界日涨的喜悦中,对于三千大道一窍不通,阁主外出之意不在让你静待筑基法,而在于让你领悟道韵,而这一步…事关你能否在筑基天劫中存活下来。” 陆金衣质疑:“一派胡言,若是道韵如此重要,阁主又待我如己出,阁主早就会与我说明利害。” 孙元朗颇为欣慰道:“你如此看阁主,才不枉费阁主良苦用心。” “阁主若是早早说予你知,反而是害了你。” “这大道三千,又有谁知哪一条大道适合你。” “修士一生,又有几次对大道产生顿悟的机会。” “你若强求道韵,选了小道自觉吃亏,筑基心魔劫一起,道心苦朽。” “若像那游管事强寻大道,难以契合,又会被雷劫打杀。” “阁主是想要让你走出自己的道来。” 陆金衣不解:“那你为何又跟我说?又怎知不是你的片面之词?” 孙元朗摇摇头道:“你年过半百,再拖下去肉身便要走下坡路了,生机不足也渡不过筑基天劫。” “可还记得,阁主出走寻找真龙时给你留下的是何物?” 陆金衣搜寻出记忆,那是一片传功玉简。 不久前,他还拿出来过。 正是作为酬劳给了风雪的《承意符典》。 忽然,他身躯一颤抖,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再笨他也该明白了。 他恍然大悟,承意、承意,关键在于己身掌握大道真意。 这一步,甚至在道韵之上。 阁主外出之时,早已布置好手段。 循循善诱,希冀在他寻得真龙回归时,能够见到陆金衣掌握了大道真意。 可惜,陆金衣悟不透。 一直到孙元朗戳破这一层。 毕竟,即便修士驻颜有术,体内生机也不是无穷无尽。 炼气期修士在古稀过后,气血便会逐渐走下坡路。注2* 至于快慢,与所修功法有关。 孙元朗道:“至于是否为片面之词,你心中自有定论。” 陆金衣懊悔,拱了拱手。 孙元朗心中一笑。 若不是碰到一个掌握道韵的修士。 他还真不知道什么时机可以点醒陆金衣。 甚至先前在接待室大发雷霆,说陆金衣擅自让外人插手地宝阁生意,要将其替换下来。 也是存了深意在里面。 陆金衣耗费太多心思在经营上。 将其赶出职位。 是存了心思,若是陆金衣生意场上失意,会不会转投于修道上。 这也是一场赌博。 孙元朗心头叹息,阁主在总部的处境很是不好。 太需要一名筑基期的帮手了。 可是资源就只有这些,实在无力再从头培养一名有潜力的管事了。 若是此次争龙失败,又没有筑基期帮手。 他们这一脉,就要彻底没落下去了。 虽然已经足够没落了。 毕竟都发配到百瘴岭这种地方来了。 在一群炼气期修士中做生意,在诸脉中已然是垫底了。 —————— 注1* 耄耋,八十岁。 注2* 古稀,七十岁。 第五十一章 镇守任务 夜空下,灵甲乌靴的少年身轻似燕,轻易穿过阻绝瘴气的屏障。 回到了洗气峰,张弃深吸一口气,感慨着:“还是这里的空气好。” 衣袍飘飘,每一步跃出身子前进百米,落地无声,宛若迅捷的狸猫。 须臾,竹林出现在眼前。 蓝溪畔,月下院舍的轮廓浮现。 不过,张弃远远察觉竹院门口异样。 一道人影昏死过去,身子匍匐在地,止不住的颤抖发抖,嘴唇都青白了。 眼看着就要被冻死了。 在其身后一头半人高的小鬼,死命掐着这人脖颈,一边吃力的将这人往水泊拖走。 地上划出一条腥臭的水迹,闻着类似裸露河床的腥味,又像发臭了的死鱼。 “韩辛?” 灵甲乌靴少年掠步赶至,眼眸深处升腾起雾气,心中喝出一道敕令音。 虚空中似乎有无形锁链钻出,一声令下,被张弃收摄入体内。 洗骨三重后,这些水鬼对张弃而言,已构不成威胁。 俱化为修行资粮。 他搭手扣在韩辛左腕,渡过一道精纯真气,暖流徐徐没入对方经脉,祛除侵入体内的邪气。 阴邪祛除,令其气血流通起来。 须臾,韩辛牙关便不再打颤,睁开朦胧的眼睛。 见到熟悉的脸庞,就激动启唇,有话要说…… “屋外风寒,先进去再说。” 甫一苏醒,韩辛便被扶着进入精舍,面前还摆上一茶缸热水。 耳中传入张弃温和声音,“别急,你慢慢说。” 韩辛眼眶突然湿润,话却卡在喉咙里。 “我…我……”他嘴唇开合,泪水先一步流了出来。 啪嗒一声。 咸湿的泪珠掉进了茶缸中。 甚至他不清楚,来找张弃对不对。 韩辛心中一团乱麻,神色痛苦。 他听说先锋营残酷,故向来谨小慎微,却不知道袍泽能残忍至此。 倘若是苦痛,倘若是折磨,他都不惧怕。 他活着唯一的挂念,就只有含辛茹苦、哺育自己十七载的韩父。 如今却遭受同袍陷害,生死未卜。 韩辛实在求告无门、走投无路了。 想起来,现在他军中唯一熟识、有身份的就是担任巡检的张弃了。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他连夜从滚沙河赶回了洗气峰,在竹院门口等了半日,不知何时昏死过去。 韩辛抬起头,抹了把眼泪,平复住内心的情绪: “我父亲被人陷害了,有两个巡检无故诬赖我爹祭祀滚沙河的淫祠,要将他祭旗。” “张哥,你能不能救救我父亲,他冤枉的,是那两个巡检欺骗我爹。” 张弃眉头一皱,两个巡检!? “发生什么事了?” 张弃平静的追问道,他的神情依旧冷静,详细了解事情经过。 韩辛诉说道:“月前,洗气峰调配了三百名武卒前往滚沙河,我和我爹都在其中。据说滚沙河的水神不知为何,开始吞食活人,从朝廷敕封的正神被打为淫祠,我等此行就是为了打杀此神。” 张弃点头,他记得此事,不过他身为巡检便没有抽调到他。 这段时间,他全身心沉浸在了符宝术的学习当中。 韩辛道:“我和我父都知道这是淫祠,断然不会去祭拜。” “我爹平素又喜欢行善为我积攒阴德,有时候遇到受伤的小兽都会医治一番。” “那两个巡检见我爹心善,唤我爹过去,扔了两条土泥鳅,说见我气血亏败要我爹烤了给我补一补。” “而我爹没多想,却没有烤食,就扔回滚沙河放生了。” “那两个巡检跳了出来,当场将我爹拿下,说我父亲崇拜水神。” 张弃不解道:“那这与水神有什么关系?” 韩辛怒气冲冲:“他们给我爹的那两条泥鳅,是那倒霉水神未开慧的子孙,我等一介凡人,哪里知道这给我们烤食的泥鳅是那水神的族类。” 韩辛脸上就差将栽赃陷害写在脸上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做,没有人愿意理会韩辛。 名册上已经将韩父写上,三日后便要祭旗。 张弃看着愠怒的少年,道:“那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驻守滚沙河吗?” 韩辛一脸决然:“我是逃营来的。我爹被祭旗的话,那我也不愿苟活,反正我病死鬼一个,即便不被杀头也活不了多久。” 张弃心里一震。 韩辛对于父亲的生命重视程度。 比他想象的还有重得多…… “那两个巡检你认识吗,叫什么名字。” 张弃抛出疑虑,心中隐隐有着个猜想。 韩辛怒道:“知道,那两个混蛋,高瘦的叫胡位,壮实的叫王山春。” 他不仅特意打听过,还曾特意报上过张弃的名讳,希望二人能看在张弃的面子上放过自己父亲。 韩辛当时想着,毕竟张弃同是巡检,或许能通融一下。 却被毫不留情轰出去,营帐内还传出对方的冷笑。 闻言,张弃心头发出一声叹息,大概明白事情的原由。 洗气峰上人多眼杂,打探出谁与自己交好并不困难。 无非就是司马复及韩辛父子。 司马复无论是修为,还是地位,俱在二人之上。 况且,在外人眼中,自己只是热衷于符宝术罢了,并不会觉着自己与司马复有着私交。 而韩辛父子,却是先锋营中毫无跟脚的平民。 这祸事,便朝韩辛父子头上落来了。 胡位几人抢了儒玉,与自己结下死仇,早晚会找他们还上一报。 只不过数月前,张弃修为微末,又出于禁止私斗的考虑,故暂未去寻仇。 只是……胡位不应该拿着儒玉偷着乐么。 怎么一反常态,先惹上门来? 张弃思绪转动,电光火石间,想起了在司马复洞府看到的一则官报: 杜陵已然调回朝中。 还跻身言法境了。 那可是言法境的大儒,能够与结丹期修士一战的存在。 思绪发散开来,张弃心中想到一个最可能的答案。 那便是二人怕了,忌惮张弃联系上杜陵,担心张弃病猫变老虎。 他们可没忘记,当初是怎么对待张弃的。此时杜陵东山再起,张弃怎么可能不找靠山寻仇呢? 殊不知,张弃从来没有想过倚仗外力。 张弃冷冷一笑,“我还没去寻他们,他们还欺负上来了。” 第五十二章 逆战炼气四层 韩辛脸皮涨红:“我是生是死无所谓,求求你救救我父亲,来世我给你当牛做马。” 张弃眉头皱起,疑虑道:“你逃营已是死罪,只是…你是怎么回来的,难道没有人追你吗?” 在榆林村时,一个叫石三男的新兵,连榆林村都没逃出去便被捉回。 韩辛虽然修炼了三个月,可是连兵煞符种都未凝聚,怎么逃得脱炼气士的追捕? 韩辛回应:“不曾有人追我,我连着跑了一天一夜,才从滚沙河回到洗气峰。” 一路上,韩辛不敢停留,用着一双肉脚在丛林跋涉。 救父的念头支撑着韩辛前行,一直运转着战气诀的吐纳法,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只是……不知为何。 每当他坚持不下去了,心脏都快跳出胸腔时,体内便会迸发出一股幽寒气机。 瞬间镇压住体内燥热的血液,护持住心脉,宛若火箱的胸腔被迅速平复。 幽寒气息清除他肉身的一切不适应。 闻言,张弃脸色大变,疾声问:“你军功玉简是不是在身上?” 话音落,韩辛当场取出一枚竹节状的白色玉片。 灵甲乌靴少年身子数动,夺过军功玉简,透过竹窗一把扔出院舍。 动作快若奔雷,就在一息之间。 啪嗒! 鬼气森森的冰寒水面,落入一片军功玉简,晃荡地朝河底沉去。 “速走!!” 一把拉开后门,张弃将韩辛推出屋外,将人塞进竹林。 只是十息过后。 竹院前,落下数道身影,来人气势汹汹,手上皆提着根黑红两色的水火棍。 刹那间,院舍正门被一杆盘旋成火盘的水火棍砸碎。 “煞水峰齐千户麾下巡检,张弃,私藏逃兵。” “给我上,抓回缉捕房拷问。” 屋舍外,雷声大喝,一个壮硕若虎豹的身影炮弹般弹出。 凌空蹿出之人,一把抓住回旋的火盘,身子落入竹屑纷飞的竹屋内。 屋舍内,一个灵甲乌靴的少年端坐竹椅,面色不善怒瞪向那虎豹般身影。 “猖狂!!”张弃声如洪钟,怒声大喝:“胆敢毁我院舍。” 胡元凯神情微滞,破门而入,立时扫视屋内。 胡元凯质问:“人呢?” 张弃反问:“什么人呢?” 胡元凯踏出一步,道:“我说,你把韩辛藏哪去了。” 军功盘上显示,韩辛在此停留了半天,一直在竹院外守候着。 他们也连带着吹了半天的山风,盯梢了半日。 怎么就不见了?! 胡元凯自信滴水不漏,连盯梢都隔了十里,还掐着时辰。 腾出一点时间,让韩辛朝张弃诉苦,要的就是让他们形成共谋。 活生生的大活人,哪去了。 张弃岂是吓大,冷声道:“当我面损毁公私财物,当我巡检司吃干饭不成。” 缉捕房捉人,也得讲究的一个捉贼拿赃、捉奸成双,无凭无据的就想捉人?难不成不把军规的颜面放在眼里。 反观之,竹院被毁却是不争的事实。 胡元凯面色一沉,道:“张弃,你别耍花招,韩辛在你这里半天没走,军功盘显示得清清楚楚。” 张弃故作不解道:“半天没走?停在这半天你不捉,我刚进屋院,你就来毁我院舍,缉捕房什么道理。” 虎背熊腰的汉子不予理会,大袖一挥,衣甲下发出“叮叮叮”的铃音。 又见两个红衫军衣的缉捕挤进屋内,腰间齐齐别着杆水火棍,一高一矮。 其中还有张熟面孔。 黄季铁拱手,先声道:“胡老大,四间屋子都翻过了,没找到人。” 矮胖的红衫修士,便是在榆林村捉捕自己的武卒,险些杀了自己。 张弃眼睛微眯,脑海中几道念头滑过。 他腾的站起身来,掏出军功玉简,掐指念诀。 纯白色的竹片状玉简,化作一片通红血玉。 “混账,你在干什么!!” 胡元凯瞳孔震动,破口大骂。 张弃冷声道:“一而再再而三,我巡检司的拳头未尝不硬。” 纯白军功玉简,传递出阵阵急促的频率,遥隔数座山峰的煞水峰中。 一条煞气凝聚而成的煞浆大河自天幕垂下,乃是闻名沧骊的煞水河。 于煞浆大河上游,广袤富饶的药田,几道盘坐的身影腰间忽然发红发亮。 几个煞气冲霄的人影,在浓郁的黑煞中睁开双目,眼瞳中尽是赤红血光。 观其衣甲,竟然与张弃的灵甲乌靴别无二致。 胡元凯大惊失色,急切出手,朝张弃双手夺来:“蠢货,快撤回讯息。” 虎背熊腰的汉子,周身真气勃发,形成惊人威吓。 胡元凯突然出手。 动作又准又快,手掌已经下沿劈向张弃手腕。 然而掌力未至,张弃已经动了。 他脚下连跨几步,避开凌厉一击,身形直接冲入庭院。 “你们两个蠢货,拦住他。”胡元凯唾沫横飞骂道。 两个炼气二层的修士身形立动,毫不犹豫出手,撩起铁棍劈扫下去。 “嘿嘿——”矮胖修士狞笑,他熟悉这个流民,反手拿出水火棍朝张弃横扫过去。 区区三个月,怕是连战气吐纳法都还运转不畅吧,他炼气二层的修为凌然不惧。 张弃却近身闪过,抬起一脚,踢在这人裤裆。 啊嗷呜—— 矮胖修士声调变幻,被这一脚击中,声音变动高亢尖锐起来,充满了一种忧伤与凄惨。 扑通。 旁边的,高个子修士也身形一矮,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手上的水火棍滚出,被一只穿着乌靴的右脚踢飞到河道。 张弃行迹飘逸,如虎入羊群。 他有着一世的战斗经验,而这两个只会倚仗修为的低阶修士,才经历几次厮杀,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兔起鹘落间,两人就被张弃放倒在地。 “怎么回事?!”胡元凯惊呼一声,夜色里,方源站在那里,两名麾下却倒在周围。 胡元凯眉目震动,对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心中产生了一悸。 夜幕中,张弃腰间玉简放着红光,迅速将他拉回心神。 “胡位说你有功夫在身上,我还不信,没想到这般扎手。难道你想要再粉身碎骨一次吗,只能说你是自找的!!”胡元凯勃然大怒,炼气四层的气息爆发,挥出五道青绿色气指向张弃激射而去!! 第五十三章 胡氏族承 修竹万竿,风吹打,崖崩路绝,人难度。 洗气峰,陡峭插霄,山峦如伫立的巨神,凡人哪怕数日也爬不到山顶。 越往上走,山势愈发峭拔,黑色石犀皮甲的少年,艰苦跋涉。 风声灌耳,压抑登山人前进的步伐。 出走半刻,身后竹院骤然轰响。 精致的院舍,坍毁半座,露出两道缠斗的身影。 韩辛穷尽目力回望,熟悉的灵甲乌靴身影被狠狠压制在身下。 巨汉十二重楼处连挨数拳,气势丝毫不见颓色,一层萦绕身周的薄而坚的气罡挡住了怪力。 咚咚!! 打斗声传出十里,穿过万竿修竹,掠经三千青叶,钻入韩辛耳朵,压在他沉闷的心口。 石犀皮甲的韩辛,步子抬了三次没有落下,一口白牙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处沾湿一片。 耳畔隐约回响起张弃低沉声:“速走!想要救你爹,先去山崖处等我!!” 韩辛红着眼,抬眸望向一株迎客松,紧咬牙关迈出步子。 “不要了,我不要再这么无能了……” “不要再这么狼狈了。” 韩辛双目涨红,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只觉心脏无比疼痛。 …… 山道斜行,单薄身影迈步往前走。 背后,蓝溪蜿蜒流淌,对岸正激烈战斗。 一座位于山脚的竹林院舍,此时掀起漫天尘土。 “这怎么可能?!”黄季铁眼珠瞪得滚圆。 “他不是凡俗吗?”高个修士看着竹院中缠斗的两条身影,目瞪口呆。 胡元凯出手,三道蚀气指击中张弃,穿透衣甲,露出三个血洞。 就在众人觉得降服此子时,场地中央凭空爆发出一股澎湃威势。 灵甲乌靴少年身形暴退,与此同时,身上的精血在发觉身受重创后。 自行化为磅礴的治愈之力,修为也被迫暴露出来。 炼气一层、 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惊人的气势不断攀沿,连破三层,一直待到炼气三层才停下。 而少年身上三个血淋淋的孔洞,在一股强横愈合之力下迅速弥合。 尔后,血孔处连个结痂都没留下。 “咦?这股气息?” 矮胖的黄季铁眼睛一愣,失声失色: “不可能,三个月前我在抓丁时,还把他打得抱头鼠窜。” 怎么一转眼,流民摇身一变,成了军营巡检。 这也就算了,怎么还跻身炼气三层了。 而且这种强横体魄,还是军骨诀。 军骨诀之难,有谁不知?! 胡元凯心中震撼不比两名麾下来得少,他的族侄可亲口告诉他,张弃只是个肉体凡胎的凡人。 只要自己按照约定把张弃擒下,胡位就将儒玉借给自己。 听完计策后,他一口答应!! 本思虑着,这事应当手到擒来。 却没想到,事情发展态势与预计的偏离太多。 先是要抓的逃兵不见了,这直接使得他们的计谋师出无名。 再是,这张弃出奇的冷静,还十足狠厉。 出手就把小铁的子孙袋给废了,以后可能得喊他小铁子了。 胡元凯想不通,十六岁?怎么会唬不住呢。 他一上来就绞碎门板、摧毁半面墙屋,一幅声势浩大、来势汹汹的样子。 按照过往经验,一上来便拿出凶狠刚强的气势,更容易让对方乖乖束手就擒,接下来就是直接擒住,扣下军功玉简,带回缉捕房。 谁知道张弃年纪轻轻的,竟然是个狠角色。 反击不说,还当场摇人。 这一手可是令胡元凯大惊失色,他与族侄所行之事可是私活。 若是逃兵在场那自然无惧,师出有名,可是韩辛就是不见了。 贸然对袍泽出手,还是军营巡检,往大里说这是不把军规放在眼里了。 “不过即便偏离预计,也逃不脱我的手掌心。”胡元凯飚射出五道气指。 修士中,还是靠修为讲话,他炼气四层的修为擒拿一个凡人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要强拿下张弃。 接下来,他却更加傻眼了。 “炼、炼气三层!?”胡元凯一愣。 胡元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中怒骂:“胡位你他妈还自诩足智多谋,哪一个事情在你预计中的,能不能靠谱点儿。” …… 众人失神之际,烟尘中灵甲乌靴的少年射入屋内。 不过这次换了旁边另一座完好的精舍。 洗气峰上的院舍布局,是以四人为考量,共有四间小屋。 只是蓝溪畔地段偏远,又有水鬼传闻,才被张弃一人独占。 此时,灵甲乌靴少年体肤隐晦泛红,火象吐息功元转不息。 吸纳天地灵气,化为精纯真气,却不入气海,而流向四肢百骸。 沉寂在肉身各处的精血,瞬息间活跃起来,仿佛有使不完的力量。 张弃当机立断:“炼气四层,在屋宇下限制住他的行动。” 身形似箭,蹿身回到屋宇。 “呵呵,居然不逃。”胡元凯嘴角冷笑,露出三颗牙齿,“追个炼气三层可能还费点功夫,你这与自投罗网何异?” 说罢,双手掐诀,面颊、脖颈、躯干、四肢等处,自上而下浮起层异兽图腾。 巨大的图案包裹住全身,一对尖利的犬齿顷刻的拔长,眼瞳微覆着乌光。 隐约还散发着一股魅惑的气息。 胡氏族承,狐躯秘术,炼气四层之后便可修行。 完成此诀,只在顷刻之间。 下一刻,胡元凯拔身而起,双爪探出,直取张弃脖颈。 张弃神情一肃,骤然桌下抽出一口雪铁宝刀,锵踉一声屋内闪着寒光。 胡元凯十指延长,真气凝练的利爪,边缘锋利至极,阴气四溢,又得狐躯助力,速度极快。 狐爪未至,张弃就感到一阴邪的阴风扑面而来。 “不可硬抗。”张弃双眼一眯,明智选择退避。 双腿铁闸似泄水,化硬马为腾挪,灵巧如蛇,向旁边闪过,避开狐爪。 银刀有意慢张弃一步,还停留在身后,锋利刀口正对胡元凯的利爪。 利爪打在刀身上,咔嚓一声,直接捏碎成数段,如切瓜砍菜一般。 张弃虽然避开阴锐兽爪,但胡元凯的攻势也出现新的变化,一道气墙卡在他的面前。 胡元凯久经战阵,手段繁多,一上来就考虑到了后手。 张弃连忙鼓催真气催生气血之力,咚的一下,气墙跟纸糊般撕碎。 气墙只求阻挡一下张弃逃势,身后兽爪如跗骨之蛆,紧紧跟随。 张弃退无可退,转折腾挪,回头就照着胡元凯门面一拳。 “结束了。”胡元凯冷笑,凝练兽爪直刺,噗嗤没入张弃血肉,溅射起瓢泼热血。 “我胡氏族承斩杀同阶修士都无往不利,你以为炼气四层是那么好相与的吗?用来镇压一个炼气三层,你足够自傲了。”胡元凯俯视着张弃,昂起脖子冷笑。 “哼,得意什么,陪你玩玩而已。”张弃抬眸,忽然大笑一声。 第五十四章 二十四滴精血 一只怪力铁拳,猛地出现。 胡元凯身前空气都被拳风卷动。 势大力沉的拳头裹着风声呼啸而来。 巨拳一砸,他的喉管处猛地挨了一拳。 被迎面的拳劲撞的身子往后一甩,兽爪噗嗤一下带出张弃左肩。 胡元凯惊得眼皮一跳,撤的速度飞快,拉出几步距离。 嗖的一声,刚刚被气墙拦住的张弃,飞身贴上,投向撤步疾退的胡元凯。 他一拳有千斤气力,打碎树木都是等闲,胡元凯喉管处却连个拳印都没留下。 张弃丝毫没有意外。 虽然他的有意攻击人体最脆弱的部位,比如刚才挨拳的喉咙处。 当拳锋接触上一瞬间,明显感受到自己拳头打在了一层坚韧的屏障上。 他的发力技艺、攻击位置,都是来自前世的经验,面对能够施展术法的修士,还是头一次。 撤步后退的胡元凯,乌光兽爪在空中一扫。 “唰!”都能清晰听到利爪撕裂风的声音,张弃却仅仅只退了一步。 覆着乌光的利爪,在鼻尖上方滑过,根本碰不到张弃。 “嗯?”胡元凯微微一怔,爪锋一转,化作暴雨,连连抓向张弃。 每一爪挥出,都是巨大的威胁,但张弃仿佛风中蝴蝶,简单移步,便让所有利爪都落了空。 “胡氏族承,不适合男子修炼,太鲁莽了。”张弃心中尚有余力作出评价,五大三粗的汉子挥着利爪,不见丝毫轻盈之色。 待着十爪过后,宛若狸猫的张弃再一次出拳了,积攒臂力,拧动腰杆,陡然爆发出恐怖的爆发力。 “嘭!” 低沉的撞击声音,是拳锋击中左太阳穴的声音,胡元凯脑袋向另一侧微偏。 骤然猛挨一拳,巨汉眼睛瞪的滚圆,眼底闪过一抹错愕:“区区炼气三层,我居然甩不开你,还碰不到你。” 脑中滑过张弃与自己交手的画面,心中暗自侧目。 虽然攻势皆被护身术法挡下,哪怕再来十拳也是无妨。 只是此子战斗时进退从容,发起攻势时又极端凌厉。 他心中忽然想起中军教头的话。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群人对着战斗有着敏锐的直觉,生而是纵横沙场的骁将,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天赋。军中若有这么一员骁将,会是掀开战阵的一柄犀利银枪,能够创造出令人吃惊的,甚至匪夷所思的战绩。 “难怪…那帮腐儒会突然插手军中。”胡元凯上下观察着张弃,呢喃道:“原来是发现好苗子,想要从底层培养出一员杀神,站稳军中。” 张弃眯着眼睛,鄙夷道:“什么杀神,听不懂,我只是寻求仙术的流民而已。” “流民…哈哈哈……”胡元凯仿佛听了个笑话,忽然大笑起来,“你已经挨了我三道气指、一道乌光爪,最起码要费去你八滴精血化解伤势。 “而洗骨三重只能孕育十二滴精血,只余四滴精血,你早该乏力了。” “刚刚那两拳都是千斤之力,也就是说……你体内还有着十余滴精血。” 张弃眼睛一眯,心道:“一般军骨诀修士只能孕育十二滴精血么?” 确实如胡元凯所说,他化解伤势,用去了八滴精血。一滴精血一石力,他现在拳力降低了小部分。 但是此时他肉身中,还藏着……十六滴精血。 完整状态下,张弃体内有着二十四滴精血,足足是普通军骨诀修士的一倍。 而这都是青色玄气与火象吐息功相互助力的结果。 胡元凯缩回十爪,一边打量张弃:“给你儒玉,又给你异种精血,杜陵他们可真是付出重本啊。” 类似的布置手段不是没有,但这些人下场都不会好。承载了太多异力,往往没等到彻底洗炼那一步,就因为经脉承受不了而七窍流血死去。 没有一个世家子愿意去冒这等风险,无跟脚的流民倒是好收买。胡元凯心中的疑惑,解开了。 下一刻,他覆着乌光的瞳眸,骤然一缩,化作倒竖的狐狸眼睛,气势一变。 