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宇登天》 第一章 小小君尚 宁静祥和的山间村落,一名四五岁大的孩童趴伏在田野间,小手紧抓着一条兔腿死命往外拽。 他浑身泥泞,小脸脏得已经分辨不出模样,可那双满是倔强的眸子,却是那般的明亮。 洞里住着一窝黄鼠狼,此时孩童正与这一大家子抢夺手中兔子的归属权,双方谁也不服谁,你往外拽,我往里拖,僵持了许久。 就此时,一道红芒自天穹坠落,瞬息便没入山野之间。孩童茫然的抬起头,望向那流光消失的方向,犹豫许久,终是好奇心战胜了畏惧。 他松开兔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着那一家子黄鼠狼凶巴巴的撂下狠话,而后便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前方的树林。 树高林密,鸟雀扑棱,灌木不时晃动,似有豺狼隐匿,虎豹盘踞。 可这孩童却不露半分惧意,瞪着清澈明亮的双眼,光脚踩在一片片枯黄的落叶上,虽有迟疑,却也不曾止步。 他身上的麻布小衣破破烂烂,且看起来不太合身,似是小了几号,齐肩长发状若鸡窝,发丝间甚至参杂着根根草屑。 林间幽寂,光影交错,太阳星的光辉透过枝丫缝隙,道道大小不一明暗不定的光线照在林间地面,看起来美轮美奂,很是壮观。 而在那光芒汇聚之地,一滴鲜红的液体缓缓渗入泥土,那方寸间的土地微微耸动,竟有根茎破土而出。 太阳星的光辉像是被它当成了养料,那翠绿的根茎越长越高,几乎与四五岁的孩童齐平,这才止住势头。 只见这翠绿根茎顶部缓缓长出一个巨大的花骨朵,其上流转着黑白两道氤氲之气,在孩童惊奇的注视中,花苞微微晃动,片片花瓣徐徐展开。 很突兀的,那花苞之内,竟然躺着一婴儿。他就像是瓷娃娃那般惹人喜爱,小小的四肢蜷缩着,哪怕只是远远观望,却也能清晰的分辨出那精致的五官。 孩童四下张望,林间空空荡荡,迟疑稍许,最终还是迈步凑了上去,站在那盛开的花瓣前,好奇的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很多的小家伙。 婴儿似是刚刚睡醒,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目相对,孩童眨了眨眼,伸出一根手指就想要戳一戳婴儿的肚皮。 那婴儿清澈纯粹的大眼睛微微眯起,小嘴咧开笑得很开心,竟抬起小手,就这么握住了孩童伸出去的食指。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太阳星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许多。 十年后,东土,太玄山。 君尚自认自己就是个扫把星,去到哪都能给别人带来灾祸,打小他便形单影只,哪怕家中父母并“不”嫌弃,村里父老乡亲也都对他“和颜悦色”,可善良的他,依旧会下意识的远离众人,就很邪性。 或许是一辈子的运气都积攒到了那普普通通的一天,那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去哪都给人带来霉运都孩童总算是被幸运眷顾,两只小手的相握,彻彻底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太玄山,东土仙门百家之一,坐拥万里疆域,其内生灵无数,各种天材地宝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虽说整个太玄山就俩人,可君尚在自家地界晃荡,谁都得给几分面子,怎么说也是少主级别,倍有面。 背后有掌教撑腰,君尚在太玄山混得风生水起,短短十年,修为突飞猛进,已然金丹圆满,距离元婴也仅有一步之遥。 人族修士多如牛毛,一个个还特心高气傲,最近东土流传着一句口号是什么来着。 对,说什么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瞧瞧,都飘成啥样了? 君尚对此颇为不爽,要知道他有今天纯粹是老天赏饭吃,给了他莫大机缘。可他也没法子,现在五部洲的局势越发混乱,压都压不住,就中洲那愈演愈烈的乱局已经够天宫头疼了。 太玄山地处东土极南,与中洲仅有一江之隔,君尚时不时的也会去中洲走走,对于中洲如今的模样,他也是有心无力。 来到太玄殿,君尚拱手作揖,恭恭敬敬的对着殿门行了一礼:“老师!” “嗯……” 温润慵懒的青年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气无力,太玄山掌教道号长空,声名远扬。曾手持一把长剑,从太玄山一路砍到太虚仙宫,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正因长空之威震慑诸多仙道高人,太玄山也成了东土与中洲的屏障,想要去中洲搞事的家伙不少,可搞了事还想全身而退,到现在还真没人能做到。 君尚能拜入太玄山,纯粹是长空给天宫面子,一部太玄经,一杆亮银枪,君尚一学一用就是十年,这十年里除了每日清晨来太玄殿问安,长空会懒洋洋的回应一声,他与自家老师话都没说过几句。 指点? 不存在的,放养才是王道,挖个坑埋下种子,水也不浇肥也不施,能不能长出来,能长出什么来,那完全就是看天意。 君尚能说什么?自家老师排面大,气场强,那逼格肯定不小,能挂靠这么一条大腿,该知足还是要知足的。 好在君尚不止太玄山弟子,长空首徒这一身份,他在天宫那也是挂了名的,而且还是二把手。 “真武,来天宫一趟。” 柔和的呼唤在心中响起,像是一股清泉,徐徐流过君尚的内心,让他浑身舒坦,甚至精神都抖擞了几分。 听到这个声音,君尚下意识的转过身,对着中洲的方向拱手作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注入神力,身形迅速被一层璀璨神光包裹,下一瞬,君尚化为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冲天而起,眨眼便消失在中洲的苍穹之上。 自天地初开,五部洲尚未定型,玄宇天地还处在一片荒芜之时,天宫便已高悬于中洲之上。 天有太阳太阴两颗大星,又可称日月,定阴阳之属,分管白昼黑夜。 后有五行相生,风雷降世,变革天地本质,造化万千生灵,乾坤秩序初定,此即为远古八部神众。 此后漫长岁月,五部洲风调雨顺,生灵于其中繁衍生息,天神于苍穹之上俯瞰众生,倒也颇为安逸,八部神众各司其职,有闲情雅致,还可在五部洲之间游山玩水,欣赏他们所构建的天地。 就很突然,一个意料之外的凡人突然崛起,以神道为基石,开创了另外一条名为仙道的通天之路,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便席卷了五部洲。 仙道的出现仿佛就是一个信号,代表着远古时代的落幕,五部洲进入了群雄并起,一个个喊着要逆天的上古时期。 人族、妖族、蛮族以及北域冰女一族相继崛起,划洲而治,将中洲孤立在正中央,隐隐还有合围之势。 这一套组合拳把天宫诸神都给打懵了,他们不断自我检讨,还以为是哪个神只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从而惹了众怒。 可一番检讨下来,他们好像也没做啥啊,怎的各族一个个跟吃了枪药一般,怨气冲天的。 反复打探,多次沟通过后,天宫这才明白它们到底想要什么。 长生。 沉默,是天宫对生灵的回应,这个他们不敢给,也真给不了。 寿元长短早有定数,即便是天宫之主也无法更改,你说你这不是为难神嘛! 于是乎,整个上古时期完全处于战火之中,严格来说是东南西北四洲围殴天宫,打得难解难分,生灵死伤无数。 即便是神,再怎么没有喜怒哀乐,长时间的争斗之下也被打出了真火。战场在各地辗转,几方高手齐聚西野,打到最后,竟直接将西野的上空给打出了一个窟窿,无边混沌侵蚀西野大地,所过之处生灵灭绝寸草不生,肥沃的土地,一眼望去已成一片荒芜的沙漠。 玄宇天地可没有女娲来给他们补天,那一个瞬间,无论是神还是仙或是妖,尽皆沉默,你说这事给闹的,真就捅破天了。 作为神只,天地道则所化,八部神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以天地稳固为最优选,于是其余四方势力便看到了古怪的一幕,天宫的神跟他们打着打着,转身补天去了。 生灵伐天,结果没有一个赢家,西野蛮族更是付出了惨痛代价,那倾泻而下的混沌气息缭绕在天地之间,稍一触碰,血肉之躯瞬间便被消磨殆尽。 原本草木繁茂的西野,短短百年间变成了如今的西漠,蛮族仅存的族人更是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家园,跑北域跟冰女抢地盘去了。 最惨的还是天宫,七大神只包括执掌秩序的天宫之主,全填进了那个大洞之中,铸就了西漠苍穹,人人耳熟能详的封天大阵。 若是从此天地间的生灵都安份下来倒还好说,天宫都快成空壳了,你再瞎折腾又能如何? 结果没过几年,人族与妖族突然打了起来,打到最后人族内部又开始内战。 好家伙,一天不搞事就闲得慌,老老实实过自己的小日子它不香吗? 上古,便在两族无止境的争斗中悄然落幕。 第二章 天宫小老板 苍穹如洗,晴空万里。 身周云雾缭绕,神光裹着君尚一路疾飞,很快便看到了那漂浮在云海之中,巍峨雄伟的庞大宫殿群。 穿过一道无形屏障,君尚畅通无阻,顺利的落在天门之前,这里是天宫,神只居住之地,虽然如今八部神众都没了,可天宫依旧有着天道庇护,方才若是旁人想要穿过那道屏障,君尚相信哪怕是自家老师也会被阻隔在外。 天门前站着两名看门的天将,他们气息浑厚,不时有淡淡的威压从他们体内溢出,让君尚很是压力山大。 特别是这两人见到君尚后,皆纷纷拱手行礼:“见过真武神君!” 瞧,压力更大了。 天宫什么都好,君尚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这两位老哥,他们可都是实打实的天宫神将,也算是天宫老人了,从上古年间便一直守着天门,可以说是天宫的第二道防线。 君尚赶忙拱手回礼,嘴上也是苦笑连连,他可不敢在这两人面前摆谱,两位老哥可是看着他长大的:“不敢不敢,两位老哥辛苦了。” 这两人一个叫抽刀,一个叫断水,一听这名就知道这俩老哥做事特干净利落。行礼过后,抽刀严肃的看着君尚说道:“神君,虽说都是老相识,不过末将还是要走个流程验明正身。” “应该的应该的!” 君尚连忙点头,浑身一震,精纯的神力自体内暴涌而出,隐约间还能听见阵阵雷鸣。 君尚除了有着金丹修为之外,同样有着天宫神权,体内的神力说不上浩瀚,爆发开来也能将同是金丹修为的对手摁着打。 主要是神力这东西它不好弄,如今天宫空荡荡,中洲又一片混乱,天宫所能控制的区域十不存一,神池的神力一直都在消耗,却从未增长过。 没有香火功德收入,天宫等同于坐吃山空,等神池神力耗尽,说不得天宫还真倒闭了也说不准,哪怕忽悠到人来天宫当差也是要发工资的不是…… 就好比君尚,大小也是如今天宫二把手,天宫每年给他降下的神力一年比一年少,想要依靠着天宫那点神力提升修为完全不靠谱,君尚自个吸收天地灵气速度还更快一些。 一番验证后,君尚穿过天门,步入天宫之中。门后是一条长而宽的天梯,完全由玉石铺就,其上流转着一抹神光。 在天梯两侧不时分出几条小径,通向附近的各座殿宇,说是小径,其宽度也足有百丈,看起来小那完全是跟天梯比起来小得可怜。 天梯的尽头是整个天宫的核心,天宫之主所在的帝庭,君尚抬头望去,帝庭巍峨无比,一股来自苍穹的压迫感,让君尚喉结上下滚动,这地方他无论来多少次,依旧会忍不住两腿发软,天帝虽陨,帝威犹存。 随手召来一朵云,也就只有在天宫之内,君尚才能肆意的挥霍神力,换做在太玄山他想架云还真不见得能做到,关键是他自身神力不允许。 腾云驾雾是神的专属,也只有神能随意借用天地灵气,只要你神力足够,抬手呼风唤雨都不在话下,反观人族修士,想要飞上天还得踩一把长剑,刮个风下个雨,念咒都要念半天。 也难怪当初人族闹得最凶,就凭人族那斩都斩不断的七情六欲,心里得有多不平衡可想而知。 一路飞驰,还未到达帝庭,君尚便眼尖的看到帝庭大殿前的门槛上坐着一位少年,少年面容俊美无比,宛若从画中走出那般,连同为男子的君尚都不禁露出惊艳之感。 他一头黑发随意用白色丝带扎起,身着云纹长衫,看起来很是出尘。少年坐在门槛上,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握拳顶在侧脸,略显稚嫩的脸上满是愁容。 “司命,你怎在这坐着?”君尚跳下白云,走到少年面前好奇的问道。眼前这少年便是当年那林间婴儿,就因为君尚恰好遇见,且有了缘法,抽刀断水两名天将赶到时,那婴儿愣是死死抓着君尚的手指不撒开,君尚抽都抽不回来。 无奈之下,两位老哥只得把君尚一块带回天宫,这才有了天宫的真武神君。 见到君尚,少年黯淡的眸子微微一亮,终于露出了笑容,他站起身来,虽说才过了十年,可看起来却与君尚年纪相仿。 “真武,你怎的有空来天宫?” 君尚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娘娘相召,不来也不行。” 正此时,帝庭外的云海一阵翻滚,四周云雾不断汇聚过来,凝成了一名身段修长的女子,她眉目如画,世间任何词句皆难以形容她的美,一袭白纱遮掩住的身躯更是挑不出半分瑕疵。 自她现身后,整个天宫的神光都在为她陪衬,浩瀚神力自行凝成一朵白色莲花托住她的玉足,像是在害怕这无上宫阙中的尘埃,玷污了她的圣洁。 此即是当前天宫的最大靠山,无论是人是妖都得敬畏三分的天宫神女,太阴! 一看到这位天宫幕后大佬,君尚赶忙拱手行礼,神色无比恭敬:“真武,见过太阴娘娘!” “嗯!” 太阴含笑点头,打量了君尚片刻,而后轻轻颔首:“不错,天雷与你异常契合,人族的仙道,可与神道有所冲突?” 君尚表情郑重的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回道:“小神实力低微,目前暂无迹象。” 太阴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目光掠过君尚,最终放在一旁的少年身上。她轻声一叹,白莲带着她缓缓飘近,玉手轻轻抚摸少年的脑袋:“天宫如今这等模样,苦了你了。” 少年抬头与她对望,脸上虽然还残余些许愁容,那清澈的眸子却很是坚定:“母亲,孩儿想去东土看看。” 此话一出,太阴还没怎么表示,一旁的君尚却惊得不行。好家伙,你可是当前天宫唯一支柱,东土那群喊着要逆天的家伙,分分钟把你给砍了你信不?真出了什么意外,这天可就真要塌了! 太阴察觉到君尚那阴晴不定的表情,瞥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认真的看向少年:“中洲局势动荡,东土亦如狼窝虎穴,你可想好了。” 少年神色坚定,掷地有声的说道:“无妨,与其待在天宫耗着,还不如去寻一个破局之法,诸神以身补天,道则早与天地相融,孩儿想了许久,若想重振天宫,让中洲重新安稳,去一趟东土势在必行。” 君尚听得心里一阵打鼓,眼角余光瞅了眼少年,心里边不住的嘀咕:“怕就怕在刚出门,就被人给砍了。” 听着娘俩你一言我一语商量了半天,君尚总算是搞清楚了这家伙到底想干啥,俩字:封神。 自大道诞生的神只全都填进了那个被捅破的窟窿里,天地想要重新孕育出天生神只几乎已经不可能了,就连太阴也都是在诸神补天之后才苏醒过来,她驱动太阴星,与太阳星遥相呼应,用一阴一阳两股大道本源,强行造化出玄宇天地中最后一名天神,司命。 司命可以说是日月所生,掌阴阳,主生死,君尚没见过他出手,不过看他如今还算过得去的神力波动,顶多跟自己打个平手。 就这? 你真往东土跑,怕不是去送死哦! 君尚一阵心累,更心累的是太阴娘娘发话了,司命在东土的安全,全权交由君尚来负责。 你怕不是要把我往死里坑! 君尚内心一阵咆哮,可表面上依旧得郑重其事的应诺下来,作为天宫二把手,一把手要出门,他总不能干看着,硬着头皮也得上。 于是,三日后,东土太玄山。 君尚带着少年登上太玄殿,对着殿门拱手作揖。 少年化名林双,一身白色长衫不染凡尘,神色恭敬的学着君尚,朝殿门拱手作揖:“林双,见过老师!” 小老板成了自家师弟,君尚心里多少有些古怪,这说不得会是自己的人生巅峰。 而让君尚无法接受的是,他这十年每天问安,老师皆不过是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小师弟刚进门第一次问安,太玄殿的殿门竟然打开了。 门后,是一张颇为俊朗的面容,剑眉清晰,眸若星辰。气质略显慵懒,可那无形流露出的剑意却如神兵利刃,剑贯苍穹。 天可怜见,入门十年,君尚第二次见到活着的太玄山掌教,他第一次见还是五年前老师的好友上门看望,君尚入门的时候都是只闻其声,这差别待遇也太大了! 长空眼皮微抬,目光望向天空,仿佛能看到太阳星旁边隐去的太阴星,沉默良久,他微微颔首,语气颇为温和:“你有这等想法,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人族与天宫曾处在对立面,无非私欲作祟罢了,若能在人族之中寻得功德无量,品行高尚之人,封神登天,也可为人族添些气运。” “补天之后,天地对人族的惩处颇为严苛,气运一降再降,东土各处之乱象,便是最好的证明。” 林双静静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天宫之所以衰落成如今的模样,人族至少要占一半责任,可双方的恩怨在诸神补天后已经清算过了,诸神陨落,人族气运跌至谷底,修士修行困难重重,连修士都如此,更别提遍布东土的凡夫俗子了。 师徒俩交谈许久,君尚又成了陪衬,临走前自家老师除了告诫他一句护好师弟之外,什么话都没说,指点?不存在的。 出了山门,君尚取出一把三丈长,半丈宽的大剑往空中一甩,整个人高高跃起跳了上去。林双脚下自行生出云雾,载着他飘到大剑旁边,好奇的打量着这玩意。 “你瞅啥,赶紧上来!” 君尚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示意林双别墨迹,大师兄的派头十足,老板咋了?工资都没给我发足,还要我给你卖命,也就他君尚够意思没当场撂挑子不干。 林双闻言散去脚下云雾,轻飘飘的落在大剑之上,君尚竖起剑指,轻喝一声走你,大剑飞掠而出,速度竟还不慢。 坐在大剑之上,自有微型阵法撑起屏障隔绝风浪,君尚掏出一张花十几块灵石买来的地图,一边在地图上游移着视线,一边嘀嘀咕咕:“百草仙山,百草仙山……” “找到了!” “百草仙山,位于东土中部,距离倒也不算远,以我们的速度,不吃不喝飞两三个月应该能到。” 第三章 凡人现状 遍地密林满目崇山,东土地域何其辽阔,仙门林立却是不假,但最多的还是凡尘之人于这片沃土中挣扎求存。 凡人愚昧,多以村落城镇而居,依靠仙门庇护休养生息,尊的并非国法,而是仙门律令。 东土仙凡混杂妖魔频出,妖魔多以凡人为血食,邪修更是心狠手辣,屠村灭寨,拘人魂魄炼制法宝,或是修炼邪功,以凡人为祭品供自身修行。 众仙门极其痛恨却又拿他们毫无办法,邪魔歪道所修功法诡谲莫测,手段层出不穷,每次碰见都会被其轻松遁走。 若是自身修为弱上一些,别说除魔卫道,只怕自己都得沦为邪修的刀下亡魂。 妖魔邪修下手往往出其不意,被他们盯上的村落连报信的机会都没有,这也是无数次惨痛教训中所得出的结论。 于是一些离仙门较远的村落只能退而求其次,既然仙门保护不了他们,那他们为何不自己寻一个能坐镇村落,为他们提供庇护的存在? 于是,神灵应运而生,几乎每个村落都供奉着各自的神灵,此神灵非天宫那般的神只,这些所谓神灵有的可能是一名没了斗志,只图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的落魄散修,有的可能是一头诞生灵智,修炼有成的山妖。 也有村落供奉着山石草木汲取日月精华后化形而生的精怪,总之这些所谓的神灵种类繁多,人魔妖鬼应有尽有,海陆空齐备,相对的它们的需求也各有不同。 得到庇护,便意味着要付出一些东西,或是灵草宝材,或是人血魂魄,或是香火祭祀,又或是妙龄少女。 于是乎,部分村落逐渐发现自从供奉神灵后,他们的日子从死得痛快变成了慢性自杀,有些邪修利用这些愚昧的凡人为自己源源不断的提供修行的养料。 当他们察觉一次性杀光远远比不上细水长流来得舒坦,妖魔鬼怪们逮住一只羊就可劲的薅,不将这只羊给薅秃噜皮了绝不罢休。 村民们自食其果苦不堪言,各大仙门对此也是颇感头疼,只得时不时安排弟子外出历练,并严令历练弟子一旦遇到此类妖魔,必要除之而后快,护苍生安宁,扬仙门正气。 而这些弟子每次外出历练除魔卫道时,多少都会获得些许机缘,或是妖魔体内的妖丹,或是邪修手中的法宝丹药,又或者是精怪收集的灵草宝材。 一次两次,还真被他们给找到了规律,仙门更是将下辖疆域分成好几个区域,今年安排弟子去北边除魔卫道,明年安排弟子去西边除魔卫道。 这下可好,妖魔鬼怪们逮着凡人村落使劲薅羊毛,仙门则更狠一些,不仅将妖魔鬼怪们当成羊养着,等羊长肥了先把毛给你薅了,还起锅烧水,连羊都直接炖了。 云村也不能免俗,这个村子同样供奉着一位神灵,与其他神灵不同的是云村的神灵既不要血食,也不要宝材,更不要少女。 自打神灵落脚此地,云村从未受过妖魔侵扰,村民自是对其感恩戴德,无不敬畏有加,每日香火不断,逢年过节以六畜祭祀,人人跪地叩谢神灵保佑。 师兄弟俩人来到村外时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在村长的带领下,村民们人人手缠红布喜气洋洋跟在八个大汉身后,那八个大汉抬着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摆满了祭品,可见的便有猪头牛头,鸡鸭自是不必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绕着村子游行,老迈的村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在前边领路,一边走,一边还扯着嗓子,用一种颇具喜感的嗓音唱喝出声: 神灵护佑嘛……嘿呦! 风调雨顺嘛……嘿呦! 五谷丰登嘛……嘿呦! 六畜兴旺嘛……嘿呦! 他喊一句,身后的八个大汉便回应一句嘿呦!回应的同时蹲下去又站起来,整个祭祀的过程很有节奏感,连带着身后跟着的村民们也都一脸虔诚的跟着一蹲一起,看得师兄弟俩人一愣一愣的。 “师弟,我们真的要进村?”君尚抬头看了眼已经有些昏暗的天色,表情有些为难。老实说他并不想多管闲事,找地方落脚去哪都行,没必要非得进到村里。 许多凡人供奉神灵之事君尚略有耳闻,这种事在修仙界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还有仙门为此列出名单,哪个村子供奉的是什么妖魔鬼怪,这些所谓的神灵又有着多高的道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仙门并非无法清理这些所谓的神灵,只是天地间妖魔鬼怪数不胜数,除掉一个过段时间又会冒出一个,想要彻底根治基本不可能。 再者东土地域辽阔,无数天材地宝隐匿其中,光靠仙门自身根本搜罗不到多少,于是这些所谓的神灵便成为了仙门圈养起来的苦工。 他们会详细记录每个地方的神灵都是什么种类,什么修为,待到养肥了,仙门便会派出弟子,以历练为借口猎杀这些神灵,夺取他们的宝材与造化。 这么一看好似没什么问题,毕竟仙门此举也算是为民除害,可仔细想想便不难发现,他们猎杀神灵所得到的宝材,基本都是妖魔从凡人手中搜刮上来的。 若是真的要为民除害,应当得知妖魔害人后立刻除掉才是,偏偏要等到妖魔有了气候,这才姗姗来迟,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摘去这枚由凡人的血浇灌而成的果实。 没了神灵,凡人村落便很容易被其他妖魔盯上,要么全村被妖魔屠尽,要么妖魔成为村子新的神灵,继续搜刮凡人收集而来的天材地宝,反反复复无穷尽,致使凡人苦不堪言。 可谁会在乎,仙门超脱凡俗之外高高在上,在他们眼里凡人同蝼蚁无异,命好的凡人有点灵根,兴许还能拜入仙门,自此脱离凡俗一步登天。 命不好的,只得沦为仙门壮大己身的工具,又或是变成妖魔饱腹的血食,没人会在意你的死活。 君尚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之人,若是能帮,他自是不可能袖手旁观,可这里不是自家太玄山,东土规矩太多太杂,诸多仙门,各家地界有各家地界的说法。 若是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妖魔,他君尚哪怕被打个半死,搬出自家老师应该能留下一条命。可林双若是有个闪失,别说太阴娘娘,自家老师估计都能把他腿打断。 林双微微一笑,语气颇为温和的说道:“无妨,既然碰到了,也可看看这神灵到底为何物,若真有功德加身,也可多关注关注,天宫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估计是山野精怪,即便攒下功德,你还真想让它上天不成?君尚一摊手,表示自己很不理解。 林双轻轻摇头说道:“凡人供奉的妖魔也不全是凶狠残暴之辈,师兄你修的是善恶之道,善恶岂能一言而定,没有亲眼见到妖魔害人,切勿妄下定论,有恶妖自然也会有善妖。” “是,你说的都对。” 君尚有些无语,话是这么说,可林双口中的善妖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道友此言差矣,妖魔本恶,我辈修士自当除魔卫道,岂能以善恶论妖魔。”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俩人扭头看去,只见一行三人自林中踱步而出,说话的便是那为首之人。 三人身着青蓝长袍,头戴发冠,身后还背着一把长剑,剑长三尺,隐有微光闪动,一看便是品阶不低的法器。 为首之人年纪莫约三十上下,相貌倒还算和善,蓄着三寸青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他走近几步便笑着抬手作揖,语气颇为爽朗: “青玄山上青玄观,青玄观有青玄仙。” “贫道青玄观弟子叶青,身后二人同为我青玄观弟子方全与柳絮,不知二位道友来自何方,要往何处?” 对方自报家门,师兄弟俩也不能失了礼数,只得拱手回礼道:“太玄山弟子君尚,林双,见过三位道友。” 瞧瞧,人家自报家门都这么有排面,再看看自家太玄山……君尚心中暗暗腹诽便宜师尊,全程放养也就罢了,连句揭语都没留下,也不怕弟子出门给他这位掌教丢人。 叶青先是愣了愣,发现自己看不穿对方修为便知晓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微微沉吟稍许,随后便摸着自己那三寸胡须微笑点头:“原来是太玄山弟子,你我两家虽地界相连,但太玄山距离此地千里,道友千里迢迢来我青玄观疆域所为何事?” “我与师弟要前往百草仙山,路经贵宝地,若有侵扰之处,还请道友勿怪。”三人不过筑基修为,但君尚依旧客气的拱手回应,这倒不是君尚怕了他们,只要你别招惹他,他这人对谁都十分随和,哪怕对方只是一介凡人君尚也会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客套了起来,言语很是客气,场面倒是十分融洽。一旁的林双突然察觉有两道目光在自己身上不断游弋,其中一道还带着些许敌意,不由得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却见那方全柳絮俩人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前者眼神警惕且不善,余光还时不时的瞥向身侧女子。 后者却是两颊绯红,眼含秋波,大眼睛一闪一闪的都快把心动写在自个脸上了。林双也打量着这位年纪不大的青玄观女弟子,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皙,身段修长,或许是长袍过于宽松,并没有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光看脸,此女也算是中上之姿,特别是修士独有的那份气质为其增添了不少光彩。 至于方全就很普通了,无论是脸还是气质,给人的感觉都平平无奇,修为甚至还弱了身边的柳絮几分,瞧他这模样显然是对自家师姐或是师妹颇为倾心,否则也不会一见到柳絮直勾勾的盯着林双,敌意便掩饰不住的流露出来。 第四章 走歪的仙道 一番交谈过后,君尚便摸清了对方的跟脚,如他所料,这三人是青玄观外出历练的弟子,目标便是云村所供奉的神灵。 从叶青口中得知,云村所供奉的神灵是一头精怪,此精怪本体为一块白玉,吸收日月精华后得以化形,修为应在筑基初期到中期。白玉化形后成了云村所供奉的神灵,作恶多端,杀人无数。 青玄观得到消息后立即派出门中弟子下山除妖,是为扬宗门正气,护凡人安宁,至于是真是假估计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君尚在太玄山经常晃荡,各种传闻听过不少,特别是许多仙门那点勾当,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只怕护凡人安宁是假,夺白玉造化才是真。但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君尚也没法说些什么,只得微笑拱手,轻飘飘的一句道友真是正气凌然送给对方。 “二位便在此稍作歇息,待我等除掉此恶妖再与二位坐而论道,也算是尽一尽地主之谊,若有怠慢之处,还请道友勿怪。”叶青作揖告退,转身望向自家师弟师妹说道:“方全师弟,你留下招待二位道友,我与柳絮师妹一同行事,此精怪尚未成气候,除掉它应当费不了太多功夫。” 嘴上这么说着,叶青暗地里却以神念传音道:“师弟,此二人修为我看不出来,只怕修为不低,你且在此地看着他们,取出些许灵果灵酿好生招待,莫要怠慢了。” 方全瞥了眼林双,很快又将视线收了回来传音道:“放心吧师兄,这里是我们青玄观疆域,他俩不过是外人,还敢抢我们青玄观的机缘不成?” “切勿大意!”叶青瞪了师弟一眼,语气严肃的嘱咐道:“太玄山虽说在东土名声不显,可太玄山掌教长空的大名谁没听过?况且他们修为比我等还高,若是他们真要插手,就凭我们三人只怕还拦不住,到时他们抢了机缘,宗门还能为了区区蝇头小利上门讨说法不成?” 方全被师兄呵斥一番,只得弱弱的应是,走到双方中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小桌,摆上灵果灵酿,朝着俩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友请坐。” 君尚一眼就看穿这是人家不想他们插手此事,还特意留了个人看着他们,朝着对方拱拱手,只得坐在方全对面,也没动桌子上的灵果灵酿。 叶青交待过后,带着柳絮便离开了此处,径直朝云村走去,村里的祭祀还在继续,远远看去,村里搭起的祭台灯火通明,村民们虔诚的朝着祭台上的神像跪伏叩拜。那神像不过四尺高,其上雕着的妙龄女子栩栩如生,女子双眼紧闭,嘴角微微泛起一丝笑容,模样很是出尘。 在村民的叩拜中,神像竟微微晃动起来,一股白烟凭空显现,将神像整个笼罩其中,待白烟散去,原本静立不动的神像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着素白纱裙,肤如白玉长发如瀑的妙龄女子。女子身段玲珑有致,脸上带着恬淡的微笑,绝美的面容如仙子般圣洁无暇。 她朝着向她跪拜的村民微微点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间她脸色一沉,抬头冷冷的望向村口方向。目光所及之处,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闲庭信步般迈入云村,两股不弱的修为毫不避讳的爆发开来,而他们所针对的目标,正是自己。 “青玄观弟子?” “哼!大胆妖孽,你作恶多端,今日定留你不得。”叶青冷笑一声便掐动指诀,长剑出鞘悬于身前,剑身寒芒闪烁,剑锋直指女子眉心。 “作恶多端?”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嘲弄,瞥了眼台下有些错愕的村民们,她脸上的冰冷稍稍缓和了些许,半晌后这才幽幽一叹:“你等将我唤醒,奉为神灵,以百年香火养我神魂,我护尔等世代安居乐业。” “然今日青玄观弟子找上门,视我为邪祟欲除之而后快,缘分已尽,今后尔等好自为之。” “玉仙子,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老村长错愕过后便是满脸焦急,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您护佑我们云村一百多年,从未伤人害命,连我们供奉的祭品您都未曾取过,又怎么可能是邪祟。” 他扭头怒视叶青俩人:“两位仙家,我们云村未曾向青玄观求助过,玉仙子是我云村所供奉神灵,一百多年来云村风调雨顺无病无灾,你们会不会弄错了?” 叶青眉头一皱,没理会老村长,依旧冷冷的盯着女子喝道:“还敢蛊惑人心,妖孽,受死吧!” “咻!” 伸手一指,长剑如流光划过,朝着台上女子狠狠刺了过去,女子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抬手一挥,纤纤细手与长剑碰撞在一起,竟发出叮当之声,那长剑被女子随意拍飞,在空中打着转。叶青指诀掐动,长剑在空中稳住身形,围绕着女子不断的左右穿刺,然而每一次都被女子抬手拍飞出去。 女子的身体仿佛白玉铸成,体表流动着淡淡白光,竟能挡住长剑之锋。而柳絮见师兄攻不入女子身周,立马掐起指诀,身后长剑飞掠而出加入战团,俩人远远操控长剑绕着女子穿刺劈砍,一时之间倒也让女子有些应接不暇,两只纤纤玉手连连挥舞,隐隐可见那雪白如玉的手背上已经出现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一番纠缠,女子也被勾起了火气,身形一动便飞至半空,道道流光从她体内分离,围绕着她身周游走,凝眸看去,却见这流光之中竟是一块块如雪般的白玉,白玉呈不规则状,仿若一块块碎片,与长剑相交间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下方错愕的村民们回过神来,纷纷转身怒视叶青二人,更有甚者从一旁的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根木棍,眼神不善的朝着叶青二人逼近。 那本是抬着祭品的八名壮汉跑进附近的民居中抓起砍柴用的斧头,一声吆喝便朝叶青冲了过去:“乡亲们,抄家伙,把这两个坏人赶出村子。” 那老村长则是一把抓起自己的拐杖,一瘸一拐哇哇叫着就要往上冲,虽说速度慢如龟行,可那脸上的愤怒却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远处望着这一幕的师兄弟俩人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吓得坐对面的方全一个激灵:“道……道友,你们要做什么?” “师弟……”君尚一把抓住林双的手臂,神情有些凝重的悄声道:“这里不是太玄山。” 林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稍稍缓和一些:“那些村民不似被控制,可见他们口中的玉仙子也是良善之辈,人分善恶,妖魔精怪同样如此,若是真的坐视不理,只怕不仅那玉仙子要命丧于此,连同这些村民也会遭到不测。” “叶青道友的目标是玉仙子,应当不会……”君尚话还没说完,却见远处溅起一片血雾,猛地看去,叶青身前一名壮汉举着斧头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然而下一刻这壮汉便软软的倒地,在他喉咙处出现一个血洞,鲜血正如决堤般喷涌而出。 他身后的村民见到这一幕,有部分畏惧的止住脚步往后退,但更多的却是两眼发红,怒火更盛,扞不畏死的继续拎着棍棒往前冲。 正与两把长剑纠缠的玉仙子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眼中闪过一道厉色,红唇抿了抿,显然也是气得不轻。眼见村民们依旧没有退缩,玉仙子抬手拍飞长剑,声音带着几分不忍喊道:“尔等退下,莫要去送死。” “青玄观,你们以正道自居,为何要对凡人出手,还取人性命!” 叶青冷冷的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脸色没有半分变化,声音也毫无半分感情:“你蛊惑凡人攻击于我,即便我不杀他,他今后也只能活在你的妖法控制之中,赐他一死,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放屁!有没有被控制心神,你会看不出来?”玉仙子大怒,一把抓住刺过来的长剑,狠狠一捏便将其捏碎。 法器被毁,叶青闷哼一声后退几步,嘴角流出一丝血迹。他抬脚踹开一个冲过来的村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新的长剑,狠狠一刀划开一名大汉的喉咙,怒喝一声:“给我滚开!” “师妹,为我护法,但凡敢靠近者无论是谁,杀无赦!” 柳絮眉头微皱,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几具尸体,嘴唇动了动,却见师兄狠狠的瞪了过来,只得低头回道:“是!” 叶青运起法力,一口血吐在手中的长剑上,长剑微微晃动,剑身血光乍现,杀意滔天:“白虎诛邪,去!” 长剑嗡鸣,以一种异常可怕的速度朝玉仙子穿刺而去,只见长剑血光大盛,一头猛虎虚影自血光中显现,猛虎于空中飞奔,凶狠的朝着玉仙子扑了过去。 玉仙子俏脸冰寒,抬手便朝着猛虎拍了过去,下一刻,猛虎虚影消失,剑尖与一只纤纤玉手狠狠撞在一起,时间在此刻似乎凝滞,咔嚓一声,玉仙子的手臂裂开道道缝隙,长剑缓缓穿过她的手臂,径直没入她的胸口。 玉仙子闷哼一声,长剑穿胸而过,迅速的回到了叶青的身前,剑身依旧在微微晃动。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远处飞来,稳稳的挡在叶青与玉仙子之间,不是林双还能是谁。 “道友,这是何意?”叶青心中一惊,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第五章 多管闲事 “叶青道友,这位仙子虽是精怪,但精怪也有善恶之分,岂能因为她是精怪,便一定要将她除掉?”林双表情认真,语气诚恳的说道:“在下无意插手此事,可此地村民并没有被控制心神的迹象,道友却屡下杀手,此道有违天理。” 听完林双的话,叶青冷哼一声,抬眼扫了一圈气势汹汹却不敢靠前的村民们,声音依旧冰冷:“道友有所不知,妖魔手段千奇百怪,驱使村民不一定非要控制心神,也可能受其蛊惑,迷了心智。” “叶青道友,是非对错自在人心,这位仙子是善是恶,为何不先听听此地村民诉说一二,如此妄加定论,实为不妥。” “怎么?道友这是要多管闲事,此地为我青玄观疆域,道友横插一脚怕是不合规矩,莫非是欺我青玄观无人不成?”讲道理讲不过林双,叶青脸色阴沉,开始拿宗门压人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方全也赶了过来,指诀一掐,长剑顿时飞起悬于身前,与叶青柳絮二人并肩而立。三人紧盯着负手而立的林双,表情很是凝重,完全探查不到对方的境界,眼前这人至少也是金丹境,没有正式交手前,自身道蕴内敛,哪怕只低了一个境界,也很难摸准高一个境界修士的具体道行。 筑基与金丹是一个十分明显的分水岭,修仙界常流传一句话,不入金丹仙道无望,可见筑基修士想要迈入金丹有多困难,除了消耗数不尽的天材地宝,还得自身底蕴深厚,资质与机缘一样都不能少。 总而言之叶青并不想与林双动手,即便他这边有三个筑基境,面对一位实打实的金丹,终究还是差了点。 这时,君尚扛着一杆长枪,缓步从侧面走了过来,站在一众村民跟前,脸色平静的面对三人,枪尖点在地面微微一划,一股金丹境的道蕴自他体内弥漫开来,看得叶青瞳孔微微收缩。 他摸不准林双的修为,因为他在林双身上根本感受不到半点修为,可仅凭君尚这一划拉显露出来的道行就不是他们三个所能匹敌的,估计那林双也弱不到哪去。 这么一想,对方两位金丹,自己这边三名筑基哪还敢跟他们动手,真打起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里是他们青玄观疆域不错,可叶青没有把握能从两名金丹手中逃脱,哪怕到时候宗门得知他们死在太玄山弟子手里又能如何,人都死了,最多也不过讨个说法,赔偿点天材地宝外加一句“都是误会”也不能让他活过来不是? “该死,太玄山怎么会有两个如此年轻的金丹境修士,看年纪也不过十五六岁罢了。”念及于此,叶青缓缓收敛自身气势,长剑入鞘,如同变脸一般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道友勿怪,是叶某唐突了,此事兴许有什么误会。” 瞥了眼冷汗直冒紧张兮兮的方全与柳絮,叶青轻喝道:“师弟师妹,收起你们的剑,不可对太玄山的道友无礼。” 方全与柳絮对视一眼,皆不自觉的松了口气,默默收回长剑退到叶青身后一言不发,叶青面带笑容,看似和善,眼中却透着藏不住的杀意。 在他对面的君尚看得真切,眉头微微一挑,看样子这事似乎没完啊,不由得眼角瞥向自家老板,暗道这下可好,对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等我们走了,那位玉仙子同样跑不了,不仅如此,咱哥俩还得罪了青玄观,指不定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对我们下手。 “道友高义,此事还需慎重,我等修士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确实不假,可世间妖魔精怪并非全是恶徒,还望道友明断是非,莫要错杀无辜才是。”林双见叶青收起架势,不由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君尚心里也是暗暗松了口气,收拾眼前这三名青玄观弟子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可这里毕竟不是太玄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事最好。 叶青笑着拱手道:“道友所言甚是,既然都是误会,那我等便先行告辞了,这便返回宗门调查来龙去脉,若真如道友所说,叶某定当向这位仙子赔个不是,至于这些误伤的村民……” 叶青随手掏出几块灵石往尸体上一丢,拱拱手一言不发带着师弟师妹退出了云村,很快便隐入密林之中。 君尚看着尸体上静静躺着的冰冷灵石,眼中满是无奈与悲哀,耳边不断有锄头棍棒掉落之声,随后便是一声声抽泣与悲叹,原本喜气洋洋的祭祀,如今却葬送了好几条人命,所有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君尚落到林双身侧,长枪收回储物袋中,望着自家老板欲言又止,顿了顿,他终究是没忍住提醒道:“我们该走了。” 得罪了青玄观,叶青几乎就要到手的机缘被他们横插一脚给搅黄了,再联想叶青那反复无常的神色变化,不难看出此事定有下文。 君尚扭过头看向玉仙子,后者被洞穿的胸口连同衣物都已经恢复如此,也幸好玉仙子并非正常生灵,没有致命弱点一说,哪怕脑袋掉了,只要本体不损也能很快修复回来。 她缓缓落在高台之上,看着因她而死的村民沉默许久,转而望向师兄弟二人时,表情依旧是那么清冷,点点头道了句:“多谢。” 君尚轻轻颔首没有说话,林双却打量了眼这位仙子,眼神认真的提醒道:“玉仙子,此地不宜久留,你最好尽快离去才是。” “一切皆因我而起,我若是走了,他们该如何自处,岂能因我一人而使得他们遭人屠戮?”玉仙子秀眉微蹙,眼中多了几分担忧。 “仙子无需记挂我等,您护佑云村一百多年,不知挡住多少妖魔袭击,打退多少邪修盗匪,若是因而落入青玄观之手,小老儿死也不会瞑目!”老村长颤颤巍巍的上前跪伏,神色凄苦的说道:“只求仙子带走云村青壮妇孺,我与几位老弟兄早已年迈,他们若是迁怒于我等,这条命拿走便是。” 此言一出,在场几位年老的村民当即上前跪伏,同样悲声说道:“求仙子带着他们离开此地,他们若是迁怒我等,这条命拿去便是。” 一个个村民纷纷跪伏下来,看得师兄弟两人都大为意外,很难想象凡人对精怪竟然信任到这等程度,不仅愿意为其送命,还敢于将全村老小的性命交付在她的手中,可见玉仙子在云村地位之高。 玉仙子双眼缓缓闭合,再度睁开,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逝,随后便语气坚定的说道:“既然如此,尔等便随我离开此处再谋生路,将遇难的乡亲好生埋葬,他们因我而死,欠下的因果,今后我会一一奉还。” “慢着!”君尚突然开口打断,众人纷纷望来,眼神中皆是疑惑之色。 君尚扫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说道:“此次我师兄弟二人帮了你,你需交予我俩一件宝物作为报酬,且必须是沾染你本体气息之物。” 有村民忍不住起身怒道:“你这人,怎能趁火打劫!” “师兄,这……不太好吧,我们不过是举手之劳。”林双也觉得有些丢人,不禁出声劝道:“玉仙子伤势不轻,急需大量宝材恢复元气,我们讨要宝材,难免有点趁人之危。” 君尚摇摇头,眼神认真的看向玉仙子,显然在等她的答复。 玉仙子愣了半晌,盯着君尚看了许久,叹了一声取出一块白玉,以法力托扶着送到君尚手中,语气无比的轻柔且诚恳:“多谢!” 君尚笑着将白玉收入怀中,也不理会对他怒目而视的村民们:“多攒功德,今后兴许会有好报,若不知往何处去,可直接前往太玄山。” “走了,师弟。” 林双尴尬的对着村民们拱了拱手,又对玉仙子投去一个歉意的目光,飘然飞向那三丈大剑,两人迅速飞远,很快便消失在夜空之中。 远远的回头看去,云村上下忙碌了起来,村民们飞快的收拾家当,将牲畜赶出来用绳索牵引。隐约可见玉仙子正抬头望着师兄弟二人离开的方向,眼中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清冷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明艳的笑容,美得动人心魄。 夜里御剑很是危险,但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这些,君尚远远绕开青玄观的方向,宁愿多走一段路,也不能直接撞人家枪口上。 此事说不上对错,可这里既然是人家的地盘,胡乱插手便是坏了规矩,青玄观兴许对这等小事不屑一顾,叶青这人却不见得会就此罢手,更何况他还毁了一把价值不菲的法宝。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无论如何只要出了青玄观地界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时被追上顶多就是赔些宝材罢了。 “师兄,你若需要宝材,与我言说一声便是,天宫如今虽然不算富裕,可你若真需要,我想办法替你寻来便是,此举,甚是不妥。” 君尚早就察觉林双欲言又止,憋了好长时间,那种憋得难受的表情看得他哭笑不得,最后林双还是没能忍住,可说出来的话反倒是有种哄小孩的感觉。 君尚无奈的白了自家老板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这哪是趁人之危,我这明明是替她挡灾。” 第六章 初遇白猫 “此话怎讲?”林双很是疑惑。 知道自家老板没什么心眼,闲着无事早琢磨透了的君尚只得一五一十的解释道:“各凡人村落所供奉的妖魔在仙门内都有明文记载,每个宗门基本都有追踪手段,即便玉仙子提前带着村民逃脱,也不见得能够从仙门弟子的追踪法术下安然离开。” “我向玉仙子讨要沾染她气息的宝材,为的便是混淆视听,玉仙子带着村民离开后,叶青所能追踪到的,大概率只有我们手中这块沾染玉仙子气息的白玉。” “只要那玉仙子不傻,定然往太玄山的方向走,到那时叶青依靠术法追寻而来,自然是指向我们的方位,这便给了玉仙子逃脱的可能,他还敢追到我们太玄山不成?。” “反正叶青不会轻易让我们离开,我们坏了人家好事,人家恨不得把我们劈成两半,既然已经得罪了人家,也不在乎多得罪一次,已经插手此事,倒不如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君尚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说道。 他算是彻底没脾气了,自家老板都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没办法,师弟犯下的错误,师兄只能给他善后呗。 林双后知后觉,听了君尚的讲述顿时恍然大悟,有些尴尬的挠挠头笑道:“这……水这么深的嘛?” “你以为?这里边的弯弯绕绕多着呢,你根本想象不到。” 一夜紧赶慢赶也不过飞出千里开外,为了绕开青玄观,君尚特意拐了个弯,以至于俩人的行程都耽搁了不少时间。 百草仙山距离太玄山太过遥远,东土之大,各仙门间动则以十万里计,修士御剑可日行数千里,那也建立在法力足够的情况下,一般金丹境修士不眠不休御剑飞行,千里也已是极限。 君尚带着林双,况且还绕了好长一段路,这才寻了个僻静之地休整一番,几日奔波劳累,哪怕君尚驾驭的是飞行法宝,也扛不住那一份消耗。 看着君尚动作娴熟的举起作为下品法宝的长剑,准备结果手中的野兔,林双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赶忙伸手拦住了念叨着早死早超生的师兄:“师兄,我腹中并无饿意。” 老实说林双都快吃吐了,闭着眼睛脑海中都是跳来跳去的兔子,睡觉时呼吸的空气里都带着腥味,着实难受的很。 君尚愣了愣,不明所以的望向林双:“这兔子白白胖胖,一把胡椒,一把孜然,烤出来味道应该不错。” “可你那手艺是真要命!”林双心中呻吟着,脸上却带着苦笑:“我们并不需要进食,吃食不过是口腹之欲罢了。” “得,就当这兔子走了运,免了一死。”君尚为自己没能在老板面前露一手而感到遗憾,随手将还在挣扎的兔子往远处一扔,却见那兔子在空中一个转身,两条后腿猛的一蹬地面,一股脑便要往旁边的灌木丛钻去。 突然,一道白影猛的从灌木丛中窜出,正处于滞空状态的兔子躲避不及,眨眼便被那道白影咬住了喉咙,两条腿一蹬一蹬,眼中满是惊恐。 白影落地,正巧落在俩人面前,霎时间空气仿佛凝滞,时间似乎定格在了这一瞬。 “猫?”君尚与林双对视一眼,又愣愣的看着眼前这只叼着野兔的白猫,这几个意思? 白猫雪白的毛发带着几片嫣红,像是血迹,似乎受了伤,碧蓝色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类,一时间竟不敢有丝毫动作,显然它此时应该也有点懵。 靠着本命神通的隐匿之法,白猫在这个灌木丛中趴了好些天都没被任何人发现,最近一直陷入虚弱状态,身上的伤势让它的感知弱了不知多少,这么近的距离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身边来了俩人类。 刚清醒过来便看到一只肥兔子往自己身上扑,送上门的食物白猫自然不会放过,这才有了如今这一幕,它发现了,它准备好了,它上了,它懵了…… “啪嗒……”白猫松开嘴,已经死绝了的兔子掉在地上一动不动,白猫眼睛死死的盯着两人,警惕性拉满,一旦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便会逃跑。 “这就是一只普通的野猫。”君尚打量了白猫几眼,摸着下巴沉吟道:“它似乎伤得不轻。” “何止伤得不轻,你看它的腿,骨头都冒出来了。”林双轻笑着,站起身缓步走向白猫,白猫身子猛地一紧,有种强烈的想要逃离的欲望,可正如林双所说,它受了重伤,特别是那条腿,骨头都露了出来,更别提那满身的斑斑血迹。 正在白猫还在犹豫时,林双蹲下身一把抱起白猫,左右翻了翻,瞧着白猫身上大大小小十余处伤口一阵皱眉:“怎的伤得这么重?莫不是被什么猛兽袭击了?” 手中神光闪烁,一股股精纯的天地灵气不断汇聚在林双的掌心,被他注入白猫体内。 白猫忍不住一阵哆嗦,感受着那浓郁的天地灵气不断涌入体内,死命维持着隐匿神通,将自身气息完全收敛,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猫咪。 它现在很方,它在眼前这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陌生却又异常强大的力量,让它感到很是不安。 兔子死都死了,君尚本着浪费可耻的崇高思想,最终还是剥皮掏空,架在了火堆上行刑,掏出一把法宝长剑串着兔子,一边转动着剑柄君尚还一边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调料往上面撒,看得白猫眼睛都瞪圆了。 它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修士竟然会用珍贵的法宝来烤兔子,这娴熟的手法,这从容的表情,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再扭头看看正在一堆丹药中翻找着什么的林双,这人就这么把自己放在一边,也不怕自己突然暴起发难,对了,这两人似乎认为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野猫。 白猫眯了眯眼睛,闻着散发出来的阵阵烤肉味,心里边已经有了盘算。自己伤得这么重,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好不了,要是被那群家伙发现指不定要遭,跟着这俩小家伙倒也不错,有得吃有得睡,等离这鬼地方远远的,去哪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想到此处,白猫惬意的趴在地上,一副任人蹂躏可爱至极的模样。 正在此时,林双一把抱起白猫,随手将一枚丹药塞进它的嘴里。一旁君尚有些肉疼的开口说道:“二品灵丹凝血丹,一百灵石一枚,就这么喂猫了。” “太玄山坐拥万里疆域,又没有门人与你争抢,你应当富到流油才对。”林双对君尚这等守财奴性子很是无奈,随手将白猫放在一边,白猫蹭的一下往远处挪了挪,反倒是靠到了君尚身旁,盯着他手中转动的烤兔子流口水。 “地主家也没余粮啊!”君尚一阵呻吟,对着林双大倒苦水:“你是不知道,门人少也有门人少的坏处,就比如宝材,你总得去找吧,天材地宝又不会自己跑你跟前。” “还有地界内各小家族小宗门的供奉,一年比一年少,你上门跟人家理论,人家还跟你哭穷,仗着老师不出山,说不给你就是不给你,哎!你能怎么着?” 君尚穷不穷林双不知道,可君尚那一年比一年少的隐晦暗示林双听懂了,这摆明了就是抱怨神力没给足,干活不得劲。 这把林双尴尬的,眼神都有些飘忽了:“补上,下次补上。” 老板给了准话,君尚顿时喜笑颜开,将兔子往白猫面前一搁,笑眯眯的凑到林双身边直搓手:“这账咱哥俩可得好好算算,我这神职,它不低吧?” “能称神君,于天宫算是三阶正神。”说起这个,林双神情颇为严肃,郑重的点头回道。 “那每年能领到的神力,怎么也得这个数吧?”君尚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在林双面前晃了晃。 林双无地自容,一把拍开君尚的手,恼羞成怒的低声道:“想得美,真武主杀伐,你天天窝在太玄山,哪干过一件正事,换做以前,指不定要治你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君尚无辜的举起双手,理所当然的说道:“这锅我可不背,我修为低微,你又不给我多分一些神力,中洲大妖数不胜数,我上去等同于送死。” “我若是死了,天宫就真剩你一个光杆司令了,看你咋办。” “说来说去,还是没神可用。”林双语气惆怅,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苦笑着站起身,仰头望着树梢,跳动的火光照得他那并不伟岸的身影飘忽不定,只听他低声叹道:“此行前往百草仙山,也不知能否说动百草仙同意封神登天,如今的天宫百废待兴,仅凭你我二人,如何能平定如今中洲之乱局。” “诸神补天之后,整个玄宇天地哪不乱,东土这边仙门与妖魔打,仙门与仙门打,北域冰女都快被蛮族的铁憨憨灭族了。”君尚撕下一条兔腿,一边啃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西漠还好,那里谁也看不上,好像那边出现了另一条道统,自称为佛,至于南疆,妖族内战,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要我说,他们想折腾让他们自个折腾去,咱天宫不参合进去,打得再凶,还能把天再捅一个窟窿不成?”君尚吧唧着嘴,将兔腿上的肉嗦了个干净,见林双没说话,还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君尚微微一呆,嘴里的兔腿掉了下来,被他两指捏着,在嘴边晃悠。 他嘴角微微抽动,不确定的问道:“不会,真有可能再捅出一个洞吧?” 第七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旁啃兔子的白猫都听傻了,它听到了什么?天宫?封神? 害怕这两人可能会杀猫灭口,白猫安安份份的扮演着一只普普通通的白猫,权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东土太凶险了,随随便便遇到的那都是俩天神,白猫表示它被吓到了,完全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哪怕它此时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休息了好一会,两人这才继续赶路,不同的是接下来的旅程多了一只白猫,倒也算是给枯燥乏味的路程添了些许乐趣。 白猫一直老老实实的趴在君尚肩膀,努力装出一副乖巧模样,粉红的小鼻子一抖一抖的煞是可爱。直到快要临近灵溪城时,俩人碰到了熟人,而且还是刚分别没两天的熟人。 双方就这么在空中对峙着,气氛很是诡异,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场面一度寂静。 看着前面堵路的三人,君尚无奈的以手扶额,真是怕什什么来什么,自己这边想尽办法绕远路远远避开,没曾想却在这碰上了,果然因果自有定数,看来这道槛无论如何也没那么容易迈过去。 “叶青道友,好巧,又见面了。”君尚爽朗一笑,还率先跟对面打了个招呼。 瞧见这张脸叶青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好不容易重伤云村的神灵,眼看就快得手,没曾想却被这两人横插一脚硬是给他搅黄了,为此他还被毁掉了一件下品法宝。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叶青也不是傻子,倒是没有贸然出手,见君尚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还笑嘻嘻跟他打招呼,叶青脸色阴沉冷哼一声:“是啊,好巧。” 却是没有让路的意思,颇有种我就在这,想过去?可以啊,绕路呗。 这里边也有叶青那么一丢丢的小试探,若是君尚师兄弟俩认怂绕了路,便证明了他们忌惮青玄观,他也是好说歹说也能找回一丢丢场面,若是不绕路…… 这里可是青玄观的地界,叶青还就不信君尚真敢对他们出手,按照仙门间不成文的规矩,君尚在青玄观的地界抢夺青玄观弟子的机缘,便是犯了忌讳。本就不占理,还敢率先对青玄观弟子出手,这已经不是小辈们之间的恩怨了,这摆明就是没把他们青玄观放在眼里啊。 只要坐实了这一点,叶青就能借机找师兄们哭诉哭诉,让师兄狠狠的收拾收拾这俩师兄弟。若是一不留神把他俩都给杀了,那也是弟子们不懂事,下手没个轻重。 再者本就是君尚理亏,还率先动手,青玄观弟子不过是被动还击罢了。大不了青玄观也就是派个长老登门道歉,说几句场面话便把这事给压下去,谁让太玄山弟子多管闲事。 “师兄,那云村的宝物好像就在他们身上。”一旁的方全手中握着一块玉牌,而玉牌此时正散发着微微白光,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 叶青闻言眼中闪着寒光,冷笑着朝君尚拱手道:“道友不愧是太玄山弟子,这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行径还真是令叶某大开眼界。” 他心里早就骂开了,大家都是一路货色,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仙门百家谁不是将妖魔鬼怪圈养起来等养肥了宰,和宝材妖丹相比,几个凡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好嘛,当时表现的那么悲天悯人,一副老好人形象,最后还不是杀了那精怪,夺了她的造化? 叶青心中怒火蹭蹭往上冒,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眼中的寒光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各仙门间都很默契,各家只割各家的韭菜,很少有捞过界的情况发生,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一般都是私下里解决,要么做过一场分个生死,要么就是想办法摇人,找师兄师姐为自己主持公道。 在他看来君尚摆明就是没将他叶青放在眼里,做出这等事,坏了仙门的规矩还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叶青只觉得脸颊发烫,有种被狠狠打了脸的感觉。 君尚听他这么说不由得一愣,有些茫然的和林双对视一眼,随后轻笑着摇头回道:“道友误会了,我们并没有为难玉仙子,她虽是精怪但品行端正护佑一方凡人,这等做法连在下也是十分敬佩,又怎会对她出手。” “哼,这话说出来你信么?”叶青依旧沉着脸,冷冷的盯着君尚说道:“此事叶某记下了,道友于我青玄观地界夺我青玄观弟子机缘,叶某修为浅薄,这口气自是要咽下去。” “只是道友前方路途遥远,各地皆有妖魔作乱凶险异常,也请道友多加小心,莫要一时大意,于哪条小水沟里翻了船才是。” 这已经算是赤果果的挑衅了,说出这话时叶青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就怕对方会突然朝他们出手。 “我靠?威胁我?” 君尚眯了眯眼睛,这话他听着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可他顶头上司就在自个身边,动他可以,动他老板那等同于切他肉放他血,此时君尚已经在思量要不要趁早把这家伙给做了。 林双却一把拉住了他,随后抬头看向叶青三人,语气颇为严肃:“我等奉太玄山掌教之命前往百草仙山,借道贵宝地,本不愿招惹是非。” “此事是我师兄弟俩做得不对,在下向道友赔个不是,若是道友怒意难消,我师兄弟随时欢迎道友寻来以武论道。” “但如今任务在身,若是在青玄观地界被耽搁了,在下也只能传信老师,由他老人家与你们青玄观交涉。” 都到这份上了,哪还有回旋的余地,既然话都说开了,再多做解释也不过是无用功。还不如直接挑明了讲,要么你就忍着,忍不了就做过一场。 他堂堂天宫司命,天宫最后的支柱,随便来个阿猫阿狗也敢在他面前放肆?他不要面子的? 再说这事他并没有觉得哪里做得不对,人日子过的好好的,没杀人放火,没作恶多端,你突然冲进村子里,二话不说就要把人家杀掉,还讲不讲天理了? 叶青打的什么主意别说君尚,连林双都看得出来,既然对方横竖都想把帽子扣下来,林双也不介意主动抢过这顶帽子戴在自己头上。 将自家老师搬出来为的就是表明自己也有靠山,且这个靠山还挺稳,自己奉命为老师办事,要是在你青玄观出了事,那你叶青可就有果子吃了。 林双这话反过来给叶青下了套,意思便是要他给自己让路,你要是不让,我师命在身,师兄御剑直接冲过去要是不小心刮着蹭着了,你也别炸刺,谁让我师兄赶路时太过专注,一时没能止住脚步。 你要是让吧,就表明了你不敢对我们动手,真要找回场子,还得请你们的师兄来。 可若是你们师兄动了手,他俩要是有个好歹,太玄山掌教找上门时,叶青同样得背下这口锅。 想动手,那就要先考虑清楚后果,即便真想出这口气,那叶青也得掏出些好处才可能说动自家金丹境界的师兄,对比起来值不值得还很难说。 这天地本就如此,你强你才有理,大家都安逸的修行着,没点好处谁会轻易招惹别人,他们不是不敢出手,只是在考虑所能得到的东西值不值得他们出手。 为了一块白玉拼个你死我活,在很多修士眼里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叶青想请动金丹来对付金丹,最起码也得从自个身上刮下一层皮来,这买卖想想都很不划算。 第八章 心累了,毁灭吧 林双的一番话让叶青瞬间便哑火了,他眉头一挑,仔细打量了林双几眼。师兄弟俩人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君尚,毕竟君尚的实力摆在明面上,叶青也不敢疏忽大意。 而林双一直充当君尚的跟屁虫,典型的小师弟人设,虽然长得有些……英俊,可男人的英俊在另一个男人眼中,是很容易去忽略掉的事实。 现在叶青才发现自己似乎看走了眼,这个林双身上半点气息都没有,修为到底有多高他摸不准,但就凭这几句话便足以说明他比他的师兄还要难缠许多。 在叶青看来林双最多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罢了,可如今给他的感觉却是颇有城府,说话很是老道,每个字几乎都直戳要害。 深吸一口气,叶青瞥了眼身旁的方全和柳絮,见师弟师妹都一副紧张的模样,心知这俩人涉世未深,真有什么意外指定靠不住。一番权衡,叶青沉着脸说道:“既然道友话至于此,叶某也不愿多说,咱们山水有相逢。” “告辞!” 君尚见对方主动避让,颇有些遗憾的催动三丈大剑自他们身侧窜了过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叶青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牙根紧咬,握紧的拳头指甲都快陷进了肉里。感受到身后那两道怯生生的目光,叶青冷哼一声,也不愿在师弟师妹面前丢脸,于是缓了缓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淡然一些:“好了,我们有任务在身,太玄山与我们青玄观接壤,有的是机会出一口恶气。” “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坏了长老交待下来的任务,到时免不了一顿责罚。” 柳絮眨了眨那泛着秋波的眼睛,似是刚从林双那俊美无比的容颜中回味过来,此时脸颊有些泛红,看得一旁的方全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叶青也是无奈,自家这两个师弟师妹着实不是什么好队友,一个见了对方就犯花痴,一个察觉到形势不对就胆小怕事。摆摆手,叶青不想再搭理这两人,一个闪身便落到了下方的树林中,似是在搜寻着什么。 他们三人被君尚搞砸了历练任务后,还未等他们回到宗门便收到了长老发来的消息,说是让他们到各处搜寻一只受了重伤的灵兽。不仅是一众外出历练的弟子,个别长老更是不惜亲自下场,可见此灵兽对宗门而言的重要性。 据说这只灵兽身型小巧毛发雪白,虽修为不低,却也不苛求他们能把对方逮住,只要探寻到些许蛛丝马迹,上报宗门便是大功一件。 面对这天大的诱惑,已经翻过车的叶青又怎能放过,反正外出历练还有一段时间的期限,倒不如带着师弟师妹们到处碰碰运气,万一被他给寻到了呢? …… 数十里外,君尚慢悠悠的飞着,眼见叶青等人没有追来,顿时很是不屑的撇撇嘴:“就这?还以为多大能耐。” 林双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那叶青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对方摆明了就是想把这事上纲上线,将我们抬到他们整个青玄观的对立面,这种时候若你还跟人家讲道理,很容易便会被对方牵着走。” 君尚自是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他顺嘴接过林双的话头:“若是一个不留神说了什么针对青玄观的不是,到时即便叶青没跟其他人添油加醋,其他青玄观弟子也会找上门来给我们添堵。” “应当是这么个理儿。” “你倒是把人族的算计思维摸索得挺快。”君尚耸耸肩,满不在乎的回道:“梁子已经结下了,此事早晚都得有个结果,与其等着叶青什么时候找人来截杀我们,还不如刚刚就把他们给做了。” 说着,君尚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反正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体内的业障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到臭味。” 林双沉默了好一会,欲言又止了半晌这才缓缓摇头:“不妥,神池神力快耗光了,经不起你折腾,若你透支了神力,说不得会业障缠身,到时有你苦头吃。” 说来说去还是太穷,你说堂堂天宫,竟连工资都发不起,说出去谁敢信? 君尚有气无力的呻吟出声,感觉自己心好累,算了,不折腾了,赶紧毁灭吧…… 入夜,两人一猫缩在一个相对比较隐蔽的山洞内,篝火烤着的那只野兔散发阵阵香味,林双靠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枚野果小口的啃着。 他实在是不想再看到兔子了,君尚三天两头给他烤兔子,给他都吃出了阴影,睡觉时梦见的都是一只只兔子。途中寻到了一株果树,也不管果子熟没熟,吃这东西总比吃那只兔子有胃口,虽说他并不需要进食,可嘴里有点味终归觉得舒适许多。 君尚将兔肉切成片递到林双面前,林双狠狠的咽下嘴里的野果肉,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君尚颇为遗憾,暗道自家老板真是挑食,他一屁股坐在白猫旁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捏起肉片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 打坐修炼?不不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君尚可是领天宫工资的男人,老板就在身边,打坐是不可能打坐的,只有领工资才能维持得了生活。 白猫瞅着君尚手中的兔肉咽了咽口水,想要凑过去啃食吧,又害怕君尚突然恶向胆边生,拿它一只小猫出气,毕竟君尚要弄死今天那三个人的想法,几乎都写脸上了。 于是乎,它抬起爪子扒拉了几下君尚的手腕,露出一副渴望又可怜的表情,碧蓝的眼睛水汪汪的,让君尚都有种不忍心拒绝的念头。 “喵呜……” 他伸手捏起一块肉片递到了白猫嘴边,白猫美滋滋的吃着肉片,十分满意君尚的伺候,眼睛眯得都快成一道缝了。 云梦泽,某个地下宫殿中。 昏黄的火光轻轻跳跃,一道全身裹在黑袍之下的人影静静盘坐,随着他的呼吸吐纳,体表弥漫出一股森寒气息,仿佛这股气息来自九幽地狱,是那般的阴冷刺骨。 人影身下的地面已经结了霜,此时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很快,整座大殿仿若被冰封一般,就连那跳动的火焰似乎都已被冻结。 “叮玲!叮玲!” 清脆的铃铛碰撞声愈来愈近,那人影身躯微微一震,蔓延开来的冰霜迅速收缩,很快回到了他的体内,被黑帽遮挡住的头颅微微抬起,一抹清冷的目光,望向大殿的殿门。 清脆的铃铛碰撞声依旧响在耳边,可大殿除了他之外,在不见任何人影,他轻轻闭上双眼,一股极寒的气息自他体内狂涌而出,迅速席卷整个大殿。 地面冒出根根冰凌,仿若能洞穿一切活物,大殿顶部探下根根冰柱,其顶端之尖锐,闪烁着刺骨寒芒。 “开个玩笑,何必当真。” 一声媚如骨髓的轻笑自大殿门口响起,不知何时,门口出现了一名身段极其妖娆,一言便可魅惑众生的女子。 她身穿一袭无袖红衣,光洁的小臂裸露在外,赤裸着双足,红衣遮不住她那玉腿的风情,下摆几乎开衩到大腿根,如玉脂般的肌肤比身周的冰晶还要光滑,举手抬足间,似流水般柔情。 在她的双足脚踝处环着一对红色玉箍,而每一个玉箍之上,又系着两对铃铛,玉足迈动间,铃铛叮玲作响,那清脆的铃铛声像是带着魔性,轻易便能将人拖入欲海之中。 此女眉目精致,面貌绝伦,一头长发梳成流云鬓,其上还缠着几根红绳,模样看似少女,却又像是熟透的御姐,矛盾间,给人一种欲罢不能的错觉。 见到此人,盘坐在殿中的人影不发一言,殿中寒冰尽数消退,那被三番两次冻结住的火苗晃动几下,继续发出黯淡且微弱的昏黄火光。 “我们几乎拿下了整个中洲,仅差最后一步,便可直达天宫。” “大长老有令,抓住司命,控制住他,等同于控制住了天宫,中洲唾手可得。” 那隐藏在黑帽中的脑袋又抬了起来,清冷目光变得异常锐利,虽仍旧未发一言,可那红衣女子却读懂了他的意思。 她娇笑几声,那声音可谓是媚入人心:“莫担心,我们哪敢伤他,他可是天地间最后一名先天神只,伤了他,这玄宇天地的天,恐怕又得多出一个洞来。” 黑帽再次低下,随着铃铛声逐渐远去,诺大的地下宫殿再次恢复了寂静,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那般。 第九章 灵溪城 君尚并不知道自家老板已经被人给盯上了,反正这一夜倒是风平浪静,太阳星的光辉,重新将玄宇天地照得透亮。 稍作休整,两人一猫继续上路,而前方便是灵溪城,也是青玄观与云梦泽的交界处。 仙门整体其实很是鱼龙混杂,一般仙门都以人族为主,修的也是人族正统的道法。而东土仙门林立,自是百家齐放各领风骚,也有个别仙门另辟蹊径,这个云梦泽便是其中最为独特的一个。 