绿芒一闪,磅礴真气陡然爆发,撑出一个球形空间逼退张弃。 屋子也被当场撑爆,坍塌了半座。 他迅速掐指念诀,一跃飞起:“荡风术!” 胡元凯拔天而起,离地十丈,在空中飘飘荡荡,只是不知道是修为不到家,还是法诀就是如此。像个风中浮萍一样,摇摇欲坠。 胡元凯道:“张弃,我看你怎么贴身。” 语罢,十指凝聚青碧真气,指尖点点,像梨花暴雨般朝射向张弃。 张弃面色一肃,难怪炼气四层是一个分水岭。 能否施展术法,对于一个修士而言,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数道气指击来,张弃身形暴退,却又有数道攻击后发先至,拦住退路。 张弃就地一滚,拾起地上刀剑断片。 瞄准天上人影! 胡元凯下意识施展护身术法,身前汇聚出坚韧的屏障。 只是护身术法尚未施展完毕,却见张弃忽然改变方向,速度暴涨,冲向大门,眨眼消失在竹院。 半空中,真气即将耗竭的胡元凯,微微一滞。 眺望远处,一道气势如虹的血色煞光已经肉眼可见,观其方向,显然是从煞水峰来的。 胡元凯含恨摇头:“这次是栽了,胡位啊胡位,你害苦七叔了。” 十息后,长虹贯地,来者衣袖飘扬,连巡检司的灵甲都不曾穿。 寒冽的煞气,几乎要冻结住这座被打残的小院。 那人一身血袍,张扬的黑发如瀑布盖下,眼眸似寒彻的深渊,散发着冽冽煞气。 “拜见萧鸣大人。”胡元凯深吸口气,恭敬跪地。 血袍人淡漠扫视,三人骤觉血液被冻住,心脏都跳慢了一次。 “缉捕房的?可有见到我巡检司的小孩。” 萧鸣出声,他在煞水峰修炼时,突然收到求助讯息。 这种求助,是巡检司预备役才会发出,怕是遇到真气外放的高手了。 而他刚刚运转完一个周天,此时还未入定,便捡空朝洗气峰飞来。 胡元凯如鲠在喉,从来没有觉得话这么烫嘴:“卑职不知道。” 这时候,竹院门口。 一道衣甲破碎,血渍层层叠叠的身影,去而复返…… —————— 各位看官老爷,求张推荐票呀~ 第五十五章 行水消涨图 百瘴岭。 洗气峰山脚。 狼狈不堪的少年,没有远离竹院,重新回到院舍。 此刻,他的躯干处,三道指宽孔洞穿透灵甲,露出体肤。 左肩护处罗布五道狰狞爪痕,宛若遭受了妖兽的利爪袭击,失去甲带固定的寒铁甲片,在凉风中无力耷拉着。 张弃呼吸紊乱朝屋宇靠近,气息不畅,衣甲破碎。 不知何时,脸上浮起不健康的胀红。 令人不禁觉得,这个小巡检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 铁衣上残留的术法气息,一道是军中流传颇广的蚀气指,另一道则是…乌光爪。 这术法…… 萧鸣盯着小巡检,意有所指的问:“你真的不知道吗?” 胡元凯满头大汗,语气慌张道:“误会啊,都是误会啊。” 萧鸣连眼睛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点头。 “不知我巡检司的人犯什么事了,劳烦您亲临抓人,可有缉捕令一观?” “没有。” “没缉捕令,那想必是有缉捕房哪位大人的口谕吧,也没有?” 萧鸣扫了一眼被打残的竹院,尔后道:“是我巡检司太闭塞了吗,军规何时修改成这种地步了,什么都没有可以抓人了?” 胡元凯的肌肉脑子转得飞快,顾不得许多,脱口道: “张弃窝藏逃兵,事急从权,一时来不及申请缉捕令。” 萧鸣瞄了两眼少年:“你说,可有此事?” 张弃连忙行礼,先介绍了一遍自己。 “什么逃兵?”张弃一掀眼皮,声音委屈:“我刚要睡下,你们三个就跳进来打我。” 胡元凯一瞪眼睛:“放屁,我们盯梢了半天,韩辛一直在你院舍,军功盘上也显示他人就在此处。” 他为了计谋能够成功,可谓费劲心思。 不仅亲自盯梢,看着韩辛来到洗气峰山脚,在竹院内等候张弃。 亲眼看到韩辛晕倒在地,都没有上去抓捕。 一直等到此行正主出现,将韩辛带进屋内才出发抓人。 张弃一把人带进屋内,韩辛就不见了。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张弃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恍然错愕之色,皱眉质问:“你们盯梢半天不抓逃兵,反过来抓我,这是什么道理?” 胡元凯刚要反驳,被神色冰冷的萧鸣打断:“军功盘拿出来看看。” 储物袋一吐,宛若圆月的碧绿玉盘出现在手上,一个代表逃兵的红点还停留在附近。 张弃眼皮一掀,松了一口气,好在他察觉到不对劲。 立刻将军功玉简沉入河底,刻意激怒胡元凯与之交战在一起。 这么长时间过去,现在韩辛早就跑没影了。 萧鸣平静的听着,面色淡漠如万年不化的坚冰。 在他看来,缉捕房的人很有问题,一上来就抓巡检司的人。 显然别有用心。 好在这个小巡检,心思机敏,不知道什么方法把烫手山芋给藏了起来。 逃兵是要抓,窝藏逃兵也是要抓。 但军中规矩,讲究一个拿贼见赃、捉奸捉双,空口无凭的就想抓巡检司的人,是什么道理? 不管这个小巡检怎么藏的人,烫手山芋已经不见了,缉捕房的人就失去了大义。 反倒是,小巡检无缘无故被打伤,院舍被打塌半座,铁证就在眼前。 胡元凯面色很不好看。 他脑子也转了过来,张弃再怎么会藏人,也就在竹院附近。 可是见张弃当场摇人,自己被激昏头脑,三人跟他战做一团,韩辛早跑不见了。 他无故对军营巡检出手,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胡元凯百口莫辩。 萧鸣盯着胡元凯和张弃,目光犹如实质,幽冷森然说道:“我身为军营巡检司的巡检,对于你们之间的龃龉,必定秉公处理,绝不徇私,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若是缉捕房错了,定会重罚。” “若是张弃错了,也是一样。” 说到此处,萧鸣平静道:“这件事请的来龙去脉,本巡检已经完全弄清楚了。” 萧鸣淡淡的看了张弃一眼,道:“你刚要睡觉,突然遭受外人袭击,屋宇被毁出手反抗,情有可原。” 紧接着,语调一转,目光幽冷的注视着胡元凯三人,开口道:“而你,袭杀袍泽,私毁他人院舍,乃是不争的事实,按律应当军规处置,可有异议?” 萧鸣当然可以说,搜山将韩辛抓出来拷问一番。 可是……那跟巡检司又有什么关系? 他凭什么帮缉捕房打自家小孩。 这个时候,胡元凯面色一沉,虽然萧鸣言之凿凿秉公处理,但张弃就是巡检司的人,这处理结果他不仅得受着,还得求着换个处置方式。 按照军规论处,那代价可就大了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萧鸣大人,我愿意给小巡检做出补偿。”言下之意,就是私了。 萧鸣神色平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弃哪能不知,他看向萧鸣冷淡的面孔,对方没有表示不可,当即拱手表示:“萧大人,我愿意听听缉捕房有什么话。” 萧鸣淡漠点头,表示:“说吧。” “你想要什么补偿。”胡元凯咬牙。 张弃摇了摇头,他没有完备的传承,好东西摆在眼前他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就像那个青铜古镜捏在手里,若不是去传经坛听了课,他估计就那么放在屋内。 张弃道:“你说看看吧!” “我给你三百颗元石,足够你修炼到炼气六层了,你接下来突破铸骨四重的花费可不会小。”胡元凯咬牙,又道:“相信我,这个选择对你来说是最有利的。” 张弃心头一动,确实如此。 他为了元石,亲自跑了一趟八峰坊市,当地宝阁的符宝师就是为了获得元石。 出手了一次,虽然《承意符典》长远来看,好处更多。 可是他现在口袋里还是空空如也,毛都没有。 但谈赔偿嘛,本质上就是你来我往,三百块对于胡元凯来说是大出血,但未必不能更多。 心中大动,但他还是没有忘记听听上司的意见,回头看了一眼萧鸣。 却见一直神色淡漠的血袍人,脸色微变,一只手掌自然落在张弃肩口处,似乎在制止张弃答应这笔交易。 森然幽寂的寒冷真气化作一道寒流度入张弃体内,尔后又迅速退去。 真是洗骨三重!? 竟然还是有十二滴精血的军骨诀修士,乃是上乘天赋。 萧鸣不再淡定,将张弃拉到身后,他要亲自谈判。 残破竹院下,萧鸣身周煞气氤氲,幽冷的目光,望着胡元凯,道: “袭杀巡检、私毁财物、公器私用、没有手谕……虽不至于祭旗。” “也足以让你派出幽煞峰底下开采矿石十年了。” “竟然想要用区区三百块元石私了,你当我巡检司是好相与的吗?” 胡元凯心头咯噔了一下。 不知为何,萧鸣这般不讲规矩,亲自下场。 怎么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的。 偏偏对方讲的都是有凭有据,他很是被动,心中对胡位更是怒骂连连。 胡元凯不得不咬牙往上加,接连提出几个处理办法,甚至元石都涨到千块了,萧鸣还是摇头回绝。 “萧大人,你总不能要我的命吧,那还不如去幽煞峰开采煞晶呢。”胡元凯被迫无奈道。 萧鸣一瞪眼:“你当我不敢吗?” 胡元凯身子打了个冷战,自知失言,道:“萧大人,不然您说怎么办吧,我照办不行吗?” 萧鸣微微点头,他如此拉锯便是要这个结果。 于是,萧鸣道:“我听说,你们缉捕房上次去水伯秘境探险,你得了一桩好处,‘行水消涨图’落在你的手里了,交出来吧,就当你弥补袭杀同袍的罪过。” “张弃的屋宇被你弄坍塌了,就拿出来三百块元石做弥补吧。” “你没有手谕,公器私用,这一桩事,巡检司帮你压下,不告发了。” 闻言,作为此事件主角的张弃与胡元凯,都面色惊愕。 胡元凯思虑再三,扔出一张画卷、三百块元石,咬牙朝萧鸣抱拳。 巡检司的贪婪,他算是见识过了。 被称为秃鹫,不是没有道理的。 张弃迅速反应过来,不由大喜,难怪刚进巡检司时,韩开阳和柳贵宝说巡检司是秃鹫,真的是一刀下去砍得胡元凯伤筋动骨。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能要到三百块元石就是巨额赔偿了,看来还是他太仁慈了。 这个世界的元石价值,没他想象的那么高嘛!! 于是……在萧鸣的错误示范下。 张弃对元石价值,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第五十六章 金剑传书 残破的院舍下,点点竹影稀疏,漏下月色清辉,照在三口木匣。 赔到姥姥家了,人没抓到,还赔了这般多修行资粮出去。 虎豹般的汉子,像是胸口被剜去一块肉。 胡元凯肉痛的数点灵石。这萧鸣,贪财贪疯了吧? 当时为了这些修炼资粮,他为族中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闯荡了多少秘境,才积攒到了五百枚元石的身家,如今几乎千金散尽。便是这幅“行水消涨图”,都不止千枚元石的! 虽然说早就预料到巡检司心狠手辣,但没想到,竟然贪婪到如此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多看一眼:“萧大人,卑职退了。” 血袍萧鸣淡淡的看了胡元凯一眼,不假思索的说道:“张弃你核验一下。” 紧接着,又道:“你二人对这样的结果,可有异议?” 胡元凯恨得牙痒痒,面上还是恭敬道:“没有异议。” “没有异议,萧大人秉公无私,我心服口服。”张弃当即点头,说罢转头看向胡元凯,感激表示:“心中甚是感激,我与胡兄素不相识,胡兄还特意前来为我送上修炼资粮。” 胡元凯目光蒙上一层冷意,冷冷一哼。 不愿多说,带着两个麾下,消失在了这处伤心地。 缉捕房的人走后,张弃心中略微遗憾,显然胡元凯有意闭口不说,不然他还想再激对方交代些信息。 旋即,张弃将此事抛之脑后。 接下来就得分脏了。 这些东西,显然不可能他一个人能够独吞。 大头估计还得在萧鸣手上。 冷寂的血袍人,双手背负在身后,神色依旧如万载不化的坚冰,语气清冷道: “此间事了,我要回煞水峰了,你资质不错,争取早日开启元气秘轮,跻身炼气四层。” 萧鸣周身真气流转,掩盖修为的术法失去作用,展露出一股炼气九层的气势。 这修为,乃是军中千户长级别的人物。 张弃心底一惊,劲气吹得他发丝飞扬,原来是这么一尊修士给自己撑腰。 眼见萧鸣就要施展遁法离去,张弃拿起画卷,连声道:“萧大人,不敢私有,此物交付与你。” 张弃想着,先前萧鸣点名此物,想必为萧鸣看重,是对方想要的东西。 至于三百块元石,自己好歹挨了数道术法,屋宇也倒塌了。 喝口汤,总是有的吧。 一直神情淡漠的萧鸣,嘴角扯了一下不易察觉的微笑,夸赞道:“倒也机灵,此物是我特意索来给你的,收下吧。” 张弃微微一怔,感受了一下手上的卷轴,桃木轴杆,黄铜页,白银扎带,入手发沉。 张弃茫然无知,这便是没有完备传承的坏处,身怀宝物也不知如何使用,拱手行礼道:“请萧大人赐教。” “不必多礼。”萧鸣浑不在意,上下扫了张弃两眼,开口道:“此宝乃是观想图,还有一次存想机会,你能参悟出什么东西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张弃点头,问:“不知萧大人为何特意为我索要此物?” “顺手为之罢了。”萧鸣向院边走了几步,他远目眺望,语气沉沉道:“你有军骨诀天赋在身,早日开启元气秘轮,自有好处,倘若经年不成,我帮你所做之事也不过徒劳无功。” 张弃正色道:“谨记萧大人教诲。” 他从萧鸣一连串的话语中,知道自己的修炼天赋不仅没有给自己带来麻烦,反而使得他受到萧鸣的重视。 萧鸣关照道:“你因何被贺王胡氏族人如此设计?” “我身上有件宝物,被胡位夺了去,他们如此设计我,怕是想要杀人夺宝。”张弃摇摇头,作出无奈模样:“如今还波及我军中好友,其父被陷害上了祭旗名册,我正欲天明便领取任务,前往滚沙河设法救下其父。” 张弃此话半真半假,杜陵安排自己入伍这件事,总被有心人往朝争联想。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在不明白萧鸣态度前,他有意淡化自己身上关于杜陵的痕迹。 萧鸣有如刀子的眼睛注视着他,道:“你有把握么,即便能救,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张弃洒然一笑,道:“我辈修士,当求无愧于心,倘若只求顾全己身,也是难登大道。” 张弃眼神中一股热烈之意,他不怕代价残酷,只怕韩父因为自己救助不能,受无妄之灾。 这一刻,萧鸣心头凛然,对张弃倒是有了更立体的认识。 这等没好处的举动,虽然在萧鸣看来有些莽撞。毕竟只是两个即将被处死的武卒而已,何必冒险前往滚沙河付出残酷代价。不过正是张弃这种为了无愧己心,选择奋勇无前、义无反顾的举动,却暗含军骨诀的神意。 萧鸣赞许的看了他一眼,道:“既然如此,我便助你一番。” 语罢,储物护臂上的芥子石闪过光亮,胸前浮现一柄尺长金剑,剑体金黄,开有两槽减轻重量,剑柄顶部镶嵌宝石,漂浮于半空。 萧鸣掐指念诀,金剑腾空而起,带起锐利金光破空而去。 “我也不便擅自决断武卒生死,但给你留了一个救人机会,只要你这三天内达到滚沙河,驻军便会重新计议。” 话音落下,血色煞光包裹住萧鸣,顺带卷起两箱元石塞进储物护臂,冲天而去。 萧鸣虽然看不上这三百元石,下意识的就卷走了。 不过特意留一木匣元石给张弃突破铸骨四重,这些资源都突破不了的话,也无需再继续浪费资源。 张弃悬着的心落下了大半。 他从萧鸣的话中听明白了,虽然不是当场救下韩父,但却能保证三天之内韩父不死,等他到了滚沙河再重新发落。 张弃心思大定,取出一部分元石,剩余部份就去藏好。 蓝溪河中,水鬼无数,这些鬼物便是最佳的守宝人。 张弃寻到河畔处,确定四下无人注意后,在河岸边上挖了个深坑将木匣埋了进去。 心中微微羡慕有储物护臂的世家子。 藏好物品,转身朝竹林深处飞身掠去。 山道崎岖难行,张弃却如履平地,速度丝毫不减颓势。 夜间,湿气沉重,山风又咆哮不止。 为了避人,韩辛特意往小道偏路上走,磨得鞋穿袜破,脚底起了数个水泡。 正待他艰难爬上一块顽石时,一道巨大阴影从天而降。 一头长着五官的禽鸟撑开羽翼,勾起利爪,朝顽石上渺小少年身影勾来。 人面夜枭昼伏夜出,喜好捕捉活物,韩辛这条鲜美的肉虫,一下就勾起了人面夜枭的兴趣。 类人的扁平面孔上散发出拟人的笑容,暗栗色羽翼直接罩向韩辛,恐怖的面孔直接贴在他的脸上。 唤起了内心深层次的恐惧感。 好在韩辛已经点燃灵光,对于天地气流变化格外敏锐,在利爪即将穿破心肺前的一瞬间,就旁一滚,不过身子依旧被人面夜枭的暗栗色右翼裹了个严严实实。 韩辛惊怖欲死,险些失声尖叫。 当人面夜枭腾空又欲扑下来之际,一颗炮弹般的身影,从天而降。 乌靴一脚踏碎了那张扁平的类人面孔。 “韩辛,没事吧!” 宛若神兵天降,张弃在猎荒感官的感知下,敏锐发觉石险处有人类气息。 便马不停蹄的赶来,恰好撞见人面夜枭袭击韩辛的一幕。 好在有惊无险,洗骨三重的修为直接将这头未开慧的野兽踩死。 第五十七章 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妖禽头颅裂开,溅射出点点血水与白浆。 韩辛抬头望去,只见衣甲破碎、身染血污的张弃从天而降。 回忆起竹院小屋的一幕,若有所觉,急道:“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路上说。”张弃摇头,伸出一只手掌抓握。 韩辛便觉得一股拉拽之力传来,他知晓这是张弃在领他上山,是以没有抗拒,任由山风在耳畔呼呼而过,心中忖道:“张弃没有达到真气外放的境界,怎么非但能飞,还可以提着我飞行?” 在几次起落之后,韩辛恍然明白,原来张弃力通全身,步法身法精湛入微,滞空时间远胜于寻常低阶修士,可以在半空中略作滑行。 一路登山,盏茶时间过后。 韩辛俯瞰山下时才发现,自己已然接近山峰地带,云气犹如女子云袖缭绕在曼妙身姿畔。 他在山上修炼时就常听袍泽说过“洗气峰山险石高,凡俗登顶难于上青天”的说法,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穿过湿重的云雾水汽,二人衣衫又沉又湿,像是还未晒干透。 噔噔噔…… 张弃瞥见一处熟悉险崖,纵身落在崖道。 “呼~”韩辛心惊肉跳,数块山石簌落落跌下万丈悬崖,过了十余息才传来回响,不由得紧紧贴上崖壁。 张弃道:“往前走。” 二人走出数十步后,豁然开朗,穿过崖道来到悬崖边上,往下跳跃便是司马复的洞府了。 韩辛踩在坚实地面,以手抚膺,惊魂未定模样。 张弃道:“此处是一位军中讲师的洞府,我要将你托付于他,他若不同意你就在此地独自生活一段时间,我去想办法救你父亲。” 韩辛按捺住心头悸动,道:“此地偏僻,需要穿越崖道才可抵达,我在此生活无妨,应当不会被发现,你不要为我白白浪费人情。” 张弃失笑一声,摇头道:“你尚未入道,总不可能让你在此地餐风饮露,若有人愿意收留,你总归安全些,只是终究是寄人篱下,你可能要委屈些。” 韩辛点头答应,他终究觉得拖累张弃许多,对于这般生活起居的外物不会太在意。 张弃面容一肃,声音低而不沉,道:“好,你不要觉得拖累我,实则你们父子反而受到了我的波及,那两名巡检是有意拿你们坑害我。” 他眼神中渐浮一股杀气,胡位三子行为已经触及底线。 以他人性命为探路石,诱使韩辛急迫来寻,再给自己扣帽子。 “你受此无妄之灾,我必会还以颜色。”张弃也不避讳,正色道:“我定会让这二人付出残酷代价,以报设计陷害之仇。” 他此言出,不是为了韩辛回一句无妨,而是求问心无愧。 况且,今日洗骨三重的修为,即使黄宝死而复生,三人并肩杀来,他也凌然无惧。 语罢,不待韩辛回应,张弃从崖边一跃而下。 在经过一株自嶙峋怪岩横向生长的迎客松时,他身子一摆,荡入崖洞中。 “复师,学生有事相求。”张弃恭敬行礼道。 道路上,阻碍外人窥视进入的阵法屏障,应声撤去。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夜明珠垂下光亮,照射得亮如白昼。 一处雕镂龙凤的水亭,屹立在湖泊中,锦红灵鲤围在长桥下,争抢着鱼食。 此时,司马复头戴玉冠,穿着结素蓝袍,支颐而卧,一只手朝水中扔着鱼食。 “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司马复拢袖坐起。 张弃踏上一块木阶,理了理衣衫,如实交代起了关于韩辛之事。 在司马复的洞府内,韩辛的安全才会有所保障,这里是他目前能够想到最安全的地方了。 司马复拢袖而坐,道:“我可以庇护他几日,但你如何保下他性命?” 逃兵,这是死罪。 张弃不可能在短时间,帮助两个凡人筹齐赎罪的功勋。 况且功勋只能自己使用,没有为他人赎身的可能。 司马复道:“你已是仁至义尽,他明知逃营救父必死,也算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他话没说完,但他相信张弃会懂得。 司马复并不看好张弃,有着萧鸣助力,张弃或许有机会为韩父翻案。 但这个韩辛必死,他的逃营已是铁证,没有回转的余地。 再加之与缉捕房的矛盾,当韩辛被抓到的那一天,不遭受审讯,速死就是福报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决心救他,待滚沙河事了再做谋算。”张弃索性抬起头来,顿了顿,道:“总得一试,我不愿让他人因我波及而遭受大难。” 司马复摇头,语气无奈:“你倒是仁义,背负这般多责任,将来的路也是不好走。” 他提点道:“你不要觉得扔了玉简,把人藏在我这里就安全了,你别忘了你们额头上的禁制,多日不能得到补充,那也是夺命的手段。” 张弃目光深重,思虑着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定当上贺王府讨要个说法。 司马复淡淡道:“看在杜大人的面子上,我便给你这个逞英雄的机会,但只能在静室内活动。” 张弃俯身拜谢。 “罢了罢了。”司马复摇摇头,也没心思再指摘,道:“你对滚沙河又有几多了解?” “我只知道那是一尊水神造反,本体却是泥鳅。”张弃道,又有疑虑:“冠以神名,不知为何还会受到朝廷管制?” 司马复拢了下袖口,怅然道:“世间多少显赫大道,最没落的两条都让你碰上了。” “神道,在二十万年前,也曾无比辉煌。” “能够登上神位,举手投足间,移山填海皆是等闲。” “自从周炎王朝破灭后,神道以及…儒道都一同没落了。” 张弃惊异,周炎王朝?二十万载岁月前? 这个世界历史竟然如此之长远。 司马复笑道:“这些足以称之为天地秘辛了,周炎王朝统治了五天十地,当时的人族只有这么一个王朝。” “但自从周炎王朝之后,类似沧骊这等只有九府之地的小国,也被仙门赐予王朝位格。” “不知是否出于治理水患的考量,仙门也给予小国敕封神灵的权柄。” “让其可以调动水力,庇佑黎明百姓,府衙也三年一小考,五年一大考。” “渎职的神灵,将会被剥去印绶,打下神位。” “这…便是滚沙河水神神位的由来。” 张弃骤然一缩,人族敕封神灵,此界人族好大的牌面。 第五十八章 明庭山 滕州府,滚沙河。 数月前,西山县衙接连人丁离奇死亡,大量平民被抽干血液,化为一具干尸,横死郊外。 西山县县尉乃是一名炼气六层的修士,追索这件系列案件竟然也惨死荒郊。 一时间,西山县人心惶惶。 西山县县令震怒,要求彻查此事,向滕州府府衙请求神捕侯协助,才锁定是妖物作祟。 而这妖物……竟然是滚沙河河神所为。 兹事体大,如今直接惊动了驻守在百瘴岭的王师。 “左千户长,这妖邪困守水府,闭户不出如何是好。”头戴文冠的儒生忧心忡忡,人吃马嚼都是极大的负担。 左千户面容清癯,头上结着个发髻,只是望了一眼滚沙河,还没细看,就觉得一股水气扑面而来,不由得眼睛一眯,再睁眼看去,发现滚滚河水中妖气如蒸,妖氛滔滔,弥漫着一股沉重森然的气机。 “此妖已然成势,不斩不行,再拖下去会产生极大的威胁。”背负五柄宝剑的干瘦男人,目光如铁,冷声道:“明庭山的道人何时能赶到?” 在他这等修道有成的修士看来,这条河流妖焰滔天,如墨似沼,状如鸡卵,好像整条河流都被阴暗漆黑色泽的妖气包裹,隐藏着一股强横的妖力。 参军摇摇头,叹道:“明庭山那边还是没给答复,按照他们的脚力三日就能抵达,如今一月过去了,还在推托。” 左千户突然露出一丝愠怒,撕破脸面,厉声道:“我大军已然驻扎多日,耗费甚巨,你告诉明庭山,三天之内再不到人,明庭山的道箓多得是散修道人觊觎,朝廷能赐予也能剥夺。” “我沧骊需要的是能够为国分忧的贤明道统。” 六百余年前,沧骊起势,明庭道人辅佐景武太祖平定四方,立下不世基业。 以从龙之功,被景武太祖赐下一枚道箓,有了开府资格,传承下来明庭道统。 如今,连平定妖患都推三阻四,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灭人道统是你一个小小千户长可以说的吗?” 参军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反驳此事,想了个折中法子,委婉道:“明庭山如今的道子,还缺一道玄水命符才能祭炼成五方诛魔篆,此次绞杀水神的水元精气可以作为明庭山的报酬,以彰显我王师赏罚分明。” 左千户长点点头,叹道:“去办吧。” 他盘算了一下,此次诛杀此獠,若是没有明庭山为臂助,届时百瘴岭将会付出残酷代价,如今只能同意了。 “啸——” 左千户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剑音,立刻分辨出那是虹鸣金剑的声响。 这不是萧大公子的金剑吗? 萧鸣不插手军中事物多年,怎么这次特意放出金剑来。 他立刻放开禁制,撤去阵法笼罩的护体屏障,任由那金剑鸣啸着飞来,举手接剑后,一道血光煞气透出金剑,形成一篇血红文字虚浮在半空。 …… 洞府内。 点点繁星下,一道飞驰的身影,纵身渡过沼地。 一席黑袍身影,宛若黑夜幽灵一般,瞬息间出现在沼泽地尽头。 黑袍身体怅然感叹:“世家子就是好啊,即便是旁支出身,族中也有丰富的道藏积累能够阅读。” 张弃回忆着在洞府聆听司马复的教授时,心中不由得感叹。 自己的见识与司马复相比,犹如‘未闻经、未遇道’。 张弃对于有完备传承的修士,总有说不上来的羡慕。 可惜沧骊王师培养武卒,与世家培养继承人、宗门培养弟子有着极大的差异。 在军中,无论是修仙法诀还是术法神通,皆是以快速形成战斗力为目的。 甚至吸纳大量修士,本身就没有把修为作为目的,而是为了提供源源不断兵煞。 一个个低阶武卒,在军中高层眼中,跟一个个蓄水池没什么两样。 因此,在军中传承极度不完整,张弃所知也有限。 根据司马复的讲授,在二十万年前,人族曾经有一个大一统的时代。 按其所说,正是由于周炎王朝对于修仙秘术不加以管控,人族遍地修士。 使得天地灵机大受干扰,上真被亵渎,辉煌璀璨的人族王朝走向了灭亡。 当然周炎王朝的灭亡也经历了数个阶段,从完整王朝到分崩离析,再到彻底消失在历史中。 二十万载过去,朝代更迭不断,却不曾再度建立过人族大一统王朝。 天地五域,东海、西漠、央域、南疆、北莽,皆有王朝。 大小国度接近两手之数,都被仙门给予了王朝位格,可是都不如周炎王朝远甚。 南疆所在的沧骊王朝,有着九府之地,如今国祚历时六百年,已然是极为悠久了。 张弃一边回忆,一边呢喃:“复师说了,此行一定不要接近滚沙河,水神掌握河印,能够调用河流水力,威能惊人。” 衣袍被疾风带动,传出猎猎风声,万千树影在余光中飞快倒退。 他的身影像是一柄破风的长剑,没有了韩辛的体重负担,全面施展开武道身法的张弃,对于身躯中的每一分力量的使用,都妙到毫巅。 入道后体质的突破,加之体内剩余的十二滴精血之力,方能如剑而行。 “恢复精血有点麻烦,如今先去八峰坊市购置一柄宝刀再说。”张弃凝眸而视,落在一处漆黑洞口。 第五十九章 砍柴刀(癸卯大吉,新春快乐) 八峰坊市。 百瘴岭边缘,难见人烟。 枯折死木含怨指天,众木遮掩处,一口漆黑窟窿张着大嘴。 “轰隆!” 一道黑影只是瞥了片刻,便纵身而跃。 呼啸如星坠。 那团黑暗坠地,扬起丈尘,但似乎被某种体术卸去冲劲,音波并没有传出很远。 扬尘尚在,便走出一名黑袍男子。 “如今只剩下三十块元石,不知道能不能买件兵刃法器。”黑袍男子眸光一转,琢磨起添置宝刀。 他把韩辛托付给司马复时,也将一口装有七十枚元石的布袋,交给了韩辛。 嘱托韩辛代为转交给司马复。 整个百瘴岭都知道,窝藏逃兵是重罪,但较真来说,也得区分能不能查到。只有缉捕房查到了司马复头上,拿出确实证据时,才能定下窝藏逃兵的重罪。 相较而言,韩辛身上没了玉简,又有阵法阻隔,断无被查上门的可能性,即便缉捕房有神捕相助,来到了洞府,司马复也有充裕时间抢在阵法被破前,一巴掌将韩辛拍成骨渣。来一个死无对证。 话虽如此,张弃承了司马复这么大的济急,那便要做出一定的表示。如今能给予的只有元石。 从窟窿入口出去,沿着干道一直往前走约两三里路,然后左转进入径道,不出盏茶功夫,就走到地下坊市的核心地带了。 六头赤金贴塑的镇兽坐守商铺,身后的宝殿通体泛着紫金光泽,殿宇外四角金铃飞檐,叮当传出悦耳铃响。 顺室内一瞧,象牙屏风,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张弃左右看了看百宝楼的雄伟轮廓,商铺镶嵌在山体中,像是从石壁中生长出来。 从正门进去,两侧是游廊抄手,当中是穿堂,摆放着两排紫檀的兵器架,灿亮寒光从紫檀架子上发出,照得大堂明晃晃。 “这位客人,需要些什么?”一位高挑秀雅的女宾雅步迎上前,细语软糯的问询。 张弃表明来意,“我要一口宝刀法器,形制削长,越重越好。” 入了品阶的法宝,划分为天、地、人三品。 即便是最低品阶的人阶法宝,价值也要在万枚元石之上。 至于不入流的法宝,一律被称之为法器,威能要比人阶法宝要弱上不少。 听闻点名购买法器,竹青罗衣的女宾展露笑靥。 摇铃唤出三位身穿短揭的力士,每个力士臂上都横陈一口铁匣,依次上前。 罗衣女子温婉一笑,逐一介绍起力士手上的宝刀:“此刀名唤,卷石,重七十斤,能够吸呐修士手掌逸散的真气,当蓄满真气时可以催发一道卷石刀气。” 语罢,还示意张弃着手一试。 卷石刀入手分量十足,但对于张弃这等炼体的修士而言,却又显得轻巧。 他手指微动,一缕炽热之意在掌上汇聚,卷石刀柄处产生一股吸力,把张弃体表逸散出的部分真气收集起来,汇聚于刀锋之上,发出厚重的锋芒。 可以预料到,若是能够蓄满真气,催发出的刀气威能不会弱。 这种法器,让张弃不由得就想起黄季铁的水火棍,当初在杜陵宅院前,那杆水火棍也曾射出过一枚威能巨大的光珠,却优不掩劣,在射出光珠后,水火棍烧的通红,明显不能继续用了。 念及此处,张弃开口问:“催发刀气后,这刀身会有什么变化?” 罗衣女子掩口轻笑,“此等能够催发术法的法器,使用过后需要放置一段时间。” 张弃看了另外两口宝刀法器,接连摇头。 这时,罗衣女子俏脸已见不悦之色,能够催发术法的法器自然会有若干弊端,若是没有这般不足,就不仅仅是件法器了。 当竹青罗衣女子不满出声之际,张弃凝望着紫檀架子上的一口灰暗柴刀。 刀体呈臂长有余,刀背宽厚,通体布满锈蚀疙瘩,锈色暗沉的如同泡发在水中多年的烂铁。 “姑娘,我见百宝楼的法器不是寒光凛冽,就端是摄人心魄,为何会有一口锈蚀的铁刀摆在架子上呢?”张弃轻声问。 罗衣女子目光射出鄙夷,道:“这口刀出身可不简单,乃是出自通明圣教,只不过…这是杂役房的砍柴弟子所用,除了沉重坚固没有别的神异处,放在这里多年也没有客人看上过。” 张弃眉头一挑,问:“能否拿来与我看看?” 罗衣女子已然兴致缺缺,道:“力士,取来予这个客人一观。” 身穿短揭的力士走到紫檀架子前蹲下,只手握住柴刀口,轻轻一提却没拿动。 似乎重量略微超过力士的预计,加大了气力,随后轻松拿起。 这番表现落入张弃眼中,更是一喜。 施展激发刀罡的兵刃,太过花里胡哨,他需要的只是材质足够坚固,能够承载他施展‘雷火刀经’的宝刀。 布满铁瘤的暗沉柴刀一入手,张弃眸子闪光,这兵刃入手就有三百斤重,除了沉重与坚固没有别的亮点。 张弃鼻子轻呼吸,还隐隐嗅得到一股前主人带它砍伐松木时的松香气味。 在刀柄口处,两个象形图案于其上,两条缠绕的蟒蛇盘桓刀口。 “就他了。”张弃道。 百宝楼的罗衣女子心中兴致缺缺,面上挂着职业性笑容,道:“承惠一百八十颗元石。” 张弃心下一惊。 他只有三十颗元石,连零头都够不上。 随后,他试探问道:“听闻在百宝阁购买法器,能够用等价的宝物交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第六十章 孽族 若问八峰坊市中哪里奇珍异宝最多,此道行家都会告诉你——百宝楼。 除了百宝楼中储备的天地奇珍众多以外,还因为百宝楼的一个规矩,天下宝物,百宝楼当占之。 自它建成之日,如同身怀魅术的狐妖一般,诱惑了无数异宝主人涌入阁楼交易。 因为百宝楼给的价格永远足够公道。 但有一条不可违背的铁律:一旦进入交易室,被百宝楼看上的宝物,就必须交易。 否则…… 百宝楼总会让这件“流落在外”的奇珍异宝“认祖归宗”。 当然百宝阁也不是什么都收,自它落成之日,几乎已然搜刮尽滕州府地界的宝物。 如今能入百宝阁法眼的宝物已然越来越少了。 此时,装饰华美的后室内,一道黑袍笼罩下的人影伫立,静候珠帘后的鉴定结果。 仅仅一道珠帘之隔,就彻底断绝了张弃对珠帘后面的一切气息感识。 半晌后,一道语气超然的声音,自珠帘后响起。 “这面古镜我百宝阁要了。” “说出你对这面古镜了解的一切讯息,不得妄言。” “否则只能以废弃符宝作价,这等无法修复的符宝,只有百颗元石。” 张弃听着前头的话还没怎么,百宝楼出价公允,换把砍柴刀应当是可行的。 听到后面两句,不禁脸色微变:百颗元石。这百宝楼给的元石竟然这么低。 这面青铜古镜原本就是残破不堪,又经过张弃神魂深处一次暴力性摧残,早已成为彻彻底底的废物,作价百颗元石收买,已然是高价了。 只是距离砍柴刀的一百八十块元石,还是远远不足。 念及百宝楼的铁律。 张弃忖后道:“这件青铜古镜曾被我修复过一次,用的是炙铜修复法,但不知道为何就彻底损毁了。” 珠帘后,一个额上点缀朱砂的妙玉女子施展着术法,识别男子话语真伪。 白嫩玉膝上静卧着块书简形状的鎏银色符宝,言君子。 张弃话音落,鎏银色书简浮现一列白色文字,有的文字或白皙,或偏灰。 额点朱砂的妙玉女子微微点头,这位卖主的话虽有几分润色,总体并无差错,只是不禁恼怒: 这什么蠢货,用的什么不入流的修复法,若是在宗门内,这等宝物请出鎏银符宝师修复都觉得冒险。这蠢货倒好,直接用什么蠢笨不堪的修复法,彻底毁去了这件传承符宝。 也不知道是为了修复还是破坏? 妙玉女子心的沉下去,只是碍于行规,压制住暴揍卖主一番的冲动,继续听下去。 软玉般的双腿上,一册鎏银书简又浮现出一列文字: “这件符宝,据我所知,乃是一件传承符宝。” 言君子如实反应着张弃的话,书简上的字体清秀隽永,色泽纯白、不掺一丝杂色。 额点朱砂的妙玉女子微微颔首,果然,此物乃是最珍贵的一类符宝,传承符宝。 传承符宝与术法神通类符宝不同,其价值不在杀伐上,而在于其中蕴含的传承。 尤其是在这个传承法度森严的世界,传承符宝价值更是珍贵。 思虑转动间,言君子上又浮现了一列简短文字: “哦,对了,这个符宝跟羽人有关。”张弃不紧不慢的声音透过珠帘,反应在了鎏银玉简上。 面容姣好的女子,目光一凝,注视着言君子上最新浮现的清秀小字。 安抚下澎湃的心潮,语气平淡似水,问:“那你有没有在这面青铜古镜中接受到传承。” 严如玉抛出一个积压在心头良久的问题,目光复杂。 甫一会儿,珠帘对面就传来了回应:“没有,而且等我醒来时,这古镜就直接四分五裂了。” 妙玉女子维持掐指念诀,一边美眸凝视这软玉般的双膝,等待着言君子浮现出文字。 没有人能够在言君子面前说假话而不被识破,哪怕是筑基期修士也无一丝一毫可能。 羽人,这等古代孽族的传承…似乎值得这处分楼伤害一次客人。 须臾,鎏银书简上浮现文字,通体洁白,没有任何问题。 妙玉女子神色微松,透露出一股果然如此的样子,其实在卖主说他修复过一次的时候,严如玉就已然知晓结果。 这愚蠢的修复法,断然无可能给人接受完传承的机会。 毕竟,仅仅依靠几个节点,想要维持接受传承的巨大的消耗,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就像给了五根竹管,让人从管道中间塞进一头活体大象一般,结局一眼便知,那就是竹管和传承都四分五裂。 珠帘另一端,张弃眨巴了下眼睛,默默思忖。 他确实没有在青铜古镜中接受到传承,还差点被一道羽民意志给抹杀了。 好在神魂深处的雾气大发神威,不仅救了自己,将所有传承都掠夺到了神魂深处,自己是在神魂深处接受完毕传承的。 张弃回应后,珠帘后面也传出答复。 软糯女音只是似乎心情不佳,不大高兴的样子,冷硬抛下话:“够了。小青,接待下这位蠢…贵客,我鉴定后给贵客答复。” 话音落下,竹青罗衣女子出现在张弃身后,神色喜悦。 献上一本宝物单册,俏笑着恭贺张弃:“恭喜客人,这笔交易是成了,可以看看这册子,上面有着众多宝物哦。” 张弃摇摇头,遗憾道:“方才珠帘后那位与我说只能给我一百块元石,又让我提供了几条讯息,再一并报价,估计买上那柄宝刀都够呛。” 竹青罗衣女子黛眉微蹙,不解着,一百块元石?副楼主的报价怎么可能这般低? 但还是把画册递给张弃,卖力推荐与介绍道: “那看看也无妨,册子上的宝物,可不是外面那些三流货色可以比拟的哦。” “比如这株通心草……只能生在七窍玲珑心上,佛门居士修行若是服用下去,可是能够直接开启心窍……即便是道门玄修服用了也能进入顿悟状态,参悟道法神通效率突飞猛进。” 竹青罗衣女子小脸微皱,努力让张弃明白这上面宝物的珍贵。 …… 珠帘后,额点朱砂的女子青葱玉手一挥,身后开启一扇密门。 她俏脸微寒的进入密道,祭出一件传讯符宝,昏暗的密室内布满银辉。 “咳咳,小玉,我不是说了一切全凭你做主吗,那处分楼也快无用了,你把它都卖了也无妨。”传讯符宝响起急促的回应,与之伴随的是剧烈的咳嗽声,以及施展法术的激烈声响。 严如玉俏脸带霜,冷冷抛下一语:“收到件鸡肋物品,涉及了羽民传承。” 椭圆符宝石头那端一阵沉默,银辉频频闪烁。 只见密室内一阵光暗变化,忽明忽暗的。 “贼子,当我明庭山无人否?还有空接收讯息。”一道气急败坏的雷音响起。 “这道天一真水与我有缘,你既然不肯卖,我自然要让其物归原主。”严如玉熟悉的声音响起,声音那头又对鎏银符宝道:“小玉,你传讯的很对,先等我一刻。” 严如玉听出棘手,语气却依旧生冷:“你要不要紧,你先不要死,要死也等告诉我怎么处理后再死。” 又是一阵金铁交鸣,法术撕碎虚空的轰响。 “哈哈哈…”百宝楼楼主忽然朗声大笑,道:“多谢小玉道友关心,本楼主无妨,且待我了结这件宝物在俗世的尘缘。” 密室中,传讯符宝石头银光闪耀,传出激烈斗法之声。 盏茶时间过后,银白色传讯符宝上的光辉稳定下来。 响起男子虚弱的声音,连咳数声,口中喷出液体:“咳咳,这宝物的尘缘竟然这般不干净,好在本座法力雄厚,能够斩断它的尘缘。” “小玉,你把分楼那边的情况说一下。” 听到那端声音趋于平静,严如玉心中高悬的石头终于放下,语气依旧冷冰冰。 将收到的羽民传承符宝细节,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还将言君子竹简上的画面一同传讯过去。 “……”听完汇报,百宝楼楼主一阵无语,内心五味杂陈:“天下宝物,当我百宝楼居之。” “只是这件宝物,居然尘劫来得如此厉害,不过终究回到我百宝楼手中。” “至于作价几何……俗世尚且有‘千金买马骨’。” “若是那卖主同意出售的话,” “你便给那个蠢人一等报酬吧。唉,气得我肝疼。” “若是不卖…哼…我倒是希望那蠢人不卖。” “至于收到传承符宝后,你立刻动身亲自将宝物送还圣教。” 百宝楼楼主感觉受到比先前斗法更严重的内伤。 百宝楼楼主愁容满面的掐断传讯,兀自呢喃自语: “或许门中长辈还能凭借大神通,找到一些线索。” “羽民…哈哈…若是能够追索周炎之后的孽族残部。” “获得的宗门道勋极端丰厚啊。” 密室内,椭圆形状的石头符宝失去光亮,回落到一支软若柔夷的玉手上。 严如玉伸手一抓,将鎏银符宝捏碎,化作一滩齑粉落在地面。 符宝的使用有着次数限制,这等万里传讯的符宝,能够隐秘传讯,隔绝探查。 却只能使用一次。 刚才审查张弃语言真伪的言君子符宝,也是同等层次的鎏银符宝。 总共有着十二列竹简空间,意味着可以使用十二次。只是一经催发,便不能停下。 也就是说,单单为了检验张弃这件破碎的青铜符宝。 百宝楼已经付出了三个鎏银符宝的代价。注1* —————— 注1*传讯符宝是两个,加上言君子,共计三个。 第六十一章 一刀一盾 罗衣女子瞥了眼桌上没怎么被动过的茶水,黑袍下露出的一对瞳眸饶有兴致的阅读着画册。 “哼,先前还婉拒呢,现在不是翻得比谁都起劲。” 小青得意地摇晃着小脑袋瓜。 此时,竹青罗衣女子腰间的玉玦一阵微颤,响起清脆的玉音。 转身站至黄花梨圆桌相对着的珠帘,小青收起了玩笑颜色。 数息后,随后珠帘那边传来温润女音:“这位客人,久等了。” 声音传入耳中,张弃回过神来,恋恋不舍的放下画册。 这上面的宝物虽好,却都价值高昂。 甚至有些宝物不是有元石就能买到,还需要对应的身份品阶,类似前世的高级会所只有具备相应的会员资格,才能入场消费。 比如法术神通篇里,有一桩名唤“霞光遮”的护身术法,平日里积攒霞光,可以结成七色霞衣。使用后不消耗真气,还能入火不焚、遇水不溺、刀枪不入,又极端的灵巧方便。 而且这桩法术,能够一直用到炼气九层。 看得张弃很是喜欢。 只是看了一眼价格,张弃不由得望洋兴叹。 不仅要付千枚元石,还要具备二等贵客的身份,才有资格购买。 张弃看向珠帘,温声答应:“无妨,我这古镜既然入得了百宝楼法眼,自然希望得到一个公道的价格。” “善。”珠帘后平缓的女声响起,接着道:“我百宝楼的报价是一等报酬,客人若是觉得公允,那这件宝物就归我百宝楼了。” 张弃与小青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看到了震惊之色。 百宝楼的报价体系非常全面,除了参考物品本身的价值之外,还会考虑到宝物对百宝楼的价值意义。 比如青铜古镜上,涉及的孽族传承。 黑袍下人影出奇沉默,暗自揣度,这面古镜已经被自己的神魂给摧残得不成样子,怎么还会有这般高昂的价值。 自己方才的三言两语中,价值这般高?思虑转动,张弃脑中盘算着可能,却觉得千头万绪,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推测起。 只能暂时放下念头。 张弃道:“自然是同意。只是不知道一等报酬可以获得何物,小子如今迫切需要兵刃法宝。” 珠帘后,额点朱砂的妙玉女子并不回应,她的侍女小青在一旁解释道。 小青缓缓转动玉颈,笑骂一声:“法宝都有了灵智了,即便是人阶法宝都算是生灵了,你觉得一件破碎的符宝能够换件法宝吗?要知道,绝大多数筑基期修士连件法宝都没有,一件人阶法宝都能够让筑基期修士打破脑袋了,你怎么敢说这梦话的。” 就算是最低品阶的人阶法宝,都是价值连城。 在俗世里,多少魔道散修为了一件人阶法宝,接连屠灭凡人城池。 使得一个个安居乐业的凡人城镇,化作一片血流漂橹的人间炼狱。 张弃打了个哈哈,连忙揭过话头。 他三个月前也只是个凡人,哪知道这乌龙这么大。 “够了。”严如玉不耐烦的截断话头,“我听小青说你需要法器,既然如此,我给你两件极品法器,你自行去挑选。” 接着,又直接吩咐道:“小青,带他下去,赐予他一等贵客权限。” 一等贵客,自然是一等报酬里附带的好处。 至于报酬中其他具体的好处,是由鉴定师与客人谈判的结果。 只是严如玉哪里有兴趣与一个炼气三层的蝼蚁你来我往,直接就让小青将人带走。 在百宝楼的贵客体系里,这个身份无法通过消费获得,只能是客人出售宝物后,百宝楼再综合考量后赐予身份。 据说,这是百宝楼楼主别出心裁之处,百宝楼楼主认为,宝物只会与大气运之人打交道。 良禽择木而栖,神物也是会选择主人的。 百宝楼只有与身怀气运之人有着交集,那百宝楼才能收罗到更多的天材地宝。 天草居。 张弃端坐在一等贵客的雅间,目光下移,天草居的雕空玲珑木板或“流云百蝠”,或山水人物,或翎毛花卉,皆是名手雕镂,五彩销金嵌宝。 在吩咐过小青后,等待盏茶功夫。 两尊身披短襟力士,迈着沉重步伐,进入这间雅居。 张弃眸光一转,视线落去,两个身怀半千之力的魁梧大汉,额头浮现一层细汗。 待天草居扶手靠椅上的男子发声:“放下罢。” 两人连忙放下手中物件,齐齐松了一口气,神色露出舒缓之色。 竹青罗衣女子揭开长条的褐木宝盖,露出静躺锦缎上的凶威兵刃,展颜介绍: “贵客,这便是你要的极品法器,斩蛇刀与千纲盾。” 斩蛇刀,刀似汉环首,乌光银亮,由玄火矿晶打造,重约三百二十斤,无铭刻术法,却极其亲近火元真气。 千纲盾,盾形椭圆,赤铜光泽,入手仅二百斤,其中铭刻着一道筑基期法术,可使盾形大小随真气灌入而变化。 一攻一御。 这两件极品法器都在百宝楼宝物画册上,天草居中一道人影辗转腾挪,妙绝毫巅的步伐依旧灵捷,似乎入手无物。 张弃喜色道:“小青,就这两件法器了。” 竹青罗衣女子微微颔首。 身后力士托举起一块案板,上面放置着一件翠绿锦缎口袋。 “贵客,请炼化此储物袋。” “今后若是有宝物出售,莫要忘了百宝楼,我家铺子给的价格只会如今日,包公子满意。” 张弃眉眼一挑。 接过翠绿口袋,手掌微动一层炽热流光在掌面游移,通过接触析出的真气将这件无主之物炼化。 甫一炼化,张弃心头便产生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受,掌上感知到了一立方的空间。 袋口一吞,半人高的赤铜色千纲盾随着翠绿流光,消失在了室内。 千纲盾仿佛只是泡影,就像自始至终都不曾出现过。 第六十二章 出山 青霄偏殿位于洗气峰山腰位置,与山顶主殿还有着凡人一日的脚程距离。是未入道途的武卒能够攀登的最高处。 一行武卒在偏殿外的场地聚集,平日里盘坐修炼的勤奋武卒,皆屏住呼吸侧目注视着背负重刀的小巡检。 洗气峰本不叫洗气峰,也无这座青霄偏殿,只是自沧骊王师驻扎后才改易了山名,新建了偏殿。 曾有老兵说过,是因为百瘴岭上异气弥漫,为了让还是凡人的新兵不受毒气侵袭,于是布置了洗炼异气的阵法,所以取名叫洗气峰。 也有人说过,因为这座山峰都是初入道途的新兵,新兵开始呼吸灵气的过程,就像洗气,寓意着抛弃凡人身份成为修士,所以取名为洗气峰。 也不知哪个可能才是真,或许两个缘由都是真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信。即便洗气峰上资历最老的兵丁,都不曾见过新兵洗气时,会产生如此妖孽的气旋。 众人朝注视高地,一袭红衣灵甲,脚着乌靴的身影,背挎重刀,狭长而直,双眸闭阖,头顶乳白灵旋。 