倒不是说云梦泽的修炼法门是什么旁门左道,云梦泽半数基本也是人族修士,修的同样是正统道法,而另外半数弟子却是妖族,修的是妖族与人族相结合进行改良后的功法。 云梦泽弟子大多都是出双入对,门内道侣之风十分盛行,而他们寻找的道侣几乎都是同一个标准,必须是云梦泽弟子。据说云梦泽的祖师有两位,一位是人族大能,另一位则是妖族大能。神奇的是,这两位来自不同种族的大能竟然还是道侣关系,并且以此作为仙门的准则,云梦泽弟子寻找道侣只能找同门师兄师妹,最好是人族与妖族相结合。 为此两位大能还特意创造了一门合击功法名为比翼双飞,此功法一半是人族可修,一半是妖族可修,且施展的前提条件便是一男一女,若是两个男性或是两个女性贸然用出这一招,最好的结果便是受到功法反噬遭受重创,而最坏的结果可能会因此殒命。 这比翼双飞威力巨大,修行进境极快,若是能与道侣双修,那速度更是再上一层楼。很少有云梦泽弟子抵御得住这本功法的诱惑,况且进入仙门修行之前,每个弟子应当早早便知晓了云梦泽的规矩,自是没有什么抗拒之意。 于是乎在云梦泽地界中,许多人都会经常碰见这样一种奇观,出双入对的云梦泽弟子中,要么男的是人女的是妖,要么男的是妖女的是人,令人不禁叹为观止。 而云梦泽同样也是对妖族相对宽容的仙门之一,只要不犯事,妖族也能在云梦泽疆域中随意行走,但云梦泽不会保护除云梦泽门中弟子以外的妖族修士。 也就是说若是在云梦泽地界被人族修士袭杀了,与云梦泽无关,同理,人族修士在云梦泽地界死在了妖族修士手里,云梦泽也会充耳不闻。 倒不是没有仙门联合抵制过云梦泽的作为,言称云梦泽不伦不类,人不人妖不妖的,这等仙门不应存留世间,还名列仙门百家前二十的位置。 也曾有几个仙门联手意图覆灭云梦泽,结果还未等他们走到云梦泽山门前,一封来自太虚仙宫的法旨便惊退了他们。 如今许多修士回想起来都唏嘘不已,当年那道法旨可谓是毫不避讳的偏袒云梦泽,先是把那几个仙门骂了个狗血淋头,太虚仙宫还派出两位渡劫境界的大能将带头挑事的那个仙门给抹了个干净。 那段时间,云梦泽的风头一时无两,仙门百家中的其他仙门噤若寒蝉,吓得都缩在山门里边瑟瑟发抖。 后来有人道出了太虚仙宫偏袒云梦泽的真相,据说是云梦泽的两位老祖早年进入太虚仙宫修行,如今都还存活于世,他们俩在太虚仙宫内也算是外门长老级别。 得到云梦泽的传信后,两位老祖气得直接找上了太虚仙宫的外门执法长老,得到应允且降下法旨后,这才有了当年那一幕。 一张法旨便令数个仙门彻底不敢造次,而且听闻抹掉那个带头仙门的大能就是云梦泽的那两位老祖。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云梦泽虽然没飘,但却是仙门之中最为安稳的那一个,仙门百家中常有仙门覆灭又有仙门冒出,愣是没一个敢打云梦泽的主意,就连仙门之首的凌霄宫掌教都得给云梦泽掌教一个面子,见面都很是客气的道一句贤弟。 言归正传,君尚等人进入灵溪城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云梦泽弟子男的俊秀女的靓丽,虽都为人形,但却很容易让人看出两人是一人一妖。 偏偏这一人一妖还颇为亲昵,让君尚也是大开眼界,早就听说云梦泽的道侣之风很是盛行,今天他也算是长见识了。 虽然陪老板出差没有公款,不过君尚还是自掏腰包给老板安排了上好的阁楼,没办法,在崇山峻岭间让老板体会体会生活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进了城,怎么也得给老板一个舒适的环境歇歇脚。 前面的路途还很遥远,一直这么赶路也颇为艰难,一股作气飞几个月那等同于要君尚老命,正巧老板没来过东土,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社会的毒打,相信今后要求他涨工资,应该会更容易一些。 得益于那位大人为玄宇天地带来的先进理念,仙道开创出来后,迅速火爆整个天地,从而引发了一波接着一波的修仙潮。 而伴随着这股潮流的不断发酵,修士对宝材的需求与日俱增,最终倒霉的还是那些苦守宝材数百上千年的妖魔。 人族向来遵循着那位大人流传下来的至理名言,将能群殴何必单挑的道理贯彻到底,从而衍生出了组团这个概念。 而没法跟团,又急需各种宝材的某个修士,脑中灵光一闪,心想着我为何不让别人替我卖命,我给你报酬就是,虽然开销高了五成,可我安全啊! 于是,委托应运而生,不得不夸赞一波人族脑子就是好使,只要给他们一个开端,他能给你搞出各种千奇百怪的花样来。 所谓委托,便是花灵石请人替自己去寻找某种奇特的灵草,或是击杀某只凶兽。 当然,在灵溪城也能接到云梦泽发布的赏金任务,从除掉作恶的妖魔到探索某个上古遗迹应有尽有,只要你敢接,完成了任务他就敢给你奖励,算是一种常见的雇佣关系。 需要注意的是,任务并非唯一性,仙门所发布的任务人人都能接,也就是说即便你接了这个任务,其他人依旧能接,到时候可能会出现双方争夺甚至多方争夺,死伤是在所难免。 仙门只认结果不认人,你要是死在别人手上那也是白死,那些完成任务的人在城外遭遇截杀的例子比比皆是,没点实力还真不敢这么冒险。 仙门兴许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任务便下发出来,也是不希望自家仙门弟子有所损伤。 至于其他仙门的弟子以及那些散修,谁会管他们死活,坐镇城池的高手同样不管这档子破事,只要你不在城里动手,在城外打出翔来也不会有人搭理。 君尚将老板安排明白,脚步一挪便去了熙熙攘攘的闹市区,不带上林双完全是因为林双长得太扎眼,进城的时候城门都被堵死了,全是跑过来围观他的女人。 在这里做生意的都是灵溪城附近村落的凡人,有大城坐镇,方圆百里基本不会出现什么强大的妖魔,有也被修士们给猎杀了,生活在附近的凡人倒是颇为安乐。 修士虽说什么都不缺,却也不是什么都自己做,比如衣物,哪个修士会自己缝衣服? 君尚最喜欢的还是各种琳琅满目的调料,他这人向来不会亏待自己的肚皮,而最好的调料,往往只有凡夫俗子才做得出来。 还别说,挺受各方修士欢迎。 此时在一临街商铺的阁楼中,玉石雕刻而成的玉榻上躺着一名红衣女子。她肤如玉脂,红唇张合间,尽显妩媚姿态,窈窕身段宛若精心雕琢,自是曲线优美勾人心魄。 目光掠过红纱帐外的景色,最终定格在远处精致小楼中,那张从窗户探出来,望向楼下人群的俊美面孔,秋水般的眸子不由得飘过一抹惊艳。 “他,便是司命?” “果真是钟天地之灵秀,集日月之精华,这等样貌世所罕见,也就唯有天宫之神,才能如此完美。” “我会将他变成一具没有感情的傀儡。”阴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他的声音很尖锐,颇有被切了下身,腔调很不自然往女性偏移的模样。 在阁楼中,红纱帐外,一名身形消瘦的男子披散着长发,若不是他胸前平坦,一眼望去还真有可能分不清雌雄。 此人正搂着一名美貌少女,低头凑到少女的发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给直接吸出来。 那少女修为不俗,却只能满脸惊惧,僵在原地瑟瑟发抖,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一双哀求的目光望着红纱帐,乞求里面的红衣女子能开尊口,让她摆脱这等可怕的境遇。 “千机,别动我的人。” 红衣女子没有换侍女的打算,抬眸往这边瞅了一眼,妩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 那阴柔男子嘿嘿一笑,松开了搂住怀中佳人的双手,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仿佛透过了红纱,径直落在红衣女子的身上。 他邪邪的舔了舔嘴唇,嘻笑着说道:“放心,你才是我最中意的材料,早晚有一天,我会将你做成最完美的傀儡,惑心……” 第十章 如此优秀 “话说,你跟着我出来做甚,待着阁楼中陪着林双不好么?” 君尚走在熙攘的街道上,一边四处张望,一边不爽的对趴在自己肩头上的白猫絮絮叨叨。 这段时间跟着俩人一路走来,白猫显然已经习惯了君尚那时不时嘀嘀咕咕的毛病,早就免疫了,打了个呵欠,白猫舒舒服服的趴着,将君尚的话全当做催眠曲。 街道很宽,两边商铺间隔十丈有余,毕竟来往修士很多,太窄了会显得十分拥挤,影响城池形象的同时,也不方便城卫兵管理。 那位大人的出现,将本来能够平和渡过无数岁月的玄宇天地搅得一团糟,捅破了天,把天宫诸神全坑了进去,那倾泻而下的混沌又让蛮族元气大伤,致使蛮族为了自保,举族跑到冰天雪地的北域跟冰女抢地盘。 这又间接坑了冰女,总之他打破天地冲了出去,再也没回来过,只留下满地鸡毛。 或许人族可以算是补天之后的最大赢家,虽然降了气运,时不时会被天道针对,可他们保全了大半家底,完全继承了那位大人留下的所有遗产,包括但不限于修行资源、修行理念等等。 据说人族两位圣人都是那位大人的弟子,补天过后,一位成了太虚仙宫的老祖,整个东土各大仙门没谁敢不尊其号令。 而另一位则在每家仙门的地界到处建城,护卫一方凡人的同时,呼吁各方修士文明修仙,铭记那位大人提出的德智体美劳五大要素,时刻以人族富强为核心,做一个合格的人族接班人。 同时,这位大佬还在每个城池中创办修行启蒙教育机构,要求仙门弟子接受那位大人传下来的九年义务教育,君尚就没能逃过一劫,硬是被城主府从太玄山拖走,没能成为那条漏网之鱼。 据说成绩优异者,还能送到皇城深造,君尚想想都感觉头皮发麻,鬼知道那九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十天一模拟,一月一大考,各种科目能把人给逼疯,什么草木知识、炼丹基本纲领、炼器八大禁忌、阵法入门详解…… 作孽啊!他就是想修个仙,干嘛要学这么多,他又不想成为药师,也不想搞什么阵法,好好修行等着天宫给他涨工资它不香吗? 不是君尚这些年只领工资不干活,纯粹是他所有心思都花在应付功课上面去了,城主府可是有毕业考核的,不及格就得从头再学九年。 东土如今就分为两个派系,一个是传统派系,以太虚仙宫马首是瞻,主张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强者为尊的理念贯彻到底。 另一个是革新学院派,领头的是坐镇皇城的人皇,他坚持践行那位大人还未完成的现代化建设,构建人族和平主义价值观,呼吁修士们多沟通,少流血,反对暴力处事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很显然那两位出自同门的圣人师兄弟杠上了,一个以雷霆手段把控着仙门百家,另一个则不慌不忙的在各家地界建城插钉子,搞得各家仙门心惊胆战,这两位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谁都知道只有切实将仙门给拉拢过来,才能完全控制住整片地界,各仙门也很默契,一边遵守太虚仙宫的指令,一边按照人皇颁发的诏令将弟子送去学习,两边谁也不得罪。 可修士基数最大的,还是那些散修,最不受待见的也是那些散修,最近人皇倒是隐隐有想要统合各方散修的想法。 各大仙门内部规矩很多,各种上不了台面的操作更是一个比一个骚。 仙门有规定,以五年为期,所有进入外门的弟子都由仙门提供入门心法,一年内无法引气入体者便会被驱逐。 五年内未达到筑基者同样会被驱逐,五年后仙门将会从筑基成功的外门弟子中,挑选比较优秀的进入内门,而没有被选中的弟子全部放归山野。 也许有人会疑惑,仙门耗费大量资源培育了他们十年,哪怕没能进入内门,这些资质尚可的修士多少也算是一股不弱的助力,为何仙门非但没有挽留,反而想尽办法将他们往外推。 其实这种做法已经成了仙门中不成文的规矩,将这些修士留下,仙门虽说不需要太上心,最起码每月的灵石供给你得给吧? 这就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仙门再富有也不能将资源胡乱的砸在外门弟子身上,这种投资风险很大,作出决策的高层看不到回报的希望,干脆便让他们自行离去,反正他们也挑到了中意的弟子。 再者说,仙门之外还有广袤的天地,那里妖魔无数,灵草宝材应有尽有,伴随着机遇的,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凶险。 仙门培养一名弟子耗费巨大,给功法给灵石,给丹药给法器,甚至有的仙门还包分配道侣,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仙门自家掏的资源。 多大的投资就期望今后带来多大的回报,总不能让自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弟子去到处斩杀妖兽搜寻灵草吧? 小了,格局小了。 东土的格局经过漫长岁月的发展,早已形成了一座十分稳固的金字塔结构,他们更喜欢称它为“养羊”模式。 金字塔的顶层自然是太虚仙宫与皇城,除了这两个压在所有修士头顶的庞然大物外,自上而下分别是仙门百家,修仙家族,小门派,妖魔以及散修。 凡人? 凡人没资格进入这个圈子,他们就如同草芥一般,只能当成养料。 那人皇不管管? 笑话,东土这么大,他又无法掌控整个东土,即便他想,太虚仙宫又怎会同意? 很显然,散修与那些妖魔鬼怪皆处于最底层,是东土除凡人外,基数最大同时也是命最不值钱的修士。 东土需要散修,仙门百家也需要散修,就连天地间数不清的妖魔鬼怪同样也需要散修,他们是仙门发掘宝材最可靠的苦工,也是妖魔饱腹时最美味的口粮。 天地太大,仙门永远无法触及到自家地界的每一个地方,很大程度上,仙门能够将各种资源汇聚到他们手里,其功劳得算散修一半。 散修为了修行资源,经常要与妖魔杀个你死我活,而妖魔的修行方式便是吞食血肉,凡人的血肉对他们而言只是无奈的选择,修士的血肉在他们眼中才是最好的补药。 在仙门的刻意引导下,散修与妖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们相互厮杀相互消磨,让仙门疆域趋于稳固状态,借着机会,仙门也能慢慢发展,实力只会越来越强。 仙门的五年为期便是将稍稍培养过的外门弟子放归天地,给东土的散修输送新鲜血液,让他们构建的金字塔持续下去,对上层金字塔所有势力来说,利大于弊。 君尚作为仙门弟子,自是了解一些仙门间的勾当,相比其他仙门,太玄山简直就是一股清流,或许这便是老师不愿收徒的原因,人一多,味道就变了。 来往的行人很多,凡人不少,更多的还是修士。他们在各个商铺前驻足,丹药、法宝,这里应有尽有。 也有不少人围拢在某个商铺的门梁旁,看着上面贴着的委托单嘀嘀咕咕,显然是一群想要组团刷怪的小伙伴。 君尚轻笑着摇头,也不知回来的时候还剩几个,要是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这友谊的小船经不经得起风浪。 正晃荡着,旁边商铺门前的一位中年男人拦住了他,君尚抬眼扫过,此人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看模样,应当是常住城里的修士。 这中年男人似乎是商铺掌柜,留着八字胡,小眼睛,高鼻梁,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看上去颇为精明。 君尚停下脚步,不明所以的看着这家伙:“有事?” 那人嘿嘿一笑,左右看了看四周,悄咪咪的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在君尚面前晃了晃:“少年郎,我观您精神饱满气宇轩昂,定是修为了得,小小年纪便已有高人风范。” 被人夸,君尚还是挺舒坦的,他眯了眯眼,嘴角含笑:“会说话就多说点。” 那人笑得更猥琐了,他轻轻打开玉瓶的塞子,晃了晃里边那颗浑圆的暗红丹药介绍道:“但是少年郎,一个人的雄风,哪怕修为再高它也是有限的,您想想,若是您仪表堂堂龙精虎猛,可那男人雄风刚抬起头就焉巴了,多少有损面皮不是。” 君尚虚着眼,满脸古怪的望着这货,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玉瓶:“老板,我还是个孩子,你确定这玩意我真需要?” 那人嘿嘿一笑,贼嘻嘻的小声说道:“这你就不明白了,自古英雄出少年,丹到用时方恨少嘛,以您这等英俊潇洒的样貌,只要您想,还不是处处闻啼鸟,花落知多少,来上一颗,自是有备无患。”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君尚都惊了,这老板是个人才啊,向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推销壮阳丹,还能说得有理有据,同样是九年义务教育,为何你如此优秀? 第十一章 无辜躺枪 与此同时,距离灵溪城数十里外的某个废弃村落中…… “此处妖气弥漫,前方怕是有大妖盘踞。” “嗯,隐约已能嗅到一股腥臭之气,此妖魔戾气很重,怕是作恶已久。” 两名女修你一言我一语轻声交谈着,面色无比凝重,就连握着长剑的手都微微渗出些许汗渍。 “道友不必紧张,此妖魔再凶戾也不过金丹境界,同是金丹,我方足有三人,三对一,还能吃亏不成?”旁边一位身着青衣长衫的青年轻笑着安慰道,他本就是金丹,倒也不是太过惧怕。 修士与妖魔最大的区别便在于一个懂得变通,拥有诸多手段,另一个纯靠蛮力,最多也就是会些天赋神通。 妖魔与妖修虽说同为妖族,走的路径却各不相同,妖魔仅凭与生俱来的本能不断壮大己身,而妖修首先便是要化为人形,修得先天道躯,如此才能修行人族之法,明事理,晓利弊。 相对而言,修士更希望自己的对手是一头妖魔,而非一名妖修。 前面便是废弃村落,谭同领着众人于村口驻足,皱着眉头望向村落内部,眉头微微挑起。 但见村落中灰雾弥漫,灰雾含有剧毒,凡人哪怕只呼吸一口,用不了几息时间便会毒发身亡。 即便是修士也无法完全忽略此毒,虽然可以用法力进行隔绝压制,可分心去对付这些灰雾,若遭遇突然袭击,只怕也是凶险无比。 “看,那是什么?”一名女修指着村落坍塌的屋舍惊呼,众人循声看去,顿时齐齐变色。 “这么多蛇,还是毒性极为猛烈的毒蛇。” 众人扫了一眼其他屋舍废墟,顿时只觉得牙酸不已。整个废弃村落中竟盘踞着数不清的毒蛇,它们铺满了村子内的每一寸土地,乍一看就像是一股洪流一般,还在不断的涌动着,令人不禁头皮发麻。 “谭同道友,此处妖魔是否真的只有金丹道行,看着场面,怕是有些棘手啊!”原先安慰女修的金丹境界修士望向谭同开口询问道。 “嗯!云梦泽颁布的委托,消息应当不假。”谭同点点头,转身面对身后四人抱拳拱手,语气相当严肃:“诸位道友,我等散修过的都是苦日子,比不得仙门弟子。” “咱们一步步走来,哪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既然接了这活,便要做好身死道消的打算。” “云梦泽给出的报酬是每人一枚三品破境丹,此丹有多珍贵谭某便不必说了,诸位应当清楚。” 听到破境丹三个字,另一名金丹散修倒是神色平静,那两位女修却是眸子闪着光,连呼吸都停滞了几分。 破境丹,三品灵丹,元婴之下突破时服用,能大幅增加成功几率。这等丹药炼制条件颇为苛刻,也就仙门百家能随随便便拿出来,一般的小宗门估计凑够炼制所需的灵草都费劲。 二女本就是筑基巅峰修为,距离金丹也只差临门一脚,若是有了破境丹的加持,只要稍稍勤修月余,突破至金丹自是水到渠成。 “好了,既然诸位道友并无打道回府的想法,那便不需多言,接下来还请诸位配合谭某,全力斩了此妖!” “由我开路,两位仙子居中策应,秦恒道友垫后,防备后方袭击。”谭同说完安排,看向那名为秦恒的金丹修士问道:“道友觉得如何?” 秦恒细细思量一番,并无不妥之意,这开路与垫后其实差别不大,但相对而言,开路比垫后更为艰难,毕竟前面要面对的是数不清的毒蛇。 而四人之中也就只有他们两位金丹,让两位女修在中间策应也是情理之中,秦恒所要做的,便是防止毒蛇从后方袭击,不过若是速度够快,后方几乎不会有什么凶险。 点点头,秦恒爽快的笑道:“全听道友安排。” 谭同见状,双指竖于身前低喝一声:“出鞘!” 长剑弹出,稳稳的悬于身前,剑身寒光流转,不时发出道道嗡鸣之音。几人依照安排分别各自站定,谭同御剑蓄力前冲,两位女修则握着长剑,时刻警备着两侧。秦恒居于后方,手中长剑竖起,同样整装待发。 “上!” “咻!” 四人同时窜出,一股脑扎入这密密麻麻的毒蛇海中,刹那间刺耳的嘶鸣几乎让人心神摇曳,一条条毒蛇疯狂朝着四人扑来,那泛着寒光的毒牙看得人心惊胆寒。 长剑疯狂舞动,很快地面上便被犁出一条血路,鲜血之中淌着数不清的毒蛇尸体,两名女修指诀掐动,以法力撑起护罩,将那溅来的蛇血与残躯隔绝在四人身外。 “稳定心神,我们并不需要将其完全斩杀,万事以保证自身安全为主,这只是一些开胃菜,真正的对手还在后方。”谭同一边操控着长剑在身前疯狂转动,形成一个无比紧密的剑网,任何被触及剑网的毒蛇都会被直接碾碎。 相比之下,居于后方的秦恒就清闲许多,他只需要防备时不时从后边扑来的毒蛇,脚步跟上前方的队形便可,看着密密麻麻如海浪般扑来的毒蛇,秦恒表情凝重,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上下左右。 四人前冲的速度飞快,如同一支利剑,不断的朝着蛇海的后方逼近,只是过了一会,谭同的脸色便起了些许变化,就连后方的秦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忍不住扭头询问道:“谭同道友,这村子……有这么大?” 谭同脸色更难看了,深吸一口气回道:“道友方才应当也看到了此村落的全貌。” 言外之意便是有多大你自个合计去。 秦恒眉头皱了皱,很是不解:“难不成是阵法?” …… 灵溪城中,君尚听着眼前这人一阵忽悠,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然。而那人见君尚对自己手中的丹药一点都不感兴趣,一咬牙,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凑到他面前细声细语:“少年郎,这样,今儿第一单生意,就当交个朋友,买一枚丹药,我再送你一瓶好东西!” 君尚被勾起了兴趣,好奇的瞅着这人后面拿出来的玉瓶,眨巴着眼睛问道:“这又是何物?” 那人左右瞄了眼,而后一把拉住君尚的胳膊将他带到角落隐蔽处,这才悄咪咪的坏笑道:“合欢散!” “卧槽??!” 君尚瞪大了双眼,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甚至还震惊到直接从嘴里蹦出一句优美的人族话。 这家伙是要上天啊,合欢散都有,话说这可是被各仙门严令禁止的违禁品,一般也就黑市里能找到。 君尚虚着眼,瞅了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老半天:“你不是这店里的老板?“ “哪能啊,有卖壮阳丹合欢散的店?你给我找一家去。”这人嘿嘿一笑,对着君尚一阵挤眉弄眼:“咋样,这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我都不卖,今儿算你这少年郎运气好,买我一枚丹药,我免费送你一瓶。“ 君尚头摇得像拨浪鼓,表情满满都是嫌弃,这合欢散他可不敢碰,据说只要吸入一点点,哪怕是再高冷的女子也给你整得服服帖帖。 好多年前不知多少女修被这玩意害得名节不保,据说搞出这玩意的人本意是想让自家的灵兽发情,多多诞下几头幼崽。 结果谁曾想外出时不小心掉了一包,也不知被谁给捡去了,给灵兽用的玩意最终用到了人的身上。 怎么说呢,这东西说不上好坏,要看用在谁的身上。一些共同度过漫长岁月的道侣,虽然依旧念着对方,却因多年苦修,导致对男女之事没了需求,一来二去,双方关系自是有些生疏。 兴许是为了回到如胶似漆的当年,又或者是单纯想找回曾经的激情,一包合欢散,完美解决一切性冷淡。 可偏偏有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利用这玩意给每一个看上的女修下套,还是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那种,等女修回过魂来,连把她睡了的人是谁都不清楚。 君尚连连后退,他可不想跟这东西沾上干系,开玩笑,堂堂仙门弟子购买合欢散,这事传到老师耳中,腿都得给他打断。 还未等他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带着质问的声音:“哎!那边那两个,躲角落里干什么呢?” 听到这个声音,君尚没怎么放在心上,巡街的城卫兵嘛,见多了。 可他对面那人听到这个声音却是脸色狂变,二话不说将手中两个玉瓶一股脑塞到君尚怀里,而后转身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嚷嚷道:“说了我不买这东西,你这人怎的纠缠不清呢?” 身形一晃,一溜烟跑没影了,只留下君尚独自站在角落中凌乱。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被强塞过来的两个玉瓶,又看了看紧皱眉头,不断向他逼进的两名城卫兵,下意识的将手中玉瓶往旁边一扔,开口就是否认三连:“我没有,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玉瓶没能摔碎,此时正漂浮在空中,被一个城卫兵用法力托着。他隔空打开瓶塞瞄了一眼,而后脸色一变,赶忙塞回去,从腰间抽出了一根淡金色绳索。 在君尚茫然的目光中,那城卫兵将绳索往他身上一套,语气不善的低声喝道:“别说废话,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十二章 家师李长空 灵溪城,某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监察司审讯室外,君尚蹲在角落处,脑袋低垂着,双手被一根淡金色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这绳索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作用,被它捆住,君尚竟察觉到自己无法再动用法力,一身修为完全被封禁起来,羸弱得就如同凡人一般。 好在他体内还有精纯的神力,这倒是没受到那绳索的影响,不至于让他心里发慌,一旦哪里不对,他还能爆发神力逃跑。 在他身边,白猫脖子上套着淡金色绳索,小爪子上也被捆了一圈,蹲在角落中,与君尚的动作一摸一样。 方才见势不妙,白猫二话不说便想开溜,没曾想它还未有所动作,那城卫兵的绳索便套了上来,蹦跶没几下,被当成君尚的犯罪团伙给逮捕归案。 一人一猫如今正在等待监察长的审判,此时审讯室里刚被带进去一人,里边时不时传出一声声惨叫,还有拳拳到肉的打击声,看模样那人怕是得吃不少苦头。 伴随着惨叫,还有那监察长带有浓重地方口音的一句句喝骂:“敬酒不七你七发酒,系不系当额系傻几?” “大人,我真没偷东西,这些丹药都是我捡来的。”那人哭喊着辩解,听那声音含糊不清,还有点漏风,怕是牙都被打掉了几颗。 “哦吼?你还敢狡辩。” 又是一连串的噼里啪啦加惨叫,足足殴打了一炷香的时间,审讯室的门才被从里边打开,两名城卫兵快步进入其中,将一个鼻青脸肿且已然陷入昏迷的男子拖了出来。 “送去灵习矿挖灵习五年,在额的地盘偷东西,找洗!” 目送着这位仁兄被拖走,那凄惨的模样看得君尚不禁有些心里打鼓,话说他在太玄山地界中也经常出入各个城池,怎的就没听说过城里还有监察司。 不怪他见识浅薄,人皇所构建的和平主义秩序,完全就是参照那位大人留下的手稿,再加上他的个人理解,最终会出现什么成果谁也说不准,反正皇城颁发到各个城池的政令都是一套一套的,完全看不懂他老人家这是什么操作。 等待了好一会,一个城卫兵这才走到君尚面前,手里拎着的长枪戳了戳地面,发出两声砰砰响:“哎!起来,到你们了。” 君尚咽了口唾沫,扭头与白猫对视一眼,顺手拎起白猫在城卫兵警惕的目光中,步入那个宛若凶兽大嘴的房门。 审讯室很大,至少比君尚预计的还要大,空旷的屋子内,一名略有些肥胖且十分高大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精致的桌子后面,在他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张矮一截的桌子,后边坐着一个束着道箍,带有三分书香气的白发老者。 这老者手里握着一支毛笔,此时正俯身在桌子上书写着什么。 进入审讯室,城卫兵指了指屋子中间摆着的一张椅子,朝着君尚努努嘴:“坐那。” 君尚头皮有些麻,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屋子中间,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椅子上,还将白猫放在自己的腿上趴着。 “嘶溜……啊!” 那中年胖子端起一个茶壶猛灌几口,舒服得哼哼几声,砰的一声将茶壶放下,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望向君尚:“你……可认罪?” 君尚都懵了,他认什么罪?他犯了啥罪? 见君尚不回话,那中年胖子本就只剩一条缝的双眼又眯得更小了,大手一挥,十分霸道的喊了一声:“来啊,把介小几拖出去砍咯!” 好家伙,你这也太随意了点,你让我认什么罪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咋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你连我犯了什么罪都不说,直接叫人把我拉出去砍了,这未免草率了些。 君尚实在觉得自己冤枉,只是还未等他开口,旁边正书写着什么的老者扭头看向了中年胖子,小声提醒了一句:“大人,还没审呢。” “啊?没审吗?”胖子闻言很是不耐的挠了挠圆滚滚的肚皮,粗着嗓音喊道:“真系麻烦,那什么,你小几,公然在城里兜售合欢散系不系。” 那浓重的地方口音让君尚听得云里雾里,琢磨了好一会才听出了胖子的意思,当即疯狂摇头否认:“不是我,玉瓶是别人塞给我的,这事与我无关。” “人赃俱获,你还敢狡辩,来啊,拖出去砍了!” 话还没说两句,胖子又是大手一挥下了判决,旁边老者只得再次提醒道:“大人,他还没认罪。” “嗷,对!”胖子一拍脑门,就剩两条缝的双眼盯着君尚:“你认不认罪?” “我认个鬼的罪,这事跟我丁点关系都没有,我这是被人陷害的!”君尚心中咆哮,赶紧将遇到那卖壮阳丹的中年人给供了出来,还很详细的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害怕对方不耐,君尚语速飞快,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胖子听完后,再次眯了眯眼,语气颇为不善:“你还有没落网的团伙?” 我靠你这人有毛病吧?不是说得很清楚了,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怎的那真正兜售合欢散的突然成我团伙了? 君尚一阵抓狂,连忙声明自己真的跟这事没关系,蹲在他大腿上的白猫也是一阵连喵带比划,那意思显然是在给自己开脱。 胖子冷哼一声,拎起大茶壶咕咚咕咚又狂饮了几口茶水,打着嗝说道:“说完了?那就拖出去砍了吧。” 君尚无语了,这审与不审有啥区别,不管我说啥,认不认罪这锅扣我头上了是吧? 他不想再折腾下去了,老板可还在豪华阁楼中等着他呢。 轻咳一声,君尚朝着胖子喊道:“家师李长空。” “啥空不空的,拖出去砍了。” 胖子嚷嚷着,审讯室外很快走进来两名城卫军,眼看着就要把君尚拖走。 君尚顿时就急了,声音不由得加大了几分:“家师李长空!” “哎!你别动我,别拽,家师李长空,李长空知道不?太玄山的长空!!” 君尚被城卫兵一手抓着往审讯室外拖,呼喊几声没效果,他已经做好了动用神力杀出去的准备。 正此时,那胖子似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大手喊道:“等会!” 城卫兵顿住脚步,同时也松开了抓住君尚的手。 “长空,太玄山,你系仙门弟几啊?” 胖子坐直了身子,肥胖的身子微微前倾,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仙门弟几兜售合欢散,小几,你胆挺肥啊!” 君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神色无比悲愤:“说了不是我不是我,这玩意是别人硬塞到我手里,正巧被城卫兵看到而已!” “别说那些虚的,城卫兵逮捕你时,介两个瓶几在你手里没错吧?” 君尚闻言想了想,老实的点点头:“没错,那人塞给我后就跑了。” “介就对了嘛,当时就你一个人在场,东西还在你手里,不抓你抓谁?” 胖子一拍水桶粗的大腿,顿时那满是肥肉的大腿就是一阵波涛汹涌:“仙门弟几好啊,可以树立一个典型,让他们知道,就算系仙门弟几,也得遵守灵溪城的规矩。” “来啊,松绑。” 淡金色绳索被解开,君尚顿时又能感受到体内法力的流动,不禁微微松了口气,抬头忐忑的望着胖子:“这么说,我可以走了?” 胖子脸上的笑容更狰狞了,他呵呵一笑,又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走?想得美,把毕业证拿出来。” 君尚有些不明所以,只得埋头在储物袋中一顿翻找,最终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块精美的玉牌,玉牌上明晃晃的雕刻着:九年义务教育毕业证书。 背面还雕刻有一个龙头标志,那是人皇的专用印记,上面有防伪用的一缕气息。 “第二十二届毕业生,君尚?”胖子两根手指捏起对他的体型而言十分小巧的玉牌打量几眼,而后放在桌子上,看着君尚说道:“既然系仙门弟几,念在你系初犯,可以扰你一次,不过,你要签认罪书,今后肯定会留下案底,不能影响额的政绩嘛。” “不是,这真的跟我没……” “来啊,拖出去砍了!” “我签!” 君尚立马就怂了,开玩笑,这些人修为最低的都是元婴,对方要真不给老师面子,他君尚还真就得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于是,一炷香后。 君尚两只手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他的罪名:兜售合欢散。 在几个大字的下方有一个鲜红的手指印,那是君尚认罪的证明。 而在他肩膀上,白猫两只小爪子抓着一块小牌子,牌子上写着俩字:同伙。 在两个大字的下面还印着一个鲜红的猫爪印,同样是认罪的证明。 这死胖子为了业绩,连一只猫都没放过,硬是给一只猫按了个同伙的罪名。 此时,君尚将牌子举到腰间,老老实实的站着不动,等眼前这位老者用术法将画面记录下来。 “往左,哎!对,面向左边,别动。” “好了,往右,面向右边,马上就好。” 一人一猫就跟木偶一般,老者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那表情,满满的生无可恋。 最终,君尚还被要求缴纳十五万枚灵石作为保释金,他十万,白猫五万。 …… 监察司门口,君尚耷拉着双手,两眼空洞的抬头瞅着大门,在他肩膀上,白猫坐立而起,两只前爪同样无力的在身前耷拉着,与君尚一样空洞的眸子,无神的瞅着这个大门。 刚刚送他们出来的老者还特别贴心的告诫一人一猫:“出去后,一定要重新做人,莫要再走歪路,做猫亦是如此。” 所以,他们到底犯了啥罪? 一人一猫不禁深思,如同被抽走了魂,无言的在门口呆立良久。 第十三章 奇诡藤蔓 灵溪城数十里外的废弃村落中,一行四人被困蛇潮,脚下已是密密麻麻的毒蛇残尸,蛇血与泥土搅拌在一起,每踏出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黏糊糊的。 灰雾弥漫在四周,阻隔了神识的探查,最要命的还是众人发现他们的能见度越来越低,仿佛整个天地瞬间暗淡了下来,而且越来越暗。 四人背靠着背防备四周,毒蛇在一间间若隐若现的废弃屋舍中不断涌出,仿若无穷无尽,怎么杀都杀不完。 别说修为最低的两名女修,即便是有着金丹境修为的谭同和秦恒,也都不禁心生绝望。 正主还没见到,他们四人竟就得先丧生蛇潮之中,此时此刻谭同忍不住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咒骂云梦泽消息的不靠谱,上面说那妖魔仅有金丹境,可没说过这里还有如此多的毒蛇。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似乎被困在了此地,无论从哪个方向突围,总会莫名其妙的回到原地。 “我们怕是无意间闯入了困阵之中,盘踞在此地的可能不是妖魔,而是一名邪修。”谭同面如死灰,握着长剑的手都在轻颤。 他声音干涩,表情带着浓浓的愧疚之色:“怪我,把你们带入这等险境。” 他身后的两女一男皆抿唇不语,埋冤他么?自然是有点,毕竟接这个委托的是谭同,他若是不接,就不会有这档子事。 可要说恨他,那倒不至于,仙门下发的委托别看它报酬很高,其中的风险可一点都不小。 接下仙门委托后,遭遇意外情况的散修也不少,多年下来为此不知死了多少修士,正是因为各种不确定性,仙门才会将这些难以捉摸的活计以委托的形式,外派给各地散修。 真要是寻常妖魔,仙门为何不派自家弟子来处理,杀妖魔抢宝材,还省下了需要支付的报酬,何乐而不为,怎会轮到区区散修来凑热闹? 很显然在场四人都清楚,他们这是遇到了常听别人说起过的超纲委托,这等如同浪潮般的蛇海攻势,根本不是他们所能应付的。 废弃村落背后,一棵已经枯黄的古树孤零零的耸立在空地中,在它庞大的树干上,有一道不规则的裂纹,裂纹几乎将它从中间分成两半。 顺着裂纹看进去,树干内仿佛被人给掏空,一股带着怨毒、残暴、嗜血的不详气息弥漫其中。 此时在这棵古树前站着一名身披黑袍的老者,花白的头发随意散乱着,形似一根根枯死的野草。 消瘦的身躯仿若弱不经风,身子佝偻着,左手不时的轻拂着颌下白须。 老者面带笑容,枯瘦如同鬼爪般的右手杵着一根古朴的拐杖,他一边拂须,一边笑眯眯的开口说话,声音很是苍老、沙哑:“不错,多年不见,你长大了。” 古树裂缝中那股气息在老者开口的瞬间微微一滞,而后猛的爆发,狂暴的力量将古树拦腰截断,本就失去了生机的古树,顿时朝着一边歪倒,露出了一直藏在空洞树干内的物件。 那是一团不断缠绕的藤蔓,它像是心脏一般时而鼓起时而缩小,又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毫不掩饰的嗜血欲望,笼罩在整个废弃村落。 看着这东西,老者脸上的笑容更浓郁了几分,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戳了戳,他语气无比的温和,像是看向自己的亲孙子那般说道:“去吧,我为你准备了一场血肉盛筵。” 那团藤蔓轻轻晃了晃,缓缓飘到老者身前,像是在分辨着他的气息。 而后它迅速落向地面,一根根藤蔓刺入大地之中,眨眼便失去了踪影。 下一刻,废弃村落内的毒蛇仿佛炸开了锅,无数毒蛇被突然从地面冒出的藤蔓所绞杀,碎肉与鲜血溅得满地都是,又很快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给吸收掉,地面死绝了的毒蛇,肉眼可见的化为了干尸,而后炸散成一地飞灰。 老者遥遥望着那团藤蔓的肆意杀戮,它在进食,在吸收,更是在举行一场对它而言无比神圣的仪式。 村落的侧面是一个小山包,其上方,一条身形巨大的黑鳞大蛇支起脑袋,信子嘶溜溜的吐着,望向正在被那团藤蔓疯狂绞杀的蛇潮,眼神中满是阴冷与残暴。 它的脑袋大到便足以一口气吞下五六人,漆黑的鳞片闪烁着乌光,每一块都坚硬异常,十数丈长的身躯蠕动间,仿佛每一寸都蕴含无比强悍的力道。 大蛇摆动着庞大的身躯,留下一路的沟壑来到老者身前,巨大的脑袋规规矩矩的趴在地上,等待着主人的命令,在它的蛇头上,两根已经冒出半截的犄角似利刃般流转着寒光,显然这大蛇已经到了化蛟的边缘。 废弃村落中,谭同四人望着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浑身僵硬的呆立原地,脑海里边一片浆糊。 在他们苦苦支撑之时,地面突然涌出一根根藤蔓,如同触手一般疯狂席卷着如同浪潮般的毒蛇,藤蔓所过之处,毒蛇一片接着一片化为飞灰,就连一滴鲜血都没能留下。 而那被血染红的土地,同样以一种夸张的速度恢复原本模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地面上的血液给吸了个干净,连那一截截残尸也都肉眼可见的被抽干了一切血肉,全变成了铺在地面上的一层灰烬。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喊,谭同扭头看去,只见其中一名女修此时被一根藤蔓给缠住了腰身,将她硬生生的拖入灰雾之中,很快便没了音讯。 “小心那些藤蔓!”谭同高呼一声,语气满是惊恐。 话音刚落,另一名女修便已被藤蔓缠住拖走,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仅剩的两人下意识后退几步,满脸惊惧的望着队友原先站着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两个大活人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秦恒浑身都在颤抖,他望向谭同,语气中尽是绝望:“这……这就是委托里提到的妖魔?” 谭同后背冷汗直流,只觉得心尖都在颤抖,委托?见鬼的委托,这是金丹境? 两名筑基巅峰的队友说没就没了,连尸体都没能留下,你管这叫金丹境? 谭同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突然察觉到秦恒看向自己的目光就跟见了鬼似的,脚步踉跄的连退几步。 谭同顿觉不妙,转过身想看看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事,一根藤蔓突然突刺过来,他甚至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心口一痛,那藤蔓就这么穿胸而过。 身后传来秦恒的凄厉惨叫,谭同只来得及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同样被穿透心脏的秦恒,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濒临死亡的深度昏迷之中。 “啪嗒!啪嗒!” 富有节奏的脚步,不紧不慢的由远及近,伴随着脚步,还有拐杖杵在地面的声音,两浅一深,仿佛能够夺走他人的魂魄。 旁边秦恒的尸体正在不断的缩水,风化,一丝丝精纯的生命力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出来,不断汇聚到一团相互缠绕,且仿若心脏一般跳动的藤蔓上,被它一点一点的吞噬,吸收。 现场,只剩下了失去心脏,且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谭同。 不得不说修士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哪怕要害被击破,依旧能弥留较长的一段时间。若是在此期间能有人为他注入法力维持最后一丝生机,寻来足以让他心脏重生的灵丹妙药,保住一条命自是不难。 难就难在谭同并没有要好的朋友,即便有,也付不起寻来这等丹药的代价,而能掏出这等丹药的人,又怎会跟他这么一个小散修成为朋友。 此时的谭同虽然陷入了昏迷,却也能微妙的感受到自己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用不了几息时间,他便会成为东土大地上最常见的尸体之一。 “散修嘛……我们的宿命,本就是曝尸荒野,连个替自己收尸的朋友都没有。”谭同意识还在跳跃着,虽然断断续续,却足以让他在临死之前,回忆起生平最重要的几个画面。 他出身山野,村子被妖魔占据,将所有人当牲畜一般圈养着。年幼的谭同,很不幸的被村里的祭师选为了祭品,将会被村民们送给他们的神灵,成为妖魔饱腹的食物。 他永远忘不了朝夕相处的村民们那满是庆幸与同情的眼神,谭同想不通他们到底在庆幸什么,这一次被选中的是他,那下一次,谁又能保证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更想不通他们在同情什么,那时候的谭同不过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娃娃,虽然他真的很害怕,可他从懂事开始,真正生活在恐惧之中也不过几年光阴。 就这么死去或许是幸运的,那些还活着的村民们,依旧要生活在随时都有可能变成祭品阴霾下,度日如年的痛苦挣扎着。 也就是在他被送到村子后山那个山洞的路上,一道从天而降的流光,让懵懂的谭同打开了另一片天地的大门,原来仙人与凡人,隔的并不算遥远。 第十四章 被选中的灵魂 有些人活着,他却早已经死了,而有些人虽然死了,却依旧活着。 这句话摘抄自那位大人的生平语录,是谭同最喜欢的一段,不管它原本要表达的是什么含义,却丝毫不影响谭同以自己的认知,对它进行某个层面上的解读。 在他看来,村子里的人看起来还活着,但他们实际上已经死了。屈服于妖魔,将自己的孩子亲手送到妖魔嘴边,只为让自己多活几天,他们的灵魂早已逝去,留下的不过是空壳罢了。 他不一样,他一直在与妖魔抗争,与命运抗争,与天地抗争。现如今他虽然躯壳死了,但谭同认为,自己的灵魂还活着。 离山野,拜仙门,学术法,筑道基。虽然没能进入内门,只得成为一介散修,可谭同从不认为是自己的无用,错的是这片天地,是天道的不公。 他在各地辗转,斗妖魔,寻宝材,躲避其他散修的截杀,在偶遇的仙门弟子面前低头,一路艰难险阻终成金丹,登上了一座更为高耸,视野更为开阔的山岳,让他看清了很多。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就是这片天地的法则。 虽然很不甘,但谭同知道他已经止步于此,无论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成为了这片天地无数失败者中的其中一个。 “你,渴望力量吗?” 苍老的声音在谭同的意识中响起,用很直白,很赤裸的话语,不断拷问着谭同的道心。 “你,想活下去吗?” 那声音就像是恶魔的低语,在谭同的意识海中回荡着,蛊惑着,就好比他的面前有一个头发花白,见惯人世沧桑的老者,不给你画什么大饼,也不在你面前描绘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将他的意图说出来,问你要不要按照他的安排去做。 “就这么死去,甘心吗?” 苍老的嗓音依旧在回荡着,仿佛在自言自语,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在理:“你的命途止步于此,为何不试着换个活法。” “只需要敞开你的道心,献出你的灵魂,抬起手,握住这股力量,你将会看到更广阔的天地,那山巅的风景,就不想去看看是何等模样吗?” 谭同意识仿若凝固,脑海中回荡着苍老的嗓音,让他原本快要彻底沉寂的意识,猛然清醒了许多。 “邪修!” 他的意识海开始翻腾,抗拒着那个驱之不散的声音,谭同哪怕只是一介散修,却也有自己的坚持。 那位大人曾经说过,人族修士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相互间打生打死,那都是修行界的恩怨,不应牵连到凡人。若是碰见妖魔屠戮凡人,修士自是要出手救助,同为人族,打来打去终归是自家那点破事,外族若是搞风搞雨,当然要一致对外,先把搞事的妖魔给收拾了。 谭同对此十分认同,并且奉为毕生追求,在他看来,一扫不平事,逍遥天地间,那才是品德高尚的修士,才不会辱没那位大人传下修行道时的谆谆教诲。 各大仙门虽然不管凡人死活,可明面上至少没有将凡人当成可以随意宰杀的牛羊。 邪修就不同了,他们行事肆无忌惮,为了祭炼一件法宝,屠村灭寨毫不手软。更有甚者还将凡人的魂魄强行截留下来,纳入法宝之中,以法力凝出真火不断折磨,加重魂魄的怨气,以达到提升法宝威能的目的。 如今谭同发现那个出现在自己意识中的声音,其本人很可能是一名邪修,而且这个村落之所以会荒废或许还与这邪修有关。 对方既然费力不讨好的以这等方式,蛊惑濒临死亡的自己,怕是有所图谋。 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做什么,可谭同还是本能的抗拒着那股逐渐侵蚀他道心道意志,心一横,当即就要自行崩毁神魂,绝不给对方利用他搞事的机会。 随着他自我崩碎神魂,意识也越发模糊起来,灵台之上盘坐的神魂在逐渐消融,用不了多久就会化为虚无,也就是所谓的魂飞魄散。 “真是个倔强的小家伙。” 那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那语气并不像是夸赞,反倒是有种看待小丑表演的趣味性。 突然,本应该魂飞魄散的谭同意识迅速清醒,甚至他都快凉透了的身体都轻轻颤动起来。 双眼猛的睁开,可以清晰的看到瞳孔中难以抑制的恐惧。此时在他被洞穿的胸口处,那团不断跳动的藤蔓竟取代了他的心脏,无数细小的根茎贯穿他全身经脉,将他的所有经脉全部摧毁而后取而代之。 剧烈的疼痛让谭同惨嚎出声,他不受控制的从地上直挺挺的站起,双手张开,裸露的肌肤暴起一根根血管。 然而这只不过是个开始,接下来他所要承受的痛苦,此这还要强上百倍不止。 只听啪啪声响个不停,血管的爆裂,让他整个人瞬间被鲜血染红,身上的皮肤寸寸开裂,一块块血肉自行脱落,密密麻麻的藤蔓顺着再无半点血肉的骨骼野蛮生长,纷纷扎根在白骨之中,化为了新的血肉。 双手、双脚,整个身躯哪怕是头发丝都整个换了一遍,这种摧毁一切创造再生的过程,让谭同感受到了多倍的痛苦,那种感觉难以言喻,无法表达。 “呼!呼!” 当一切都结束后,谭同跪坐在地面自己脱落的血肉之中,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再普通不过的面孔哪怕换过一次,依旧是那般普通,可细看之下,似乎与以往又有所不同。 他看着佝偻着身子,杵着拐杖站在自己面前的老人,一股怒火油然而生,低沉着嗓音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老者露出一个阴森可怖的笑容,手中拐杖在地面上顿了顿,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我的孩子。” 谭同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没站稳,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突然察觉到自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念头,杀了他,杀了眼前这位老人,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 他慌了神,因为不管他如何压制,都无法阻止这个念头快速占据他的脑海,让他的心绪错乱。 他不受控制的对着眼前的老人抬起右手,刹那间,谭同的掌心裂开一道口子,其内窜出一根藤蔓,宛如长枪一般直刺老人眉心,似是要在他的脑袋上开个洞。 只是这藤蔓尖锐的顶端距离老人仅剩寸许时,硬生生的停了下来,再也无法再进分毫。 同一时间,谭同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禁锢住了一般,就连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一股极致的恐惧涌上心头,在这股恐惧之中,还夹杂着无名的怒火与浓浓的不甘。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可以理解。” 老人面露笑容,哪怕尖锐的藤蔓距离他不过寸许,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可如今的你,想杀了自己的父亲,还太早了些。” 这话谭同听得莫名其妙,不过他此时动弹不得,更别提开口说话,再不情愿也只能听着眼前这老人继续絮絮叨叨。 “你的生命是我给的,你的一切都是我所赐予的,你需要做的,是遵循我的意志,听从我的命令。” 藤蔓缓缓缩回谭同的手心,那裂开的口子没有流出一滴血,皮肉蠕动间,那口子眨眼便恢复如初,像是从未出现过。 同一时间,谭同的身子恢复了原样,那股被禁锢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又让他很是诧异,搞不懂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跟我走吧,孩子。” 老人缓缓转过身,一条庞大的黑磷蛟蛇扭动着身子,趴伏在老人身前。老人身子微微一晃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然站在蛟蛇的脑袋上。 谭同人都傻了,望着眼前这庞然大物,他不禁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神色警惕的问道:“你……你究竟想干什么?为何杀了我,又把我救活?” 老人微微偏过头,脸上的笑容是那般的阴森:“你还是你,却不再是你。” “永不凋零的躯壳,无可匹敌的力量,以及无限成长的潜力,唯一缺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灵魂,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灵魂啊,我的孩子!” 第十五章 又被抓了 这世上最难走的路叫套路,它无声无息在你身边晃荡,你根本不知何时、何地,会一脚踩进那个精心为你挖好的大坑里,防不胜防。 君尚怀疑自己被套路了,否则他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会在同一个大坑摔下去两次。 一个时辰前。 被坑了一笔不菲的保释金,还在人生的纯洁白纸上留下了抹不去的污点,君尚的心情有多糟糕自是不必说,就连他肩膀上的白猫都看起来很是颓废,仿佛喵生就此暗淡无光。 都说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俩在街上走得好好的,寻找着心心念念的烤肉调料,白猫甚至还打算不要脸卖萌撒娇,要求君尚给它买两袋小鱼干来着。 突然从旁边蹦出个杀千刀的,问他要不要买丹药,他君尚是需要这东西的人吗? 开玩笑,他超勇的好吧! 而后发生的事越发让人看不懂了,简直离了个大谱,那家伙从袖子里一掏,掏出一瓶违禁品合欢散来,可把君尚给惊到了。 之后发生的事,完全超乎了君尚的想象力,莫名其妙被逮捕,莫名其妙被强行摁了罪名,又莫名其妙被罚了十五万枚灵石。 要知道这十五万枚灵石可是君尚一半的家底,这十年里全靠着在自家地界收租,攒了好久才攒下来的。 第一次陪着老板出差,他还特意带上了所有积蓄,就为了让老板舒坦一点,也好今后要求他给自己涨工资。 结果倒好,刚进灵溪城没两天,口袋里的灵石直接缩水了一半,别说君尚,就连他肩膀上的白猫都好一阵心疼,它跟着君尚讨口饭吃,君尚兜里有钱,白猫才能过上好日子,君尚兜里没钱,那白猫的伙食质量铁定直线下滑。 一人一猫黑着脸,两双眼睛直冒绿光,那模样仿佛要择人而食,吓得路上行人纷纷退让,远远的望着这一人一猫指指点点。 突然,眼尖的白猫大老远便瞅见了前方角落处,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人,正拉着一名青年修士在嘀咕着什么,其手中还握着两个让它很是熟悉的玉瓶。 那人的模样很是奸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看起来十分精明,是个十足的小机灵鬼。 白猫抬爪挠了挠君尚的脖子,嘴里喵个不停,君尚先是扭头瞥了它一眼,而后顺着白猫伸出去的爪子往前看。 这一看不得了,瞬间便点燃了君尚的爆脾气,这张脸是多么让人难以忘怀,亲爹妈都没那么印象深刻,化成灰他都能闻到那股子味。 他一撸袖子,脚步一动便冲了过去,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要脑子何用,莽就完事了。 然后,他又被逮捕了…… 监察司,同样的审讯室门口,同样的那个角落,君尚双手被淡金色绳索捆缚着,脑袋低垂,蹲在一边一声不吭。 在他身边,白猫脖子被套上绳索,小爪子也被圈了一圈,动作跟君尚一摸一样,老老实实蹲在角落里耷拉着脑袋。 审讯室里,一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中年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对着高大肥胖的监察长哭诉着自己的遭遇:“大人呐!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小人修为低微,仙道无望,好在学有一点炼丹之法,在灵溪城做点小买卖讨生活,突然之间蹦出个愣头青,二话不说把小人给打了一顿。” “大人呐!小人没招他没惹他,那小子下手是真特么狠,是哪疼打哪,往死里招呼。” 中年人带着哭腔的语气,悲声怒道:“特别是那只猫下手更黑,专攻小人的要害,即便小人死命护住,可还是被那只猫给得手了,您看看……” 说着说着,中年人显然是要向监察长展露一下自己遭受的打击。 “哎!哎哎!!别脱,额信,额信!” 胖子赶忙抬手制止:“左右,拦住他,这大白天的,别在额的地盘遛鸟。” 有两位城卫兵拦着,中年人终究还是没能向监察长展露自己受伤部位,涕泪横流的对着胖子连连拱手,又是好一阵哭诉。 半个时辰后,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中年人在两名城卫兵的护送下走出审讯室,他一出现,君尚立马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就连脖子被套了绳索的白猫也是一阵呲牙咧嘴,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中年人赶忙龟缩在城卫兵身后,跟防狼一样缩着身子远远跑开,很快便出了监察司。 “大人,这事您看……” 监察司大门外,中年人对着城卫兵拱手,那鼻青脸肿的脸上露出一个滑稽的笑容。 城卫兵高傲的扬了扬下巴,颇为自信的说道:“放心吧,在灵溪城,胆敢挑战人皇律法的人都将受到审判,哪怕是仙门弟子也不例外。” “先回去等着吧,等监察长大人审完了,会给你一个交代。” “是是是!!多谢大人。” 中年人连连拱手道谢,转身渐行渐远,拐过一个弯,步入一条无人小巷,这人抬手往脸上一抹,那颇为吓人的伤势竟眨眼消失无踪。 他自言自语着,一边缓步往前走,身形一边缓缓拔高,体型、脸型、就连性别,都变了个模样:“这就是天宫的真武神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轻笑着摇头,从小巷中走出时,中年人已然变成了一名身段玲珑,面容俏丽的高挑女子。她抬头看了看天,也是忍不住嗤笑出声:“天宫,没落了啊!” 审讯室。 胖子瞅着君尚,君尚瞅着胖子,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你……认不认罪?” 君尚垂下脑袋,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直接走流程吧。” 很快,君尚再次举起一块牌子站在墙边,等着老者用术法记录画面,牌子上赫然写着:无故当街打人。 下方是他摁的手印。 肩膀上,白猫小爪子举着一块小牌子,牌子上写着俩字:同伙。 外加一个猫爪印。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君尚很自觉的摆好姿势,都不用老者开口提醒,流程很快走完,缴纳罚款,一万八。 据那死胖子所说,八千是君尚要缴纳的保释金,他的猫得交一万,主要是这猫下手太黑,挑选的角度太过刁钻。 对此君尚非但没有埋冤白猫,反而悄咪咪的给白猫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一人一猫出了监察司,送他们出来的老者依旧贴心劝诫道:“出去后,一定要重新做人,莫要走了歪路。” 他扭头看了看白猫,干咳一声补充道:“做猫亦是如此。” “砰!” 大门关上,一人一猫抬头瞅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大门好一阵子,这才悻悻离去,这一天过得异常充实,蹲了两次号子,留下两个案底,还赔了十几万灵石。 …… 豪华阁楼中,林双靠坐在名贵的灵香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整个阁楼占地不小,楼下的商铺自不必提,楼上不仅有客厅、书房,还有好几个房间供人歇息。 各种摆设也是颇为讲究,桌子皆以灵香木打造,凡人坐在上面可舒缓心神,消除疲劳,修士坐在上面,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会略微加快,虽说收效甚微,却也聊胜于无。 想要包下阁楼,需要花费的灵石自是不少,君尚为了自家老板能舒坦些,一咬牙把自己的私房钱给掏了出来,十日,五万枚灵石。 这可是一笔巨款,君尚需要在自家地界收好长时间的租子才能攒够,主要是太玄山威望不够,那些小宗门压根不怎么搭理君尚,更别提给太玄山交租了。 对于君尚的精心安排,林双表示:寡人甚是满意。 而后一头扎进书房,悠闲自在的看起了里边的藏书。 五万灵石贵也有贵的好处,几位美貌侍女伺候就不必说了,各种吃食不间断供应,书房里的书籍每天都有人整理,时不时还有新的书籍添上去,大多是一些东土颇为有名的杂书典籍。 作为隶属人皇麾下的城池,各种相关书籍在其中都能看见,像是人皇语录、皇城那些事、义务教育的必要性等等,都是宣扬和平主义价值观的主流书籍。 此时林双手中拿着的书籍叫做:新时代修士的血与泪。 这本书的作者叫安南,在简介中自称是一名仙门弟子,修为达到了元婴境巅峰。 书里讲诉的是这位安南老兄在东土行走,目睹了一座座城池的出现,阐述了人皇强势介入各仙门地界后,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书中强调,人皇的法令,给各仙门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很大程度制约了各仙门的发展,也给许多修士灌输了奇奇怪怪的理念,从而诞生出各种看不懂的骚操作。 作者还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仅以公正的态度,对东土格局的变动进行深度刨析,大胆假设这代表着新时代的降临,东土将不再是太虚仙宫一家独大,皇权的崛起已是必然。 各仙门现如今都站在风口浪尖上,在两方势力间摇摆不定,谁先站队,谁就会成为那只出头鸟。 林双发现这书中的内容很有意思,特别是这位安南道友初到皇城时,对皇城的描述,让林双颇感兴趣。 高楼林立,标新立异,不似人间国度,随处可见青年男女衣着奇特,其言语之不羁,其思想之开放,令人叹为观止。 这书似乎还有第二册,可惜林双找了半天,也没能在一堆书籍中找到,也不知是阁楼老板没有收集,还是那位安南道友尚未着作出书。 正此时,房门被从外推开,半死不活的君尚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表情甚是苦闷,就连他肩膀上的白猫也都了无生趣的趴着,一副摆烂的模样。 林双好奇的瞅了他俩一眼,疑惑不解的问道:“真武,怎了这是?” 第十六章 得加钱 “唉!” 君尚悠悠一叹,话语之惆怅,可见其内心有多么忧伤:“我自认混迹仙门多年,各家仙门稀奇古怪的规矩也算是见多了。” “没曾想刚进这灵溪城不到两日,现实便狠狠的给我上了一课。” “时代变了啊……” 见他如此,林双不禁有些好奇这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感慨。 黑历史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君尚惆怅过后,很快便打起精神,强行转移了话题:“怎的,你一整天都泡在此处看书了?” 君尚不肯说,林双倒也不强求,很自然的接过了君尚的话头,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这本新时代修士的血与泪,语气倒是颇为愉悦:“东土果然卧虎藏龙,各种至理名言与高明的观点层出不穷,阅览些许,便已是让我受益良多。” 君尚挠了挠头,随手接过书籍翻了翻,九年义务教育的记忆涌上心头,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满脑子都是复习、考试,哪里看得下去。 将书籍丢给林双,君尚靠在椅背上,百般无聊的扣着指甲盖:“咱不是要前往百草仙山嘛,要不明日就启程,这里也没啥好待的。” 他心里想着,住十日花五万灵石,现在退回,应当能收回来三四万。花的时候有多豪横,退钱的时候就有多卑微,君尚想的是,反正又不是公款,老板再怎么需要排面,那也没有自己口袋装满小钱钱重要不是? 林双奇怪的看了眼君尚,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急着要走,想了想,他略微摇头笑道:“不急,前往百草仙山确实是此行目的,途径这等城池,自是要多了解一番,找找天宫可以借鉴之处。” 他抽出一本人皇语录翻了翻,语气带上了几分敬佩:“这位人皇的志向倒是颇为高远,你听这一句,时代的齿轮总会不断向前,一切妄图让它脱轨的魑魅魍魉,都将被其碾碎,与蒙昧的旧时代一同埋葬。” “还有这一句,东土的改革势在必行,把握住改革的风向,便有可能借着这股春风破浪而行。” 林双两眼发光,对这位人皇竟多了几分崇拜,翻了一页,他继续读道:“顺应时代,才是广大修士最快融入其中的最佳途径,跟不上时代的道友,终将会被时代给淘汰。” “这位人皇志向高远,谋略过人,其皇权之霸道,同样令人叹服!”林双微笑着看向君尚,见他一副关我屁事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真武,如你方才所说,时代变了。” “那又如何,再怎么变,天宫还是空荡荡的,中洲依旧混乱不堪,与其琢磨这个,倒不如想想如何才能扫平乱象,将中洲再次掌控在天宫手中。”君尚有气无力的呻吟出声,他肩膀上的白猫喵了一声,显然也认同君尚的观点,这是在附和君尚的态度。 “你不懂。”林双摇头轻笑,仿佛看到了一条复兴天宫的康庄大道:“这是一个机会,也是天宫改革的契机,以往的天宫神权需要进行调整,天宫主导的秩序也需要换一种思路。” “真武,从现在开始,去百草仙山已是其次,本次东土之行,关键在于取经。” 君尚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的瞅着自家老板,你说这些人怎么都一套一套的,说好的去百草仙山,这还没到半路,突然就变卦了,你当老板的这么搞,下面打工的人很难做的好不? “那我们回太玄山?”君尚眼珠子一转,神色期盼的望着林双,试探性提议道。 “不,我需要在此地多观察一段时日,而后前往皇城,看一看人皇口中那新时代的面貌。”林双合上书籍,神情无比坚定的说道。 好家伙,君尚直呼好家伙,敢情花的不是你口袋里的灵石,你是一点都不心疼对吧? 他默默抬手摸了摸已经干瘪下去大半的储物袋,在心里悄悄算了笔账,很快,君尚便头疼的直揉太阳穴,他这点家当,哪经得起林双这么折腾。 似是看出了君尚的顾虑,林双笑着摇了摇头,开口劝道:“真武,你不能总依赖天宫每年分给你的神力,自身修为也得快速提一提才行。” “这样,我赠你一法,可令你实力再增几分,这段时日,也可多外出历练一番,扫除妖魔,护卫苍生,也可多增功德,神力自会越来越多。” 啥玩意?让我出去拼命打怪,努力赚钱,好让老板你过上更优渥的生活? 君尚表示自己要以保护老板安全为重,万一他不在老板身边,老板出了事可咋整? 见君尚一副我不去,我摆烂,谁爱去谁去的模样,林双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轻飘飘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涨工资!” “那没事了,不就是几头妖魔嘛,本神一枪全给它们撂倒!”君尚精神一振,意气风发的大手一挥,一副都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林双倒也没责怪这家伙没好处不干活的那股子财迷劲,抬手朝着君尚一指,一抹金光贯入君尚眉心,复杂玄奥的术法直接烙印在君尚心中,还不断的帮助他快速领悟,直至掌握精髓。 神通,一气化三清! 这是林双拜师李长空后,便宜老师送给他的见面礼,只是这神通对林双而言没太大作用,虽然可以分化阴阳,但阴阳本就相互依存,密不可分,谁闲着没事干非要去破坏阴阳平衡。 不过这神通与君尚颇为契合,反正君尚除了拎着长枪往前冲,似乎也没啥术法可用,此时拿出来送给君尚,就当是提前给他发一波年终奖了。 君尚修有善恶之道,本就是矛盾的聚合体,习此神通,可化出善我、恶我、本我三者,对敌时三倍加成,三倍快乐。 再加上君尚掌有天雷之威,虽说以他如今的实力,顶多就是将天雷附着在长枪之上,可天雷的特性便是无视任何防御,妥妥的真伤。 层层递增下来,本就同境少有敌手的君尚,说不得能跟比他高一个境界的修士掰掰手腕。 感受着此神通的妙用,君尚不禁眼前一亮,他可以想象到,当他与人斗法,两者本来势均力敌,突然君尚一化为三,将对方摁在地上一顿胖揍,这绝对是群殴神术,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多消耗一些法力神力罢了,能一回合干掉对方,为何非要跟人家磨磨蹭蹭? 当下君尚一扫此前阴霾,自信满满的出了阁楼,他要干一票大的,把亏掉的十多万灵石全特么赚回来。 白猫原本不想参合这破事,外面多危险啊,待在林双身边虽然压力挺大,至少不会被人追着砍。 可君尚哪会放过它,开玩笑,这只猫价值六万灵石,多珍贵,不把钱给他赚回来,君尚心里就不敞亮,道心不通达。 被迫营业的白猫只得半死不活的趴在君尚肩膀,反正它就是一只不起眼的小猫,你爱咋滴就咋滴吧。 东侧城区,是灵溪城有名的修士集散市场,许多历练归来的修士都会在此地摆摊,售卖一些自己用不上,丢了又可惜的修行资源。 这里边什么都有,灵草、玉石、丹药,以及各种用于炼器的金属与灵木。 当然,也有一些叫不上名字,却又具有灵性的物件,可能只是一块沾染强大修士血液的破布,也可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术法,到底是什么,全凭你的一双眼睛,以及那摆摊修士的一张嘴。 曾经有人花了数万灵石买下一张藏宝图,结果顺着图中指示找过去,挖出来的竟是某个修士藏在里边的一打没送出去的情书,不死心的那位仁兄将所有情书看了一遍,企图从中找到宝藏的线索,没曾想宝藏没找到,反倒是被情书里的内容给膈应到了。 也有人花了白菜价买来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放入炉中锻烧过后,竟发现这块铁片居然是一件灵宝的碎片,转手就卖了数十万灵石。 此类带有赌一把性质的行为,被修士们称之为淘宝。 君尚来这自不是要淘宝,也不是要买什么天材地宝,这里聚集的修士最多,相对的,各种贴出的委托也最多。 一些个人委托相对比较简单,危险性不大,基本上一贴出来就会被人哄抢一空,根本轮不到君尚。他要找的也不是这等小打小闹的委托,一来到东侧城区委托栏,君尚便在仙门委托中寻找自己感兴趣的。 所谓的感兴趣,完全看的是报酬的多寡,确定了报酬足够丰厚,君尚才会顺带着看一看委托内容,对于君尚而言,这都是基操,用不着大惊小怪。 “云梦泽西侧落霞谷,有一狼妖作乱,其速度极快,每每派人围剿皆被其逃遁,无比滑溜。” “若有人将其剿灭,先以术法刻录其景,再取其妖丹,斩其狼首,带回任何云梦泽地界内城池皆可,常驻城中的云梦泽各店铺皆能交付委托,除狼首与妖丹按市场价收购,云梦泽额外支付十万枚灵石作为报酬。” 君尚嘀咕着上面的信息,摸了摸下巴,思衬着这头狼妖好不好对付。 等闲妖魔云梦泽弟子早就内部瓜分掉了,哪会轮到他人分一杯羹,能贴出来当悬赏的妖魔没一个是好招惹的,十万灵石哪有这么好拿。 “怕啥,不行就跑路呗,狼妖速度快,还能快过雷霆不成?”君尚右手成拳,重重的落在左手掌心,那股莽劲上来,可谓是不管不顾,先干它一架再说。 第十七章 倒霉的青玄观弟子 “锵锵锵!” 三把长剑几乎同时出鞘,师兄妹三人无论心中如何想法,此时皆脸色难看,满眼戒备的望着来人。特别是叶青,他阴沉的脸仿佛能够滴出水来,颔下青须微微抖动,一口牙几欲咬碎。 来人见三人一言不发,声音顿时更冷了几分:“交出幽兰果与储物袋,饶你们不死。” 三人依旧没有说话,但心中却是恼怒不已,他们师兄妹三人寻找那只灵兽,一路从青玄观找到云梦泽,这些日子风餐露宿,怎叫一个惨字。 昨日途经一个村落,村落中供奉着一只树妖,而树妖栖息之地,竟长着一棵七宝幽兰。 七宝之名实至名归,这颗灵草极为稀有,其结出的幽兰果对修复神魂有着十分显着的功效,一枚幽兰果,在修行界中哪都是有价无市。 碰见这等机缘,师兄妹三人又怎会放过,当下便以诛杀妖魔的名义杀入村落中,趁着那树妖不备,一剑将七宝幽兰从中斩断,夺走了上面一截,共三颗幽兰果。 那树妖自是勃然大怒,发了疯似的抽打着树枝,许多无辜的村民被波及其中,平白无故葬送了性命。 而叶青三人有心算无心,抢了东西就走,谁会管村里凡人的死活。 没曾想,树妖无法离开村落,后边却追出来一名散修,而且这散修道行还不低,俨然迈入了金丹境。 “道友,此地依旧处于我青玄观地界,你确定要对青玄观弟子出手?”叶青冷哼一声,体内的法力已然全力调动,时刻准备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青玄观!!你若想要,说上一声,我全送你都行,可你竟一剑跪了那株幽兰,还间接葬送了数条人命!”