就连洗气峰最有天资的兵丁,都目露凝重。 “这么大的气旋,这是老兵吧,要突破炼气四层了吗?” “不是,我知道他,这人是传经坛的常客,平素里没什么朋友。” “新兵?!”有人惊呼出声,道:“难道是从小用玉液洗澡的世家嫡子。” 时人皆知,头圆顶天,足方履地,有九窍四肢,五脏六腑者皆可修行。 即便如此,修行也有天资区别,有人旬月便可入道,跻身炼气一层。 更多的却是在洗气峰苦修一载,却连兵煞符种都凝聚不了的平凡修士。 而世家为何能够屹立不衰,便是注重世家继承人的培养,从小便以玉液洗炼躯体,大药巩固本元,这种消耗大量天材地宝蕴养的肉身,在未入道时便能够与初窥道途的修士交手。 一旦踏上道途,又有世家长老教导,修为更是突飞猛进,不说一日千里,也是日新月异。 是以,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圆石上盘坐的身影,体肤隐有真炎流光,磅礴火元真气洗炼着肉身。 张弃眉眼皱得若沉重铁块,腹中肠胃饥饿蠕动,提供不了一丝一毫的气力。 饥鸣如惊雷卷地,又戛然而止。 有温热力量自颈骨而起,顺着脊线向下、向下,终于‘游’过整座秘轮的漫长旅途后,吐出一颗圆润饱满的精血来。 随之,整座精血秘轮黯淡下去。 肉身中的精血,恢复到了十三之数。 昨夜鏖战,被打去八滴精血,脱离战斗时,张弃又有意挨了四道蚀气指。 令自己维持在正常军骨诀修士的模样。 炼化天地灵气,显化秘轮,可以再度催生精血。可是这一过程极度漫长,他便做了个尝试。 借用了前世武道底蕴,利用五脏炼精,辅之火象吐息功,加速了这一进程,此时却饥饿难耐。 平地惊雷。 殿前空地的武卒,目光中暴露出错愕之色。 一幅不敢相信的模样,这是常人能发出的腹鸣?! 有人发出了狐疑道:“难不成这就是虎豹雷音。” 这一说法在众武卒中获得了认可,频频点头,肯定了这人的猜测。 在此,沉寂了一夜的天阳,终于吐露出了黎明微光。 山巅正殿,光滑无饰的青铜大钟,无风自动,发出悠扬的钟声。 铛、铛、铛…… 整座洗气峰,被清远悠扬的钟音包裹。 山腰偏殿前的空地上,一众武卒精神纷纷一震,将那声‘虎豹雷音’抛之脑后。 待第十声钟音落下,布满九十九枚尖锐门钉的暗红色泽的实榻门开启。 金钉木门只开出一道门缝时,无数武卒像是脱缰野马冲身而上。 最远端的灵甲乌靴少年,目光如电,射出一缕精芒。 “我还能排在你们身后不成?”张弃道。 武卒若无公干,不得离开百瘴岭。 军营各处,皆布有阵法,以及无数岗哨,巡视着营地边缘。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韩辛的父亲还在等着张弃救命,他哪敢耽搁。 身若脱兔,原地空留下残影,化作一道红芒,探出玉石般的手掌,发出强劲气流。 劲力横扫,呼啸若罡风,惊得人群前方的身影为之一滞。 这一愣神功夫,红芒蹿出,已然落至任务墙壁前,手上的军功玉简贴上墙面。 “提交五根以上啸月狼的脊骨,人数不限,共奖励一百点军功。” 尾部一行小字,赫然标注着发布人,司马复。 灵甲乌靴少年一眼便看到这件任务,迅速将这桩任务记入军功玉简中。 身后,人潮如铁闸泄水,才刚刚跨过门槛。 一道身影已然从头顶飞过。 待若干人影赶到任务墙壁时,一行刚刚黯淡下去的光字排列在最顶端。 “这可是三品任务,我们洗气峰还有人与其余七峰抢任务的?” 瞥了一眼,有武卒错愕。 有些任务存在危险性,需要一定的修为傍身。 因此便按照炼气九层的标准,区分出了九品任务,数目越大的任务,难度自然越高。 寻常,炼气峰就只在未定品的杂役任务与一品任务徘徊。 毕竟,洗气峰都是一群新兵蛋子,炼气一层在洗气峰就已然算是了不得的高手了。 下山容易,上山难。 灵甲乌靴的少年,面对崎岖山路,皆如踏平地。 盏茶功夫,便出了洗气峰的阵法屏障,一头撞入迷蒙的毒瘴中。 无边的毒瘴充斥视野,没有人知道这些瘴气是从哪里来的,就像没有人知道露筋谷中为何会有如此多的蝮力邪祟。 生活在这个世界,几乎所有平民都知道一件事——勿要进入恶名山川。 因为这些山川都具有种种神异,对于修士而言,有的能够像百瘴岭通过阵法,逆炼成煞气辅助修行。 有的危险重重,即便是身怀术法的修士,栽倒在恶名山川中的也是不计其数。 覆着白霜的枯死树木,像是不愿倒地的冤魂,在弥漫山川的毒瘴中,影影绰绰。 张弃身发红芒,如同展翅雄鹰,穿透瘴气,来到百瘴岭边缘。 “何人。” 百瘴岭边缘,一位炼气二层的巡守哨兵拦住去路。 张弃落下,身上炼气三层气势不减,沉声道:“执行任务。” 啸月狼这种妖兽,位于深山大泽,在百瘴岭可没有。 身负重刀的少年,掏出军功玉简,在巡守哨兵腕上物件滑过。 泛起绿芒。示意畅行。 百瘴岭上空,无形的屏障开出一道等人出口,张弃一步踏出。 第六十三章 明庭道子 等身门户豁开,屏障一开复合。 滚沙河在百瘴岭西南方向,与百瘴岭之间还隔着一片月山泽。以直线距离而论是前往滚沙河最快的路径。 当初韩辛返回百瘴岭,走的近道就是月山泽。 月山泽往南部深入,就是大妖的地盘,炼化横骨,抛去妖躯,与人类相貌无异的妖王也不在少数。 按照韩辛的说法,他是沿着边缘地带一路狂奔,没有遇到妖怪。 气运不俗。 张弃驻步于林外,随意扫了榉月林一眼,便呢喃道:“这里应当就是韩辛所走的路径了。” 月山泽的大妖有着固定的地盘,等闲不会随意进入其它族群的领域,既然韩辛碰上一条安全的道路来,张弃也就不会凭空给自己增添风险,他现在的精血储备并不高,若是陷入苦战他也不好受。 乌靴少年背负重刀,腰系翠袋,举步腾空,在丛林中飞身挺进,同时瞳眸中泛着明亮黑光,没忘记开启猎荒感官。 隐隐带给张弃一种熟悉感,仿佛回到南岸基地市外的荒原,追索荒兽的错觉。 他还仅仅是名初阶武者时,曾单人独刀击败一头伏击他的银爪豹猫,若非他当时身怀着一门气血秘术,恐怕就要殒命当场了。 “前世自视甚高,初入武道时自诩天赋卓绝,与战队队长发生争执后竟然擅离队伍,以致于自己险些丧命。”张弃哑然失笑,他自嘲的微微摇头。 今生,重踏道途。面对未知的月山泽同样不敢掉以轻心,毕竟炼气三层的修为,甚至连术法都无法施展,大妖看他就如同他看一只蚂蚁。 背负重刀的少年如一只雄鹰,破风而行,在经过两个时辰的赶路后。 张弃眉头拧成化不开的“川”字,他落下身来,连赶路身法都不再施展。 只手翻过一头死去的妖兽,这是鼎鼎有名的赤鳞兽,在一些凡人城镇中,甚至有镖局豢养。 乃是用来赶路的良驹,虽说战力不强,但终归是妖兽,用来押送货物能够震慑住不少宵小。 此时,在张弃身前,倒下的赤鳞兽,四蹄腾起,冰冷僵硬妖尸还保持着前扑的态势。 “这已经是第二头妖兽了。”张弃声音微低,斩蛇刀如切割纸张般,轻易剖开妖躯。 果不其然,赤鳞兽的后腿处,血肉被一层寒冷冰霜冻结,他又连划数道,每一处都是如此。 仿佛是刹那间被冻结。 这股寒息,给张弃带来一股熟悉感,似乎与他在韩辛体内感受到的寒冷气息别无二致。 进入百瘴岭的三月来,张弃曾为韩辛又施针镇压数次,对这股冷意极度熟悉。 “韩辛如果有这等修为,胡位这几个势利眼怎么可能招惹他。”张弃费解,他入伍的第一天,胡位三人就对他的底盘一再试探,确定惹得起后才会动手。 在韩辛身上,若是有这等修为傍身,他不可能坐视韩父身陷囹圄。 张弃将手掌探在腰间翠袋上,心念一动,赤磷兽被一层翠绿流光笼罩,眨眼收入储物袋中。 地上却留下了一对冻得硬邦邦的后腿,张弃拍了拍肚子,道:“先前尝试的那头飞翅蟒,如今过了近两个时辰身上也没有任何异样,况且经过自己‘五脏炼精食法’的淬炼,这血肉很是安全。” 还有一点便是,张弃凭借武道底蕴,对于肉身中的每一处肌肉都能如臂使指,一有异样就能逼出体外。 不过甚重起见,他还是把没有莽撞的把一整条飞翅蟒吃掉,只是吞食了飞翅蟒身上最具特色的肉翼。 如今近两个时辰过去,张弃时时刻刻注意着体内情况,确定安全后,才又斩下一对肉腿烤炙。 他盘坐在地,头顶冒出巨大灵旋,腹中肠胃蠕动,蕴含着海量精华的妖兽血肉在胃袋中如冬雪遇阳般,飞快消融。 即便是山林中最为强健的猎户,吃上一块妖兽血肉,就能够三天不用吃饭而不觉得饥饿。 而在张弃这里,两条比人还高的妖兽后腿,根本撑不过一次修炼。 胃袋稍稍蠕动,好似春蚕食桑叶,寸寸炼尽菁纯血肉,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躯干的脊线,直往秘轮尽头而去。 吃食入胃,有了充足的能量提供,再辅佐这世的炼气法门,张弃感受到三滴浑圆雄厚的精血被秘轮吐出。 肉身中,又恢复三石气力。 …… 月山泽。 南部深处,气浪掀天,泥石抛飞,咆哮如雷,宛若凶神降世。 “阿敬,这真的是碧空蛤蟆的手笔吗。” 清秀少年凝望着大泽深处的战况,不禁目露担忧,问起潘师的随身剑童。 粉雕玉琢的童子,不过才到成人肚子高,小脸粉扑扑的,梳着一个道髻,煞是可爱。 剑童的声音与形象大相径庭,听起来竟然有些粗粝,像是吃白米饭吃出的一颗沙粒,公鸭嗓道: “道子多虑了,这月山泽中,就这头蛤蟆大妖的水行精气最为纯粹,这几头冻结的妖兽定是他的杰作。” 接着,一拍腰间,洒出数头残破的妖兽尸躯,其上的寒息有些残破,但与赤鳞兽血肉上的寒息,赫然同出一源。 头盘道髻的童子并指,摇头晃脑,对着这一地残尸说出推理: “想必是这碧空蛤蟆大妖跑到月山泽外修炼法术时,不小心泄露了水行元气,导致路过的几头妖物被冻死。若是寻常妖兽,捕杀同类后,厮杀个你死我活,定然会将这尸首吃掉,也就只有大妖才会对这蚊子腿不以为意,让过路的妖兽捡了便宜。” “也幸好被这些妖兽捡了便宜,才会被我们发现这碧空蛤蟆竟然对水之大道感悟竟然这般深厚,已然达到指水为冰的境界。” “若是能够借用一下这头碧空蛤蟆大妖的妖丹,道子凝聚的玄水命符将会是我明庭山开脉建府以来最强啊。” “而滚沙河那头泥鳅精的水元精气,哪能跟这等菁纯水行法力相提并论。” 粉雕玉琢的童子语声充满蛊惑,他的目光灼灼,无边欲火在瞳眸深处燃烧,仿佛看到明庭山更加辉煌广阔的前景。 先是有天生道体的道子,虽仅是妙感青风道体,却不知胜出寻常修士多少倍。 现在,又有这等水道妖元相助,凝聚的玄水命符不知又会有何等惊人的光彩。 再加之,如今沧骊国祚已然时日无多,明庭山的仙师曾使用望气术观测国运,沧京方向的龙气已然日薄西山。 虽然不知道景武太祖与仙门定下的国祚契约是几个春秋,但显然,沧骊已然进入了改易江山的时期。这等乱世,才是我辈出山之时,乃是光耀法脉的大时代。 凭借道子的卓绝天资,他们明庭山甚至有机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成为仙门中的一道法脉。 从此不必再为朝廷是否赐予法箓而忧愁。 童子眼中的欲望仿佛熊熊烈火,炙烤地上的残尸,以及…剑童自己。 第六十四章 龙虎相会 那剑童注视着残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阿敬。”清秀少年挥了挥手。 “无妨,道子且坐。”剑童被打断了思绪,回过神道:“先候着吧,主人在深山大泽中斩杀的大妖,没有十头也有一掌之数了,降服一头碧空蛤蟆,想必也不难。” 明庭山第一战力,剑修潘智,在月山泽闯出了赫赫威名。 可以说大妖们对于明庭山惧若天敌,一大缘由就在于潘智身上。 这事本该说,十拿九稳。 李凝风忽然摇头,忧声道:“我觉得这些残躯上面的气息与我无缘。” 道子的直觉一向很准,剑童不敢轻忽。 当即皱眉,难道潘师那边遇到麻烦了。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鸣啸声响起,近若在耳。二人只见,一道剑光骤然亮起。 锵! 一道身披紫色云纹花边道袍的清冷剑修,从天而降。 神色一丝不苟,两唇薄若纸片,皂靴下踏着寒冽剑光。 “潘师。” “主人。” 座下二人齐声问候,拱手弯腰。 潘智大袖在风中飘荡,沉声淡漠道:“没有水道妖元,去取滚沙河泥鳅的水行精气罢。” 在李凝风说过无缘后,阿敬对这个结果已经在意料之中了。因为道子李凝风乃是妙感清风道体,灵机深厚,有时候心血来潮的一语,往往就是事实。 潘智见剑童神情自若,似乎早已知晓这个结果。心下就明白,定然是道子的灵机有感。 潘智单刀直入,道:“凝风,你有话要说?” “潘师。”李凝风点点头,恭声道:“我方才听得风声,告知我这些残躯不是碧空蛤蟆的手笔,是来自月山泽边缘,或许那边才有线索。” 俗世中,所谓听得风声,是指听到他人所传播的小道消息。而在李凝风口中的“风声”,是实打实的从山野清风中,知晓了讯息。 至于这山野清风如何将讯息传递予道子,道子自己也说不清,只知晓这是一种福至心灵的感受,脑海中便形成了答案。 潘智心中忖度,表示了肯定:“不错,那头碧空蛤蟆,空有一丝神兽血脉,对于血脉传承修炼粗糙,水道感悟还不如我明庭山,看来你这次灵机来得准确。” 也不待李凝风有所回应,他便有了决断,提起剑光踏出碧空蛤蟆地界。 三人队伍迅速调动起来,像是一支利箭,狠狠朝月山泽边缘扎去。 …… 月山泽如同一道天险,将滕州府地界从西南角割去一半,一直以来都是大妖们的逍遥快活的乐土。 从高处俯瞰下,月山泽状若缺月,一条弯角横插在百瘴岭与滚沙河之间,成为阻拦两地的障碍。 将视线收回,落在两地中间,无边的榉月林也称得上山间美景。 只是此时,一头毛发银亮,腰若铁杆的巨狼追逐着张弃。 这正是司马复指名索要的啸月狼,在危机四伏的山林之中横冲直撞。 “喝喝~” 听觉敏锐的张弃,忽然面色一变,拔出背后重刀,透红真气笼在刀锋上。 那是火象真气极度聚集的表现,极品法器强悍之处便在这里,即便仅是流转在掌面的微弱真气,都会被摄来破敌之用。 为尚未达到真气外放的修士,提供了不俗的杀伤力。 他长刀劈斩,脚步没有停留,即便腹背夹击,也丝毫不能阻拦住他的步伐。 “嗷呜——” 两头银色巨狼落后身位,仰天长啸,丛林深处,坚固树冠,四头巨狼呼啸扑下。 一时间,竟然形成包围态势。 张弃凝眉,同时疑惑不已:“这韩辛到底是怎么活着跑回去的,难不成胡位还明里暗里的保护了他一路?” 他沿着韩辛走的直线捷径,路上就是一处狼窝。若非他察觉有异,当场绕道而行,否则就一头栽进狼窝里了。 张弃在这里停了下来。 按照大略位置推算,逃出狼窝地带大概半小时的脚程。他记得狼这种野兽,是以团体行动闻名,跑了这般远,即便有小狼回去报信,赶到此地也需要花费时间。 张弃停在此地不前,乌黑重刀沁出一抹红光,刀光纵闪,已然划破一头银狼扑来的利爪。 “撤。” 他得手便撤,纵身急退。 身前的巨狼却狂暴起来,一对巨爪扑抓过来,搅得劲风激荡。 待其攻势杀来,斩蛇刀上火花四溢。 迎面感受到势大力沉一击,若非他气力恢复到千斤之力,一时间还难以招架。 妖兽肉身本就强横,寻常炼气三层的修士,孤身直面妖兽也只有逃的分。 即便张弃如今气力远超常人,也无法托大,感受到压力重重。 张弃心中忖度,当即做了决定:“久守必失,我虽气力雄厚,却也非妖兽之敌。” 雷刀篇,一式!! 长刀自空中划过一道凶狠攻势,呼啸若奔雷,几乎是撕裂耳膜,在与青褐色利爪接触的同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来。端的是刚猛无俦。 雷火刀经,其雷刀篇,其要在猛。 只一刀,啸月狼的利爪便被斩断。 张弃连步后跃,磅礴无回的威能一时间怔住狼群,但六狼仍徘徊不去,它们本能的留恋生命的美好,畏惧着斩蛇刀上的死亡威胁,但也同样本能的不舍得灵气充沛的生人。 自知野兽贪婪,张弃深吸一口气。 体内,一颗浑圆饱满的精血悄然引动,以五脏为脉轮,浮浮沉沉,行功走转。 元转经脉真气,动用真气为桥,着精气神,直入任督二脉,化成磅礴气力,自下而上。 “若在前世,这门功法应当以原能为引,唤起肉身潜能,能够在绝境中拼死一搏,爆发出数倍己身的能量。” 此时,在狼群对面。只听得一声怒吼,声如洪钟巨吕。张弃整个人的气血爆发,他身上带着赤光,直冲天灵而去。 张弃在今生,终于做了一个重生以来,一直想要做的尝试。 以精血为引,以武道秘术为法,仙道、武道,龙虎相会。 他裹着犹如实质的赤色血光,身上像是披上一层血袍,以奔雷速度,劈刀赶到群狼跟前。 第六十五章 宗门弟子 赤光斩地,拦腰斩下,透红真气宛若切豆腐般,将狼腰斩断,洒下一地心肝脾肺。 身后一头银狼,张开血盆大口,散发着腐烂口气,朝张弃脑袋含下…… 张弃躲避不及,一面赤铜光泽的菱形盾牌,凭空跃起。 左臂持千纲一震,荡开恶狼。 与此同时,身上的气血赤光即将焚尽,张弃二度引动一滴浑圆饱满的精血。 他身上笼罩的血焰再度炽盛起来。 气血,人之根本,即便武者以基因原能激发气血供输,也终究有限。张弃所用的武道秘术,每一刻都在燃烧自我,若是按照前世的经验,接连动用秘术,这一战过后,他必将烧成人干。 即便侥幸存活,张弃必然气血亏败,道途就此荒芜。 身披血色斗焰的他,一刀挺身而进,迎着银狼正面,以强对强,以攻对攻。 “轰!!” 如惊雷卷地,血色刀光贯入狼肩,发出沉闷炸响。 刀光一搅,爆发出澎湃雷鸣,狼躯宛如受了雷法,炸得四分五裂。 再一颗精血消失于体内后,张弃身上斗焰轻炽,却也不复先前。 持刀,三百余斤,酸涩的四肢艰苦抬起。 赤光斩下,枭去最后一颗狼首后,他撑刀驻地,身形摇摇欲坠。 张弃丝毫没有意外。 沸血灌顶是武道秘术,若在战士级却也是禁术,因为战士级的气血有限,根本经不住如此剧烈的消耗,而张弃这一次足足鏖战了盏茶时间。动用了三次秘术,才结束了这一场恶战。 张弃缓缓收势,血焰才开始收敛,脸色变得煞白。 整个战斗的过程,他的四肢嘎吱作响。饶是军骨诀为根基,也有难以支撑之像。 现在散去秘术后,原本白皙有力的手臂,一时间竟然瘫软下来。皮肤下的筋腱,几近断裂,臂骨裂痕满布,身体情况乱成一锅粥。 沸血灌顶虽是爆发自己体内的力量,但凝聚的力量过于庞大,张弃就像是承载力量的基石,被压得裂纹密布。 “炼气修仙能够以灵气贮存真血,爆发的效果不亚于武者以己身气血为薪柴燃烧的效果,可是修士的弊端也很显着,肉身太过羸弱了。” 张弃遗憾的想着。 修士的身躯与武者的身躯比较起来,前者以己身灵气慢慢蕴养,虽能储存千斤之力,但在肉身坚韧上、神经反应上,终究差武者太多。 “散!!” 他声音微低,散去封锁精血的法门。 张弃双臂下垂,衣袍覆盖下的残破身躯,凭借军骨诀的强大恢复能力,肉身已经痊愈。 一颗颗精血飞快消失,最终只余三颗之数。 军骨诀虽好,擅长保命,却自行消耗精血。 精血一失,气力便会随之消散。 若是在战斗中,这便是极大的弊端与隐患。 这一点自然难不住张弃,他自是擅长武道的武者,锁住精血、气血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地上狼躯被碧绿流光一卷,消失得无影无踪,空留一地血腥气息。 张弃艰难背负着沉重的斩蛇刀,一路腾跃,寻到一处僻静之地。 盘坐起来,自翠绿储物袋中,取出大量妖兽血肉。 炙烤过后,狼吞虎咽起来。 …… 锵!! 一道剑光卷至,大袖飘飘的剑修按落飞剑。 来人正是明庭山一行。 潘智寻声问:“凝风,可有寻到你的机缘。” 身后的清秀少年摇动脖颈,苦涩道:“方才我还能感受到靠近,只是不知何处发生血斗,山野间的清风都变得凶戾起来,怕是得耽搁几个时辰了。” 嗯? 结紫云纹边道袍的潘智微微皱眉,这个举动让李凝风下意识紧张起来。 他顺势低下头来,唯恐潘师不高兴了。望着潘智的目光,带着忧惧,像是一头未吓先惊的白兔。 好在下一刻,潘智就舒展了眉宇,缓声说道:“既然机缘就在此处,那便由你独自去寻,若遇到大敌就激发此符宝,镯子中贮藏着护身金光,我一息便至。” 一道流光飞向李凝风,一只玲珑手镯就套在了腕上。 话音落下,二人已化作剑光消逝不见。 剑光挟风而行,剑上童子硬着头皮出声,道:“主人,道子还年幼,让他独自在月山泽穿行,是不是太过危险了?” 月山泽大妖虽地域划分清晰,但彼此间的争斗也是不少。 若是道子遇上大妖血斗,那镯子的金光也是脆若纸片。 锵! 悬剑止空,一长一幼,四目相对。 剑童强自镇定,勉力使得目光平稳。 看着阿敬的样子,潘智叹道:“我自有打算,道子历练太少,过于倚仗道体的玄妙,你稍后暗中跟随道子,若非遇到紧要关头,不得现身。” 剑童一喜,连忙说道:“属下这便去。” …… 树林中隐约传来一些危险响动,有如蛇类吐信鸣响的诡异声音。 听起来格外可怖。 但一路持剑奔行的李凝风并没有露出惧色,鼻头微动,故意朝啸月狼群的地盘靠近。 因为这缕腥风中,掺杂着一道寒气,他就是冲着这道寒息来到! 按照五方诛魔篆的要求。 需要以五行宝精为根基,他如今还差一道玄水命符。 他要借着这道寒息,来祭炼成自己的水行根基。 五方诛魔篆根基的品阶直接决定了他的修为深浅,比如他的阳炎命符,便是以极地箓冥炎为火行主材炼成,使得他不需额外学习术法,便能够强行催生极地箓冥真炎御敌。 李凝风细数了一边自己身上的法器和手段,确保自己能够安全无虞地面对狼群。 他并非莽撞下的决定。 这月山泽边缘地带的妖兽,实力大多相当于炼气二层,就算是头狼,也大多在炼气四层,且灵智粗鄙。 真正实力远远比不上传承有序的宗门弟子。 更何况是承载一派未来希望的道子,如今才炼气三层,就能够面对炼气四层而不落下风。 要知道,真气外放是一道鸿沟,诸般术法也是跻身此境后才能施展。 炼气四层的一道术法,就够炼气三层的修士应对得手忙脚乱了。 而这一步的踏出,才算是领略到炼气士的风采。 李凝风飞身上树,以一道剑光切断树木,反手就是引动狂风,让巨木顺着心意方位倒去。 榉月木倒塌,压住了数头巨狼,在月色中锐利尖啸。 李凝风故技重施了数次,忽然敏锐地有所发现。 他惊喜道:“寒息在此地有出现过,气味微弱,却逃不脱我的感知……不对,上风向的气息更加浓烈。” …… 张弃腰间绿色流光消逝,储物袋闭合。 他拍了拍手,身下留了一地的骸骨,迎面吹来的夜风煞是凉爽。 耳畔,隐约听见狼群引吭嚎叫,方位正是啸月狼群的地方。 他回望了一眼身后,神情自信,运转了一下午光景的五脏炼食法,感觉体力充沛,攒下了二十四颗精血。即便面对群狼,到了紧要关头,这些精血也能够给他足够的反馈。 “一日了,该前往滚沙河了。”张弃踢灭火堆,搬来巨石,将东西压在石下。 腾跃起身,朝着滚沙河的方位奔行。 第六十六章 五术凶威 月已中天。狼嚎声震彻山脉,大量的月光朝山林中汇集。 啸月银狼竖瞳映着月华,抛飞巨木,气势凶戾,目光弥漫杀机。 李凝风飘摇后退,伸指捻住榉月树枝,手背、镯下俱浮现出碧玉墨符。 枝叶疯长,仿佛囚笼囹圄,很快缠住群狼,将巨狼捆得动弹不得。 他手掌随意落下,方圆三丈巨木,俱为倒伏,化作天然渊狱。 清秀少年,翩然持剑,所行之处,花草树木皆让开一条道路。 便于少年依次枭去狼首,榉月树狱中沆瀣着浓郁血气。 芥石护臂闪过青光,他从瓷瓶倒出一枚圆润丹药,仰脖吞下。 灵元丹落腹,干涸见底的气海迅速上涨。 李凝风体味着命符威能,感受到真气壮大。 在未开真窍前,就能直接以木宫命符利用天地草木,这无疑是五方诛魔篆功法的优势之一。 即便是迎战开慧四层的狼王,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呼呼~ 飘风不知何处起,又不知何处往。 明庭道子细心自夜风中寻找自己想要的讯息。 夜晚,诸兽回穴,清风中裹挟的音尘也少了许多。李凝风刨除驳杂无用的声息,迅速寻摸到自己想要的气息。 微弱无比,即将消散,几乎要被啸月狼的气味盖住,而且大有越来越远的架势。 李凝风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何这寒息为何走远,难不成是水道修士逸散的法力? 算了,捉摸不透的李凝风摇摇头,即便是专修水道的大修,他自信报上潘师叔的名号对方也会卖明庭山一个面子。 他细心感知,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距离水道前辈还有三十里左右,再度动身启程。 这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持剑奔行的李凝风展现出放松自适的模样,沐浴着山野清风,他的周身穴窍隐隐有一种突破桎梏的冲动感。 少年秀眉微蹙,他丝毫不敢放纵这等破境的冲动,连忙收摄心神。 此时玄水命符尚未祭炼成功,贸然将四道命符熔炼,四味真气锤炼成一体,真元筑就,虽能一跃跻身炼气四层,但也意味着他无法练成五方诛魔篆。 作为明庭山三百年来第一天才,他是最有希望炼成五方诛魔篆的弟子,门中对他期许颇大。 而这一回,他只有一个目的,取得玄水命符的水行宝精,就是冲着这道寒息来了。 此关踏破,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道途将一片坦途。李凝风想着。 如此想着,脚步加快几分,精气神逐渐合一,身后的山风隐隐形成以他为首的态势,助力着李凝风飘摇而行。 “呼呼呼!!” 某些山风汇聚掠空的声音惊扰山林。 “哗啦啦。” 一群栖鸟惊慌失措地飞向天空。 …… “怎么回事?难道是大妖出巡?” 二十里外,张弃珠眸在夜色里放光,望向漆黑一片的夜幕。 在他的感知中,数十头代表生机的绿点飞向天穹,仿佛是布满苍穹的点点星光。 张弃感受着开始有些狂乱的夜风,加快脚步,谨慎的往月山泽尽头奔跑。 此地距离走出月山泽已是不远,再个把时辰就望见无边水汽,往前去就是滚沙河了。 “即便是大妖出巡,这月山泽这般大,也不一定会往我这走。”张弃步履不停,尚有闲暇想着,“不过…终究是妖兽的地盘,况且我刚刚斩了数头啸月银狼,保不齐是头狼来寻仇了。” “趁着百兽蛰伏的夜晚,赶快走出月山泽才是正事。”张弃心头默道。 如此盘算着,他步法如风,披着风声,朝滚沙河方向赶路。 在过了盏茶功夫,张弃微微皱眉,奔行戛然而止。 他猛地调转方向,直直闯入三头黑鳞驹的巢穴,这是一处空旷的山林,旁边还有一面净湖。 这等温顺的妖兽,只注重小家,对于凡人也没有多少敌意。 但若是面对闯入巢穴的不速之客,就另当别论了。 张弃似乎生怕黑鳞驹不知道他冒昧造访,全力朝假寐的雄驹脑袋砸去一块顽石,千钧之力正中脑门。 黑鳞驹从假寐中愤怒睁眼,额头冒出大包,咆哮嘶鸣。 另外两头雌驹也相继醒来,慈和目光也化作怒色,怎么一觉醒来,丈夫的物种都变了? 这不是独角马吗?! 听到独角马的嘶吼如此熟悉,气味也无错,雌驹登时心疼,怒火燃烧。 六目逡巡,空气中残留着人类的气味,正欲扬蹄追出之际。 一道狂风卷至,身后飓风做势,逼得开慧三层的黑鳞驹连退数步。 人族?! 黑鳞驹马瞳燃火,身上鳞甲倒竖,四蹄飞扬。 迅若流星,正步豪冲,马鬃化作尖锐利刺,俱为攒射而去。 烈风中的少年,张扬五指,臂上浮现一道碧玉墨符,乘着风势跃上枝干。 他猛地下压五指,榉月树拔出大地,化为一面树盾,被黑鳞驹撞得粉碎。 远处,黑暗中一道身影,张弃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 能够施展术法?!炼气四层之上的修士。 他藏身在黑暗中,朝山林湖泉畔望去,只见黑鳞驹对面站着一个结青云花边道袍的男修,十余岁的年纪,满脸的稚嫩,模样也很是秀气,显然比他这个巡检的出身要好很多。 似乎感知到有人窥视,施展术法的秀气少年,朝张弃位置投来一道含笑的善意目光。 “没想到这道寒息的主人只有炼气三层。”李凝风心中畅快。 他一路沿着张弃的路径追寻,俱是韩辛走过的道路,在李凝风的感知中,这一路上寒息就不曾断过。 显然,这寒息的源头就是张弃,否则这气息早该断了。 同时他又思虑着,炼气三层除非是道体,否则不可能有这么精深的水道感悟。 在李凝风看来,张弃身上藏着一件水道至宝,这甚至帮他省去了炼成水道宝精的功夫。 对上这道目光,张弃的心口又猛地跳了两下。 他隔着数里就察觉到一道绿点紧跟不止,当即进入妖兽巢穴,悄然离去。 趴俯在远端,将心跳呼吸都降至微弱,在对方看来却依旧如明火执仗,一眼就发现自己的藏身地。 “能够施展术法,不可力敌。” 张弃当机立断,起身狂奔,继续朝滚沙河奔行。 第六十七章 先礼后兵 嗷呜呜的怒风声,随着清秀少年的逼近不断传来。 驱驰十里。 蜿蜒的山间林道中,张弃纵身飞驰,拖着长长的残影,朝滚沙河方向赶去。 他向前倾斜着身躯,努力压制下好奇心,不回头张望。 方才黑鳞驹巢穴处,骤然爆发强劲的木灵气息,转瞬间,三头相当于人族修士炼气三层的妖兽便彻底感知不到气息了。随后,便是怒风卷地,呼啸尾随。 张弃眼瞳幽深,宛若深不见底的深井,看不出悲喜,只是眉目中隐隐有些忧色。 “奇怪,怎么会甩不掉呢。” 张弃思绪电转,他接连折转方向,衣襟被湖水浸透一遍,身上的气味早已不同。可身后的狂风依旧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好狡猾。”李凝风秀眉紧蹙。 黑暗中腾跃的人方位数易,险些令他失去目标,好在妙感清风道体玄妙非凡,在他一心感知下,有风吹拂过的地方,都会成为他的眼睛。 这人动作再敏捷,心思再多,也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这天地风气充盈,放你跑一段路又何妨,你的气海又能支持你疾奔多久?”李凝风目光闪动,心道:“而我冯虚御风乃是道体之能,消耗不大,可以从容耗死你。” 半空拖曳的残影,不难看出来这步法的高明。 同时意味着,这等速度对真气消耗巨大。 正此时。 距离飘风三里外。 一处隆起的坡地,灵甲乌靴的身影停止疾奔,落在了斜坡上。 腰间碧绿流光闪过,一柄乌黑沁血重刀斜挎背后,面容一肃。 张弃空手飞奔时,明显感觉到身前的山风愈发厚重,暴涨起来的速度,被迫回落,甚至出现迟缓态势。风卷像是城寨中久别重逢的情人,阻止着他离去。 而身后追赶来的人影,却乘着风势,足尖离地,飞驰追来。 此消彼长,结局一目了然,不如落地调息,留足气力以备不时之需。 “我与这人的境界即便有差距也不会太大,否则在黑鳞驹巢穴,他早就可以将我擒下。” 张弃心中忖度,想起军伍中的郭五堂之流,擒拿一个炼气三层跟捉小鸡一样,何需十里追逐。 即便发生争斗,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如此思虑着,张弃取出斩蛇刃,振奋精神。 翠绿储物袋开合,泄露出一丝赤鳞兽与飞翅蟒的霜息,心神沉浸风中的明庭道子,宛如嗅到腥味的鲨鱼。 速度飙升!! 三里距离,转瞬拉近,目光灼灼落在张弃背后的重刀上。 这一幕,恰好落在张弃眼中,看得他眉头一皱。 数个关于杀人夺宝的猜测闪过脑海。 为此,张弃默默调转真气,做好随时奋力一搏的准备。 “炼气三层?”只是张弃不由疑惑,全神戒备,心道:“好高明的遮掩术法。” 在施展术法的同时,仍能遮掩气机,这等术法价值非凡。在军中可是要用大量军功才能兑换。 他亮出泛着黄光玉简,道:“道友意欲何为,某执行公干,为何阻拦。” 目光沉稳,直视着那人的眼睛,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 张弃先声夺人,抬出军中旗号,还用军功玉简发出阵阵求援讯息。 求援光谱共用三种,黄、红、黑。 末等的黄光,意味着有军士遇到棘手的事情。 并不紧急,只会引得军中注意一眼,可若是黄光警示迟迟不散,便会引起中军重视。且关键是滚沙河驻军距离此地并不远。 看着闪烁黄光的玉简,李凝风并没有很在意。 清秀少年只是蹙眉,他忽然想到一个人,那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中年男子,也是明庭山当代山主。那个明庭山话事人对于即将走向落幕的沧骊老龙充满不屑。 沧骊王朝这口深潭下,暗流涌动,不知多少人在追寻着下一条真龙。 甚至有身怀异心之辈,或受方士挑唆,或自觉天命所归,早早下场,沦为试探沧骊气数的前驱。 比如滕州府的刺史,以监察之职蚕食滕州府府主,走向兴兵造反的道路。 但很明显,他不是那条真龙,耗费十年连一府之地都没能掌控。 受此熏陶下,他本质上对于沧骊老龙的爪牙充满不屑。 是以李凝风面无表情,目光上下打量着军功玉简,不知盘算这什么。 “若是是山主,他会希望我怎么做呢,我应该怎么做才能令他满意。”脑海中浮现那个男人不苟一笑的身影,他忖道:“只是山主也说过,有些事情未到时候,尚且不能摆在明面上。” 思虑转动,心中有了章法。 结青云花边道袍的秀气少年站定,作了个道揖,声音清脆:“我是滕州府的道修,与阁下有缘,这里有元石百枚,想要与道友交易。” 沧骊王师也授有修行法,虽然都是军中通用功法,极其粗浅。但只要跨入炼气,称呼一声“道友”并无不妥。 涉及到所谓交易,张弃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上一次主动说要跟自己交易的,还是胡位三人,干脆就是直接明抢,况且失去斩蛇刀,他岂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不卖。”张弃说,回望了一眼斩蛇刀。 秀色少年摇头,推来一口木匣:“我并不贪图道友的宝刀,道友身上的水行宝物能否割爱?” 身上的水行宝物能否割爱?问的是愿不愿意卖,而不是问他有没有。 张弃立刻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登时想起的,是萧鸣帮自己讨要来的观想图,行水消涨图,这东西名字里也带了个水字。 想必就是此物了,只是萧鸣此举意图在于帮助自己破境,这宝物予自己有着大用。 先不说他愿不愿意卖。 这百颗元石…打发叫花子呢。 张弃目光下移,落在木匣上,心下就有些鄙夷。 “道友误会了,我非水行道修,并无此道宝物。”张弃否认,一脸诚恳。 “我叫李凝风,你听说过吧。”清秀少年漫不经心的抬手,天地风声为之壮大,自我介绍道:“若不是我感受到你储物袋中的强烈的寒息,一路追随,你这肯定语气定要将我欺瞒过去。” 张弃心头一跳。明庭山道子,他还当真听过。降生伴随宏伟异象,一时在滕州府都城广为流传,曾被以为是仙人转世,却不见宿慧,直待被明庭山寻得,才被得知乃是天生道体。 从此,明庭山上得了位道体弟子,名传沧骊。 在其十四岁经脉长成,可以炼气后,直接授为明庭道子,海量资源朝其倾斜。 助力他炼成明庭正统,五方诛魔篆。 如今年纪,也与张弃相差仿佛。 李凝风脚踏青风,身形浮起,神态悠然,“既然道友矢口否认,那便借阁下的储物袋一观罢。”秀气少年的话听起来像是问询,但语气中一股逼迫的意味却是尽显。 山主说过,修道界残酷,宝物都是有德者居之。但明庭山好歹是名门正派,还是要讲究个流程,咱们还是要先礼后兵。 “有意思。”张弃笑了。 第六十八章 改易门庭(修改) 若是有人从远处注意到此地,便会看到足踏旋风的秀气少年,居高临下。 李凝风昂着头颅,俯视着功法平庸的王师巡检。 大有一幅,张弃敢说个不字,他便要执剑杀人的态势。 而被俯视那人,居然露出一丝狂狷笑容。 修道界杀人越货并不是新鲜事。 否则修士界中就不会有正魔两道的区分,甚至存在缉魔令这等悬赏法器。 唯一令张弃意外的是,面前这人的身份,结青云花边道袍,大褂香纱,衣下有法箓玉符,上书《明庭山法箓》。 法箓玉符中央是繁复古篆,边缘是灵草仙鸾,比王师的军功玉简要精致得多。 这是沧骊王朝赐封的法箓,类似于前世的身份证,却比身份证有用。 因为受箓之后,才可踏上仙途,可以说是修仙凭证。 须知道,王朝统治黎民,也掌控着九府仙凡之间的道路。 刨除那些祖坟冒青烟,拾得前人传承,踏上仙途的幸运修士。 沧骊王朝九府治下,只有三种合法修仙道路。而这三条道路之外,没有受箓却意外踏上仙途的修士,也沦为见不得光的散修。 这三条合法道路,依次分别为: 为首,便是沧骊建制,以张弃所在朝廷军伍及地方府衙为代表,这些是以编制为系。 次之,则是长生家族,以贺王胡氏为代表,这些是以血脉为系。 排尾,就是国教宗派,以明庭山为代表,这些是以法箓为系。 景武太祖开朝时,为六位有从龙之功,却无心朝堂的大修士,赐予了六条法脉。 这便是世人口中的佑国六派,这六派每隔半个甲子都要去朝廷请箓,否则便不得吸纳弟子。 沧骊掌握着法统延续的生杀大权,六派畏朝廷如畏虎,时时与朝廷站在同一战线。 而眼前少年的猖狂举动,说实话,让张弃看不懂了。 我为沧骊军士,彼为沧骊宗派,二人同出沧骊,不应该同一战线吗?怎么跟他了解到的不太一样。 抛下不解,将心念收回,感知到行水消涨图静卧在储物袋。 张弃心头感慨,真是命运多舛,怎么每件宝物到手时,总觉得还有一劫要自己渡呢? 他哈哈笑道:“明庭道子,若我说不呢。” 李凝风厉声道:“道友连我明庭山的面子都不给吗?你先将储物袋借我一观,若是有我所需,他日我必有回报。” 张弃不屑回应。 乘风离地的少年,面色一沉,虽然慑于朝廷与宗派的关系,他其实并不愿意出手,毕竟好端端的背上豪夺恶名作甚,少不得去执法阁走一遭,有这时间参悟五方诛魔篆不好吗? 但是李凝风也有自己的考量,寻常修士提升修为如同蜗牛行步,缓慢无比。 而道体之身的李凝风,为了修成五方诛魔篆,时时压制着修为提升。 如今,他光是沐浴山野清风,道体就止不住的愉悦,大有冲破关窍的架势。 为了压制这股冲动,他浑身上下犹如万蚁噬啮,瘙痒难耐。 他享受着明庭山第一天才的盛誉,也背负着巨大的期望,他不能以四道命符的资质跻身炼气四层。 明庭山不允许,山主不允许,他更不允许。 但他知道水行至宝的珍贵,自己并没有等价之物能够与张弃交易。 “道友,情非得已,我无心伤你性命,失礼了。”李凝风望向巡检。 少年目光先后滑过纠结、歉意、郁积之色,尔后长剑出鞘。 时刻提防明庭道子动作的张弃,几乎在李凝风触剑的一瞬间,他重刀已至。 人如龙起,刀贯长空。 在知道面前站定的时明庭道子时,他紧绷的心弦,更加被拽紧。传闻中,这是未尝一败的少年,他不得不重视。 是以,刀出。 果决,迅速。 但令张弃意外的事,这名道子,似乎没有见过如此迅疾的刀光。 他甚至一动不动,秋水长剑还没举起,眼睛直视着张弃这一刀。 好在飘风有灵,扯着清秀少年狼狈后撤,惊险避开。 长风回转挪移,拉开数个身位,让张弃一击落空。 双方都一阵错愕。 清秀少年不复傲色,赞叹道:“你很让我意外。” 额上亮起一枚黄煌金符,金行灵气疯狂聚拢,张弃感觉到地底一股力量上涌。 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修炼时,也是会引起大量天地火精汇聚,这气势相差仿佛。 但他知道,不能任由对方施为。 张弃长刀一旋,踏地即分,整个人仰冲而去,斩出沁血刀芒。 “咄咄!!”“金光法衣!” 火花四溢,在张弃刀法加持下,势若山岳的斩蛇刀,爆发出磅礴力量,力道最起码两千斤之上。 落在脖颈处,却被肌肤上一层纤薄的金光挡住,迸射出连串的火花。 而这位明庭道子,立即剑光落下,一出手便是毫无保留。 乃是明庭三绝之一的普光剑法。 剑如流星,张弃回刀一挡,便借势回落坡地。 在张弃注视下,剑光又如风而至,刃指肩贞穴。 他猛拍腰间,翠绿流光吞吐,千纲一跃而出,以盾面接触长剑,他又借力飘远,寻觅战机。 李凝风清瞳一缩。又一件极品法器。 这身家比他这个道子都要丰厚。难怪能够身怀水行宝物。 他更加确信,张弃身上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李凝风眸子闪过亮光,忽然想到一个极佳的主意,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你交出身上霜息宝物,我便不再纠缠。只要你给我,我保你拜入明庭山,翌年后让你成功受箓。” 明庭山法箓何其珍贵,如今朝廷给予的法箓名额越发稀少,法箓价值也是水涨船高。 据李凝风所知,如今宗门内空余的法箓不足二十枚,距离朝廷下一轮授箓大典,还要二十三载。 所谓授箓大典,就是宗派前往朝廷请箓,朝廷再举行大典分配法箓名额。 在景武太祖健在时,明庭山能够得到的法箓,少说也有两百道。 而如今,能有三十枚法箓玉符便是大幸,几乎一年只能招收一名弟子。 张弃手持乌黑沁血重刀,笑道:“呵呵,我如今炼气三层,只差一步便可跻身真气外放境界,我为何改修你那明庭道法。” 李凝风丝毫不急,耐心解释,道:“你可知一门高明的道法对于修士何等重要?想必你也感受到了我刚才施展的金宇命符的威能,这是烙印在命符中的术法,随着修为精进,术法品阶还会提升。” 他感慨道:“明庭山享受两府供奉,修行资粮何其富饶,远比你在军中有前途,若是你担心沧骊禁制,我明庭山自有手段。” 李凝风摆足诚意,明庭山多载未办过升仙会,寻常人岂能入得明庭山门庭。 如此机缘摆在眼前,他不相信张弃不心动。 张弃微微蹙眉,一拍腰间,地上出现了两具残缺尸体。 其上缭绕着浓郁的霜息。 分别是赤鳞兽,飞翅蟒。 他道:“阁下若是说霜息的话,我只有这两具妖兽尸躯,其上的后腿与对翅,被我吃掉了。” 认真问道:“这两头妖兽,能够换得明庭山法箓?能否等半月再启程?” 第六十九章 真气行脉法 状若缺月的月山泽静卧在月光下,透过榉月林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夜露深重,大泽犹如吸引铁器的磁石般,将皎皎月华汇聚,滋养连绵不绝的山林。 皓月清冷,月华阴寒。即便是最健壮的猎户也不敢在此滞留,夜里若有凡人误入月山泽,便会身骨发冷,大烧三日。 而在深山大泽边缘地带,两个时岁相差仿佛的少年相顾无言,气氛有些凝固。 尤其是左边的秀气少年,目光中透出一股幽怨,两头开慧一层的小妖想要换明庭山法箓? 你这做什么美梦呢?!你是不是在装傻。 只是面前这个巡检,神色一脸认真,竟然让他有点吃不准。 手持乌黑沁血重刀的灵甲少年,似乎意识到了不妥,一拍储物袋,咬牙取出一幅画卷。 “我即便救得了韩辛的父亲,可是我也救不了韩辛,既然明庭山有解除禁制的法子,我不如抓住这个机会。” 韩辛逃营,乃是铁一般的事实,可以说只要露面就要祭旗。 哪怕不露面,他也只是苟延残喘,额前的禁制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坠下。 一旦沧骊禁制爆发,神仙难救,韩辛必死无疑。 张弃咬咬牙,思虑再三,他有神魂空间相助,突破炼气四层定非难事,若能够用一件外物救得韩辛性命,未必不值。 滚沙河处,韩辛父子受胡位二人设计陷害,他未必没有责任。 事由他起,至少在此刻,他一定要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代! 这是一个成人,对自己良心的责任。 也是一个修士,对无辜者的责任。 翠绿流光一闪,白银扎带系着的黄铜画卷,跃于掌心。 张弃手握观想图,“若说水行至宝,我身上唯有此物与之相干,可否兑得明庭山法箓?” 秀气的少年屏息,他看张弃的神色不似作伪,报之冷哼。 桃木杆轴画卷,水伯府的气息。李凝风轻易看出观想图跟脚,不屑道:“行水消涨图罢了。虽然难得,却只是寻常宝物,哪里能跟明庭山法箓相比。” 认真感受张弃身上的霜息,确实是由妖兽尸躯沾染,微弱得不能再微弱了。 清秀少年手腕微动,道袍衣角在山风中飘扬,还剑入鞘,卸去敌意。 目光放在山间林道上,他此时才注意到,蜿蜒的山林野路中本身就存在霜光,而非张弃造就。 他颇为头疼,这个巡检不过是好运道,捡了两具霜息比较完整的妖尸而已。 那霜息真正的源头,到底在何方?! 他不明白,妙感清风道体受天地所钟,灵机也比寻常修士深重,对于寻觅大道机缘极为了得。今日怎么牢牢锁定着这个巡检,将他往错误的方位上牵引。 现下他体内四道命符的五行宝精都极为了得,若是不能为玄水命符寻到高品阶的宝精,那孕育出的水行术法也会极度平庸,最终形成五方诛魔篆威能也会大打折扣。 甚至,若水行宝精的品阶过差,使得五行轮转不畅,还会有损伤根基、跌落境界的风险。 大道在前,一步慢,步步慢。李凝风岂能甘心。 看到李凝风并不重视这幅观想图。 张弃随手收起行水消涨图,问:“这只是寻常宝物?那这霜息品阶岂不是很高。” 秀气的脸庞上,浮现一抹惆怅,肯定道:“那是自然。你这行水消涨图出自水伯秘境吧?” 张弃闻声点头,表示肯定。 见张弃回应,清秀少年开始解释,展露出了一派道子的深厚底蕴,“上古时期,这水伯秘境乃是古神水伯的洞天,那是堪比天仙的大神,举手投足,可移山填海。” 古神洞天?张弃眉头一挑,这么有来头,不过李凝风接下来的话就将他的心给沉了下去。 “自水伯陨落,如今数十万载过去,洞天已经跌落到了秘境层次,你这行水消涨图,只不过是修士进入其中,拓印出秘境气象的杂本罢了,也就对炼气期的修士有用。” 李凝风语气不屑,打心眼看不上这种东西,甚至还不如张弃手上的法器有价值。 清秀少年目光闪动,继续道:“而那股霜息,乃是由水之大道演变出来,凝而不散,过了两日还能依旧为冰。可见水道道意之深厚,就算是筑基期修士都不一定能够有这等大道感悟。” “你那画卷,是你的长辈给的吧?”李凝风突然问。 张弃点头回应,萧鸣是他巡检司的前辈,作长辈看并无不可。 “我就知道。”李凝风含笑,他道:“你一身气血深厚,走的是军骨诀的路子,这法诀能贮存精血却存不了真气。对于此道修士而言,苦于积攒不了真气而无法冲开元气秘轮,终其一生卡在炼气三层也不是稀奇事情。” 张弃眉头一紧,他曾以大药刺激精血,冲开了一条经脉。 但距离联通上中下三窍,确实极度遥远,这一关不易渡过。 “而此观想图,虽名为行水,实则是一种真气行脉法,我猜你那长辈的用意便在这里,望你悟得行脉法,真气若潮水涨落,冲开经脉,便可跻身炼气四层。” 明庭道子见识非凡,一语便道破萧鸣目的,只是观想图这等宝物,最为依赖悟性。 若张弃悟性平平,萧鸣再怎么用心嘱托也是无用,悟不出就是悟不出。 假若张弃悟性上佳,那萧鸣即便不嘱托,张弃悟出行脉法也是等闲。 悟性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也强求不得。 在山脚竹院时,萧鸣如此想着,便没有特意交代观想图作用,平空给张弃增添心理负担,反而不美。 秀气少年道体轻鸣,山风汇聚,风气温和,不复交战时的沉重戾气。 双足离地,已然做势要飞离。 只是神色中难掩失望之色,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再撑多久。 道体拔升修为极其迅猛,他的真气日益壮大,气海即将不堪重负。 但水行至宝尚未寻得,他惆怅无比。 坡地上,手持斩蛇刀的张弃低眉,出声道:“李凝风,若是能够给你水行至宝,是不是就能够得到明庭山的法箓?” 第七十章 忧心忡忡(元宵节快乐) 月照山林,好像细密的雪珠在闪烁。 眉宇清秀的少年仰面,道袍衣角在长风飘荡。他长着一张秀气的小脸,悠长目光注视着皎皎月轮。 “自然是可以。”李凝风面无表情,并不抱期望。 “不过……若是我已经跻身炼气四层了,那便没有机会了。” 张弃明显感受到,李凝风语气的紧迫感,留给他救韩辛的机会同样不多。 