那人全身都在颤抖,怒火逐渐的侵蚀他的理智,身形一动,手中的长剑狠狠的朝着叶青劈去:“青玄观弟子又如何,这便是你为所欲为的理由?” 叮的一声,两剑相触,一股强烈的劲风吹得地面杂草左摇右摆,两人脚下的地皮猛的被掀开,草屑飞舞间,又被密密麻麻的罡风切成粉末。那人纹丝不动,硬接下他一剑的叶青却是直接倒飞出去百米远,人还未落地,一口鲜血便在空中喷了出来。 就这一剑,便令他身受重伤,其力道之刚猛,法力之纯粹简直骇人听闻。 “怎……怎么会……我可是筑基巅峰,即便你是金丹也不过是金丹初期,而且你明明是散修,比一般的金丹还要弱上许多才是……” 叶青瞪着双眼,整个人狠狠的砸在百米开外,巨大的力道甚至令他止不住身子,在地上滑出一道清晰的浅痕。 原本还想要上前帮忙的柳絮和方全禁不住往后倒退几步,脸上皆带着惊惧,果然听师兄讲诉只觉得金丹也不过如此,实际上亲眼所见,才明白竟恐怖如斯。 筑基与金丹不过相差一个境界,两者却是实打实的天差地别,依照那人表现出来的实力,莫说他们三个筑基,再来三个六个只怕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瞥了眼不断后退的两人,那人没多做理会,握着长剑缓步走向正在费力爬起来的叶青,语气淡漠且杀意凛然:“我并不想与仙门弟子结仇,可我护着这个村落,受其香火供奉,那树妖,是我以幽兰果为筹码,替我护着此地村民的第一道屏障。” “如今七宝幽兰毁了,幽兰果未成熟便被你一剑给毁了!” “白虎诛邪!” 叶青强忍着体内伤势催动法力,长剑悬于身前,狠狠的朝着那人穿刺而去,长剑幻化为一头猛虎,虎啸声震人心魄,气势滔天獠牙闪烁寒光。猛虎于空中狂奔而来,如同兽王般一往无前横冲直撞,不可一世。 那人冷冷的望着朝自己扑来的猛虎,手中长剑猛地朝前方刺去,只听叮的一声,那猛虎瞬间破碎,只余两把长剑剑尖相对,巨大的劲风使得那人脚下的地面微微抖动,将其身周丈许范围的地皮掀掉了厚厚的一层。 随手一甩,长剑顿时被磕飞出去,在空中打着旋往后翻腾。叶青两指竖起,操控长剑对着那人左右穿刺,体内的法力超负荷运转,嘴角淌下鲜血,一滴接着一滴将三寸青须染红,后又滴落身前。 然而那人却是单手持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一边随意磕飞刺来的长剑,脚步却是一刻未停,不紧不慢的朝叶青靠近,浑身气势节节攀升,带给叶青的不仅是身体上的压力,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压力。 “你敢杀我,青玄观定然不会放过你!”叶青已然到了奔溃的边缘,咬牙操控着长剑疯狂攻击。在外人眼中,一道流光上下横扫左右穿刺,那人却负手慢行不急不缓,如同玩闹般接下这一次次攻击,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有节奏,看得人心尖都在颤抖。 走到叶青身前,他将长剑抵在对方的脖颈,那空中翻飞的流光顿时失去光彩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叶青眼神惊惧的望着眼前的散修,嘴唇都在哆嗦,怎么也不肯相信他竟然强到这种程度,哪怕他是金丹修士,也不可能接下他的攻击连一丝法力都没有消耗。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这名散修微微用力,长剑压得叶青直不起腰,他俯视着眼前的青玄观弟子,眼神无比的冰冷,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交出幽兰果,以及……储物袋。” “你……你莫要欺人太甚!”叶青惨笑一声,心中是无比的悲凉。 那人眉头一挑,他冷声喝道:“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手中长剑力道猛增,剑锋已然入肉半分,在叶青的脖颈处留下一道血线。 “师兄!” 柳絮两人脸色急切,顾不上害怕只得持剑朝散修身后刺来。 那人却是头也不回,手中长剑往后一扫,一道剑气将袭来的两人怎么来的又怎么给打了回去,刚猛的剑气打在两人的长剑之上,震得柳絮方全齐齐吐血,爬都爬不起来。 “你到底是谁!”叶青咽了口唾沫,明明已经不再轻视对方,可如今他才发现对方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可怕许多。 “一介散修。”那人依旧冷眼望着叶青,语气中已经带着些许不耐:“想死,还是想活?” “我交!我交!” 叶青赶忙认怂,颤抖着手将储物袋从腰间取下,不舍的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储物袋,神色依旧不善,冷冷的接着开口说道:“立誓,尔等三人,不会因此报复此地村民。” 你!!叶青脸色难看,刚想驳斥,看到对方那带着明显杀意的眸子,又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只得不情不愿的按照对方的要求立下誓言。 修士立誓,可是百分百灵验的,天道就在头顶上看着,虽然天宫没落,不用担心业障深重遭到天罚,可立誓等同于修士主动给天道递一把刀子,若是出尔反尔,那刀子可是真会落下的,而且还是避无可避那种。 监督着三人立完誓言,取走三人储物袋,那散修转身便御剑离去,只留下师兄妹三人凄惨的躺在地上,心中可谓是怒火翻涌。 仙门弟子何时受过这等鸟气,在自家地界,向来都是横行霸道,结果他们仨可好,先是被抢了机缘,今天又被区区散修给揍了一顿,对方不杀他们,纯粹是忌惮他们身后的青玄观。 柳絮和方全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到叶青身边将他扶起,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阵无语凝噎。 而在十数里外的村落中,暴怒的树妖总算是冷静了下来,望着被它不小心抽死的几名村民,树妖也是不由得忐忑起来,那家伙回来看到,会不会将它连根拔起? 正此时,一道流光从天而降,身着青衣,脚踏长剑的青年道者落地后,便抬头望着村子中心的这颗大树,后者微微摇晃,传出一道忐忑的神念:“杨……杨蛟,我并非有意……” “好了,莫要再说。”杨蛟轻声一叹,取出三个储物袋丢到大树底下,而后转过身往村外走:“那三人已发过誓,不会来报复尔等,七宝幽兰毁了,我与这村落的缘法已尽,是时候该离开了。” “你要去何处?” 那弱弱的声音有些焦急,连忙传声问道。 “去云梦泽看看,听说人皇法令在云梦泽试行,也不知成效如何,或许能在那里,看到秩序的影子。” …… 太阳星的光芒逐渐暗淡,它旁边的太阴星隐隐露出的一道轮毂。 日夜交替,阴阳变换,灵溪城各处很快便亮起了烛火,城中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接下委托后,君尚先是在凡人比较集中的市场买了一堆调料,在白猫的强烈抗议,以及一波接着一波的卖萌攻势下,又给它买了一堆小鱼干,一人一猫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一不留神,回到阁楼时,夜已经深了。 君尚刚踏上阁楼,那安稳的心绪便是猛的一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他对着白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脚步放轻,悄咪咪的顺着那感觉,往林双的卧房摸去。 他悄悄推开房门的一条缝,凑上去一只眼睛望里边瞄,白猫也很好奇里边到底发生了啥,爪子扒拉着君尚的头发,趴在君尚脑袋,同样凑过去一只眼睛望里边瞄。 下一刻,一人一猫同时惊呆了,若不是君尚眼疾手快捂住了白猫的嘴,它怕是要直接蹦起来。 第十八章 惑心 麻,全身酥麻。 费力的睁开双眼,脑中传来阵阵晕眩感,入目的画面似是在左右挪移,又缓缓的旋转着,好半天才聚焦视线,那股令人作呕的晕眩稍稍缓和了许多。 林双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仿佛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唯有脑袋还能微微转动。他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金丝银纹榻上,入目皆是红粉之色,像是女子闺房,且看这屋内情形,房间的主人怕是地位不低,否则也无法如此极尽奢华。 说是房,倒不如称其为殿,金丝银纹榻坐落此殿正中心,殿内光影错落红粉摇曳,一汪清泉绕着榻边徐徐流淌,不时传来絮絮水声。水面散落红粉花瓣,任水流托起,随流水而行。水下灵鱼穿行左右,不时露出水面轻触花瓣,激得水花四起,为这宽阔的大殿平添了几分生气。 “郎君,你醒了。” 声音娇柔软糯,像碧空云朵如棉似锦,令人闻之便陷入其中。音韵入耳,又好似十里花开般让人为之沉醉,且勾人心魄。 林双微微扭头循声望去,只见那清泉的终点亦是起点处,一具诱人的胴体自水中缓缓行出,三千青丝散落身前身后,遮住了些许和谐之处,却又给人一种欲拒还迎的诱惑之感。一层轻纱红衣难以掩其动人娇躯,傲人之下,纤腰盈盈一握,白皙雪肤于轻纱中若隐若现,高挑纤细的玉足美如凝玉。 她裸着玉足,缓步迈出那汪清泉,如女王般步步生莲,美到令人窒息的俏脸上,红唇勾起动人浅笑,琼鼻随着发丝水珠的滴落轻轻抖动,那双泛着秋波的勾人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榻上的林双,似是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般,喜爱之意满溢而出。 一见到这女人,林双便下意识的撇过头去,虽说对方姿色是他生平仅见,可两人素无半点交际,非礼勿视林双还是需要秉持的。然而那女人来到榻边竟俯身靠了过来,纤纤玉手扶着林双的脸颊,将他的视线掰了过来与她相对。只见女子低下头,鼻尖贴着林双的脖颈一路嗅到他的发丝间,发出的呻吟之音酥软绵绵却又诱人沉沦。 女人风情万种的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叹,泛着秋波的眸子看着林双,声音依旧是软糯中带着娇媚:郎君,睡得可还香甜? 老实说,林双此时不但心境古井无波,甚至还有点想笑。都说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可事实证明长得好看不仅能当饭吃,甚至还能令人沉沦迷醉,比如眼前这名女子,又比如……我。 林双双眼清澈,表情淡定从容:“你是何人?” “郎君,春宵苦短,何必在意这等无关痛痒之事。”女子轻抬玉足,翻身半靠在林双身上,一只玉手隔着冰蚕长衫轻扶林双胸膛,还不时的支起玉指在其上划着圈圈:“你便是你,我便是我,此处便是你我之欲海,我俩于此处长相厮守,鸳鸯戏水,如胶……似漆。” 林双哭笑不得,叹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一时间,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已回到了阁楼之中,此时他正坐在卧房书桌边上,而在卧房的床上,一名红衣女子趴在床上扭来扭去,对着空气一阵骚首弄姿。 一人一猫看到的就是床上这一幕,说实话,君尚有些看不懂,为何老板房间里会出现一个女人,又为什么那女人就跟脑子有毛病一般,对着空气……那什么,而自家老板则不慌不忙的坐在桌子旁边看书,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真武,进来吧。” 林双早就发现君尚在门外偷看,微微一笑,直接开口出声。 君尚有些尴尬的推开房门,瞅了床上那红衣女子一眼,而后走到林双身边,用手肘碰了碰对方的肩膀:“哎!咋回事?” 林双不紧不慢的翻看着手中书籍,淡定的回答道:“魅惑之术,还是作用于神魂之上的魅惑之术。” “它能将人直接拉入幻境之中,一步步引诱着你沉沦,直到神魂迷失,分不清虚实。” 君尚眨了眨眼,那意思显然是想问你为何没事。 林双翻书的动作一顿,目光望向床上那不可描述的一幕,无奈的摊了摊手:“天地间的魂魄本就是自太阴星而来,死后同样要魂归太阴,我乃是日月所生,天底下谁能影响到我的神魂,更别说,我还受天道庇护。” “实在想不通,她哪来的底气对我动用这等手段,结果可想而知,将我拉入幻境之中,我不过一个念头便可苏醒过来,她反倒是被这等术法反噬,自己被自己给魅惑了。” 君尚瞠目结舌,眼神古怪的望着床上的红衣女子,十分感慨的来了一句:“这就是自己爱上自己的下场吗?” “果真恐怖如斯!!” 一人一猫凑近一些,君尚还拉了张椅子,翘起二郎腿静静的看着对方的表演,不得不说,这女子的身段着实不错,看脸蛋,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只是这脑子似乎有点毛病。 正看得起劲,对方甚至已经开始脱衣服了,林双突然开口说道:“真武,非礼勿视。” 而后一条闪烁着金光的绳索划过君尚视线,将床上的女子捆了个结实。 “缚龙索?” 君尚两眼放光,一脸渴望的看向林双,那表情,明晃晃的写了两字:想要。 林双缓步走来,头摇了摇说道:“天宫灵宝剩不了几件了,你发挥不出它的威力,给你也是浪费。” 君尚顿时脸黑,瞧不起谁呢这是,你凭着可无限调用天宫神池里的神力,肆意挥霍都不心疼,我累死累活的,每年就发那么点工资,现在你居然还嘲讽我。 不干了,摆烂。 君尚瘫坐在椅子上,一副不给我几件灵宝别想让我起来的模样。 两人打小光屁股长大,君尚那点心思林双哪能不清楚,君尚抬起屁股他都知道要放什么屁。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林双随手一抓,一根黑白相间的玉笛出现在他掌心:“行了,等你修为上去,我给你挑几件就是,现在给你,反倒是会被人觊觎。” 说着,他将笛子凑到嘴边轻轻吹奏,悠扬空灵的笛音缓缓荡开,仿若有一股奇特的道蕴,让人心神宁静,心旷神怡。 被捆绑着,依旧不断扭动的红衣女子缓缓停下了动作,急促的喘息平和下来,那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而后猛的从床上坐起,回头看向床边不远处,排排坐的两人一猫。 红衣女子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反应过来这是被逮住了,刚想暴起发难,却发现自己被一根泛着金光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连一丝法力都用不出来。 夜色下的灵溪城逐渐安静下来,虽然迈入筑基后,修士可以用打坐来代替睡眠,连续几个日夜不眠,也不会产生太多的困倦。 不过睡觉这种事情又不仅仅是眼一闭一睁,睡之前一些必要的助眠运动还是必不可少的嘛…… 某个阁楼中,两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排排坐,他们神情严肃,目光炯炯。在其中一个少年的肩头,一只身形小巧的白猫呲牙咧嘴,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咬你一口。 在这两人一猫对面的床榻上,一名被捆住的红衣女子正襟危坐,目光略微有些游移,脸上稍显尴尬之色,显然自己被自己的术法魅惑住,让她感觉很是丢人。 对视一眼,君尚率先发问:“你是何人?” 那女子瞟了君尚一眼,嗤笑一声撇过头,没搭理他,君尚顿时就炸毛了,一把抓起白猫扔了过去。 “给我挠她!” 白猫早就看这女子不顺眼了,当即小嘴一咧,小爪子噌的一下弹出半寸,朝着女子的脸就是狠狠一爪。 “惑心!我是惑心!” 爪子还没触碰到女子的脸,一只手便探了过来将它给捞了回去,白猫对着空气一阵抓挠,扭过小脑袋,很不爽的瞪着君尚,那眼神怎叫一个幽怨。 君尚随手将白猫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包小鱼干递了过去,这才消了喵大人的火气。 “惑心?”林双手中玉笛转动,单手撑着下巴一阵沉吟:“邪修?” 女子嫣然一笑,那模样可谓是千娇百媚:“邪修不过是他人强加在我们身上的称呼,我们更喜欢称自己为……魔。” “有点意思。”林双轻笑出声,手中转动的玉笛猛的顿住,脑中思绪转动,很快便猜到了个大概。 “对我下手,看来你们对中洲有所图谋。” “让我猜猜,中洲的混乱,有你们的影子。” 女子的笑容依旧美不胜收,她美眸泛着秋水,媚声回道:“司命大人,中洲可不止我们参合一脚,太虚仙宫,人皇,南疆妖族,谁不想将中洲收入囊中。” “可中洲有天宫悬于苍穹,保住中洲气运虚而不散,所以,尔等便想从我身上入手,将我擒住,控制天宫?”林双顺着思路往下捋,而后叹息一声,神色颇为无奈:“如今的天宫已经威胁不到任何势力,为何你们还要紧抓着不放。” 女子沉默不语,那泛着秋波的眼眸低垂着,显然是不准备继续回答。 君尚看得一阵窝火,凑到林双耳边小声说道:“这女人身上业障不少,要不我们将她给……”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用眼神示意林双:“抹去这个隐患,还能收割一笔不菲的功德,多少也能让天宫神池增加那么一点点神力。” “杀了她,她的同伴可就要出手了,我倒是有手段自保,你确定你挡得住?”林双瞥了君尚一眼,而后扭头看向窗外,目光仿佛能看透黑暗,直视那躲在暗中那人的双眼。 第十九章 狼的诱惑 说好听点叫龙之将亡,其躯如山,说难听点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意思。 天宫虽然没落了,可它依旧矗立在众生之颠,受天道垂青,掌天地秩序。 把它毁掉也好,将它占有也罢,一股强大的力量若是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睡觉都睡不安稳。 惑心虽然不言语,可她的态度表明了一件事,整片玄宇天地,没有任何势力容得下天宫的存在,现在天宫虽然小猫三两只,今后的事谁又说的明白。 背靠天道大老板,只要给它机会,重新崛起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林双搞不懂,他都做出了寻求人族良善之人上天为神都许诺,且今后的天宫,肯定不会如同曾经的天宫那般,一旦触及到破坏天地秩序便降下天罚。 人族在改革,天宫也将要改革,许多问题大家都可以坐下来谈嘛,何必打来打去的累不累? 大家都生存在这片天地中,一切的底线自然是维护天地稳固,避免再次出现补天的悲剧。 你说你非抓着天宫不放这是要干啥?打下天宫自己当天帝?还是毁了天宫让本就混乱的天地更加混乱? 揉了揉眉心,林双感觉一阵心累,一旁君尚瞅着自家老板这副模样,抬手摩挲着下巴一阵嘀咕:“这些人如此肆无忌惮,就不怕天道一不做二不休,把天地都给你灭了?” 搞不懂,人心最是复杂,特别是这片被那位大人糟蹋过的天地,更是充满了变数。 最终君尚还是没能如愿把这偷袭自家老板的女人给砍了,为了防止对方梅开二度,也或许有着拿她当人质的打算,林双决定留下这女人,就这么将她捆着,有缚龙索在,谅她也翻不了天。 君尚对此倒是没太大意见,老板长大了,有自己的特殊癖好,作为打工人的君尚看看热闹便是,如今创业未半,希望老板不要在这些个人癖好上钻研过甚,毕竟他们出差花不了公费,大老板压根没给预算。 次日一早,君尚便拎着满不情愿的白猫出了灵溪城,唤出三丈大剑跳了上去,一句走你,迅速消失在天际。 他将远离这个伤心地,去寻找一抹曙光,能让他将亏出去的灵石给赚回来。同时他也害怕在这个城池里多待几天,鬼知道会不会被那群吸血鬼给榨干。 头顶晴空万里,脚下山峦青翠,东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天气,偶尔可见山中林间建有不少村落,村中凡人开垦田地,随意播撒一番,不日又是大丰收。 在太玄山待了十年,哪怕是最偏远的村落,君尚也不曾听闻过有谁会因为饥饿而丧命,东土景色如画四季如春,玄宇天地也从未降下过天灾,为何凡人依旧朝不保夕,时常流离失所。 多年琢磨,君尚总算得出一个结论,他们过得太舒坦了。 天道钟爱凡人,不仅是他们只有百岁寿元,不会给天地施加负担,主要还是他们脑子灵活,能造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为这片一成不变的天地增添许多乐趣。 于是天道将宛如世外桃源般的东土给了人族,让他们不需太过辛劳,便可收获满满。 可天道终究不懂人心,也不明白什么叫做饱暖思淫欲,人一旦吃得太饱,就会闲得没事干,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要多大胆有多大胆。 他们相互攻伐,同族厮杀,秩序完美过了头,终究会衍生出难以抑制的混乱。 于是天道给人族安排了对手,南疆的妖族。 妖族的大举入侵确实让人族内部前所未有的团结,可妖族天生便拥有强大的力量,入侵东土那可谓是如虎入羊群,杀得好不快活,短短百年,整个东土的人族死得就剩那么一小撮了。 为了弥补凡人,天道安排天宫诸神赐下神道,护佑人族繁衍生息,以制衡越发失控的妖族。 结果显而易见,借着人族触及神道的契机,那位大人降临在了这片天地中,成了玄宇天地最大的变数。 那么问题来了,天道到底是谁? 提出这个问题的小伙伴,恭喜你发现了盲点,关于天道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说。 那么话归正题,君尚一路飞驰,嘴里塞了一条小鱼干,他肩膀上白猫正打着瞌睡,睡觉还不忘嚼一嚼嘴里的小鱼干,半条小鱼干还露在外边,随着它轻微的鼾声微微晃荡。 东土很大,仙门百家虽然各家地界大小不一,不过大致来讲其实差的并不多,就好比云梦泽,其疆域跟太玄山比起来半斤八两。 玄宇天地以中洲为中心,其余四洲所处的方位看名称就知道,而太玄山地处东土极南,与中洲接壤,云梦泽与太玄山就隔着个青玄观,自然也属于东土的南部区域。 君尚的目的地位于云梦泽西测一个叫落霞谷的地方,距离灵溪城不远不近,以君尚如今的速度,三五天应当能走完单程。 赶路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到了地方,如何寻找那头狼妖的下落,山谷是死的,狼妖却是活的,它可不会老老实实待在那等着修士打上门。 所以云梦泽给的坐标完全就只拥有参考意义,想找到那头狼妖,一方面要靠运气,另一方面就得有足够的耐心。 那么问题来了,云梦泽又没说那头狼妖究竟长什么样,能不能随便找一头道行不错的狼妖,宰了它,拿它冒充委托里的狼妖? 可以,只要你不怕被打死,尽管去操作一下,看看能否蒙混过关。 前文也说了,多数仙门都将自家地界中的妖魔当韭菜,时不时会割一茬,能精准的派出弟子进行针对性捕杀,这就证明了大多数妖魔在仙门手中其实是有备案的。 他们有自己的手段,能够清楚分辨出哪头妖魔来自何处,如今又在何处,想要作弊简直异想天开,分辨不了的妖魔,人家也不可能就这么发出悬赏,自也是考虑到这点,防止他人随便拎一头出来领赏。 要说云梦泽如果多派一些弟子出来围追堵截,自也是能够将狼妖诛杀,可动用这么多弟子就为了杀一头狼妖,成本实在太大,有这功夫,还不如让弟子们按照流程分布各地割韭菜,其带来的收益远超十万灵石。 君尚不禁吐槽现在的仙门弟子心性太过急躁,这么点耐心都没有,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 于是五天后,君尚手持银枪,气急败坏的对着落霞谷中一块巨石就是一通乱砸,发泄着心中的苦闷。 这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狼妖,鬼知道对方跑哪去了,云梦泽这么大,你让他大海捞针这不是为难人嘛,他又无法确定狼妖的方位。 刚吐槽完云梦泽弟子急躁,转眼间君尚就没了耐心,出了顿气之后,他将长枪往肩膀上一扛。 “不找了,回去另外接一个委托。” 一旁懒洋洋趴着的白猫翻着白眼,满满都是嫌弃,你说你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砸几块石头,这不吃饱了没事干嘛,把本喵给折腾了好几天,还没缓过来,又转身放弃了。 正此时,白猫突然直挺挺打了个激灵,猛的扭头望向东边,瞳孔急剧收缩。 君尚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抬手让白猫顺着手臂爬到肩膀,君尚唤出三丈大剑,缓缓朝着气息的源头飞去。 距离落霞谷二十多里处,一条体型庞大的黑麟蛟蛇死死勒住一头巨狼,用它那恐怖的绞杀力,将巨狼全身骨头绞得寸断,巨狼连呜咽一声都做不到,因为它的脖子已经碎成了粉末。 能活着完全就是凭着妖魔强劲的生命力,不过它这副模样,就算黑蛇放过它,它也必死无疑。 君尚远远便望见这一幕,看着那头即将被黑蛇吞入腹中的巨狼,君尚仿佛看到了堆成小山的十万枚灵石,想也不想,他当即高声呼喊:“嘴下留狼!!” 进食被打断,黑蛇阴冷的眸子望向天空,只见一把三丈大剑悬在半空,上面站着一位少年,这会正眼冒绿光的连声呼喊。 来到近前,那少年愁了眼黑蛇,而后抱拳拱手:“蛇兄,给个面子,能否把狼头与妖丹让给我。” 第二十章 白跑一趟 两族对立,孤身一人跑敌方面前嘲讽骂娘的叫傻子,孤身一人跑敌方面前找你要吃的,那叫二傻子。 黑蛇硕大的脑袋抬起,歪了歪头,莫名其妙的瞅着眼前这个小不点,一时间还有些没明白几个意思。 跟着主人在附近转悠,肚子饿了出来宰一头元婴狼妖打牙祭,刚准备下口,突然跑出一个虎头虎脑的人族少年,嚷嚷着让它给个面子,把妖丹和狼首给他。 最近人族都这么嚣张了吗?我弄死的狼妖,凭什么要让给你一部分,啊?凭什么? 况且妖魔一身精华都在妖丹之上,虽然黑蛇吞了对它其实也没太大作用,可那也不代表你想要我就得给你,咱俩又不熟,你面子值几个钱? 黑蛇晃了晃脑袋,没去搭理站在三丈大剑之上的少年,张开大嘴对着已经死绝了的狼妖盖了下去。 “等会!!” 又是一声呼喊,打断了黑蛇的用餐,它大嘴顿在半空,有些不爽的扭头望向少年,阴冷的眸子里带上了几分怒意。 蛟蛇与蛇最大的区别,便是头顶长角,眼化龙目,蛇瞳与寻常妖魔其实已经没有太大区别,只需再进一步,待到生出四肢,蛟蛇的蛇字便可以去掉了。 它有着与寻常人族一般的灵智,也有着生灵该有的喜怒哀乐,吃个饭被三番五次打扰,黑蛇心中不爽到了极点。 只听那少年说道:“蛇兄,这头狼妖的狼首和妖丹确实对我有大用,这样,我给你五…三万灵石,你把它让给我,如何?” 本来想说的应该是五万,结果话音一转立马就砍掉了一半,黑蛇眯了眯眼,它怀疑眼前这小不点是不是在逗他玩。 别说三万,五万灵石买一颗元婴境狼妖的妖丹都还差那么些许,更何况它一条蛇要灵石有个屁用,跑人族城池里跟人族做交易吗? 它是妖魔,又不是妖修,为了花掉这么点灵石,我还得转为妖修,化为人形不成。 信子吐了吐,黑蛇无视了少年的啰里八嗦,张嘴一口便将狼妖给吞了下去,连根毛都没给对方留下。 君尚傻傻的望着黑蛇吞掉狼妖后晃晃悠悠的扬长而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灵石啊,十万灵石啊,加上妖丹和狼首,少说也能卖个将近二十万啊,就这么没了? 君尚以手掩面,只觉得亏了一个亿那般难受,终究是错过了一笔横财,时也,命也! 白猫乖巧的趴在他肩膀上啃小鱼干,对君尚白忙活一场的折腾不发表任何意见,它就是只猫,只管吃就是了,养家糊口这种事还轮不到一只猫来操心。 缓了好一阵,君尚才从错失灵石的打击中重新振作精神,有句话说的好,贼不走空,来都来了,不搞点值钱的回去,岂不是显得他很呆。 催动三丈大剑拐了个弯,君尚回到落霞谷,摩挲着下巴开始思考该怎么及时止损。 落霞谷其实就是两座山之间的一线天,里边有一片数百丈的盘地,那里草木茂盛,流水潺潺,勉强也算是个风水宝地。 君尚在谷中转悠几圈,发现谷中林间长着不少比较常见的灵草灵木,而且谷中灵气对比谷外,却也是比较浓郁一些,很适合小宗门在此地开宗立派。 “占了这个山谷,找个小宗门卖出去?” 君尚思索着此事的可行性,而后又摇了摇头,这里本来就是云梦泽地界,他一太玄山弟子跑人家里抢地盘,怎么也说不过去。 正思索间,谷外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而且那玩意体型还不小。 君尚飞上半空遥遥望去,只见一条黑鳞大蛇顺着一线天往山谷中慢悠悠的爬进来,庞大的身躯压断了沿途的草木,在地上划出一条齐膝沟壑。 君尚有些错愕,这落霞谷莫不是被这条黑蛇给占了? 再联想黑蛇吞掉狼妖那一幕,君尚顿时无语凝噎,这下可好,啥都捞不着。 黑蛇显然也看到了三丈大剑之上的少年,支起脑袋瞅了过去,心里边也很是狐疑。 它跟着主人转悠,主人带着那新来的不知做什么去了,让它自个找地方待着。黑蛇随即便选中了这个山谷,只是山谷中躲着一只狼妖,修为不算高,顶多元婴境中期。 正面对上,黑蛇自是不怂,虽然它同为元婴,境界却是比狼妖高了一筹,加上它这一身坚不可摧的鳞甲,狼妖想伤到它还真不是一般的困难。 让黑蛇不愿直接与狼妖硬拼的是狼妖的速度,狼这种生灵,天性记仇,它们通常打不过就跑,也不跑远,总会在你身边晃荡,一旦你没有防备,它便会悄咪咪的给你来一下,一击就走,压根不给你还手的机会。 它会不断的骚扰你,直至你被它弄死,又或者你把它弄死,烦不胜烦。 黑蛇采取的措施便是蹲在山谷外,等着狼妖自己出来,而后攻其不备一击毙命。没曾想它刚将狼妖吃干抹净,进入山谷中,竟然看到了那个叽叽歪歪的人族少年。 一人一蛇隔空对望,倒也没有什么一触即发的敌意,黑蛇并不想惹麻烦,它本来就躲在深山中淬炼血脉,以求化蛟,若不是主人出现,强行将它收服,黑蛇压根不想跟人族有太多瓜葛。 君尚则是单纯的打不过,压根没打算与黑蛇起冲突,而且君尚发现黑蛇体内业障并不多,看模样应当还是一条比较有理想的蛇。 蛇这种生物,向来冷血无情,你若是招惹了它,它肯定会冷不丁给你来上一口。 若你见着它绕着走,它也不会搭理你,当然这只限于未开灵智的普通蛇类,而开了灵智的蛇更加聪明,小蛇见到人会绕着走,大蛇饿急了,或许会找机会把你给吃掉。 像黑蛇这种即将化蛟的蛇,基本不会招惹事端,化蛟机缘本就难得,化蛟时还得承受天道的考验,体内若是攒了太多业障,很可能会被天道针对,一道雷劈下来,没准直接就凉了。 化蛟之后的路更是难走,蛟这种生灵在玄宇天地并没有族群,完全就是由得了机缘的蛇蜕变而成,它的价值可想而知,说它全身都是宝也不为过。 化蛟后不仅要自己摸索着往前走,还得时刻防备突如其来的袭击,关键是还不能大开杀戒,免得徒生业障,影响下一阶段的蜕变。 待到道行足够,血脉蜕变到一定程度,蛟这个字的后面,自然而然便会多出一个龙字,也就是典籍中所记载的蛟龙。 所谓蛟龙,介于蛇与龙之间,空有龙形,却属蛇类,算是初步抓住一丝化龙的契机,受天道关注,得天地认可。 至于后续的化龙,貌似至今为止还没见有蛟龙成功过,蛟龙已经强到逆天了,当年几条蛟龙搞事,天宫好几位神只联手都没能摆平,最后还是弄出一条缚龙索,这才把搞事的蛟龙给收拾了。 真正的龙到底强到什么程度谁也没见过,典籍中也没有记载,想搞明白,首先玄宇天地得出现一条真龙才行。 望着这条黑蛇,君尚咧咧嘴,遥遥拱手打了个招呼:“蛇兄,好巧啊!” 黑蛇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自顾自的进入山谷,庞大的身躯缓缓滑入谷中间的小湖,蛇躯盘起,只露出半个脑袋。 君尚见对方没有敌意,甚至于当他不存在,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催动大剑落到小湖不远处,蹲在树底下开始挖灵草。 狼妖没了,山谷也被占了,君尚若是不想白跑一趟,现如今勉强能值几枚灵石的,也就这些不起眼的灵草了。 虽然都是一些低品阶灵草,市场上基本都是论堆来卖,可蚂蚁再小它也是肉,没能大赚一笔,路上吃掉的小鱼干总得赚回来才行。 君尚撸着袖子,一手拎着长剑在树底下一顿刨,另一只手抓起灵草抖了抖泥巴,一股脑就往储物袋里塞。 就这么一直挖到天色昏暗,君尚把长剑一丢,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抬手抹了把汗。 看着鼓囊囊的储物袋,粗略算了一下,几千枚灵石应当还是有的,明日再挖一些,凑个整,多少也能回点本。 漆黑的山谷中,君尚在湖边燃起篝火,篝火上架着一只倒霉的野鹿,被君尚清理一番后,就这么架在上面烘烤,不时还撒上一些调料,香味顿时就弥漫开来。 这时,平静的湖面突然荡起波纹,哗啦啦的水声清晰可闻,趴在君尚肩膀的白猫吓了一跳,一个闪身直接钻到了君尚的衣领中,只露出半个脑袋悄咪咪的望着漆黑的湖面。 在火光的照耀下,只见一片黑影自湖中缓缓抬起,而后左右晃动,很快便来到近前。 火光映照在那漆黑的鳞片上,反射着点点光亮,黑蛇硕大的脑袋探了下来,凑到那烤得金黄的野鹿前,蛇信子吐了吐。 君尚一看这模样,就知道这条黑蛇怕是已经到了化蛟的边缘,其五感已经趋近于真正的蛟蛇。 常年茹毛饮血,已经能品尝出味道的黑蛇虽然有些厌恶,却也尚在能接受的范围,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它跟着主人十数年,也从未见主人吃过东西,更是没有过多接触人族修士与凡人,头一次闻到这等香味,进食过一次便足以不吃不喝好些天的黑蛇,莫名感觉腹中有些饥饿。 顺着气味来到湖边,黑蛇发现那诱蛇的香味来自这一坨架在火上烤的肉,它灵动的眼眸闪了闪,微微歪头,看向篝火边上,神色带着戒备的那个人族少年。 第二十一章 小赚一笔 君尚在黑蛇那直勾勾的注视下,头皮多少有些发麻,虽然他自信若是黑蛇突然袭击,自己爆发神力逃跑应当是没问题,可面对这等大家伙,心里边的压力着实不小。 他往后挪了挪,看了眼黑蛇,又看了眼篝火上的野鹿,语气尽可能保持镇定:“要不……你尝尝?” 啪的一声,黑蛇大嘴直接落下,瞬间便将那头野鹿吞了下去,而后仰头发出一阵又难受又舒坦的嘶鸣,估计是被烫的。 黑蛇品尝着残余在口中那从未体会过的滋味,一时间两眼发亮,意犹未尽的吐着信子。 “咋的?一整头都被你给吃了,你还想做甚?”君尚一摊手,搞不清楚这蛇想干嘛。 只见那大蛇身躯一阵蠕动,在君尚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它竟然吐出了一大坨黏糊糊的物件。 借着微弱的火光,大致可以分辨出些许轮毂,君尚抬眼望去,却见那一坨分明就是一头巨狼,它浑身毛发沾满黏液,软啪啪的杵在那,显然浑身骨头都被搅碎了。 黑蛇对着篝火扬了扬脑袋,示意君尚把这玩意给它烤了,眼珠子里满满都是期盼。 好家伙,吃下去的东西还能吐出来? 话说你方才刚吞掉一头野鹿,这么大一坨,你是怎么做到把前一阵吃的吐出来,后一阵吃的咽下去的,在肚子里还能对换过来不成? 君尚惊奇的瞅着大蛇那覆盖着鳞片的肚子,好一会没回过神来,脑中浮现出两头大家伙在肠子里挤压成一块,在黑蛇的蠕动下荡来荡去。 甩了甩头,君尚挥散脑中莫名其妙的画面,走到那巨狼的尸体旁边,刺鼻的腥臭味差点没把他熏晕过去,赶忙又往后狂退。 黑蛇见他这模样,先是歪了歪头,而后用尾巴一扫,将巨狼的尸体拍入湖中,蛇躯好一阵折腾,搅得小湖水花四溅,轰隆声不绝于耳。 半晌后,巨狼又软了几分的尸体被甩上岸,毛发上的粘液已经被洗了个干净,黑蛇尾巴拨了拨,将尸体往君尚面前推了推。 “这……”君尚挠了挠头,如此通灵性的妖魔还真是第一次见,要说不愧是有理想的蛇,就凭这脑子,化蛟已是板上钉钉。 人家给面子,君尚也不能扫了兴不是? 他撸起袖子,拖着巨狼的尸体走到湖边,而后取出一把长剑,开始把这头狼给清理清理。 狼尸体型很大,哪怕是被挤成了一坨,侧躺下来其高度也快赶上了君尚的个头。 刨开肚皮,各种被挤爆出来的秽物直接喷了君尚一身,这体验,直接让君尚二话不说一头扎进湖里一顿折腾,好家伙,恶心得他吐了整整半个时辰。 忙活好一阵子,君尚这才将剥了皮的巨狼用一棵小树架起,湖面上顿时燃起一堆更大的篝火。 一人一蛇隔着篝火,分别处于两端,黑蛇低头望着不断冒油的巨狼,君尚则低头看着手心的一颗妖丹,神色有些异样。 虽然没能将狼首要过来,可君尚处理尸体的时候,顺势取出了它体内的妖丹。 黑蛇看到了也没阻拦,似乎压根看不上这玩意,反倒是那烤得金黄的狼尸更对它胃口,于是在黑蛇的默许下,君尚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拿到了妖丹。 “等会,先留影!” 君尚灵机一动,快步走到侧旁,取出一枚玉牌,挑了个避开黑蛇的角度,将烘烤巨狼的景象烙印在玉牌之内,如此一来,虽然少了狼首,可妖丹还在。 再加上有留影玉作证,只要这头狼妖是云梦泽悬赏的那头,十万枚灵石他不掏出来都不行。 没想到都不用自己动手,委托自个就完成了。君尚笑得眯起双眼,摩挲着手中的妖丹,沉甸甸的如同十万枚灵石。 次日一早,君尚再次忙碌了起来,黑蛇就像是上了瘾,连夜逮来五六头体型庞大的妖魔,有熊有猪还有巨猿,就这么丢在湖边,让君尚替他处理一番,然后架在火上烤。 君尚大早上看到五六头大家伙整齐躺一地的画面,也是惊得不行,关键是这些妖魔道行都不低,最高已是元婴巅峰,最低的也有金丹后期。 一下子捕杀这么多强悍妖魔,可见黑蛇的实力强得离谱,难怪化蛟的蛇类如此稀少,若每条蛇都能化蛟,这天地哪还有其他妖魔的活路。 感慨着将它们一一处理干净,君尚含泪收下六颗成色不错的妖丹,小小的赚了一笔。 伺候好这位大金主,君尚便继续挖他的灵草,将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这才收工起身,唤出三丈大剑跳了上去。 湖面荡起水花,黑蛇庞大的脑袋缓缓探到半空,凑到大剑旁边与上方的人族少年对望,原本阴冷的眸子,此时倒是柔和了许多。 “走了蛇兄!”君尚郑重的朝着大蛇抱拳拱手,咧嘴笑了笑:“我下次多备些调料,有机会再给你露一手。” 说着,君尚竖起剑指,大剑原地拐弯,咻的一声掠向天际,很快便消失无踪。 黑蛇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信子吐了吐,似是要记下这人族少年身上的气息,而后它的尾巴从湖里探了出来,对着湖边一顿疯狂横扫,把山谷搞得千疮百孔。 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毁掉了一切痕迹之后,黑蛇满意的缩回了湖中,舒舒服服的闭眼假寐。 主人是那种漠视苍生的强者,不允许他手下任何人违抗他的意志,想法都不能有,一旦被他察觉到,下场基本都很惨。 黑蛇不想被卷入主人的谋划中,可它的小命掌握在主人的手里,黑蛇只能在不违抗主人命令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不增业障。 那人族的少年虽然喜欢嘀嘀咕咕,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可他烤肉的手艺着实不错,黑蛇对他印象很好,不想因为主人的一个怀疑念头,就把人家给抹杀干净。 远处,君尚一路飞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别看他这两天待在落霞谷中十分淡定,实际上他心里边一直没放下戒备,时刻保持着紧绷状态,一旦察觉到不对,立马撒丫子就跑。 如今看来,那条蛇似乎真就很佛系,除了嘴馋了找他帮忙烤肉,其他时间基本都缩在湖里打瞌睡,跟一般妖魔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善良。 当初听林双说起过,妖魔也有好坏之分,君尚原本还不以为意,反正他从来没见过就是了。 如今君尚才知道,老板果然诚不欺我,这条黑蛇如此好说话,活该它成功化蛟! 君尚美滋滋的掏出整整七颗妖丹,眼睛里倒映的是成堆灵石,按照一颗元婴境妖丹五万到六万左右的市场价,他这一趟净赚四十万灵石! 这笔横财比他在太玄山收租还来得快,而且几乎没有任何风险,纯粹就是给黑蛇做了几顿饭罢了。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赶路,很快君尚便看到了位于云梦泽西侧的一座城池,想了想,他拐了个弯,朝着这座城池飞去。 皇城为了与太虚仙宫争夺东土的统治地位,在每家仙门的地界内都建了城,城池的数量并不固定,纯粹是以仙门所在位置的战略意义作为参考,少则两三座,多则十数座,被人皇重点关注的仙门可谓是倒了血霉,自家地界都快被人皇给渗透成了筛子,仙门的规矩在地界内压根不顶用,坐镇城池的城主说的话才能算数。 当然,这种情况大多发生在东土的南部边界与西部边界,越靠近中部,城池的密度便越高。 如果将东土分成四份,那么人皇实际控制着南部与西部,东部与北部依旧由太虚仙宫来主导,人皇的城池包围仙门计划很难在那两个区域实施。 太虚仙宫也不傻,自然不会放任人皇肆无忌惮的扩张,他们同样在自家实际控制的地盘上建城,并派有高人驻守,为的就是与皇城分庭抗礼,阻挡人皇把手伸到东北两个区域。 如此一来,东土的中心成了谁也想要,可谁也拿不到手的区域,那里是凌霄殿的地界,仙门百家排名第一的存在,掌教实力雄厚,还有一名更加可怕的太上长老坐镇,合情合理的,成为了皇城与太虚仙宫的缓冲地带。 眼前这座城叫做灵渊城,人皇设立在云梦泽的四座城池之一,其辐射范围同样覆盖了上百里。 或许是云梦泽两位老祖都在太虚仙宫修行的原因,皇城对云梦泽颇为关照,将四座城池分别设在云梦泽仙门所在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将它牢牢包围在中间。 四座城池遥相呼应,不管哪一方出事,临近的城池都能快速反应过来,并做出恰当的回应。 好在云梦泽似乎还挺上道,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行为,这也让人皇没有对它下手的借口,多年以来,两者就这么微妙的共存着。 进了灵渊城,君尚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凡人与修士,氛围倒是与灵溪城差不多,人群里也有不少云梦泽弟子在晃荡,那一人一妖卿卿我我,算是云梦泽的一大特色。 寻了个云梦泽驻守的店铺,君尚迈步走了进去,店铺掌柜立马笑眯眯的迎了上来:“呦,这位道友光临小店,是要买点什么?” 君尚扫了一眼店内,墙壁上挂着一把把长剑大刀,基本都是下品法宝,也有一些比较冷门的法宝,比如大锤、长鞭、斧子之类,更有琵琶、笛子、铃铛这等比较特殊的法宝。 修士所用法宝千奇百怪,就看你用哪个比较顺手,也有一些修士所用的术法对法宝有着特殊要求,比如琵琶笛子之类,基本都是一些作用于神魂的术法才会用到。 君尚可不是来买法宝的,他掏出狼妖的妖丹,连着接下委托的那一页纸和留影玉一块拍在案头上,十分嚣张的嚷嚷着喊道:“十万灵石,给钱!” 第二十二章 都是套路 与此同时,云梦泽地界一处人迹罕见的密林中。 一缕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来,很微弱,却没能躲过杨蛟的鼻子。 他眉头一拧,身形化作流光直蹿高空,朝着远处飞掠而去。 十里开外,杨蛟自空中落地,长剑自动收入储物袋。他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先是愣了愣,随后便赶紧俯下身查看还有没有活口。 这是一个小湖,小湖仅有十数丈长宽,崖上淅淅水流洒落,湖边草木茂盛花香迷人。 而此时的湖边躺着数具尸体,每具尸体的胸口皆破开一个大洞,不知下手之人用的何种手段将人的胸口直接洞穿,其内的心脏不翼而飞。 若这还只是让杨蛟感到吃惊,那么湖中的一幕便足以让他遍体生寒,心尖都止不住的颤抖。 抬眼望去,湖水尽数染红,一具具尸体漂浮在湖面上,几乎将丈许小湖填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湖中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吞吐血水,天空飞来几只老鸦落在湖面的尸体上等待着尸体腐烂。 而在湖边林中,低低的吼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有野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 “这里发生了何事?” 杨蛟走上前蹲下身子,抬手探了探尸体的体温,不由得低声自语。 “尸体还有些许温度,这些人没死多久。”杨蛟蹲在尸体旁边,眼神在尸体上反复打量。此为男尸,年岁不大,长得倒算是端正,身上除了胸口的大洞外无任何其他伤势。 很显然这是被一击毙命,毫无反抗之力,死前那浓浓的恐惧就写在脸上,随着死亡永远定格。暗淡下去的瞳孔满是血丝与惊慌,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再看尸体身上穿着的浅白黄纹长袍…… “这是剑阁弟子!” 杨蛟眉头猛的一拧,视线落在一具尸体手中至死也紧握着的长剑上,在那长剑的剑身与剑柄相连之处,赫然刻着一个带有凌厉剑意的剑字。 这是剑阁的标志,剑阁弟子主修剑道,向来都是剑不离身,以身养剑。在剑阁之中有红橙黄绿青蓝紫七把剑,各自对应着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天相七个境界。 剑阁之中各弟子各境界泾渭分明,练气境弟子着浅白红纹袍,佩红纹柄长剑。筑基境弟子着浅白橙纹袍,佩橙纹柄长剑,以此类推。 而眼前这湖面湖畔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竟半数都穿着浅白黄纹袍,而杨蛟跟前这具尸体同样穿着浅白黄纹长袍。 按照剑阁的七阶划分,此人俨然是实打实的金丹境高手,结果却被人一击毙命,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倒吸一口凉气,杨蛟只觉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很难想象这些剑阁弟子死前到底遭遇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连金丹境都能一击毙命,这……”杨蛟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双眼睛警惕的扫视四周,生怕突然蹦出个什么玩意把他的心脏也给摘了。 许久后,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异样,杨蛟稍稍放下心来,再次屈膝蹲下,抬手将尸体怒睁的双眼合拢。 轻轻呼出一口气,待镇定稍许,御剑开始打捞湖面漂浮的尸体,一一将他们死不瞑目的双眼合上。 “虽然与这些殒命的道友并不相识,但遇到了,便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们因何而死,死在何人手中与我无关,人都死了,也应当给予他们最后的尊重才是。” “或许在某天我也会如他们一般,暴尸荒野无人问津,直至身躯腐烂,被老鸦啄食,予野兽果腹。” “设身处地的思量一番,也希望待到自身陨落之时,有那么一个人愿意给自己收尸,让自己死后也能体面些许。” 杨蛟一边在湖边挖坑,一边在心里边默默的自言自语。 东土有多凶险眼前这一切便是最好的解释,十多名金丹境高手,二十多名筑基境修士,被人如同蝼蚁一般随意屠杀,毫无反抗之力。 他不过是区区散修,道行高一些的妖魔都很难独自应对,根本想象不到对方遭遇的敌人有多么可怕。 于天地间行走,一不留神便可能死在某人某妖某凶兽的手中,虽说死后一了百了,谁还管身后事,可联想到自己死后静静的躺着某个地方腐烂,被老鸦啄食,被野兽撕咬…… 杨蛟摇了摇头,实在不敢继续往下深思,他相信多做善事,总归会有好报。 挖了三十多个深坑,将整理过仪容的尸体分别放了下去,随后盖上泥土,堆起一个个坟包。 因为不知他们姓名,只得每个坟包前都插着一把长剑,代表着他们各自的身份。这些长剑清一色皆是下品法宝,品阶虽然不高,对寻常修士来说却也算是难得的宝贝。 只是剑阁的剑很特殊,他们所修的功法便是人剑合一,一旦主人死了,他们手中的长剑也会瞬间失去灵性,而剑毁了,持剑之人也会受到严重反噬。 据说剑阁弟子更换长剑时,都要将佩剑送回剑阁的剑炉之中,与新的长剑相融,这也就有了剑阁中人,一生只持一剑的说法。从入门起,手中的剑便不断的凝聚剑意,随着主人境界的提升,不断的重铸,不断的淬炼,以达到与主人完全契合的程度。 在仙门百家之中,剑阁弟子是最执着,也是最难对付的一类,只要他们手中的剑还在,爆发起来,其威势你是想都不敢想。 结果就是这么一群练剑的疯子,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这里,毫无反抗之力,杨蛟看着密密麻麻的三十多个坟包,不免有些唏嘘。 “剑阁与云梦泽相距十数万里之遥,剑阁弟子怎会出现在此?”他朝着坟包拱手作揖,似是自语般说道。 杨蛟抬头望天,总觉得这晴朗的天空,带给人一种十分沉重的压抑感,也不知那平静的表象里,到底积蓄着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 灵渊城,云梦泽驻守的法宝商铺中。 君尚嚣张的嚷嚷着要云梦泽给钱,那十分热情的掌柜顿时笑容一僵,很快又恢复原样,目光微微闪烁,掌柜拿起狼妖的妖丹,又注入法力,查看了一番留影玉中的画面,而后才不急不缓的看向那张委托单。 是自家云梦泽派出去的活没错,上面留下的防伪气息还在,可以排除造假的可能。 而后掌柜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虚伪:“道友,狼首,可带来了?” 君尚眉头一挑,虚着眼望向掌柜:“怎么?没有狼首,这悬赏就不作数了?” “道友有所不知。”掌柜堆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狼首不在,他心情突然就变好了,只听他话风一转,将妖丹与留影玉往君尚面前一推:“没有狼首,我们无法分辨这狼妖是否便是委托中要求的那头。” 君尚一听,当场就火冒三丈,抬手一巴掌拍在案头上骂道:“你想赖账?” “哎?道友何出此言,这委托上说得明明白白,将狼首、妖丹送至云梦泽驻城商铺,如此要求,自是有所讲究。”掌柜脸上笑容不变,蹲下身子在柜台里边翻了翻,取出一块玉牌双手奉上:“道友请看,这便是那头狼妖。” 君尚狐疑的接过玉牌注入法力,一个画面顿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只见在那一线天入口处,一头巨狼傲然而立,其毛发灰黑,双眸暴戾嗜血,虽只是留影,却也能看出此妖魔的强悍。 君尚放下玉牌,不解的开口问道:“仙门都保存着留有妖魔气息的玉简,你将其取出,与妖丹残留气息相互对照不就行了,要狼首做甚?” 那掌柜笑容不变:“道友,可将那狼妖的模样留了影?” 君尚这会人都麻了,抬手挠挠头:“留影玉你刚不是已经看过了嘛。” 掌柜的笑容更甚,语气却带着惋惜:“那就没办法了,不瞒您说,追寻狼妖气息的玉简我们云梦泽确实有,可那也只保存在仙门内,怎会下发到区区一间法宝商铺。” 更何况,云梦泽有四座城池,每座城中都有多家云梦泽商铺,总不能将玉简砸了,一人拿一块碎片不是? 掌柜说的有理有据,让君尚压根挑不出毛病来,只听他继续说道:“道友你看这玉牌中留下的影象,便是我们这些店铺分辨真伪的手段,你留影玉中那头狼妖皮都剥了,任谁也看不出这狼妖是否便是委托提及的妖魔。” “这真不怪我。” “不对吧!如此说来,随便一头狼妖,把它脑袋带过来,你岂不是只能凭模样确认妖魔身份?”君尚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掌柜笑容一收,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道友这话说的,模样只是其一,妖丹、留影玉,三者对得上,这委托才能作数。” 君尚郁闷的一把将妖丹抓起,收进储物袋中转身就走,什么玩意,早说清楚,当时我就多跟蛇兄商量商量,怎么也得把狼首给你带回来。 这下可好,白忙活一场。 看着他嘀嘀咕咕走出商铺,掌柜脸上笑容灿烂,只是这笑容揶揄居多。想薅云梦泽羊毛?想屁吃呢? 谁不知道仙门委托报酬很高,同样风险也很大,与妖魔搏杀有多凶险自不必说,委托中提及的每一个需要带回来的东西,少一个都不行。 真以为十万灵石这么好拿?就算那妖丹有着妖魔的气息又能如何,给他一个质疑的理由,他能给你编出十个不给钱的借口。 掌柜从柜台里掏出一枚玉简,方才君尚将妖丹拿出来的时候,玉简便有了反应,很显然那枚妖丹的主人就是委托提及的那头狼妖。 “不过,如今这枚玉简可以作废了。” 掌柜轻笑着捏碎玉简,将桌面上放着的委托单拿起,以术法唤出一道火苗,直接烧了个精光。 又为仙门省下十万灵石,这可都是业绩啊! 第二十三章 钓鱼执法 “仙门地界是越来越难混了,早晚有一天这群家伙要被收拾。” 君尚骂骂咧咧的走在大街上,心情郁闷到了极点,如果不是这一趟白嫖了好几颗妖丹,说不得他真就跟那掌柜杠上了,必须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肩膀上的白猫懒洋洋趴着,微微鼾声从粉红小巧的鼻子里传出,君尚抖了抖肩膀,一副很不满的模样:“哎!哎哎!你说你吃了睡睡了吃,这两天都长胖了,老趴在我身上做甚,自己下来走不成?” 白猫被打搅美梦,气急败坏的一爪子拍君尚脖颈,当然它那锋利的爪子一直缩着,君尚也就能感觉到它爪心那团肉。 喵喵喵好一阵,白猫显然是对着君尚骂骂咧咧,那模样奶凶奶凶的。 “啥?趴我身上是给我面子,我说小猫你过分了,你吃我的用我的,连走路都要我背着,你说话给我客气点。”也不知君尚是怎么听得懂猫语,他对白猫怒目而视。 白猫不屑的喵呜一声,撇过头,小声喵喵喵的嘀咕出声。 “小鱼干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什么叫跟着我就一直倒霉?”君尚气急败坏,抬手就要把白猫从肩膀扒拉开:“行,那你走,本神还不伺候你了。” “一天天就知道吃,光动嘴不出力。” 白猫当场炸毛,小爪子舞得出现了残影,对着君尚伸过来的手一顿输出。 一人一猫一边打闹着一边往前走,不多时,专供修士摆地摊的东侧城区出现在他们眼前。 与灵溪城一样,灵渊城的东侧城区同样占据了很大一片区域,两侧都立有布告栏,上面贴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委托单。 往里边走是整齐的两排摊位,无论是仙门弟子还是散修,都靠着墙席地而坐,面前铺上一张丈余宽的麻布,麻布上摆着各种琳琅满目的物品。 君尚路过几个摊位,随意扫了眼,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些东西大多都是一些低品丹药和低阶法宝,偶尔有几件颇具灵性的东西,却也都是残缺的,值不了几枚灵石。 倒也有人售卖妖丹,可成色实在不佳,多是一些筑基境妖魔的妖丹,连一颗金丹境的都没有,他可是怀揣七颗元婴境妖丹的男人,自然看不上眼。 如果说在城外,散修基本都是仙门弟子压迫的对象,那么在城内,散修压根不甩仙门弟子,发生冲突,管你是哪家仙门的高徒,散修照样怼你,有本事你就动手。 城卫兵可不是闹着玩的,元婴道行打底,就问你怕不怕,真被逮进去,先不说丢不丢人,一笔不菲的保释金肯定得掏,对此君尚应当有发言权。 在东侧城区,城卫兵的巡逻更是频繁,这群家伙为了业绩,恨不得买卖双方当场打起来,这样他们就能一次性逮捕两人,双倍罚款,双倍快乐。 有时候君尚怀疑人皇在各家仙门到处建城,是不是单纯就为了薅仙门与散修的羊毛,被抓两次,保释金高达十多万,不得不说,君尚很羡慕,酸了。 人皇在东土建了那么多城池,闹事的修士肯定不少,光是收罚款便是一笔巨款,再加上各种税收,很难想象那将是一笔多么惊人的财富! 想到这,君尚不由得抬手摩挲着下巴,暗暗思忖着在中洲建城有没有搞头。那里是自家地盘,隶属于天宫,虽然现在局势很混乱,各方势力在中洲搞风搞雨的,可若是在天宫能控制的核心区域建城,再把自家老师拉过去坐镇…… “嘶!!” 君尚两眼发光,瞳孔里映照着堆成小山的灵石,嘴巴咧得老大,一滴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啪!” 白猫一爪子呼在君尚脖颈,把他从臆想中拉了回来,擦了擦口水,瞥了眼满是嫌弃的猫脸,君尚左右环顾,随便找了个空着的摊位一屁股坐了下去。 拽下储物袋掏了掏,从里边取出七颗色泽均匀,血气缭绕的妖丹往面前这么一摆,那来自元婴境妖魔的淡淡气息顿时弥漫开来,惊得不少来往修士频频侧目。 “我去!!” “好家伙!!” “元婴境妖魔的妖丹,足有七颗!!” 一声声惊呼响起,将稍远的修士也吸引了过来,很快君尚面前围拢过来不少修士,他们目光灼灼的望着随意搁摊位上的妖丹,眼睛都瞪圆了。 可惜,这些人就干看着,也没人向君尚询问价格,显然他们并不准备花灵石购买,估计大半修士也买不起。 妖丹作为妖魔身上最珍贵的材料,在东土用途很广,小到炼器时加入一颗,为法宝增添一份特性,大到构建阵法,以妖丹为阵眼,让阵法运转时,威力更胜几分。 真要细说,修士各种手段都有用到妖丹的地方,而且妖丹起到的作用还很是不俗。 比如青玄观的招牌术法白虎诛邪,这术法归类于杀伐一道,其贯穿力极为惊人,且白虎虚影由戾气凝成,施法者杀意越浓,术法的威力便越强。 若是拥有一把融炼了妖丹的法宝长剑,术法一出,天然便多了三成的戾气,术法的威力自是水涨船高。 再比如布置一个杀阵,以妖丹为阵眼时,杀阵自行投影出妖魔虚影,一名合格的阵师能将投影出的妖魔实力提升至它原有道行,再辅以各类宝材加成,突破原有道行也不是不可能。 哪怕不使用术法,不布置阵法,拎着一把融炼了妖丹的法宝,随手一击都比别人气势更足,力道更猛,同境斗法,直接就在装备上压了对方一头。 目前市场上比较抢手的基本都是筑基、金丹境妖魔的妖丹,以多数散修的财力,也只买得起这个档次的妖丹。 元婴境妖丹在仙门眼里不算什么,可在散修眼里,那可都是好宝贝,一颗能卖好几万枚灵石的天价。 他们想得到一颗元婴妖丹,首先就需要几位元婴修士联手围攻一头元婴境妖魔,有可能还打不过,毕竟他们并没有太高深的术法,一场厮杀下来,死两个人很正常。 这么一算,其实有些得不偿失,所以散修一旦遇见元婴境的妖魔那是扭头就走,无他,难啃罢了。 这种比较普遍的惜命行为,也导致了市场上少有出现元婴境妖魔的妖丹,每次一出现,基本都被财大气粗的仙门商铺给包圆了,散修想要,也没那么多灵石。 如今一出现就是七颗,而且其中还有两颗气息异常浑厚,显然是元婴巅峰的境界,剩下的五颗最低的也达到了元婴中期,不怪众人不惊叹出声。 这种元婴境妖丹根本不愁卖,仙门驻城商铺一直在收购,只是价格偏低,不管你是中期还是后期乃至巅峰,全都按照一个固定价格给钱,简直丧心病狂。 不卖?也行啊,他们不缺几颗妖丹,嫌少你可以自己摆摊去,又不会拦着你。 那么修士明知道仙门给出的价格不合适,为何就是不自己卖,宁愿亏一点卖给仙门商铺? 呵! 这就不懂了吧,有句话说的好,叫做财不外露,一颗元婴境的妖丹价值数万灵石,这是什么概念? 一件下品法宝最高售价一千灵石,一枚三品凝血丹售价五百灵石,散修接一次寻常的委托,报酬大概在三百灵石到一千灵石之间。 这么一对比,数万灵石在多数散修看来,那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一笔财富。 都说东土凶险,别看城里各自安好,大家都守规矩,做个文明人,可出了城,谁还管你是谁,看你不顺眼就动手打杀,贪图你的宝材,那就动手去抢。 接委托累死累活,还可能丧生在妖魔獠牙利爪之下,杀人夺宝跟与妖魔搏杀都差不多,无非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死在你手里算我倒霉,若是抢了你全部家当,那可比与妖魔搏杀划算多了。 君尚混迹仙门多年,套路他没学会,这等优胜劣汰的修行法则倒是领悟通透了,敢拿出来卖,那就不怕有人抢。 他君尚,太玄山首徒,天宫真武神君,岂是区区几个散修就能摆平的? 他不去抢人家,那是因为这么做有失身份,而且君尚修的是善恶之道,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他的业绩,也就是天道大老板给他定下的行为考评。 若是被人抢那就不同了,是你先动的手,我反击回去,这合情合理吧? 正当防卫下手没轻没重,把你打死了,这合情合理吧? 你人都死了,身上的储物袋不拿也是浪费,我接手你的家当,这更是合情合理吧? 所以别看君尚看似作死,拿出这么多妖丹显摆,他纯粹就是在钓鱼,正如林双所说,妖魔分好坏,修士也分好坏,谁要是动了杀人夺宝的念头并且付诸行动,那么君尚动起手来,那是没有半分负担。 没准动手的人身上业障深重,君尚一枪戳死,还可以赚上一笔不菲的功德,年终发工资的时候,他也能多分一点神力,这可都是业绩啊! 耳边尽是窃窃私语,君尚气定神闲,盘坐在摊位上嚼着小鱼干,看起来颇为悠闲自在。 在他肩膀上,小巧玲珑的白猫同样嚼着小鱼干,不时对着君尚喵喵几句,君尚也不时回应几句,显然是在小声交谈。 “没事,能搞定。” “喵?” “怕什么,你要是怂了就跑远些,好不容易完成委托,结果十万灵石说不给就不给,这哪行,当然要及时止损。” “喵,喵喵?” “把店砸了?我说小猫你是不是傻,前两次被抓进去都罚多少了,十几万灵石,能买多少小鱼干你心里没点数吗?” 一人一猫小声交谈着,跟白猫待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人一猫三观契合,君尚猫语满级,人与猫压根没有什么语言障碍。 正此时,一个身着白衣,气质颇为清冷的女子走上前来,她脸上蒙着半透明面纱,衬得她本就姣好的脸蛋,更添几分朦胧的韵味。 女子屈膝下蹲,抬手在七颗妖丹中挑挑拣拣,很快便选中了气息最为浓厚的那颗,君尚记得这是一头巨猿的妖丹,元婴境巅峰,看妖丹偏灰的色泽,相性应当偏向于土相。 女子的嗓音如她模样一般清冷,指着妖丹,她抬头看向君尚:“道友,这枚妖丹售价几何?” 第二十四章 小场面 妖丹这种万能材料,在修士圈子里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妖魔每提升一个境界,其妖丹的价值便会翻十倍,由此可见东土为何妖魔横行。 这都是仙门放养的,无非就是让东土的凡人与散修,成为妖魔提升道行的养料罢了,等韭菜长成,仙门自然会安排人去收割。 这种现象在东土很普遍,从而导致妖族无比仇恨人族,东土与南疆的战争久不久便会爆发一次。 当然,看问题的角度不能这么片面,妖族给人族带来的灾难同样罄竹难书,南疆妖族不知饲养了多少凡人,他们将凡人视为食物,就跟东土妖魔圈养凡人一般,饿了就随口吞几个。 大家都一路货色,谁也别说谁,最倒霉的始终都是凡人。 天道钟爱凡人,可天宫都没了,积攒再多业障,也不怕突然一道天雷把他们劈死,修士与妖魔自然肆无忌惮,天道又无法直接对他们动手,顶多就是给他们族群降一降气运罢了。 当年捅破天,两族气运已然降到谷底,再降也低不到哪去,再者说,人族基数最大的始终是凡人,而妖族基数最大的同样是那群底层妖魔。 气运对两族高层的影响有限,用一句东土最近流行的话来讲,这就是典型的风险转嫁。 君尚这个真武神君,所要负责的工作便是天宫一应战事,清除业障深重的生灵,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干掉他们,大把大把功德那是肯定不会少。 君尚当然清楚自己的职责,可他就一个人,东土业障深重之人数都数不过来,你让他直接莽上去,那等同于让他去送死。 各方势力为何在中洲搞风搞雨?还不是害怕天宫重新崛起,道道天雷落下这群家伙起码要死八成。 君尚嚼着小鱼干,眯着眼打量四周,围在旁边的修士不少,有男有女,还有几位妖修。 这些家伙衣着光鲜,模样皆很出众,修士与生俱来的气质是那般的缥缈,出尘。 可在君尚眼中,这些家伙浑身上下都笼罩在灰雾之中,他们的业障多到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要是换做天宫掌管天地时,这等业障压根活不过几息时间,一出场那必定是这般描述:有业障深重者,惊动天宫雷池,天道有感,天雷滚滚而下,劈之。 正琢磨着这一次能把这些人钓出来几个,突然一道白光出现在君尚视线中,这白光很是明亮,在满是灰色业障的人群中,是那般的显眼。 “道友,这枚妖丹售价几何?” 清冷的嗓音,听起来并不孤傲,更像是不染凡尘的仙子,天生便与凡人分属两个世界。 君尚愣愣的看着白衣女子,嘴边那半截小鱼干缓缓滑落尤不自知,只是望着人家怔怔出神。 女子疑惑的望着君尚,有些搞不懂眼前这少年为何这般模样,看他长相清秀,年纪不过十五六,不似那种见到美貌女子便走不动道的人。 趴君尚肩膀的白猫也察觉到了君尚的异样,它先是瞄了眼白衣女子,而后猫眼微眯,小爪子直接呼在君尚下巴,把他嘴里的小鱼干都给扇了出来。 “噗!” 君尚猛的扭头,一口小鱼干喷了满地,他怒视白猫,咬牙切齿地骂道:“蠢猫!你又打我做甚?” 白猫同样怒视君尚,一阵骂骂咧咧的喵喵喵。 “放屁,我怎会看上她?你这猫别血口喷人!” “喵?” 白猫不屑的撇过头,一副没看上人家你还盯着人家出神的模样。 “你什么表情?我那是被她体内的功德给惊到了,才不是心动!” 一人一猫就这么自顾自的吵了起来,声音不小,旁边也有不少人能听得清楚。 一群人面面相觑,皆用怪异的目光看向一人一猫,倒也没怎么当回事,在东土,什么稀奇古怪的场面都有,不必少见多怪。 “道友?” 白衣女子听了好一阵,犹豫片刻,还是出言打断一人一猫没完没了的掰扯:“这妖丹……” “送你了。” 君尚随意的挥挥手,扭过头继续跟白猫拌嘴,看模样今儿非得跟他的猫好好说道说道。 白衣女子神色一呆,有些错愕的看向吵得不可开交的一人一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妖丹,一时间竟没回过神来。 元婴境巅峰的妖丹说送就送? 迟疑良久,白衣女子将妖丹收好,取出一个储物袋丢在君尚的摊位上,而后扭头便走。 “这少年有些古怪,还是别跟他有太多交集比较好。”白衣女子如此想着,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旁边的人群见君尚连价格都不报,那女子拿了妖丹随便丢一个储物袋便走,而且君尚竟然看一眼储物袋都懒得看,不由得心头微动,一个个都心思活络了起来。 不一会,终于有一个修士挤出人群,蹲下身子抬手抓起一颗妖丹,而后随手丢出一个储物袋便要走。 只是他刚转过身,一杆长枪便架在他的肩膀上,随之而来的是君尚那淡漠的声音:“这妖丹,五万枚灵石。” 这修士神色变了变,扭头看向君尚,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道友,什么意思?” 君尚冷着脸,抬脚勾起这修士丢出来的储物袋,神识扫了眼,随手往这修士身上一扔,一张清秀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区区几百枚灵石也想带走我的妖丹,你怕不是把我当傻子?” 旁边围拢过来的修士闻言,神色一个比一个精彩,看向那修士的目光无比古怪。 人群中显然还有这修士的好友,见状纷纷挤出人群,站在这修士身边对君尚怒目而视:“道友未免有些过分了,方才那女子不也取走一颗妖丹,同样是丢一个储物袋,道友连看都不看,怎的偏偏到了我们,道友才发难?” 君尚歪了歪头看向说话之人,那是一名女修,模样倒也还算有点姿色,身段高挑,穿着一身淡蓝纱裙,此刻面带怒色,言语不满。 他嗤笑一声,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是老板,我爱卖给谁卖给谁,我喜欢卖多少就卖多少,你管的着?” “你!!” “道友,未免太过分了!” 这修士另一侧的男修皱眉,语气颇为不善:“道友,你这是针对我等?” “少给我扣高帽,用几百枚灵石拿走我价值数万的妖丹,谁针对谁你心里没点数?”君尚抬脚将白衣女子留下的储物袋撩起,随手丢给那说话的修士:“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妖丹价值几何人家心里门清,人家拿得心安,走得坦然,又岂是尔等这般满心花花肠子,把人当傻子糊弄。” 那修士随手接过储物袋,下意识的用神识扫了一眼,而后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瞧他这模样,君尚不禁撇撇嘴,满脸的鄙夷,手中长枪轻松一抖,枪尖擦着对方的脖颈划过,被君尚给收了回来。 长枪在手中舞了个枪花,君尚用枪尖点了点摊位上铺着的麻布,语气不耐的说道:“想拿走,把灵石给我补齐了,五万枚灵石,少一枚都不行。” “拿不出灵石就给我老老实实放回去,又或者你想去监察司走一趟?” 听到监察司三个字,那冒头的几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畏惧之色。 围观的人群同样在窃窃私语,监察司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管进去时有多横,出来时基本都是焉巴的,就跟被糟蹋过一般,那模样何等凄惨。 据说一旦进了监察司,不管你犯了什么罪,一笔不菲的灵石肯定得掏,掏不出来,直接送去灵石矿挖煤。 若是犯的罪比较严重,没准还直接被拖出去砍了,这里可是人皇的地盘,管你是不是仙门弟子,他们下刀子的时候可一点都不会留情。 那拿了妖丹的修士沉默良久,一咬牙,缓步上前将妖丹给放了回去,五万灵石他铁定拿不出来,再怎么丢人,总比被抓入监察司要好得多。 在围观群众戏谑的目光注视下,那人脸色涨红,就连双眼都爬满了血丝,猛的抬头看向君尚,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君尚拎着长枪双手环胸,不以为意的冷眼瞅着这人,直到他将妖丹放下,这才将目光放在另外一名男修身上:“哎!你是准备拿着我的灵石跑路吗?” 那修士冷哼一声,随手丢出手中储物袋,一言不发拉着他身边的女子转身便走,君尚看着他们的背影,将长枪扛在肩上,撇嘴不屑的嘀咕道:“什么玩意……” 说着他将那女子留下的储物袋收好,一屁股坐回去,百般无聊的嚼着小鱼干,心里也在默默思索。 方才那女人还真是不得了,君尚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浓郁的功德之力,差点亮瞎他的眼。 要知道,以如今东土的整体风气,视凡人如蝼蚁,修士间肆意厮杀,哪怕猎杀妖魔,在因果一道的干涉下,到手的功德至少也得减半。 君尚很好奇对方如何赚取的功德,这等功德之力,上天做神那也是绰绰有余,至少君尚就从未如此阔绰过。 君尚想着要不要找到对方,尝试着拉拢一下,最好能忽悠到天宫当天神。不过很快君尚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事还得老板去做,他主要负责天宫战事,内政跟他不搭边。 而且以如今天宫的状况,想要挖人怕是不容易,天底下又有哪个修士或者妖魔,将天宫放在眼里? 第二十五章 原来是你 动脑子的事君尚一点都不想参合,太累,而且麻烦,能直接动手尽量别哔哔,这是君尚做事的准则。 坐回自己的位置,君尚继续瞅着围拢过来的这群穷鬼,心里也是颇为无奈。看了老半天,真想买的人也就白衣女子那么一个,其他人要么单纯就是看热闹,要么压根掏不出灵石买。 这里的状况很快便受到了城卫兵的关注,一大群人聚而不散,让他们似乎闻到了业绩的味道,两名城卫兵甲胄齐备,单手扶着腰间长刀走了过来,鹰隼般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众人。 一众修士们看城卫兵的目光就跟看到阎王一般,呼啦啦散开,说是避如蛇蝎也不为过,不一会,人群稀稀拉拉走了个精光,就剩下君尚一脸无语的抬头跟两名城卫兵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其中一个城卫兵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眯,语气不善的开口问道:“你……交税了没有?” 君尚心里一个咯噔,脑海中浮现出两个词:“偷税、漏税!” 哎!不对,这不是散修摆摊的地方吗,这也得交税? 君尚有些摸不着头脑,出于前两次被抓进去的经历,气势天然弱了三分:“这个还要交税?” 那是自然。城卫兵冷哼一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根让君尚特别眼熟的淡金色绳索:“东侧城区的规矩,任何交易必须收税。” “人皇律第三册第五十二条例规定,闲散摊位须缴纳摊位税,额度为当天交易的百分之五,也就是交易量的半成。”另一个城卫兵不知何时掏出一本小册子,翻了翻,指着上面一段文字念了出来。 君尚都懵了,咋回事?东侧城区向来都是修士们自由交易的区域,什么时候还得收税了?太玄山各城池怎的就没这规矩? 他还想说些什么,一根淡金色的绳索就这么套在了君尚的双手之上,瞬间封了他的修为。 君尚嘴角抽搐,无语的抬头望着这两个城卫兵:“我说……我现在补交不就得了,没必要上手吧?” “那不成,规矩就是规矩,你犯了规矩,就得跟我们走一趟。”城卫兵表情严肃,拽着君尚便要往外走。 “等会,我东西还没收!” …… 一柱香后,君尚蹲在陌生的监察司,熟悉的审讯室门口,表情阴晴不定,眼中泛起一丝狐疑。 一次还好,只能说他是被坑了,两次还好,只能说他又被坑了,可这接二连三的被抓进来,容不得君尚不怀疑,他怕不是被针对了。 不是君尚喜欢用恶意去揣测别人,实在是这几次被抓的经历着实太过蹊跷,大街上巡视的城卫兵也就那么几个,偏偏逮着他一个人折腾。 君尚琢磨着自己也没得罪哪位大人物,到底是谁在给他下套,针对他,对那下套的人又有什么好处? 想了半天,君尚始终没个准头,心里那火苗蹭蹭往上涨。 过了一会,城卫兵将他带进审讯室中,让他坐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上。与灵溪城不同,灵渊城的审讯室相对较小,墙壁上同样挂着许多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绳索,且坐在主位上的不是胖子,而是一名女子 这女子一身颇为华丽的装束,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精致,小嘴琼鼻柳叶眉,倒也算是少见的美人。 她坐在桌子后方,旁边矮一截的桌子并没有坐着一位老者,门关上后,整个审讯室中就只剩下了一男一女,以及一只猫。 