他需要借明庭山的手段,解除韩辛额头上的禁制。 所以张弃可以暂时放下心中的成见,主动与李凝风继续交易。 坡地上,张弃轻声问:“明庭山门要怎么进,如何才能找到你?” “你当真有水行宝物?我要的宝物可是连筑基期修士都会眼红。”李凝风清亮瞳眸审视着张弃。 张弃当然没有,但别忘了他有百宝楼的一等贵客身份,这是他最后的退路,这一丝机会,他便会尽力去争取。 他坦然摇头,道:“我会尽力去寻找,我有位军中好友受我牵连,如今即将面临军法处置,我不愿意他因此丢失性命。” 李凝风眉头微微蹙。 这话其实令他有些错愕,回想起张弃先前以‘行水消涨图’想要换得明庭山入门机会,他还以为是为自己谋取,没想到竟然是为了他人。修士界中哪有这般人物。 “你愿意为了别人性命,把筑基期修士都眼红的宝物用来与明庭山交易?”李凝风狐疑道。 张弃目光坚定:“这与你无关,你告诉我,给你宝物你是不是就能够为他解开禁制,救他性命?” 李凝风忽然一笑,眼神复杂地看向张弃。 一块残缺的玉珏被他扔出,抛给对方,被张弃一把接住。 “哈哈哈,那是自然。”李凝风向前踏出一步,道:“只要你能够送来明庭山,我这便会感应到这半块玉珏,届时我亲自下山迎接。” “那就等阁下好消息了。” 下一刻,清秀少年浮身而起,飘摇长风扶起身躯,浩浩乎冯虚御风。 爽朗夜风簇拥着李凝风,洋溢着一股喜悦欢愉的味道。 道体就是这般不讲理,受天地所钟,连清风都宠爱着少年。 张弃只能感慨,想他重生至今,一步步踏上仙途,才有如今微末修为。与这明庭道子相比,便觉得自己没有见过世面。 一部军骨诀,能够孕育真血,他已经视若珍宝了。 而李凝风身上还有四道固化术法,道体还能使他驾驭凡风,真是挂逼呀。 张弃将物件收入储物袋,继续赶路。 大道朝天,自有前程。 他呢喃道:“滚沙河我来了。” …… 月已中天。 楼巢静静伫立在月光下,这是一件类洞天法器,能够化作高楼。 每座楼巢都有十层高,内里布满房间,能够给百名修士提供居住。 若是大军出征,便会看到营地处,驻扎着乌泱泱的高楼。 大批修士已经入眠,而在一间安静的木房内,手持铁扇的男子依旧在修行。 腰间一块玉佩,约有食指长短,其上雕龙画凤,异常精美。 浓郁的墨水气味弥漫室内,隐隐还传有童子读书声,令胡位精神一振。 有着儒玉的辅助,他这一段时日修为进阶迅速,炼化大量煞气,体内的真气规模大幅上涨。 按理说,儒玉有静心、镇魂的功效,儒玉伴身的他应该神识清明,而此刻他却极度焦躁。 胡位的眉头死死拧做一团,像个化不开的‘川’字。 他心情急躁,杜陵不是被贬谪在外了吗,怎么突然被召回京中?关键是还突破到了言法境,这可是堪比结丹的大能,杀他跟杀条狗一样。 随着吱呀一声,两个脚步声推门而入。 胡位立即睁开眼眸,问:“查清楚了没有,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不祭旗?” 两个身形高大的壮汉挤进屋内,都是张弃的老相识,分别是李伟与王山春。 当初便是李伟将张弃身上藏有儒玉的信息告知了胡位三人。 那时候,杜陵还被贬谪在外,不过三个月过去竟然摇身一变,被召回入京。 胡位揉了揉眉心,却没有后悔之色:“大道在先,若不下狠手,以我的资质终生难破炼气四层。如今杜陵刚刚回朝,张弃在洗气峰上消息断无我灵通,可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只要我抢占先机,未必没有机会将儒玉据为己有。” 按照他的计策,趁着郭五堂被调派至滚沙河的时期,他迅速联合缉捕房的族叔,将张弃拿下,坐实窝藏逃兵的罪状,将之祭旗后,他自可高枕无忧。 这一计并非莽撞,乃是掐死了军法,没有任何诟病。 即便杜陵事后知晓又能如何? 这里是军中,一切要以军法论处。 窝藏逃兵,铁证如山,张弃就是该死。 左右不过是动作快了些,环节上不存在任何纰漏。 胡位算盘打得震天响,一切也按照他预计行进着,韩氏父子入坑了,韩辛也逃营了。 在他有意放过之下,韩辛果真回到百瘴岭,也来到了洗气峰脚下,寻求张弃的帮助。 只是他不知道,远在百瘴岭处,本最不可能出错的一环,偏偏出错了。 炼气四层的胡元凯居然没拿下张弃。 还让萧鸣注意到了此事,一道金剑传到了滚沙河。 彼时,让胡位不安的是,为何今日的祭旗会上,没有韩有望名字? 打探消息的李伟和王山春进入屋内。 气机深重的李伟满脸怒容,腾的盘坐在地,将胡位腰间的儒玉抢过。 “你那个族叔最好不是废物,昨天夜里,左千户收到一柄金剑,说韩有望之事有蹊跷,派了个巡检过来复查。” 一旁,就连憨直无脑的王山春都显得心事重重。连他都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在犹疑,他担心榆林村那个少年联系上杜陵。 胡位将这幅表现落入眼中,出声道:“憨春,韩辛逃营本就死罪,他父亲崇拜淫祠也是大罪,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目光狭长的胡位一语道破关键,他们行事皆有所谋划,没有人能动来他们。 此时,最关键的就是让那个巡检与他们站在一块。 胡位抚摸下颚思索:“张弃、韩辛两个凡人,被我族叔拿下定然是手到擒来,至于金剑之事,无需多虑,我们只需堵住那个巡检的嘴,这对我们而言也是简单。” “况且,我祖父乃是贺王,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个巡检想在军中混下去,就知道该怎么汇报,凭空刁难我,没有任何意义。” 他随后起身,心中大定。 手腕一翻,掌上浮现一木匣,“我们凑些元石,给那人送去,想必那个巡检会懂事的。” 第七十一章 临危受命 扶风送足,令少年轻松跃起。 山风汇聚,一送再送,李凝风已接近云端。 “好风频助力,送我步青云。” 驾驭凡风,这一点手段为李凝风而言微不足道,他可是妙感清风道体,生而受到风之大道的亲近。 就在他即将跃于云层之际,以李凝风为中心,所有云气在一瞬间暴乱。 他身后虚空中,似乎凝聚了一抹冷霜,那是拖曳的剑光。 云端之上有一口仙剑,是入了品阶的法宝。 仿佛发出了一声音爆,打散了明庭道子执掌的天地风息。 剑罡威鸣! 于是心神失守,于是风云倒流。 他驾驭凡风,联系了世界。力量却皆为外求,他本身不具备这等伟力。 他只是倚仗道体的玄妙,炼气三层的蝼蚁! 筑基期修士的剑罡,令他无往不利的道体,当场畏缩成团。 剑风啸过,李凝风无可挽回地砸落地面,跌下万米高空,包裹在猎猎风声中。 李凝风仍未放弃,尽管他对群风失去掌控,但他拼命浸润心神于坠风。 然而筑基强者与炼气蝼蚁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 他心头畏惧挥之不去,剑罡斩断了他与风行灵气的联系。 万米坠下,坠速一快再快,即便是手镯中的护体法术也救不了他。 就在下一刻,李凝风直直撞入山脉时,一道他不曾学过的术法脱手而出。 吼!! 自他手心,一条风行真气凝聚的小龙咆哮而出。 风龙一路吸收坠风变大,直至撞在土地上。 清秀少年,陷在地里,生死不知。 云海破开一线,剑光眨眼消逝。 仙剑上,一个赤足女孩忽然停空,目光转向地面一座深坑里。 “唔,撞到人了?又有人来了。” 注视深坑时,不远处一抹剑光涌现,气息与被撞的少年同出一源。 是个尘世的杂道剑修,连口仙剑都没有,赤足女孩撇撇嘴。 赤足女孩回望一眼,目不斜视,径自继续前行。 “凝风……”潘智御剑腾空而起,掐诀一动,剑光破风而至。 紫云衣袍的潘智,目光忧心忡忡的眺望远去的娇小倩影,心头如同被石块压住。 道子的安危更为重要,李凝风身上四口宝精耗尽了明庭山大量底蕴,可以说一派希望全维系在他的身上。 他连忙渡过一口法力,维持住道子的生机。 筑基之后,道基筑就,法力自生。体内真元悉数化作法力,品质远胜于炼气修士的真气。用来维持性命有着奇效。 “咦?”潘智惊疑出声。 李凝风从万米高空坠落,居然只是昏迷而言,身体安然无恙。 “无事便好。”心中石头落地,潘智松了口气。 尔后,他抱起道子朝滚沙河赶去。 沧骊老龙虽然日薄西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在这片九府之地上,还没有修士敢只身独剑与朝廷叫板。 远去的那个女子剑修不知道是敌是友,先去朝廷军队比较安全。 毕竟军煞一冲,外道修士的手段都要弱了三成。 即便是筑基期修士,一招不慎,都有可能被炼气期大军冲死。 ……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月山泽卧在大地上,远处的涛涛水声,逐渐东去。 一个灵甲乌靴的少年,跨出丛林,抬起灿烂星眸,望见无边水汽。 月光照耀旷野,大河东逝,在遥隔十里开外,数十座高楼簇拥在一起。 张弃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军中名声显赫的楼巢,大批修士都住在里面。 由于消耗的法力极其庞大,军中不会轻易动用楼巢。 张弃立时觉得,此事有点不同寻常起来。 反正他只是过来复查韩父之事,他不会插手滚沙河之事,与他无关。 他掌上碧绿流光闪过,将斩蛇刀收入储物袋,转身迈向楼巢。 他再看周围布置,扫了一眼,到处都有军士把守,时不时会有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什么人!!” 一个五大三粗汉子大喝,浑身肌肉像是隆起的石块,声音带着威严。 待张弃走近了,一伍巡营守卫靠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炼气四层的精兵。 “煞水峰巡检。”张弃平声道。 百瘴岭上有八座奇峰,除了洗气峰,每座山峰都有卫长镇守。 张弃的跟脚便在煞水峰,最顶头的上司便是在露筋谷有过一面之缘的白须老者,萧风。 张弃把手上玉简一挥,那人腕上的牌符有绿光呼应,显示出张弃有公干在身。 “速回房间,莫要在外逗留。”炼气四层的精兵点头放行。 张弃平声问道:“怎么找自己住的房间?” 有人回应:“你这执行公干的,都是住甲楼,直接以玉简开门就行。” 这伍守卫走远后,有人忽然转头道,“老大,胡巡检交代的就是这事吧,百瘴岭来的巡检。” 炼气四层的精兵颔首,道:“去,你去看一下那人住哪一间,然后跟胡位说一声。” 另一个方向,张弃朝楼巢深处走去。 他先是四处看似随意的四处走动,发现楼巢坐在地脉上,每座塔楼都朝下扎根,抽取着地气。 每座塔楼分上下,共十层,可住百人,朱漆立铃,六方开角,塔楼顶端一只紫金葫芦,积攒着摄取的地气。望之大气炫目。 他迈步走进甲楼,墙面一阵波动,浮现一行小字:五层,尾房。 只是一路走上来,他却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仔细琢磨后,终于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军伍中禁止女眷,然而他此行上楼,却闻到了许多胭脂气味,这显得很不合理。百瘴岭底下虽然有销金窟,诸峰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决计不会允许阵前携带女从,还单独在楼巢中分配房间, 除非这些人都是帮助降服水神的修士。 再想到滚沙河水神的棘手,张弃眼睛微微一眯,早在百瘴岭时司马复就告知过滚沙河不好相予,让自己远离水道。此时看来,连军队都无法独自降服不住此獠。 仔细回想一下,这楼巢布置也暗藏玄机,以四宫八卦方位,斩断地气。 如抽丝剥茧般,逐渐将滚沙河与外界割裂,化作死水。 一个由朝廷亲自敕封的小神,竟然让沧骊王师如此谨慎应对? 第七十二章 临危受命(中) 张弃缓步穿过长廊,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内,等待天明。 有萧鸣的金剑传书,韩辛父亲的处境安危暂时有了保障,虽然他心中已经准备好措辞,以及若干证明手段,但具体还得见过左千户才能进展。 而此时明月高悬,还需等到天明。 他放下心思,决定抓紧时间修炼一下,早在月山泽中,他便想这么做了,经过与妖兽、明庭道子的交手后,心中涌现了一番感悟。 把握这几分灵机还火热的时候,他趁着等待天明的这个时间,将心头的灵光像赶小鸭子一样,驱赶入湖中。 “在与那道子交手时,虽然只是寥寥数招,其中却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张弃盘坐床榻,周身火行灵气汇聚,体肤泛起隐晦的红芒。 经神魂空间作用,他将朱雀火焰神纹融入功法后,早已令他的军骨诀超脱军中通用版本。 对于天地火精能够产生极大的吸引力,论灵气涡流规模,即便是炼气六层都难以与他比较。 而在同侪中,却有一人的灵气涡流规模不亚于自己,那便是李凝风。 明庭道子催动金宇命符时,额上皮肉像是地脉移位,凸起了一道金灿灿的法符,转瞬使得李凝风的体魄亲近金行灵气,而这恰好是张弃也具备的。 张弃眼中精芒四射,大量火行灵气在颅顶盘旋,一眼望去,炽意极盛。 但他清楚,这是朱雀神纹的功劳,一旦他停止运转法诀,火行灵气便会重新回到虚空。 “没有经过人体炼化的灵气,就像是野兽不会服从管教,所以就无法使用天地灵气施展术法。” 张弃目露精光,一股霸道、纯粹的凌厉刀意,破体而出。 火焰刀!! 雷火刀经,炎刀篇。 熟极的刀法,第二度出现在这个世界,灼热的气浪在屋内翻滚。 床头一株绿萝,被气浪吞噬,化为枯黄。 一柄乌黑沁血的重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掌心,磅礴火行灵气汇入重刀。 张弃的精与神凝于一线,体内气血长河亦是奔流起来,筋骨爆发出炒豆子般的鸣响。 唰。 他一刀挥出,力道不大,淡红刀芒向前滑行一个身位后,便逸散在虚空。 张弃皱眉,即便他收摄着刀气,但这火焰刀也太微弱了。 他心思转动,望着空中跳动的天地灵气,无不彰显着跃动、自由的气息。 他刀意纯粹,像是山林中最具威望的雄狮,当雄狮立身于兽群里,野兽摄于雄狮威严,会依照百兽之王的意志行动。 但是当火焰刀刀意被挥出后,行于空中时刀意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兽群迅速抢占上风。 斩去刀芒,前进不了多远便会消散在空气中。 “这关键便在于如何使得这股刀意,凝儿不散。”张弃心思活跃,并没放弃,他这番尝试虽然不算成功,但也称不上失败。 没有什么东西是一蹴而就的,更何况这是武道秘术在仙道上的尝试。 明庭山有炼气三层就能施为的命符术法,须知这是一派的底蕴,在命符中烙印下术法,以仙道根基催生仙道术法,先天就有着亲近性在。 张弃这条路,乃是无人行过的荒野,唯有他一人筚路蓝缕、披荆斩棘。 “呵呵,我还不信了。”张弃眼眸一凝,湛露精芒,心道:“我在月山泽能够将‘沸血灌顶’这门武道秘术用在实战上,那我就能够将‘雷火刀经’在这个世界重现。”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门武道秘术的威能与意义。 前世,他初入武道时便迷恋这门刀法秘籍,无数次深入荒原,便是为了磨砺这门技艺。 数以万计的荒兽毙命于这门‘雷火刀经’之下,最终成就了‘雷火战神’的赫赫威名。 从战士级,到战将级,再到战神级,直到前世生命的终点,他都不曾放下过这门刀法。 可以说,张弃对这门刀法付诸了大量感情与心血,甚至心中已然有所偏执。 一夜的时间,并不算长,尤其是浸心于修行。 时光更是弹指一挥间,便消逝无踪迹,东方已然浮现鱼肚白之色。 甲楼,尾房外。 一道倩影,身披紫衣霓裳,身后两位粉衣女从,低眉顺目的捧起女子裙摆。 “紫云姐姐,这屋内是哪派高人,气势这么雄浑。”有女从问。 雪肤乌发的女子,微微皱眉,一夜醒来,多了陌生邻居。 紫云眼眸忽然发亮,心中激动道:“难不成是明庭山的道子。” 谁人不知,明庭山道子入道两年,连破三境。 如今已然是炼气三层,据说这还是因为将时间耗费在祭炼命符上。 据说,如今已经在冲击炼气四层了。 这是最有望重现开派祖师风采的绝世天骄。 紫云转念一想摇了摇头,“不过,明庭道子怎么可能住这等地方。” 她声音清脆,宛若银铃,道:“或许是六派弟子吧,观房中热浪灼灼,有可能是火元门的弟子。” 虽然塔楼每个房间上都有阵法阻隔,但室内大量火行灵气呼啸聚合,气势已然达到炼气六层巅峰,不难看出室内人的功法气象。 捧裙女从轻笑,恭声奉承道“那也不敌我霞光派,谁人不知我六派中,当代弟子以紫云师姐为魁首。” 紫云无奈,脸上却挂着喜悦,轻声笑叱:“你呀,这话可不许与旁人说,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如明庭山,那个道子两年连破三境,这等天资即便放在仙门都得高看一眼。” 欢快语气转沉,透出一股羡慕之意。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紫云自觉天赋卓绝,却不曾想在真正的天骄面前,宛若米粒萤辉。 身后两位捧裙女从,对视摇头道:“紫云姐,人家再天资纵横,也只是炼气三层呀,你这炼气七层打那明庭道子,岂不是跟打小鸡仔一样。” 或许是捧裙女从的比喻逗笑,雪肤的霓裳女子掩口而笑。 不过将目光放向张弃门房,在一个六派弟子门前调笑诸派,毕竟不好。 不能让六派当她门中长辈教导不严,看轻了霞光派。 “可是火元门的道友?紫云女伴无心之语,道友不必放在心上。”紫衣霓裳的雪肤女子轻扣门板,歉声道:“道友昨夜刚来,可能还不知道,左千户大人说早上用过早膳后,甲楼的住户都去中堂开会。” 门板被扣响,屋内却迟迟没有传来回应,紫云微微摇头。 抛出一架飞辇,直接跃出塔楼,飞向会议中堂。 第七十三章 临危受命(下) 滕州府,滚沙河。 这险峻无奇的河道,露出砾石基岩,涛声滚滚,望之如同黄沙成河,在滕州府有“鬼见愁”的恶名。 浪涛汹涌连天,宛若天神愤怒的波涛,这里飞鸟难渡,妖氛环笼,更兼沿岸浪遏石险,是以平素很少有生灵往来。 地势西高东低,一路东去,千层浪,万斤沙,乱沙拍岸,落雷声滔天。 修士只是站在这里粗粗一望,便发现这里灵竭气滞,丝毫不见生机,有一种教人直想打道回府的冲动,逃离这一方天地。 此地妖氛熏天,也不是近来才形成,可以说素有渊源。 早在沧骊开朝之前,这里就是修士避之不及的苦寒山水,甚至一度让景武太祖折戟。 据说,义军被逼入滚沙河,景武太祖的近卫被河水吞没,直到皓月时分,河面就会浮起一具具血肉尽销的枯骨。 如此往复多次,义军元气大伤,众诸侯以为只要将景武围困在旬月,义军便会不攻自破。 天下诸侯狂喜,就当景武要兵败之际,滚沙河竟然奇迹般的平复下来,反向朝围困的诸侯军队淹去。 “是役,滚沙流血,千里浮骨,血腥三年而不去。” 百家对此众说纷纭,最多的说法便是天命所向,为景武夺天下,赋上一层天意的影子。 直到景武平定神州,创立沧骊,特意将一条泥鳅精赐封为滚沙河水神时,众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妖族予以臂助,世人虽颇有微词,但也能够接受。 毕竟这泥鳅精有从龙之功,配享水神之位也并无不可。 只是时光荏苒,人心易变,妖族亦是凶性复发。 景武太祖仙逝,六百载光阴飞逝,滚沙河中的大妖终究是压不住异族心思。 如今更是将大量村寨化作血食,触手甚至伸到了县镇,惊醒了沧骊府衙的神经。 捕快缉查此事,发现亡者皆死貌可怖,血肉尽销,一地白骨。 这惨烈死状,不禁让人回忆起景武太祖传说事迹,大军困守滚沙,死去的兵丁也尽皆化作白骨。 蛛丝马迹下,府里下来的神捕才将目标锁定滚沙河。 是以,百瘴岭七位卫长,各自点选千户带队,降服此妖。 “诸位,想必对滚沙河的传说都不陌生。”男子背负五剑,声音生冷,向诸派援手表明态度:“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族暴露本性,我本当一剑斩之,但其据守此河多年,需要你我共同斩断其水符根基。” 会议大堂,纤尘不染,正对面是一榻红椅,端坐上面的左千户义愤填膺。 百瘴岭这次,直接祭出了‘四方阴阳流转磨灭大阵’,抽取地气,改易山势,隔绝滚沙河水符对外界的影响。 如同直接将一段大河,斩去上游,使其失去源头,化作死水。 “不知王师除了此阵,还有何手段应对河心岛的神祠。”紫色云纹道袍的中年男人闭目微阖,身前道子依旧昏睡未醒。 此语,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所周知,神道根基有三者:神符、治域以及神祠。 滚沙河水符,河妖自然不可能乖乖交出。 滚沙河水域,已然受到大阵削弱,但别忘了,此地本就为天险,蕴含的河道之力依旧惊人。 滚沙河神祠,乃是接受生民供奉,当地甚至有专门的水神祭,六百载积攒了海量香火愿力。 可以说,河妖现在是背负着无穷无尽的外力,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神祠只是凡民搭建,只要有修士毁去神像,香火愿力便会逸散在天地。”左千户沉声道。 这供奉水神的庙观,立于中央,早已与滚沙河融为一体,不能轻易改动,否则便是自费根基。 但这庙观却在水域中央,河心岛之上,登岛就是一番死战。 会议大堂中央,没有一位修士愿意冒这等风险,当场吵得不可开交。 左千户神情难看,频频出口,甚至施压手段都用上了,却不见效。 身后的随军文士却表情如常,他抚须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早有预料。 吵吧吵吧,这本就是必经环节。 本质上,这喧哗的场面,乃是六派子弟、府衙官吏、军伍兵吏三家在互相谈判拉锯。 …… 甲楼,五层,尾房。 日上三竿。 阳光穿透朱漆圆窗,打在了张弃脸上,须臾他便张开眼眸。 膝上一枚碧绿玉简四分五裂,随着他身躯动作,传承玉简化作一地齑粉。 张弃眼底,隐隐有细密灰雾流动,无数个字符在瞳眸中流淌。 呼~ 他长舒口气,望向门板位置。 在他沉浸入神魂空间时,门外的动静丝毫无漏传入他的耳中。 “霞光派?开会?”张弃道。 他推开房门,左近正有一方食盒摆在凳椅上,张弃直接拎入屋内,准备填填肚子。 木质食盒呈现方形,一个把手,盖子和盒子,组成能够保温的木盒。 张弃端入屋内,随手打开时,眉头却是一皱。 掀开木盖后,一只略微眼熟的木匣,赫然躺在食盒中央,“居然还是套盒。” 跟胡元凯缴交赔款元石的木匣一样,就是小上了一圈。 张弃微微一笑,但待他打开木匣时,却是傻了眼。 “这甲楼这么有意思吗,早饭是给十六颗元石,餐补吗?”张弃皱眉。 他有些好笑,拿起食盒,却露出一枚腰牌来。 腰牌上列着字,他不禁疑惑,仔细看去。 “贺??” 吃个早饭,还需要庆贺? 张弃看不太懂,随手将十六枚元石收入囊中,摇了摇头。 随后取出妖兽血肉,狠狠咬了一大口,给他元石他也不知道上哪买早饭呀。 先用赤鳞兽的血肉垫垫肚子吧。 尔后,他纵身一跃,一路朝会议厅奔行而去。 在他离开不久,一个巡守的武卒出现,走到门房口。 门口摆放着个食盒,打开来看,里面静卧着一枚腰牌。 元石早已消失不见。 他转身便朝胡巡检处走去,汇报对方成功被收买的好消息。 …… 第七十四章 三方论谈 会议厅内的争论开始后,十七名道修就激动起来,从各个方向寻找理由,好似市井商贩为了一文钱的菜价你来我往。 