两人对视良久,那女子率先开口,声音听起来颇为温和,与灵溪城那死胖子的风格截然不同,当然也没有什么口音。 “真武神君大驾光临,灵渊城蓬荜生辉。” 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君尚神情一怔,而后露出一个讶异的表情:“你认识我?” 君尚这会更懵了,人家一开口就点出了他的身份,这显然不正常,他的身份天底下应当没几个人知道,只要他不显露神力,不可能有人能看得出来。 他又没有在自己身上贴标签,对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突然,君尚脑中灵光一闪,虚着眼瞅着这位阿姨,脸上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你跟踪我?” “不错。”对方毫不避讳的承认了,很坦然,以至于脸上那淡定的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破案了,破案了,他果然是被坑了!! 君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咬牙切齿的直接骂出声来:“卑鄙无耻,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用这等手段,你良心不会痛吗?” 那女子脸上淡然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变了,她露出一个很是明艳的笑容,原本还颇为端庄的坐姿一收,她单手撑着下巴,美眸含笑,看着骂骂咧咧的少年:“本以为天宫新一代的天神即便没有绝顶实力,智谋应当也是不俗。” “结果是我想多了,经过这几次试探,堂堂真武神君,既没有无双战力,也跟足智多谋挨不着边,令人颇为失望。” 她话锋一转,颇为好奇的问道:“你应当也是人族,怎的会成为天宫真武神君,莫不是走了后门?” “这话怎听着就像是拐弯抹角的嘲讽我?”君尚细品一番,很快便理清了头绪,灵溪城被抓进去的那两次只怕跟眼前这阿姨脱不了干系。 可君尚琢磨了许久,也没想起来自己在哪得罪过人家,他似乎也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三番两次抓他进来做什么,莫不是就为了罚他几块灵石? 君尚抬起被束缚住的双手挠了挠头,发扬起不懂就问的伟大精神:“我们……见过?” 那女子嫣然一笑,浑身缓缓散发出一阵白雾,待到白雾散去,好好的一个美人,竟变成了一名看起来就很精明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模样要多奸诈有多奸诈。 见到此人,君尚顿时双目圆瞪,火冒三丈,就连一直老老实实的白猫都蹦了起来,要不是它脖子上套着绳索,怕是会直接扑上去挠死对方。 “坑爹玩意,竟然是你!!”君尚猛的起身,体内神力涌动,捆绑着双手的淡金色绳索瞬间失去灵性。君尚抬手唤出长枪,脚步一动,身形化作残影一跃而起,朝着对方当头砸下,嘴里还喝骂出声:“王八蛋,还我灵石!!” “嘭!” 如同金铁交接般的脆响回荡在这不大的审讯室中,只见君尚高高跃起,双手持枪奋力下劈,在长枪下方,那小胡子抬头与他对视,脸上带着一个古怪的笑容。 而在长枪与对方之间,一堵无形的壁垒将君尚手中的长枪挡了下来,任凭君尚如何使劲,愣是无法再落下半分。 君尚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刚要再加重几分力道,一股突如其来的反震之力顺着手中长枪猛的导入他的体内,这一下来得措不及防,君尚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回椅子上,那把放在审讯室正中间的椅子顿时四分五裂。 “敢在监察司闹事,我可是有十足的理由直接把你给杀了,你家老师都说不得什么。”轻笑声从前方传来,那小胡子不知何时又变回了娇滴滴的妙龄女子,她优雅的坐在桌子后方,手指一抬,一根淡金色的绳索自墙壁脱落,朝着君尚卷去。 君尚杵着长枪从地上爬起来,目泛冷意,看也不看直接探出左手一把握住绳索,两者刚一触碰,那绳索顿时失去灵性,表面流转的淡淡金光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是丢垃圾一般,君尚将绳索扔掉,体表隐隐闪烁着雷光,还有些稚嫩的少年面庞前所未有的冰冷,宛若身处苍穹的神只,俯视着大地上渺小的生灵。 唰的一声,君尚长枪直指前方,语气相当淡漠:“天宫,真武神君。” 摆出的这个造型,加上那标志性的自报名号,让端坐着的女子不禁心头一凛,脑海中浮现出典籍上所记载,人神之战中多次出现的那一段描述。 神只,天地所生,以规则行事,行天道神权,极其注重仪式。 两军对垒,天神必身先士卒,跃阵而出,自报名号,邀战己方大能,此即为斗将。 自伐天伊始,每战必先斗将,规则所致,避无可避,遂遣将相迎,互报名号,战至力竭,不死不休。 第二十六章 呔!吃我一枪 如果说修士将群殴的艺术玩出了花,那么天神最擅长的领域便是一对一单挑,放眼整片天地,论单挑天宫还真没输过。 当年生灵伐天,不知多少鼎鼎有名的远古大能被天宫神只好一顿胖揍,每每阵前斗将,各族强者都是你推我我推你,就是不愿迎战,态度跟以往天老大他老二的牛叉样完全相反。 要知道伐天大军可是四方齐聚,说是渡劫遍地走,化神多如狗也不为过,修行不到元婴,连当一名小兵的资格都没有。 其中更是有好几位仙家,其实力跟天神也差不了多少,可就是这么一群大能,面对出阵邀战的天宫神只,愣是没一个敢吭声。 开玩笑,那可是掌天地神权的神只,动起手来,天地灵气随时皆可调动,只要不能将他秒杀,他就等同于永远维持巅峰战力,压根不用考虑法力耗尽的问题。 跟这种开了锁蓝挂的家伙单挑,纯粹就是嫌自己命长,群殴才是生灵的浪漫。 前期倒不是没有人应战,不少人还是要脸的,哪怕明知打不过,牵制一番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阵前斗将,天宫神只从来就没输过,无论来的是谁,从一开始交手就被人家压着打,把己方的尊严狠狠的摁地上疯狂摩擦。 在一众愣头青与铁憨憨从嚣张到蛋疼的心路历程中,己方终于幡然醒悟,一个个捶胸顿足暗骂自己真蠢。 你说都打到天宫家门口了,为啥还要遵循天宫定下的规则,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推翻天宫? 于是一众大能直接掀了桌子,五个一组十个一群,逮着天宫神只便是一顿输出,群殴,他们可是专业的。 现如今的天地与远古隔着一整个上古,不知多少岁月,当初那批大能早就死绝了,即便是仙人,寿数也不过两万五千六百年,放在漫长的远古说是转瞬之间也不为过。 天地间的生灵除却被天道封圣的那四位,不知道都换了多少轮,各种规矩各种思维,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偏偏这来自远古时期的斗将,依然是令人津津乐道的谈资,先不论输赢,敢与天宫神只单挑那就已经是英雄般的人物。 现如今的仙门百家中,不少仙门也都传承自这些大能,如此战绩,恨不得在山门前立个碑,将老祖事迹宣扬出去。 萧潇怎么也没想到,如今这个时代,她居然有机会亲眼看见天宫的神只公然邀战,而且目标还是自己。 “怎么办?要不要迎战?应该注意什么?打输了会不会很丢脸?” 萧潇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倒不是眼前这少年道行多高威势多大,主要是典籍中记载的信息太过惊人。 作为一名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修士,还在皇城深造十数年,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各种典籍她看过不少,每一段关于天宫神只的描述,基本都只说了个大概。 可就是这个大概,让萧潇从中领悟出了书中所要表达的意思:别跟天宫神只单挑,除非你想死。 她这边在迟疑着,姿势已经摆好,口号已经喊出的君尚却是歪了歪头,目光略带不解。 几个意思这是?怂了? 刚想再装个叉,耳边突然响起一个轻柔且熟悉的女声:“真武,速回灵溪城,司命出事了。” 闻听此言,君尚心里就是咯噔一声,脸色无比难看。想也不想,君尚赶忙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浑身爆发神光,眼看着就要借用天道神权直接牵引过去。 “萧潇,拦住他。” 一声有些苍老的低喝在小小的审讯室中回荡,在这声音响起的时候,君尚已然撞破监察司穹顶,身形直上九天。 “观天镜!!” 却听一声娇喝自下方传来,君尚低头看了一眼,而后整个人撞在一堵无形的壁垒之上,竟是硬生生的中断了他的牵引。 “咣!” 震耳轰鸣回荡整个灵渊城,惊动各方修士,一个个好奇的抬头望天,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撞,直接让君尚险些岔了气,脑袋被撞得晕晕乎乎,肩膀上的白猫更是直接被震落,还好君尚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它。 晃了晃发蒙的脑袋,君尚点出一朵云雾,就这么蹲在云上使劲揉着生疼的天灵盖,嘴里还嘶嘶抽着凉气。 再看头顶,一面半透明的巨大镜子高悬于空,乳白光芒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观天镜,与太虚仙宫那把弑神枪同出一脉,皆是那位大人留下的至宝,据说师兄弟两人分家后,观天镜被人皇分了去。 这等至宝足以镇压一方气运,也是人皇立足东土,不受人族气运影响的依仗。 “观天镜居然出现在此地,莫非人皇亲临?”君尚越想越心惊,还未跟自家小老板入东土前,君尚就觉得司命就是在作死,以他的身份,一但被人察觉,绝对会被人拔刀追着砍。 人族修士深受那位大人的影响,对天宫神只根本不待见,何况如今的东土人心浮躁,个个都是业障大户,几乎没有人希望天宫再次崛起。 虽然君尚向来对司命亲身犯险持反对态度,可人皇亲临还是让他惊得不轻,什么仇什么怨这是?犯得着您老人家亲自动手? 可君尚扫视一番,调动神力感受一番,又隐隐觉察有些不对,这镜子是观天镜不错,可威能并不算太霸道,倒像是它的一个影子。 “真武神君请留步!” 萧潇的声音远远传来,君尚抬头望去,只见有些虚幻的镜子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正是那个能够变化身形的女子。 “你们确定要与天宫不死不休?”君尚从云上站起身,随手将白猫塞进衣领,让它两只爪子搭在外边,只悄咪咪的露出半个小脑袋。 他手握长枪舞了个枪花,左手并起两指点在眉心,一股独属于神只的波动,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萧潇不免有些忐忑,对于天宫的神只,她其实不怎么了解,而君尚这等本是人族,却被天道赋予神权的后天神只,放眼整个玄宇天地,那也是独一个。 从表面来看,君尚的修为不过金丹境罢了,顶了天也就半步元婴,以她的道行,强行镇压对方并不难,她好歹也有着元婴后期的修为。 可现在的君尚爆发神力后,他本身的道行已经可以直接忽略,因为如今君尚已然从人转换为神,其实力高低,除了参考所持神权之外,最直接的体现便是他究竟拥有多少神力。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现如今天宫神池中储存了多少神力,君尚又能从神池中调用多少神力,这对萧潇而言,都是一个未知数。 仙道与神道有着异常巨大的差异,修士修行需要一步一步的突破自身,每提升一个境界,其实力都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而神道就简单多了,典籍记载,每一个天宫正神的最低标配,那都是锁蓝挂加身,神力一经调动,天地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且神道不仅能够依仗神权施展神术,其被神力加持的体魄比之蛮族犹有过之,可谓是全方面发展,像人族这般主修神魂体魄羸弱,又似蛮族这般体魄强健神魂有缺,单独对上天宫神只,被摁着揍一点都不奇怪。 嗤笑一声,望着表情阴晴不定的萧潇,君尚再度掏出令牌开始催动神力,突然,灵渊城城主府飞出几道身影,伴随着嗖嗖破空声,转眼间便已有四人窜上高空,或是脚踏长剑,或是驾驭着各类法宝,围堵在君尚的前后左右。 一股股颇为浑厚的气息弥漫开来,其道行低则元婴,高则化神,在气势与绝对的武力上,彻底将君尚那睥睨众生的嚣张气焰给直接摁了回去。 东土有句戏言,面相越老,道行越高,有道是少年有志踏仙途,青丝覆雪得长生。 所以在东土,若是看到一名白发苍苍,身子骨却很是硬朗的老者,千万别招惹对方,说不得这就是一位隐藏的化神大佬。 都说输人不输阵,哪怕眼角已经止不住的频频抽搐,君尚还是强自镇定,环视一眼这四名突然蹦出来的老头,冷哼一声开口喊道:“来者何人?” “呵呵……我等不过是灵渊城几个不起眼的小老头罢了。” 那道行最高,气息最为浑厚的化神老者捋着白须,笑呵呵的说道:“老夫是城主府管帐的。” “老夫是城主府门房小吏。” “老夫是城主府库房主事。” “额是做饭的。” 这四位老头一个接着一个开口,最后一个还带着一种地方口音,听起来颇为喜感,惹得其他三人纷纷扭头瞪眼,不断低声埋汰,无非就是:这种场面你能不能正经点,好好说话行不行之类。 那说自己是城主府做饭的老头体型微胖,一看就知道伙食不错,听着老伙计的埋怨,这老头斑白眉毛一挑,直接开口回怼:“咋咋呼呼咋咋呼呼,干啥嘞?再哔哔这饭额就不做咧……” 四个老头吵做一团,看模样怕是经常如此相处,说话那是一点都不客气,就差指着对方鼻子破口大骂了,把被围在中间的君尚整得有着懵。 就连脚踏观天镜虚影,时刻防备着君尚暴动的萧潇也是一阵头大,玉手不停揉着眉心,显然拿这四人无可奈何。 他们有闲工夫瞎折腾,君尚却是赶时间,都说柿子要捡软的捏,瞧这场面,上方的萧潇看起来手感就挺不错。 君尚两指点在眉心,双眸绽放出耀眼金光,浑身上下神力暴涌。 “咔嚓!” 万里无云的天空刹那间乌云滚滚,道道雷芒频频闪烁,阵阵天威横压而来。 体内那沉寂近十年的天雷开始活跃,就像是被困缚许久的野兽冲出牢笼,肆无忌惮的仰天长啸。 天宫有神,掌善恶,主杀伐,手握天雷,不怒自威! 神降! 雷帝召来! 第二十七章 莽就完事了 漫天乌云滚滚而来,硕大雷龙自乌云探头,一个猛子扎了下来,嘶鸣着,怒吼着,龙口大张,竟直接将君尚一口吞没! 刹那间雷光暴闪,天雷炸开一个十丈半径,迫得萧潇等人不断后退,不敢正面承接这煌煌天威。 再看君尚,长枪覆天雷,双眸神光闪,气息厚重如山岳,威势可谓贯苍穹。清秀的面庞虽带着少年气,此时看来却也颇为庄严肃穆,隐约间,还能看到丝丝电流缭绕身周,让他看起来有一股很强烈的破坏性。 “吾乃天宫真武,挡我者,死!” 君尚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回荡四周,伴随着声音,还有一声来自天空云海的炸响,天空雷霆仍旧频频闪烁,在场众人毫不怀疑它可能随时会落下道道天雷。 他纵身一跃,狠狠一枪刺向头顶观天镜的虚影,只听咣的一声爆响,站在观天镜之上的萧潇整个人晃了晃,牙关咬紧才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至宝虚影,天雷之威,差点把观天镜连同人一块掀翻。 “拦住他!”为首那老者轻喝一声,率先朝着君尚点出一指,只见他身前凭空出现一把长剑,剑身修长,寒光四射,随着他法力灌入,长剑嗡鸣一声,化为流光刺向前方,有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咔嚓!” 一声雷爆,君尚眼见没能在这至宝虚影上留下一丝痕迹,干脆放开手脚干它一架,凭着神光护体,他不退反进,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侧方腾挪,避开了那把刺来的长剑,再次凌空一踏,伴随着又一声雷爆,君尚突进到那老头的身前两丈之内,手中长枪狠狠对着老头的脑袋便砸了过去。 “咣!!” 剧烈的反震之力让君尚身子不由得晃了晃,定睛看去,却见那老头的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口大锅,自己这一枪不偏不倚正中其上。 噼啪几声天雷炸散,在大锅黑漆漆的锅底炸出几个小孔,这倒是让君尚颇为意外,等闲法宝可受不起天雷之威,正常来讲这口锅应当直接破个大洞才对。 来不及多想,君尚反手一抽,对着大锅又是狠狠一枪砸去。 “咣!!!” 大锅不断震动,锅底此刻已然布满裂痕,眼看着就要碎裂,就在这时,君尚突然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泰山之势砸落,猛的抬头望去,只见一方印玺不知何时在高空化为十数丈大小,借着下落之势,其速度快到惊人。 可以想象此印之力道何等强横,即便有神光护体,君尚亦是不敢硬接。 他一脚踏在大锅之上,整个人向后极速翻飞,险而又险的避开了印玺的轰砸,就这么看着它落入下方监察司。 轰隆声响中,监察司一栋三层阁楼直接崩塌,十数丈大小的印玺陷入地下数丈深,看得君尚一阵牙疼,这要是自己挨一下,那可真就要伤筋动骨,哼哼老长时间才能缓过来。 那边的厨子正捧着他的宝贝大锅一阵肉疼,君尚身后不知何时突然窜来一根金光闪闪的绳索,他下意识的转身持枪横扫,那绳索竟顺势卷住他手中长枪,一股巨力把君尚拉了个趔趄,好悬没把长枪给脱手了。 抬眼望去,只见绳索另一端有一老头双手握着绳索,正死命往后扯,见君尚看向他,那老头嘿嘿一笑,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这群老家伙,还真是够可以的。”君尚嘴角微微抽搐,长枪一抖,枪身瞬间覆盖天雷,那绳索被天雷这么一炸,顿时就断了一截,软啪啪的脱落下去,惹得那老头好一阵怪叫。 不得不说,天雷对修士而言宛如洪水猛兽,别管调动天雷的人究竟强不强,天雷本身就带着极致的破坏性,再者天雷有着无视防御的特性,一般的法宝碰一下都得嗑出个口子。 此刻的君尚在他们眼中就像是一只刺猬,谁碰扎谁,不碰他还主动过来扎你,迫使四位老头只能掏出法宝与之纠缠。 他们是真没那个胆子上去扛君尚一枪,倒不是君尚力道多猛修为多高,哪怕是化神道行的老头,也都远远避开,遥遥操控长剑缠住君尚,不给他任何突围的机会。 但凡君尚所持神权并非天雷,他们也敢扑上去把他胖揍一顿,也不知道天宫安的是什么心,找一个人族小子,赐他天雷之力,这简直就是专门来恶心人族的。 谁不知现如今的人族修士个个都是业障大户,体内业障浓郁得都快滴出水了,这玩意来得容易,想去掉却是无比困难,修为提升到化神之后,大伙也不修行了,一心扑在行善积德上面,为的是啥?还不是为了消除体内那浓郁的业障? 啥?天宫都没几个神了,天雷又不会朝你脑袋来几下? 渡劫境要挨劈的九道天雷了解一下? 灵渊城高空之上,城主府四位高手围攻一位少年,他们不断从储物袋中掏法宝,不要钱一般使劲扔。 那少年左突右冲,愣是没能从四人的封锁中突围出来,手中长枪与法宝轰击了一下又一下,雷爆声一声响过一声,法宝炸开的冲击一浪高过一浪。 下方看热闹的一众修士看到的便是这等场面,一个个不由得惊叹出声,直呼土豪。 一件下品法宝按一千灵石来算,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那四名老头硬生生砸出去十数件,这等品阶的法宝根本承受不住天雷的轰击,在长枪之下可谓是一碰就碎。 若是他们一拥而上,拼着被天雷点燃业障也要弄死君尚,兴许还真能直接将他重创。 可四人压根没想过与君尚不死不休,他们接到的任务只是拦住君尚,不让他返回灵溪城。 双方无冤无仇的,犯不着打个你死我活,别忘了君尚虽然是天宫神只,他本身同样也是人族,而且还是太玄山弟子,背后有个叫长空的狠人。 别到时候把那杀神给惹毛了,拎着一把剑一路杀到皇城去,别怀疑,那狠人当年就做过这事,只不过目标变成太虚仙宫罢了。 此时此刻君尚心中只有两个字,憋屈,攒了十年的工资,让他爆发开来足以比肩元婴后期,可以说他借用神力,能以金丹修为,直接暴打化神之下的任何人。 可眼前这四个老头实在太过滑溜,就是不跟你打,就是要把你吊着,下品法宝?一千灵石一件? 扔,不差那点钱。 双方的处境很是尴尬,颇有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架势,头顶还有个观天镜悬着,观天镜上还站着个阿姨。 他们耗得起,君尚可没工夫跟他们纠缠,鬼知道司命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万一被人给直接砍了,那天宫就真算是全完了。 虽然每年分到的神力只有一点点,虽然这工作不受生灵待见,可君尚喜欢啊! 他本就是一个受人排挤,四五岁就要跑野外跟黄鼠狼抢食的倒霉孩子,如果不是老天看不下去了,司命诞生那一刻,又怎会落在他身边? 老天爷赏饭吃,君尚就得替天道卖命,每次回天宫就跟回家一样,那里的神特亲切,说话又好听,大老板不管事,小老板和他又是光屁股长大的好兄弟,虽然君尚是人族,可天宫对他而言更有归属感。 一想到作为自己老板的小老弟此刻被人摁着打,君尚心中涌起怒火,手中长枪一扫,左手并起双指再一次点在眉心上。 四名老头齐齐变色,虽然不知道君尚想干什么,却也清楚于他们而言绝对不是好事。 对视一眼,四人纷纷取出压箱底的中品法宝,血色长剑煞气流转,其上勾勒着道道纹路,剑身轻颤间,嗡鸣中仿若虎啸山林。 管帐老头双手结印口吐法咒,剑身煞气弥漫开来,仿佛于长剑中沉睡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土黄印玺滴溜溜旋转,其上雕刻着巍峨高山,氤氲雾气缭绕,土相特有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库房老头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瞧他那颤抖的双手,这枚印玺就好像重如山岳那般。 黑色锁链看起来很是普通,可它却如同一条毒蛇一般支棱着头,随时有扑过来咬一口的可能。 门房老头单手握着锁链一端,另一只手背负身后,倒不是他装腔作势,方才天雷顺着绳索一路炸过来,他一只手差点废掉,还好他扔的及时。 而后就是一口大锅…… 三老头齐齐扭头看向厨子,一个个额头挂满黑线,那眼神说不出的嫌弃,你说这气氛本来还挺严肃的,就因为这一口大锅彻底给毁了。 厨子左右环顾,掏出锅铲把大锅拍得咣咣响,骂骂咧咧的喊道:“嘛眼神?额就喜欢用锅,咋的嘞?” 三老头嘴角抽搐,无语的撇过头去,实在不知怎么吐槽,算了,这老家伙又不是第一次不靠谱。 而君尚这边,源源不断的神力汇聚眉心,他体内雷霆开始狂暴,耀目神光衬得他如同高空烈阳那般。 神权赋予他天雷之力,前段时间司命还传了他一门神通,君尚在太玄山学到的东西其实不多,老师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有心偷学也找不到机会。 严格来说,君尚除了拎起长枪砸人,什么术法他都不会,似乎他也用不着学习什么术法,长枪在手,神光护体,莽就完事了。 这等不用动脑子的斗法方式,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被人放风筝,就像如今这般,君尚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既然如此,只能用那招了。” 君尚深吸一口气,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神通,一气化三清!” 神光璀璨间,一股莫名道蕴浮上在场众人心头,就连下方观望的一众修士也都不由得浑身一颤。 君尚感觉自己要裂开了,那种体验不知该如何形容,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而且还是两个,他现如今大脑一片空白,眼眸空洞,脸上尽是茫然。 待到神光散去,望见眼前这一幕,无论是围困君尚的四老头还是掌控观天镜虚影的萧潇,亦或是灵渊城看热闹的修士,以及隐藏在暗处的某些存在,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十八章 裂开了,却没完全裂开 有句话说的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还有人经常吐槽,怪事年年有,东土特别多。 此时此刻的灵渊城中,上至坐镇城主府的城主大人,下至灵渊城街道边的贩夫走卒,他们都可以拍着自个的胸口保证,长这么大,还真就没见过如此惊悚的场面。 且看那神光敛去之后,君尚的身体自下而上缓缓显露出来,从双足到腰间,其实没多大变化,可一露出上半身,那画风多少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可以这么描述,那少年如降世,生有三头,尽观八方天地,长有六臂,攻防一体,四面皆能对敌。 当然这是相对比较委婉的说法,真要较真,那就只有俩字:邪乎! 也不知是君尚用错了神通,还是君尚压根没能力一化为三,从而导致进度条走到一半,卡住了。 现在的君尚长着三个脑袋,除了主观意义上的那一个,多出来的两个分别位于他的左右侧后方。 一个目泛神光,高冷淡漠,头戴束金冠,宛如神只本神,道道雷芒在发丝中流转。 一个披头散发,双目嗜血,脸上始终带着邪魅微笑,浓郁的业障环绕在他头顶。 而君尚本君,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整个人愣愣的杵在云上,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丢了魂一般。 “就这等半吊子水平,也敢将吾分化出来?” 那代表着君尚神性一面的脑袋扭了扭,很不习惯的抬了抬其中两只手,语气颇为不满。 “呵呵……哈哈哈!!” 那代表魔性一面的脑袋突然狂笑出声,语气无比癫狂的喊道:“好多……好多业障,你们把身体交给本大爷,让本大爷杀个痛快。” “闭嘴!如今这模样怎能胡来?” 神性脑袋扭头呵斥,他先是闭眼感受一番,而后抬手向天,空中的乌云再次翻滚起来:“而今不可浪费半分神力,不如将天雷完全调动,找机会突围出去。” “切!全劈死不就得了,业障如此浓郁,死了也是活该。”魔性脑袋不屑冷哼,却也不敢多哔哔,显然就是个弟弟。 听着耳边的争论,君尚终于回过魂来,下意识扭头看向自己侧后方,又低头打量起多长出来的四只手,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 不是说能一化为三,单挑变群殴么,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司命怕不是给了我假的神通? 君尚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感受不到体内神力的存在,能调用的只剩下本身的金丹境修为。 要知道围攻他的,最低也是元婴后期,更有一老头已然突破化神,如此巨大的差距,弄死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君尚慌了,他真的慌了,如果说新长出来的两个脑袋分别代表了君尚的神性与魔性,那么君尚本我所残留的,便是作为一个人的人性。 神性君尚有着绝对的理智,不为任何变故所撼动,哪怕陷入绝境,一样面不改色,稳如老狗。 魔性君尚与神性完全相反,这家伙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乱,暴虐嗜杀,做事不动脑子,只会一个劲的莽。 而人性君尚,则与寻常修士一般,拥有着生灵完整的喜怒哀乐,会畏惧,也会惊慌。 此时的灵渊城安安静静,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瞪大了眼睛望着腾云驾雾的少年,他那三头六臂的模样着实吸睛,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在场最紧张的还是处在最高空的萧潇,虽说有观天镜虚影在手,她底气相当足,可看到这等场面依旧让她头皮发麻,小心肝砰砰直跳。 气氛很是诡异,双方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敢动。 不知是谁突然打了个喷嚏,哪怕及时捂住了嘴,可在这等落针可闻的场面中,依旧成了那一根导火索。 长剑、印玺、锁链以及那口大锅猛的被四老头祭出,不约而同对着君尚砸了过去。 君尚反应却也不慢,又或者说无论法宝从哪个角度过来,他都可以轻松捕捉到,毕竟三个脑袋。 下意识的,君尚凌空一踏,整个人高高飞起,避开了穿刺过来的长剑,脚下云雾瞬间被剑风绞得粉碎,浓郁的煞气冲击得君尚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在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神性随手夺过长枪,天雷顿时以君尚为中心炸开,抬手一枪顶在迎面砸来的硕大印玺上,双手青筋鼓胀,神性暴喝一声,无边雷霆暴涌而出,竟是硬生生的将十数丈大小的印玺给顶飞出去。 魔性更是霸道,他抬手一探,业障在他双手汇聚,竟直接抓住那缠绕而来的锁链,将其抡得虎虎生风,将当头扣下的大黑锅抽得四下翻飞,一时间咣咣声不绝于耳。 可以说除了君尚本我啥都没干,其余两个君尚都表现得异常出彩。 “傻站着做甚,还不快突围?” 神性突然扭头对君尚大喝出声,那语气可谓是恨铁不成钢。 “跑啥跑,怕个球,干就完事了。”魔性邪魅的狂笑出声,手中锁链不断挣扎,却被他握得死死的,一下又一下肆意挥舞,任凭门房老头如何操控,就是挣脱不开。 “你闭嘴!司命那边出了何事还未可知,万一有个不测,天宫可就真要完了。”神性扭头呵斥,老大的地位显露无疑。 魔性撇撇嘴,一副很不服的模样,却也没敢怼回去。 君尚左耳朵一句右耳朵一句,搞得他跟精神分裂一样,头都大了好几圈,他现在状态有些不稳,脑子里很是混乱,自从被带回天宫,被天道赋予神权,君尚就从未在某件事上犹豫过,那时候的主导君尚的以神性居多,果断,且思维清晰。 可现如今的君尚就剩下人性,而人性最大的弱点便是迟疑不定,从而增生变故。 果然,就这么一迟疑,高悬天空的观天镜突然荡起一阵波动,伴随着萧潇一声娇喝,观天镜如苍穹砸落,势不可挡的将君尚整个人猛的往地面拍去。 “镇!” 至宝之威恐怖如斯,哪怕只是虚影,却也能轻松将君尚生生镇压。 他整个人陷入了大地中,观天镜就如同一座大山,将他死死摁在地上,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啊呸!呸呸!!” 魔性措不及防吃了一嘴泥,用脑袋在地面蹭出一个浅坑,这回正扭着脑袋吐个不停,他骂骂咧咧,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埋怨:“你个傻缺,动一下会死啊,真就站着让人打?” 君尚眼皮一跳,有些尴尬的动了动眼珠子,没敢吭声。 “行了,都是兄弟,以后还得配合着做事,第一次总会难免有些措手不及,慢慢就习惯了。”神性倒是神色如常,不仅没埋怨本我,反而劝起了魔性。 “啥玩意?意思是本大爷今后还得和这傻缺一个身体?” 魔性大惊失色,不愿接受这个可怕的事实。 君尚也是吓得不轻,他被压得难受,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舒服些,这才开口问道:“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我到现在都是懵的。” 魔性撇过头去,表示自己不知道,神性则面无表情的解释道:“一气化三清,可化出善我、恶我、本我三身,三者同根同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按照司命传下的神通详解,此神通须先化出三者,加以磨合,今后对敌便可三身一念,分合随心。” 魔性率先听懂了,在一旁插嘴补充:“意思就是说,找个安全的地方,花点时间将善恶分化出来,今后随时都能一分为三,三身合一,而不是像你这傻缺一样,分化到一半直接卡住了。” 君尚愣了愣,迟疑着语气问道:“卡住了……会怎样?” “此类神通,一经动用便会定性,今后再用这等神通,也只能如现在这般,三头六臂。”神性语气相当淡定,仿佛说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实:“恭喜你,误打误撞创造了一门神通,能将一气化三清用成这等模样,从某个方面来讲,你还真是个人才。” “没听明白吧?这是在拐弯抹角骂你智障,你个傻缺!”魔性还在骂骂咧咧,为自己今后的悲惨生活哀嚎不已,君尚则是傻傻的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观天镜,一口老血堵在心口,这姿势想喷都喷不出来。 这会,他衣领突然动了动,白猫费力的从里边挤了出来,看到君尚那三个截然不同的脑袋,整只猫的毛发根根竖起,喵的一声凄厉喊叫后,从哪出来的又从哪里挤了回去。 “现在怎么办?”君尚尝试着推开观天镜,可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愣是纹丝不动。 “神力所剩无多,想引动天雷轰开至宝虚影,凭这点神力怕是远远不够。”神性闭眼感受一番,做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把身体给我,看我的。”魔性骂骂咧咧的啐了声傻缺,闻言扭头对君尚喊道。 君尚有些麻爪,怎么给他也不知道啊! “闭眼,放空心神。”神性淡定的在一旁指导。 君尚闻言照做,将心神放空,维持在空灵状态,细细体悟身体各处的变化。 很快,君尚便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紧接着,他便发现身下的大地在慢慢下沉,地面在自己的视线中一点一点的拉远。 他坐了起来,不对,他站了起来! “给我……起!!” 魔性狂暴的怒吼远远荡开,此时此刻,君尚的本我已经与魔性换了位置,此时君尚正中的脑袋披头散发,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邪魅狂笑,那猩红的双眸彰显着肆无忌惮的杀戮欲望,真武神君主掌的杀伐之意,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至。 第二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袭击 入夜黑如墨,凉风晚来秋。 阁楼之中,林双津津有味的看着东土比较流行的一应书籍,从中汲取点点经验,寻找让天宫摆脱困境的丝丝头绪。 东土的局势从上古时期结束之后,可谓是日新月异,其主要体现在皇城与太虚仙宫明里暗里的争斗,这让东土实际上分成了两个阵营,始终在拉扯着,算得上是平分秋色。 天道早已给出提示,如今这个时代中,生灵以人族为主导,林双想要构建全新的天宫秩序,最便捷的做法就是在东土挑选人族修士,赋予其神权,使其突破寿元限制,极宇登天。 这等封神之举对人族而言利大于弊,有了这些出自人族的后天神只,人族的气运将会一扫而今窘境,恢复到一个相对比较正常的水准。 人族整体以凡人居多,承受气运影响的,多数也都是凡人,从现如今凡人被妖魔圈养的处境便不难看出,人族气运此刻衰落到了何等地步。 各方修士不顾凡人死活,一方面是因为凡人基数大,他们放养的妖魔想杀光基本不可能,放任妖魔横行,再将妖魔处理掉,对他们而言收益更大。 另一方面则是皇城与太虚仙宫皆有至宝镇压气运,至宝的威能虽然强悍,却也有所上限,根本做不到将整个东土的人族护佑其中,东土内部争斗不休,很大程度是掌权者有意为之,他们斗得越厉害,至宝所要承受的压力便越小。 金字塔顶端的那群人,巴不得手底下的修士打出脑浆来。 一旦入主天宫,他们必定会被打上天道印记,今后一举一动都要按规矩办事,一旦违背天条,天道想要予以惩戒,他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这等限制注定了林双接下来的工作,其难度必然不小,仙道讲究的是无拘无束逍遥自在,为了寿元将自己束缚住手脚,但凡有点道行的人族修士都十分不乐意,哪怕他们成神之后,能为人族增添几分气运。 还是那句话,受气运影响最大的还是凡人,他们修士只要在皇城与太虚仙宫两者之间选一个当靠山,受到的影响便能降到最低。 凡人的死活与他们何干? 放下手中书籍,林双缓缓呼出一口气,有些烦忧的揉了揉太阳穴,天道只给了他预示,却没提醒他该怎么去做,别看他坐拥天宫高高在上,他这个名义上的天宫之主,也不过是天道手底下的打工人罢了,老板给了任务,该如何完成,全看他如何发挥。 床榻上,妖娆妩媚的女子静静侧躺着,玉手撑起脑袋,勾人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林双,眼神之中带着一抹莫名的意味。 在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上缠着一根闪烁金光的绳索,将她一身修为给封了个严实,其效果,比之监察司的山寨货强了不知多少倍。 正此时,阁楼窗外突然响起破空之声,坐在书桌后的林双想也不想,身子往后一倒,两道流光眨眼从他身侧掠过。 在他仰倒的瞬间,左右两把长剑相互交叉着,就这么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只听唰唰两声,身后的木质墙壁被撕开两道口子。 五指微张,一根玉笛出现在林双手中,玉笛转动,他神色波澜不惊,抬手挡下两把长剑的再度挥砍。 当那长剑再一次落下时,林双已然化为虚影消散,再度出现时已站在房间正中负手而立,手中玉笛转动,双眸直视袭击之人。 那是两名长相颇为精致的女修,身着素白绿纹长袍,身上气息绵长,道蕴颇为浑厚,竟有着元婴巅峰的道行。 她们手中的长剑绽放着微光,其上剑意锐利无比,光是看一眼,便有种隐隐的刺痛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两名女修表情古板目光呆滞,仿若丢失了魂魄,就像是傀儡一般,少了许多灵动,不似活人。 林双扭头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那在幕后操控她们的人,刚想开口,脚下突然传来刺骨寒意,待到林双反应过来时,双腿不知何时已被厚厚的寒冰束缚住,动弹不得。 这倒是让林双感到有些讶异,这等控冰之法,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北域冰女一族。 显然对方的手段不止于此,林双只觉得整个阁楼一阵晃动,而后便是猛的天旋地转,似是有一股力量将整个阁楼托了起来,再以精妙阵法从灵溪城,将阁楼挪移到了别处。 “倒也是用心了。”林双轻笑一声,体表猛的爆发神力,将不断朝他身上蔓延的寒冰连带着整个阁楼震成粉末。 被束缚住的惑心措不及防被抛飞出去,人在半空,却见林双左手一抬,一根金光绳索被他握在手心,而绳索另一端牢牢的捆在惑心腰间,漂浮在半空的惑心就跟风筝一般,在缚龙索的束缚下起起伏伏。 那两名傀儡女修显然被林双特意关照了,强大的冲击力结结实实撞击过来,哪怕元婴巅峰的道行也顶不住那股浩瀚神力的爆发,就跟两个破麻袋一般飞出老远,身体还在地上不断翻滚撞击,此时正躺在远处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不是被玩坏了。 待到冲击掀起的风浪散去,林双扫视一周,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处空地中间,四周的树木东倒西歪,被他方才的神力爆发肆虐了一遍,清出了好大一块空地。 在这片空地的四周,三名气息颇为浑厚的人影分别站在三个方向,他们手结法印,气机相连,源源不断的法力被他们牵引着导入脚下大地。 “三元缚灵阵,起!” 一道道光柱在林双身周拔地而起,在短短数息间,迅速组成一个数丈长宽的牢笼,头顶更是落下一道光幕,哐的一声封锁住了最后一个缺口。 林双却也不慌,反而一扯缚龙索,将飘在空中的惑心给拉了下来,表情颇为古怪的问道:“他们是你的同伴?” 惑心美眸低垂也不言语,安安静静的站在林双身边,仿佛已经做好了承受林双怒火的准备,哪怕林双拿她出气,一巴掌把她给拍死,她估计连躲都不会躲,没办法,谁让她出师不利,被人给活捉了。 见她如此,林双便不再多言,手中玉笛转了个圈,凑到嘴边,悠扬空灵的笛音无视任何屏障,以他为中心缓缓荡开。 刹那间天地仿若为之一顿,苍穹之上的太阴星似乎明亮了几分,那飘荡在高空的云朵迅速消散,一道明亮的月光自苍穹而下,穿过牢笼,落在林双身上。 正所谓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笛音响起的瞬间,那祭出阵法的三人脸色齐齐一变,身型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后退。 下一刻,三道月光从天而降,分别将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笼罩其中,虽然没造成太大声势,可那月光之上流转的玄妙道蕴却是让他们神魂微颤,本能的产生畏惧之心。 这还没完,月光落下不到一息便消散开来,又是一道月光对着他们当头落下,速度快得惊人。 这使得三人只能狼狈逃窜,不断躲避那无声无息的月光,在躲避的同时,他们眼角余光看到有两道月光落在远处傀儡女修的身上,而后他们便看到了让他们惊骇欲绝的一幕。 只见那月光将她们的身躯包裹,两道虚幻的人影就这么被月光从她们体内扯了出来,可以清晰的看到她们那精致的长相,以及脸上那抑制不住的惊恐。 在众人的注视中,这两道虚幻的人影如同冰雪融化那般,被溶解成星星点点,而后顺着月光冲天而起,如同两条荧光绸带,头也不回的飞向太阴星。 勾魂夺魄! 与君尚的善恶之道一般,司命之神权同样克制天下生灵,不同的是君尚只能借用天雷附着己身,无法直接降下雷罚。 司命却不受限制,只要沟通太阴星降下月光,但凡被月光笼罩,他便可以直接将生灵之神魂抽出来,磨灭其意志,送他们回冥海长眠。 这等手段完全不讲道理,防都防不住,简直就如bug一般,又或者说,先天神只每一个都有着bug一般的能力,只要身处玄宇天地之中,生灵根本无法抵挡这等降维打击。 月光凝成的光柱不断落下,逼得三人不断躲闪,模样显得颇为狼狈。林双目光平静,轻轻吹气,手指抬起落下,奏出一个个空灵音符。 磅礴的神力在他身周流转,将他困在其中的牢笼,也在一点点的瓦解,脚下大地传来一连串啪啪破裂声,显然是用以布阵的玉石宝材承受不住,相继炸散开来,阵法就在这无孔不入的笛音中彻底失去了作用。 他放下玉笛,在笛音散去的刹那,苍穹不再落下光柱,笼罩在他身上的月光也缓缓散去,林双一手握着玉笛,另一只手负于身后,目光望向远处还在心惊肉跳的三人,语气波澜不惊:“吾乃天宫司命,尔等何人,为何袭击于我?” 那三人对视一眼,虽心生忌惮,却还是同时催动法力,各显神通。 浑身隐藏在黑袍黑帽之中的那人双手张开,地面迅速覆盖厚厚的寒冰,将方圆数里化为一片雪域,天空开始雪花飘飞,一阵阵寒风裹挟着冰晶,朝着林双席卷而去。 有神力护体,这等手段林双自是不惧,可寒风掠过,那冰晶锋利如刀,站在一旁的惑心被封禁了道行,冰晶在她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身上的红纱被冰晶划破,鲜血从伤口处往外流淌。 只是片刻间,她白皙如雪的皮肤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痕。 第三十章 天宫的神,来我东土做甚? 林双目光一凝,抬手将惑心拉到自己身后,手握玉笛往前一指,一道由神力凝成的屏障将他俩护在其中。 寒风越发猛烈,冰晶就像是一把把刀片,在屏障之上簌簌划过,发出一道道嘶嘶声响。 林双微微偏头,有些不解的望向身后那破了相的女子:“他们不是你的同伴?” 闻听此言,惑心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搭配上她现如今滑落鲜血的俏脸,看上去颇有几分别样的风情,只听她用那令人酥麻的嗓音说道:“魔道没有同伴,只要能达成目标,谁都能直接舍弃。” 林双皱了皱眉,表情是相当的不悦,这些人还真是过分,无冤无仇的莫名其妙袭击他这么一个善良的天宫神只,又是魅惑又是困阵,现在更是不顾同伴死活,直接无差别攻击。 林双脾气再好,这会也都被激出了些许火气,手中玉笛再次抬起凑到嘴边,好一阵的酝酿。 瞧见他的动作,方才见识过勾魂夺魄手段的三人如临大敌,迅速朝着远处急退,一个个抬头望向头顶,生怕突然落下一道月光,把他们的神魂给直接抽出来。 撇撇嘴,林双吹响玉笛,空灵笛音再度传遍四周,两道月光猛的落在远处那两名,已经只剩躯壳的女修身上,四面八方不断涌来星星点点,这是残留在天地间,没有回归太阴的生灵魂魄,此刻却被林双牵引过来,不断汇入那两个女修的体内。 嗡嗡两声,那两名女修突然冲天而起,大量滞留在方圆百里的魂魄涌入她们的身体之中,她们身上的气息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不断拔高,很快便突破了元婴境的桎梏,稳步迈入化神之列,且还在疯狂往上攀升。 “阻止他!” 一个听起来像男人又像女人的声音尖叫一声,抬手一挥,两道人影从他身后飞出,朝着那不断吸纳魂魄的两名女修冲去。 仔细打量,那赫然又是两名面容精致,目光呆滞,身着素白绿纹长袍的女修,她们手持长剑,气机隐隐与那人有所联系,想来操控傀儡的人便是他。 那掌控寒冰的黑袍人抬脚一踏地面,冰面上顿时冒出一根根冰棱,抬手一指,冰棱如标枪一般朝着林双不断飞射。 另一人则双手合十,浑身法力涌动间,在他身后凝成一个金刚法相,那怒目金刚猛的睁开双眼,探手便抓向正在吹奏玉笛的林双。 他们三人皆有着化神修为,实力不俗,各自有着各自的手段,三人联手远非一加一加一那么简单。 林双虽然不怎么与人斗法,却也能看得出这三人的深浅,作为神只,若来的是三名仙人,他还真就只能退让,可三个化神修士,在他眼中着实不咋地。 别看他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就连君尚都没见过林双出手,只能依照林双体内涌动的神力来判断林双的实力。 何为神只?那是掌控天道神权的存在,其最依仗的便是所掌控的神权,可以随时调动神权进行降维打击。 这还只是后天神只的基本操作,其力量取决于所拥有的神力有多少。 那么何为先天神只? 天地所生,完美掌控神权,任意调动天宫神池中的神力,理论上来讲,只要神池中的神力足够,其神权所能发挥的威能可以无限大。 林双作为天宫唯一的独苗,没有其他神只跟他抢神力,神池中的神力他想用多少就用多少,根本不能用修士的标准来衡量他的实力,两者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体系,生而为神,你不服都不行。 眼看着密密麻麻的冰棱飞来,还有那探过来的金刚大手,林双体表神力涌动,笛音突然带上了丝丝锋锐之意,犹如金戈铁马一般,听在众人的耳中不由得一阵心慌。 咣咣几声脆响,一道十丈宽的剑气击碎冰棱,连带着将那金刚的大手给震了回去,那金刚猛的往后倒去,连带着其本体也往后急退,头上的连衣黑帽被狂风吹开,露出了一个锃亮的大光头。 空中是傀儡与傀儡的激斗,林双操控着女修的躯壳,面对两名元婴巅峰的傀儡,完全是压着她们打,手中长剑挥出道道剑气,直击对方神魂。 而在林双面前,另一名傀儡手握长剑,还保持着落地时挥砍的模样。 笛音中的杀伐之意愈发浓郁,傀儡一踏冰面,在原地留下一个深坑,身型化为流光朝着前方三人冲去,长剑横扫,剑气连贯八方。 哐当一声震天响,劲风吹得众人衣袍猎猎,只见那光头双手合十,直接来了一招空手接白刃,身后的金刚法相同样双手合十,将剑气牢牢夹在两掌之间。 “阿弥陀佛,此人交给小僧。” 这竟还是个和尚,林双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早就听说西漠修士自成一脉,自诩佛道,而今看来此道还真不容小觑,只是西漠的和尚为何会出现在东土,还跟邪修扯上了关系。 “我缠住另一个,雪女,赶紧施法打断这该死的笛音!”千机不男不女的声音带着急切,他额头冷汗直冒,双手结印,操控着两个傀儡与林双的傀儡缠斗,看模样显然处于下风。 雪女全身隐藏在黑袍黑帽之中,闻言也不废话,身子下蹲,如同凝玉般的双手紧紧贴在冰面之上,一股可怕的寒气从冰面之中散发出来,咔嚓咔嚓几声,寒气笼罩在林双四周,迅速凝成厚厚的寒冰囚笼,将他与惑心冰封其中。 笛音戛然而止,空中缠斗的傀儡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与和尚角力的傀儡同样停下了动作,像是木偶一般杵在原地,和尚松开掌心夹着的长剑,身型往后退了好几步,口中连呼阿弥陀佛。 “得手了?”千机召回两个傀儡,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嘀咕道:“不是说司命不善斗法么,这特么像不善斗法的样子?” “莫要大意,术法只能困住他片刻,抓紧时间封印。”和尚宣了句佛号,双掌一拍,竟直接凌空盘坐,开始念起经文来。 随着他絮絮叨叨的念经,一个个符文由虚转实,顺着寒冰分布在四面八方,符文有着某种封印的能力,它们相互勾连,组成一句句经文,透过寒冰朝着里边的林双涌去。 千机和雪女同样双掌合十,一句经文刚出口,苍穹突然落下三道刺目光柱,雪女与和尚反应迅速,险而又险的后跃躲开,千机措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光柱砸了个结实。 在他错愕之时,月光涌入他的体内,让他一瞬间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只觉得脑海一阵晕眩,再次回过神时,神魂已经被月光给强行拽了出来。 千机目露惊恐,张嘴连连呼喊求救,可他绝望的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神魂一点点被溶解,意识一点点被磨灭,直至彻底失去意识,魂飞魄散。 目睹千机在光柱中毫无反抗之力便魂飞魄散,和尚和雪女惊得连连后退,目光惊惧的望向被寒冰困住的林双。老实说,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手段,从上古时期开始,天宫神只便早已经绝迹,先天神只留下的只有一个个人为杜撰的传说。 现如今的各方修士几乎没人亲眼目睹过神只的神权之威,时间一久,便没人再将天神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林双不过是新生的先天神只,天宫如今早已没落,他这个天宫唯一的先天神只自然不复当年,其实力应当强不到哪去。 可他们忘了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宫哪怕是没落了,可先天神始终是先天神,只要神力足够,哪怕人皇亲自下场,也不见得能占据绝对的上风。 “咔咔!” 寒冰囚笼不断出现裂痕,轰隆一声,碎裂的冰块四下纷飞,林双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手握玉笛,表情无悲无喜。 苍穹之上,太阴星的光芒笼罩着他,给予他源源不断的力量。 林双真不想跟这群家伙纠缠,若不是害怕伤及无辜,他完全可以直接让月光笼罩方圆百里,无差别将其内所有生灵的神魂强行抽出来。 不是他托大,他敢踏上东土大地,自然有着绝对的自信不会出现太大意外,表面上他的安全由君尚负责,可君尚那点实力,怕是连自己都没法自保。 林双的想法很简单,在天宫神池中的神力耗尽之前,尽可能寻找到让天宫改革的方法,如果能碰到有资格封神,且愿意成神的修士自是最好。 这么想着,林双不由得将玉笛凑到嘴边,处理掉眼前这两人,他还得给君尚传个信息,喊他回来再租一层阁楼,东土的书籍着实有趣。 突然苍穹之上一声嗡鸣,林双豁然抬头,却见一面半透明的百丈圆盘遮天蔽月,笼罩林双身周十里方圆。 又听破空声响,一杆金光长枪如擎天之柱,就这么悬在林双头顶,枪尖牢牢锁定林双天灵盖。 “观天镜……” “弑神枪……” 林双浑身一僵,吹笛动作顿住无法动弹,额头一滴冷汗缓缓滑落,体内的神力被某种规则直接切断,那苍穹之上的太阴星光芒大盛,却被观天镜死死隔绝在外,无法给予林双任何帮助。 两道人影出现在高空之上,一人掌托观天镜,一人手持弑神枪,两人相隔百丈,缓缓落到地面,望向林双的目光皆神色不善。 “天宫的神,来我东土做甚?” 第三十一章 圣人之下我无敌 远古年间,天宫矗立中洲苍穹,俯瞰天下苍生,掌风雨雷霆,定阴阳五行。 某日,天地突生动荡,太阳太阴二星同时现于苍穹,玄宇天地道则刹那间变得紊乱无序,五洲地动山摇,四海巨浪滔天。 东土古籍如此记载:山河变色,苍穹震颤,日月各占左右,天地半为晴空半为夜幕,观天之象,不明吉凶,此为日月同天。 正是这动荡间,东土一部落有一男婴降世,其双瞳一黑一白,有一古玉伴生。 此婴极其聪慧,万事万物生而知之,三岁悟出传承法,其名为文字。 六岁传下百般技,造纸冶铁锻兵,技艺无穷尽。 八岁便掌部落权,收拢人心,编练军队。 十二岁出兵征战四方,聚拢东土人族,成就人皇之名。 而后高筑城,广积粮,鼓励族人多生多育,率人族大军抗击妖族,战火遍及整个东土。 以神道为基,创仙道修行法,其理念贯彻人族上下,大量修士如雨后春笋。 又率人族抗击天宫,以求挣脱寿元桎梏,一度打到天宫门口。 这人持有两件至宝,一为观天镜,万法不侵。 二为弑神枪,无物不破。 一防一攻两件至宝,让其与天宫神只搏斗时,立于不败之地,但凡天宫神只,无神不畏其三分。 那一位打破天地后不知所踪,留下两件至宝,分别由人皇与太虚执掌,用以镇压人族气运。 如果说把君尚拍在地上的观天镜只是虚影,那么现如今林双所见到的,赫然便是观天镜本体。 观天镜万法不侵,阻隔太阴星之月华不费吹灰之力,顺带着还能切断林双与天宫的联系,使得他无法从天宫神池调用神力。 这也就罢了,凭着体内残留神力,林双想离开并不算困难,他与天道紧密联系,动用特殊手段,也能冲出观天镜的封锁。 可弑神枪同时出现就让他很是头疼,这玩意便是专门用于对付天宫神只而炼制的,就跟天雷能破开生灵一切防御那般,弑神枪完全视神力于无物,百分百破防,挨上一枪铁定要被贯穿,就很离谱。 别说林双,即便是远古八神众,不管哪一个独自面对人族两大至宝,那也得退避三舍。 深吸一口气,林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两位道友莫要多想,这不是刚接手天宫,便想着过来串门,拉近拉近感情嘛……” 那两人一个身着古怪服饰,林双在一本名为东土皇城游记的书中看到过详细介绍。此人一头短发,带着一副眼镜,上身是一件长袖衬衫,下身是一件素色长裤,脚踏运动鞋,掌托观天镜,妥妥的皇城特有装扮。 另一人长发束成道箍,一身玄色道袍衬得他颇为出尘,腰悬玉佩,脚踩长靴,倒也算是东土修士寻常装束,手中长枪金光闪烁,体表隐有金光流转,表情肃穆不苟言笑,一看就知道定是出自太虚仙宫。 观其道蕴,这两人皆是渡劫境界,在东土算得上是一方大能,东土固颜不老之法颇多,仅凭肉眼所见,很难看出对方岁数。 不过林双执掌阴阳生死,一眼便可分辨出对方具体年龄,眼前这两人分明岁数不过百,如此年岁便已入大能之列,可见其资质悟性有多可怕。 心中微叹,林双也不知今后的天宫还有没有出路,人族崛起的速度实在过于吓人,从远古仙道诞生伊始,人族实力的增长便一发不可收拾,就连曾经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妖族都只能缩在南疆不敢冒头,若非天道干涉,只怕东土这群整天嚷嚷着要逆天的修士,能直接组团打过去。 那两人对视一眼,戒备的往后退了一步,望向林双的眼神依旧不善,他们接到消息,说是天宫神只来了东土,现如今正落脚云梦泽的灵溪城。 人皇与太虚不敢大意,东土不仅正处于人族内斗期间,双方还派了不少弟子进入中洲跟各方势力抢地盘,这天宫神只不老老实实待在中洲,反而跑他们东土瞎逛,容不得他们不多想。 现如今的东土本就处于多事之秋,人族气运降至谷底,两方势力一直都在积极备战,一场气运之争无可避免,缺的也不过是一个契机罢了。 这个时候天宫神只来他们东土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这里边有什么算计?两位大佬都想不通。 上古末期,他们被天道同时封圣,彻底突破寿元桎梏,理论上来讲只要天地不灭,他们便寿元不止。 封圣之后,多少会受到天道影响,期中利弊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奉命前来拦截天宫神只的两人显然是这两位大佬的亲传,而且还是很看好那种,不然也不会让他们拿着两件至宝本体过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被那两位大佬如此重视,林双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这里的状况显然吸引了不少闲着没事干的修士,远远的便有多道流光飞掠而来,只怕用不了多久,旁边便会多出许多围观修士。 正此时,一道虚影缓缓在林双身前显现,此人身着白袍,丰神俊朗,一头长发随意披散,目光古井无波,双手负于身后,一把连鞘长剑悬于身周,气息内敛,不露分毫。 有人曾言:一袭白衣临世间,执剑怒而斩天仙。 要说在东土除了双圣之外,各方修士最不愿意招惹的是谁,非太玄山李长空莫属,这杀神动起手来那叫一个狠,圣人出面都拦不住。 这位狠人当年一路杀到太虚仙宫,当着太虚圣人的面,一剑将当时的太虚仙宫掌教给砍了,把圣人气得当场发飙,一巴掌对着李长空便拍了过去。 跟圣人干架,整个东土也就李长空独一份,关键是他虽然落了下风,却也勉强打了个平分秋色,愣是强行跟圣人斗了个五五开。 李长空有多狂? 跟圣人斗过一场不分胜负,临走前还撂下一句现如今还让人津津乐道的狂言:“圣人之下我无敌,圣人之上一换一,太虚,你要不要来试试?” 瞧瞧人家,同样是仙,你们一个个在圣人面前跟孙子似的,连人家一巴掌都接不住,再看看李长空,人家不仅狂,还狂得理直气壮,圣人都拿他没办法。 在东土,李长空是公认最接近圣人的存在,有人称他为半圣,也有人称他为准圣,总之若非天道只允许天地间存在四圣,这第五圣铁定属于李长空。 李长空一现身,顿时惊得那两人下意识又退了两步,反应过来后,赶忙拱手行礼,语气十分恭敬: “秦玉见过长空师叔!” “逐风见过长空师叔!” “嗯!” 李长空微微颔首,轻嗯一声算是做出了回应,这时,身后传来林双清润的声音: “弟子林双,见过老师!” 李长空这才露出微笑,转身打量了林双一阵,见他毫发无伤,这才轻轻点头:“无事便好,你于东土一行,应当提前知会二圣,倒是为师疏忽了。” 而后,他语气一顿,眉头微微皱起:“真武去了何处?” 林双心中一个咯噔,暗叫不好,说不准君尚要挨收拾。 他略微迟疑,斟酌着措词,就想着替君尚解救一番:“老师,弟子……弟子拜托师兄外出寻一物件,应当用不了几日便能归来。” 林双说谎的本事还真让人不敢恭维,别说李长空,一旁老老实实当空气的惑心的能看出来。 李长空也没戳穿,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看都显得很不高兴。 而不远处行礼过后的两人听着林双喊李长空老师,一时之间有些没回过神来,远处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的雪女与和尚同样有些懵。 天宫神只拜师太玄山,这什么鬼? 也不是,太玄山弟子中还有个叫君尚的独苗,听说那小子打小便登了天宫,是这片天地中第一个后天神只,如此一算,天宫神只拜师太玄山倒也不是什么破天荒的事。 可君尚与眼前这名天宫神只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即便成了神只,好歹他也属人族,另一个身份还是仙门弟子,勉强也能让人接受。 天宫最后一位先天神只拜师太玄山,就让他们很是不解,堂堂先天神,竟甘愿拜一名人族修士为师,怎么想都觉得宛如天方夜谭,莫不是李长空背叛了人族,加入了天宫阵营?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李长空本就是东土修士中的异类,你不招惹他,平常他也不会搭理你,甚至连山门都懒得迈出一步,两方势力对他还是相对比较放心的,怎么说人族中还有两位圣人坐镇,李长空再狂,多少也得掂量掂量。 可他若是站在天宫阵营与人族为敌,那对于人族而言可谓是巨大的打击,舆论方面自不必说,有着准圣之称的李长空都投了天宫,这里边有没有什么深意,还不是任由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修士们随意杜撰? 哪怕不理会舆论压力,这么一个足以比肩圣人的高战投敌,对人族而言那就等同于削弱自己增强敌人,怎么算都是人族吃亏。 东土,皇城内。 衣着崭新龙袍,面容刚毅且自带帝王威严的人皇望着借用观天镜传输回来的画面,眉头不禁微微皱起,脸上带着明显沉思之色。 太虚仙宫虚空山的山巅道观中,一名身形消瘦的老道半眯着眼,画面在他意识中自行显现,他看似寻常老者,身上无半分道蕴,整个人却如同与天地相融,可见其道行何等深厚。 老道抬手掐决似是在推算,很快他便睁开了半眯的双眼,禁不住轻轻抬手拂须一阵沉吟,苍老的声音在道观中徐徐回响:“天机遮掩,道则更替。” “天道究竟要做什么?” 第三十二章 焚烧一切的烈火 灵渊城,监察司,夜。 观天镜如万钧山岳,死死压着下方暴走的天宫真武神君,一道道波纹朝着四面八方激荡开来,那晦涩的道蕴惊得围观群众纷纷后退,皆目露诧异之色。 监察司的城卫兵同一时间开始行动起来,手持长枪长剑,一边往外跑,嘴里还一边呼喝出声:“监察司擒拿罪犯,不相干者速速退去,胆敢滞留,以同犯处置。” 监察司的各种操作早就令人闻风丧胆,这群城卫兵就跟饿狼一般,你犯事了他找你,你没犯事他还找你,只要进了监察司大门,管你犯了啥事,不被刮掉几层皮你就别想出来。 灵渊城建立百年,还从没见过有人胆敢在城中大打出手,连观天镜都用上了,可见对方绝非泛泛之辈。 围观群众看得津津有味,有惊奇,有幸灾乐祸,也有那么一丢丢解气,当然,这种情绪大多只出现在仙门弟子心中。 在人皇插手仙门百家事务之前,仙门弟子的地位稳如泰山,各方散修见了,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 可自从人皇在各家地界建城后,散修们一个个都开始瞧不上他们仙门弟子,别说在他们面前摇尾乞怜了,若是发生冲突,没准人家还会聚集一帮好友在城外围杀你。 仙门弟子的日子一天比一天不好过,原先没人敢跟他们抢的机缘,现如今他们还得跟散修们一起争夺,无他,人皇摆明了就是给散修撑腰,在城外他不管,进了城,管你是不是仙门弟子,犯了事照样收拾你。 高空之上,萧潇并着双指束于身前,体表法力流转,源源不断注入身下的观天镜虚影之中。眼看着君尚被镇得无法动弹,她微微松了口气,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小姐,为何不直接将他抹杀,反而要费力将其镇住?”身前漂浮着长剑,下颌留着三寸胡须的管事老头飞至萧潇身侧,捋着胡须不解的问道。 “就是,直接杀了多省事,搞得我等下手还得小心翼翼,生怕用力过猛把他给打死了。”门房老头托着变小的土黄印玺,表情颇为无奈:“我等四人一块出手,收拾个小小金丹还如此费劲,多少有些丢人。” “可不是嘛,瞧瞧额的锅,这可是一百灵石买的,也不知道城主大人给不给报销。”厨子心疼的拍了拍千疮百孔的大黑锅,随手扔到远处,从储物袋中又掏出一个一摸一样的出来。 一旁的库房老头沉默不语,一边收拾着散落一地的锁链碎片,一边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些许晶莹剔透的药膏涂抹在手臂上,在场众人毫发无伤,偏偏他差点被天雷废掉一只手,这令他多少有些无地自容。 萧潇听到老爷子们纷纷抱怨出声,不由得轻笑一声:“这位真武神君可是太玄山掌教李长空的徒弟,真把他给杀了,李长空还不得拎着长剑一路砍到皇城?” “上头有令,困住他,不让他回到灵溪城捣乱便是,那边的先天神只才是重头戏,想必皇城那边派来的学长应当也快到了。” 正此时,一股浩瀚的神威自苍穹落下,太阴星圣洁皎白的月华凝成一道光束,隔着千里之地,依旧能看得真切。 在场众人纷纷侧目,望向千里之外的灵溪城方向,皆是目露惊惧之色,神魂莫名的有一瞬间的悸动。 一股熟悉,且与身下观天镜虚影同宗同源的气息远远传来,萧潇精神一振,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身下的观天镜威能倍增,有些虚幻的镜面都凝实了几分。 “这是……观天镜本体?” 萧潇美眸之中闪过一道亮光,心中充满了艳羡与向往。 人皇在各家地界建造的城池之所以牢不可破,很大的原因便是有着观天镜护持,即便只是虚影,只要执掌它的人修为足够,等闲之辈连破防都做不到。 萧潇作为九年义务教育中脱颖而出的尖子生,又是城主大人的亲闺女,从老爹手中借来观天镜耍耍,凭她的修为便已能把天宫的真武神君摁在地上。 那么观天镜本体又能发挥怎样的威能?执掌它的人,又会是哪位来自皇城的大能? 萧潇有种想跑去灵溪城一睹学长风采的冲动,可一想到自己现如今还镇压着一名天宫神只,也只能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此时此刻,观天镜下。 君尚六只手臂高高撑起,魔性那狂暴嗜血的脸上鼓起青筋,可谓是吃奶的力气都给用上了。 刚抬起来一点,一股沛然巨力自上往下碾压而来,使得君尚双足深深陷入大地之中,愣是把他腰部以下活活摁进了土里。 似是有所感应,三个脑袋齐齐望向灵溪城方向,异口同声的传出低沉的惊呼:“不好,司命有麻烦了!” “神力所剩无几,仅凭蛮力根本无法撑起观天镜。”神性语气严肃,眸中闪烁着电光,他扭头看向魔性,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沉吟许久这才沉声说道:“燃烧吧,老二。” 君尚本君一脸懵,搞不懂神性在说什么,魔性却是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双眸之中露出一抹疯狂:“本大爷早就想这么做了。” 还未等君尚开口,他的身体突然涌出一股股灰雾,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只能看见一双亮着红光的癫狂双眸。 两个脑袋如同青烟一般缓缓消散,六只手臂其中的四只同样化为一股股血气,回到君尚体内。 三头六臂的状态散去,君尚变回了正常形态,唯一不正常的,就只有现如今掌控他身体的,是他隐藏在神魂深处,却被他强行唤醒的恶念。 “蠢猫,离我远点。” 君尚嘴角露出残忍微笑,一把抓起毛发倒束的白猫,连同储物袋一起扔进了一个大坑之中。 君尚怒吼一声,整个人浑身灰雾暴涌,体表划过一道天雷,就如同汽油之中扔进去一点火星,赤红如血的烈火眨眼便熊熊燃起。 “魔临,业火红莲!” 君尚癫狂的咆哮着,焚烧一切的业火不断灼烧他的身躯与神魂,业障点燃后,经过善恶之道进行转换的力量充斥他每一寸血肉,难以想象的力量让他越是疼痛,无边的杀戮欲望便越是浓郁,整个人就像是磕了药一般无比的亢奋。 “呀……喝!!” 一拳,狠狠砸在头顶的观天镜之上,极致狂暴的力道将观天镜震得不住颤抖,一圈圈波纹微微荡漾开来。 上方的萧潇刚放下的心猛的一紧,双手迅速掐决,调动体内法力稳固观天镜。 只是她刚调动法力,还没来得及驱动观天镜,便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道从脚下传来,观天镜猛的被暴力轰飞,结结实实将她连同四名城主府高手给拍了出去。 措不及防之下,管事老头等人被这突生的变故给打懵了,身形连连翻滚,在空中后退数十丈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是什么火?怎的令人如此不安?” 几人目露惊色,相互对视一眼,皆有些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见那监察司废墟之中,浑身燃烧着赤红火焰的君尚一点点将自己从地里拔出来,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空中五人,那疯狂且残忍的目光,看得几人心头不禁一颤。 “蠢猫,离开灵渊城,这里不安全。” 君尚抬手捂住即将失去理智的脑袋,猩红眼睛瞥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白猫,强忍着将它撕碎的冲动,声音很是沙哑。 “储物袋有不少宝材,全送你了,权当是作为相识一场的礼物。” 白猫有些茫然,望着逐渐陷入癫狂的君尚,它喵呜一声,一把叼起储物袋,嗖的一声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街头拐角处。 君尚注视着白猫离开,仅存的一丝理智彻底被无边的恶欲和杀戮所吞噬,体表熊熊燃烧的烈火顿时暴涨了几倍不止。 “烧吧,一起燃烧吧,点燃你们的业障,把罪恶,丢进这熊熊火海中全部燃烧吧!!” 癫狂至极的狂笑在整个灵渊城中回荡,赤红如鲜血一般的火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灼烧着一栋栋屋舍,将一切触碰到的物件融化在烈火之中。 白猫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它高高跃起落在一间阁楼屋顶,眼看着火焰铺天盖地涌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撒开腿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火焰追着它的屁股,如同恶鬼一般扑击而来,吓得它不断在屋顶与屋顶之间来回腾跃。 此时此刻,整个灵渊城彻底炸开了锅,常年居住在灵渊城中的修士如潮水一般疯狂往外头跑,那些躲避不及的修士只要触碰到一点点火苗,浑身就会被火焰点燃,变成一个火人躺倒在地疯狂挣扎。 他们神魂之上缭绕的业障成为了提供火焰燃烧的养料,在业障彻底燃尽之前,无论使用何等手段,都无法扑灭这股夹杂着无边罪恶的滔天烈火。 一道道人影纷纷飞向高空,望着突如其来的熊熊烈火,皆是不知所措,脸上那惊惧怎么也掩盖不住。 有人尝试祭出法宝,想将作为源头的君尚直接杀掉,可法宝没入火海之后,瞬间便脱离了他们的掌控,一点点都融化在那无比妖异的烈火之中。 城主府,灵渊城城主萧何漂浮在半空,萧潇手中的观天镜虚影已经被他收了回来,此时正矗立在城主府门口,化为百丈大小,阻挡着火海的蔓延。 他此刻脸色无比难看,双眼之中蕴含着无边愤怒,半步渡劫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强横的修为支撑下,观天镜流光闪动,竟将烈火牢牢阻隔在外,不让它沾染到城主府分毫。 可城主府是保住了,灵渊城却毁在了火海之中,也不知有多少没能逃离的修士葬生,被烈火燃尽神魂,化为一抹不起眼的尘埃。 第三十三章 天道的金牌打手 凄厉惨叫回荡在灵渊城的每一个角落,赤红火焰像是附骨之蛆那般,怎么甩也甩不掉。 按理说,君尚根本无法让业火蔓延整个灵渊城,可城中修士实在太多,且每一个都是业障大户,身上的业障浓到吓人,一点就着。 被点燃的业障就像是火药桶,一炸就是一大片,聚集在一块看热闹还未散去的修士们躲都没地方躲,一烧那就是一大片。 这股火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不仅焚烧他们的躯体,还烘烤着他们的神魂,躯体与神魂的双重折磨让他们痛不欲生,一个比一个嚎叫的还要凄惨。 冲天火焰在夜色之中照亮了一整片区域,整个灵渊城都陷入了火海之中,能逃出去的修士可谓是少之又少,不管修为多高,道行多深,一旦沾染,那便是不燃尽业障绝对不会熄灭。 高空之上的萧潇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眼中有着茫然,有着惊惧。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这股突如其来的大火势不可挡的席卷全城,定睛看去,也只有城主府安然无恙,观天镜阻隔着大火,将后方的城主府护在其中。 可细看之下,不难发现大火正从其他方向涌来,哪怕有观天镜,只怕城主府被大火吞噬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道道人影从城主府中飞出,他们皆抓着好几个储物袋,里边放着各种灵渊城多年收集而来的天材地宝。随着观天镜轰然碎裂,灵渊城城主萧何腾身而起,化为一道流光窜上高空,目赤欲裂的望着城主府被大火一点点吞噬。 “爹!” 萧潇声音里边带着哭腔,飞到近前一把抱住了萧何,玲珑有致的身躯微微颤抖着:“灵渊城没了,没了……” “没事,没事。”萧何深吸一口气,语气尽可能的放轻柔些,可目光却死死的盯着火海中心癫狂咆哮的君尚,眸子中的杀意宛若实质。 “一开始就应该直接将他杀了,有人皇陛下在,李长空再狂又能如何。” 萧何语气平静,在场之人却明显听出了他的咬牙切齿。 没人敢吭声,一座城池的覆灭,代表着人皇在云梦泽布下的局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场之人基本都心知肚明。 云梦泽四座城池,成对称之势将云梦泽仙门牢牢封锁在中间,四座城池不仅可以相互驰援,最大的作用便是布下一个四灵诛仙大阵。 四座城池阵势相互勾连,只要太虚仙宫有仙人降临云梦泽,大阵一启,瞬间便能将对方轰成重伤。 平日里,这个大阵也就起到震慑作用,让太虚仙宫投鼠忌器,不敢贸然派出仙人参战。双方阵营早就有了默契,默认东土分成两半,一半由皇城执掌,另一半由太虚仙宫执掌。 两者理念有着明显的差异,虽说人皇践行的是那位大人曾经提出过的和平主义方针,可大多仙门依旧倾向于传统的弱肉强食,我强我有理。 人皇的崛起,响应者几乎都来自于底层修士,这是弱者拔刀面向强者的挑战,在舆论与大义上倒是比较站住理。 此刻的灵渊城已然毁于一旦,只怕用不了多久,太虚仙宫必定会派出仙人降临云梦泽,一举拔除皇城在云梦泽的所有钉子。 另一个方面,云梦泽两位老祖早早便进入太虚仙宫修行,整个仙门又与妖族不清不楚,皇城方面还得防着云梦泽的反扑,若是顶不住,不仅云梦泽,就连隔壁的青云观怕是也要陷落。 萧何表情阴晴不定,望着下方熊熊火海,大脑不停的转动,思索着还有没有补救之法。 坐镇灵渊城百年,萧何自认有功于皇城,可那点微末的功劳和丢掉一整个仙门地界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等丢城失地的罪名他真心扛不起,如此巨大的损失,对皇城而言已经算是伤筋动骨,另外三座城池的城主绝对会将他告上皇城法庭,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看不到期限的牢狱之灾。 再严重点,说不准会被当作典型直接当众处决掉,不仅丢了性命,一世英名还没法保住。 想到此处,萧何眼珠子都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血丝,轻轻推开自家闺女,一抬手,观天镜虚影出现在他的掌心,源源不断的法力从灵台中流转出来,被他疯狂灌入观天镜之中。 时间看似漫长,从他脱离城主府,到心绪转动,而后催动观天镜,也不过只是几息时间。至宝独有的晦涩道蕴散发出来,观天镜虚影已被他催发到最大威能。 “镇!” 一声沉稳且饱含怒气的大喝传遍四方,听在幸存修士们耳中,稍稍挥散他们脸上的一部分惊惧,眸子里闪过一道希冀之色。 高空之上,观天镜化为千丈圆盘,一股股晦涩道蕴是那般让人心安。随着萧何俯身下冲,单掌摁在观天镜之上,如同苍穹砸落一般朝着下方熊熊火海盖了下去,众人屏住呼吸,不少人则微微扭过头去,表情带着痛苦与不忍。 下方火海中还有不少修士正在痛苦挣扎着,这些修士与高空的幸运儿很大一部分都沾亲带故,他们全身上下被那妖异的烈火灼烧着,萧何这等做法完全就是要放弃这些人,凭至宝之威将整个灵渊城镇压,避免火海继续蔓延。 在萧何看来,被烈火包裹的修士基本没救了,谁敢上前,触碰到一丁点火苗就会被顺势点燃。这火海何时能够熄灭谁也说不准,真武神君还有什么骚操作谁也不知道。 如今最紧迫的便是赶紧处理掉这档子破事,以最快的速度重建灵渊城,将损坏的阵势修复,在太虚仙宫反应过来之前,让四灵诛仙阵能够正常运转,其他的一切损失都可以接受。 他摁着观天镜强压而下,可他显然低估了火海的猛烈程度,那冲天而起的大火竟硬生生的顶住了观天镜,让它悬停在半空不住晃荡,愣是无法再落下半分。 火海中,君尚那如同地狱邪魔的狂笑不断回荡,赤红的双眸死死望着头顶,正巧与头下脚上的萧何对视,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 “人族有罪,妖族有罪,蛮族冰女一族都有罪,你们身上缭绕的业障,记录着你们所犯下的种种罪行。” 他的嗓音很是沙哑,就像是九幽恶魔那般,清晰的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我看到了你们身上那不愿离去的怨魂在撕心哭嚎,他们撕扯着你们的四肢,掐着你们的脖颈,啃咬着你们的身躯,就连每一根发丝的末端,都束缚着一道道怨毒且不甘的鬼影。” 这话听得所有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少人纷纷在自己全身上下一阵摸索,只觉得头皮发麻,不住的咽着唾沫。 “燃烧吧,焚尽一切罪恶,用业障点燃业火,在火海中忏悔,迎接你们的新生!” 君尚狂笑着,双脚猛的一踏地面,携着无边火浪,对着头顶悬浮的观天镜便是狠狠一拳砸过去。 “轰隆!” 观天镜不住震荡,一圈圈波纹以君尚的拳头为中心,朝着四方荡漾开来。 萧何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观天镜中传来,差点将他直接震飞出去。 强行稳住浑身的酸痛,他双掌同时摁住观天镜,扭头对着高空之上的修士呼喊道:“诸位速来助我,此神肉身极其强横,今日不将其镇杀,来日对我人族而言,必定是一大祸患!” 明眼人都能看出君尚各种手段皆针对人族,又或者说针对天地间所有生灵,只要你躲不开功德与业障的束缚,在君尚面前,哪怕实力再强,都有可能折戟沉沙。 这等存在,还是天宫新一代的天神,必定跟他们这些业障大户处在对立面,活脱脱的就是天道为了震慑生灵群体,特意塑造的金牌打手。 偏偏这天神还出自他们人族,这就很耐人寻味了,挑一人族少年给其封神,赋予善恶神权,专门用来对付他们人族,摆明了天道就是要恶心人族。 众人皆是心头火起,一个个纷纷俯身下冲,双手摁在观天镜之上,调动起全身法力,哇哇叫着把观天镜往下压。 打从那位大人喊出第一句“我要逆天”开始,人族在这条道上就是一路走到黑,先是把妖族给打服了,又联合各方势力把天宫给干趴下。 直到将苍穹捅出一个窟窿这才消停,凡人寿岁百载,一眨眼便从婴孩步入垂暮,修士却有着漫长岁月,单是突破到金丹境,都有着八百年寿元。 逆天是他们常挂在嘴边的口号,搞事是他们存活在世间的意义,别跟我说什么隐居山林,看尽沧海桑田与道侣共问长生。 那都是虚的,无拘无束,自在逍遥,这是比较委婉的表达,无法无天,生杀予夺,才是修士一生最真实的写照。 不信你看分布在天地间各个角落的凡人,修士整天说什么护卫苍生,人族一家亲,可他们何时不是那般高高在上,又何时将凡人当人看? “镇!!” 数百上千人齐齐怒吼,声浪震散了天空的乌云,观天镜猛然下压,将君尚一路从半空往地面摁。 无边火浪冲击在观天镜之上,使得观天镜不住晃动,晃得部分修士东倒西歪。 君尚脸上带着狂笑,脚踩大地,双手死死撑着观天镜,那由业火凝聚而成的半身战甲上下起伏,大地在缓缓下沉,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不断的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漏斗般的大坑。 被火海融化成废墟的建筑被观天镜压得纷纷倒塌,那些将死未死,浑身燃着熊熊大火的修士如同被压爆的西瓜,纷纷破碎成一地不可描述之物,又被火海吞没,化为满地黑灰。 “轰隆!” 观天镜再度下压,终于与地面齐平,将君尚连同火海,死死困在那百丈深坑中。 萧何并起双指,嘴中念念有词,一滴精血被他硬生生逼了出来,毫不迟疑的摁在观天镜上。 “布阵!!” 第三十四章 多事之秋 灵渊城幸存的城卫兵纷纷飞掠而出,站在观天镜的各个方位,一些缺失且不那么重要的位置则由其他修士顶上,他们只需要贡献自己的一份法力。 萧何独自站在观天镜中心,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被他用法力操控着在观天镜之上勾画出一道道纹路,数十个储物袋被他抛飞出去,密密麻麻的天材地宝凭空化为无边灵气,疯狂涌入观天镜之中。 观天镜在不断晃动,剧烈的撞击令人心惊肉跳,要知道他们脚下可是能够焚尽一切的滔天火海,众人只能强行稳住心神,咬紧牙关,双手不断变换着指诀。 玄妙的符号,复杂的纹路,组合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阵势,萧何双指点在眉心,神识勾连在场每一个修士,与他们的神魂建立了一种奇特的链接。 “五气玄天,上始精流,结气凝灵,号曰仙卢,安镇北恒,黑帝所游,遨宴北单,参龙驾浮。” 萧何口中念着术法口诀,阵势光芒大作,一缕缕水灵之气升腾而起,而后融入观天镜之中,朝着下方的火海与火海之中,疯狂轰击观天镜的君尚缠绕而去。 伴随着萧何与所有修士建立神魂链接,其他修士脑海中,同一时间浮现出一段玄奥又复杂的术法口诀,虽然不明所以,可他们还是齐齐诵念出声,阵势之上,千人同诵,千言合一。 “今日我请,万灵开图,五气徘徊,庆云四敷,仙童执简,太玄度符,记我仙籍,金箓上书。” 水灵之气如同千河汇海,从每一个修士的身上涌出,汇入阵法中心的萧何体内,又以萧何为媒介,不断传递到观天镜之下的火海之中。 “回真曲降,混合婴孩,二气交络,洞灌我躯,玄冥携提,神仙为俦,永享天地,万劫无休,愿祈所请。” 一段复杂的口诀念完,萧何双手猛的摁在观天镜之上,浑身涌动着水蓝色的波纹:“北华灵咒,弱水封魔阵,起!!” 一声大喝,无边水浪凭空显现,站在观天镜之上掐决念咒的修士扑通扑通跌坐在观天镜之上,仅一个瞬息之间,他们浑身法力被抽得一干二净,深深的乏力感让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 透过半透明的观天镜,可以看到一股股水浪朝着那汹涌火海扑去,最直接的克制,让火海范围被水浪一点点压缩。 百丈深坑之中,此刻化为一个荡漾着涟漪的湖泊,轰击观天镜的君尚被水浪压到深坑底部,特别是这水根本没有浮力,不管他怎么划拉,就是没法让自己的身体往上飘。 他双脚一踏地面,身形窜出不到三丈,一股水浪便迎面拍击过来,将他死死摁在坑底。 轻柔的弱水化为一道道枷锁,束缚住他全身,使得他想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君尚张嘴怒吼,结果被呛得脸色涨红,体表燃烧的火焰被一点点扑灭,挣扎许久,终于缓缓闭上了双眼,躺在坑底一动不动,那股狂暴的气息,同一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观天镜上方,萧何眼睁睁看着君尚被阵法封印,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 北华灵咒是天地间最强的五种术法之一,同样是出自那位大人,但凡有点地位的修士都懂一些皮毛。 术法很强,消耗同样大得惊人,海量天材地宝,抽空上千修士法力,再辅之阵法,萧何这才勉强使用出来,若是让他独自施法,怕是将他抽干数百上千次还不一定能成功。 这等术法也只有仙人能够真正的掌握,而哪怕是仙人用上一次,估计也得抽干一半的法力。 “将宝材分发下去,尽快恢复法力,准备修复四灵诛仙阵。”萧何深吸一口气,安排还能动的人拎着储物袋,将灵渊城最后的底蕴也掏了出来。 这下灵渊城算是彻底被掏空了,多年积攒的家业付之东流,任萧何怎么都想不到,一个修为只有金丹境界,年岁不过十五六的小家伙,竟然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只能说他一开始就轻敌了,先入为主的认为天宫神只不过如此,结果却是被狠狠的打了脸,想来也是,天神之神权,哪一个不是bug级别的存在,当年天宫不过八名先天神,伐天之战却让四族高手一次次抱头鼠窜,打了万年之久都没能将天宫打下来。 若不是西漠一战捅破了天,致使远古八神众不得不以身补天,只怕再打万年,天宫依旧牢牢的占据绝对优势。 想了想,他继续下达命令:“派出人手前往其他城池,将此事详细告知其他城主,让他们做好防备工作,接下来云梦泽怕是会有所动作。” 灵渊城这边刚消停下来,灵溪城却还处于对峙阶段。 林双一手握着缚龙索,望着前方如临大敌的秦玉和逐风,眉头微微皱起,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可观天镜隔绝了神力,林双根本无法与太阴星沟通,自然不知道君尚将一座城给烧成了灰烬,也不知道他如今已被封印在灵渊城的大坑中。 此时的局面有些复杂,李长空负着双手漂浮在半空,在他身前,一中年一老者两道虚影或盘坐,或倚在王座之上,三人彼此对视,谁也没开口,相互间却有神念波动传出,显然是在传声交流。 西漠的和尚与那位来自北域的雪女已经离开,他们似乎都代表着一方势力,不仅秦玉和逐风对他们视若无睹,李长空也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会,显然是有放他们回去汇报消息的意味。 至于惑心…… 这女人代表着邪修,在东土无论是皇城还是太虚仙宫,对邪修都是见一次打一次,她如今又落到了林双手中,此刻面对两位圣人一位准圣,只能缩着脖子站在林双身后,一只玉手甚至还抓着林双的衣摆,多少有求保护的意味。 观天镜的道蕴,阻隔了外界探查,同样将跑来看热闹的闲散修士拦在十里之外,肉眼望过来,也只能看到一阵荡漾着微光的壁垒,根本无法看到里边是何场景。 而在此时此刻,云梦泽另外两座城池同样不太平,也不知是不是提前计划好了,还是察觉到两座城池皆出了问题,有些人不想放弃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灵武城百里外,铺天盖地的黑影借着夜色的遮掩,浩浩荡荡朝着这座城池极速飞掠。皎白的月光中,可以依稀看见无数的飞禽扑扇着羽翼,悄无声息的划过寂静夜空,在它们的背上,一个个气息或高或低的男男女女盘坐其上。 他们男的英俊女的俏丽,偶尔还能见到其中有些人,身上皆带着某种动物的特征,或是头顶毛茸茸的耳朵,又或是屁股后面轻轻摆动的尾巴。 地面上,一道道巨大的兽影在大地上疾驰狂奔,与空中的寂静相比,地面此刻正在微微晃动,大片大片区域尘土飞扬,一双双或绿或红的瞳孔大如磨盘,眼中尽是即将进入战斗状态的亢奋。 它们的背上同样坐着不少人影,有男有女,有人有妖,瞧这架势,想来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上的人或妖,皆出自这片地界的主人,云梦泽。 云梦泽的历史要追溯到上古年间,当年人族与妖族打得不可开交,彼此本就有着血海深仇,打起来谁也不会留手,一见面必定就是你死我活。 一开始两族都只是高战在相互厮杀,祸不及小妖小修士,打到后面,别说底层修士与小妖,就连凡人与未开灵智的飞禽走兽都遭了殃。 这场种族战争有愈演愈烈的阵势,东土与南疆到处都是尸山血海,再打下去,只怕都会化为一片白地。 人族内部开始出现分歧,同出一脉的师兄弟因为理念不同反目成仇,从而引发了南北内战。 在这个节点之上,东土有一人一妖好上了,不顾种族观念,不顾外人的指指点点,对天道立誓,结成永不分离的道侣。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东土开宗立派,传播只要真情在,不同种族也有爱的思想理念,还真聚集了一批喜欢找刺激,想体会异种风情的修士与小妖,这才有了现如今的云梦泽。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硬要掰扯,也不过是在人族内部矛盾彻底爆发之际,云梦泽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时的状况显然是人族在压着妖族打,妖族节节败退,早就没了再打下去的想法,只是人族一直步步紧逼,妖族不得不硬着头皮接招。 人族自古以来什么尿性很多人都清楚,在没有外部压力的时候,喜欢搞事的人族百分百会内斗,无论基于哪种情况哪种借口,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已经成为了刻在人族骨子里的基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以人皇为主的革新派系,以太虚为主的传统派系,第一次南北内战围绕着云梦泽迅速辐射到整个东土。 刚扛过妖族肆虐的凡人还没缓过神来,莫名其妙的又被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波及,修士打斗起来,谁还管附近有没有无辜凡人,不知多少凡人死得莫名其妙,东土修士人均业障大户的状况,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越来越普遍的。 内战打了数百年,最终的胜者,从云梦泽现如今还存在便不难看出,人皇败了。 而后云梦泽两位老祖进入太虚仙宫修行,名义上来讲成为了太虚的记名弟子,整个云梦泽彻底成为了太虚仙宫的嫡系,谁敢打它的主意,等同于在藐视太虚仙宫。 这也能充分的解释了为何云梦泽处于皇城势力的腹地,却一直被皇城方面常年戒备着,偏偏还不能直接武力解决,同样是筑城控制,云梦泽却还被特意关照,耗费大量宝材布下足以重创仙人的四灵诛仙阵。 师兄弟俩心里门清,无论是皇城对云梦泽出兵,还是云梦泽大举进攻地界内的城池,都等同于第二次南北内战爆发,接下来的东土,将会再一次狼烟四起,战火纷飞。 第三十五章 四方皆敌 “呜!呜!” 代表着最高警戒的号角声,在云梦泽大举侵入灵武城五十里时,响彻在城池的上空,惊醒了一个个或入睡或打坐的修士。 大批城卫兵迅速从城主府飞掠而出,手持兵刃矗立墙头,浑身肌肉紧绷,灵台疯狂汲取附近的天地灵气转化法力,已然进入了备战状态。 城主柳宗元腾身飞至高空,掌托观天镜,一身素白长袍微微飘荡,满头白发肆意飞舞,颌下长长的白须衬得他那苍老的面容更加仙风道骨。 “起阵!” 伴随着柳宗元一声大喝,四堵无比厚实的壁垒自四面城墙一丈外拔地而起,壁垒相互牵连,在城池顶部的最中心留下一个数丈直径的圆孔。 柳宗元高举观天镜,碗口大小的圆盘在他手中不断放大,直至完美契合那空出来的圆孔,牢牢的镶嵌其中。 “嗡!” 至宝道蕴流转开来,迅速蔓延整个护城大阵,为这个本就异常坚固的大阵增添了不少防护能力,等闲之辈根本无法破开这道坚实的壁垒……吧? “轰隆!!” 剧烈的轰鸣回荡在灵武城四面八方,被惊动的修士纷纷御剑飞至半空,抬头愣愣的望着头顶,皆是目瞪口呆,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伴随着一声似龙非龙的咆哮传来,一条通体火红的赤蛟掠过灵武城上空,龙尾狠狠的在大阵之上拍了一下,就这一下,拍得大阵壁垒剧烈晃动,隐隐有种快要崩碎的征兆。 柳宗元双目差点没凸出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双苍老的手在衣袍间握得咯吱响,浑身乱颤,这纯粹是被气的。 “妖族的赤蛟!!!” 柳宗元暴喝一声,调动法力,声音能够传出十里之外:“东土内战是我人族家事,云梦泽人妖混杂也就罢了,此事在上古年间已有定论,不再赘述,这赤蛟乃妖族大能,屠我族人无数,毁我东土万里疆域,云梦泽,你敢公然与整个人族为敌不成?” “柳城主莫要说笑,赤蛟所为,皆是其自由,我等修为低微,哪来的本事对它指手画脚。” 空中飞来一只青鸟,就这么悬在壁垒之外,遥遥与城中的柳宗元对视。青鸟背上,有一男子手持折扇,清秀的面容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男子身着青衣,长发以青色丝带束起,双目狭长,鼻梁高挺,浑身气息颇为妖异,法力流转间,在其背后凝成一只十丈巨鹰,那巨鹰双眸锐利,一双铁爪闪烁着慑人寒光。 “苍冥?”柳宗元眯了眯眼,眼看着赤蛟连抽数次,却也没能将护城大阵打破,当下心头微松,悬于高空负手而立,与城外青鸟之上的男子对视,颇有种针尖对麦芒的意味。 “怎的,你们云梦泽破不开护城大阵,特意去南疆请外援?“ “要说咱明里暗里斗了百年,每次皆是老夫略胜一筹,没曾想你堂堂云梦泽掌教,竟如此厚颜无耻,是不是玩不起?” “你把赤蛟藏在云梦泽,如此胆大妄为,太虚仙宫知不知道?” 话语中的调侃与嘲讽根本不加掩饰,加之柳宗元根本没收声,城池中每个修士都听得真切,闻听此言,皆是目露怒色,仰头对着城外骑着青鸟的男子骂骂咧咧。 苍冥嗤笑一声,丝毫不以为意,依旧是那般悠闲自在,手中折扇轻轻摆动,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笑道:“柳城主言重了,赤蛟有心弃暗投明,我云梦泽敢收,太虚仙宫自然不会问责,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赤蛟能够回头是岸,总要给人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 “哼!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那谁又能给我死去的族人一个活下来的机会?”柳宗元怒目而视,此刻的他浑身法力暴涌,渡劫镜的道蕴迅速流转开来。 “两族大战,赤蛟杀我族人无数,多少将士被其龙炎活活烧死,这等深仇大恨不共戴天,苍冥,你有什么资格代表我人族对其网开一面,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一只依附在太虚仙宫的飞禽罢了。” “太虚仙宫与妖族同流合污,如何对得起上古年间战死的无数将士。” 苍冥眸中一寒,啪的一声收起折扇,冷着脸死死的盯着柳宗元,语气一改方才的温文尔雅,变得森冷低沉:“柳宗元,本座就让你多逞一逞口舌之快,等会破开大阵,定要撕烂你这张破嘴!” “笑话,当老夫怕你这妖禽不成?” 柳宗元嗤笑一声,继续喋喋不休的唾骂加嘲讽,角度与言辞挑得异常刁钻,骂得苍冥火气蹭蹭往上涨。 嘴上骂着,柳宗元却也不忘与手底下的人神识交流,表面骂得有多爽,神识交流时的语气就有多急切:“怎样?联系到其他城主府没有?” “城主大人,灵溪城那边被隔绝了信号,隐隐能察觉到观天镜独有的道蕴,按照前段时间传来的消息,怕是还在与天宫司命僵持着。” “灵渊城彻底失去了联系,要么是云梦泽在城外布阵进行干扰,要么就是信号塔被摧毁了。” “至于灵宇城……” 一座高耸的尖塔矗立在灵武城最中心,塔高百丈,塔尖流转着法宝的气息,且这股气息还颇为奇妙。 在高塔内部,负责信息技术的一名青年人坐在椅子上,在他的面前是一块一丈长宽的透明水晶镜面,镜面上是整个云梦泽地界的地图,其中有四个点在不断的闪烁。 其中代表着灵武城的点闪烁着绿光,代表着灵渊城与灵溪城的点闪烁着灰光,而代表着灵宇城的点,却在不断的闪烁着红光,这红光,让坐在跟前的青年心中一阵发慌,额头不断的流下冷汗。 绿光说明信号正常,灰光则是信号中断,也就是没信号,而红光…… “城主大人,灵宇城遭到袭击,正在向我们发送求救信号!” 这青年惊慌的将此事汇报上去,只觉得口干舌燥,头皮一阵阵风发麻。 听到这话,柳宗元心里就是一咯噔,抬头望着不断以龙尾拍击大阵的赤蛟,隐隐察觉到东土怕是要不安生了。 当年第一次南北内战打得人族元气大伤,好在妖族刚经历两族战争,还没缓过气来,内战后最空虚的一段岁月让人族安然无恙的渡了过去。 现如今妖族早已恢复全盛时期,估计比上古年间还要强横几分,这时候人族内战,这不摆明了要便宜妖族? 万一内战过后妖族打过来,人族岂不是只能被动挨打? 就算人皇和太虚早晚要再打一场,就不能先联手把妖族废掉,关起门来再慢慢的分出个高下? 柳宗元很不解,当然他不是怀疑自家人皇,他想不通的是太虚仙宫到底是咋想的,他们真要勾结妖族,想要一劳永逸彻底打垮人皇不成? 柳宗元活了整整五千年,算是上古年间第一次南北内战的亲历者,他很清楚内战开启与结束的整个流程。 所谓的南北内战,总共也就分为两个部分,刚开始是两方势力之间的搏杀,在此期间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打个天昏地暗都不会有人管,奠定胜负的关键,便是抢地盘,东土之所以分出仙门百家,便是人皇与太虚神念沟通后,定下的东土游戏规则。 平时仙门百家该干嘛干嘛,你心向皇城也好,心向太虚仙宫也罢,就算把凡人当养料喂养妖魔,再派出弟子收割妖魔,他们也都不去理会。 大多数仙门态度都很是暧昧,一方面向人皇俯首称臣,一方面又以太虚仙宫马首是瞻,这些都不会有人管你。 可内战一旦开打,所有仙门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站太虚仙宫,要么站皇城,没有两不相帮的中立选项。 可以预料这一次的南北内战,将是对整个东土各大仙门的一次重新洗牌,也不知会有多少仙门覆灭,又会有多少仙门冒头。 另一个部分,便是在一方明显处于绝对劣势,几方修士死伤大半之后,人皇和太虚会下场单挑,一般情况都是点到即止,倒不是他们彼此不想把对方给宰了,主要是同一个师傅教的,没法破招啊。 当然这都不是柳宗元该去思考的问题,现如今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没有援军。 眼看着云梦泽铺天盖地的大军已经杀到城外,柳宗元瞳孔微缩,想要传声让人向附近仙门的城池求救,可念头刚起,又被他给摁了下去。 现如今谁也说不好其他仙门究竟站哪一边,一旦其他仙门地界的守城将士支援过来,等他们一走,城池必定守备空虚,万一被人钻了空子,到时就不仅仅是灵武城丢失那么简单了。 灵渊城与灵溪城情况不明,灵宇城同样遭受攻击,如今他能做的只有死守灵武城,无论如何也要撑到灵溪城那边有个结果,他已经感受到了观天镜本体的气息,即便太虚仙宫同样有人手持弑神枪降临,凭借着四灵诛仙阵,足以让对方不敢动手。 到时有着威能全开的观天镜助阵,不仅能够打退云梦泽,说不准还能将其从地界中拔除,到时这片地界就能重新换个名字了。 想到此处,柳宗元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最正确的指令。 “打开城主府库房,陆续将天材地宝融入护城大阵之中,无论如何,也要死守灵武城。” 第三十六章 双圣之争 阵阵兽吼声回荡在灵武城四面八方,天空是不断盘旋的各种飞禽,一道道人影脚踏各类法宝悬浮在半空,法力鼓荡间,已然开始酝酿术法,准备强行轰击护城大阵。 神识扫过,来犯之敌最低也是金丹镜往上,元婴占多数,化神也有不少,最关键还是云梦泽掌教苍冥道行与柳宗元相当,还有一条天相境的赤蛟虎视眈眈。 不用怀疑,一旦护城大阵被破,全城修士只怕会被屠戮殆尽。 云梦泽这回怕是倾巢而出,如此浩荡的声势,想来已经做好了直接覆灭灵武城的打算。柳宗元清楚跟对方硬碰硬绝对没有丝毫胜算,现如今固守才是王道,在城主府库房积累的宝材耗尽前,守他个十天半个月应当不难。 现如今柳宗元最担心的还是灵宇城的战况,云梦泽与其他仙门不同,他们人妖混杂,连掌教都有两个。 此刻苍冥堵在灵武城外,那么另一位云梦泽掌教图灵,怕是已经带人杀向了灵宇城,这也就罢了,凭着护城大阵,灵宇城怎么也不可能被一个渡劫镜给攻破。 可柳宗元望着一次又一次用龙尾轰击护城大阵的赤蛟,一颗心莫名沉到了谷底,灵武城出现南疆妖族大能,灵宇城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灵溪城现在是靠不上了,柳宗元现如今只能期望于灵渊城能尽快察觉到不对,派出援军前来搭救,否则云梦泽四座城池,怎么也逃不开被逐个击破的下场。 “轰隆!轰隆!” 道道术法轰击在壁垒之上,虽然无法造成什么有效的损伤,却或多或少加剧了护城大阵对宝材的损耗,城主府内一阵鸡飞狗跳,源源不断的战略储备被运往四面城墙,不断加固壁垒防御。 若是有人远远眺望灵武城,可以看到一个十分壮观的场景,厚实的壁垒光幕构成一个四四方方的立方体,密密麻麻的人影脚踩法宝,不断挥出一道道流光异彩的术法,术法轰击在光幕之上,荡起一圈圈或大或小的涟漪。 体型庞大的飞禽盘旋在灵武城高空之上,时不时俯身下冲,用妖族强横的体魄狠狠撞击在光幕之上,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依旧乐此不疲。 地面一群凶猛的巨兽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对着光幕挥爪撕咬,其疯狂程度,仿若与灵武城中的修士有着什么深仇大恨。 而在光幕之内,一个个城卫兵调动灵台法力,将之灌注到阵法之中,用于代替阵法对宝材的消耗。他们分成三五队列,一组法力耗尽便退下来打坐恢复,再换另一组顶上,愣是在云梦泽不计代价的围攻中,支撑起一堵牢不可破的壁垒。 城里即便不被城主府所支配的各方散修也都纷纷参与其中,他们知道一旦被云梦泽攻破护城大阵,对方可不会管你是不是革新派系。 此刻只需抬眼望去,到处都是飞禽走兽,不少人还认出了盘踞在云梦泽各个区域的强大妖魔,甚至还有许多妖魔曾被云梦泽高价悬赏过。 可这些妖魔此刻竟藏着云梦泽来攻城,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是南疆妖族的手笔,这又让柳宗元一阵恼火,有如此多的妖魔助阵,难怪云梦泽敢兵分两路双线作战,同时攻打两座城池。 话分两头,灵渊城的废墟之中。 全城修士死的死逃的逃,强行封印暴走的君尚之后,又有一部分散修陆续离开,他们想来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对,为了不被卷入战乱,一个个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留下来的人,基本都是灵渊城的城卫兵以及各个部门的主事,那围攻君尚的四个老头与萧潇也在其中。 环顾四周,已经找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那些被火焰点燃的修士早已化为飞灰,无论修为高低,竟没有一个能在那诡异的业火之中活下来,想想都让人心惊肉跳。 萧潇一张俏脸更是气得通红,低头透过观天镜,望向被弱水封印在坑底的君尚,美眸中满是仇恨。 而此刻的君尚虽然被镇压在水中,体内缺依旧燃烧着熊熊烈火,前面也说了,君尚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矛盾体,他被授予善恶之道,掌天道神权。 本身实力并不起眼,不过区区金丹小修士罢了,让他见谁都敢莽上去的不是他的自信,而是天道赋予他的神权。 善恶这个词,有着两面性,可以拆分成善与恶两个对立的字。它们代表着生灵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性,也代表着生灵能够踏上的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与善恶对应的是功德和业障,生灵行善积德,护佑一方,便会得天道功德,受天道庇护。 举个例子,你所杀了一名身怀功德的善人,在他死去的瞬间,你体内便会多出与他功德相等的业障。同理,你若是杀了一名业障深重的恶人,同样会被天道赋予和业障相等的功德,这便是玄宇天地的道则。 在远古八神众以身补天之前,业障便是悬在所有生灵头顶的利剑,一旦业障达到某种程度,能够灭绝一切生灵的天雷便会如约而至,让你避无可避。 均衡,存于万物之间,有罚自然会有赏。 对待功德无量者,天道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偏爱,有功德在身,不仅他人想对你出手需要掂量一番,平日里的修行也会变得十分顺利,同境界的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打坐,功德在身的人就是要比没有功德在身的人进境要快,你不服都不行。 功德还有另外一种用法,在渡劫时,功德会替你抵消掉一部分劫难带来的伤害。 比如碎丹化婴的心魔劫,功德会保护你不被心魔影响,你需要做的便是凭自己的本事打败另一个自己,便能安然无恙的突破至元婴。 又比如渡劫要扛的九重天雷,功德越多天雷越弱,业障越浓天雷越猛。 当年的修士人人抢着扶老奶奶过桥可不是一句笑话,想安稳修行,就得多做好事,而做好事的人多了,许多人连搭把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候的修行环境好到离谱,南疆大妖在东土一凡人村落当看门狗你见过没? 人族大能跑妖族给一母猪接生你听说过没? 只要能积攒功德,他们是真的什么都肯干。 现在好了,远古八神众没了,天宫彻底没落了,生灵们开始放飞自我,一个个业障深不见底,随便一道小火花都能将他们直接引爆。 坑底,君尚一动不动,浑身没有半点气息,仿若变成了一具尸体。他紧闭着双眼,披散的头发随着水波轻轻起伏,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面庞,哪还有方才那邪气凛然的模样。 在他的意识海中,君尚像是置身于散不去的云雾之中,前后左右皆是一片朦胧,他环顾四周,抬手揉了揉脸颊,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我这是……死了?” “这里是太阴星?” “听司命说起过,太阴星有一个与北冥相连的通道,天地间所有生灵的魂魄皆来自北冥,死后,也要魂归太阴,于冥海中长眠。” “莫非这里便是传说中北冥海?” 君尚有着茫然的抬头望向那无边无际的浓雾,虽然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么一天,可这一天来得实在太快,快到他根本没做好准备。 突然,云雾荡起一阵阵涟漪,眼前出现一个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的画面,伴随着画面出现的,还有传到他耳边的对话。 “师兄,你竟与南疆妖族为伍,东土内战是我人族家事,妖族掺合进来算怎么回事?” “师弟,人族气运,已然无法支撑现如今的修士体量,将南疆妖族拉入局中,也是为兄无奈之举。” 画面中,一名老道凌空盘坐,身着朴素道袍,白发束成道髻,手握拂尘仙风道骨。在他身前一丈处,是一张玉石质地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壶缭绕着烟雾的清茶。 玉桌对面,一张雕龙画凤的王座上,英武壮硕的中年男子倚着王座,一双威严的眸子给人一种漠视苍生的错觉。他身着龙袍,头戴金冠,声音如洪钟,压迫感十足。 “师兄你若是这么搞,师弟我可就不客气了,你能喊来妖族助阵,大不了我将蛮族请过来,虽说蛮族那群铁憨憨脑子不好使,对付妖族却是一把好手。” “前些日子,冰女一族遣使来访太虚仙宫。” “正巧,西漠那个老和尚也给皇城来了信件。” 这一中年一老者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你一言我一句,听得君尚一脸懵逼。 他望着眼前的画面先是有些错愕,而后便是满脑子黑线,嘴里不由得爆了句粗口:“我靠这两老不死的玩意,你们自己内斗还不够,非得把整个玄宇天地搅得天翻地覆不可?” 人族内战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早年间就打过一次,因此战送命的修士比跟妖族打种族战争还要多上不少。 生活在东土的凡人更是苦不堪言,前一阵小日子还过得好好的,下一刻整个村子都被抹了个干净,修士杀红了眼,一出手铁定是无差别攻击。 画面中,太虚圣人眼帘微垂,手中拂尘甩了甩,语气中带着无奈与叹息:“天道让你我同时成圣,其意不言而喻,双圣的局面看似让妖族不敢染指东土,却也让人族内部一分为二,争斗不休。” 人皇嗤笑一声,望向太虚的眼神满是鄙夷:“老师当年早就有了革新的想法,新时代的齿轮会让东土迈入全新的秩序,明明是师兄你迂腐守旧,不肯接受新事物,一手挑起了革新与传统派系的纷争。” “你也说了,那只是老师的想法,仙家术法能够轻易解决的问题,何必大费周章的将天材地宝浪费在无用的科技上面?”太虚脸不红心不跳,据理力争:“这么多年过去,你还不是将重心放在仙家术法之上,诺大的皇城,又有谁真的将所谓的科技放在心上?” “事实证明,当初的决定,并没有错。” 第三十七章 大佬云集 意识海中,君尚旁观着人族两位圣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骂战,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这两位人族传说中的大佬,对喷起来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一句句优美的东土话你扔过来我丢回去,差点直接动手开打。 争执到最后,人皇率先受不了了,抬手直接掀翻了桌子,留下一句:“谈不拢,那就别谈了!” 画面戛然而止,逐渐开始消散成朦胧的云雾。 君尚刚想吐槽一句,结果眼前云雾又开始凝成另一个画面。 那是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之上,太虚与人皇身形有些模糊,想来应该不是真人到场,让君尚意外的是李长空竟然也在,仔细观察一番,君尚眼尖的看到了躲在李长空身后,一手抓着缚龙索,一手揉着眉心的司命小老板。 “呦!这是灵溪城那边发生的事?” 君尚来了精神,目不转睛的关注着高空对峙的三人,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家老师竟然如此之叼,直面两位圣人依旧那么嚣张。 画面中,李长空负手而立,连鞘长剑在他身周慢慢悠悠的转着圈,只听他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怯场:“两位师兄,好久不见。” 人皇倚着王座,语气颇为不满:“长空,太虚跟南疆妖族勾搭上了,这事你知道不?” 李长空脸色不变,表情依旧是那般淡然:“与我何干?” 太虚眯着眼,脸上露出温和笑容:“长空,你镇守边界,怎的有空过来掺合这等闲事?” 李长空瞥了他一眼,用一种又帅又酷的语气淡淡说道:“司命和真武我罩的,来这就是想跟你们说一声,没别的事。” 人皇与太虚对视一眼,两人皆皱紧了眉头,太虚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长空,你莫不是投靠了天宫?” 李长空轻笑一声,滔天剑意席卷开来,将头顶的观天镜都震得抖动不止:“我李长空何须投靠任何人,方才说的很清楚了,司命和真武,我罩的。” 人皇与太虚面面相觑,皆有些无语,眼前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偏偏你还没法说他,毕竟人家还真有狂的资本,虽非圣人,却已入圣境。 加上他与天宫若有若无的联系,说他是第五圣也不为过,现如今人皇和太虚正铆足了劲要干翻对方,谁也不想得罪死眼前这个疯子。 想了想,人皇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身子在王座上坐直了几分:“长空啊,跟为兄说说,这天宫神只,来我们东土究竟为了什么?” “封神!” 李长空向来不喜欢绕弯子,他负着双手,微微抬了抬下巴,丰神俊朗的面容满是傲气:“两位师兄早已封圣,应当能够察觉到天道在调整天地道则,构建新的天宫秩序。” “特别是少昊师兄,人皇法令中的东土新时代改革政策,我也略有耳闻,天道无常,本就容易受生灵影响。” “东土要改革,天宫乃至整个天地也要改革,真武的出现便是天道给出的提示,新的天宫秩序将以人族为主导,司命所要做的,便是在东土挑选有资格成神的人族修士,助其极宇登天。” 人皇与太虚眉头又不禁皱了皱,眼眸中同时闪过一道阴霾,这话说得好听,让人族成为天宫秩序的主导,实际上还不是当着他们的面挖他们手底下的人? 等这些人上了天,被天道赋予神权的同时,也会被天道所限制,等同于光明正大的加入天宫阵营,到时别转过身来对付老东家。 见二圣皆沉默不语,李长空自是知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却也不理会,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此番封神,可为人族增添气运,让人族摆脱当前窘境,登天之人,也可增添数万年寿元,百利而无一害。” 人皇心想你说得轻巧,人族气运大多都应在凡人身上,他们有至宝护身,压根不受人族气运影响,对人族当然是百利而无一害,可对他们而言,不仅手底下的人要被挖走,还要防着天宫趁势崛起,反过来压制他们。 显然太虚也是这般想法,所以两人皆沉默不语,有种只要我不说话,你拿我也没办法的意味。 李长空见状,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身周盘旋的长剑发出一声声嗡鸣,他语气微微转冷:“两位师兄,人族捅破苍穹,现如今天道依旧偏爱人族,这本就难得,莫非两位师兄希望天道改变想法,转而偏向妖族不成?” “阿弥陀佛!” 突如其来的佛号突然传入耳中,三人扭头望去,只见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凭空出现在侧方,他身着白色僧衣,锃光瓦亮的光头烫着戒疤。那颇具年代感的破布鞋之下踩着的是一朵七彩祥云,身后隐约传来阵阵诵经声,如山岳般的佛像虚影,在他身后缓缓现出轮毂,老和尚掌中套着佛珠双手合十,对着三人微微颔首致意:“贫僧释迦,见过三位道友。” “豁!都在啊,挺热闹哈!” 粗旷的嗓音远远传来,一道壮硕如小山般的身影一拳砸碎空间,从里面霸气十足的走了出来。此人面貌与人族相仿,体型却大了四五倍,浑身肌肉虬结。他身披兽皮衣,头戴兽骨,笑起来看着有些憨,可这憨憨的外表之下,却拥有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蛮圣,战巫。 “咔嚓咔嚓!” 地面突然有寒冰蔓延,寒冰逐渐隆起,一点点凝成一具曼妙的身影。随着寒冰破碎,一名身着淡蓝色纱衣,容颜颠倒众生的女子迈着优雅的步伐,微微抬起清冷的俏脸,踏着由冰晶凝成的阶梯一步步走上高空。 空中飘飞着一朵朵冰凉的雪花,气温在这一瞬间骤降,就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迟缓了许多。这女人就像是高高矗立的雪山,一世独立,不可侵犯,纯净无垢,不可亵渎。 “北域之主,女帝?” 人皇眉头紧皱,下意识的扭头瞥了太虚一眼,正巧太虚此时也从战巫与释迦身上收回视线,把目光望向人皇,那眼神显然是在问:“你来真的?” “五部洲成圣与有资格成圣的都来了,又怎能少了本皇。”伴随着娇媚的轻笑声,一道光幕凭空显现,修长白皙的玉足缓缓从光幕中探出,随后便是那惹火且勾人心魄的翘臀与高耸山峰。 那与女帝不分上下的美貌,仿佛让现场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与女帝的冷若冰霜完全相反,这女人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独特的魅惑,让人看着都忍不住浑身燥热,惑心那点小伎俩放在这女人面前,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特别是她那双荡漾着秋波的桃花眸,看谁一眼,谁的道心便会止不住的晃动,有种想要为她付出一切的念头,此人便是南疆妖皇,四圣之一的妖圣,青丘。 人皇无语的望向太虚,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瞧,你还不是一个鬼样,装啥大尾巴狼?” 人皇与太虚师兄弟俩正在用眼神交流,李长空此刻却冷着脸,负在身后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手掌搭在长剑剑鞘之上,浑身气息弥漫着森然的杀意:“东土何时成了尔等后花园,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哎哎哎!长空你莫要激动,实在不行我们换个地方便是。”太虚与人皇连忙出声制止,他们也想不到玄宇天地所有势力的大佬都跑东土来了,这会要是打起来,整个云梦泽怕是都要成为一片废墟,吃亏的还不是他们师兄弟俩。 一众大佬对视一眼,皆不约而同消失在原地,同时消失的还有观天镜与弑神枪,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林双与惑心,以及面露茫然的秦玉和逐风。 两人皆是渡劫境,可面对先天神只,他们没有至宝做依仗压根不敢招惹,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双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就是没人想开口,更没人敢动手。 正此时,苍凉的号角声从灵溪城中传了过来,秦玉率先反应过来,眉头微微皱起,扭头看向了身侧不远处的逐风。 后者有些不明所以,他接到的命令只是过来试探试探这位天宫司命,其他的他压根就不清楚。 灵溪城中,城卫兵迅速在城主府集结,城主王思远脸色阴沉,目光冷冽的扫视下方整齐排列的数千将士,语气中带着憋屈的火气:“诸位,云梦泽率先向我们发动了进攻,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人开口回答,城卫兵们一个个神情严肃,抬头望着来回踱步的城主大人。 “这是挑衅,这是侮辱,这是在打人皇陛下的脸!” 王思远声音洪亮,带着些许胡茬的中年面容,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们仗着太虚仙宫在后边撑腰,便胆敢不把人皇陛下放在眼中,还串联南疆妖族在我们东土搞风搞雨。” “将士们,当年人族先辈用命筑成阻挡南疆妖族的城墙,现如今太虚仙宫那群崽子想要将之推倒,告诉我,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 震耳欲聋的呼喝整齐划一,城卫兵手持刀枪剑戟,一下又一下杵在地面那厚厚的石砖上,发出砰砰脆响。 他们皆带着滔天怒火,锐利的眼神像是要择人而食。 王思远感受着下方数千修士的滔天战意,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望向身侧胖成肉球的监察长段鲲,眼角不禁抽了抽,最终还是强忍着揍他一顿的冲动,语气尽可能温和一些:“小段啊,灵溪城的防卫工作,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这死胖子抬起比常人大腿还要粗的胳膊,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光溜溜的大脑袋,瓮声瓮气的说道:“城主大人,你把所有城卫兵都带走,额拿什么守城?” “你看系不系应该留下千八百,介样几额也能多些把握。” 王思远脸一黑,抬手就想敲他天灵盖,奈何这胖子人高马大,胖得跟球似的,王思远就算跳起来也只能够到他那袒露出来的胸部。 “你给我蹲下!” 段鲲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主动蹲下身子把满是肥肉的大脑袋凑了过去。咣的一声,王思远狠狠一个暴栗敲在胖子脑门,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不会召集城中散修一起守啊?是不是傻?”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灵石不能用?府库里那堆成山的宝材不能用?” “就这你都能让人攻破护城大阵,老子给你一万将士也是白搭!” 第三十八章 老板与打工人 云梦泽的动荡来得异常突然,却也来得理所当然,各方小宗门收到消息的同时,纷纷紧闭山门远远观望,生怕被卷入这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南北内战。 修士之间的消息往来颇为麻烦,却也算不上艰难,修为高深的修士大多喜欢以神识传声,但范围只局限于修士本身的神识所能覆盖的区域。 再远一些的,就得借用传音玉简进行单方面的消息传递,而传音玉简能够起到作用的范围也只有千里出头,还特别容易受到阵法干扰。 传音玉简有子母两块精心炼制过的玉简,三指大小,玉质要求并不苛刻,当然,炼制时用的材料品阶越高,传音玉简收发功能的效果便越好,具体体现在音质与消息完整性上边。 根据皇城研究院多年来不断解析的研究数据表明,传音玉简之所以能够远距离传递消息,原理是在炼制时,炼器师在两块玉简上分别刻画了特殊法阵,两者有着紧密联系,能够隔着千百里相互感应。 催动子玉时,玉简内的法阵会自行运转,借用灵气将声音转换成一股无形的波纹,在两块玉简处于链接状态时,法阵会将波纹顺着两者之间的感应,同步传递到另一块玉简之中,再由那块玉简内刻画的法阵进行转换,将声音同步过去。 这种现象在皇城研究院那群科学狂人的口中,被称之为共鸣理论,经过多次验证反复实验,确定了共鸣理论的准确性,以及肯定了这个理论确实成立。 基于这个理论,研究院很快做出假设,如果在这个法阵之上添加一个能够扩大修士神识探查范围的阵法,能不能让两块玉简之间相隔的距离拉长,使其不再局限于千里之内。 实验的结果只能说成功了一半,放大了法阵感应效果后,两块玉简共鸣同步的速度大幅度加快,几乎到了即发即收的程度。可两者之间的距离依旧维持在千里左右,超出一定距离,两块玉简之间的感应便会中断。 在一众科学狂人苦思冥想,一把一把薅头发时,有一个刚从皇城大学毕业,加入研究院没几天的青年人弱弱的举手发言道:“为什么我们要将思维吊死在一棵树上,假设一下,如果两块玉简相距两千里,我们在中间分别刻画对应的法阵,有没有可能将断开的共鸣重新连接起来,这样不就解决了距离问题?” 这话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群家伙纷纷顺着这个方向思考,很快他们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假设或许能够成立。 可问题又来了,法阵要起到效果,就需要有人不断输送灵气,为了这区区千里之遥特意安排一名修士守着,还不如用两套玉简进行传音,不过是中间过了一手罢了。 而且修士这么多,每套传音玉简都要特意刻画一个法阵,成本实在是太高,很不划算。 思维再度陷入死胡同,那绞尽脑汁也琢磨不透的感觉直逼得人发疯,正此时,方才发言的那位新人脑中灵光一闪,一拍大腿猛的站了起来:“有了!” “你们看如此可好,每隔千里我们便设立一处专门刻画法阵的屋舍,将所有传音玉简的子母法阵统合在一处,姑且称之为信号塔。” “只要玉简处于信号塔的作用范围内,便能畅通无阻的传递消息,只需布下一个小小的聚灵阵,便能完美解决内部法阵的运转问题。” …… 以上,便是东土初代信号塔诞生的过程,听起来很荒诞,却也证明了不被多数修士看好的科技路线也有可取之处,就是比较费脑子。 就好比君尚此刻便十分郁闷,因为他眼前云雾所凝成的画面卡住了,画面定格在了那群大佬消失的瞬间,君尚等了好一会这画面也没能缓冲过来,直到画面破碎,化为云雾缓缓散去。 君尚无力的瘫坐在云雾之上,抬头望着苍穹,一时间竟不知该想什么,该干什么,话说人死了之后,就只能呆在这茫茫云雾之中面对无尽岁月的孤独吗? “真武!” 苍穹之上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很空灵,也很空洞,不带半分情感。 而君尚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立马从瘫坐状态蹦了起来,整个人站得笔直,脸上那蛋疼的表情迅速变得严肃且认真:“在!” 他目不斜视,浑身紧绷,只觉得后背鸡皮疙瘩一阵阵的起。这个声音辨识度很高,关键是他能感受到来自天道神权传递过来的一股本源之力,比什么防伪手段还要靠谱。 没跑了,绝对是天道大老板亲自审查工作来了,每年君尚都得回天宫让大老板训一顿,敢顶嘴就扣他工资,别问君尚是怎么知道的,那都是血与泪的教训。 “其余六部神权将要面世,找到他们,让八部天神归位。” 苍穹落下一道道神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十分柔和,神光所过之处,云雾一点点散去,一座无比宏伟的宫殿就这么从云雾之中显现出来。 它悬于九天之上,无边神光照耀整片天地,护佑苍生,福泽万灵。 君尚表情有些错愕,茫然的抬头仰望着苍穹之上的宫殿,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老板,这好像是司命的工作。” 那个声音并没有回应,似是在沉吟,也可能是被气到了。 很突兀,一道雷霆凭空出现在君尚头顶,啪的一下抽在他后脑勺。 “哎呦!老板你打我做甚?”君尚龇牙咧嘴揉着脑袋,表情那叫一个委屈,明明说的是实话,这活本来就该司命去做,那家伙才是天宫一把手。 “懒惰成性,不思进取,予你天道神权,赠你功德神力,十载岁月,你正经修行过几日?” 声音明显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把君尚说得不禁缩了缩脖子,表情尴尬中带着心虚。 “非但自身修行止步不前,善恶之道更是毫无建树,若平日多下苦工,又怎会遭人算计,以至于两分?” 这话君尚有些听不懂,不过大老板训话,君尚还是本能的缩着脖子,一副我错了,我一定改的模样,显然这话他现在是听进去了,转过头会不会忘掉,估计得看天意。 苍穹之上的声音絮絮叨叨一番苦心劝诫,见君尚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最终也只得叹息一声,宫殿之上的神光一点一点的开始收敛:“唉!罢了,今后尝到苦果,莫要悔不当初。” “行善可窥登天路,神权只认有德人。” “去吧!” 扛过大老板的一通说教,君尚暗暗松了口气,站直身子刚想郑重的应是,却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疼,脑袋就跟烧沸的开水,各种翻江倒海,大浪滔天,意识越来越迷糊。 灵渊城,观天镜下的大坑中。 君尚猛的睁开赤红双眸,瞳孔中的疯狂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若是有仙人在场,便会发现整片废墟皆弥漫着一团团灰色雾气,那是被业火烧死的修士所残留的部分业障。 诡异的是,这些业障正在源源不断的朝着城中心汇聚,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如同江河入海那般,疯狂涌入大坑之中。 熊熊火焰在君尚体内燃烧,业火不仅焚烧着业障,也让他陷入了无止境的疯狂。醒转过来的君尚奋力挣扎着,搅动坑中弱水不断翻滚,水浪一下接着一下拍打在观天镜之上,使得观天镜抖动不止。 他张嘴怒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反倒是被弱水乘势往他的嘴里猛灌,呛得他不断的剧烈咳嗽,窒息感让他一次次昏睡过去,又一次次醒转过来,可他就是死不了,生命力之顽强,着实令人叹服。 “不愧是天宫神只,就连弱水都很难压制住他。”盘坐在观天镜中央的萧何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番打坐调息,虽然没能让他补全状态,却也不似方才那般虚弱。 北华灵咒威力超强,弱水封魔阵更是基于北华灵咒而诞生的封印阵法,哪怕是仙人被镇压在下面,想要脱身都无比困难。 当然,现在封印着君尚的阵法根本镇不住仙人,毕竟术法再强,阵法再霸道,那也得看施法的人是谁,不同境界的修士使用同一种术法,自然是道行越高威力越大。 萧何并不指望他们能彻底将君尚封印,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其他城池的援军赶紧过来,最好能把其他三座城池的观天镜虚影也带过来,到时四镜合一,凭着至宝的威能,他就不信治不了这家伙。 本来只想着将他困住,没曾想君尚说发疯就发疯,搞得灵渊城损失惨重,萧何心里那叫一个恨。 不远处,萧潇带着几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修士,围着城中心的高塔废墟忙活个不停,那是灵渊城的信号塔,辐射方圆千里范围,火海蔓延时,这座高塔首当其冲,此时就剩一小截残垣断壁保存完好,里边刻画的阵纹被抹了个干净,想要修复,其难度等同于再建一栋。 信号塔的损毁,导致灵渊城方圆千里之内的传音玉简失去作用,想要联系其他城池,只能派人赶往其他被信号覆盖的区域,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两天。 次日中午,苍穹万里无云,头顶烈阳高照,幸存的城卫兵以及城主府各单位职员纷纷忙活起来,或是清理杂物,或是施展术法重新筑起高墙,最重要的还是修复四灵诛仙阵,这才是能够威慑强敌的最终底牌。 也就在众人忙忙碌碌之时,一名城卫兵匆匆忙忙的快步来到萧何身边,双手颤抖着将一块玉简递了过来:“大人,有急报。” 萧何牵引天地灵气在体内走完一个周天,收功后,起身接过城卫兵递过来的玉简,皱着眉头将神识探入其中。 第三十九章 端了他们老巢 “四圣现身,大军围城,云梦泽倾巢而出,南疆妖族插手东土内战,地界妖魔闻风而动,云梦泽各处皆有妖魔祸乱,短短半日,已有数个小宗门覆灭,凡人村落更是如蝗虫过境后的草芥,十不存一。” 玉简传出的声音在萧何耳边缭绕,听得他脸皮抽搐浑身颤抖,不自觉的紧握双手,质量上佳的玉简啪的一声,竟被他硬生生捏碎,只听他低吼着骂道:“欺人太甚,太虚仙宫是疯了不成,竟然任由南疆妖族与云梦泽同流合污,不惜开启南北内战,这等局面还敢与妖族为伍,就不怕引狼入室,请神容易送神难?” 萧何脸色无比难看,某种闪烁着道道精光,显然是在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云梦泽如此大动干戈,显然已经收到了灵渊城出事的消息,这才火急火燎的将所有筹码一次性推出去,赌的就是灵渊城自顾不暇,没有能力救援其他城池。 估计他们打的算盘远不止如此,灵渊城的覆灭完全就是一个意外,那场大火来的太过突然,城中修士根本反应不过来,这锅萧何不背也得背,谁让他小看了天宫神只,要知道天神最可怕的并不是他们锁蓝挂加身,而是他们所掌控的神权。 同样的,造成如今这等局面的最大原因,还是他们对天道神权缺乏一定的了解,天宫没落数万年,东土修士在此期间换了不知道几轮,没将天宫当回事想想也是情有可原。 以灵渊城现如今仅存的人手,想要修复灵渊城等同于痴人说梦,就连重新构建四灵诛仙阵都颇为艰难,若是云梦泽再分出一股力量杀过来,凭着这些人,只怕跑都跑不掉。 关键是灵渊城护城大阵早就被毁了个干净,而观天镜还需要用来镇压真武神君…… 萧何脑中思绪飞速转动,如此劣势,他们又该如何破局? “报!” 这会,又一个城卫兵快步走来,在萧何面前顿住脚步,赶忙抱拳拱手:“城主大人,灵溪城传来信息,灵溪城城主王思远亲率数千将士,赶往灵武城救援。” 城卫兵恭敬的递过来一枚玉简,萧何随手接过,神识探入,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顿时在耳边响起:“萧老弟,情况危急,我便长话短说。” “我方收到灵武灵宇两城发来求救信号,只得点齐将士,就近支援灵武城,请萧老弟收到消息后,立刻派人救援灵宇城,人皇御令,无论仙门或是妖族,哪怕是太虚仙宫来人,不必留手,赶尽杀绝。” “啪!” 萧何又一次捏碎玉简,抬头望着蔚蓝苍穹,深深吐出一口胸中闷气。他环顾四周,看着灵渊城仅剩的零星将士,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就这点家底,你让他拿什么救援灵宇城?拿头撞上去吗? 心累的萧何叹了口气,低头望着半透明观天镜之下,被死死摁在大坑里动弹不得的君尚,脸色阴晴不定,眼神好一阵闪烁。 救援? 想多了,你见过用鸡蛋砸石头,鸡蛋没事,石头碎了的例子? 可不救又不行,一旦灵宇城被攻破,接下来便是灵武城,灵溪城。到时整个云梦泽将会沦陷,太虚仙宫必定会以此地界为基,源源不断的将修士乃至妖魔投送过来,给皇城所在的南部疆域,来一个中间开花。 别看云梦泽身处南部疆域的腹地之内,太虚仙宫还真就有本事绕过人皇布下的层层防御,将部分力量凭空投送到云梦泽地界。 观天镜号称最强之盾,那么弑神枪便是最强之矛,它的锋锐,轻松便能撕裂空间,再坚实的壁垒也阻挡不住,这也是远古八神众为何总在这件至宝面前吃瘪的原因。 皇城走在科技的前沿,多年以来依靠着那位大人留下的手稿,以及那群科学狂人天马行空的想法,点亮了科技树上的一个个节点。太虚仙宫对术法的钻研同样在不断进步,早年间便琢磨出了一种空间阵法,只要在两个位置布下法阵,便能借用弑神枪撕裂空间的能力,直接打开一个持续十数息的空间通道。 关于这个阵法,皇城研究院也成立了一个研究小组,反复模拟阵法构架,推衍其基本原理。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若是将整个玄宇天地压缩成一个平面,那么弑神枪撕裂空间的特性,便是将这个平面对折起来,然后直接贯穿。 就好比一张纸上标注着红蓝两个点,红点与蓝点之间,是空白的一片区域,想要以最快的速度从红点走到蓝点,那么如何都绕不开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定理。 可弑神枪的存在,让太虚仙宫打破了这个多年来无可争议的定理,他们压根不走直线,而是将标注着红蓝两个点的那张纸折叠起来,让红点与蓝点重合在一起,然后直接贯穿。 这种操作,着实震惊了皇城研究院哪群科学狂人,也让部分偏向术法不看好科技的高层有了借口,以他们只拿工资不做事为由,不断上书人皇,希望人皇能够对研究院的一众研究人员进行问责,取消福利,减免预算的建议自是不少,不过都被人皇给压了下去。 萧何能成为一城之主,其来历与见识自是不低,但凡受到人皇重用的人,最起码也要拥有九年义务教育毕业证,还要在皇城大学中取得好成绩。 当然,一些从上古年间便追随人皇的老人除外,他们资历摆在那,又都是人皇心腹,对人皇忠心耿耿。就比如灵武城的柳宗元,他虽然同为城主,却有着号令其余三座城池的特权,相当于人皇特使。 萧何此时想的是如何救援灵武城,而不是就这么带着残兵杀过去,来一场飞蛾扑火的表演。 在他低头看向被摁在坑底的天宫神只后,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可抑制的从他的心中滋生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顿时,他浑身一震,调动体内法力,让自己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放下所有工作,统合所有宝材,布阵!” …… 云梦泽,仙门所在。 这里是云梦泽地界的正中心,也是地界内灵气最为浓郁,资源最为丰富的疆域,一直都处在仙门的把持中,其他小宗门根本不敢靠近一步。 云梦泽的核心是四座大山中间的一大片平原,其中湖泽遍布,草木旺盛,各种灵兽撒着欢,在林间湖边蹦跳雀跃。 时不时还有仙鹤成群结队,从一座山飞到另一座山,时不时也有修士脚踏长剑,来往于各处,看模样颇为忙碌。 悬浮于半空的宫殿就这么矗立在四座大山之间的正中央,宫殿氤氲着五彩霞光,一股股精纯的灵气被它从四面八方牵引过来。 如同鲸吞那般尽数吸收,又以一种平缓且柔和的方式,喷吐在被四座大山护卫在内的诺大湖泽与平原之上,让此地的灵气保持最佳状态,为仙门内的人或妖,构造一个舒适且良好的修行环境。 云梦泽之所以能传承悠久岁月,不仅是因为有太虚仙宫当靠山,其本身实力同样在仙门百家之中名列前茅,人与妖混杂的修行环境,注定了他们对待各地妖魔的态度,比其他修士更加温和,如此一来,那些妖魔为了在云梦泽地界内混口饭吃,都会主动的献上宝材,以求得云梦泽庇护。 灵气浓郁,宝材充盈,还有太虚仙宫提供的各种术法。如此优渥的条件下,云梦泽上下只要不都是酒囊饭袋,混吃等死之辈,个人实力与总体实力都远非其他仙门可比。 而云梦泽的根,便是那悬浮在半空的宫殿,可以说正是因为这座宫殿的存在,让云梦泽拥有了在东土立足的根本,也拥有了让太虚仙宫重视的底气。 宫殿名为灵梦穹宇,上古年间一位仙人耗尽一生,才炼制出来的灵宝,那仙人死后,灵梦穹宇传到了其弟子,也就是云梦泽人族老祖的手中。 此灵宝可大可小,能够自行汲取天地灵气,身处宫殿之内,吸收吐纳的速度是外界的十倍乃至百倍。 更奇特的是它还能引动灵气潮汐,让更远处的灵气朝着它的方位汇聚,形成一片由灵气凝成的浓雾,身处其中,吸收灵气的速度虽然不如宫殿之内,却也是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 灵渊城出事的第一时间,云梦泽两位掌教便带着门下弟子倾巢而出,仙门中只留下了两位长老,以及部分修为较低的弟子。 不是云梦泽艺高人胆大,没想过会不会有人趁机端了他们老巢,先不说护山大阵能够抵御数位化神乃至渡劫大能的强攻,单单是太虚仙宫安排在灵梦穹宇中修行的数十位核心弟子,便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更何况现如今人皇在云梦泽扎下的四颗钉子皆自顾不暇,放眼整片地界,谁能攻破他们云梦泽的护山大阵? 灵渊城高空之上,萧何遥遥望着云梦泽所在的方位,眼中流露出一丝兴奋以及疯狂。他们灵渊城吃了这么大的亏,作为邻居,有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 而且萧何察觉到真武神君的力量莫名其妙的开始节节攀升,隐隐已经有再次暴走的迹象,反正也压不住,还不如把这块烫手的山芋丢给云梦泽头疼去。 依照真武神君那堪称无解的恐怖火海,萧何敢拍着胸脯保证,对云梦泽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惊喜,老家都被端了,就不信倾巢而出围攻灵武灵宇两城的云梦泽掌教还能无动于衷。 “爹,都准备好了。” 一只展翼高飞的翠鸟扑扇着翅膀飞来,砰的一声化作俏丽女子,稳稳落在随手甩出来的长剑之上。待到萧何微微点头示意,萧潇取出一块玉简,注入灵气轻声喊道:“起阵!” 第四十章 流浪灵渊城计划 夺天地灵气,纳入己身,以神魂为火,灵台为炉,加以融炼,即为法力。 求仙问道,本质上便是追求自身的蜕变,抽取神魂本源种在灵台,用法力不停的浇灌,等待着埋下去的种子一点点生根发芽。 生灵的欲望永无止境,枯燥的呼吸吐纳,显然已经无法满足心比天高的修士。当一个人没了生存条件上的顾虑,吃饱了撑着的人,不可避免的会产生许许多多离谱的念想。 而当某种东西存在需求时,哪怕再离谱,也总有那么几个不信邪的家伙把它弄出来,比如阵法。 阵法归属仙道分支,拥有一百零八个符文可随意组合,每个符文前后排列不同,阵法所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同,当然,布阵时宝材相性、融入的位置、阵列的形状,同样有着硬性需求,一旦某些地方出错,轻则阵法失效,重则阵法失控,从而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为何这一百零八个符文能够用于布置阵法,还能随意组合,起到不同效果。 在那位大人以神道为基开创仙道时,仙道便铭刻在大道之上,而符文则铭刻在仙道之上。 仙道之所以能够诞生,要么它在大道之中早有先例,要么它就是得到了大道承认,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很多人都将天道看作大道本源,这个说法对,也不对。 世间万物皆可为道,一念一动亦可为道,无论是你看到的,听到的,亦或者想到的,皆是一条道。 万物由道而生,道由万物而存,这个道理很浅显,却始终没人能够参透,只能说天道是道的一种,并非全部,比较准确点的形容就是,天道是这片天地的规则,是均衡天地、维持天地稳固的一股意志。 所以用存在即是合理的说法诠释仙道,符文的存在,也就显得是那般的合情合理。 此刻的灵渊城废墟中,数百人分散站在城墙的残垣断壁之外,一个个并起双指束于身前,调动体内法力,源源不断灌入脚下这个无比庞大的大阵之中。 想要将真武神君送到云梦泽山门内,最便捷的方法有两个,一个是使用太虚仙宫的空间传送阵法,另一个则是布置双向挪移阵,进行一定范围内的短距离挪移。 可这两个方法对萧何而言都无法做到,太虚仙宫的空间传送也只有太虚仙宫自己能掌握,双向挪移阵的前提,是在两个方位同时布置阵法,他连云梦泽都进不去,更谈不上在人家仙门里边布阵。 能供他选择的方法不少,作为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新时代修士,同时还是皇城大学的优秀毕业生,萧何自认实力或许比不上许多大能,但他在大学深造时主修的本就是阵法专业,对于已知的各种阵法有何作用以及如何布置,可谓是了如指掌。 在统计宝材结余,估算己方总体实力后,萧何很快制定了一个名为“流浪灵渊城”的行动计划,并将各项工作安排下去。 很快,在数百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一个个巨大的符文遍布整座灵渊城废墟,伴随着站在各个方位的负责人手中玉简传来指令,数百人齐齐大喝一声:“起!” “轰隆隆!” 刹那间地动山摇,肉眼可见整座城池废墟拔地而起,随着它不断抬高,在灵渊城原本的位置上,只留下了一个深达千丈的天坑。 再看空中,灵渊城就如同倒过来的一座大山,不时有泥土从上面脱落,自上而下,肉眼看去就像是一个倒三角。 数百人纷纷抛出各种法宝没入这座倒挂的小山之中,凭借着汇合起来的磅礴法力,硬生生将整座城当作法宝来驱动。 只听一声声嗡鸣在空中爆响,小山缓缓朝着前方挪动,且速度越来越快。 修士想要填海无比困难,毕竟海那么大,想将它填平,你至少得投下足以填平大海的等量物体,修士又不是造物主,不可能无中生有。 与填海相比,搬山对修士而言就简单了无数倍,将本就存在的物件从一边搬到另一边,需要的也不过是足以搬动山岳的力量与人手罢了。 萧何的想法很简单粗暴,既然我无法将真武神君凭空送到云梦泽仙门,也不能撤去封印,跟真武神君商量商量,让他跑你们云梦泽仙门。 那我干脆将整座城扛起来,连同依旧被封印的真武神君,亲自给你送过去,瞧,多有诚意。 下面的将士与各单位人员得知萧何的想法后,一开始都是集体懵逼,而后便是无比亢奋,甚至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如此壮举,可谓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他们灵渊城遭逢大难,云梦泽竟趁机出兵围攻灵武灵宇两座城池,更让他们气愤的是南疆妖族竟也掺合进来,太虚仙宫还摆出了默认态度。 在场哪个修士祖上没有跟南疆妖族死磕过,当年就是他们的先辈奋勇当先,用无数人的性命,硬生生打残了妖族,把那群孽畜堵在东土之外。 南北内战是人族家事,自己人关上门打生打死,那都与外界无关,你太虚仙宫跟南疆妖族搅合在一起是几个意思? 玩不起是吧? 将士们义愤填膺,一个个铆足了劲,疯狂调动体内法力,推着小山在空中一路狂飙。 云梦泽,灵气还算过得去的一座小山之上。 此地有一宗门,名曰逍遥宗,门内弟子千余,修为皆为金丹往下。在这种小宗门里,金丹境基本都能混一个长老当当,一宗之主大多都在元婴境,家底比较雄厚些的宗门,也许能出个把化神境强者。 此时的逍遥宗山门紧闭,护山大阵撑起一道光幕,将整座山峰牢牢护在里边。 云梦泽的混乱在短短一天时间内,飞速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到处都是以往极为是少见的妖魔鬼怪。 此时逍遥宗的护山大阵正在剧烈波动,大阵之外,一群凶煞之气缭绕的狼妖疯狂冲击着光幕,而大阵之内,逍遥宗宗主逍遥子带领着门内所有长老与弟子,组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势,奈何弟子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满头都是冷汗,显然被吓得不轻。 他们何时见过这等阵仗,如今跑又没法跑,外边早就乱套了,唯一的活路便是死守宗门,等着太虚仙宫与皇城的博弈出现结果。 正此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逍遥子抬头望去,似是有一庞然大物于高空中疾驰,行到此处遮住了太阳星,他调动法力凝于双目,当他看清楚高空之上是何物时,一张老脸满是错愕,脑袋随着那东西转动,眼睁睁看着它从头顶飞过,消失在天际。 “我怕不是眼花了,有座山在天上飞?” 逍遥子在身旁一众长老与弟子茫然的眼神中晃了晃脑袋,握紧手中长剑紧盯着大阵外的狼群,做出严正以待的模样:“都给我撑住,执法长老,将宗门内所有宝材统合到一起,全力供给护山大阵,诸位各自储物袋里的宝材,藏在某个地方的家当也都给我掏出来。” 逍遥子扫视一周,语气严肃的说道:“别怪我不提醒你们,谁不舍得掏出来,等大阵被破,宗门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丢掉小命,只有活下来,今后才能得到更多的宝材。” 类似逍遥宗的小宗门不在少数,此刻的云梦泽仿佛突然涌入了一大批不知从哪来的妖魔,它们到处肆虐,妖魔浪潮席卷整个云梦泽,但凡被它们盯上的凡人村落乃至小宗门,全都被群起而攻之,毫无反抗之力的覆灭在锋利的兽爪与利齿之下。 灵溪城八百里外的一个山谷之中,林双将玉笛从一头暴熊脑袋上抽出来,随手甩掉上边的红白之物,望着前方数十头妖魔尸体以及不断后退的一众妖魔,眉头紧紧的皱着。 打从一众大佬离开云梦泽之后,整片地界仿佛沸腾了起来,各种隐藏起来的妖魔不约而同的窜了出来,到处袭杀人族,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它们见一个杀一个,不像是觅食,看着倒像是泄愤。 林双有理由怀疑这里边绝对有不少妖魔来自南疆,妖族与人族的恩怨打从天地初开便已经难以化解,两者相互间皆是猎人与猎手的关系,漫长岁月中,双方总是在不断厮杀,搅得东土与南疆动荡不宁。 远古时期伐天之战的起因,一方面是人族修士想要长生,不满天道给他们的寿元设定上限,另一方面则是天宫插手人族与妖族的争斗,让已经打出火气的双方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泄,最终两族相约,先把劝架的干翻,他们再继续一决生死。 要说远古八神众也很委屈,他们只是天道手底下的打工人,老板下了命令,他们再不愿意那也得硬着头皮上。谁也想不到他们只是当了个和事佬,阻止了两族将伤亡继续扩大,结果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所有人围着他们好一顿暴打,以至于将整个天宫都卷入了泥潭之中。 前辈们走过的弯路,林双自是不愿再走一遍,所以东土的南北内战他压根不想插手,你爱打就打呗,反正天宫也就小猫三两只。 然而现在的林双很是恼火,原因是如此多的凡人被妖魔屠戮,人皇和太虚竟一点要管管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已经默认了将他们送到妖魔的口中。 这种做法何等冷血无情,难不成在他们眼中,除了修士以外的人族都不算人? 扭头看了眼蜷缩在山谷中人挤人的男女老幼,他们脸色苍白,表情麻木,双目之中满是茫然,一面由神力凝成的光幕,将山谷笼罩其中,挡下了一头又一头妖魔的冲撞。 