而左千户顶着压力与众人激辩,如在逆水行舟。 他性情直烈,一介武夫,本就不善言辞,但作为负责此事的总长,更是头大。 “尔等身为沧骊臣民,忘记宗门祖训否?享受着朝廷法箓,一地供养,对得起祖师训诫吗?” 左千户额头青筋暴露,恨不得五剑齐出,将这些吸食沧骊骨髓的硕鼠斩杀殆尽。 他脸面涨红,身后五口兵刃法器在鞘中震颤,剑意锋锐,几乎祭出。 七位争论最激烈的宗派弟子在怒涛之中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宛若一叶扁舟,陷入狂风巨浪之中。 “左千户长此言差矣,我火元门今日能站在这里,便是诚意。” “只是左千户长须知,那河心何等凶险,虽有大军压阵,我六派子弟深入其中,却是直面生死。” “况且,我这弟子在火元门也是威望颇高,一旦有所损伤,老朽难以向门中交代。” “这安排不妥,还需要再议。” 一位样貌精明的老者,捋着山羊胡须侃侃而谈。 其身后淡红色屏障撑开,同样身为炼气九层,他丝毫不怵左千户。 老者与这位火元门弟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其身上投资颇重,包庇起来也是尽心竭力。 不禁让木椅上的赤发少年心底微暖,心中底气硬上不少。 却给左千户的工作带来了更大压力,谈判半日,不见进展。 而在主座下的头椅,一个面容清秀,肤色白皙的青云道袍少年端坐无声,不知道何时醒来。 在他身后,同样有门中派出的长辈撑腰,潘智发觉道子苏醒后,便默然不再出声。 一派道子,几乎是宗派未来根基所系,如今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是李凝风成长的磨刀石,他平素里只会以引导为主,从不做揠苗助长的事情。 眼下,李凝风虽然不发一言,听了这么久,隐约能够理解他派子弟为何上推下卸了。 六派受领着朝廷法箓,有着庇护治下黎民的职责,却也讲究个亲疏远近、利害得失。 当然在景武太祖健在时,诸派断无此等互相推诿的道理,毕竟天威难测,六派敢给景武太祖来这么一出,那九府之地上的法脉,恐怕就要去其一了。而今,不仅朝廷需要仰仗这些玄门道修的支持,还需要他们帮着降服叛党,六派的底气自然硬了许多。 况且,当初景武对于六派压制颇狠,授予的法箓虽多,但要六派子弟闯荡的深山大泽也多。 大量子弟死伤,诸派心中都攒着口怨气呢。 而今虎死威散,让六派子弟前往他派治下冒险,自然不会乖乖接受。 李凝风心底不禁悠然叹息,发出一声与其少年意气不相符合的长叹。 “呵呵,晚辈算是开眼了。”他嗤笑一声,眼中露出嘲弄色彩,话中有话,“储长老,既然这位师兄威望深厚,不便涉险……那今日,我明庭山便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众人被李凝风这一手杀得措手不及!! 那火元门长老更是愕然,面上却是露出戾色,眯着眼缝打量着秀气少年。 恰在此时,一柄身形似剑的紫袍道人陡然睁眼,灵压涌将上来,将他气势打焉。 羊须老人像是霜打的茄子,闷哼一声,六派此时应当同气连枝,你这明庭山跳出来做甚? 只要拖下去,朝廷给的好处,必然更多。 只是他们不知有人拖延不得。 无他,此时的李凝风,太需要水行资源!涉及斩杀滚沙河妖的三方论谈,对他的意义重大。 而此时左千户被六派压制得太狠,今天给不出个说法,敲定不下来,那便还会再议。 所以他站起来了。 “好!”紫云拍案而起,她目光一转,扫了下了,道:“储长老,小女算是长了眼了,歪理说起来一套又一套,凝风道友,勿怕,紫云与你同去,定然保你安然无恙。” 她的目中满是锐气,像是无形匕首,狠狠扎在众人心口。一时羞愤难当。 霞光派大师姐带头,局势瞬间明朗下来。 有了这二人打开口子,军伍与府衙两方代表人物,眼中齐齐一亮。 左千户神情一凛,他眼中威势赫赫,六派修士俱都为之一震。 “你们要论尊贵,有谁比得上一派弟子,有谁胜得过当代子弟魁首。” 有人开口道:“那你军伍中,为何不派武卒登岛,莫不是我六派子弟死得,你们军士便金贵。”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仿佛得到喘息之机,连声附和。 左千户点头,他抛下一件东西,道:“紫云、凝风,我给你一个牌符,可随意点选军士,只要不伤及大阵运转,我便任你挑选。” 此事不难,对于军士,这本就是应然之意。 若不是千户需要维持大阵,以煞镇压水域,他自己就登岛破了神祠。 别忘了,神道根基有三处,河心岛虽危险,但大军要为六派子弟创下登岛契机,也是拿性命在刀锋上游走。 这人此话一出,反而让左千户松了口气,六派断无再推脱之理。 木椅上,却见青色云纹道袍的少年将牌符推回。 左千户眉头一皱,道:“这是何意?” “我只要一人。”李凝风震了震袍袖下摆,道:“这不……来了!” 宽敞明亮的会议厅内,微风流动,李凝风神色平静,他感受到空气中带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宛若天上月华,又似水道之变,微弱却格外清晰。 话音落,众人齐齐朝门外看去。 却见一道少年身影立于大门,灵甲乌靴,腰间别着口翠绿储袋。 第七十五章 登岛之役 正门檐角下,缕缕清阳,像是一束金闪闪的金线,披在张弃脸庞。 众人齐齐注视着门外的小巡检,目光中带着一股审视的味道。 炼气三层?连精兵都不是,厅内天骄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轻视。 对于左千户而言,他更在乎的是今日商议结果。无论李凝风要哪个甲士,他都能接受。 “过来!”主座上,背负五口宝剑法器的男人冲张弃命令道:“你叫什么名字,准备与这些宗派子弟登岛,势必摧毁河心岛上的神像。” 张弃皱眉,心中叫苦,司马复特意叮嘱他勿要靠近河道,而且感受场中众人修为,除了明庭道子,其余人的修为俱在他之上,足以看得出登岛战役凶险。 他眉头皱得厉害:“煞水峰,张弃。我是来找左千户的,奉萧鸣大人之命,复查祭旗事宜。” 他能够感受到厅室中央的氛围并不融洽,但那些关他什么事呢。 无论厅内各方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他千里迢迢赶来滚沙河的目的只有一个,救韩辛的父亲。 于是张弃赶紧搬出萧鸣的名号,试图改变被安排的局面。 只是,有些事情,对普通甲士需要费劲心思才有改变的一线之机,比如张弃需要专门奔赴滚沙河。但对上位者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而言,比如主座上的冷硬男子。 “哦?我便是。”左千户反倒笑出声来,上下打量着张弃,道“你是为了韩有望之事来的吧。” 张弃沉默半晌,僵硬点头。 “好!”红木座椅上,左千户一拍扶手,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把这件事情办好,韩有望就能够从祭旗台上下来。” 张弃锁眉,他与韩辛虽然相熟,双方偶尔也会走动,但说到交情,还真没达到为他冒性命风险的地步。 若是可以有别的选择,他不愿意涉足滚沙河。 如果一口回绝,韩辛父子真的是俱要丧命了。 想到这里,张弃道:“我真元尚未筑就,连门术法都不会,岂不是拖累他们?” 军伍甲士与宗派弟子不同,宗派底蕴深厚,资源也富饶,每个出身宗派的弟子,论及深入作战能力远胜于士兵。 这并非军伍甲士就不如宗派道修,只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甲士擅长结阵作战;宗派道修师徒相承,一般而言,单兵作战会强上不少。 而且,军伍中也有道兵,无论结阵作战还是单兵深入,都是不弱。但显然,这些张弃都不具备。 “用不到你出手,你炼气三层去了就是凑个数罢了。”左千户很不客气,登岛主力修士在宗派那边。 张弃眉头皱得厉害:“那我更不应该去了,萧大人并不是叫我来……” 左千户眼皮都不抬一下:“你再废话一句,我就直接让你打头阵,韩有望还是该怎么办就这么办。” 张弃已意识到了那种坚决。 他只得应承下来,露出一抹苦涩。 此事便定了下来,厅堂内,快速确定了去河心岛的队伍。 除了李凝风,这支队伍里还有六张生面孔,除了一个霞光派的女修,没有一人主动与炼气三层的张弃打交道。 …… …… “孽妖邱松,祸害黎明……罪不容诛!还不出来受死!!”站在河面上,煞气凝结的持斧巨神分开水波,操控大阵将上游斩断。 只见滚沙河河段被无形的手猛地分开,显露出了赤裸的砂砾基岩, 哗哗哗…… “邱松!”暗红色的甲凯巨神一声大喝。 音雷滚滚,仿佛天雷扩散,迅速传播开去,而且也透过河水朝河底深处传播过去。 片刻—— 在河底深处,一处以妖息喷吐开凿出的幽深巢穴中,口含玉符的巨大泥鳅在那沉睡着。 “大王!!” “不好了,水源被断了。” “河面上有个持斧巨神,在叫阵。” 外面传来一些水族小妖惊恐的哭喊声,惊慌失措的跑入河底深处。 沉睡的大妖睁开赤红的双眼。 泥鳅妖怪凭空化为黑色浓雾,尔后凝结成了一黑袍男子。 “断流了?”两捻铁索钢须飘荡着,他的水符能够清晰感受到河道的变幻,血红双眼中满是疑虑,他与沧骊朝打得交代不少,对于军中手段也是极度熟悉。 别看千户只是炼气九层修士。 但在‘伏魔煞兵道一阵’的加持下,此行而来讨伐他的三位千户,俱能发挥出近乎筑基的威能。 他有河道水力加持,军伍中也有兵道煞气护持。 “欺人太甚!” 黑袍男子的血瞳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心念一动,河面上便有了反应。 水面上出现了巨大动静,一头焦黄泥水组成的蛟龙浮出头颅,沿着两侧往下滴答着泥水。 卖相惨烈,但架不住遮天蔽日的气势。 河水泥沙凝聚的巨蛟,扬起脖颈咆哮连连,抽动水力化作绞索,勾向巨神持斧右臂。 “咄!!” 天降飞剑,斩断水索。 一尊身披五光道铠,背负五剑,面相与左千户七分相似的巨神骤然出现,骑在蛟龙脊背。 “剑出!” 又一口金黄大剑飞出,破灭万法的气势,朝龙首斩去。 要害遭受威胁,蛟龙岂能不怒,千层水浪拍向两岸,天地在洪水中风雨飘摇。 天上好像下了一场泥黄色的雨水,豆大水珠落在手臂上,就可以轻易使人骨断。 雨幕落下,又一头泥蛟露出狰狞颅首,血红的龙睛发出诡谲波动,将金黄大剑定在虚空。 …… …… 又一头泥蛟浮现后,滚沙河的水面肉眼可见的降低了一大截。 在滚沙河河面中央,一座本被泥沙遮掩住的破庙,终于显露出来了。 “准备登岛!”红黑官服的官员声音低沉。 一切有条不紊的行进着,沧骊王师为了诛杀此獠,筹备数月,极度严密。 沧骊王朝的两大道统齐至,事态都沿着左千户预计的方向行进着。 军伍甲士、府衙官吏,宗派弟子俱都精神一震。 待第三条泥蛟出现后,彻底没了阻碍后,一个红黑官服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眼眸低垂,口中念念有词,泛起一层乳白儒光,最后道:“迅捷!” 张弃只觉身躯灵快,顿时几有速度第一的错觉。 “隐身!” 所有人的身影,好像被橡皮擦磨去,除了一行队伍能够彼此看见外,似乎这天地本就不存在过他们的身影。 第七十六章 岛心迷阵 又是数百丈巨浪掀起,一只朱漆塔楼大乌靴踏入河水,引动方圆大地震颤。 那是一尊执笔巨神,红黑煞气周流山岳身形,头戴红顶官帽。 他狭眸扫视,一踏步就出现在三里开外,扬起手中巨笔落在虚空。 惶惶无形虚空,仿佛早已铺就好的上等熟宣,只待巨神留下笔墨。 笔走龙蛇,须臾,千余字檄文脱手而出。 “不好!”河道深处,黑袍男子抬起血色眸子,倒映着手执判笔的巨神身影。 虚空中,随着毫笔落下,大片墨渍倾泻入纸,滚沙河水域上下犹如被扎入细索。 当一个个文字入纸,黑袍男子手中玉符对于水域的掌控之力丝丝下降着,虽然并不显着,但滚沙河水神邱松知晓,一旦檄文落成,他的玉符中的河印将会被蒙蔽。 “死。”黑袍男子身躯黑雾蒸腾,目光中杀机四溢。 府衙官员威胁太大。 邱松当即抛下另外两尊巨神,催动三头泥蛟,化作匹练黄光轰杀向执笔巨神。 只是左千户哪肯答应。 天雷炸响:“孽障,哪里走?!” 人未至,第三口紫色飞剑已冲霄而起,咄斥一声,紫芒覆盖视野。 只在一个刹那间,两尊巨神牢牢护持住执笔巨神,四手对峙三头蛟。 “给我滚!!” 河面波涛汹涌,仿佛化作万里汪洋,肆意倾覆舟舸。 黑袍下,丝丝缕缕妖雾向上,兜帽中一对血光眼珠映射水域场面。 滚沙河邱松已杀红眼,面对剥夺水印的威胁,他岂能不怒,浑身透出恐怖威势。 在河底幽深巢穴,水族小妖不和谐的声音陡然响起。 “大王大王,不好了!” “神庙受到人族修士攻击了。” “他们就快上岸了。” 声音清晰传入邱松耳中,黑帽下,狠戾面孔张口,吐出他的五个爱子。 转瞬,空阔巢穴,就显得拥挤起来。 这是五头体型巨大的妖怪,散发浓郁血气,身的杀业丝毫不弱。 黑袍男子张开密密麻麻细齿,沙哑道:“邱赤,我给你们五位兄弟一道小印,杀了那些修士。” “是,父亲!!”五子异口同声道。 “若是见了身份尊贵的,可以抓来,我要把这些人族修士点了天灯!!”黑袍男子声音沙哑,立即沉心战斗:“事不宜迟,动身。” 红光、橙光、黄光、青光、蓝光。 五道光柱破开水壁,齐齐朝河心岛屿飞去。 …… …… 黑红官服的青年官员,面露阴沉,被护持在队伍中央突进。 “预警!”“回防!” 在儒术加持下,吕轻对于危机极度敏锐,率先朝众人发出警告。 “这些小妖,有何畏惧,速速登岛结束战斗才是。” 一头火发的铜肤少年扬起烈拳,轰碎虾兵蟹将的门面,洒落一地虾脑蟹黄。 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势如破竹。 这支各派天骄组成的小队,像是一支利箭,狠狠扎入滚沙河腹地。 火元门的这位战得激快,于是不满抗议。 “回防!” 青年官员不复多言,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不顾众人如何感想,行军只能有一个意志。 不得已火成子放慢脚步,这水面上的迷雾,好像越发浓了。 这雾厚的几如实质,五步外就看不清人影,只能感受到水族小妖身上的妖气,固执的阻拦着众人前行。 收缩阵列,八人队伍中,修为最为微末的张弃最为听话。 连忙赶到吕轻身边,站在队伍中间靠后位置,他的境界最低,得到了默认的保护。 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明庭山道子为何要带这么一个累赘。 虽然二者同为炼气三层,但谁人不知李凝风天生道体,驾驭凡风吹开迷雾有着奇效。 就在这时,阵型中后位置,张弃忽然出声。 “西南方向。” “正北方向。” 最不具存在感的少年,突然接连报出两个方位,众人目光疑惑。 火成子还想问这个巡检,争议互相浪费一番口舌时。 闻声的李凝风却是当场有了反应,拉动吕轻各自朝一个方位施展侦查手段。 他猛然转头,一个手印打出! “大风吹!” “生人勿进!” 侦查手段齐出,劲风呼啸而去,将西南方位那厚重浓雾吹开了刹那! 迷雾散而复合,转瞬恢复。 而在短短一个呼吸间,一行队伍已经看到了,两个方向上,妖气浓郁得近乎滴水,各自出现一头气机恐怖的水族妖物。 杀气成煞,妖焰如炎! 红得近乎成黑光的赤焰,红的刺眼,红的入骨,红的触目惊心。这是八人心中最直接的感受,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惊怖感。 西南方向,一头泥鳅妖怪人立而起,缓步而来。 大如车斗的身躯,持握着一杆三叉戟,正中央那里还插着一颗人头。 此时正像吃着烤串一样,肥厚的鱼唇咬着人头,扯下大片血肉。 黑黝黝的泥鳅妖怪发觉雾气中央探视过来的目光,邱赤发出咯咯咯的怪笑,迷雾八方回荡着震耳欲聋的怪笑。 凡风荡过,浓雾一吹复合, 可就在这短短间隙里看到的景象,已足以令人惊惧。 第七十七章 君子万里行(修改) 藏身于迷雾深处,某种程度代表抹去了气息,竟然被这么轻易找到。 这雾并非凡雾,而是某种迷阵阵法的凝聚。 因为神庙重地,不可轻迁。神庙位于河心岛屿,必然要有遮掩。 而且可以知道的是,只要神庙还在这里,这岛屿就是滚沙河水神邱松的一大根基所系,迷阵的威能就不会小,蒙蔽修士五感的效用非凡。 即便,擅长侦查的府衙儒修,都眉宇深锁。 张弃接连窥破迷雾,道出两处妖魔。 这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他们能够借助张弃的灵识,寻到岛心腹地的神庙。 众人恍然,原来明庭道子选择这个军士同行是这等缘故。 火成子目露精芒,道:“你居然能侦查到!!” 吕轻也鼓励的拍了一下张弃,赞道:“好样的。” 一旁的李凝风嘴角轻扬,他终于明白,为何在月山泽时这个军士如此机敏,接连数次险些就将自己甩走。 有的修士,天生灵机卓绝,能够轻易感知到危险之地。天生就是修行卦术、望气的道修种子。 这一手侦查,已经展露出了张弃的价值,最起码使得此行遭受伏击的威胁降低了许多。 张弃却咬牙,两额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眼眸深处升腾起迷蒙雾气。 未经他催动,一道法门,悄无声息开启。 细密灰雾罩住瞳眸,他的视界陡然变幻,茫茫迷雾中,两片黄光印章代表着两头妖魔的位置。 在法门作用下,这两片黄光印章……竟然有些……美味!! 他回望了一眼,连炼气七层的紫云,都黛眉深锁。 一幅慎重应对的模样,他一头扑上去又会如何? 张弃不敢想象。 而此时,就整个登岛战局而言。 敌暗我明,又有两尊炼去横骨的妖魔现身,容不得耽搁。 于是,说迟实快,吕轻当场做出反应。 黑红官服青年只是半蹲下来,用他那一双不曾事生产的文手,触碰在地面上。 儒道光晕,荡开十步,笼罩住八人。 这是他最强大的增幅道术, 名为:君子万里行。 当吕轻双手按在地上的那一刻,广袤的浩然之气爆发。 身前雾墙不知何时被撞破,露出朱漆神宫一角。 在儒道神通中,从无畏距离远近,这地可以是天涯咫尺、亦可是咫尺天涯。 那是自儒圣传承下来的信念,只有行万里路,才能读透万卷书。 在那上古时代的缩影,儒修就以喜好跋山涉水、游历山川着称,赶路神通层出不穷。 正位于岛屿边缘时,八人队伍的身影消失了。 作为领队,他心中只有一个目的,摧毁庙宇中的神像,这是他的职责。 于是绝不恋战,果断就催动了底牌神通。 若是耽搁时间,水域上的战阵就可能产生伤亡。 体型巨大的泥鳅妖怪,还在大嚼着人头,铁索似的鱼须在空中忽然一滞,“神通术?” 邱赤有些难以接受。 水神玉符的子印在他手上,若是连神庙都守不住,那他们这里的老巢都要玩完。 “好了。”邱赤将啃食干净的骷髅头随手一扔,口中发出妖言:“不要再猎杀那些低阶修士了,将神庙那里的修士都杀了。” 尔后邱赤掀起腥风,他的速度竟然丝毫不必儒道神通要慢。 远远看来,就好像一座肉山,乘坐着波涛席卷陆地。 沿路上的一切水族小妖,惊恐回退,避之不及的皆化作血沫。 血腥光柱轰开一条通道的同时,前方那支八人队伍也暴露在了光柱路径上。 那是体型巨大的妖魔,它忽视了所有,一意盯着神庙,一路横冲直撞。 吕轻仓促之下,没来得及转向,这支队伍就被迎后赶上。 但好在这支队伍极度平衡,可以说没有短板,队伍末端一个俏影冷然出手。 她十指系铃,璀璨霞光随着清脆铃音一股脑涌出,转息间,化作一口霞光大钟,向后扣飞而去。 铛!! 肉山与霞钟碰撞,蓦然爆发出骇然气势。 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霞光大钟内部一阵不稳定的震颤……从霞光钟体腰下位置起……哗啦碎裂! 随着霞钟破碎,一头裹在红光下的妖魔显出身形。 “人族。”邱赤丑陋的长须飘动,像是疾鞭破空,转眼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无疑是可怕的妖怪,甫一现身便已产生致命的危险,更说明吕轻决策的明智。 此时,距离神庙已然不远。 在视野中,在弥天雾气中浮现出了朱漆神宫的轮廓。 但是。 “诸位,拦下此獠,郡府必有厚报,告辞!”忽然,一直充当主心骨的红黑官服青年,他朝身旁随行的铜章捕头使了个眼色。 浩然正气疯狂转动,“王捕头,走。” 又是熟悉的儒道神通术催动,君子万里行!! 身形飚射,加持在两人身上,儒道神通术此时才展现出其惊人的威能。 一片残光,甚至连目光都有些捕捉不及,众人身边就觉得空落落了。 八人队伍,府衙修士直接抛下他们,无可挽回的朝神庙飚射。 “唉!又是这样。” “他娘的,说走就走。” 第七十八章 水符子印 滚沙河腹地,岛屿神庙。 吕轻仓促的告别后,带着副手像两支离弦的箭扎向朱漆神宫。 四下里地势尚且开阔,虽然位于河心常年湿气深重,可渐入深秋,旬月时间没有雨水,地面并不泥泞。 儒道神通加持下,吕轻眨眼间就消逝在了战场。 吕轻远远看去,已经能够隐约透过雾霭看见庙檐的点点黯淡灯火。 照这速度,不消十个呼吸,就能踏破朱漆神宫的门槛。 神通术到底不同于术法,急剧消耗着浩然正气。一跬一步,一阴一阳,互承如大字,所以步履若风,可至万里。 闪瞬间,跨步裹着风声,携着红黑官服残相,屹立六百载的滚沙河神宫就出现在了眼前。 但。 一股腥热灼风正面吹来,恍惚间,高若危楼的黑柱阻碍在道路上。 咚!! 先是急忙转向,但《君子万里行》是神通术,吕轻施展终究勉强。 这会儿,猝不及防间已然撞上这堵具有弹性的黑柱,传来强烈反震之意。 最后看去时,才发现这黑柱上妖气沉沉,竟然不是死物。 而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妖魔。 额上音爆炸响,一根铁鞭裹着万钧之力,呼啸若星坠。 “老爷当心。” 身畔副手大喝,仰天一棍砸去,二人如同被妖牛顶飞,倒飞出半里。 “哈哈哈哈。”妖魔刺耳大笑,如危楼般的身躯化作三层楼高大,嘲讽道:“分散力量,这岂不是留待我们兄弟五人各个击破吗,人族修士的智慧也不过如此。” 拦腰抱住倒飞出去的青年官员,王捕头施展道术,二人安稳落地,赫然有着炼气六层的修为。 “老爷先歇息番,我去会会这妖魔。”王捕头声音冷的犹如淬了冰。 他面容冰冷,随手将爆开成木屑的水火棍扔在地上,连头都没转动。 妖怪,即便开慧了又能如何?终究只是没脑子的畜生。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往往止增笑耳! “呵呵,仓促之间,还真让你占了便宜。”中年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几分喑哑。 茫茫白雾中,衣摆吹动,腰间露出一枚印章来。 印章方块,赤铜铸就,泛着银光,篆字陈列: 名曰:铜章捕头。 地位比肩军中百户。 “斩!!” 下一瞬,利落武服的男子怒火拔身。 这是为吏者的愤怒! 是食俸禄者的雷霆! 也是让危险靠近吕老爷三丈的自责! 法刀未至真气荡,狂涛怒澜天威降! 刀芒斩动。 恍若春阳化雪,茫茫雾霭消融出一线。 刀光落,无边罡风席卷而去,寒刃恍如索命镰刀! 这一刀落下,断没有幸存的道理。 眼见天际落下一刀,妖瞳骤然一缩,身躯好像被下了定身咒,不可挪动分毫。 那宛若落雷的威势,将邱青身形锁住,即便是以肉身强大闻名的妖族,也不可能在这一刀下活下性命来。 而惊雷抵额的瞬间,一面碧玉子印挡在了邱青身前!? …… …… “凝风,继续吹!!” “张弃,妖在何处?!” 紫云清音悦耳,语调急促,却透着一股沉稳。 茫茫浓雾。 幽寂的岛屿边缘,紫衣霓裳的女修十指系铃,一边掐指念诀,海量的霞光宝气被召唤出来。 一道法印已经捏在了胸前,蓄势待发,可那对手却隐身没入雾霭中,不见踪迹。 任凭她炼气七层,却丝毫寻觅不到踪迹。 “左侧,小心!!” 张弃身上罩着一层霞光宝衣,七色霞衣,穿在一个男子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此时,修为最低的张弃与李凝风都顾不上这些,生死威胁,哪有那么多讲究。 话音落,修士皆动,一番激战下来,几人早已磨合熟稔。 犹如训练有素的军士,令行禁止。 翠霞印。 火德剑。 转轮掌…… 一抬手,一刺剑,一落掌。 仿佛是积蓄已久的重云,暴雨倾盆! 紧接着,一枚碧绿印章飞出,大量香火愿力结成盾甲,硬生生受下招式。 与此同时,足下有风,一条铁索贴地抽来,突如其来的击飞两人。 “不好!!” 紫云秀丽的眼眸中倒映着铁鞭,那瞬间,看穿邱赤的意图。 只是已然来不及了。 张弃就躲在人群后方,避免着正面交锋,嗖的一下脚下鲶鱼须抽中。 千钧之力席卷,身形立刻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他与明庭道子二人,仿佛两颗一闪即逝的流星,眨眼就消失在了战场。 “善——!大善——!” 持戟妖魔的瞳孔倒竖,似有火焰燃烧,身上的伤势不堪入目,都是拜那两个修为微末的小子所赐。 尤其是那个军士,犹如在他身上下了追踪咒,无边迷阵大雾好像失去了效用一般。 成为了他心头大恨。 有着水神子印和迷阵襄助,却令他这般被动,气得邱赤浑身肥膘颤抖。 待他杀了雾中这几头没了眼睛的剥皮鼹鼠,再将那两个杀千刀的人族修士,点上一百年天灯。 紧接着,层叠的浓雾之中,邱赤沙哑撕裂的笑音四面八方回荡。 紫云等人的双眸登时间变得晦暗。 四人不安的回望了一眼,却又不知道李凝风与张弃是从哪个方向飞出去。 火元门的弟子茫然回顾大雾,身形僵硬在原地。 “不要慌乱。” “吕轻已经去了神庙,不需多久,神像坍毁。” “这迷阵不攻自破,那子印也会失去香火源头,徒留下空壳。” 就在军心动摇之际,紫云如葱段般的纤纤玉指微动,祛除众人心头的惶恐不安。 只是,她心头也是沉重,为张弃二人的安危担忧起来。 李凝风出身明庭,一派道子,定然有保全性命的符宝傍身。 而那个军士,怕是没有这等倚仗了,性命堪忧。 第七十九章 浑识障 疾风迅影。 栖霞法衣淡得只剩下彩光,防护效用比一件制式灵甲强不了多少。 被一招轰飞,整个人在空中倒飞,绕身的七色霞光被打灭,护身的术法都崩解。 张弃屏息静气。 他逆飞良久,竟不能坠地! 眼皮仿佛有千斤之重,连睁开眼睛都是一件难事。 那是开慧七层妖魔须鞭的余力,逆飞的风压,让人做不出多余的动作。 只听到风声,风声,呼啸风声。 如今疾速逆飞,衣摆猎猎作响,甚至他都没有奔跑过如此之快。 打通真窍之后,一境一风景。此话所言不虚。 若是拼着耗尽精血,硬受下妖魔这记须鞭的力道,倒是可以随时停下。 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任凭天意,像条舟舸顺流而下。 风压稍降,就在身形轻微呈现下沉态势时, 张弃蓦地睁眼! 他迅然探手,赤铜光泽的千纲盾一跃而出,被踩在身下。 噗! 一头水族小妖正欲举刀,须鞭的余力透过大盾汹涌而至,摧枯拉朽般压碎身躯。 血沫四溅。 撞飞、坠地、翻滚。 他一骨碌挺起身来,望向茫茫白雾中。 身后传来术法碰撞在一起的咆哮巨哮,刀气掀开浓雾一角,让他隐约看到了一座四角庙宇的黯淡灯火。 “竟然到这里来了。”张弃皱眉。 不难认出来,这里就是岛心神庙,存放滚沙河水神神像的位置。 神道注重塑身,在成就天封之前,塑像不能够有损失,即便塑像稍稍有些损伤,修为也会大减。 很多香火鼎盛的大庙都是在历经真劫过程导致塑像受损,从而遗憾终身。 这便是神道修行法,无法忽视的缺陷。 张弃沉默,察觉到神庙中的危险。 他虽是此行任务的一员,但他非常清楚,这不意味着他有能力应对岛上群妖。让他单刀独身摧毁神像,那就是痴人说梦。 而走向庙宇的人,无疑是最明显的靶子。 留在这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尤其是这迷阵还在对手的操纵中诡谲变幻。 张弃索性转身,跃步而走。 只是不知何时眼底一道法门自行开启。 在眼眸深处,灰雾自行升腾。 张弃神魂深处,静卧着一处布满灰色雾气的空间。对于鬼魂的压制之力极其强大,寻常时他并不主动运转,今天却第二次发生自启。 他的视界再度变换,望向四角庙檐下黯黯灯火,透过朱红墙皮,视野不受阻拦的直抵庙宇深处……一尊香火愿力缭绕的人形塑像。 弥漫大雾中,庙宇一切布置都被目光穿过,他看不清朱漆神宫的样貌。 却能够看见那尊散发乳白光晕塑像。 根据体形轮廓,豪迈粗犷、样貌魁伟,不难看出这是个男子像。 但偏偏这莽野的塑像,又在瞳光中曼妙了起来,变成了触及人心的风景。 “咕…噜…”他的喉结不禁动了几下,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对于塑像,他打算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但没想到,死物塑就的神像,看起来就像诱力无穷的狐魅。 忍不住想要翻入神庙。 他很好奇神魂深处发生的变化,但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 但结合此时此地,他认为不能如此。 “锵——踉——!!” 张弃猛地拔刀。 他腾跃出藏身之地,人与刀合为一线,钻破浓雾,瞬息便冲到一头鲤鱼水妖身前。 一道水波弹拦在身前。不知何时,迷雾中已然有水妖现身,被张弃嗅到缕杀气。 张弃一刀斩碎,再进,血焰冲霄。 毫不犹豫,沸血灌顶的武道秘术就使用出来。 换做以往,一上来就这样拼命是不可能的,修士斗法定然先要试探再出手。 但岛心神庙是什么地方? 炼气三层都是队伍累赘,这一道水波弹的水妖术法,张弃没可能再留手。 开慧四层以上的妖物。 似乎没预料到这个修士如此生猛,鲤鱼妖兵的水行术法还没来得及施展。 就被一刀打断,为求自保,只得激射出三片护心鳞。 将迫身的重刀逼退,拉开距离。 妖物都是天生擅术,绝非任人宰割。 血脉中传承着本族术法,一拉开距离,就抓取三道水流化作水矢,浩荡激射。 张弃当即回转刀身,喝喝喝,接连三刀斩出。 爆发出每刀俱在两千斤之上的力量,拍碎三道水箭。 一枚浑圆饱满的精血耗尽,身上炙热的斗焰威势散去,一门对身体负担巨大的武道秘术,最终却只是达到闪避的效果。 “嘀~” 鲤鱼水妖重重看了他一眼,口中发出别扭的音波。 张弃神色一沉,毫不犹豫,跃进茫茫浓雾中。 那别扭的语调,是妖族的语言,他听不懂,但觉得逃不离是召集帮手的意味。 他感觉到,若是再催发一次秘术,或许就能将这头开慧四层的妖物斩于刀下。 但他不敢托大,慌忙跃进了浓重厚雾中。 方向似乎是他一开始达到神庙前,身后爆发出汹涌刀气的位置。 …… …… “鲤十三,怎么了,那人族修士呢。” “你的护心鳞何处去了?怎么这般狼狈。” “往七公子那个方向去了?自寻死路。” 厚重雾气中,妖影绰绰,接连不断有水族妖兵赶来。 直接聚集在了朱漆庙宇方圆三丈的所有位置! 第八十一章 刀光纵横 视野里,起先时,是碧玉印章的拔高;再后来,是玉印短暂的滞空;最后面,是一股刹那间的爆发,轰出云波,而后玉印坠落。 覆盖灰光的星眸注视着碧玉印章的坠落,一股异样的情绪波动,显照在张弃的心头。 这不像是斗法的态势,乍看去时,反而像是自由落体。 心头炸响雷声,恍然明悟在这一瞬间似是震动着张弃的心灵, “真是!!”张弃抓起重刀,原地曳出残影,一步迈出:“从我头上掉下来了!” 呼啸若山塌,轰隆似雷鸣! 轰——! 宛若山峦塌陷,地龙翻身,那闷雷余响声在浓雾中不断的交叠,化作岛屿震颤! 只此一声。 那迷雾,陡然开始淡色。 冲上天霄的尘土,混杂着妖魔血肉。 啪——!啪——! 啪——!啪——! 天空落下一场血雨,泻入岛屿,成为奇景。 富含生命力的血块,神经未死,在地面跳弹,像是蠕动的红虫。 开慧六层的妖物,生机何其旺盛,哪怕失去手脚,只要能及时取回断臂,就能重新生长出肉芽,恢复如初。 即便硬受了铜章捕头如天河泄水的一刀,邱青分卷皮肉下,心鼎依旧有力跃动。 而当张弃从漫天烟尘中走出,喉间隐约蹿升起甜腥味。 破风吹袭过来,卷的年轻人跑松了的袍服摆荡,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他身形再往后一退,随眼望向前方,一头小楼高的丹鳅,横倒在地。 张弃皱眉,方才时候,高空之上发生了何等激烈的战斗? 这头丹鳅显然连护身术法都没来得及施展,身躯大半翻卷,险些被对半切开。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是两道人影坠落。 咚——! 两声闷哼,身插百洞的武装劲服男子,落在地上。 血水成洼,洞口还往外潺潺冒血,止也止不住了。 以性命论,身上虽然笼罩着层白光,展示出治愈的效用,但显然是活不成了。 人族,肉身羸弱,乃是共识。 地上的武装劲服男子,现在已经是进气多,呼气干脆没有了。 只靠着一口真气,吊着性命。 “小…小子,除…妖!” “我这刀中,封存了三道刀气,除了妖魔后去废了塑像。” 王捕头眼眶深陷,连喉管都插着柄水叉,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的。 空气微微颤动,这位连姓名都没给他留下的印章捕头,道出了他此生最后一句发言:“而后……速速带老爷回营,莫要让老爷受伤了。” 寿命临近终点,一位家产万贯印章捕头,却不曾托付一句后事。 但只此一语,就足以令人肃然起敬,生命走至终点,仍挂念着职守。 张弃的眼前,那是一口官家刀,明明只是中等法器而已,却以一种锋锐若天光的气势,迎面肌肤都感受到刺痛。 只是他才脱离水妖密布的庙宇,哪里肯回去,三道刀气绝无可能除尽群妖。 “很遗憾,你这遗愿我只能为你做到一件。”张弃伸手合上这位捕头的眼皮,拾起官刀,缓缓起身:“那处庙宇,非我不愿,而是张某实力微末,此去亦不过送命。” 也许是感受到了张弃拾刀的动作,凭借旺盛生机,本没把区区炼气三层修士放在眼里的邱青,忙从苟延残喘的微弱呼吸中醒来。 张弃心神之中,便响起了妖魔谈判的声音。 “炼气三层的修士,你不要被这人欺瞒了双眼,三道刀气保不住你的性命。” “只要你放下法刀,待我恢复过来后,便封你为我族统领做做。” “还有,我族已然投靠圣教,不是寻常妖物可比,你要什么法诀圣教都能赐予。” 连珠炮的几句话,若回音荡在张弃心头,只是眼神却没有变化。 那头瘫卧着的丹鳅,顿了顿不见张弃的反应,似乎明白过来一件事。 “那可是通明圣教啊,你个蠢货。” “通明圣教?”果然,点破关隘,张弃举动终于有了反应。 丹鳅说劳什子统领、法诀的,他听不懂,也不打算懂。 至于邱青口口声声说的圣教,他也只管作妖族势力。 毕竟,此界深山大泽中大妖无算,也有老妖开派,庇护小妖。 有个自诩‘圣教’的势力,在张弃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不错,就是南疆仙门,通明圣教!!”邱青斩钉截铁道。 天下划分五域,经过无尽岁月的争霸,天地五域各自有了自己的主人。 通明圣教,就是南疆这片土地上的唯一主宰。 南疆地域之广,简直匪夷所思,疆域足有地球九省广阔的沧骊王朝也只是南疆的中等势力。 一些占据仙山修行的长生家族,甚至就能让沧骊王朝退避三舍。 这会儿,邱青说区区一个滚沙河联系上了南疆之主,张弃丝毫不信。 想到这里,张弃的手已经缓缓握紧了法刀边上。 张弃笑:“呵呵,若真有圣教撑腰,那你们就走不到这一步了。” “你这厮,敬酒不吃吃罚酒。”而今,邱青见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我碾碎你!!” 血肉倒卷的邱青,心头低喝,此时妖元俱为耗尽。 他拼死一搏下,成功把印章捕头的性命留下,但也使得他无力再施展术法应对官刀上的刀气。 但。 别忘了。 在河底巢穴,他父亲给了他们五个兄弟五枚子印。 有此子印,就能一定程度上调动水力,对于水行妖怪而言,乃是能够大幅增加水行术法威能的利器。 坠入眉心的玉印,被一息调出,这无关真气消耗。 他在高空战斗时,就已然在玉印中储备好了一门护身术法,凝而待发,只是不知道为何卡住了。 一念及至,巨大玉印冲出,其上开慧六层的护身术法,水波盾却没能出现。 一息,两息,三息…… 长久地时间过去。 玉印之中,依旧是沉寂,仿佛死一样的沉寂。 而后,一道璀璨刀芒,拔地而起!! “不!!”妖瞳倒竖,邱青心中泛起无数念头:“难道是父王的伎俩,他投靠圣教后,连我都不愿意留下吗?!” 否则,如何解释这玉印接二连三失灵。 然而,他没有机会在询问他的父亲了。 刀光纵横,无可匹敌。 第八十二章 眉心水印 炎炎天光,在渐绽光芒的法刀面前也黯淡下来。 修为达到真气外放境界后,任何借助真气催发的刀法,其锋锐都不在凡铁之下。 炼气六层的刀气,那是连陨铁都可以切断,斩灭性命垂危的邱青当然不在话下。 可以说开慧六层的妖魔,性命就捏在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巡检手上。 “住手!!”邱青发觉玉印失灵后,神情惊恐,道:“我族群妖都在岛上,已经召集麾下前来,你杀了我能逃得出吗?” 然而, 张弃持刀的手没有半分迟疑, 烁起一道湛亮刀光,当做对邱青的回应!! 刀芒横空,便感受到春阳融雪般,邱青苟延残喘的生机寸寸消融…… 紧跟着,随邱青生机散去,碧绿玉章也开始崩溃。 “咔嚓咔嚓”仿佛蛋壳破裂般,响起一道道极其清脆的破壳声,大块大块的脱落下来。 一团乳色香火愿力自玉印缺口浸润到地面, 延展没及足腕, 而后, 张弃看见在自己身边出现了影影绰绰的香客, 线香开始多起来, 一直密集到整个天地都是供香, 鼎盛香火,升腾袅袅白烟。 张弃收起法刀,正要转身。 却在此时,愕然发现,目光所及都是香客,香雾充盈天地,所有举着线香的男人、女人、孩童、老人,都是一脸虔诚,每一次嘴唇开合,都留下虔心的祈愿。 这是张弃所没有预料到的惊变,难不成这滚沙河神庙的香火,旺盛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哪怕是神佛道场,也不可能这么夸张吧。 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显得光怪陆离。 仿佛失重又失真的虚幻感,天旋地转的颠倒忽然充塞五感。 张弃双眸渐失聚焦,挺立在原地,细密灰雾布满眼瞳。 只能浑浑噩噩地左顾右盼。 他记得不久前自己似乎也出现过一样的状态,那时候眼底的法门自行开启,然后他对两个代表妖魔方位的神道玉印,自灵魂深处产生了极大的渴望。 如果不是自己强行按捺住内心冲动,他可能已经被邱赤撕成碎块了。 而眼下,玉印就虚悬于自己身前。 那个冲动, 是再也无法抑制了。 仿佛豺狼吞食猎物般,双瞳闪烁灰光的少年,抱住神道玉印果断张开巨口,近乎本能的进食着。 贝齿咬落,神道玉印应声碎裂,异变就出现在神魂深处。 大量香火愿力,吸入口中,涌进神魂空间。 如盖碗般倒扣在青石板屏障上方的灰雾挤入一抹洁白,乳色、崭新的香火愿力涤净着弥天灰雾的小小一角。 下一刻,一道水蓝印记,如雷劈一般,投在了他的眉心处。 一道道残破的神道术法,登时跃然心间。 辟水(残破) 甘露(残破) 降雨(残破) 涨潮(残破) 走浪(残破) …… 看到这些‘残破’的神道术法,张弃心头似也划过一道闪亮电光,脑海中浮现一丝猜测: “那些灰雾难道是腐朽掉的香火愿力?需要靠吞噬一个个活着神灵,掠夺海量崭新的香火愿力,才能重新激活……” 回想到自己拘拿魂魄时,口中发出的神道敕令音。 似乎一直以来,自己就是在代为执行某位神只的职责。 如那青石板上一道道对亡魂过往的判词,便是铁证。 张弃内视身躯:“那这道眉心印记能带给我什么力量?” 下一刻,只见水蓝色的神道符文倒映在了覆盖灰光的眼瞳。 张弃便感觉到了大量水道亲和上身。 【神道术:辟水】 【沾水不湿,入水不溺。】 正当张弃心神投入眉心印记的时候。 心血来潮。 那是危机骤然降临的示警。 张弃不敢轻忽,一咬舌尖,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挣扎惊醒。 …… 邱青一分为二的残尸前,张弃猛地抬起头,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迫感从头顶上方重重厚雾传递而下。 相距岛屿一端,雾霭中荡开圈圈波纹,只觉心头负山,一股妖气排山倒海倾来。 刹那间,浓密雾澜抖动起来,不弱于邱青的威势牢牢锁定此地。 这股威势,看得张弃骇然心颤。 转瞬间,只见雾空之上,另一枚代表妖魔方位的玉印高速移动,扯开重重厚雾,辟开了条路径,在他的视角之中一道身影扯开气流由远及近,黄光罩体,通体青黑的夜叉形象。 “又一头丹鳅?” 看到突然出现在头顶上方的这个青黑妖魔,张弃感觉到无所适从的惊心感扑面而来。 对方睥睨向下,他感觉自己的气血流动仿佛都停滞起来,来自青黑妖魔身上的无形压迫,使得张弃青筋骤起,纤细若草绳的神经上似乎被压了一座山岳。 “炼气三层?” 来者目光在地面逡巡,脖颈下尚未褪去的鱼鳃翁合了几次,像是嗅味的野狗寻觅着什么。 旋即注视向底下人影,似是惊疑起来,隐隐感受到河神水印的子印的气息出现在了张弃身上。 青黑妖魔念头电转,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你居然能够炼化我七哥的河神子印,你身上藏了什么机缘。” “不说无妨,我族搜魂手段不少,看你能捱到哪一关。” 闻声,张弃面色剧变。 第八十三章 咒奴 说着,两条须鞭一左一右袭至,啸鞭几乎完全的模糊在了朦胧的重雾之中。 只有那须鞭快作黑光,裹在啸鸣声中迅游。 下一瞬,被张弃察觉两侧异样,登时间兜转身躯,凌空翻跃,将藏在朦胧大雾中的攻势避开。 砰——! 雾光中火星四溅,回荡开来的竟然是金石交鸣声。 那两条须鞭,已然被祭炼得不弱于法器,坚若铁精。 “这迷阵雾霭对你失去效用,看来我七哥的玉印果真被你炼了,你身上藏有剥夺他人神道符印的法子。” 邱黄神情先是一震,而又狂喜,目光凝在张弃身上,似乎想要看穿他身上的秘密。 自景武太祖赐封河流水印之后,这八十里水域一直都是丹鳅一族的乐土,仰仗的俱是河印的威能。而他的四位胞兄弟各自掌握一枚子印,若是能够俱被他炼化…… 如是,在邱黄的眼里,张弃算得上的是修道迄今,遇见的最大机缘。 邱黄目露精光,一股贪婪极恶的妖气冲霄而起,打出道漆黑妖术咒诀,仿佛风中扶柳。 闪时间,近身前燃起黑火的咒符,逸散着幽冷森凉的的寒意。 这是妖族术法? 不对—— 那这气息怎么如此诡谲? 没等张弃想出对策,心底就跃动起了生死预兆,那交织的黑火咒符愈燃愈烈,气息更寒,电光火石间,身子已经冻上一层冰晶。 “小子,你既然不说,那就成为我的咒奴,我亲自细搜。” 疾! 邱黄掐诀,飘荡风中的黑火符咒,登时快若霹雳。 黑火涌动打得张弃心头一紧。 那符咒速度极快,一下就近在眼前,无数道冤魂在其中痛苦挣扎。 张弃双目圆睁,提起刀来就是一斩。 这一刀迅若流星,又快又准。 他的身体本能的就以攻代守。 刀刃触及紫黑符咒,反弹回来冻结心魄的冷寂,把五感都一把封死。 整个人仿佛被世界剥离,就像被投入幽深汪洋万丈之下,被刺骨的孤寂感包裹。 在开慧六层的妖魔面前。他渺小得就好比巨象脚边的一只蚂蚁,根本无力反抗。 “燃!!” 张弃内心怒吼连连。 就这样,一股汹涌炽烈的斗焰,拔体而出,整个人霎时间披上一团血衣斗袍。 “哦,竟然能清醒过来。”邱黄嗤笑,淡淡然道:“但寄魄役魂诀可不只是如此,万物相生相克,你这气血长河在这冥火下也得冻结。” 他平移踏出。 啪! 黑焰乍烈,火光拔高尺余。 念动法咒,咒符黑火发出劈里啪啦焦响。那血焰被它一声声噼啪声响叫得更黯淡了,霜结体肤。 呼!呼呼!! 张弃齿关打颤,红着眼提刀,身上血光明灭不定起来,这一幕似乎佐证着邱黄的话。 又是燃烧一颗精血,竟然连三个呼吸的清醒都撑不下来。 黑火符咒照耀下,张弃身上的血焰就像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还是太弱小了……”张弃一声苦笑,最终走向黑暗之中骇然消逝。 意识黯然在无边的黑暗中徘徊,如同被世界遗弃,这等孤独令张弃的心脏都不愿意继续跳动。 他一低头,噗的一声斗焰彻底熄灭,冰冷的体肤透着冥意的幽冷。 望着身前的冰柱包裹的死人。 青黑夜叉眉头一皱,抚须暗道:“奇怪,就这点手段?难不成他身上的传承不齐全,连保命都做不到?可也不得不防,绝不能大意。” 邱黄又持续催动冥火十息,连他都觉得幽冷。 三里方圆,地面上都结了一层浑色冰霜,予人一种深冬大寒的感觉。 邱黄盯着结冰的张弃,暗自冷笑:“夺人神印,不需敕封,真是好传承!集神道优势于一身,还不用开庙塑身,一旦让你炼成,破庙伐神,再修炼百年,人族中必又出一大能!哼,竟然叫我碰上,合该你德不配位。” “若让我得了此传承,必能凝聚出冠绝天下的神人金身!” 邱黄不再迟疑,不慌不忙走上前,只是心情激荡下,他却没有发现,在对面垂首的少年眼眸之中,似乎有浓密的乳色愿力一闪而过。 “即便留你性命,我也不信你。” “况且,何需留你性命?岂不闻咒奴予取予夺,皆在一心?”他用真气催动‘寄魄役魂咒符’,神色自信一笑,“这天下之大,区区滚沙河岂能困得住我。” 邱黄掐诀,将咒奴躯体浮冰烧化,张弃身上居然发出哗哗的流水之音,露出白皙如玉的体肤。 青黑夜叉见状,朝其颅顶拍出法咒,一股难以言喻的啸音向四面八方扩散,那是咒符上枉死的亡魂在哭嚎。就连邱黄都被震得脚步不稳,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心底涌将上来。 黑炎刚要触及,咒奴载体突然一颤,张弃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恍惚间,全身心投入役使张弃的妖魔,似乎看见一双湛蓝的眼眸盯着他,一眨不眨。 张弃映射水蓝色神文的眸子,闪过一抹凌厉的幽芒。 微风里,丹腹中骤然发出一声猛虎沉哮。 心脏发出擂鼓声,经脉猛地剧震,张弃体内二十三滴浑圆精血一瞬崩解,近乎实质的烈焰灼灼燃烧。 自内而外燃烧起厚重血焰,骨骼发出金铁碰撞的鸣响,身躯千百毛孔往外渗出滴滴血珠。 他鼓起劲力,再度用出一刀,这一次是夺目的炽光刀芒。 一刀往前,转瞬横空。 邱黄来不及躲闪,就被突然催发的刀气狠狠砍中身子。 噗嗤。 刀光持续燃烧。 刀芒销金熔铁,粲然若大日升腾。 神魂深处,那片灰色雾气空间的一隅,乳色香火愿力飞速消逝。 张弃的肉身裹上一层水光,残缺的神文在眼底跃动。 而后,水光人影纵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