林双握紧玉笛,微微抬起指向前方,独自面对着一群畏惧不前的妖魔,冷冷的低声喝道:“吾乃天宫司命,不想死的,滚!” 第四十一章 真武神君的正确打开方式 碧空如洗的苍穹之上,一条赤蛟上下翻腾,似龙非龙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它俯冲而下,凶戾的眸子绽放出嗜血红光,在临近光幕时,赤蛟脑袋猛的往上一抬,粗壮的龙躯之上,密密麻麻的坚实鳞片在光幕上划出道道波纹。 “啪!” 借着俯冲的势头以及躯体那强横的韧性,重若千钧的龙尾就这么狠狠拍打在光幕之上,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道,震得光幕疯狂抖动,嵌在正中央的观天镜都差点被拍掉,可见其一击之力有多可怕。 密密麻麻或强或弱的妖魔将灵武城围得水泄不通,它们仗着体魄强悍,直接把脑袋往壁垒上面怼,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前面一波撞得头破血流,晃着晕乎乎的脑瓜子摇晃着往两边退开,后面一波立马哇哇叫着撞上去。 说实话,柳宗元还真被它们的操作给惊呆了,为了破开护城大阵,连自杀式冲撞都用了出来,这得多大仇才能让它们如此舍生忘死。 就刚刚,一头暴熊大老远就开始聚势,冲到近前时,二话不说仰起脑袋就怼了上来,啪的就一下,磨盘大的脑袋直接给怼没了,红的白的糊了好大一片。 空中的飞禽冲撞起来同样不要命,柳宗元到现在已经看到过十数只飞禽被撞得骨断筋折,鸟爪就剩一层皮连着,可它们依旧拍打翅膀高高飞起,利用俯冲的势头疯狂撞击那道将它们隔绝在外的光幕。 不知为何,柳宗元望着这些视死如归的妖魔,总有种自己难不成才是反派的错觉。攻城方打出了困兽犹斗,绝地求生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将妖魔关在了牢笼中,而妖魔此刻正在拼命冲撞牢笼想要获得自由。 抹了一把有些僵硬的脸,柳宗元站在城头之上,面无表情的将法力通过脚下符文,不断注入到护城大阵之中,灵武城能守一天是一天,哪怕最后城破人亡,那也得让云梦泽缺胳膊断腿。 “报!!” “城主大人,我们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初步判断,云梦泽的人应该是摧毁了数千里范围内的所有信号塔。” “报!!” “城主大人,敌人攻势太过猛烈,府库宝材消耗近半,库房主事请求大人下令,向城中散修征收宝材。” 坏消息接踵而来,柳宗元脸色很不好看,烦躁的抓了把胡须,饶是他这般涵养颇深的老人家,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就没有一个好消息能让老夫高兴高兴?” 一前一后跑来禀报的两名城卫兵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低下头不敢吭声。 “报!!” 又一位城卫兵冲上墙头,快步来到柳宗元面前拱手行礼,将一块玉简递了过来:“城主大人,灵渊城密信!” 柳宗元有些迷糊的接过玉简,随口问了一句:“不是说与外界失去联系了么,哪来的密信?” “额……”那城卫兵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想了想,他试探着开口回道:“也许传信之人是从灵渊城一路跑过来的?” 没在这上面多做纠结,柳宗元赶忙探入神识读取消息,随着灵渊城城主萧何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柳宗元表情先是错愕,然后便是古怪,最后更是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一巴掌拍在那城卫兵的肩膀上,心情看起来十分愉悦:“干得漂亮,哈哈哈!” 城卫兵都懵了,搞不懂城主大人是不是在夸他,只得微微躬身,权当没听到。 也正在柳宗元收到密信时,云梦泽山门的高空之上,萧何居高临下,望着阵法全开的四座山峰,眼神之中杀意弥漫。 在他身旁,十数名化神境的亲卫一字排开,手中握着的长剑还在往下滴着鲜血。早在他们与云梦泽相距百里时,云梦泽便察觉到了危机,第一时间开启护山大阵,而后派出一众元婴境弟子出来拦截。 要知道在灵渊城被火海吞没时,反应过来且成功逃脱的人,修为至少也是元婴往上,仅存的一众城卫兵以及城主府各单位人员,每一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当时萧何更是用观天镜阻隔了火海,短时间内避免城主府被波及,可以说能逃的都逃了,该带走的也带走了,哪怕将士十不存一,灵渊城最后的底蕴那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当然,萧何领着这群人想要攻破云梦泽的护山大阵基本不可能,可就凭云梦泽留守山门的一众虾兵蟹将,想要对他们半渡而击跟做梦也没啥区别。 就刚刚,第三波上前拦截的云梦泽弟子被十几个化神境砍瓜切菜那般,还没看清楚对方长啥样,十数道剑光便直接将他们凌空分尸,跟下雨似的哗啦啦撒了一地。 再看那十数名身姿挺拔,气势如虹的披甲将士,云纹盔上缀红缨,秘银锁甲镶金鳞,青纹缠我手中剑,碰上仙人也敢劈。 剑阁弟子向来狂拽酷炫,只要长剑在手,他们便会自行领悟我上我也行的至理名言,打起架来活脱脱就是一群疯子,比较精简的描述便是:“容易上头。” 在东土,特别是跟着人皇和太虚混的修士,想要上位,熬资历是许多人无法避免的途径,皇城大学十年一届,每一届的毕业生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不可能一毕业就会受到人皇重用,大多都分配到各个单位去学习。 出来混嘛,要有实力,有胆魄,还要有背景,不然就只能成为别人眼中的小瘪三,脏活累活你来干,功劳还与你无关,这种现象到哪都无法避免。 少年空有凌云志,老来终是独登台,可见资历这种东西,熬着熬着,转眼便已不知多少年岁。 萧何不同,他岁不过百,自己女儿也都还未奔三。如此年轻,却已是一城之主,且修为对比其他三座城池的城主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没遭过雷劈的人,在那三位城主面前都是弟弟。 排除一系列原因,最后的真相哪怕再不愿意接受它也是真相,能被人皇如此重视,年纪轻轻便成为一城之主,萧何凭的不是实力也不是胆魄,人家凭的就是背景,哎!你不服都不行。 瞧瞧人家的亲卫,一水的剑阁弟子,化神高人,哪个城主能有如此豪华的配置? 手一挥,十数名化神境的剑阁弟子往前面一站,云梦泽连一个敢出来叫嚣的人都没有,一个个成了缩头乌龟,躲在光幕里边,头都不敢冒。 “呵!挺能躲啊!”萧何冷笑出声,抬手往前一指,满腔怒火化为对云梦泽无情的裁决:“直接扔下去,他们不是躲着不敢出来吗,那就把它们的老鼠洞都给烧融了!” “轰隆隆!” 数百修士齐齐发力,将倒悬着的小山对准了笼罩着云梦泽的光幕正中心,一声走你,小山失去将它托起的力量,就这么直愣愣的朝着下方大阵砸了下去。 云梦泽总体实力很强,又属于太虚仙宫的嫡系势力,还有着灵梦穹宇这等堪称修行圣地的宝物,用于保护仙门抵御外敌的护山大阵,自然是怎么坚固怎么布置。 笼罩着云梦泽的这座护山大阵,名曰:怒目金刚·御。 是的,你猜的没错,这座大阵还是配套的,据说此阵与西漠佛国同款,皆出自佛祖释迦之手,云梦泽花了大价钱,甚至请动了在太虚仙宫修行的两位老祖,这才请来西漠高僧帮他们布置这个阵法。 与佛国那个攻防一体的怒目金刚阵不同,云梦泽这个大阵显然属于阉割版,开启阵法之后,只能被动防守,无法在防守的同时对敌人进行反击。 至于完整版怒目金刚阵,你云梦泽想都别想,能给你布置这个阉割版,已经是看在你云梦泽与西方有缘的份上,不仅不会给你完整版,这个阉割版的阵法每百年还要进行一次保养。 如何保养? 阿弥陀佛,道友,得加钱! 好吧,虽然云梦泽一众高层总有种被当肥羊宰了的错觉,不可否认这座大阵的防御力是真的强到离谱。 在阵法布置好后,云梦泽验收时特意联系太虚仙宫,请来数位天相大能同时出手,狂轰滥炸半刻钟,除了宝材消耗有点大之外,大阵愣是纹丝不动。 根据那位高僧的估算,大阵一旦开启,即便是仙人出手,只要宝材足够,硬扛几个时辰应当没有太大问题,这可把云梦泽一众高层们给乐坏了,要知道他们云梦泽可是身处东土南部腹地之内,妥妥的孤立无援,要不是有太虚仙宫撑腰,人皇早派大军把他们给灭了。 有了这个大阵,只要不是仙人打上门,云梦泽就能扛住敌军攻势,从容不迫的呼叫爸爸救命。 他们对这座大阵很自信,也是云梦泽敢倾巢而出,只留下几位长老和一群杂鱼守家的底气。云梦泽留守的几位长老此时站在一只体型庞大的虬蛇脑袋上,虬蛇支起脖子,阴冷的蛇目注视着高空之上,朝它们径直砸落的那座小山。 几位长老皆背负双手,表情淡定,眼神不屑,不时还左右交谈一二,发出轻松且不过如此的笑声。 就这? 也想攻破他们云梦泽的怒目金刚阵?即便是阉割版,那也是花了天价才从西漠引进的上乘阵法,别的不说,防御力足以硬扛仙人的一通王八拳。 不仅如此,每百年他们还对大阵进行全方位保养,不惜血本,一批接着一批的宝材往里砸,就是要保证大阵能随时可以开启,并且一旦开启,绝对能将来犯之敌完全阻隔在外。 云梦泽传功长老云亭抬起高傲的脑袋,那散乱且及腰的长发随风飘动,衬得他那张阳刚的面容,显得是那般的不羁。 “无知狂徒,就凭你们也想偷家,这怒目金刚阵让你砸十天半个月,怕是连皮都蹭不……” “轰隆隆!” 碎石纷飞,尘土扬起,铺天盖地的业障之火,刹那间在光幕之上爆炸开来,在火海之中,一双极致疯狂的血色眸子仿若黑暗中的烛火,是那般的显眼。 几位长老傻愣愣的看着一道人影沐浴着滔天火浪,就这么将双手插进光幕之中,轻轻的往两边一掰…… “哎呦卧槽!!” 第四十二章 神权的上限与下限 适者生存,是天地的运转方式,不去干涉,是天道对生灵最大的尊重。 可自从那位大人于远古年间诞生以后,刚演化没个几万年的各族生灵,一溜烟朝着一个连天道都无法预料的方向拔腿狂奔,拽都拽不回来。 人族有了那位大人,就跟小船扬了帆,蜗牛长了螺旋桨,躺床上的年轻男女陷入纠结时,天花板掉下来一盒杜蕾斯,两个字:起飞! 天道偏爱人族是没错,可你都想飞上天,和太阳星肩并肩了,适当出手干预一下,这合情合理吧? 结果怎么滴,一句我要逆天,直接奠定了天宫覆灭的结局,小小的干预让整片天地的走向更为扑朔迷离,把天道自己都给整不会了。 漫长岁月匆匆而过,人族对天地的影响越发明显,各种骚操作百花齐放,修行上的奇思妙想就不必提了,优美的语言,也传遍了四面八方。 如何辨别一名修士到底是跟着人皇混,还是跟着太虚混,听他平常讲话的腔调就对了。 东土一分为二,人皇这边称之为革新派,那么革新最关键的一步在哪? 开放呗。 鼓励全体修士放开思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用科学的方法,去一步步解析仙道的奥妙。也就在短短时日内,很多那位大人常挂嘴边的奇特词语,在东土的南部变得十分流行,他们秉承着那位大人的理念,揣摩那位大人说过的话到底包含了何等深意。 比如代表惊讶且不敢置信的:卧槽! 又比如体现自己怒不可遏的:干他丫的! 这种用语在修士圈子里就很流行,主要是它言简意赅,两三个字便包含了许许多多的情绪,关键是别人还能从这两三个字中,完整的领悟了你所要表达的意思,就离谱。 太虚仙宫属于传统派系,见面三件套,作揖、摸底、探情报。讲起话来咬文嚼字,本来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非得拐弯抹角长篇大论,最后到底要表达什么你也只听懂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你得自己猜。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因为太虚本人很喜欢说话说一半,剩下的一半你得自己悟,若是真让你悟到了,会让你产生一种:“噢!!原来如此,不愧是圣人,每一句话都如此与道相近,着实令人受益匪浅!” 那么太虚想要表达的,到底与你悟到的是否一致? 谁知道呢,反正你只需要做让太虚满意的事就对了,是不是真的领悟又有什么关系? 都说上行下效,如此逼格满满说话方式,下边的人自然是拿来就用,以至于上头往下头传递信号,传着传着,愣是变得牛头不对马嘴。 云梦泽身为太虚仙宫嫡系没错,可它常年身处人皇势力范围的腹地,一言一行自然会受革新派影响,偶尔爆几句粗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如今在场的几位云梦泽长老突然发现,卧槽这两个字已经难以形容他们此刻是多么的震惊,奈何他们词穷,想不出还有什么词能比卧槽还要更生动一些。 无边业火就跟滔天巨浪那般,对着他们狠狠拍打过来,察觉到危机的两名长老立马抽身后退,不信邪的长老赶忙催动法力,妄图将火海阻隔在十丈之外。 结果火海来势汹汹,无视了那撑起的法力护罩,像是蛮荒野兽那般,狠狠的与他们的身体撞了个满怀。 要知道当初在灵渊城时,火海直接将整座城都给淹没了,护城大阵连开启的机会都没有,瞬间便成了摆设,也就观天镜比较特殊,能够将这种诡异的火焰阻隔在外。 惨叫声伴随着那几名长老朝下方坠落而拉出了尾音,体型庞大的虬蛇同样在接触到火焰时,整个躯体便开始熊熊燃烧,躯体与灵魂的双重痛苦,致使它在地面上不断翻滚,尾巴四处拍打横扫,将触碰到的一切都给点燃,给火海的蔓延贡献了它的绵薄之力。 “哈哈哈哈!!” “燃烧你们的罪恶,在熊熊业火之中,尽情的忏悔吧!” 猖狂至极的狂笑夹带着癫狂无比的咆哮,第一次在云梦泽的山门内回荡,惊醒了一个个打坐修行的云梦泽弟子,林间漫步的小妖纷纷抬起脑袋,茫然的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火海停止了扩张的势头,空中砸落一道人影,将地面直接踩出一个十丈方圆的大坑。 他衣衫褴褛,长发披散,看起来很狼狈,可那双猩红的眸子却带着如地狱魔鬼般的疯狂。 不被约束的天道神权究竟有多可怕,看此时的君尚就知道了,失去理智,彻底疯狂,以业障为力量,被点燃业障的人往外跑多远,火海所能笼罩的范围就能蔓延多远。 依照现如今整个玄宇天地的情况来看,没准一个不留神,君尚可以将整五部洲全都化为火海。 高空之上,萧何望着以君尚为中心的数千丈火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一开始他还真搞不懂真武之神权,到底可怕在什么地方,毕竟在灵渊城时,火海几乎瞬间便将整座城池给淹没在里边。 此时细细思索过后,他隐约对真武神君所持的善恶之道有了些许了解,略微琢磨一番,他发现真武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就拿一开始君尚用出来的天雷,无视法力护罩,对法宝有着明显的破坏性,一旦被天雷击中,造成的伤害取决于你体内业障的浓郁程度。 换个思路来讲,如果将业障替换成功德,那么本着功德在身天道护佑的天地规则,被天雷劈一下非但不会受伤,反而还有莫大好处。 “不对不对!”萧何将这种想法摁了下去,十分理智的稳了一手:“即便没有好处,天雷所能造成的伤害绝对会被削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等同于我们只需要面对一个金丹镜的小家伙。” 至于这诡异的业火,压不住,扑不灭,业障何时烧完,业火何时消失,避无可避,防不胜防。 就是不知功德在身的修士身处业火之中,会不会安然无恙,回想起被焚毁的灵渊城,如果忽略掉修士触之必定引火烧身的特性,其温度也就比寻常火焰高了那么些许,威力连用术法凝成的道火都不如。 萧何有些脑壳疼,真武还就是天道特意派来恶心他们人族的,就差在他脖子上挂个牌子,上书:我不是针对在场的诸位,我想说的是所有人族修士,八成都得死。 别怀疑,按照东土现如今人均业障大户的状况,除了小部分特立独行,不问世事的闲云野鹤之辈,哪个修士碰到这等业火,铁定要被活活烧得渣都不剩。 这年头有谁的屁股是干净的,东土凡人的死活几乎没几个人理会,放任妖魔祸害凡人,把他们当成养羊的草料,等妖魔都长肥了,再下场收割它不香吗? 这种事萧何当年也做过,倒不是他如今金盘洗手不干了,好歹也是一城之主,这等脏活累活有的是人替他做。 每一波韭菜的收割,都代表着又要增添一大波业障,哪怕被割的妖魔同样身怀业障,可天道就是把你应得的功德改成了业障,你气不气? 公报私仇?幕后操作?不不不,因果关系了解一下。 凡人虽然弱小,且有生皆愚,那也是修士们特意不让他们太过开化所造成的,毕竟太聪明的凡人不好控制。 行吧,就算所有凡人都很蠢,却也不代表他们没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很清楚是谁让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更清楚心中若是有怨恨,应该对着谁倾泄。 说到这,应该有人反应过来重点在哪了吧? 恭喜你发现了盲点,业障的源头,便是生灵的怨恨,特别是临死之前的怨恨最为浓烈。那么本着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的规则,若是能得到生灵真诚的感激,甚至把你当守护神供起来,你便能得到生灵的信仰,也就是功德。 扯远了,将视线放回云梦泽。 此刻君尚正迈着步子,缓慢且沉重的朝着前方移动,可在他的意识之中,君尚一次次想要醒转,却一次次被强行放逐意识海,压根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恶念一但彻底放开束缚,就跟逃出牢笼的猛兽一般,想要将它重新关进牢笼之中何其困难。他望着朦胧的云雾,大声呼叫老板救命,然而天道没有给他半点回应。 君尚尝试着将善念喊出来,想问问他有没有办法夺回身体的掌控权,结果同样没有半点回应,折腾了好一会,君尚哭笑不得的反应过来,他所谓的善恶,一直以来都来源于他所拥有的天道神权。 以前神权由他掌控,收发随心,现在他被神权掌控,会做出什么事情压根不可预料。 君尚也不傻,他隐约间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自己的化身为何会有独立于自己的想法,就算没能真的分离出来,可化身反客为主,甚至还骂他傻缺,这就很是古怪。 当然君尚并不是怀疑司命对他图谋不轨,无意间整出来的三头六臂的确让他实力大增,以前无法掌控的力量,多出来的那两位祖宗可以轻松驾驭,一路躺赢也很符合他多年以来,只拿工资不办事的摆烂行为。 问题在于他打开了自动托管的开关,想自己操作却找不到关掉它的按钮,自己的身体自己不能掌控,一点人生体验都没有,那他还不如死了算了,免得到时候被人干翻,搞事的是神权,受罪的是自己。 争夺身体掌控权的时候君尚可看得真切,现在的他到处杀人放火,也不知谁那么倒霉,无缘无故被他给祸害了。 司命那边什么情况也不清楚,他只能一屁股坐在意识海中,等着有哪个大佬看不下去,出手把他给干掉。 “唉!” 君尚深深叹了口气,同时也对天道神权有了全新的认知,天天以真武神君自称,结果到现在才发现,真武是真武,君尚是君尚,两者压根就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第四十三章 再给它添一把火 云梦泽仙门一阵鸡飞狗跳,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火海,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短短片刻时间,门内弟子便已是损失惨重,不知多少还未幻化成人的小妖瞬间化为灰烬,那些分散在各处的人族小修士更是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业火的特性,便是业障越浓郁,燃烧起来便越是凶猛,如今的修行圈子里,身怀功德之人少之又少,多数修士想要获取修行所需的宝材,巧取豪夺算是正常操作。 特别是仙门百家,坐拥诺大疆域,理论上来讲疆域内的一切资源都归他们所有,只要不触及上面那两位的底线,在地界内想怎么搞就怎么搞,煽动小宗门厮杀,从中夺取宝材的例子比比皆是。 最为凄惨的还是那几名业火焚身的云梦泽长老,他们身上的火势对比其他云梦泽弟子,猛烈得不止一星半点。 关键是他们道行比较高,一身法力虽然无法扑灭业火,多少也能起到几分缓解作用。也正是这种对生的渴望,让他们受尽了折磨,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在火海中回荡,他们在焦黑的土地上疯狂翻滚,似是想要将身上的火焰扑灭。 围绕着云梦泽的四座山峰不断有流光兽影闪动,不少云梦泽弟子哇哇叫着朝火海中心的君尚杀去,结果刚一接触火浪,这群人啊妖啊,就跟饺子下锅那般,全都惨叫着砸落在地,浑身上下冒出一股股带着点幽绿色的火苗,神魂的痛楚,使得他们只能抱着脑袋,在焦黑的地面上缩成一团。 “退,快退!这火有古怪,似是能点燃业障!” 长发披肩,方才还一副放荡不羁模样的云亭,此刻满头都是豆大的冷汗。不知为何,虽然云梦泽此时无力抵抗这等堪称天灾的火海,可云亭反而松了口气,庆幸掌教将大部分弟子都带了出去。 若是这玩意在云梦泽弟子扎堆的时候当头盖下,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这时,另外一名死里逃生的云梦泽女性长老,终于从惊骇莫名的情绪中醒转过来。她身着淡绿色纱裙,面容显得颇为端庄,不过此时满头大汗发丝凌乱,显得有些许狼狈。 目光透过火海,凝视着火海中心那一道肆意摧毁他们云梦泽的人影,她迟疑了稍许,还是凑到云亭耳边提醒道:“云亭长老,那人好像是天宫的真武神君。” 后者闻言微愣,扭过头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目光,那意思分明是:“就那个拜师李长空的小屁孩?他能整出那么大声势,连怒目金刚阵都能直接撕开,你怕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君尚和林双进入云梦泽地界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经暴露在各方势力的眼中,不去动他们是因为云梦泽本来就是人皇和太虚博弈的棋盘,谁先落子,没准便会被对方看出破绽,从而针对性的给对方下套。 原本大家都在观望,就看谁先忍不住动手,谁能想到不显山露水的邪修掺合了进来,二话不说给他们来了一个打草惊蛇。 巧合的是天宫另一名神只真武神君远在灵渊城,他的身份其实很多人都知晓,一直以来真武神君也被各方势力重点关注,有多少斤两,大概也能估算出来。 人皇和太虚眼见邪修蹦了出来,甚至还准备将司命控制在自己手里,这哪能忍,你动的如果是真武,那么谁也不会管你,可司命不同,他可是现如今的天宫之主,天地间最后一位先天神。 有句话说得好,叫做挟天子以令诸侯,只要得到司命,也就变相的等同于得到了天宫,既然天宫都到手了,那么诺大的中神州,还不是唾手可得? 别看东土地大物博,宝材资源数不胜数,跟中洲比起来,东土就是个弟弟。 中洲是天地的最中心,太阳太阴就悬在头顶,阴阳二气浓郁到足以令人疯狂。阴阳二气可以将混沌海渗透到玄宇天地的混沌之气,转化为可提供修士修行的天地灵气,可以说中洲是天地间所有灵气的源头。 现在应该明白,当年为啥多方势力联手伐天了吧? 有这么个好地方,谁不想要啊,把天宫打下来,自己当天帝,岂不是等同于将整片天地都纳入囊中? 灵渊城的覆灭,完全在云梦泽的预料之外,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却也不妨碍他们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于是便有了云梦泽倾巢而出攻打灵武灵宇两城的那一幕。 现在倒好,本来应该肆虐灵渊城的火海,突然蔓延到了他们云梦泽老巢中,真切的让他们好好感受了一番,灵渊城那些修士面对火海时究竟有多么绝望。 火浪,烘烤着四周的灵草灵木,将一处处隐藏在密林中的屋舍点燃,那些颇具灵性的飞禽走兽一个躲闪不及,立刻便被火海给淹没。 在那一片焦糊味中还夹杂着一缕缕烤肉的香味,随着该烧的、能烧的都烧成灰烬,君尚身周一丈外的业火在逐渐熄灭,原本肥沃且长满灵草灵木的大地,已然化为了一片白地。 云梦泽剩余的一众人啊妖啊,全都退得远远的,就这么看着火海一点点消失,只留下厚厚的一层灰烬中,那零星的几缕火苗。 疯魔般的真武神君就站在这片赤地的最中心,他那双猩红的眸子似是在频频闪烁,不时朝两边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身上的火焰同样在不断收缩,有种就快要熄灭的感觉,看到这一幕,远远躲开的云亭不由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就快没业障可烧了,传我命令,云梦泽所有弟子有多远给我躲多远,这个时候千万不要靠近……” “杀!!” 一声暴喝,打断了云亭接下来的话,同时也把云亭以及他身边的另一位长老给吓了一跳。 只见高空之上,数百流光如天女散花,朝着云梦泽各个角落飞驰。云亭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云梦泽为何会受此重创,那到处放火的真武神君就是灵渊城的城主给带过来的,为的就是端了他们老窝。 刚刚只顾着逃命,被撕开的护山大阵竟一时没想起来修复,以至于人家不费吹灰之力便攻了进来。 霎时间云亭脸色苍白如纸,喉结上下滚动,腿肚子都在微微颤抖。 特别是当他看到萧何带着那十数名化神境的剑阁修士直奔悬于高空的灵梦穹宇,云亭整个人如遭雷击,急切的咆哮声响彻四面八方:“快,拦住他们,保护灵梦穹宇!” 这可是他们云梦泽的宝贝,是云梦泽能得到太虚仙宫重视的依仗,若是有个闪失,云梦泽只怕会被当作弃子,没有价值的云梦泽,人家太虚仙宫绝对不会多看你一眼。 一道道流光赶忙朝着高空飞去,人族修士御剑,一些本体能飞的妖修直接显出真身,载着那些不会飞且化作人形的走兽型妖修腾空而起,杀气腾腾的朝着灵梦穹宇的方向疾驰。 地面上的人只要抬起头,便能看到这无比壮观的一幕,密密麻麻的黑点朝着苍穹的中心汇聚,乌压压的一整片,仿佛遮住了整个苍穹。 此时萧何悬浮在灵梦穹宇的顶部,与这座悬空殿宇仅有三丈之隔,他能感受到有一股强横的力量在保护着这座宫殿,其防护能力,也只比那所谓的怒目金刚大阵弱了几分。 可那又如何,萧何自始至终都没打算强行打破宫殿外的光幕,他要的,不过是往即将熄灭的炉灶之内再加一把火。 萧何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对着空气无能狂怒的君尚,冷笑着开口说道:“别急着动手,放近了再打,下手注意分寸,别打死了,保证他们在落地时,还留着口气。” 十数名甲胄齐备的亲卫闻言,皆不由得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手中长剑甩了甩,上面疯狂涌动的法力缓缓回灌体内,此时看去,每一把剑都是那般的朴实无华,半点剑意都没留下。 云梦泽高高耸立的四座山峰很快响起一阵阵轰鸣,显然那几百个早就怒不可遏的城卫兵已经和云梦泽弟子交上手了。 空中那黑压压的一群同样在朝着苍穹中心不断汇聚,很快,双方直接撞在了一起。 “剑阵!碎星!” 萧何高举右手,观天镜虚影猛的涨大千百倍,一道道纹路以他的手掌为中心,不断朝着观天镜的各个位置蔓延。 那十数名亲卫心领神会,又或者说有了某种默契,纷纷开始调整自己的站位,手中长剑舞出一个剑花,毫不留情的朝着前方同时直刺而出。 “锵!” 剑鸣之声响彻四方,一个半透明的圆环激荡而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迎着赶来的一众云梦泽弟子席卷过去。 那是连成一体的剑气,看似不起眼,威力却异常可怕。 如同割麦子一般,天空开始下起了红色的雨点,无论是修士还是飞禽走兽,跟下饺子一样,惨叫着朝下方的地面坠落。 一时间被厚厚一层灰烬覆盖的大地尘土飞扬,哀嚎之声连绵不绝,一些倒霉的家伙本来就被摔得不轻,结果还没缓过劲来,立马就被从天上摔落的同门给砸了个半死。 那些只是被摔得头晕眼花的云梦泽弟子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刚想再度御剑加入战局,一股来自神魂的剧痛迅速将他包裹,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那些刚站起来的云梦泽弟子一个个在地上打起了滚。 “噗噗噗!” 快要熄灭的火焰,就像是被丢进去一罐气油,瞬间暴增无数倍,火浪将那些摔落下来的人与妖直接吞没,使得火势再一次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在君尚意识海中,察觉到业火在消退,已经快要夺回身体掌控权的君尚,莫名其妙又被挤回了意识海,他傻傻的站在云雾中,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愣了好一会,君尚只觉得眉心一阵抽痛,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谁特么这么想不开,非要这时候过来找不痛快?” 第四十四章 没一个好东西 说老实话,君尚并不希望业障深重的修士就这么被业火直接烧成灰烬,如果让他选择,他还是比较倾向于用天雷给他们来几下。 不是君尚圣母心作祟,能积累这么多业障的人,怎么看都属于该死的那一个分类,有下手的机会君尚怎么可能会放过。 他单纯就是觉得浪费,要知道业火以业障为燃料,业障不消,业火不灭。相对的如果业火灭了,也就等于体内积累下来的业障已经被烧了个干净,若是能在业火焚身中活下来,只能说你命不该绝,希望的罪孽同样伴随着业障燃尽一笔勾销。 起初君尚很不理解天道定下的这种规则,若是有人杀了你的父母,杀人者被燃尽业障后就受了点小伤,岂不是说你还不能为父母报仇? 不过很快君尚便明悟了其中的道理,功德与业障是天道定义善恶的凭证,生灵与生灵之间的因果关系,又是另外一种模式。 罪大恶极的人被业火焚身,没死算他走运,业障清空,天道自然不会再针对他,可天道不杀他,不代表他的仇人会放他一马,最多就是杀了他以后,自己添上一笔业障罢了。 君尚作为天宫的真武神君,掌的便是替天行道的神权,无论是天雷还是业火,都对业障深重者十分不友好,前者按业障的多少裁定破坏力大小,后者更是不烧光绝不熄灭。 君尚若是动用天雷把对方劈死,那相应的便可以获得天道奖励他的功德,别问为啥不是与对方业障等额的功德,问就是天宫需要抽成,否则你以为神池里的神力哪来的? 而业火则是直接把业障给烧了,压根不计算在君尚的绩效里边,别管业火烧死了多少人,那都与君尚无关。 所以君尚才郁闷的不得了,这种火势,业障得深厚到什么程度,要是全换成功德,绝对能在他的年终绩效里边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大老板肯定会给他发一笔数额巨大的奖金。 “浪费啊……” 君尚呻吟出声,一屁股坐在一阵懊恼,将束起的长发甩到胸口,百般无聊的数头发玩。 他悠哉悠哉,在火海中挣扎的云梦泽弟子可惨了,火焰熊熊燃烧,一部分人或妖都分散开,在地面上各种翻滚哀嚎,另一部分人掉落的时候比较倒霉,直接扎成堆,那火苗蹭蹭往上窜,场面何其壮观。 天空还在不断的有修士或飞禽猛兽掉落,刚一接触那升腾而起的火苗,体内的业障瞬间便被点燃,为这场轰轰烈烈的大火奉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高空之上,萧何一手紧握长剑,一手托着观天镜,衣袍之上沾染了些许血渍,整个人与来时没太大区别,在铺天盖地的小妖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愣是脸不红气不喘。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数量所能够占据的优势其实并不大,除非你能用命活生生将一名化神境修士的法力耗空,兴许还能把对方给磨死。 可云梦泽哪怕人妖混杂,各种小妖数不胜数,也绝对拿不出足以磨死化神境修士的数量。 这些小妖修为并不高,它们还没有化形,很大部分都处于练气与筑基之间,也只有少数已经化形的妖修有着金丹境左右的道行。 如果萧何独自面对这群小妖,也许还真会有些麻烦,毕竟人族修的是神魂,肉身相对来讲比较孱弱,攻击和防御基本都依靠法力,很少会与人近身搏杀。哪怕是剑阁修士,大多数也都是远远的挥出一道剑气,除非真的有必要,否则没人会有刀剑相交的想法。 修士圈子里,斗法基本就是你站在左边,我站在右边,比的就是谁的术法更强,谁的杀伤力更大。 具体可以参考回合制或者说能够自由闪避和格挡的回合制,你朝我挥出一道剑气,我有防御法宝就动用防御法宝格挡,没有防御法宝我就朝着一侧躲避,并且在躲避的同时,向你同样挥出一道剑气。 近身肉搏是九成九修士的弱项,千米之外取人性命,才是修士最擅长的手段。 而此时此刻萧何的身边足足有着十数名同为化神境的亲卫,还有数百名元婴至化神不等的城卫兵,与城主府各单位人员负责牵制,你说说,这一架怎么输? 道道剑气纵横交错,专挑对手不致命的部位下手,为的就是留对方一命,从而让业火烧得更猛烈一些。 不多时,还有胆子往前冲的云梦泽弟子越来越少,他们惊惧的望着脚下那宛如地狱一般的场景,一个个头皮发麻,硬生生在空中止住脚步,开始朝着四面八方后退。 那是何等可怕的场面,密密麻麻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在业火中哀嚎,那诡异的火海就像是能将人灵魂吞噬的大嘴,即便没有獠牙利齿,也能让人感觉到它残暴的凶性。 如果是一剑将他们给砍了,相信不少人也愿意为自家仙门舍弃性命,可这等生不如死的体验他们着实不想去尝试,同门那一声声凄惨的哀嚎已经说明了一切,下来,想死都难。 远处,云亭随手将刚从一名城卫兵身上卸下来的脑袋扔掉,脸色阴沉的望着那冲天的火浪,以及悬空殿宇之上立于高空的萧何等人,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处于喷与不喷的临界点。 他望着安然无恙的灵梦穹宇,迟疑良久,还是扭头望向一身淡绿色纱裙的另一名长老开口吩咐道:“绿柳,你速速前去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报掌教,请求他尽快回援。” 衣着纱裙,面容端庄的绿柳指决变换,一根根沾满鲜血的柳枝迅速回缩,消失在她的脚下,地面上只留下十数具城卫兵的尸体,他们浑身骨骼碎裂,身体被柳枝给绞成了破麻袋。 绿柳闻言皱了皱眉,目光望向云亭,有些干涩的嘴唇下意识的抿了抿,欲言又止。 云亭见她这副模样,自是知道她想说什么,只得摆了摆手,语气很是无奈:“重创人皇一脉的机会确实千载难逢,可也不能以我们整个云梦泽作为代价,先不说灵梦穹宇对我们云梦泽的重要性,就拿现如今在里边修行的太虚仙宫弟子,哪一个是我们云梦泽惹得起的?” 绿柳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了几分,就连声音都不禁带了点颤音:“你是说……那几位贵人?” “嗯!”云亭认真的点了点头,眼神便所未有的严肃起来:“那可是太虚仙宫内门长老的子嗣,要是在我们云梦泽出了事,这罪过可就大了。” “我立刻赶去灵武城,将此事向掌教汇报。”绿柳不敢拖延,清楚了事情的严重性之后,火急火燎化为柳枝钻入大地之中。 云亭嘴皮子微动,而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目送绿柳消失在原地,他不禁悠悠一叹:“希望还来得及吧,无论如何,宗门被攻破的罪责,你我怕是谁也跑不了。” 说着,他纵身朝着远处的战局杀去,凭着化神后期的修为,那分散在各处的城卫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很快,云亭便被四个老头给包围在中间,头顶还有一名面容精致,眉眼与萧何颇为相像的女子虎视眈眈。 “四名元婴,一名化神初期。”感受着对方溢散出来的道蕴,云亭顿住脚步,表情极为狰狞:“时代真的变了,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跟本长老过过招。” “小姐,跑了一个,怕是出去报信了,速去告知城主派人追上去除掉吧,这家伙就交给我们四个老家伙。”管账老头从储物袋中掏出血色长剑,剑指一并,长剑嗡鸣一声,丝丝缕缕的煞气萦绕开来。 “万山印!” 门房老头轻喝一声,悬于掌心的土黄色印玺缓缓溢散出朦胧光晕,他似是托着一座大山,整个人猛的往下一沉,双脚愣是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脚上的布鞋呲啦一声被硬生生撕裂。 咯吱咯吱的锁链声从侧面传来,主事老头双手飞快的结着法印,一条漆黑锁链缠绕在他身周一丈外,一圈接着一圈,远远看去就像是盘起来的黑色蛟蛇。 三人蓄势待发,俨然动用了全力,浑身法力完完全全调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厨子二话不说抄出了一口大黑锅,哐当一声竖在身前,将其当成了盾牌,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柄锅铲,随手用锅铲在大黑锅上咣咣就是一顿拍。 三老头齐齐看向厨子,满脑袋的黑线,嘴里总有几句想要吐槽的话,碍于当前状况,愣是强忍着没把它吐出来。 “动手!”管账老头显然是四人之中的话事人,一声令下,长剑率先电射而出,速度快若奔雷,力道之猛烈,足可穿金碎玉! 那碗口大小的土黄色印玺被门房老头高高抛起,随着门房老头絮絮叨叨念着咒语,印玺迎风便长,最终于高空化作十丈大小,携带着万钧之力对着云亭的天灵盖狠狠砸落。 主事老头法印一顿,那宛如活物的锁链像是一条凶戾黑蛇窜了出去,在云亭的身周一圈接着一圈缠绕起来,限制住了云亭躲闪的范围。 厨子更是直接,架起大黑锅就这么朝着云亭冲了过去,手中的锅铲舞得虎虎生风,配上他圆润的身材,看着就像是一名重装战士,还是发福长胖了的那种。 这边打得热闹,萧潇却顾不上帮忙,身形炸散成一团云雾,竟变成了一只头插金羽的赤足青鸟。她抬头看了眼老爹那边的状况,还好,压根没人敢去触其眉头,这会正低头看着脚下的悬空殿宇,不知道肚子里又在冒什么坏水。 追杀一条漏网之鱼,哪里需要跟老爹汇报,她萧潇也不是啥都不会,最起码在元婴境她还没遇到过对手。 想了想,萧潇双翅猛的一扇,青鸟的身形顿时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下一刻,她已经穿过空中那光幕裂开的缝隙,脱离了怒目金刚阵的范围。 此处距离最近的便是灵渊城,不过这会的灵渊城就只剩下一个大坑,连根毛都没留下。除了灵渊城,云梦泽能够最快联系上的便是灵武城,虽然找不到那漏网之鱼的踪迹,不过嘛…… 萧潇瞅了眼自己此时变成鸟爪的双腿,眸子里流露出一股子自信,翅膀一扇,朝着灵武城的方向飞去。 “本小姐不是伪装成鸟,本小姐是直接变成鸟,任你火眼金睛,你所看到的鸟,它的的确确就是鸟!” 第四十五章 神通·千变万化 仙道以术法为核心,搭配各类指诀法印,辅以特定口诀,便能施展各种千奇百怪的神奇法术。 人族的术法十分精妙,一度风靡整片玄宇天地,许多妖族之所以选择幻化成人,放弃修行血脉之力,很大程度就是因为对术法的着迷。 那么,向来不知足的人族修士会甘心止步于此么?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人族道行最高,实力最强的那群人早就将目光,放在了另一个比术法还要高出一个层次的方向,神通。 神通的由来,出自天宫神只,那是一种与术法类似,却比术法还要强大的手段。 打个比方,施展术法,需要以修士的法力为基础,术法的强度取决于修士调动的法力总量,无论多精妙的术法,在人力有时穷的真理之下,再强也强不到哪去。 反观神通虽然极为少见,却可以汲取天地灵气增强神通威力,理论上来讲只要吸收的天地灵气足够多,将整片天地都给毁掉也不算离谱,当然,你要是真敢这么做,天道绝对会在你瞎搞之前把你挫骨扬灰。 萧潇作为九年义务教育的尖子生,早就收到了皇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若不是云梦泽突然脑子抽风搞出这档子事,她估计已经在前往皇城的路上了。 老爹是城主,爷爷是剑阁掌教,母亲是皇城研究院的副院长,就这种后台,掌握一种神通,细细想来是不是合情又合理? 神通独一无二,修士们更喜欢将其称之为道则,一人掌握了此道,其他人便无法在此道上超过对方,这是众所周知的道理。 你可以说萧潇她母亲以公谋私,却不能否认萧潇与她所掌握的神通十分契合,放眼整个东土,很难再找出第二个比她更适合此道的修士。 “神通·千变万化!” 青鸟振翅高飞,体表闪过青芒,径直朝着下方的大地扑击过去。 在即将落地的瞬间,青鸟突然化为云雾,而后从云雾里伸出来一颗狰狞的龙首,狠狠撞在那闪烁绿芒的土丘上。 “轰隆!” 泥土纷飞,山石炸碎,数十根柳枝相互缠绕,组合成一个圆球,硬生生的顶住了龙首的撞击。 那圆球借着冲击力抛飞出去,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缓缓解体,露出了躲避在里头的云梦泽长老,绿柳。 绿柳眉头微微皱起,望着眼前这条莫名其妙袭击她的青色蛟龙,表情很是难看。云梦泽地界内的妖魔,现在都这么勇了吗,竟敢公然袭击云梦泽长老,莫不是不想在云梦泽地界内混了? 绿柳冷着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望着面前摇头晃脑的蛟龙,直接呵斥出声:“哪来的小妖,瞎了你的眼,区区元婴也敢袭击本长老!” 可能是急着赶路,绿柳轻哼一声,扭头便要遁地而去,还未遁入大地之中,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顿时让她心头一紧,一条柳枝迅速卷住侧方的大树,将她整个人往侧方猛的一扯。 “呼!” 炙热的火浪在她方才所站的位置炸开,点燃了地面上的杂草枯木,就连灌木丛里的一块石头,都被烧得焦黑一片,这会正滋滋作响,可见这火浪的温度之高。 一口龙炎喷出,蛟龙的身躯肉眼可见的开始缩小,萧潇再度催动神通,云雾将蛟龙遮掩其中,而后云雾内猛然响起一阵狮吼。 “嗷!!”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绿柳有些发蒙,蛟龙变狮子,她还真就第一次见,这又是什么术法? “不对,蛟龙怎么可能只有元婴修为,能化蛟成龙,最起码也得渡劫境,所以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绿柳警惕的往后倒退几步,心想实在不行,干脆不理会对方,还是给掌教报信要紧。 正此时,那体型庞大,狰狞凶悍的狂狮从云雾中窜了出来,二话不说扑向绿柳,抬起粗壮的前肢便是一爪子挥了过去。 绿柳眸子里闪过怒色,她明摆着不想节外生枝,可对方愣是给脸不要脸。一抬手,地面上唰唰唰探出十数根柳枝,将扑过来还未落地的狂狮捆成捆粽子,把它牢牢束缚在地面上。 “哼!想死,我便成全你!”绿柳轻喝一声,双手虚握,那缠绕着狂狮的柳枝顿时猛然缩紧,看模样是要将这头不识好歹的狮子活生生勒爆。 “砰!” 狂狮确实炸开了,可并未如绿柳预料的那般血腥,而是化为了一团云雾,那柳枝就像是她的手脚,她能感觉到缩紧的柳枝绞了个空,体型如此庞大的狂狮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就在绿柳愣神之际,云雾中突然窜出一道白色的影子,两颗尖牙对着绿柳的脖子狠狠咬去,这赫然是一条身长两丈,碗口粗细的白蛇。 对方这一连串操作让绿柳防不胜防,只来得及抬手挡下白蛇的扑咬,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绿柳有些怀疑人生,可见那蛟龙是真的,狂狮也是真的,眼前这条白蛇也是真的,并不是她产生了幻觉。 蛟龙变成狮子,狮子又变成蛇,原谅绿柳没什么文化,这等匪夷所思的场面着实让人脑瓜子嗡嗡,很难想象对方究竟是什么玩意,鬼知道下一刻它又会变成什么。 短暂的失神过后,绿柳调动体内法力猛的爆发出来,凭借着化神境修为,硬是将白蛇给震退,这才往后踉跄几步,望着抛飞到远处,摇晃着脑袋的白蛇,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她脸色微微一变,当机立断用右手抓住左手狠狠一扯,整条胳膊就这么从肩膀处卸了下来,看都不看一眼随手便扔到一旁。 只见那条手臂肉眼可见的开始发黑,一股恶臭弥漫开来,在蛇毒的腐蚀下,手臂缓缓化为柳枝,而后腐烂碎裂,彻底与泥土融为一体。 “好霸道的毒性!”绿柳心有余悸的望着肩膀处的伤口,那里正流淌着淡绿色的液体,随着绿柳右手拂过,几根柳枝从伤口处生长出来,重新化为了一只皮肤白皙的纤纤玉手。 绿柳端庄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厉色,看模样,对方是不打算让她继续往灵武城走了,是灵渊城的人? 不像,人皇一脉对妖族向来仇视,不可能与妖族为伍,那么眼前这条古怪的白蛇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妖族内部有人想搞事?不然就连妖皇都公开表示支持太虚仙宫,下面的人谁还敢有不同的声音? 绿柳百思不得其解,搞不懂眼前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不过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不把对方给弄死,怕是没法继续好好赶路。 想到这,绿柳当即屈膝下蹲,双手泛起绿芒,猛的往地面一摁:“木灵·暗柳葬花吟!” 化神境的强横法力,搭配绿柳本体的特性,让她的术法威力更为强横。修士都有各自的相性,常见的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属性,搭配与相性契合的术法,施展起来事半功倍,威力也会大幅度提高。 像绿柳这种草木化形的妖修,其相性注定为木属,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比其他人要敏锐许多,修行速度同样有所增幅。 关键是绿柳不但能够修行人族术法,柳树化形的她还能操控柳枝,在一定范围内可以任意破土而出,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对手直接束缚,而后绞杀。 在她双手摁在地上的瞬间,一条条柳枝在白蛇的四周野蛮生长,仿若一根根触须,疯狂朝着它席卷而来。 萧潇也不是傻子,她敢以元婴境直面化神,自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在柳枝扫来的瞬间,白蛇突然炸散成云雾,从中蹦出一只毛发雪白的兔子。 在一条条柳枝不断缠绕中,兔子左右蹦跳,险而又险的避开一次次抽打与缠绕,飞快的朝着绿柳靠近。 它高高跃起,还未落地便化成一头獠牙利齿的苍狼,张开血盘大口朝着绿柳扑去。下一刻,绿柳面前突然窜出数十条柳枝,它们相互缠绕,竟组成了一张大网,将扑来的苍狼阻挡在绿柳一丈之外。 大网罩着苍狼往地上摁,上面的柳枝不断收缩,显然是要将它束缚住。 让绿柳恼火的是那苍狼又炸散成一团云雾,而后从里边飞出一只巴掌大的云雀,愣是仰起小脑袋,用尖尖的鸟喙对准了绿柳的天灵盖。 “没完没了还!”绿柳气急败坏,大量柳枝拔地而起,对着小巧的云雀便是一阵群魔乱舞。 一时间,这一小块区域变得十分热闹,远远看去,只见一只云雀在空中反复横跳,密密麻麻的柳枝追着它好一阵乱窜。云雀有心想要靠近绿柳,却总是被柳枝逼退,纠缠许久,谁也奈何不了谁。 远处一颗大树的树冠上,叼着储物袋的白猫悄咪咪探出个小脑袋,望着陷入僵持的局面,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天它逃出灵渊城,目睹了灵渊城被火海吞噬的整个过程,不得不说,君尚对它挺够意思,在彻底失控之前还念着它的安危,更是把全身家当都送给它当分手费。 依照白猫对君尚对了解,这家伙是出了名的死要钱,老板不给他涨工资他都敢罢工摆烂。头一次见他如此大度,显然君尚已经做好了丢掉小命的准备,这让白猫很是揪心。 白猫对君尚印象很好,那家伙很对它胃口,一人一猫相处起来十分融洽,君尚更是无师自通猫语满级,与白猫对喷起来,毫无语言障碍。 一开始白猫还想着赶紧开溜,避避风头再重新找一张长期饭票,可没走出多远,它那小脑袋里就开始浮现君尚那张满是嫌弃的脸,短短几步路,可谓是一步三回头。 最终,白猫还是没忍心舍弃君尚自己跑路,至少在没亲眼看到君尚暴毙当场前,它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第四十六章 喵大人驾到 这一切的源头,皆出自那个臭女人,若不是她给君尚下套,又怎会落到如今这等模样。 想起那个臭女人,白猫恨得咬牙切齿,举牌牌留影的羞耻,让白猫一想起来就一阵无能狂怒。而今它终于逮到机会,碰上了落单的萧潇,今儿说什么都要从她身上讨点利息。 另外一点便是白猫希望那柳树妖能成功把云梦泽的大军给带回来,如此一来,局面会变得更加混乱,它也好从中寻找下手的机会,尝试着把君尚给救出来。 别问它如何知晓那变化多端的妖魔就是萧潇,一路下来白猫就可劲盯着她一个,别的本事它喵大人不说无人能及,这隐匿手段,喵大人敢说傲视群雄。 此时,群魔乱舞的柳枝还在疯狂摇曳,云雀扑腾着翅膀,仗着体型优势,灵巧的躲过一条条柳枝的缠绕,振翅一挥,直接突破了柳枝所能触及的高度,砰的一声炸散成一团云雾。 云雾飘散间,一头青色鳞片的蛟龙于空中翻转,龙首对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柳枝,噗的一声就是一口龙炎喷了下去。 这一幕让白猫双眼微眯,多少也能察觉到这臭女人似乎不简单,变化之法世间少有,而且所谓的变化,基本都是较为巧妙的障眼法,空有其形罢了。 可眼前这臭女人的手段,看起来不像是当世已知的化形术,更像是以身化形,以形化灵,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甚至是另外一个物种。 就拿此刻她变成的蛟龙而言,无论是形态还是神韵,都与真正的蛟龙一般无二,就连喷出的龙炎都是蛟龙特有,哪怕是仙人也不可能复制出来。 不愧是神通,简直离谱。 龙炎如天火,狠狠砸在密密麻麻的柳枝群中,瞬间便将大半的柳枝给烧成了灰烬,其温度远超术法所凝成的道火,恐怖如斯。 绿柳没想到萧潇还有这等手段,不大不小吃了个闷亏,双手迅速在身前结起法印,嘴里念念有词,她并起两指,遥遥对着空中气息萎靡的蛟龙指去。 “砰!” 天空的蛟龙直接炸散成云雾,相互缠绕在一起,瞬间穿透云雾的柳枝并没有触碰到任何物体,在回缩时反而少了一截。待到云雾散去,只见一名衣着锦缎长袍,面容古井无波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凌空而立,正是灵渊城城主萧何。 他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片刻功夫便从元婴突破至化神,就是这气息有些飘忽,看起来有种随时会跌落境界的错觉。 但见萧何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天,淡漠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杀阵·炼妖!” 远处观望的白猫都惊了,它可算是看明白了萧潇神通的可怕之处,变成谁,就能动用一次此人所掌握的术法,无论是妖魔的天赋还是修士的手段,这臭女人真就拿来便用。 甚至她还能借用神通强行拔高自身境界,说是夺天地造化也不为过,简直离谱他老母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轰轰轰!” 四方光幕从天而降,分别落在绿柳的前后左右,彼此相连,封锁得密不透风。 绿柳显然也察觉到了情况有些不对,阵法之道她不太了解,可单从炼妖两字便不难听出,此阵摆明了针对妖族,真要是被困在其中,会不会死她不清楚,起码也得被刮掉一层皮。 没有过多犹豫,绿柳脚下长出数十条柳枝,柳枝扎入大地,带着她整个人朝着地面缓缓下沉。 想跑?空中的萧何冷笑一声,张开的手猛的握拳,四面光幕突然激射出一阵强烈的白光,在白光的笼罩下,地面仿佛如金刚般坚硬,还未完全遁地的绿柳硬生生被卡在地面上,上不来下不去,关键是她还失去了躲避的能力。 绿柳脸色唰的一变,赶忙掐诀念咒,身体不断生长出一条条柳枝,那柔弱的纤腰也在这个时候化作了柳树的树干。 不多时,一棵两人环抱的柳树出现在光幕笼罩之内,一根根柳枝垂落,迅速将整棵树包裹成了一个球。 也正在柳树的树枝刚刚合拢,空中的萧何随手撒下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玉石,玉石之上分别刻画着不同的符文,每一块玉石的落点皆大有讲究。 随着玉石归位,阵势链接,萧何并起双指竖于身前,冷冷的吐出一个字:“炼!” “呼呼!” 光幕之内火浪冲天而起,炙热的大火不断灼烧着卷成球的柳树,柳枝被焚烧的噼啪声连绵不绝。 萧何双指往下一点,一道光幕就像是丹炉的盖子,缓缓与下方的四块光幕融合,将冲天火浪完全限制在那方寸之间。 这等做法可以让火焰的力量最大程度的集中,果不其然,那柳枝被焚烧的噼啪声越发密集,透过那不断涌动的火浪,可以看到一根根新的柳枝不断生长,短短片刻又被大火给烧成灰烬。 而空中的萧何做完这一切后,整个人炸散成一团云雾,萧潇本人从云雾中径直落下,双腿落地时,还往后踉跄好几步,显然消耗不小。 看她那苍白的面容,萎靡的气息,可见她此时已经没了再战的能力,眼前这个把妖魔关起来烧的阵法便是她必杀一击。 虽然她此时已经陷入了虚弱状态,可那胜券在握的表情,志得意满的眼神,无不代表了她对这个用阵法模拟出的炼妖炉无比自信。 “啪啪啪!” 柳枝被焚烧的声音不绝于耳,在熊熊烈火之中,绿柳只觉得浑身每一个地方都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楚,她不断催动法力,让身上的柳枝不断生长,这才勉强抵挡住火浪的侵袭。 也幸好她的本体有一半都扎根进了大地之中,化出本体的绿柳能够更为轻易的操控柳枝,实在不行还能果断放弃上半身,只留下根须顺着地底遁逃,只要根须还在,她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过,绿柳显然高估了这个低配版炼妖炉的威力,在她即将扛不住时,熊熊燃烧的火海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那封锁四面八方的光幕也化为星星点点直接炸散。 很显然布阵所用的宝材已经消耗一空,没了庞大灵气的支撑,阵法自然而然的便会失去效果。 那蜷缩起来的柳树猛的抖动起来,被焚烧过的柳枝纷纷从柳树身上断开,很快,柳树重新化为衣着淡绿纱裙的端庄女子,表面上看起来毫发无伤,可若是细细感应,就会发现她的气息紊乱,应是法力消耗过甚,并且在这炼妖阵的不断焚烧之下,已经伤到了本源。 “靠!这都不死!”萧潇直接爆了粗口,赶忙掏出一粒丹药塞进嘴里,一边趁机恢复体力和法力,一边对着云梦泽的方向张开右手,骂骂咧咧的轻喝出声:“观天镜!” 刚要反击的绿柳才将法力注入脚下大地,正准备趁对方虚脱给对方致命一击,听到这三个字,她脸色猛的一白,二话不说便要再度化出本体断体求存。 正此时,一道白影猛的从不远处的大树顶上窜了出来,小爪子不偏不倚对着萧潇的鼻子便是狠狠踹去。 啪的一声,一团毛茸茸的玩意结实砸在萧潇脸上,白猫扬起小爪子对着她的脸便是一阵猛挠。 “嘶!” 措不及防,萧潇那精致漂亮的脸蛋顿时多了好几道抓痕,鲜血糊了她整张脸。 萧潇尖叫一声,两只玉手慌忙扒拉不断祸害她脸蛋的白猫,奈何白猫铁了心要给它自己和君尚报仇,小巧的身子十分敏捷,就这么在萧潇身上蹦来跳去,所过之处无论是胸还是屁股,伴随着衣服破碎的撕啦声出现的,是一道道入肉三分的爪痕。 萧潇都快疯了,手脚并用在身上一阵扒拉,愣是没能把上蹿下跳的白猫给甩掉,身上反而不断被白猫抓出血痕。她扑倒在地死命的翻滚,却也只能稍稍阻挡片刻,很快又被白猫给抓住机会一阵猛挠。 一旁正戒备着观天镜的绿柳都看傻了,这是何方道友出手相助,手段着实残忍。不过这会不是看热闹的时候,绿柳看到白猫在不断对她使眼色,显然是让她赶紧离开,绿柳只好对着白猫微微欠身表示感谢,身形迅速化作柳枝遁入大地之中,朝着远处的灵武城赶去。 白猫的猫叫声,萧潇的尖叫声,在这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回转不休,已经变成一个血人的萧潇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皮肤,更别提早就变成破烂的衣物。 她双手死死的摁着被鲜血染红的白猫,通红的双眼充斥着刺骨的杀意,森冷沙哑的声音,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从而发出刻骨仇恨般的颤音:“我认得你,你是他的猫。” “喵呜!” 白猫奋力挣扎,一双透彻明亮的瞳孔紧盯着对方的双眸。 “他毁了灵渊城,让十万修士葬身火海,你也不赖……”萧潇的声音宛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狰狞,且歇斯底里:“你毁了我,彻底毁了我,你这只死猫!!” 萧潇嘶吼着,咆哮着,那脸上密密麻麻的爪痕几乎深可见骨,伤口皮肉外翻,让她此刻的模样如同一只厉鬼。 面对萧潇这般模样,白猫不屑的咧了咧嘴角,摆出一个欠抽的表情。什么玩意,本喵跟君尚也没招你惹你,偏偏你就是要把各种屎盆子往我俩脑袋上扣。 君尚没敢翻脸,本喵也本着忍一时风平浪静的想法,没把这事放心上,你倒好,越做越过火,最后更是直接拦着君尚,不给他回灵溪城救援司命小老板,你当时咋就这么勇? 白猫瞳孔泛起金光,小巧的身子猛的变大,反过来用一只爪子将萧潇摁在地上,硕大的脑袋居高临下,望着眼前这个如同厉鬼般癫狂的女人,张嘴便是一声充满王者风范的虎啸。 “嗷!!!” “你……你是白虎,传说被封印在青玄观疆域中的白虎?” 第四十七章 萧潇与喵 话说远古时期,人族仙道昌盛,人皇统御东土,杀得妖族丢盔弃甲龟缩南疆,上万年不敢露头。 彼时的人族总体实力已然超标,为了抑制人族,天道点化四方神圣,给明显已经全面溃败的妖族注入一剂强心针,那意思摆明了就是:别怂啊,天宫给你撑腰,赶紧继续跟人族死磕。 在妖族内部多方角逐数次会议过后,终于定下四方神圣的归属权,一为青龙,掌逢春之力,二为白虎,执杀伐之权。 三为朱雀,燃焚天之火,四为玄武,善御水成冰。 四方神圣的出现,让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妖族瞬间挺直了腰板,纷纷点齐兵马,呼朋唤友,跑到东土与南疆的边界公然约战,还扬言要打到人皇所在的凌霄殿,当着所有人族修士的面扒了人皇的裤子,让所有妖族轮流抽他屁股蛋。 那位大人在东土是什么地位?那可是他们人族的信仰,全族的希望,当之无愧的人皇,听到妖族骂战的边境守军当场就气炸了,二话不说带着一大群修士骂骂咧咧的杀了过去。 时隔万年,人族与妖族再次爆发大战,那场面可谓是尸骨如山血流成河,以边界为中心分别朝东土与南疆蔓延,战场足足扩大到方圆数万里。 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碎石烂泥,以及被埋在三尺之下的无数尸体,万里之内,竟无一棵草木幸存,连一座像样的山都没能保留下来,全被祸害成了白地。 打从妖族四方神圣参战之后,人族修士伤亡呈几何倍数增长,特别是那头如小山般庞大的白虎,干起架来那叫一个凶残,大爪子一挥就是一大片,光是那虎啸声都能把人活活震死。 其他三位虽然同样强大,可这三位都有着很明显的缺点,稍稍调整一下术法便能一定程度进行针对,那白虎不同,这货单纯就是皮糙肉厚,力量还大到惊人。 据说为了对付白虎,人皇还特意请来一名蛮族大能,那场绝对力量之间的厮杀也被载入史册,在远古两族大战的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书中记载:白虎,妖之神圣,肉身无双,善杀伐,其音亦可震碎山岳。 虎蛮之斗,波及千里,拳爪相击,致使山河破碎,苍穹变色。鏖战月余,终以白虎胜在气血充盈,此一战我族全面溃败,退守狂门,百年未能寻得反攻之机。 由此可见,四方神圣中,白虎纯粹是为战而生,其他三位加起来都没有白虎对人族的威胁大,主要是白虎着实太过凶猛,一般术法打在它身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哪怕是仙人出手,最多也就让它擦破一点皮。 那位大人在后方都快愁秃了脑袋,只能不停的往战场增援,想尽办法阻拦妖族大举入侵东土的脚步。 也就在这场轰轰烈烈的两族战争打得火热时,阵法的概念,从那位大人的口中传了出来,随着那位大人勾勒出一百零八个符文补全仙道,阵法的运用在人族修士圈子里迅速普及开来,对于肉身孱弱,神魂强大的人族修士而言,类型多变,可攻可防的阵法运用在战场之中,可谓是如虎添翼。 凭着各种阵法出现在战场之上,人族的反攻来得十分迅速,短短数十年便将妖族大军全都给赶出了东土,甚至还利用阵法,强行将不可一世的白虎封印在狂门疆域的大地之下,让它永世被地火灼烧,直至化为灰烬,魂飞魄散为止。 在狂门于第一次南北内战覆灭后,封印着白虎的那块地盘换过好几家仙门,现如今坐拥这万里疆域的,便是仙门百家几乎垫底的青玄观。 由于青玄观与云梦泽毗邻,萧潇对这个青玄观印象颇深,又或者说她对云梦泽附近的几个仙门都十分上心。 青玄观之所以能在那块地盘站住脚,运气成份占了百分之九十九,谁让那块地盘上一任主人明里暗里跟太虚仙宫眉来眼去,不断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到最后更是阻挠人皇在他们地盘上建城分治的政策。 依照人皇下发的政令,为了东土的和谐发展,为了保障仙门之外,各方修士的实际利益与生存空间,由皇城牵头,在各仙门地盘中建城自治,为广大修士提供一个相互沟通,相互了解的渠道。 城中有提供修士临时落脚的客栈,有提供修士自行交换或是售卖宝材的集市,也欢迎各家仙门入驻其中,在城里开店营业。 不得不说,人皇这一条政令成功收割了一波散修群体的好感,同时也把各家仙门全都架在火上烤,同不同意都不重要了,要不要去施行,成了各家仙门的难题。 人皇与太虚的矛盾东土哪家仙门不知道?不管选择站在哪一方,铁定就要得罪另一方。 大多数仙门其实比较偏向于太虚仙宫,毕竟人家啥都不管,需要你的时候你出一出力便是,好处少不了你,不需要你的时候,你爱干嘛干嘛,太虚仙宫绝不干涉各家仙门地盘上的那点事。 人皇不同,那家伙是啥都想管,啥都要管,他亲自编写的人皇律令足有一万多页,这里不行那里不准,让许多仙门很是恼火,却又不得不遵从,带着一肚子不满,还得高呼吾皇圣明。 当然不是哪个仙门都甘心当孙子,铁头娃哪都有,同样的,像这种当出头鸟的仙门,人皇向来不会吝啬自己对他们的厚爱,仙人亲自下场,连山头都给你削平了。 于是刚被仇敌偷了家,跑路时正巧路过此地,亲眼目睹此情此景的青玄观,就这么被那仙人给抓了壮丁,一群迷茫的小修士在废墟之中搜寻宝材,打扫战场,仙人拿走了所有宝材,至于被灭掉的那个仙门所遗留的各种术法典籍,各种修行功法,全都便宜了青玄观。 那仙人临走前,还点名让青玄观接替这块地盘的原主人,帮人皇陛下镇守这万里疆域。 凭着逆天的运气,青玄观一跃成为仙门百家之一,排名第九十九名,第一百名是他们的邻居太玄山,那是百家之中的常青树,你可以小看它,却永远不要无视它。 表面上,是青玄观的前任不遵皇令,还与太虚仙宫沆瀣一气。其中的隐秘别人不清楚,萧潇却了解过一些,那个仙门之所以被灭门,原因其实是他们想要在封印白虎的阵法上撕开一道口子,用远古狂门遗留下来的化妖之法,夺取白虎的力量为己用。 谁能想到被封印无数岁月,每时每刻都被地火焚烧的白虎居然还活着,在封印松动的那一刻,白虎一脑袋直接撞了上来,差点冲破封印逃出生天。 要不是那位大人留有后手,在封印之上又加了一层壁垒,说不准现在的妖族又要准备跟他们人族干架了。 青玄观理应收到了人皇下发的密令,现如今负责看守封印的就是青玄观,可这头把她毁容,将她摁在地上的白虎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股古老且令人畏惧的气息,这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要说它不是四方神圣之一的白虎,打死萧潇她都不信。 “你知道的太多!”一个高冷且女王范十足的声音在萧潇脑海中想起,萧潇心头一凛,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吓得她几乎不敢呼吸。 “不过……”那声音的语气突然一转,硕大的脑袋低垂下来,直勾勾的看着浑身是血,面目全非的萧潇,大嘴微微一咧,露出两颗巨大的獠牙:“现在的妖族,已经不适合本喵,这具身体太过柔弱,本喵要把君尚救出来,你的身体,本喵就收下了。” 萧潇惊惧的望着这体型庞大的白虎,慌忙抬手急呼:“观天镜!!” “嗷!!” 白虎仰头咆哮一声,浑身被白光包裹,在萧潇绝望的目光中不断朝着她的眉心涌去。灵台之上,萧潇的神魂疯狂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那股意志对她身体乃至灵魂的占有。 待到白光散去,萧潇神魂的眉心多了一个猫掌印,神魂背后一道白虎虚影若隐若现。而她躺在地面上的身体也在进行着某种蜕变,身上的伤在快速愈合,直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她的肉身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变得异常强横,若是君尚在这里,绝对会大骂大老板不公平,他这么多年一直用神力锤炼自己的肉身,现如今的肉身强度愣是比不上萧潇的三成。 白光在消失,萧潇肉身的增长也在放缓,很快,她结束了蜕变,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美眸之中,金光一闪而没,余下的只有女王般的高冷与霸道。 “很不错的躯体,就像是为本喵精心设计的一般,很难想象这具身体与本喵竟如此契合。” 高冷的声音带着三分欣喜三分讶异以及四分凝重,萧潇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望天,眉头微微皱起,就这么静静的凝视着苍穹。 就在这时,萧潇再次开口说话,不同的是如今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恐惧与绝望,脸色同样写满了慌张,她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结果那真就只是一根稻草:“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怎么会在我身体里,你究竟想做什么?” “啰嗦!”萧潇如同变脸一般,迅速从慌张转变成高冷,声音同样变回了高冷女王范:“若非本喵需要你那千变万化的神通,你以为本喵会留着你。” “你应当觉得荣幸,从此刻开始,你就是本喵,本喵就是你,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看看你的神魂,白虎已然与你完全融合,若是不想被你们人族永无止境的追杀,就给本喵老实点!” 萧潇的眸子突然变得很是茫然,整个人傻傻的愣在原地,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四十八章 步明步白 离开一片狼藉的战场,萧潇行至一棵大树底下,双手捧着一只被鲜血完全染红的小猫,表情颇为复杂。 说实话,她很喜欢这只小猫,能够逃出那该死的封印,这只小猫居功甚伟,之后更是舍弃自身,甘愿让白虎占据它的身体,以至于它弱不经风的灵魂承受不住白虎那强横的威压,从而瞬间溃散,灰飞烟灭。 萧潇将白猫小心翼翼的放在树底下,随手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天青色衣裙,遮住了那玲珑有致的身段。 她在地上刨了个坑,动作十分轻柔的将小猫放进坑里,眼中带着不舍与歉疚,一点一点把坑填平。望着那微微隆起的小土包,萧潇在树下呆立许久,迟迟不肯转身离去。 正此时,一道破空声从远处传来,在萧潇扭头望去时,那破空声已然到了近前。萧潇先是眼神微变,下意识就要闪身遁走,也就在她刚冒出这个念头时,又反应过来现在的她叫做萧潇,灵渊城城主的女儿,剑阁掌教的亲孙女,母亲在皇城研究院当副院长。 不就是一观天镜虚影么,怕个啥,这件至宝再有灵性,一道虚影还能勘破她神魂有异不成? 萧潇定了定神,依照记忆中的操控手法,微微抬手接住了从云梦泽仙门内飞出来的观天镜,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抬头看向跟在观天镜后面疾驰而来的两名城主亲卫:“步明步白两位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作为剑阁弟子,还是化神境的剑阁弟子,他们在门内有着较高的地位,像他们这个层次的剑阁弟子,已经基本掌握了不小的话语权,更何况他们还如此年轻,更是剑阁重点培养的后起之秀。 而在一众化神境的剑阁弟子之中,步明步白两兄弟更是当代剑阁弟子之中的佼佼者,无论是修为还是人脉,又或者是门中声望,都无愧于剑阁双子的称号,关键这两人是剑阁掌教的亲传弟子,萧何的师弟,看着萧潇长大的叔叔。 这一瞬间,萧萧那高冷霸道的眼神彻底变了,换上了步明步白两人十分熟悉的亲昵与一点点撒娇的模样。 萧潇蹦跳着来到步明步白跟前,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抬手将观天镜收起,她疑惑的瞅了眼云梦泽仙门的方向,半是关切半是好奇的问道:“那边怎么样了,真武神君没发疯吧?” 步明低头瞥了她一眼,两兄弟身材修长,各项比例都颇为均匀,穿上一身甲胄更是显得人高马大。他眉头微微皱起,抬手指着不远处一片狼藉的案发现场,声音听起来很是严肃,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小小元婴也敢追杀人家化神,你这脑瓜子里是咋想的,为何不先知会一声,让几个叔叔跟着你,免得被人给欺负了。” 看似在责怪萧潇行事鲁莽,可每个字都包含了对萧潇孤身犯险担忧,以及对这个小侄女毫无保留的溺爱。 “好了步明,人没事就好,没必要太过苛责于她。”步白的语气很是温和,手中长剑舞出一个剑花,光芒一闪,随手将之收回储物袋。步白转身打量着一片狼藉的战场,从那好大一片被烧焦的泥土碎石,以及那挥洒满地的草木灰便不难看出,在他们到来之前,此地的战况打得相当激烈。 “师兄感知到你召唤观天镜,便遣我二人过来相助,能让你不得不借用观天镜来应对的对手,想来实力应当不俗。” 说到这,步白左右扫视一周,满脑子问号的嘟囔道:“人呢?哪去了?” “莫不是察觉到我二人靠近,害怕得夺路而逃了?” 步明被他这么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俩一路狂飙到这里的真正意图,方才萧何察觉到观天镜异动,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萧潇在催动。 对于自己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女儿,萧何着实头疼不已,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打是不可能打的,骂又舍不得骂,也只能由着她胡闹。 当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女儿有她母亲撑腰,别看他贵为一城之主,剑阁的少主,皇城大学优秀毕业生,在身为皇城研究院副院长的媳妇面前,他萧何就是个弟弟。 打不过,说不过,就连背景都比不过,两人一对比,萧何可以说是被全面压制,妥妥的弱势群体。 在观天镜异动的刹那,萧何立马放弃对观天镜的掌控,任由它飞出怒目金刚阵的缝隙,消失在天际。 一切以宝贝女儿的安危为重,一切都比不上宝贝女儿在他心中的分量,这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萧潇到时找她母亲哭诉,他萧何绝逼没好果子吃。 不仅将观天镜大方的让给女儿,萧何还特意把步明步白这哥俩安排了下去,凭着三人铁哥们的交情,萧何相信只要步明步白没被人活活打死,自家女儿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事实正如萧何所预料的那般,在步明步白见到萧潇时,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安然无恙且活蹦乱跳的萧潇。 虽然从案发现场的打斗痕迹,可以大致猜测战况异常激烈,不过人没缺胳膊少腿,身上也没什么明显外伤,表明了萧潇应当没吃什么亏。 这让两人稍稍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说了几句不疼不痒的场面话,步明步白带着萧潇回返云梦泽,找心急如焚的萧何交差。 在离开前,萧潇深深的看了眼树下微微隆起的小土包,抬手将半埋在泥土里的一个储物袋摄来,郑重的挂在腰间,整个人炸散成一团云雾,而后从云雾中飞出一只头插金羽的云雀,快马当先掠过疾驰的步明步白,沿途留下道道正在消散的残影。 “哎!!” “这妮子,怎的还是这般毛毛躁躁。” 步明步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只得各自催动脚下长剑,调动法力提升御剑速度。 修士在一般情况下,金丹境之前基本无法御空,也就是仅凭自身法力悬浮在空中,日常出行只能依靠御剑,条件较好的修士也可以驾驭各类法宝赶路。 即便突破至元婴,自身法力在御空时也很难维持太久,长途跋涉就别想了,短距离飞一飞还是能过把瘾的。 化神就不同了,能突破至化神就证明了修士对自身法力的运用,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举个例子,元婴与化神用同样的杯子在同一个水龙头中装水,装水的步骤很简单,打开水龙头,用杯子接水,关上水龙头。 元婴境修士往往在打开水龙头后,手中的杯子都还没凑过去,白白浪费那些流入洗手池里的水,在接水时,他们往往会把水龙头扭到底,水柱冲击杯子,真正留在杯子里的水还没撒出去的多。 哪怕最后成功将水杯给装满了,扭回水龙头的时候又慢了半拍,再一次白白浪费流入洗手池里的水。 化神就厉害了,他们总会在打开水龙头前将杯子凑过去,装水时,还能精细的控制水龙头的出水速度,并且在杯子快要装满前及时关掉水龙头,这么一来,不仅没浪费一滴水,杯子里装好的水一滴不多一滴不少,刚好装满。 简单来说,想要突破化神境,你得先学会节约用水……噢不对,是学会怎么合理运用自身的法力。 此刻,云梦泽护山大阵之内。 耗费巨资从西漠引进,请高僧布置的怒目金刚阵(阉割版)明晃晃成了摆设,不仅没拦住凶神恶煞的萧何一众,反而把云梦泽自家弟子给堵在了里边,想逃都逃不出去。 掌教把能打的都带走了,留守仙门的都是一群战五渣,修行萌新,能有什么反抗之力? 另外,云梦泽大举围攻灵武灵宇两城,从名义上来讲,这属于对人皇陛下的背叛,人皇律令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背叛,是组织最不能容忍的行为,那些背弃革命,背弃誓言,背弃人皇的叛徒,全都得绑在十字架上烧死! 有窜台的嫌疑,却也说明了人皇对叛徒的处置向来都是赶尽杀绝,数百灵渊城精锐,如同虎入羊群,在刚开始遭受一定程度的反抗之外,放眼整个仙门竟无一合之敌。 唯一上得了台面的云梦泽长老云亭此刻狼狈不堪,一口大黑锅牢牢扣在他的身上,是真的大黑锅,上面还勾勒出密密麻麻金光闪闪的阵法符文,懂行的修士若是见着了,必定会认出这就是一个迷你版四象封印阵。 云亭被大黑锅摁在地上,那不羁的长发就跟杂草般凌乱,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满脑袋都是各种污言秽语。 打死云亭他都想不到这四个老家伙竟如此为老不尊不讲武德,长剑剑剑往他裤裆戳,印玺专瞄他后脑勺,那长长的锁链简直就是流氓,用各种姿势捆绑他也就罢了,竟还想往他后庭钻,要不是他死命护住了屁股,没准还就真被它给得逞了。 最关键还是这口把他摁住的大黑锅,初看它是口锅,没曾想它还能当盾牌使。你以为它是一面盾牌,实际上它就是一口大黑锅,专门往人背上扣的大黑锅。 那厨子看着憨厚,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实际上他才是最阴险的那个,在法宝上刻画阵法不算稀奇,在一口大黑锅上刻画四象封印阵你敢信? 这阵法天相见了都得绕着走,用来封印他这么一个小小化神,简直丧心病狂! 云亭趴在地上仰起脑袋,吐出塞了满嘴的灰,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瞪着眼前这四个蹲在他跟前啧啧有声的老头,此刻的他一身修为被封,随便来个凡人都能把他给弄死。 眼看着云梦泽一败涂地,云亭无力的垂下了头,就这么把脸埋在泥巴里,认命的放弃了挣扎。 第四十九章 怎么把这玩意弄走 化神初期打中后期好不好打? 自然是不好打。 那么元婴打化神好不好打? 废话,压根就没法打,并不是谁都像天宫神只那般打不过就开挂。 如果一个化神初期,带上三个元婴巅峰硬刚化神中后期,能不能把对方给打趴下? 一般修士还真说不准,毕竟差距再小那也是差距,修为越高,每提升一个小境界都如同脱胎换骨,无论是法力容量还是对术法的掌控,都翻着倍往上抬。 一个化神中期暴打三五个化神初期的例子不是没有,化神之后,对低境界的压制会变得尤为明显,跨境搏杀终究只是个例,毕竟不是谁都可以称之为天之骄子。 城主府四老头名声不显,常年窝在城主府混个差事打发时间,平常最喜欢互相拆台斗嘴,吐槽厨子做饭难吃,大黑锅给他们丢脸。 即便如此低调,却也不可否认他们皆出自剑阁的事实,如果说萧潇是步明步白看着长大的,那么萧何就是这四个老头看着长大的,论辈分,萧何都得喊他们一声叔。 作为萧何的绝对亲信,剑阁当代掌教安排在儿子身边负责照料的老弟兄,四老头每个人都有一技之长,个体实力在同境界中不说无敌,也绝对罕有敌手。 四老头在剑阁还有一个响亮的称号:剑阁四贱客。 他们是真的损,剑阁许多弟子都遭过他四人的毒手,手段阴险至极,又毒又损,四人一起上,那配合简直天衣无缝,就连剑阁名声不小的化神巅峰高手都不敢触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眉头。 别看四老头天天拌嘴吵架,四人感情好得就差同穿一条裤子了,惹了谁都会被四人同时针对,众多剑阁弟子敢怒不敢言,恨的牙痒痒。 当时少主要前往皇城深造,剑阁掌教萧风吟实在顶不住门内上下的一致建议,为了少主的人身安危,同时也为了少主远在皇城,能有几个照顾他的人,大伙纷纷推荐四老头跟着少主前往皇城,论对少主的疼爱,大家表示整个剑阁除了掌教之外,没人能超过看着少主长大的这四位。 萧风吟故作为难的表示会好好考虑,希望大家别太过激动,至少不要为了这事堵他家门,那个,就跪在我家门口哭的那个,知道你被那四个老家伙讹过,那事真不怪本掌教没替你做主,实在是那四老头说得有理有据,还提供了各种鬼知道是真是假的证据,你啥都没有,本掌教想替你说话也挑不出刺啊! 把一众堵在自己家门口的长老啊、护法啊、弟子啊全都给扔了出去,萧风吟揉着眉心,喊来四老头询问他们意见,原话是这样子的:“老伙计,人皇法令你们都知道了吧?我儿萧何九年义务教育已经毕业,由于成绩优秀,品德上佳,现已被皇城大学录取。” “老伙计你们也都清楚,我儿在剑道上的天赋差得没眼看,今后剑阁掌教铁定与他不沾边。” “而今的仙道如同大河劈了叉,咱剑阁又效忠人皇陛下,在政策方面自然要大力支持,所以本掌教想让你们跟着我儿一块前往皇城,一方面是有个照应,毕竟人生地不熟,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看着那小子,别让他过早拈花惹草,我听说皇城那边思想太过开放,各式各样的颜色产业有很多。” 四老头迟疑了片刻,相互对视了一眼,最终厨子开了口:“额绝对不是因为那颜色产业才去的,额单纯就是为了照顾少主,掌教你放心得嘞!” …… 心腹一词,代表着此人与自己关系密切,常用于形容对自己忠心的得力干将。那么还有什么比心腹更靠谱,对自己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称呼没有? 有,家臣! 什么是家臣,这里指的可不是什么依附于自己的家族之类,也不是那种想收多少就收多少的下属或打手,所谓家臣,字面意思,自家的臣子,划重点,自家。 虽无血缘关系,却有兄弟情谊,打小一块光屁股长大,能为彼此两肋插刀的那种。又因身份有高低之分,故而以臣自居,这便是家臣,关键在于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比如萧风吟与那四老头,都姓萧。 你别管他是不是赐姓,总之只要萧风吟一脉还在执掌剑阁,他们这些家臣的地位就绝对不会低,老萧家他们可都是有股份的。 “少主,这家伙要不要直接杀了?”管账老头抬脚踹了踹云亭的脑袋,仰起头朝空中的萧何喊道。 萧何这会正盯着眼前这座悬于半空的宫殿,手指摩挲着下巴,看模样是想着怎样才能把这玩意顺走。 灵梦穹宇的大名,放眼整个云梦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十倍百倍于平时的修行速度,也不知惹得多少人眼红不已。 据说当年数个仙门联手围攻云梦泽,最大的原因便是想要将这玩意占为己有,结果人云梦泽一封书信送到太虚仙宫,直接把那几个仙门都给端了。 这会听到管账老头的呼喊,萧何眸子微微一亮,赶忙开口回道:“成叔,把人带过来!” “得嘞!”管账老头呵呵一笑,抬手抓住云亭的衣领朝空中飞去,到了近前,他剑指轻点,储物袋中飞出块青色玉石,随着他开启玉石之上的阵纹,那玉石肉眼可见快速变大,最终形成一块十丈方圆的玉台漂浮在空中。 管账老头随手将云亭丢在玉台上,后面跟着的三老头也都一一踏上玉台,这四人一块出现,搞得跟在萧何身边的一众亲卫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看得萧何一阵无语。 “哎!叫啥名字?” 萧何低头瞅了瞅背上扣着大黑锅的云梦泽长老,抬脚踢了踢他的大腿,语气很是戏谑:“你们云梦泽还真勇,倾全宗之力强攻灵武灵宇两城,咋的,真以为护城大阵纸糊的?” 似是想到什么,萧何噢的一声拉了长音:“噢……确实有纸糊的阵法,一扯就开那种。” 瞧着对方那愤恨又不甘的目光,萧何不屑的仰起脑袋,摆出一个猖狂又欠揍的表情:“没错,本城主就是在针对你云梦泽,听说你们这大阵叫什么怒目金刚,还是花高价从西漠引进的,专门请了高僧帮忙布阵,啧啧,怕不是被人给坑了吧,西漠那群光头可不是啥好鸟!” 一旁有亲卫赶紧凑过来扯了扯萧何的袖子,表情尴尬的小声提醒:“少主,咱现在跟西漠那边是一伙的。” 萧何那嚣张的表情微微一滞,脸色立马阴沉下来,眼中的杀意展露无疑,他盯着趴地上的云梦泽长老,语气冰冷的说道:“你知道的太多了,不能留!” 云亭都懵了,啥玩意我知道得太多了,你私下里编排人家西漠的话明明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我也不想听啊,可我现在不是动不了么,想捂住耳朵都做不到…… 得,你爱咋滴咋滴,落到你们手里算我倒霉,你们不杀我,等掌教回来看到宗门里这副鬼样,怕是会一巴掌把我给拍死。 人人都说剑阁修士都特么是疯子,想一出是一出,天不怕地不怕,一旦上头就敢跑去找仙人干架,人皇当年为了把这群疯子纳入麾下,手底下的高手不知被干翻多少,那股子莽劲上来,谁劝都不好使。 没想到一群莽夫之中突然蹦出个知识分子,几百个残兵不去救援友军,反过来突袭他们云梦泽老巢,关键是特么的还成功了。 云亭此刻已经彻底躺平了,利用天宫神只来破开他们云梦泽的大阵,让云梦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遭受重创,能想出这种办法的人简直丧心病狂。 人天宫神只凭什么帮你破开阵法,东土打出狗脑子关人天宫屁事,天宫本来就是被东土这群家伙给搞破产的,没反过来干你就已经很不错了。 哎!这家伙还真就把天宫神只给弄来了,拿整座灵渊城当祭品,把神只封印在里边,就这么抬着整座城千里迢迢跑来突袭你们云梦泽,就问你服不服气。 云亭这会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照这么说,云梦泽这笔账要算在谁头上,人皇?还是天宫? 不对,云梦泽肯定不敢去薅人皇的虎须,那是太虚仙宫该操心的事,它云梦泽没事瞎凑什么热闹。 如此一来,这锅也只能强行扣在天宫头上了,不管你情不情愿,大阵确确实实是你扒拉开的,你要怪就怪把你弄来的人。 那么问题又来了,现如今的天宫就两个半大孩子苦苦撑着,云梦泽找天宫算账又该怎么个流程,难不成要把那两小屁孩拖出来打一顿? 云亭总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着实有些过分,胡思乱想间,只听萧何说道:“给你个活命的机会,告诉我,这玩意怎么弄走。” 云亭抬头顺着萧何的目光望去,他顿时就惊了,那可是灵梦穹宇,云梦泽的根,宗门被祸害成这副模样,掌教顶多就是火冒三丈,放几句狠话后赶紧开溜,灵梦穹宇要是没了,整个云梦泽非得与你们不死不休你信不? “不……不是……这东西你真不能带走,云梦泽要是没了它就真完了,况且这里边还有几个太虚仙宫内门长老的子嗣在闭关,动了灵梦穹宇等同于将他们给掳走,有什么后果你想过没?”云亭无法再保持沉默,语气飞快又急切的劝道。 “呦!听你这么说,这玩意我可要定了!”萧何双眼放光,嘿嘿笑着蹲下身子,抬手拍了拍云亭的脸蛋:“就问你知不知道怎么拿走,你说就是,本城主保证,离开的时候一定带上你,到时候绝对放你走。” “不是……大哥,真不能说,灵梦穹宇要是丢了,掌教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我给揪出来抽筋扒皮,你要不还是给我个痛快吧!”云亭哭丧着脸,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灵渊城肯定会重建,唉!本城主手底下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特别是城主府执政官,那可是本城主的得力干将,可惜,可惜!” “看来到时还得向人皇申请从皇城随便调一名执政官过来,这个执政官啊,俸禄高,油水足,福利好,工作还轻松。” 萧何语气一顿,右手成拳在左手手心上一砸,恍然大悟般嘀咕道:“对啊,我自己也可以安排人顶上执政官的位置,这人要对云梦泽地界十分熟悉,最好能娴熟的处理与小宗门的大小矛盾,如果能从云梦泽内部挖人就好了。” “城主大人,我认为您这个想法非常好,灵梦穹宇这等逆天宝物,也就城主大人您这等英明神武之人才能配得上。”云亭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且认真,中气十足,妥妥的狗腿子。 “瞎说,这东西可是要送给人皇陛下的。” “是是是,城主大人对人皇忠心耿耿,云梦泽竟敢公然挑衅人皇威严,被灭了也是活该。” 萧何深深的看了这货一眼,站起身仰头看天感慨道:“你特么还真是个人才啊!” 第五十章 天地为局 业火还在燃烧,似是要将那污浊世间的无尽业障,通通化为飞灰,真武的怒火肆意灼烧着他所看到的一切,被烤干的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尘土与生灵草木化做的灰烬被火势冲击得不断往上飘扬。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君尚毁掉了整座灵渊城,萧何干脆来了一招围魏救赵,也可以说是祸水东引,把整个云梦泽都给拉下来陪葬。 也不知云梦泽那两位掌教知道这事后会是什么反应,可以预料的是灵武灵宇两城应当是保住了,说不准倾巢而出的云梦泽大军这会正在拼命往回赶。 君尚觉得自己就像个被玷污的小女人,人家一把将他拉进小树林,完事了提上裤子就走,只留下他一个人狼狈不堪的躺在地上,最后打扫卫生的阿姨还指责他把地方弄脏,非要让他赔钱。 呸!畜牲! 虽然觉得自己挺委屈,不过他也清楚自己身上好像出了点问题,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那所谓的一气化三清上面。 君尚并不蠢,实际上他机智的一批。 一旦脑海中出现这种从未有过的思路,只要顺着思路捋下去,很容易就能猜到相差不多的真相。 小时候,他多次被村民当成祭品献给妖魔,可每一次他都活得好好的,倒不是妖魔大发善心放过了他,而是在他即将被妖魔吃掉时,总会有一道天雷将妖魔劈成飞灰。 凡人都有一个通病,被妖魔当成圈养的血食,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可若是村子没了妖魔,又一个个的惶惶不可终日,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次找上门的妖魔会不会直接将他们杀光。 幸运的是后来找上门的妖魔并没有大肆杀戮,不幸的是,村子里所有人一致同意,继续将君尚当成祭品献给妖魔,带头的还是他的亲生父母。 然后,妖魔又被劈了,君尚又活了下来,从那时候起,村子里开始流传君尚本身就是妖魔的话语,甚至为了防止他长大后祸害村子,还有人提议直接将他弄死。 年幼的君尚跪在父母面前,哭着喊着乞求他们不要把他送到村子中心的祭台,可父母为了自己活命,硬是将他捆绑起来,亲手拖着他来到村子的祭台上。 那一日,君尚看到了村民们眼中的快意,他们脸上露出笑容,仿佛只要君尚死去,村子就不会再被妖魔威胁。 他们嘴里不停的呼喊着,谩骂着,那般的冷血无情,似是要将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仇恨与恐惧,全部宣泄到他这么一个孩童身上。 在一波接着一波的议论声中,君尚家的邻居,那个与他有着血脉关系的叔叔,拿到了诛杀妖魔的机会,他拎着刀走上祭台,眼神怨毒的望着双目无神,脸色苍白的君尚,狞笑一声猛的挥下大刀。 咔嚓! 叔叔没了,他方才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与曾经要吃掉他的妖魔一样,一道雷将他劈得一干二净,什么也没剩下。 场面死一般的寂静,不知是谁带的头,乌压压的人,连带着君尚的父母全都匍匐在地,对着君尚一阵顶礼膜拜,也让君尚第一次发现,原来神与魔,其实只在一念之间。 他被村子供了起来,每天好吃好喝,就连他的父母也因此得到了村民的拥戴,直接成为了整个村子的话事人,对君尚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活脱脱把他当成了能下金蛋的母鸡。 后来村子又来了妖魔,父母二话不说,将君尚当祭品给献了上去,果不其然,那刚要把君尚吃掉的妖魔就这么被雷给劈死了。 就这么过了一年半载,君尚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村民,又看了看表面上对他无比疼爱,实际上十分畏惧他的父母,寻了个机会,趁着夜色偷偷跑出了村子,一股脑钻入原始且险峻的树林之中。 之后发生的事,便如前文那般,他遇上了司命,被带回天宫,得天道赐予善恶之道,尊号:真武。 什么是善恶君尚不懂,想必天道也不需要他懂,但凡身怀功德者,他就是善,反之若是业障缠身者,他便是恶,君尚只需要依照这个标准来行事便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意识海中,君尚百般无聊的仰躺在云雾之中,手托着后脑勺,莫名回想起了久远的往事。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摆烂来着? 噢!好像是村子被妖魔摧毁,全村老幼以及他的亲生父母被妖魔分而食之的那一刻,当时君尚就在天宫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幕。 悲伤么? 谈不上吧,心都死了,又怎么可能有这种情绪,不过是明白了什么叫人情冷暖,因果循环罢了。 老板曾说过一句话:“一切其实早已注定,无论期间发生过什么,过程有多曲折离奇,最终的结果无人可以改变,包括天道本身。” 司命掌控着天宫,他最大的权限便是封神,寻找那些大功德者,以天道之名助其挣脱枷锁,登天成神。 而天道最大的依仗便是天地间的八大神权,与封神不同,八大神权各有特性,唯有符合它们的特性,得到神权认可,方能执掌天道神权,成为天宫新的八神众之一,以君尚自己为例,天道的手法可以称之为造神。 君尚相当于一个容器,他被天道捏成了真武的形状,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一跃成为天地间最强大的八大神权持有者之一。 再之后,他拜入了太玄山,成了李长空唯一的亲传弟子。 “老师为何要这样做?” 君尚表情变幻不定,眸子微微闪烁,抬头望着云雾若有所思:“老师与天宫的关系本就复杂难明,实力足可比肩四圣,缺的就是天道的一个态度。” “明明老师是与天宫走得最近的人族强者,偏偏天道就是不让他在四圣之中占据一席之地,这里边肯定有什么门道。” 君尚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就好像整个玄宇天地都被塑造成了一场棋局,他作为天道手中的棋子,正在一点点陷入对手精心设计好的陷阱之中,想要逃出生天何其困难,再想想方才大老板颇有深意的语句,君尚严重怀疑老板有把他当成弃子的打算。 想到这,君尚立马坐不住了,表情那叫一个狰狞,眼中更是闪烁着凶狠的红光。 这么多年以来,他的确屁事都没干,一直靠着天宫的低保过日子,是他不想修行吗? 开玩笑,他当然渴望力量,被父母亲手推给妖魔的感受至今还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说实话,他不恨那些要将他吃掉的妖魔,恨的是亲手将他推进无底深渊的人心。 可自从拜入太玄山之后,李长空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随手丢给他一本太玄经便闭门不出,真要较真,君尚能拜入李长空门下,人家看的还是太阴娘娘的面子。 老师多少有些不待见自己,君尚自是知晓原因,当初村子被屠戮时,君尚只需要开口求个情,天道应当会给他一点薄面,让全村老幼逃过一劫。 可君尚并没有开口,只是在天宫之中冷眼旁观,既然要收弟子,李长空自然要了解弟子的秉性,作为仙道大佬,这点小事稍微掐个指头便能了如指掌。 试问一个眼睁睁看着父母兄弟被妖魔一口一口吃掉,还能面无表情的孩子,他的人性究竟还残留多少? 也正如李长空所料那般,随着君尚一点点长大,他的神性已经完全盖过了人性,无论做什么事都站在一个超然的位置,若不是天道给他下了护佑凡人的法令,只怕在看到妖魔祸害凡人村落时他都会冷眼旁观。 云村的遭遇便是很好的证明,君尚压根不想多管闲事,我管你是人是妖,死活与我何干? 若不是司命在场,君尚只怕会扭头就走,只要没沾上因果就不用担心影响自己的年终绩效,让大老板有克扣他工资的理由。 一旦沾上因果就表明君尚来活了,这事他不管也得管,这是天道对他的法令,也是真武神权之所以执掌善恶的原因,身怀功德的生灵被满身业障的坏人给盯上了,你堂堂真武神君竟然袖手旁观,这不等于打了天道的脸? 要知道执棋者是不可能亲自下场的,天道给君尚神权,为的就是让他在东土好好折腾一番,让那些业障大户知道业障太多会有什么后果。 结果你丫竟然给我摆烂,不逼你一把你连门都不想出,这给天道气的,每年都得用天雷鞭子抽他一顿,一边抽还一边骂骂咧咧。 作为老板的天道也很无奈,他的本意是让君尚亲眼目睹人间惨剧,牵动他仅存的恻隐之心,只要君尚一开口,天道立马就有了干涉生灵的理由,保住那些凡人不费吹灰之力。 可天道等啊等,人都被妖魔吃光了,愣是没等到君尚开口,反倒是看到君尚与神权之间的联系越发密切,神性完全将人性给盖了下去,这让天道又是惊喜又是忧愁。 喜的是这样的君尚,对天宫绝对是死心塌地,忧的是君尚如此漠视苍生,善恶之道很难成长起来,天宫本来就缺神,作为八大神权之一的真武却无法为天宫增加什么助力。 君尚不知道的是,被强行一分为三之后,他的意识由人性主导,身体由魔性主导,而神性,此刻已然不知所踪。 第五十一章 又又又被抓了 正琢磨着,君尚意识海中突然一阵悸动,茫茫云雾之中黑气缭绕,一道半边身子看不真切的人影自那黑气中踏步而出。 他与君尚相隔数丈,披散的发丝在黑气中肆意飞扬,与君尚一摸一样的半张脸带着那标志性的邪魅笑容:“你个傻缺!” “嘿!你丫怎么又骂人呢?” 君尚腾的一下站起了身,怒视前面这货就要开始飙优美的人族语,谁曾想突然一股莫名的吸力将他全身笼罩在内,还未待他开口,眼前的景色立马让他心中的怒火被冷水浇个通透。 “我……了个去!” 君尚举目四望心茫然,入眼皆是一片焦土,一缕缕黑烟七拐八拐往空中飘,不远处刚被烧成焦炭的尸体被风那么一吹,瞬间散成一地尘灰。 “这都是我干的?” “啊!这是我干的!” 君尚懵圈了许久,只觉得一颗心拔凉拔凉,满脑子都是两个字:“完了!” “出来,你给我出来,事搞这么大,你丫拍拍屁股走人了,我咋办?” 君尚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气急败坏的怒骂出声,试图把躲到意识海中的那家伙给逼出来。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把君尚给吓了一跳,双脚就跟安了弹簧似的,噌的一下蹦出去老远,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凉飕飕的,身上那早就破损不堪的衣服化作灰烬,沿着他方才蹦过来的路线飘飘洒洒。 低头瞅着大宝贝,君尚卧槽一声赶忙双手捂裆,左右看了看,这才想起储物袋已经送给那只蠢猫了。 不得已之下,君尚只得挖个坑蹲在里边,别管会不会有人找他算账,一条命哪有一世英名重要。 “轰隆!”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传入耳中,君尚蹲着坑,仰起脑袋往头顶瞅去,就一眼,把君尚给吓得脸色发白。 只见那悬于半空的宫殿剧烈摇晃着,像个球那般将它保护在里边的壁垒光幕,此刻正被十几个化神修士狂轰滥炸,隐约间还能听到一道无比亢奋的声音不停的嚷嚷着:“打这,对,就这,这是灵梦穹宇防护阵法最薄弱之处。” “城主大人,这座阵法的阵眼是一个球,那个球便是控制灵梦穹宇的钥匙,有了它,除非两位老祖亲至,否则谁也无法从您的手中抢走这件宝物。” 那亢奋的声音转瞬变得异常谄媚,颇有种等着发工资的打工人见到老板的赶脚,这方面君尚倒是经验丰富,因为每年向老板述职时,君尚的语气跟方才那位仁兄差不多。 “呵呵!到了本城主手中的东西,谁来了都不好使!” 另外一个声音在狂轰滥炸的轰隆声中若隐若现,那人先是冷笑一声,而后便是一句霸气侧漏的发言。 “少主……少主慎言,你刚说了这东西要交给人皇陛下的。” 旁边有人赶忙提醒,那霸气的声音立马萎了下来,转而换上了敬畏与崇拜的语气:“人皇陛下天下无敌,一统中土!” 众人面面相觑,也值得附和着喊一嗓子:“人皇陛下天下无敌,一统中土!” 君尚缩着脑袋,以往的嚣张劲荡然无存,他不敢相信自己竟当着一群大佬的面把他们整座城给毁了。 放开束缚的神权着实可怕,如果有得选,君尚更愿意动用神力来使用它,而不是就这么完全放开,把自我放逐意识海,以至于让局面变得失去控制。 “要不趁他们没注意,偷偷溜走?” 君尚蹲在坑里,手指摩挲着下巴,心里边开始盘算跑路的流程。留下是不可能留下的,一把火不知烧了多少人,灵渊城的城主不可能放过他。 现在更是帮着人家把云梦泽老巢都给端了,云梦泽这边同样不会放过他。 好家伙,两边不讨好,君尚一个头两个大,只得愁眉苦脸的哀叹一声:“司命小老弟,你可把我害惨了!” “呦!你这小窝挺暖和啊!” 带着戏谑与调侃的声音就这么突然响在耳边,君尚打了个哆嗦,身子往坑底贴了贴,整个就像是一只老母鸡,抱着双膝把头死死贴在大腿上。 “这臭女人,都是她害的,现在竟还来落井下石!” 君尚恨得牙痒痒,奈何他现在全身光溜溜,为了自己一世英名,他真武神君忍了。 于是君尚就这么缩着,权当没听见。 很显然,萧潇压根没打算放过他,见他这般没脸见人的模样,萧潇脚步一动来到近前蹲下,本来想将储物袋还给君尚,眸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伸向腰间储物袋的手顿住了,转而探向另一个十分精致的储物袋。 “堂堂真武神君当众裸奔,这事要是传出去,天宫本来就不多的威严怕是要直接丢光了吧。” 萧潇语气中带着笑意,一双美丽的眸子亮晶晶的,十分灵动,肉眼可见君尚的脸颊飞速涨红,身子再度往坑里缩了缩,有种很不得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的感觉。 见他还是不吭声,萧潇站起身来,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粉色纱裙,恶作剧般放在了君尚身旁。 她轻咳一声,善意的提醒道:“女孩子的衣服也是衣服,总比你啥都没穿要好,对吧?” 说完,萧潇从坑里跳了出来,背过身去又加了一句:“赶紧穿好,实在不会穿,姐姐也可以教你怎么穿。” 羞耻,君尚此刻只觉得无比羞耻,他微微偏过头瞅了一眼,粉色,还是纱裙,这衣服能遮得了什么? 噢!还有一件袭裤,其实对比现如今的囧境,女装……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嘛。 于是在君尚天人交战,且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后,这个不深不浅的坑里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不时还传出几声又是惊奇又是羞耻的嘟囔:“这裤子弹性不错,就是有点卡裆。” “嚯!这袜子怎的这么长,都快到大腿根了,还是透明的!” “这袖子……咋还有花?” 他在坑里嘟囔,站在坑边的萧潇都快笑喷了,此时的萧潇手中托着观天镜,正借着至宝之威偷窥君尚笨手笨脚的穿女装,更过分的是她还偷偷掏出一块留影玉,把整个过程都给录下来了。 “今后若是这家伙成长起来,发现有这东西在我手里,说不得要追杀我到天涯海角。”萧潇憋着笑,高冷的在心中轻哼一声:“让你叫我蠢猫!” “小姐,我们该走了。” 夺笋四老头从空中缓缓飘落,隔着老远管事老头便已经呼喊出声。 当他们来到近前时,君尚已经穿好了衣服,只是手里还拎着一件肚兜。萧潇恰好收起观天镜和留影玉,转过身看到君尚的刹那间,哪怕她全程观看了他换上女装的过程,仍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嗤!!” “哈哈哈哈!你这模样,简直了!!” 此刻的君尚身穿粉色纱裙,半透明的纱裙让他的不算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由于身材问题,一双轻纱袖子被绷得很紧,腰胯以上哪怕系上丝带,依旧没能将纱衣合拢,将一小半的胸膛给裸露了出来。 过膝的纱裙只盖住了屁股蛋,两条丝带迎着微风微微飘舞着,结实的大腿包裹在袭裤之中,紧致的白色袭裤凸显出一个个肌肉隆起的轮毂。 特别是他套在双腿之上的轻纱长袜,本该突显双腿修长的袜子,愣是被撑得裂开了一道口子。还有他脚上穿着的粉色云靴,鞋帮子都给蹬掉了,靴子就这么套在他的脚踝处,而他的双脚与地面,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 刚凑过来的四老头好奇的往坑里瞅了一眼,瞬间浑身一颤,眼睛都直了,一口老槽堵在喉头,却不知道该如何发言。 最终还是厨子率先憋不住,倒抽一口夹带着灰尘的凉气之后,捂着自己的双眼大叫一声:“啊!!我的眼睛,瞎了嘞!!” “世风日下!” “玩的真花!” “啧啧!辣眼睛!” 其余三人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纷纷发表他们的看法,每说一句,君尚的脸就黑一分,四人说完后,君尚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一双瞪圆的眼睛都快冒火了。 “好了老爷子们,人家好歹也是天宫神只,多少要给些面子。“萧潇眼泪都笑出来了,她赶忙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根淡金色的绳索,语气严肃的说道:“真武,你被逮捕了,是你自己老老实实跟我们走,还是我们先打你一顿再把你带走?“ “有得选吗?” 君尚歪了歪脑袋,很光棍的伸出双手让萧潇把他绑起来,手里甚至还紧抓着那件粉色的肚兜。 “咳!” 萧潇强忍住再次笑喷的冲动,抬脚就要上去捆人,怎料耳边连续响起四道破空声,反应过来时,君尚已经被四老头的法宝给淹没了。 “小姐小心,这小子身上的火可不简单!” 姗姗来迟的提醒这才从管事老头的口中传出,他抬手栏在萧潇面前,另一只手并起剑指,催动血色长剑往君尚的裤裆一阵猛戳。 君尚这会冷汗都下来了,敢情在灵渊城时,你们这四位都在放水啊,大黑锅上刻封印阵,土黄印玺往后脑勺怼,那锁链要不是君尚护住了后庭,屁股绝对是保不住了,更可恶的还是那把血色长剑,哪都不戳,专挑他的小老弟下手。 这四老头的操作是真特么损! 第五十二章 退了,又没完全退 “你说什么!!” “怒目金刚阵被破了?!!” 苍冥满脸错愕的望着跪在自己跟前的绿柳,脑子里嗡嗡的,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晕眩的感觉一浪高过一浪。 自己倾巢而出的底气是啥?还不是号称仙人来了都得劈上几个时辰的怒目金刚阵? 现在你告诉我灵渊城那几个残兵败将把怒目金刚阵给破了? 拿什么破?他们凭什么?勇气吗? 苍冥实在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一边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一边用阴沉的语气说道:“说吧,怎么破的?” “启禀掌教,是……真武神君,天宫的真武神君。”绿柳回想起那从天而降的火海,至今还心有余悸,一把火当场烧死好几位长老,哪怕不是宗门内的关键人物,可化神境的修为摆在那做不得假。 “掌教,那火很是古怪,它能点燃生灵体内的业障,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扑不灭,哪怕只是火星,一不小心接触到了,同样逃不过被火海吞没的下场。” “业火!!”苍冥显然知道一些,闻听此火的特征,不由得惊呼出声,表情说不出的忌惮和畏惧。 难怪,难怪怒目金刚阵这么容易便被破去,如果是业火就说得通了,西漠那边业障最为稀薄,释迦出走西漠,开创佛道,庇佑西漠残存生灵,早有传言天道特许其不受业障加身,且功德无量。 那群光头早就跟天宫有了不清不楚的牵扯,为了得天道偏爱,整个西漠几乎不对天宫设防,就连防护大阵人天宫神只也是自由出入。 怒目金刚阵的确很强,可关键是对人天宫神只不顶用啊! 若非西漠过于荒芜,天宫此刻又处于绝对的低谷状态,释迦怕是能够直接登天成神。 苍冥感觉自己恰了柠檬,远古之前,他们妖族才是这片天地的霸主,凭着强横的血脉之力,硬钢死敌蛮族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多次打进西野之地,把那群铁憨憨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那时候的东土同样归属妖族疆域,弱小的人族不过是他们手中的玩物,等玩腻了,还可以当零嘴打牙祭。 没曾想那一位出现后,人族就跟脱胎换骨一般,反过来把他们妖族给圈养起来,一度逼得妖族缩在南疆不敢冒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同胞困死东土,成为人族饲养的牲畜。 “天宫,人皇……” 苍冥心中不禁悠悠一叹,曾听妖族大佬说起过,远古时期妖族战败,退守南疆,四方神圣死了两个,被封印一个,唯一活着的玄武还离开了妖族,跑到了冰天雪地的北域。 他们妖族日落西山,不负当年昌盛,人族却是天骄辈出,强者如云,妖族很多时候都不得不看人族的脸色,真翻脸,吃亏的还是他们妖族。 上古时期两族又打了起来,虎落平阳的妖族被全程摁着打,整得妖族元气大伤差点连南疆都保不住,要不是天道封圣,他们妖族女皇占了一席之地,只怕现在的南疆妖族会与东土妖魔落得一样的下场。 上古之后,是属于人族的时代…… 思绪飘忽间,苍冥这才想起自家老窝被人给端了,若只是宗门被摧毁,苍冥倒也不至于如此纠结,灵武城唾手可得,只需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这根钉子拔掉。 关键是灵梦穹宇还放在宗门,里面还有几名来自太虚仙宫的长老子嗣,若不是进入闭关状态后,灵梦穹宇无法收纳起来,打死苍冥他也得把这宝贝给带上,只要灵梦穹宇在手,放哪哪都是云梦泽。 苍冥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头,喷不出咽不下,一张还算帅气的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缓了许久,他不甘的看了眼灵武城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又看了看遍布四面八方,卯足了劲要大干一场的门内弟子,心中的天枰最终还是朝着灵梦穹宇那一端倾斜过去。 跟灵梦穹宇比起来,区区一个灵武城算个屁啊! “撤!回援宗门!” 苍冥声嘶力竭的呼喊出声,声音传遍四方,使得对着护城大阵狂轰滥炸的一众云梦泽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掌教有令,他们不需要思考为何掌教要下令退走,只需要服从命令就是。于是乎,浩浩荡荡杀过来的云梦泽大军对着灵武城狂轰滥炸了一整天,莫名其妙又浩浩荡荡的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搞得城内修士一头雾水,不明白云梦泽又要整出啥幺蛾子。 “别走啊苍冥,你不是要踏平我灵武城吗,老夫可还等着你杀入城中,怎的突然就怂了?”王思远两眼放光,一边捋着胡须一边哈哈大笑,气得苍冥面目扭曲咬牙切齿,却也只得冷哼一声,驾着坐骑朝着老巢的方向急匆匆赶去。 “嗷!” 空中盘旋的赤蛟眼瞅着苍冥带人跑了,懵逼之余,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传遍百里方圆,龙尾一下接着一下狠狠抽在光幕之上,其力道之猛烈前所未有,可见它这会真急眼了。 “稳住,给我稳住,别慌!”王思远的声音很是洪亮,率先举起双手,将法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大阵之中,随着一名名修士不计代价的抽取自身法力修补护城大阵,那摇摇欲坠的光幕顿时光芒大盛,不仅扛住了赤蛟暴走般的抽打,甚至还反过来将其反弹回去。 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的妖魔受到赤蛟的影响,不约而同爆发出自杀性撞击,那血花嘣的,白的红的一大片就这么顺着壁垒缓缓滑落,看得人心惊胆战。 “赤蛟!你特么疯了!!” 王思远气急败坏的开口骂道:“你丫一南疆妖族,跑东土来已经是坏了禁令,如今还公然犯我灵武城,就不怕我人族天相出手,把你当泥鳅给炖了?” “嗷!!” 赤蛟那硕大的龙目冷冷注视着灵武城中骂骂咧咧的王思远,咆哮一声后,赤蛟口吐人言:“说得好像我现在离开,你们就会放过我一样。” 王思远一噎,想想好像也是,云梦泽还有太虚仙宫这条大腿可以抱,南疆妖族跑来东土搞事,打完就跑不被人逮到也就罢了,真被困在东土,无一不是死路一条。 人族打天宫纯粹是为了挣脱寿元禁锢,双方基本没有太大的私怨,真要算,也就把天捅出个窟窿的时候,人族是主力。 人族和妖族就不一样了,不管双方高层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协议,两族天生就是仇敌,无数岁月积攒下来的仇恨,已经让他们无法再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谈。 在东土开智化妖的妖魔倒是没什么,在人族大能眼中,唯有南疆妖族是他们的生死大敌,后辈子子孙孙不能忘记当年人族先贤,为了将妖族赶出东土,不知流了多少血,付出多少人命。 所以在东土,你说人与妖魔为伍,大伙都见怪不怪,可你要是在妖的前缀加上南疆二字,那干系可就大了,分分钟一群大佬上门给你来一场爱的教育,顺便把你那个来自南疆的朋友请回去做客,今晚的主菜可以称之为南疆特色烤全妖。 赤蛟光明正大的跑来东土,一方面是借着云梦泽给它打掩护,这才一直没被人发现,另一方面是太虚仙宫的默许,边境守军绝对出了问题,否则怎么可能会放任一天相境的南疆妖族穿过界壁。 总而言之,苍冥这么一走,赤蛟算是直接被抛弃了,它现如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赶紧开溜,趁人族大能还没出手赶紧跑路,绕路走海域,逃出东土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要么破罐子破摔,直接暴力摧毁灵武城,给太虚仙宫送上一份投名状,凭着自家南疆妖圣与太虚圣人的交情,太虚仙宫一定会派人驰援过来,最差也能跟着去太虚仙宫混口饭吃。 想到这,赤蛟龙目迸发红芒,浑身燃起一股炙烈的火焰,伴随着它缓缓升空隐入云层,千丈方圆滚滚云海瞬间被浸染上一抹艳丽的火红。 龙腾九霄,烈焰焚天,高亢的龙吟自苍穹荡开,赤蛟的庞大身躯搅动云海,一团团烈火拉着尾焰,径直朝着下方被光幕笼罩的灵武城砸去。 “我靠!” 灵武城中,一众修士望着这从天而降的火焰之雨,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这等场面,已经不亚于仙人手段,其威势甚至犹有过之。 天相浮顶自飞升,迈入天相,代表着窥得成仙之机,付出些许代价,也不是不能动用成仙之后才能掌握的手段,同样的,消耗也非寻常天相能够承担。 城头之上的王思远抬头望着宛若天塌般的场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多大仇啊,至于这么拼?云梦泽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般豁出性命也要拉着灵武城陪葬。 王思远苍老的面容轻轻抖动,深吸一口气,他用最大的声音嘶吼出声:“都给老夫撑住,莫要被这条泥鳅把阵法给破了!” 第五十三章 人族永不为奴 灵武城中的修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卯足了劲,不计代价的将法力源源不断灌入护城大阵之中,一时间阵法光幕光芒大盛,哪怕四面八方的妖魔以命相撞,也依旧纹丝不动。 “轰隆轰隆!” 天火密集如雨点,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狠狠撞击在光幕之上,砸得光幕抖动不止,一团团炙烈的火焰炸散开来,相互勾连融合,形成了一片惊涛骇浪般的火海。 一时间光幕猛然暗淡下来,隐隐有破碎的征兆,被充作阵眼的观天镜更是发出一声声嗡鸣,镜面荡起一阵阵涟漪,与光幕相接之处缓缓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给我顶住!!” 柳宗元眼疾手快,他高高跃起,单手按在观天镜之上,愣是将快要从光幕中脱离的观天镜给摁了回去。 密集的火雨从天空那火红色的云海砸落,沉闷的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海快速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很快便将大阵之外撞死撞伤的妖魔淹没其中,一些跑得慢的妖魔同样受到了波及,好在这火没有业火邪乎,烧死倒不至于,不同程度的烧伤自是不必说,全看各自道行深浅。 一时间妖魔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哪怕被烧到的不是自己,城中的修士也都一个个听得头皮发麻。 “这家伙绝对是疯了!”柳宗元倒吸一口凉气,额头隐隐渗出冷汗,灵台之中与神魂极为相似的元神小人疯狂汲取着天地灵气,用最快的速度炼化为法力,以供自身驱使。 可现实总那么不尽如人意,往往花出去的票子,总会比拿到手的工资还要多出许多。 城中修士已经有不少人相继倒下,过度透支法力,让他们陷入了乏力的虚弱状态,人族肉身出了名的脆弱,他们张狂的资本来自于他们强大的神魂以及澎湃的法力。 失去法力的人族修士也就比凡人强上那么一点点,当然,主修肉身的体修是个例外,只不过选择炼体的修士较为稀少,以肉身强闯天劫,飞升成仙的更是凤毛麟角。 漫天火雨就像是无穷无尽,赤蛟那洪亮至极的龙吟震得云海如海浪般翻腾,庞大的龙躯在火红的云海之中若隐若现,一团团烈火簌簌落下,连绵不断的砸在摇摇欲坠的光幕之上。 “没完了还!”柳宗元双眼发红,苍老的脸上此刻竟鼓起道道青筋,真没想到天相不管不顾起来如此棘手,若是再放任它肆意妄为,只怕用不了多久整座灵武城都得玩完,敢情苍冥还在的时候这家伙压根没出全力。 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柳宗元眼神有些飘忽,也就短短片刻之后,眸子中的神采立马变得异常坚定:“老夫只能放手一博了,小家伙们,能活下来多少,看你们自己的运气吧。” “这群狗东西,一个比一个阴险,拼命是吧?老夫今天就豁出去了,天相又如何!” “上启吾祖,化躯凝血,宫开六合,百窍贯通。” 柳宗元一手摁着观天镜,一手在身前不断变幻着咒印,嘴中念念有词,苍老的脸庞流露出一抹决绝之色。 “今唤太阴,接引吾身,夺吾七魄,炼吾三魂。” 柳宗元浑身气势猛然暴涨,渡劫第五境的道行一路狂飙,短短片刻便攀升至渡劫第九境,隐隐有迈入天相道征兆。 “阴咒·燃魂!!” 柳宗元歇斯底里的一声怒吼,气势再一次攀升,一道轻烟从他天灵盖缓缓升起,灵台之中的元神小人双目绽放金光,疯狂吐纳着天地灵气,在柳宗元身周十丈之内形成一股澎湃的灵气潮汐。 “这,就是天相……” 柳宗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狰狞癫狂的表情渐渐收敛,转而露出一个感慨且释怀的笑容:“一辈子也就疯狂过这么一回,能感受一下这股几近于仙的力量,值了!” 他缓缓抬头,隔着那暗淡到几乎就要破碎的光幕与漫天火雨,和云海之中肆意翻腾的赤蛟遥遥相对。 “来吧,燃尽神魂永坠冥海才换来的力量,就算不是真的天相,老夫临死前也要扒掉你这张蛇皮!” 柳宗元豪迈的大笑出声,单手顶着观天镜冲出光幕之外,那摇摇欲坠的光幕顿时炸散开来,汹涌的火海一股脑涌入了灵武城中。 “都别慌,能动的赶紧聚集过来,神魂水相的道友听我安排,用水系术法清出一片能落脚的位置!” 一座城,城主自然是话事人,可很多时候城主只负责坐镇中央,真正统帅城卫兵的,始终都是监察司的监察长。 人皇对自己地盘的治理完全照搬那位大人留下来的笔记,经过一番整理和润色之后,最终命名为:道经·国策。 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人皇对那位大人留下的笔记有多么重视,事实上里边的很多想法和思路,在人皇看来都非常的新奇与先进,让人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城主可以不是人皇的心腹,但监察长绝对是人皇最信任的人,他们是人皇律令的传播者与执行者,某种情况下,就连城主都得受其节制。 此时接手指挥权的灵武城检察长名为段岳,化神后期修为,皇城大学术法系优秀毕业生,人皇的忠实拥护者。 没错,人皇压根没搞什么创新思维,他完全照搬那位大人笔记中对大学的构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改。 这种针对性,有目的性的系统学习,让那些在某些方面有着很高天赋的九年义务教育毕业生,能够更充分发挥他们的天赋,并且皇城大学还安排了各个领域的大能进行指点,也就是有节奏的教学。 这就导致了皇城大学出来的毕业生人均偏科,擅长阵法的草木学很拉垮,擅长炼丹的干起架来用不出术法。 好在每届毕业生人数都挺多,也能够搭配着下放到各个地盘掌权,帮着人皇稳固他对东土南部的统治。 一道水浪凭空凝实,像是一块巨石落入大湖之中,水火相克,浓浓的水蒸气升腾而起,虽然没能浇灭大火,却也让火势弱了三分。 随着被点出来的十几位修士不断掐诀念咒,浑厚的法力牵引着隐藏在天地间的水灵之气,再由法力进行激发炼化,迅速凝成一股股清澈透亮的水流。 “点灵·化水。” 这个术法并不算太过高级,属于神魂归属水相的修士必修之术,平常他们都是用来浇浇花洗洗澡,最大的作用便是可以锻炼自己对五行水系术法的领悟,术法这种东西,并非给你口诀法印便能将其掌握,五行术法各有其独特之处,能否发挥术法的功效,取决于你对相性的掌握程度。 水流在空中交汇,化作一条三丈水龙,一个猛子十分头铁的扎进了火海之中。 “扑哧!!” 水火相撞,雾气顿时弥漫开来,伴随着源源不断的水流冲击着火浪,一片百丈方圆的真空地带被清了出来,用自身法力苦苦抵挡火浪的修士,忙不迭涌了过去,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城中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在火海涌入的刹那便被吞没进去,只留下临死前那痛苦的凄惨叫声。 天相的强大,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有人说仙人是生灵的顶点,而天相,是迈入仙人之境的关键一步。 “赤蛟!就让老夫来会会你这位在上古赫赫有名的妖族大能!” 柳宗元掠过高空,手托观天镜顶在身前,撞散一团又一团炙热的火雨,整个人宛若离弦之箭,一股脑扎入那火红云海之中。 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让他窒息,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跟真正的天相依旧有着明显的差距。 只是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与其像个怂货那般倒下,还不如像个英雄一样战死。 柳宗元自上古存活至今,上古年间的两族战争他打了上千年,追随人皇一路征战,手中沾染的妖血不知几何。 “当年千军万马都杀出来了,别说你区区一条天相蛟龙,就算是妖圣在场,老夫也敢冲上去砍她一刀!” 柳宗元脸上露出了狂热的表情,手托观天镜,另一只手并起剑指点在眉心,一声无比豪迈的咆哮从他口中传出:“人族永不为奴!!” “爆!!” 第五十四章 像英雄那般战死 “轰隆!” 惊天动地的轰鸣在火红云海之中炸响,引爆自身法力所形成的气浪,将厚厚的云海荡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被吹得七零八落,只余下星星点点还在苟延馋喘。 太阴星被阻隔的光芒重新落在被摧残过的灵武城之上,那柔和的白光,看起来是那般的圣洁。 高空之上,柳宗元被自己的鲜血给糊成了血人,他手托着观天镜,另一只手死死握住托着观天镜的手腕,这才止住了那筛糠般的颤抖。 将法力凝于己身,以己为眼,瞬间引爆那压缩到极致的法力,使起挥发成基础灵气形态,致使它形成一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的冲击波。 这一招可以称之为灵爆,由皇城研究院提供构想与原理假设,再由一些实验狂人进行测试并提供数据,让皇城研究院进行测算与完善。 灵爆的效果一如既往的给力,也许它很难对敌人造成太大的损伤,可用在此处,绝对是一计好招。 缺点就是灵爆对自身肉体负担太大,但凡一个不留神都很可能会把自己给嘣没了,瞧瞧柳宗元如今的模样就不难看出,灵爆只能作为不得已而为之的殊死一博,又或者在敌人密集的战场中发起自杀式轰炸。 “呼!呼!呼……” 柳宗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双眸子布满了血丝,可神色依旧是那般的无谓与释怀。 “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帮你们夺得一条生路,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们自己了。” 他喃喃说着,浑身气势再度暴涨,浴血踏空,昂首望着被震飞数十里外,这会正怒气冲冲杀回来的赤蛟。 柳宗元露出一个狞笑,低头看了眼正傻傻仰头望天的一众修士,只是淡淡的吐出一个字:“走!” “嗖!” 他身若流星,体表开始燃起一簇簇火焰,气浪与焰尾拉出长长的一条线。他就像是一颗势不可挡的流星,尽情释放着他那炙热的温度,一往无前! “煌煌金光,赋吾神通,至刚不折,与身相融。” 柳宗元念着咒语,将观天镜直接拍入胸口,虽只是虚影,却也牢牢镶入其中,与血肉融为一体。 “至宝有灵,寻道万千,妙用无双,造化无穷。“ 柳宗元染血的双唇微微抿起,他缓缓转动脖子,看向皇城所在的方向,喉结不自觉的微微蠕动,声音带着不舍与缅怀:“陛下,末将要去寻当初的老弟兄了。” 火焰覆盖柳宗元全身,似是要将他熔炼成一把屠龙宝刃,点点金辉化为金色河流,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而来,不断灌入他的体内,将他的每一寸血肉都浸染成一片金色。 那是隐藏在天地间,构建天地本源的五行之金,用传统修行理念来描述,此为金相,天地基础道则之一。 用皇城研究院的解析报告来描述则是:天地有五行,彼此相生相克,构建天地均衡之态,其隐藏于天地之间,相互混杂,不同区域,其相性或会偏于一侧。 比如大河海域,水相旺盛,火相偏弱,土、木、金相对中和。 又比如那地火附近,火相沸腾,水相难寻,土、木、金各有波动,却也相对平和。 那群专注于用科学解析修行一道的研究员认为,五行相性是一种无处不在,隐藏在天地间每一个角落的细小粒子,肉眼很难去发现。 只有当修士动用术法时,才能将它们聚集过来,这些粒子同样是修士能够使用术法的基础,以此可以推测出,术法其实是一种操控相性粒子的法门,再依照不同术法的调和与搭配,让五种相性各自所占的比例达成一个微妙的状态。 研究还证实了各相性术法之中,所蕴含的相性粒子并非独独一种,比如木相术法的点灵·草木生。 这个术法是钻研草木学的医者、炼丹师必备技能,其作用在于种下所需灵草的种子,利用自身亲和木相的法力进行滋养,以达到让草木快速生长的效果。 看起来让草木在短短半柱香里从种子到成熟,都是木相法力起到的作用,可你别忘了,不种到土里,你那草木能发芽? 没有泥土之下的水份,你那草木能发芽?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五行相生是天地能够诞生生灵的基础,术法的原理,所依靠的还是这么个基础。 柳宗元此刻就是在不断凝聚天地间的五行之金,体表升腾而起的火也非寻常火焰,而是由自身法力引燃的道火,其目的在于熔炼五行之金,使那些独立的相性粒子融合为一体。 他全身都覆盖着一层金色的细沙,那是天地间金相粒子汇集起来的模样,在道火的熔炼下,柳宗元整个人在逐渐变化,身躯融成金色液体,凝成了一把璀璨的金光长剑。 “点灵·以身化剑!“ 和剑阁的人剑合一不同,以身化剑是实打实的以命换命,一旦用出来,就代表着无论能否将敌人诛杀,施术者都得付出自身性命。 剑阁的人剑合一只不过是他们常年与佩剑相伴,彼此之间产生了联系,对敌时手中长剑挥刺随心,劈砍如意。 柳宗元所化长剑长约十丈,宽约两丈有余,其上遍布阵纹,剑锋无比锐利,光芒更是如耀日当空。 这把十丈巨剑成型之际,速度再一次暴增数倍,在空中留下一道一闪而逝的残影,携着一种无物不破的气势狠狠朝赤蛟直刺而去。 空中怒气冲冲往回赶的赤蛟浑身鳞片都立了起来,只觉得通体发凉,有种被什么可怕存在盯上的错觉。 作为妖族大能,还是从一条不起眼的小蛇一路蜕变过来的蛟龙,赤蛟对危险的敏锐感知比其他妖族大能强了不知多少,当它看到那不断逼近的金光巨剑时,就知道这玩意不能硬扛,扛了可能会死。 可那巨剑速度实在是太快,加上它体型庞大,龙躯光长度便有五十余丈,想要避开哪有那么简单。 赤蛟这会有些后悔刚才为啥不直接跑路,城都已经毁了,顺势赶紧逃命才是重点,怎的就一怒之下又杀了回来? 这下可好,把人给逼急了直接献祭自身,当年两族大战时就是因为人族修士一个比一个疯狂,各种自爆炸得妖族心惊胆战。 关键是那群家伙发起疯来,一个炸不死他们就三五个抱着你一块自爆,这谁能顶得住。 上古之后虽然已经很少有修士自爆的情况出现,可人族在这个基础上又玩出了花,什么以身化剑,以身化枪的,比当年的自爆还要吓人。 “我特么就不应该来东土!”赤蛟龙头一扬,身躯甩出一个弧度朝着高空飞掠而去,妄图躲避金光巨剑的直刺。 然而就在它腾空而起的时候,那金光巨剑同样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就这么追着赤蛟的尾巴朝着高空刺去。 刺蛟只觉得锋芒在背,整条龙都很不舒服,察觉到巨剑越拉越近,它干脆扭过头张开龙嘴,一口炙热的龙炎就这么对着巨剑吐了过去。 恐怖的高温连空间都烘烤得微微扭曲,落在巨剑之上,也使得巨剑的势头不禁微微一顿。 剑身上的纹路散发出道道金光,有一部分纹路在龙炎的烘烤之下变得模糊不清,隐隐有要融化的征兆。 然而巨剑依旧顶着龙炎朝着前方刺去,就像是一只逆流直上的鱼儿,顶着那湍急迅猛的水流冲击,依旧奋勇向前,进入那更为广阔的河流之中。 “嗡!” 一声嗡鸣过后,观天镜的虚影突然出现在巨剑前方,直接将龙炎从中间分开,露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巨剑震动间猛然加速,在赤蛟瞳孔剧缩的注视下,势如破竹的刺向它的脑袋。 这一瞬间赤蛟有种自己死定了的错觉,只得赶忙停止龙炎喷吐,龙躯狠狠往上一扬…… “唰!轰隆!” “嗷!!!” 巨响与赤蛟撕心裂肺的凄厉咆哮同时响起,高空金光大作,耀目的光芒飘荡开来,将下方已经看呆了的一众人啊妖啊,给震得瞪大了双眼,就连呼吸都停滞了许久。 一名天相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全力一击,可谓是惊天动地,哪怕仙人也得忌惮一二,如此场面,已经不亚于仙人与仙人之间的斗法。 巨剑,破开了坚硬的龙鳞,贯穿了赤蛟的龙躯。这倒不算什么,妖族的肉身自愈能力向来很强,只要没伤到要害基本都可以算作是轻伤。 可让赤蛟难以接受的是,巨剑在没入龙躯的刹那,突然跟修士自爆一样直接就炸开了,那威力之强,跟渡劫巅峰自爆没啥区别。 这一炸,炸得赤蛟差点当场去世,诺大的一条蛟龙,竟就这般从两条后腿之前断成两截,龙血如雨滴一般撒了下来,落地后升腾起一簇簇炙热的龙炎。 若无意外,赤蛟怕是活不了多久,毕竟妖族身躯比较特殊,任谁从中间断成两截,都逃不掉必死的命运。 然而,仅剩上半身的赤蛟却当机立断,直接放弃了还能继续蜕变的龙躯,就这么在高空之上幻化成人! 那是一位红发中年人,双目还残留着惊惧与后怕,身上披着一件由龙鳞凝成的火红色铠甲。 他体格健壮,那虬结的肌肉中,似是隐藏着一股可怕的力量,显然,赤蛟以肉身强横为依仗,幻化成人后,走的也会是体修之道。 只不过,此时的赤蛟瞳孔之中布满的血丝,眼睁睁看着自己断掉的那一截身子从高空落下,在地上砸出一道沟壑。 他漂浮在半空咬牙切齿,眼尖的人兴许能发现,赤蛟臀部以下空空如也,如此威武的一名中年汉子,竟就这般失去了双腿。 或许也正是赤蛟这般果断舍弃双腿,这才让他保住了性命,身受重伤总好过被当场炸死,腿没了,今后也可以找人帮忙弄些好东西,让它重新长出来就是。 第五十五章 大胜而归 “人族!!” “把他们都给我活剥了!!” 赤蛟怒不可遏的低头望着灵武城中仅存的修士,痛失双腿的火气一股脑全倾泻了出去。 远处,被火海逼退老远的妖魔得到命令,当即一个个咧嘴咆哮,汇成一股洪流朝着灵武城中狂奔,两族的仇恨早就深入骨髓,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 像云梦泽这般人与妖共存的局面实属少见,很大原因其实是云梦泽之中的妖,自小便成长在宗门内部,并没有体会过外面同类的苦难日子。 就像眼前这些被赤蛟聚集过来的妖魔,你让它们跟人族好好相处根本不可能,修士们恨不得将它们宰了,拿它们的血肉妖丹去换灵石。 妖魔们也会忍不住一口吞掉修士,以求能够增长道行,让自身修为更上一层楼,一个是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一个是食客与食物的身份,能和平相处那才有鬼了。 由大大小小各类妖魔形成的狂潮,向着灵武城中段岳所带领的灵武城残余修士横砸过去,虽然修士之中有好几个化神境,可他们被围城许久,在云梦泽与赤蛟狂轰滥炸时,几乎快要耗尽了法力。 柳宗元与赤蛟的交锋看似漫长,实际上也不过半刻钟而已,如此短暂的时间他们根本做不了什么,哪怕是突破了元婴,灵台能够自行汲取天地灵气炼化为法力,想要完全恢复也非这短短半刻钟能够做到。 眼见着如汪洋般的妖魔越发逼近,段岳当机立断,抬手握拳狠狠落下,嘴里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杀!” 此时此刻,别管在场的修士是不是忠诚于人皇的城卫兵,城主柳宗元那舍身忘死的背影,已经彻底唤醒了他们隐藏在血脉之中,对妖族那刻骨的仇恨。 不少人已经狂笑着点燃了神魂,以此换取短暂的强大力量,也不等妖魔冲到跟前,不畏生死的修士朝着四面八方冲了出去,正面撞上那些咆哮着扑击而来的妖魔。 部分道行较低的修士就这么被妖魔给淹没在其中,一些道行尚可的修士则是在妖魔之中横冲直撞,杀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 云梦泽,怒目金刚阵之内。 萧何端详着手中这颗晶莹透亮的圆珠,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抑制不住,在他身后,七名身着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女被淡金色的绳索五花大绑,一身修为被封了个结实。 “箫何,你可要想清楚了,我爷爷可是太虚仙宫内门长老,若你不放了我,我爷爷必定会找你麻烦!” “萧何!我爹可是太虚仙宫内门执法长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得罪本姑娘,就不怕我爹去你们剑阁讨说法?” “萧何……”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他们的口中传出,一个个嚣张至极,丝毫没有把萧何乃至剑阁放在眼里。 当然,以他们在太虚仙宫的身份,这些人的确有这个底气,只不过他们似乎忘了一件事,南北内战,已经开始了。 云梦泽的行为已经等同于对他们全面宣战,而云梦泽又是太虚仙宫的狗腿,它的态度,基本等同于太虚仙宫的态度。 既然人族两大势力的战争已经打响,你太虚仙宫的长老还想管我人皇这边的事不成?真有胆子你倒是过来啊,看能不能活着回去就是了。 所以萧何压根就没把这群人的威胁当回事,要不是让他们活着还有些许价值,说不得萧何早就下令全都给杀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来人啊,把他们都嘴给我堵上,叽叽喳喳吵个没完没了,聒噪!” 萧何摆摆手示意护卫们把人拖下去,而后继续目不转睛的望着手中的圆珠,这个圆珠之中悬浮着一座宫殿,正是方才被光幕保护在内的灵梦穹宇。 云亭倒是没骗他,拿到这个圆珠之后,萧何真就得到了这件让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宝贝,百倍于外界修行速度的诱惑谁能拒绝? 只不过让萧何纠结的是该不该上交给人皇,毕竟这东西好是好,可也颇为烫手,真留在手里说不准云梦泽的两位老祖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爹!” 一声急切的呼唤让正在纠结的萧何回过神来,他扭头望向侧方,只见宝贝女儿一手托着观天镜,一手拽着淡金色绳索,脚步急匆匆的朝自己走来。 待他看清绳索上绑着的是谁时,萧何下意识的往后蹦出老远,最后还是在女儿怪异的目光中臊红着脸,一边干咳一边往回走:“咳!如此匆忙做甚?” “你这丫头,小小元婴也敢去追化神,要是有个万一,你叫爹怎么跟你娘交待?” “爹你先别管能不能跟我娘交待,灵武城出事了!”萧潇快步上前,将观天镜递到萧何面前说道:“方才观天镜震动,镜面上出现了画面,柳爷爷他……” 说着说着,萧潇眼眶一红,竟就这么流下泪来。 萧何闻言微微一怔,赶忙驱动观天镜,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镜面。很快,镜面上浮现出一个画面,正是柳宗元以身化剑,怒刺赤蛟的那一幕。 而地面上的灵武城已然成了一片废墟,无数妖魔环视在外,随时都有可能踏平灵武城。 “怎的没见到云梦泽的人?” 萧何皱着眉,缓缓将观天镜收起,望着下方一片狼藉的云梦泽宗门若有所思:“看来太虚仙宫真的与南疆有所勾结,赤蛟作为上古年间叱吒一方的妖族大能,这种时候跑来云梦泽搞事,明摆着就是要帮着太虚仙宫拿下整个云梦泽,在人皇势力之内埋下一颗钉子。” “南疆妖族这么帮着太虚仙宫,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萧何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通费力掺合人族内战,对妖族有什么好处。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灵武城已经被破,云梦泽掌教想来也收到了宗门被袭击的消息,此地不宜久留。 萧何大手一挥,对着仅剩的两百来人说道:“走,去灵宇城!” 萧潇一头雾水,不解的开口问道:“爹,我们不去救援灵武城吗?” “拿什么救?” 萧何摊了摊手:“你又不是没看到那边有多少妖魔,就我们这些人,扎进去就别想爬出来,更别说那赤蛟可没那么容易死,天相境的妖族大能,你爹我拿头去撞死他吗?” 萧潇半晌无语,其他人闻言也都沉默不言,他们当然清楚灵武城的人怕是都要完蛋了,真要去救援,也不过是搭上更多人命罢了。 与其做无谓的牺牲,还不如保存实力,去看看灵宇城还有没有守住的希望。 来时要扛着一座小山,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走的时候就轻松得多了,无非就是拎几个俘虏罢了,而脚下的玉台便是很好的飞行法宝。 从怒目金刚阵的裂缝中出来,玉台不断膨胀,给两百多人提供了足够的空间打坐吐纳,随着一个个储物袋不断倒出宝材融入玉台之中,一道光幕将玉台包裹其中,而后玉台猛然一震,载着两百多人化作流光飞掠而去。 “这……这小子是什么个情况,咋的这么辣眼睛?”离开云梦泽宗门不久,萧何端着圆珠坐下,抬眼瞅着被绑住双手的女装君尚,脸皮都不禁抽动几下。 那边的君尚早就缩着身子当乌龟躲着了,两百多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已经近乎于发疯的边缘。 君尚有预感,真到了崩溃的时候,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业火烧个干净。 “噢!你说他啊,真武神君呗,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光着身子躲在坑里。” 萧潇不以为意的解释道:“怎么说也是天宫神只,这衣不蔽体的总归不太好,所以我就拿出了自己的衣服给他凑合着穿。” 说着说着,萧潇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可不得了,就像是会感染一般,两百多人纷纷跟着大笑,听在君尚耳中是那般的刺耳。 “我特么……” 君尚羞耻得两眼发红,一簇小火苗就这么从他身上升腾而起,把在场的众人都给吓得面无血色,差点忘了,这家伙可是瞬间毁掉一座城的天宫神只,真发起疯来谁能挡得住? “都笑个屁啊,没事干就打坐调息!”萧何额头冒出冷汗,赶忙开口呵斥,手脚麻利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自己的衣服,用法力托着送到君尚面前:“你叫君尚对吧?来,换上这套衣服。” 萧何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语气平和,暗地里却早就做好了祭出观天镜阻隔业火的准备。 “小女也是一片好心,你想想,她一个女儿家,随身携带的自然都是女子衣物,总比光着身子好,你说是吧?” 君尚抬头瞅了他一眼,神力一动,那淡金色的绳索顿时滑落在地,他随手点出几团云雾做遮挡,手脚麻利的换上萧何送过来的那套青黑色锦袍。 待云雾散去后,君尚一身华丽锦袍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用丝带将长发束起。 瞅着脚下散落的粉色衣裙,君尚想了想,还是丢出一团火焰将之烧成灰烬。 那火焰一出,吓的两百多人齐齐倒退数步,脸上尽是惧怕之色。 君尚无奈的瞅着这群惊弓之鸟,挥臂将灰烬都给扬了,没好气的说道:“怕什么,不过寻常道火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两个离着君尚老远,压根就不敢靠近。 君尚也不管他们怎么想,扎好头发后,捡起地上的绳索自己把自己的双手给绑了起来,还用嘴巴给绳头打了个结。 萧何惊奇的看着君尚的操作,老实说他有些看不懂,凑近几分,萧何在君尚面前坐下,好奇的问道:“你为何不跑?” 君尚瞅了他一眼,笑了。 “本神把你们灵渊城给毁了,又把云梦泽宗门给毁了,人皇和太虚都得罪了个遍,落谁手上不都一样?” “赶紧的,把本神带回去,先问问我家老师到底管不管,他要是不管,你就送信给司命,就说真武被你们给抓了,让天宫赔偿你们的损失。” 萧何愣了愣,表情变得古怪异常。 瞧他这模样,君尚也不等他开口便自己解释道:“不用觉得离奇,我就是个给天道办事的打工人,要不是你们把我给逼急了,哪有后面这么堆破事。” 第五十六章 气运之争 中洲,天宫之下。 一座如同天柱般的高山矗立在大地之上,它高耸入云,仿若贯穿了苍穹,通体漆黑如墨,无孔无缝,就像是由一整块石头雕刻而成。 一条玉石铺就的阶梯,自山脚一路围绕着这座高山向上蔓延,阶梯散发着朦胧神光,若是踏上去,便能感受到来自于天宫的威严。 登天路,自天地初开,天宫初立时便已经存在,他是直通天宫的道路,也是远古年间,生灵能够接触神只的唯一一条路。 传说,那位大人就曾走过这条登天之路,当时人族势微,被妖族大肆屠杀已近灭亡,天宫虽然干涉了两族恩怨,将仅存的人族护了下来,可天规不允许他们对某一族群进行惩戒或扶持。 天宫必须保持中立立场,若非灭族之灾,天宫诸神不得擅自掺合到生灵之间的争斗中,当然,若是天道有令就另说了。 那时候的人族人心涣散内部四分五裂,缩在东土一角苟延残喘,散落在东土各处的族人要么被妖魔吃掉,要么被妖魔饲养,当作奴隶使唤,日子过的苦不堪言。 直到那位大人诞生之后,这才慢慢将散掉的人心重新聚拢起来,人族有了主心骨,渐渐的变得士气高涨,斗志昂扬。 两族摩擦不断,人族借着天宫在边界设下的壁垒,还真就让妖族吃了点小亏,许多流落在外的族人也都冒死穿过妖魔横行的东土,聚集到人族的最后一片家园。 在多次突袭成效不高之后,那位大人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带着族中精锐走海路绕过大半个东土,在不知多少海中妖魔的袭击下成功踏上中洲的土地。 那时候的中洲处于天宫的绝对统治之下,谁也不敢在中洲放肆,天空白云朵朵,大地歌舞升平。 中洲大地灵气浓郁,草木茂盛,这里的生灵种类混杂,有人、妖、蛮、冰女以及各种山石草木之灵,说是理想中的国度也不为过。 那位大人一路走到天宫之下,抬头仰望着那高耸入云的黑色天柱,喃喃自语的感慨了一声:“这……应该就是这片天地的不周山了吧!” 中洲的人族见到从东土过来的族人,态度很是热情,丝毫没有因他们是外来者而冷落、孤立他们。 他们在山脚下那个宛如仙境的世外桃源中,招待了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还为他们讲解了中洲这边的各种趣闻与风土人情。 在中洲生存的生灵皆受天宫诸神庇护,中洲从来不会发生什么战争,神只会提供给他们一个无忧无虑,悠闲自在的环境。 那位大人一路走来,也察觉到了中洲的特殊之处,这里的人族寿元此东土人族要高上一倍不止,而在中洲生存的妖族,同样是那种比较温顺,以草木果蔬为食的小妖,凶兽猛禽根本不允许踏足中洲大地。 简而言之,在中洲,生灵不允许修行,哪怕是妖,其实力也都被限制在一个很低的范围之内。 这里是生灵的乐园,也是生灵的囚牢,他们在这里度过快乐美满并且短暂的一生,没有波澜,没有争端,每天都会对着那座高山祈祷,贡献自己对天宫诸神的一份信仰。 这些生活在中洲的生灵,就是天宫牢不可破的基石,也是天宫神只神力的来源。 用不友善的目光看待这种模式,其实与妖族饲养人族差不多,区别在于妖族将人族本身当作食物,而天宫则将生灵的信仰当作食物。 说不好那位大人当时是怎样一个想法,哪怕心有芥蒂,他也不可能在人族危难的时刻显露出来,他费尽心思跑来中洲可不是为了领略异地风光的。 次日,那位大人便来到了登天路前,毫不犹豫的抬脚迈了上去。 也正是他走出的这一步,奠定了人族未来无比辉煌的崛起。 也许还有人记得那位大人登天寻神的传说,内容属不属实暂且不提,如今的不周山下,却早已换了另外一番风景。 那个宛如仙境的世外桃源早已被摧残得千疮百孔,兽吼在高耸的古树密林中回响,偶有修士与他人发生争斗,皆是为了在此地寻得的珍贵宝材。 伐天之战毁掉的不止天宫,还有那些生活在中洲的弱小生灵,他们失去了天宫的庇护,又坐拥着数之不尽的天材地宝,在远古八神众以身补天后的短短百年时间里,原本生活在中洲的原住民几乎全都死光了。 天宫之所以同意将神道赋予东土人族,应当是想要把东土也变成中洲这般模样,生灵无忧无虑,他们当天神的也能多些神力,继续改善玄宇天地的生存环境。 结果不仅没能让东土安定下来,天宫诸神怎么都想不到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只能说世事难料。 高空之上,太阴星落下圣洁的月光,衬得这破败的荒山野地是那般的凄凉。 高悬苍穹的天宫隐于云层之中,再也不复当年那般万灵朝拜的盛况。 而在不周山山巅的玉台之上,四圣分坐左右,分别为太虚和妖圣青丘,人皇和蛮圣战巫,空出的两端,李长空独坐一端,女帝和释迦间隔丈余同坐一端。 在场七人无不是天地间最巅峰的存在,四圣自不必说,超脱众生,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寿。 李长空同为人族,欠的也就是一个名头,和太虚打成平手的战绩就摆在那。 释迦出走西漠创立佛道,庇护一方生灵,天道更是准许他不增业障,功德无量,如此偏爱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老和尚铁定不好惹。 冰女一族的女帝同样深不可测,蛮族跑到北域抢地盘,数万年来哪怕蛮圣多次出手,依旧没法奈何得了这位女帝,现如今的北域基本已成定局,冰川之地归冰女一族所有,土石之地归蛮族所有,这些年两族倒也没发生太大的摩擦。 大佬们一个个垂目打坐,没人开口说话,这时,一道月光从苍穹之上落下,一名风华绝代的女子于月光中缓缓飘落,在落地前,一道神光化作一朵丈宽白莲,轻轻的托住了那沐浴在月光之中的绝美女子。 太阴! “人都来齐了,那么,开始吧!” 李长空扭头看了眼与自己距离不过一丈的太阴娘娘,两人目光相对,而后又很自然的挪开,李长空语气淡漠,莫得感情那般开口说道。 开始啥?气运之争呗。 你以为捅破了天,有天宫诸神补上就完事了? 人远古八神众只是替天道打工的,大老板可还没挂呢,做错了事,哪有不付出代价的说法? 人族之所以内战,一方面是当权那几个人意见不合,导致权力中枢分崩离析,另一方面也是当权者刻意为之,为的就是缓解两件人族至宝的压力。 气运这种东西太过玄呼,修士对所谓的气运也都是一知半解,气运的强弱,也只能从平日里修行是顺风顺水还是曲曲折折来判断。 个人的气运只能从一些细微之处察觉出来,可一族的气运就明显许多了。 如人族这般,人皇一脉有观天镜护持,列如萧何手中的观天镜虚影,得到人皇赐下的观天镜虚影,代表着他以及他所属的仙门受到至宝的庇护,人族气运对剑阁的影响会降到最低。 而并不持有观天镜的仙门就惨了,人族气运缠身,麻烦不断,走路都可能被石头绊倒,列如青云观,白虎都跑出来了,这会估计还在满世界寻找那只小白猫,说不得青云观接下来得背上这口锅,如何处置要看人皇的心情。 散修就不必说了,在修士圈子的底层苦苦挣扎,能爬到化神境的散修少之又少,大部分散修终生只能止步元婴,不是没有足够的天材地宝供其修行,就是走在半路被仙门弟子杀人越货。 最凄惨的还是基数最大的凡人,他们在修士眼中压根就不算人,妖魔祸乱东土,压根就没几个人去管,只要凡人不死光就成。 那么,有什么办法让跌至谷底的气运回暖一些? 还真有,只要死足够的修士就行。 天道给气运所设定的算法很简单,族群的大小决定了族群的昌盛,一人捅破天,全族都得被牵连。 降气运是天道对人族的惩罚,如果一个族群的气运降到某个临界点,那么天道就会对这个族群进行清算,也就是所谓的……劫。 其实这场劫难早就该落下去了,可人皇和太虚硬是用两件人族至宝给压了回去,拖延到现在,终于没法继续压下去。 上一次大劫便是第一次南北内战,那场内战打了数百年,双方死伤无数,东土形成了南北分裂的局面。 然而人族每次应劫,所能起到的效果也就是缓解压力罢了,根本做不到彻底摆脱这等受气运所制的局面,这不,第二次大劫又来了。 不周山顶,世间最强的八位大佬排排坐,刚落座的太阴娘娘用淡漠的眼神,分别瞟了人皇和太虚一眼,摆明了是对这二圣的不满。 司命和真武刚进入东土没多久,你们就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动手,几个意思这是? 一个个的往中洲塞人,把中洲搅得天翻地覆也就罢了,两个小家伙你们都容不下,人家可是去给你们人族大功德者封神的,得封一个,你们人族在大劫中就能少死很多人。 结果你们二位压根不管族人死活,就这么害怕天宫再次崛起? 太阴收回目光,心中气恼归气脑,人都过来了,显然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接下来要落下的劫难该怎么个流程,由天道说了算。 太阴缓缓起身,纤纤玉手交错胸前,虔诚的仰头望向苍穹,圣洁的月光自她体内迸发出来直冲天际,空中密布的云海被照得透亮,也正是这时,太阴星缓缓隐去,太阳星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在那云层之中,一座笼罩着神光的殿宇缓缓显现,刺目神光投射到不周山之上,让在场的所有人皆不自觉的微微低下头以示尊敬。 伴随着神光落下的,还有一个听不出性别、年龄、喜怒哀乐的声音。 “气运不增,劫运作祟,生灵历劫,以劫生运。” “此劫,东土五成,南疆三成,北域两成,西漠不入劫。” 第五十七章 大劫将临 蹭的一下,人皇、太虚、李长空坐不住了,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仰望苍穹,脸上尽是愤怒与不甘。 “我人族远古年间是做错了事,可那也是老师做的决定,破天之举实属意外,老师也为此付出了所有,八神众以身补天,老师同样舍弃自我,以仙道补全天道。” “人族两次历劫也就罢了,为何还要独占五成?” 人皇目光炯炯的望着天空那神光笼罩的殿宇,毫不退让的开口说道:“天道老爷要不让老师出来亲口决定此事,只要老师开口,我人族别说五成,六成七成都不皱一下眉头。” “少昊!不得无礼!”太虚抬手拉了人皇一把,苍老的面容严肃且庄重:“天道老爷容禀,人族基数确实不小,可修士占比着实不高,五成修士的性命,这代价是否太过沉重了些。” “哼!我就说别动司命别动司命,你们就是不听,给你们机会让人族在大劫中少死一些,你们就只盯着自己的好处。”李长空缓缓拔出了长剑,十分头铁的指着苍穹之上的殿宇:“人族,不服!” 好家伙,不愧是有名的疯子,面对天道都敢拔剑相向。 “长空,你可曾了解过人族凡人的凄惨?” 苍穹之上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怒意,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这也是你们老师的意思,人族的根基始终都是那些凡人,他好不容易让凡人免去被妖魔屠戮的厄运,你们却任由妖魔在东土祸害凡人,用无数凡人的性命,来缓解气运为你们带来的影响。” “人在做,天在看,道祖合道,放弃自主权,便是因为他曾经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我们册封四圣,为的便是让你们自己构建秩序,可这么多年来,我们只看到了永无止境的混乱,秩序的苗头,仍未可见。” 人皇和太虚脸上不甘的表情缓和了下来,转而微微垂首,眸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 师兄弟俩其实没什么仇怨,无外乎就是理念不同罢了,而且有句话说的好,一山不容二虎,东土虽然很大,双圣放一块却也很容易出现摩擦。 上边随口一句话,下边的人就会过度理解,以至于矛盾越发不可收拾。 最关键之处在于他们需要分出个高下,确定东土到底应该谁来主导,而不是现在这般意见不同,你拖我也拖,拖到最后大家一块完蛋。 李长空缓缓放下手中长剑,转身望向人皇和太虚,脸色极为阴沉:“你们不愿承担人族的气运,竟还有脸称人族圣人,真丢道祖的脸!” 他一甩衣摆,径直坐了下来,不再去管天道定下的入劫者究竟几成。 一旁的太阴扭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红唇抿了抿,想说些什么又克制着没有开口。 这时,妖圣青丘缓缓站起身来,对着苍穹之上的殿宇微微欠身:“老爷容禀,妖族愿领三成,就是不知东土妖族与我南疆妖族,是否算作一个整体。” 这话说的就很有意思了,南疆妖族虽然数量不少,可南疆地界跟诺大的东土比起来,也就半大左右,妖族体型动辄如山如湖,注定了南疆妖族的总体数量存在一定上限。 妖族好斗,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十分重视,每天因为抢地盘而爆发的争端数都数不清,真要放弃三成,对南疆妖族而言绝对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上一次大劫她们南疆并没有被波及,原因是当时的妖族刚被人族狠狠收拾了一顿,本身就处于虚弱期,妖族气运没有达到应劫的临界点。 这一次大劫,妖族分担三成,很大原因应该是她们在中洲的动作太过频繁,已经让天道对她们产生了不满,摆明了就是要趁机打压打压南疆。 苍穹之上的声音沉默良久,半晌后才传出没有感情的话语:“化神以下,不算。” 没有一棍子打死,天道终归还是秉持一碗水端平的态度,这让青丘有些遗憾的同时,又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依照东土妖魔的密集程度,化神境之上的妖魔基数还是很大的,如此看来,她们南疆只需要将东土化神以上的妖魔献祭出去,南疆这边所需要承受的压力会小很多。 青丘微微欠身,恭敬的行了一礼后坐回了蒲团之上。 蛮圣和女帝面无表情的对视一眼,皆默不作声的坐着,也没有要开口讨价还价的意思。 北域承担的两成并不算高,毕竟北域有两个族群,谁承担的多一些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在场唯有释迦一直面露微笑,表情很是和善,在听到西漠不入劫时,释迦赶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苍穹行了个大礼,口称:“阿弥陀佛……”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人皇与太虚身上,至于李长空,他作为人族与妖族边境的镇守者,人族内战与他关系并不大,众人也就很自然的无视了他。 师兄弟俩脸色阴晴不定,看起来太虚似是有松口的意思,人皇少昊突然开口问道:“天道老爷容禀,人族之事,可否由人族自行处理?” 这话大伙都听懂了,一个个眼神也都很是玩味。 太虚跟南疆妖族眉来眼去,想必早就算到了这场大劫不再是人族一家唱独角戏,所以早早就跟南疆那边通了气。 这下好了,整个东土的妖魔基本都站在太虚这边,原本还能和太虚打个有来有回的人皇,这会怕是要额外承受来自东土妖魔的压力。 若无意外,这一场劫难过后,东土将迎来它真正的主人,不再像上一次那般草草收场。 “东土之事,由东土自行处置,外界不得干预。” 这话已经算是表明了态度,东土妖魔若是帮着太虚打你人皇,谁也管不着,你自个想办法,天道只限制其他地界不得插手。 太虚面带微笑的看了人皇一眼,起身对着苍穹行了一揖,有这态度,他太虚拿下整个东土基本稳了。 反观人皇脸色阴沉,有心想要抗议,理智却告诉他抗议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师兄弟俩斗了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他少昊棋差一筹,不过,他少昊也不是毫无准备,太虚仙宫以仙门势力为核心,而仙门与散修的关系,在明里暗里已经恶化到了十分严重的程度。 让散修对付仙门基本不可能,可若是让他们去和妖魔拼命,也不是不可以操作一下。 人心啊,就是这般阴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手段谁都会做,唯独人皇玩得最溜。 真以为他下令在各仙门地界建城给散修撑腰是闹着玩的?聚拢人心这一块,太虚还真不如他少昊。 于是乎,在人皇的沉默中,大劫的总体基本确定下来,不再更改,待到化为劫灰的生灵足够多,劫运自然会散去。 可以预见大劫落幕之后,玄宇天地将迎来一个十分漫长的平和期,这想必就是天道想要看到的结果,天地安稳。 不服?不满? 憋着,不行你也可以学学道祖把苍穹捅出一个窟窿,到时没有神只补天,大家一起完蛋就是。 别说你真有本事捅破天,只怕你刚要动手,其他人就会一拥而上把你给撕了,西漠那一次的教训还不足够吗,脑袋一热就想拉着所有人陪葬,谁特么惯着你? “老爷容禀,封神之事,是否还要继续?” 太阴娘娘一开口,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特别是人皇和太虚,他俩总算是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天道明摆着就是想要重启天宫,既然结局无法更改,那么趁早多占几个位置,也能在今后的天宫权力中心拿到更多的话语权。 登天成神之后的确会被天道所制,可人还是那个人,除了一个神位,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在某些方面还是能够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的。 这片天地天道最大,天道之下就是四圣说了算,天宫再强,也无法压制得了四圣,哪怕是天道,落下劫难时都得跟四圣通气,逼急了四圣,说不准真会再捅一个窟窿出来。 这下可好,太阴显然是对他们人族有了不满,直接将封神之事摆到明面上来,等同于直接向人族双圣发难。 苍穹之上的声音停顿了许久,在众人都以为天道不会更改神位归属时,那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新的八神众会在大劫中诞生,除司命、真武之外,其余六大神权之归属,全凭各自机缘。” “天宫神位以劫运分配为参考,若想成神,大劫之时最好洗净自身业障,大劫过后,身怀功德者自己凭本事成神便是。” 好家伙,这是打一棍子又给一颗甜枣,大劫之中哪边占比最高,大劫之后分配到的神位就越多。 妖圣青丘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眼睛都笑眯了,她南疆妖族这把稳了,不仅有东土妖魔负责给她们填劫运,把损失降到了最低,她们南疆还能独占三成神位名额。 可以预料东土和北域怕是会狗脑子都给打出来,谁在大劫中占据优势,拿到手的好处就会越大,所谓的损失可不是针对某一方势力,针对的是整个东土和北域,能不能以最小的代价拿到最大的收益,就看各自的手段了。 至此,总体已经定下了流程,后续该怎么斗就是他们自个的事了,苍穹之上被神光笼罩的殿宇缓缓隐去,只留下一个声音回荡在天地间:“散了吧。” 众人齐齐起身对着苍穹作揖,彼此对视一眼,纷纷踏破虚空消失在不周山顶。 诺大的玉台之上,只留下了太阴和李长空两道身影,李长空早就留意到太阴欲言又止,没等她开口便说道:“真武一事,确实是我有意为之。” 太阴柳眉一挑,静静的注视着他,等着他下文。 李长空将长剑归鞘一抬手,长剑凭空消失在掌心,他背负双手仰头望着渐渐明亮的苍穹,声音无奈中带着自嘲:“我早就发现太虚师兄跟南疆妖族有所牵扯,边境守军出了问题,我也清楚。” 太阴没说话,依旧默默的看着李长空,等着他的解释。 “真武受神权影响过深,本是人族,却对人族没有半点归属感,你将他送来我太玄山时,我便知道他会是天道最锋利的一把剑。” “一气化三清是道祖给我的,他早就算到了真武会拜入太玄山,所以事先便将它给了我,为的便是让真武意志一分为三,形成不了一个整体。” “如此以来,真武是真武,君尚是君尚,在这场大劫之中,他有足够的理由参战。” “你想让他站在少昊这边?” 太阴眯着眼睛,表情略带不满。 “万事皆有定数,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他的性格,不过作为我的弟子,不会害他就是。” 第五十八章 林双的纠结 云梦泽的混乱还在继续,更是有着愈演愈烈的征兆,地界内的妖魔前所未有的活跃,这也导致云梦泽境内凡人遭受无妄之灾,被屠村灭寨者数不胜数。 莫说凡人,就连分布各地的小宗门同样不好受,这场混乱就像是妖魔的狂欢,以往有云梦泽与四座城池压着,那些道行较高的妖魔还需忌惮三分,不敢太过放肆。 如今人皇和太虚翻了脸,四城与云梦泽都打出了脑浆,谁还能管得住这群被压制了许久的洪水猛兽。 东土就像是一盘棋,师兄弟俩各执一子,在棋盘之上,为奠定胜局进行布局与铺垫。 任由妖魔在东土横行,很大部分都是太虚仙宫一手推动,妖魔浑身都是宝,饲养妖魔可以为仙门百家提供保质保量的宝材,而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跟韭菜一般割不完的部分凡人罢了,这等好事没人会反对。 不忍? 笑话,弱肉强食可不是说笑的,从凡人踏上仙道,一步一步往上爬,站在山巅谁还会管你山脚下的人是死是活,这不闲的嘛。 况且凡人基数这么大,自有太虚仙宫护住一部分凡人,作为不时之需,其他凡人死了也就死了,没准还能用他们的命将大劫不断往后推迟。 当然,狩猎妖魔时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毕竟是正道仙门,给凡人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也能在他们死后,不为自己增添太多业障。 山谷外,满地妖魔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一股股鲜血汇聚成小溪,一点一点往地势低矮之处流淌。 从它们尸体上还未散去的气息不难分辨出,这些妖魔道行都不算太低,大多都在金丹境上下,更有几头已然突破元婴。 很可惜它们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那一袭白衣不染半点血渍,钟天地之灵秀般的俊美面庞,此刻冷若冰霜,握在手中的玉笛不断往下滴着血,在他身周,一黑一白两股气息相互缠绕,组合成一个玄奥异常的圆图,阴阳太极。 司命之神权,来源于太阳太阴两颗大星,更是执掌生灵寿元,可断他人生死。 话是这么说不假,如果换做是君尚执掌司命神权,说不得还真就动用神权之力,将一切看不顺眼的家伙都给送回冥海重造,就如同当时司命牵引来的月光,哪怕是化神境被月光笼罩后,也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不过,万事万物自有其均衡之理,神权虽无解,却有着较为严苛的限制。 拿真武神权打个比方,天雷很强,却也只对身怀业障者起到作用,业火虽猛,没有业障让你点,你也就只能烧个火煮个菜,其威力连道火都不如。 君尚之所以能够大杀四方,主要还是人族修士积攒的业障实在太过浓郁,一烧起来,那家伙,就跟煤气罐爆炸似的。 司命神权同样有其限制,就比如现在的林双,太阴星隐去后,他就无法再牵引月光强行把别人的神魂给抽出来,太阳星能给予他的力量也有限,凭天宫神池那点微末的神力,林双做不到借用太多太阳星的力量。 明眼人应该可以看出,神权都有着两面性,如阴阳那般相互依存,相互制衡。 此刻太阳星高悬苍穹,光芒驱散黑暗,也照亮了面目全非,一片狼藉的云梦泽万里疆域。 一天一夜独自守在山谷入口处,还得分心撑起一道神力光幕护佑里边的凡人,哪怕林双动用的都是神池中的神力,如今也依旧感觉到了阵阵乏力。 短短一天一夜的神力消耗,让本就不富裕的天宫雪上加霜,再来这么一两次,说不准神池中的神力会被直接抽干,到时天宫怕不是会从天上掉下来,直接宣告破产。 林双苦笑一声,抖了抖手中的玉笛甩掉血珠,严阵以待的看着堵在山谷前方不肯退去的一众妖魔。 说实话林双真不擅长斗法,一对一单挑也就罢了,凭着对神魂的绝对掌控,林双可以轻松的把对方神魂直接抽离。 可群殴着实不适合他,这种场面,换做君尚出场还差不多,业火一出,多少妖魔都给你烧得一干二净。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兽吼,围住山谷的妖魔纷纷竖起耳朵倾听,不一会儿,这些妖魔竟头也不回的钻入了深山密林之中,眨眼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出了什么事?” 林双眉头一挑,昂首望向苍穹:“母亲!” 伴随着他的呼唤,一股道蕴从太阳星的旁边落下,将林双笼罩在内,一个个画面在林双脑海中闪过,有君尚解开束缚彻底释放神权点燃业火,有各方大佬齐聚中洲天柱不周山商谈大劫之事,最后则是天道对封神之事的最后拍板。 林双细细梳理着这股庞大的信息流,让自己更深层次的去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无奈的抬手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人族究竟是怎么了,虽然没有明说,二圣应当也能算到我有意让人族主导今后的天宫秩序,待到一切木已成舟,天道也只能默认,为何非要让天道亲自下场?” 不是林双对天道有什么意见,好歹天道也是天宫的幕后老板,他能够诞生,也全都仰仗天道开了口,太阴娘娘才敢沟通太阳星,强行造化林双这位先天神只,还是掌阴阳生死的司命神权。 其实天宫与其他各个势力一样,用道经·秩序篇来描述,都属于一种类似公司的组织,区别在于像太虚仙宫、皇城这种只能算是民营公司,而天宫便相当于国企,虽然一直都在亏损,好歹上头也有天道扶持,勉强能够继续经营下去。 如何经营天宫天道基本不会管,就像是投资商那般,他们只需要一个结果,不会操心你如何去经营,也不会掺合公司的发展流程。 林双的想法很简单,妖族好勇斗狠,特别是南疆妖族秉性都颇为残暴,蛮族……算了,一群铁憨憨,做事从来不带脑子。 而冰女一族向来目中无人,对谁都是冷冰冰的,让她们登天成神,估计没几个生灵会对她们有什么好感。 人族就不同了,天生神魂强大,处事圆滑,还特别有想法,人皇一脉更是主张改革创新,与林双想要构建一个新时代天宫的想法不谋而合。 结果可好,还没开始实施封神计划,莫名其妙的就被卷入了人族内战之中,较真点还是君尚点着了这把火,以至于本应该再拖几十上百年的矛盾提前爆发,不知道是天意还是算计。 反正林双是没法再继续他的封神大业了,既然天道拍了板,林双也只能按照天道的意思来办事,谁让天道才是天宫的幕后老板。 妖魔退去之后,山谷中的一众凡人算是保住了小命,只不过现在的云梦泽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整个东土都会被战火席卷。 那么如何安置这些凡人就成了一个问题,林双好不容易保住了他们,别等他离开,这些凡人一个不留神全死光了,那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还浪费了那么多的神力,图什么? 走进山谷,里边乌泱泱坐满了人,林双的出现就像是黑暗之中的一道光,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他们纷纷站起身来,无论男女老幼,全都用希冀的目光望着他,眼中皆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目测山谷中的凡人大约有千人左右,他们来自一个村还是几个村林双已经记不清了,当时情况比较混乱,林双一开始带着十来个幸存下来的凡人寻找安身之所,结果走着走着人越来越多。 他环视四周,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妖魔已经退去,外面应当安全了。” “求仙师护佑我等!” 突然,一位年迈的老者颤颤巍巍的匍匐在地,大礼参拜,林双一眼扫过去,此人寿岁九十出头,离寿终正寝也不远了。 人族凡人寿不过百,是天道在上古时期定下的规则,红颜薄命英才横死,那是你运气不好,无病无灾活到一百岁,再健朗的身子该死还是得死。 老者这一拜,立马引得上千人纷纷跪下叩首,纷纷高呼求仙师庇佑。 林双无奈了,怎么庇佑?总不能让他在云梦泽守着他们生生世世吧? 他可是司命,天宫现如今的话事人,很忙的好吧! “尔等或许跪错人了,我乃天宫司命,先天神只,不是什么仙师,你们人族向来对天宫无感,还是赶紧离开,另寻活路吧。” 林双只得硬着头皮拒绝,开玩笑,天宫就靠他撑起来了,哪有功夫把精力浪费在这里,林双已经想好了,等会就找老师帮忙,弄一个进入皇城大学的名额,趁着人皇还没被太虚给揍趴下,多接触接触新时代的理念,为接下来的天宫改革做准备。 正这么想着,一旁传来风情万种的柔媚嗓音,惑心靠在一块巨石旁,双手环胸饶有兴致的说道:“你若放弃他们,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妖魔吃掉,即便躲掉了妖魔,保不准也同样会受到修士斗法的波及。” “人族内战已经打响,东土即将战火纷飞,你若不放弃他们,将会让你陷入泥潭之中,接下来会有数不清的凡人流离失所,到时你是冷眼旁观,还是伸以援手?” 这是个问题,林双就一个人,很多时候就算想拉他们一把都没那个本事,凡人或许对天宫神只没太大抵触心理,那些修士与妖魔可不会怕你这个天宫神只,该动手的时候照样提剑就砍。 惑心望着脸色纠结的林双,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她倒是想看看,林双到底该怎么选,是主动扎入这深不见底的泥潭,还是抽身而退,不去淌东土这趟浑水。 第五十九章 真武,参战! 放弃也不是,不放弃也不行,这让林双很是为难,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可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些凡人丢掉本就短暂的生命,他林双不是君尚,他做不到。 如果是君尚,说不得他直接扭头就走,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别用什么人族大义来道德绑架我,没用,又不是我害的他们流离失所,有本事你找罪魁祸首去啊! 不得不说,李长空不待见君尚还是有原因的,人林双生而为神都有着恻隐之心,你君尚作为纯正的人族,冷眼旁观竟也能如此理直气壮,没狠下心将你与神权彻底剥离已经算是给天道面子了。 沉默许久,林双依旧没能想到什么两全的方法,也正在这时,前方的空间突然荡起涟漪,一道儒雅修长的身影从扭曲的空间中缓步走了出来。 林双一见此人,立马拱手行弟子礼:“见过老师。” “嗯!” 李长空含笑点头,环顾一圈跪倒在地虔诚恳求的一众凡人,不禁心怀大慰,看来自己的徒弟也不都是那种冷血无情之辈,小徒弟林双还是很对他胃口的。 “你准备如何安置这些凡人?” 李长空背负双手,用考教的语气询问道。 林双闻言,眉头拧成了川字,不断在脑中思索解决之法。 好一会,林双不由得苦笑出声,对着李长空再度拱手行礼:“弟子愚钝,求老师教我。” “我且问你,今后的天宫秩序,是否应该由人族主导?” “自然,天道已有预示,人族将会大兴。” 李长空笑了笑,不可置否的微微颔首:“人族是该大兴,可人族也分两个部分。” 林双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自家老师,不明白这话是几个意思,人族就是人族,怎的还分了两个部分。 李长空斟酌片刻,将他的说法娓娓道来:“人族有仙凡之别,两者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你若是只盯着人族修士,待到天宫复兴之后,修士便会主导秩序,凡人依旧没有翻身的机会。” “人族本就是以凡人为主,这是人族的根,然而自上古年间修士便不断挥刀劈砍人族的根须,还任由妖魔腐蚀人族基石。” 李长空语气一顿,意有所指般说道:“人族气运之所以低落至此,皆因修士胡作非为所致,既然他们自己都不愿承担应该付出的代价,倒不如将修士与凡人区分开来,尽可能将凡人,带去中洲。” 林双惊了,老师这想法是认真的? 劫运降临的事林双可从太阴娘娘哪里得知了,由于人皇与太虚都有至宝护持,处在山巅的那群大佬几乎不受气运影响,从而导致人族大多数气运都汇聚在凡人身上。 从而也能判断出为何凡人总是遭受无妄之灾,气运不足,劫运滋生,不出事那才有鬼了。 李长空这一招可谓是真的损,直接给所有人族修士来了个釜底抽薪,将人族迁往中洲,划归天宫,凭着天宫最后的底蕴足以庇护这些凡人不受劫运影响。 那么接下来东土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了,绝对会打得天翻地覆,原本只需要死五成的修士,少了凡人分担一部分,说不得要飙升至八成才能将劫运彻底压下去。 林双眼神古怪的望着自家老师,很怀疑老师到底是不是人族,又或者他是不是跟人皇和太虚有什么深仇大恨,这种把人往死路上逼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莫要用这等眼神看我。” 李长空斜眼看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这是道祖与天道商量过后做出的决定。” 李长空为何能与二圣平起平坐,又为何与天宫关系密切,还敢对天道拔剑相向? 很简单,他是那位大人最小的弟子,而且还是那位大人破天之后,收的最后一名弟子。 从某种角度来讲,李长空、人皇、太虚同出一脉,可实际上却有着明显的分别。 前文也说了,那位大人捅破天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留在玄宇天地的只剩下无数传说。 这话说的对,也不对,总之就是很复杂。 不知有没有人清楚一气化三清从何而来? 啊!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与天道相合,以那位大人当年的实力,肯定无法如某位大佬那般凌驾于天道之上,所以那位大人其实算是死了的,可玄宇天地还有一位道祖存在,而且还与天道有着密切联系,这又怎么解释? 好吧,假设那位大人合道之后没死,化身道祖与天道相互制衡,那么从苍穹那个窟窿离开的又是谁? 乱吗?不乱,一句一气化三清就能完美解释,死去的,留下的,离开的,都是同一个人。 天道很显然是想要把仙道给摁下去,哪怕不能摁死,也要痛得他入骨三分。 这种事道祖自然是不会答应的,虽然将凡人迁往中洲,确实能让人族摆脱气运所带来的影响,致使人族大兴,可如此做法,东土算是完蛋了。 可以想象大劫过后,妖族、蛮族、冰女都会一股脑往东土跑,到时将会形成如远古时期那般局面,人族将会彻底被天宫所钳制,这种大兴不是人族想看到的。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敲定了由司命自行决定,能带走多少算多少,全看司命的本事。 林双人都麻了,他只是想要来东土看看,顺便找几个大功德者封封神,充实充实天宫打工人群体,怎的莫名其妙就被安排了,还是这等挖人祖坟的缺德事。 为啥当时在不周山顶商谈大劫规则时天道没有说出来,显然这事不能摆在明面上,哪怕二圣察觉到这是天道的意思,天道没有明示,也只能算作是司命个人行为。 一旦把二圣给彻底惹火了,说不得会亲自出手将他拽过去胖揍一顿,圣人嘛,出手收不住力,不小心打死也是能够理解的。 林双只觉得压力山大,眼神飘忽的看了一圈跪地恳求的上千凡人,又向李长空投去求救的目光。 李长空撇过头,语气是那般的莫得感情:“好了,跟真武比起来,你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哈?” 林双睁大了眼睛,眸子里满是茫然之色。 “这场大劫,他要参战。” …… 此刻的君尚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安排了,坐在破空飞行的玉台之上,还想着这一次要赔多少才能脱身,等脱身之后要不要赶紧回天宫避避风头。 君尚是真觉得自己很委屈,他就是陪着小老板出个差,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青玄观那三个小可爱招惹他们,君尚不也没一枪把他们给穿成串? 不管闲事是君尚一直遵守的铁律,除非大老板下了命令,否则君尚能在太玄山躺平到天宫破产。 很可惜,他想摆烂,有人偏偏要逼得他打卡上班,君尚目光幽怨的瞅着坐在自己对面,跟自己大眼瞪小眼的父女俩,有种想要骂娘的冲动。 “嗡!” 被萧何收起来的观天镜突然一声嗡鸣,至宝的气息愈发浓郁起来,萧何脸色一变,赶忙唤出观天镜查看状况。 “是观天镜本体,它就在云梦泽,而且离我们很近!” 萧何惊喜不已,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狂热。 作为人族至宝之一,观天镜绝对是让无数修士追捧的存在,跟弑神枪比起来,观天镜除了万法不侵的绝对防御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神奇的作用。 就拿镇压气运来讲,弑神枪就比不上观天镜的效果,毕竟弑神枪无法分化出来,想要不受气运影响,就只有躲进弑神枪所能覆盖的范围。 “嗡!” 又是一声嗡鸣,一个威严的声音,很突兀的传到所有人的脑海之中:“劫运作祟,大劫将临,太虚仙宫与妖魔沆瀣一气,辱我人族先贤,弃我人族气节,视我人族尊严于无物,众将士听令,全力备战,征伐太虚。” “嚯!!” 两百多人惊怒交加,纷纷起身注视着萧何手中的观天镜,眼神之中充斥着浓浓的战意。 萧何斗志昂扬,单手举起观天镜,语气高亢且振奋:“人皇有令,全力备战,征伐太虚!” 两百多人齐齐对着观天镜拱手行礼,两百个声音宛如一体:“末将,谨遵人皇法旨!” “啥玩意?” “东土要打仗了?” 君尚整个人都是懵的,人皇和太虚常年死磕不是什么秘密,人族内战也不是第一次听说,可听说归听说,亲身经历却又是另外一种感受。 这么说来,东土不宜久留,他君尚还是赶紧回天宫躲着比较好,你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关我真武神君屁事。 这么想着,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真武,这场大劫,需要你参战。” “别啊太阴娘娘,这事跟我们天宫没关系,咱不参合行不行?” 君尚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人家人族内战,我没事瞎凑什么热闹,这不闲的嘛! “真武,此事是你老师的意思,老爷也默认了,莫要耍小性子,听话。” 太阴娘娘的声音还是那般温柔,就像是母亲哄自家孩子那般,让君尚刚滋生的不满一点点消退下来。 他沉默良久,有些疲惫的说道:“老师到底想要做什么,我知道他不待见我,可我也没做出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为什么非要把我往坑里边推。” “太阴娘娘,我现在已经无法随意动用神权,而且我发现自己的神魂似乎出了点问题,我想回天宫,我不想被卷入这种破事里边,他们想打让他们自己打就是。” “傻孩子,你老师又怎会害你,他这么做自然有他这么做的道理,你若是心有困惑,今后当面去问你老师便是,无端猜测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况且这么多年来,善恶之道没有半分进展,真武主杀伐,战争是真武神权最好的温床,天宫需要真武,需要你。” 君尚深吸一口气,有些不情不愿的应了下来:“那……行吧,不过这得算加班,要给加班费的,老板不会赖账吧?” 太阴星上,注视着整片玄宇天地的绝美女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个宠溺的微笑:“这臭小子……” 第六十章 也就是那么一哆嗦的事 参战?帮谁? 跑太虚仙宫当个临时工,帮着太虚和人皇干架吗? 也不是不行,与人皇什么都想插一手的做法比起来,太虚这边显然不愿管事,他也可以随时找机会躲一边看热闹,吃饱了撑的才会积极参合这档子事。 只不过现在逃跑的机会不是很大,别看这群人对自己有所忌惮,要是君尚有开溜的迹象,这帮家伙绝对会将他除之而后快,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我得不到的,宁可毁掉也不会让对手得到。 好吧,这群家伙真会做出这等事,怎么说君尚也毁了他们一座城,不知道多少修士葬身火海之中,这锅君尚不背都不行,没对他喊打喊杀已经是对业火最大的尊重了。 得到太阴娘娘的传音,君尚整个人耷拉着,半死不活的瘫坐在地上,心里边对老师愈发不满。你说你给我下了套,借司命小老弟的手分割开真武神权也就罢了,我就权当你这是不希望我迷失本心,被神权主导自我意志。 虽然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可谁让你是老师,我就当你是为我好得了。 可把我往战场上推是几个意思,我君尚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看我不爽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关起来闭门思过,如此我也能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你出气了,我也舒坦了。 君尚叹了口气,将这些纷纷扰扰的破事抛到脑后,双腿盘起开始闭眼打坐。 灵台之中,一颗金光闪闪的圆珠静静飘浮着,一丝丝天地灵气不断被它吸纳、炼化,而后吐出一缕缕精纯的法力。 这是修士的金丹,是仙道修行至金丹境的特征,它就像是诞生在修士灵台之中的一颗蛋,需要海量的天地灵气才能将其孵化。 待到它破壳之后,会从里面蹦出来一个小人,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元婴。 如果说金丹境是修士真正踏足仙道的起点,那么元婴境,便是修士在寻仙问道途中的第一道坎,迈过去,前途光明,迈不过去,堕入深渊。 这并非危言耸听,虽然元婴境在修士圈子里没什么太大的话语权,可倒在碎丹化婴这一步的修士数不胜数。 之所以说碎丹化婴无比艰难,难就难在化婴这一步,需要经受自己与天地的双重拷问,也就是每个修士谈之色变的……劫。 前文也说了,远古时期没有修仙一说,人族得以利用天地灵气,凭的是中洲天宫传下的神道。 那位大人依据神道不断摸索,衍生出了一条适合人族走的通天之路,称之为仙道。 神道以众生意念为力量源泉,若是凌驾众生之上予取予夺,便会丧失神力,还会遭受天宫责罚。 而仙道修的是自身,夺天地造化,纳天材地宝,增强自身,与天比高。 这本就是逆天之举,就跟一些中二少年那般动不动就喊着要逆天,仙道的诞生还真就是注定了要逆天。 世人所求众多,生灵有七情六欲,亦有贪嗔痴三念,有善就必定有恶。 当时的天地,修士举步维艰,天宫高悬头顶,无时无刻都在盯着他们。 仙道能够走得通,等同于被天地所承认,生灵自我成长,天宫自是无法干涉,也无权制止,可他们有着一击必杀的手段,只要你积攒了足够多的业障,一道天雷劈下去,管你修为多高道行多深,直接连灰都给你扬了。 所幸那时候修士还比较良善,护佑一方自是不提,扶老人过桥的小事每天都要做上几遍,攒了功德,增了修为,实力自然突飞猛进,更有功德无量者还受到了天宫的重点关注,获赐神位,也算是个带证修行的修士。 在生灵破天之后,仙道被天地套上了三层枷锁,也可以称之为仙人三劫,心魔劫,便是修士所要经历的第一重劫难。 何为心魔? 人之欲念所化,日之所思,夜之所想,毕生所求,心之所向,皆可成心魔。 心魔是修士内心最阴暗的一面,是人的一生最不愿提及的一段记忆,也是天地借你之手问你自己,你,是否真想成仙?你为何成仙?你如何成仙? 以及……你配不配成仙? 当然,这并不是一道选择题,没有固定答案,答题的范围很广,答题的时候需要考虑的不是这么答老师会不会给高分,而是要考虑自己填进去的,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说你都逆天了,还管老天爷对你印象好不好干嘛,这不闲的嘛? 在漫长的岁月中,前人反复琢磨,多次验证,最终确定了渡心魔劫的大致方向,问心。 所谓问心,便是自己拷问自己,这条路是不是自己要走的,自己有没有走错,下一步该怎么走。 若是在心魔劫中动摇了意志,心魔侵蚀神魂,性情大变那都是小事,完全变成失去理智的疯子那才叫真的可怕。 这也是魔道的由来,一些被心魔影响,导致三观崩碎的修士走投无路,只能彻底堕入魔道,他们的手段极其残忍,整个人看起来也是颇为邪性。 当然,这锅邪修不背,邪修这个群体代表的含义非常笼统,大多数都是那种不被仙门认可,遭到百家排挤且追杀的修士,跟魔沾边的只占相对较少的一部分。 总而言之说了这么多就一句话,心魔劫,很危险。 君尚体内的金丹此时基本已经到了快要破壳的临界点,这还是君尚多年来不怎么上心的结果,仙道修行君尚完全就没当一回事,引气入体之后,便全程放养,老老实实打坐修行哪有蒙头大睡舒服。 以此可见君尚的修行天赋其实一点都不低,之所以止步金丹,最大的原因还是他太懒,心心念念都是大老板给他发工资,拿着基本工资舒舒服服的过他的悠闲日子。 天宫就相当于一家公司,签订了契约,不管有没有事干,基本工资总不会少了你的,想要得到更多,那你就拿出点绩效出来。 神力的作用也颇为广泛,如果说灵石是玄宇天地通用的货币,那么神力就是比灵石还要高好几个等级的货币,只不过这种货币只在天宫内部运用。 多年来,君尚一直将神力用于强化自身的体魄上,每次都是用掉九成,留下一成以备不时之需。用神力进行仙道境界的提升他完全没想过,修为高又能怎样,扛揍那才是真理。 如今君尚的体魄对比同境界体修稍微强上一些,主要还是他没有修行过任何锻体之法,不然君尚说不准能在同境之中称王称霸。 换做是昨天,君尚压根不会去琢磨自己如今所掌握的实力究竟在哪个层面,有神权给他兜底,君尚是一点都不慌。 可现如今的君尚已经没法随意调用神权,躲在自己意识海的那货根本不给他面子,能不能放一把火取决于他有没有那个心情。 金丹境的修为,金丹境的体魄,君尚欲哭无泪,这么点微弱道行,他哪来的勇气去参战,人家随便拉出一个都能给他干趴下。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要不我还是先突破个元婴意思意思?” 君尚这么想着,还真就这么做了,他自引气入体之后,第二次进入冥想状态,主动汲取天地间的灵气汇入灵台之中。 一时间以他为中心,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朝着他涌来,竟形成了一个灵气漩涡,借着已经颇为陌生的太玄经,君尚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快得惊人,引得旁边一众修士频频侧目。 “他这是要突破元婴,就在这?” 萧何目露惊色,有心想制止,却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个义务去告诫君尚。 谁都知道突破到元婴境界最难的不是需要大量天地灵气,而是突破元婴时所要渡的心魔劫。 心魔劫不同于雷劫,无法用强横的实力去硬扛,只能依靠自己的坚定意志,在心魔侵扰期间支撑下来,直至消灭心魔。 意图突破至元婴的修士,大多都会事先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闭关,渡劫期间最怕受到外界干扰,一个不留神就会导致渡劫失败元气大伤,严重的还可能会被心魔反噬,道心崩坏。 像君尚这种随便打坐就要突破的愣头青,有史以来还就这么独一份。 慢慢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君尚的异样,一个个纷纷凑近几分,好奇的望着君尚不断汲取天地灵气,疯狂冲击那已经薄如纸般的金丹外壁。 更有甚者麻利的开好了盘口,其他人纷纷掏出灵石下注,赌他能不能突破成功。 外界所发生的一切君尚都不清楚,也不在意,他一心只想赶紧吸收天地灵气,把蛋壳给敲碎,让里边的元婴孵化出来,而他所要做的也只有这个步骤。 心魔劫? 哦,那跟我有个屁的关系,仙人三劫针对的是你们,与我天宫真武何干? 天宫好歹也算是国企,国企工资也许不是最高的,可各种福利绝对是最好的,其中有一项福利便是与渡劫有关,天神,免劫。 瞧瞧,什么是特权,什么特么的是特权,这就是!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天宫在职天神的基本福利,君尚可是八大神权之一,天宫第二号人物,天道最看好的核心员工,大老板亏待谁也不可能亏待他。 所以君尚一点都不慌,只要有足够的天地灵气供他吸收,分分钟给你蹦上化神,一个不注意刹不住车成仙了也说不准。 “嘁!!!” 正此时,一声嘹亮的鹰啼从身后远远传来,透过层层云海,可以看到在玉台的身后千丈之外,一个又一个黑点从白云中显露出来,那是一只只展翅高飞的凶禽,每一只都有化神境修为,且都以速度见长。 在这些凶禽背上还盘坐着好几道身影,眼尖的萧何脸色有些难看,扭头对着管事老头扯开嗓子喊道:“快走,云梦泽高手追上来了!” 第六十一章 不计代价的追杀 举一个故事外的例子,你领着队友,浩浩荡荡从中路一塔打到高地,最后把对手堵在水晶旁边疲于防守,你以为你赢定了,拉扯半天结果回过头发现自己家没了,你懵逼不? 在懵逼过后,你会懊恼,会抓狂,会出奇的愤怒,会对着自家队友疯狂开喷。就在你回到结算页面时,对手纷纷发言嘲讽,双方开始对彼此亲友进行礼貌问候,没骂过对手的你,会恨不得顺着网线过去把对方狠揍一顿。 同样在这时候,你突然发现对方有那么一个人好像就住你隔壁,已经上头的你会怎么选择? 苍冥就是这般心路历程,拼了命赶回宗门后,发现不仅全宗弟子被屠得一个不剩,就连立足之本灵梦穹宇也被带走了。 苍冥瞬间血压飙升,一张脸阴沉得就跟死了爹妈一样,二话不说点齐兵马,顺着萧何等人离开的轨迹一路猛追,那家伙,就跟被人戴了绿帽子似的,杀气腾腾。 妖族最大的优势是体魄强横,特别是没有选择化形的妖族,无论是耐力还是体力都旺盛得不像样,只能说不愧是曾经摁着蛮族打的种族。 空中,一只只凶禽死命扇着翅膀,一点点拉近与前方玉台的距离,地面上同样有数百头巨兽狂奔,所过之处古树密林纷纷倾倒,硬生生犁出一条宽阔大道。 “嚯!百禽飞天千兽狂奔,何等壮观的场面!” 萧何瞅着云梦泽的阵仗,多少还是有些心里打鼓,这要是被追上了,单单就那群凶禽他们这群人都不见得能对付得了。 云梦泽传承这么多年,还有着灵梦穹宇这等宝贝,宗门里别的不说,化神境绝对一抓一大把。 人家敢大军压境自是有着他们的底气,现如今没了四灵诛仙阵,太虚仙宫的仙人随时可以降临,就看皇城那边的援军能不能及时赶到了。 说不得南北边境此刻已经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引发大战,这会后方起火属实让己方雪上加霜,萧何只能期望人皇陛下赶紧派人过来平息混乱,否则一旦太虚仙宫在云梦泽布置传送阵,内外夹击之下,所造成的损失将会难以估量。 玉台速度很快,一路火花带闪电,如同一把利箭般撕开云层,在身后留下一道浅浅的残影。 可那些凶禽同样不是吃素的,人家修的本就是血脉之力,讲究的就是快狠准,飞行法宝再快也绝对快不过这群天生的猎手。 眼看者两者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萧何顿时急了,赶忙起身唤出观天镜,站在尾部面对着如同蝗虫般紧咬着屁股的云梦泽大军。 他将观天镜悬于身前,指尖在镜面之上不断勾画着符文,一股股独属于阵法的波动自他身周荡漾开来。 “六甲恒光,八卦通神,今请飞廉,降吾神魂!” 萧何一边勾画着阵法,一边低声念着法诀,伴随着他的动作,一缕缕无形的微风缭绕在他身周,搅动着他从灵台之中溢散出来的法力。 他双腿渐渐没入玉台之中,与脚下玉台融为一体,双手牢牢贴着观天镜,眼中流露出一股不羁的豪迈:“哼!比快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追上来!” “巽阵·风嚎!” 一股无比强劲的狂风自他手中的观天镜呼啸而出,剧烈的冲击力差点将萧何掀飞,好在他有先见之明,事先将自己与脚下玉台连成一体。 狂风所带来的推力让玉台猛的往前窜去,硬是将双方的距离拉开了一大截,而且两者之间的差距还在不断拉伸。 与此同时,那如同海浪般猛烈的狂风对后方的云梦泽大军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突入其来的狂风将一部分凶禽吹得东倒西歪,差点没一头往地面栽去,哪怕强行稳住了身形,顶着这股狂风也让它们的速度骤降,翅膀扇动得很是费力。 “阵法与术法融合,不愧是皇城大学唯一一个阵法系满分的阵法奇才,这种骚操作也亏你能想得出来,关键是你特么居然还做到了!”苍冥脸色无比难看,恨萧何恨得是咬牙切齿。 灵渊城突生变故,他苍冥完全可以去痛打落水狗,可经过短暂的思量过后苍冥还是放弃了,其一是这个萧何有剑阁撑腰,十多个化神境剑阁修士当护卫的男人不好惹。 其二则是不值当,咬咬牙确实可以把他们都干掉,只不过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还不如直接攻打灵武城,柿子总要捡软的捏。 谁能想到萧何竟然敢带着一众残兵把他老家给端了,千算万算,他苍冥都算不到怒目金刚阵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许多,灵梦穹宇必须夺回来,否则他们云梦泽将会名存实亡,如今还彻底得罪了人皇,失去这件宝贝的云梦泽,在太虚仙宫将会从嫡系一路落到杂鱼的处境。 苍冥双目幽幽,无论如何他也得把宝贝给抢回来,哪怕将所有门人的命全都搭上。 他微微抬手轻轻一挥,虽未开口,见到他这个动作的云梦泽弟子却明了掌教所要表达的意思。 “嘁!!!” 一声声嘹亮的啼鸣回荡开来,只见云梦泽大军之中窜出一道道身影,他们一男一女两两一组,就这么化作流光直冲天际。 他们的速度极快,又或者说他们而今的状态速度极快,如同两颗流星那般在空中分分合合,每一次交汇都能为对方增添几分势头,速度也在节节攀升。 玉台之上,萧何望着那铺天盖地涌过来的流光,只觉得头皮发麻,那一声声嘹亮的啼鸣就如同催命符那般,在耳边挥之不去。 “比翼双飞?” 萧何眯着眼,越发觉得棘手了起来,只能说不愧是云梦泽,底蕴深厚,高手众多,镇宗绝学同样是那般的非凡。 “备战!” 他一声令下,依旧保持着喷发风浪的动作,让玉台保持着最快速度,避免被对方给包了饺子。 其他人纷纷站立在玉台边缘,走出用作防风的光幕外头,一个个拔剑出鞘严阵以待,表情极为严肃,丝毫没有半点轻视之意。 玄宇天地中,术法很多,但相性归属其实也就那么几种。如五行术法多为点灵,其意在于汇聚天地五行相性,点化其灵性使得修士能够将之纳为己用,故而称之为点灵。 除却五行术法还有风、雷两种特殊相性,而类似阴咒、阳咒,秘术等等,皆有着十分特殊的作用,可以说它们相当少见,也很难学习,更别提掌握。 云梦泽的比翼双飞便属于秘术范畴,本身并不倾向于哪种相性,从它需要一男一女一人一妖共同修炼的特性来看,非要给它定一个归属,勉强与阴阳沾上一点边。 萧何其实对云梦泽的绝学并不算很了解,只知道用出这一招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并且比翼双飞似乎以速度见长,威力大小先不论,其速度便已是惊人叹服。 只听咻咻两声,两道流光从左右同时杀来,可以看见那是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他们包裹在一层淡淡的红光之中,光芒在他们身上凝成了一只展翅高飞的比翼鸟。 “七星·天枢!” 率先出手的依旧是那十几位化神境的剑阁修士,他们齐齐将长剑束于身前,剑指划过剑身,扬起长剑毫不犹豫便挥出一道三丈剑气。 锵的数声长剑嗡鸣,接连数道剑气结实与那头铁的云梦泽弟子相撞,霸道的剑气一剑剑撕开对方体表那层坚硬的红色光幕,只听噗嗤一声,剑气在对方的身上划开一道几近两断的伤口。 那人还想往前冲,没曾想迎面又是几道剑气扫来,将他如同破麻袋一般撕裂,化作残尸往地面抛撒。 这人一死,另外一个明显属于妖族的女子顿时悲从中来,哪怕化为人形,可妖族那强横的体魄依旧被她继承了七分。 伴随着一声厉啸,就像是得到了另一半临死前赋予她的力量,这名女妖浑身红光大盛,竟硬扛着数道剑气冲上玉台,手中两把短剑穿透一名措不及防的元婴境修士,就这么推着他窜出玉台,朝着下方轰然坠落。 其速度之快连化神境都没能反应过来,等他们回过神时,那倒霉的兄弟已经被兽群淹没,连惨叫都没机会喊出声,便化作了一堆肉泥。 “这什么鬼秘术,两者共舞速度奇快,体表那层壁垒同样硬得像乌龟壳,两者只要死一人,剩下那人便会吸取另一人的力量,那瞬间爆发的速度简直离谱!” 有剑阁修士惊得连骂卧槽,手中的长剑被他握紧了几分,这要是被怼下去,铁定死无葬身之地。 “都小心点,莫要大意被他们给拖下去。”萧何自然是看到了方才那一幕,要知道他们现如今正以极快的速度飞驰着,就这还能被对方瞬间拖走一人,可见这比翼双飞的速度有多可怕。 “又来了,守住,化神以下往后面站,无需出击,以自保为主!” 萧何没法分神,只能一个劲的将法力输送到观天镜中,再借由观天镜之上的阵法,源源不断的喷吐着风浪,他的法力如同流水那般肉眼可见的消耗着。 “七星·天璇!” 又是十数道剑气朝着扑来的两道流光斩去,不同的是剑气明显比方才那一道更凝实更粗壮一些,威力自然也水涨船高。 这一次扑过来的两名云梦泽弟子可没那么好运,十数道剑气尽数落在他们身上,锋锐无比的剑气先是破开他们体表的壁垒,而后直接在半空就将他们切成了碎片。 可还未等他们松口气,咻咻咻咻一连串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八道十道人影同时出现,身化流光朝着他们径直撞了过来。 这些云梦泽弟子修为都在元婴境左右,没有一个能突破到化神,可施展秘术后,他们便得到了短暂的爆发,以及那连化神都望尘莫及的极速。 一连击退十多人,剑阁修士的消耗也颇为巨大,那一道道剑气可不是凭空出现的,消耗的可是他们自身的法力,剑阁以剑术见长,可以归类为体修一道的武技,剑气威力更是衡量一名修士剑法造诣的标准。 拿剑阁看家招数七星剑技来砍这么群元婴修士属实有些大材小用,可对方速度实在太快,如果不能当场秒杀,说不准会被他们从玉台之上撞出去,到时绝对小命不保。 “少主,他们摆明了是要把我们耗死。”步明用了三剑才将扑来的云梦泽弟子劈成两半,扭头对着萧何喊道:“你看后面,化神境还没有出手,元婴境用了秘术都这么难缠,若是化神境用出来,只怕会更加棘手!” 第六十二章 算计,又是算计 “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 君尚在进入深度冥想状态后,也不知为何总有个老头在他耳边逼逼叨叨逼逼叨叨。说的话又玄又难懂,偏偏君尚还没法不听,因为他此刻陷入了一种很古怪的状态之中。 那部从李长空手中接过来就不曾碰过的太玄经,此时好似活了过来,不等君尚去催动便自行运转,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被吸收进灵台,尽数被金丹所吸收,炼化出来的法力充盈着他的金丹,隐隐有种快要塞不下马上就会炸开的感觉。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那老头的声音就像是凑在他耳边念叨那般,可细细听来,又觉得远在万里之外,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幻听,还是确实有个老头在对他念叨。 君尚尝试着去琢磨这两句话所蕴含着什么信息,讲的又是哪般道理,结果琢磨了半天,愣是半点头绪都没有。原谅君尚不学无术,九年义务教育也就堪堪及格,还未触及到这等高深的学问。 奇怪的是,虽然君尚并不理解这两段话语的意思,可两段话中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想忘都忘不掉,哪怕处于冥想状态,君尚都觉得自己快要魔怔了。 因为那个老头在他脑子里反复念叨着这两段话,声音仿若来自九天之外,又像是近在咫尺,折磨得君尚就想着从冥想中醒转过来,这元婴他不突破了还不行吗? 可君尚无论如何挣扎,身体愣是不听他使唤,他眼前依旧是灵台之中的场景,一颗金丹悬浮在身前不断旋转,拼命的汲取着天地灵气,而他此刻能动的只有神魂,又或者说神魂才是生灵的本质,躯壳不过是生灵的表象罢了。 君尚无奈的撑着下巴,散发着朦胧金光的神魂就这么在类似虚空的灵台之中侧躺着,一看就知道是摆烂躺平的姿势。 那个声音就在他的灵台中不断回荡,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整得君尚都快要自闭了,虽然他从来不主动修行,可他也没听说碎丹化婴还有这流程啊! 所以说我就应该老老实实当我的天神,只要神力足够,哪还用这么费力的修行,瞧瞧这枯燥的冥想,还有一老头不停的重复着两句话,这不是折磨人嘛? 君尚满脸不爽,要不是老师给他下了套,打死君尚他都不愿意整这一出,现如今神权基本动用不了,李长空还一脚将他踹进东土这个泥潭之中。 如果君尚不想莫名其妙死在东土,现如今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微不足道的金丹境修为,为了小命着想,君尚这才不得不打卡上班,至少也得爬到元婴境界,不然他连自保都做不到。 不对,就算突破到元婴也就是个炮灰角色,在这个化神满地走的新时代里,元婴压根就没有丝毫话语权,走路你都得放轻点脚步,生怕吵着人家,被人家一巴掌拍死。 “洪荒……唉……” 那老头突然改了台词,反复念叨着两个字,而后便是一声叹息,灵台安静了一小会,君尚还以为应该完事了。 还未等他松一口气,老头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一开口又是方才那两句话:“道可道,非常道……” 虽然过程很短暂,君尚却是直挺挺坐直了身子,双眼瞪圆四处搜索,心中暗想该不会是有什么东西跑他灵台里边来吧? “心魔?” “不对,我可是天宫神只,不遭三劫加身,怎么可能会有心魔这玩意。” “就算是心魔,那也应该是一个帅气的十六岁少年才对,突然冒出一个老头是什么鬼?” 君尚瞅了半天没找到人影,放出神识也搜索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这让君尚严重怀疑那一肚子坏水的父女俩是不是趁他冥想时,在偷偷的捉弄他。 可惜他如今根本无法操控身体,如今的状态下,他的身体六识皆闭,无法感知,闻之,观之,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半分。 现在的君尚完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少年,不再是那个由神性所主导的天宫真武,而人最大的特点便是对未知的事物通常很是好奇,并且在好奇的同时又带着一种强烈的敬畏之心。 君尚此刻很慌,这种不由自己的感觉他不久前刚品尝过,被困在意识海中什么也做不了,直到他重新掌控身体时,一切都晚了。 这一次的状况与上一次何其相似,君尚甚至怀疑那家伙是不是又跑出来放火了,说不得外边此时自己化作了火海,那对父女挨他那么近,莫非已经被业火给点着了? 正这么想着,自行运转的太玄经突然猛的一滞,一股让君尚心惊胆战的气息弥漫在他的灵台,朝着他的神魂不断渗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君尚一跳,可他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不仅是身躯,就连神魂在这一刻都僵直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这股气息……老板?” “不对,神权并没有感应,不是老板,可却与老板极为相像,莫非是那个道祖?” 君尚神魂的双眸不断晃动,神魂不受控制的自行盘坐起来,双手快速的结起了复杂难明的法印。 “临、兵、斗、者……” 好歹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毕业生,仙道九字真言以及相对的法印,君尚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虽然他并不会什么需要法印释放的术法,却也清楚这九个法印是施展大多数术法的基础。 君尚一脸懵逼的望着自己的双手不断变幻着法印,神魂之力迅速在身前凝聚出一个字,封! 他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瞳孔微微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充斥着他整个脑海。 “不要,求你,不要这样!!” 君尚奋力的挣扎着,想要将神魂乃至躯体的主动权抢回来,可事实证明他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明摆着他又被人给算计了。 “是……太玄经?” 君尚眼珠子都红了,即便只是神魂,依旧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手因为他强烈的意志微微颤抖着,可法印变幻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老师,你究竟还想怎么样,我都已经答应参战了,你为何还不满意?” “不,太玄经是十年前老师给我的,也就是说从我入门开始,老师便已经给我下了套?” 痛苦万分的心中低语着,君尚觉得自己很委屈,想不通为什么老师非要如此对他。 此刻君尚能够感觉得到,随着九种法印不断穿插变幻,一股异常强横的封印之力充斥在他的四肢百骸。他体内那为数不多的神力正在化作虚无,消散得一干二净。 虽然无法主动激发却还能感应到的真武神权,此时正在被烙印上一道道君尚看不懂的封印,他与神权之间的联系正在被消弱,直至他完全感应不到神权的存在。 就像是堂堂天宫神只突然被打入凡间一般,君尚在这短短一瞬间,失去了作为神只的一切,变成了一个纯粹的人族修士。 君尚尝试着呼唤天道大老板,天道却没给他任何回应,他内心不断呼唤太阴娘娘,向来很宠他的太阴娘娘这会却同样没有半点回应。 一滴虚无的眼泪从君尚神魂的眼角滑落,而他此刻安静盘坐着的身躯也在不断颤抖着,紧闭的双眼瞳孔疯狂晃动,一滴血泪从他的眼角流淌下来,在清秀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眉心处,一个复杂的符文一闪而没,君尚猛然睁开双眼,第一时间开始在自己浑身上下摸索,脸色苍白,带着哭腔喃喃低语:“没了,真的没了,全没了!” “什么没了?” 萧潇这会正瞅着玉台之外飞来窜去的云梦泽弟子,察觉到君尚从冥想中醒转过来,而且表情似乎不太对劲,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君尚没有搭理她,只是不断的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在萧潇错愕且茫然的目光中,君尚瘫倒在玉台上,痛苦的捂住了脑袋,一下接着一下撞在身下的玉台上,那动静,砰砰响。 “这家伙什么毛病?” “莫不是没能渡过心魔劫,脑子出问题了?” 萧潇皱了皱眉,有心想把他拉起来,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对毁掉己方一座城的天宫神只太过热情,怕是会让人不满。 她总觉得现在的君尚似乎有哪里不同了,具体是哪里不同她也说不清楚,如果说以前的君尚给她一种闲云野鹤的感觉,如今的君尚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修士。 第一感觉就是,眼前这人不过是十多岁的少年郎,而不是天宫神只,真武神君。 “老师,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君尚突然站起身来咆哮出声,猛的一踏玉台高高跃起,眼看着就要冲出那用于挡风的光幕。 哐当一声,一口大黑锅当头扣下,将君尚从半空硬生生摁了下去,整个人被摁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君尚脸红脖子粗,一根根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挣扎着,双目通红,咬牙切齿。 他怒吼着,发泄着对李长空的不满,以及他内心之中的不理解。 他的神权被封印了,自己老师下的手,道祖亲自布的局。 似乎从一开始,李长空便想要剥夺掉他的神权,只是一直以来君尚都不曾正经修行过太玄经,埋在这部功法之中的暗雷一直没能被触发,这才让君尚在漫长的十年时间里安然无恙。 再仔细想想,李长空借司命之手分割开真武神权,目的估计就是让君尚无法再倚仗神权之威,从而萌生提高自身修为的想法。 君尚不知道老师到底想做什么,又为何要这样做,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委屈到了极点,却也只能无能狂怒,被大黑锅摁在玉台之上,双拳狠砸玉台,发泄着内心的痛苦与不甘。 第六十三章 重新赋予你人性 一个被父母亲手献给妖魔饱腹的孩童,在绝望恐惧中被老天爷出手救下,他该不该去报答? 一个被老天爷多次救下,却又多次被父母亲手献给妖魔的孩童,他应不应该去憎恨? 不知道,不好说,不予置评。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一样的看法,有人说生命本就是父母给的,况且东土妖魔环伺,死去也许不失为一种解脱。 也有人说生而不养,何以为家,为父为母,怎能为了活命将子女献于妖魔,此为泯灭人性之举。 父母对错暂且不谈,老天爷给活路,又给了君尚一口饭吃,他君尚为老天爷执掌神权,维护天地秩序,有错吗? 是,君尚是人族,他也确实不想去管人族的死活,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在君尚眼中都与他无关。 他所能看到的只有功德与业障,这也是他对善恶的定义,以往你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君尚没心思去了解,只要你现在功德加身,那你就是善人。 曾经你做了多少善事君尚也没时间去倾听,但凡你如今业障缠身,那你就是恶人。 是不是很可笑? 可这片天地就是如此,又或者说无论在何处,身处哪片天地,皆是如此。 讲个笑话,曾有一悍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手中沾满了鲜血。突然有一天,他回了老家,用他做恶时积攒下来的不义之财大搞慈善,坏事做尽的悍匪,就这么一转眼成了人人称赞的慈善家,你说可不可笑? 有一善人,一生都热衷于为他人奉献,最看不得他人受苦,捐钱捐粮,哪怕倾尽家财也都笑呵呵的把钱交到需要的人的手中,一直被人当作活菩萨。可有一天,那善人妻子生了大病,家中因他那一片善心变得一贫如洗,四处求助却无人愿意伸以援手,善人逼不得已,偷了一处庙宇功德箱中的钱给妻子看病,被人当作盗贼给抓了个正着。 一生都在行善的人转眼变成了盗贼,受尽他人各种白眼与冷嘲热讽,你说可不可笑? 世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所看到的,世人只愿意看到他们想看到的,既然如此,是善是恶又有什么区别? 生灵琐事纷纷扰扰,恩恩怨怨乱七八糟,着实是剪不断理还乱,就像是一个无比浑浊的大染缸,五颜六色混杂在一起,让人很难分辨其中到底混杂了多少种颜色。 君尚不想堕入这缸浑水中泡澡,不愿让这缸浑水把他变成他讨厌的模样,他宁愿让自己的人性逐渐泯灭,让神性成为主导,用一种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这片天地间的生灵。 凡人凄苦,君尚看在眼里,可他很清楚自己无能为力,哪怕是天道亲自上阵,也无法将他们扶起,这是人族内部出了问题,谁也帮不了,能帮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仙人、乃至人族二圣,他们莫非看不到凡人的苦难? 他们清楚,他们比凡人自己都清楚,可他们就是视若无睹,任由凡人在妖魔的尖牙利齿之下哀嚎,立于山巅用冷漠的眼神俯视着众生。 东土明明有圣人在世,明明仙人众多,明明修为不俗的修士更是多如牛毛,可为何所见之村落皆供奉神灵,虔诚祈祷,求神灵庇佑,而非求某位修士,某位仙人又或是某两位圣人庇佑? 哪怕他们所供奉的神灵并不存在,哪怕他们所供奉的神灵不过是山野精怪,魑魅魍魉,可他们依旧不愿为仙人立神坛,去恭恭敬敬的祭拜仙人。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一切苦难从何而来,可他们又不敢提及,只能让自己那已经麻木的心有些许慰籍,才能如被火烧了一遍又一遍的野草那般,来年春天再次发芽。 人族早就成了一个烂摊子,二圣享受着人族为他们带来的好处,却从不履行身为圣人所要履行的义务,仙人都忙着提升自身道行,闭关的闭关,悟道的悟道,就为了能再进一步,添些寿元多活些年岁。 各方修士哪管他人死活,他们的眼中只有宝材,凡人的命根本不值钱,业障?谁还管这玩意,天宫都倒闭了,业障多与少有什么区别? 瞧,人族自己都这般模样,他君尚冷眼旁观,老老实实做他的真武神君,不插手生灵的兴衰,他有错吗? 可就是有人不想让他闲着,不想看到他抛却自己的人性,去拥抱超然的神性。 为了重新赋予他人性,不仅在功法之上动了手脚,还借他人之手给君尚下套,甚至这里边还有道祖的影子。 君尚实在想不通,他不过是天宫的一名小神,天道手底下最懒的员工,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为何非要盯着他不放? 若是忌惮他,不希望他搅黄了他们的布局,干脆出手杀了他岂不是一了百了,如此费尽心思就为了封印真武神权,值得吗? 君尚搞不懂,他内心很是疑惑,更多的还是委屈,因为对他下手的是自己的老师,虽然老师并没有教过他什么,可君尚十年来每天都在殿外请安问好,打从心里认可、尊敬这位极少露面的老师。 偏偏是这么一个在他心里份量颇重的人,没有理由,不讲道理,直接给他来了一招外挂制裁,把本就靠着外挂过活的君尚给直接封号了,这让君尚怎能接受? “这家伙发什么疯,突破失败被心魔反噬了?” 正忙着提高阵法功率的萧何察觉到君尚的异样,抽空向宝贝女儿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萧潇一摊手,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美眸盯着被大黑锅死死扣住的君尚,眉头是皱了又皱。 而在遥远的太玄山上,李长空站在大殿前负手而立,静静的望着用术法映射出来的画面,表情毫无波澜,看不出他此刻是什么情绪。 画面中,君尚通红着双眼,拳头握得咯吱响,指甲甚至都深深的陷入了掌心之中,可见失去了神权,对他究竟有着多大的打击。 “长空,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些?” 声若清泉,暖人心扉的声音传来,太阴脚踏莲花,缓缓落在李长空身侧,望着画面中的君尚,表情满是不忍与心疼。 “人族虽已病入膏肓,却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真武一但失控,业火将会焚尽整片天地,没人能拦得住。”李长空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神性,没有人性的真武一旦成长起来,当今天地将生灵涂炭,他就像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天道会将他高高举起,重重的落在生灵的脖子上。” 太阴神色有些不悦,皱眉望着李长空:“天道要的是天地稳固,你若不为恶,利剑又怎会落到你的脖子上?“ 李长空闻言,扭头望向太阴,语气轻飘飘的说道:“从远古至今,它无数次挑起生灵之间的战争,这也是为了天地稳固?” 太阴微微一愣,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长空轻笑一声,言简意赅的说道:“玄宇天地没有善恶,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天地为局,执棋的是道祖与天道。” “这场棋局从远古僵持至今,能否破局,谁输谁赢,皆系于一人之手。” 第六十四章 哭鼻子的君尚 做过饭的人都应该知道,把锅放在火上烧,如果锅里只有油,那么一切都风平浪静。 若是这个时候你往锅里倒上那么一点点水,那场面,简直跟炸锅没什么区别。 可如果这个时候你把火给关了,待到温度慢慢降下来,锅里的动静便会渐渐平息。 用这个例子来形容此刻的君尚显然十分贴切,得知老师非要让他淌东土这趟浑水时,君尚虽然很不情愿,心里也颇为不满,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应下便是。 可你给我下套,从我的神魂下手直接封了我的神权,这做得也忒过分了些,没了神权你让我拿什么去参战,勇气吗? 在无尽的委屈与沉重的打击下,君尚哭鼻子了,是的,堂堂真武神君,天宫神只,大庭广众之下哭鼻子了,把在场的一众高手整得一脸懵逼,差点忘了抵挡云梦泽那如同蝗虫般的冲击。 最懵的还是一直呆在君尚身边,两个神魂逐渐融合的萧潇,白虎与萧潇的神魂已经基本融合,不分彼此,很难说她到底是白虎还是萧潇,又或者说两者都是。 可以理解为萧潇突然多了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与力量,也可以理解为白虎获得了萧潇的身体、记忆与神通。 只怕谁也想不到,曾经横扫人族八方六合的白虎,这时候居然成了人族的一份子。 她这会正瞅着君尚,眼中带着疑惑与担忧,很想问问君尚到底怎么了,更想变成白猫,去将曾经慵懒松散的君尚给带回来…… “咦!这倒是个好主意!” 萧潇眸子亮起一道光彩,并起两指束于身前,浑身炸散成一团云雾,一只白猫就这么从云雾中窜了出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四肢前后拉伸,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啊!还是这个模样更舒坦一些!” 白猫心中嘀咕,迈着优雅的猫步,凑到哭哭啼啼的君尚跟前,抬爪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喵呜!” 莫名其妙吃了一爪子,君尚不由得抬起脑袋望去,眼眶里全是泪水,虽然有些模糊,可君尚却能分辨得出给自己一巴掌的似乎是一只小白猫。 他先是一愣,而后一把将白猫抱进怀里,哇的一声哭得更伤心了,一边哭还一边叫着:“蠢猫,你咋现在才回来……呜呜……” “明明是你要我离开的好吧?”白猫奋力挣扎着,小脸上满满都是嫌弃,小爪子在君尚的胸口一顿挥舞,速度快得都能看见残影了。 君尚显然并没有理会白猫的挣扎,他仿佛是压抑了许久,白猫一回到身边,立刻便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也不管一只猫能不能听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便开始哭诉。 “你给我评评理,当年我被爹娘当祭品献给妖魔……” 好家伙,这家伙直接从小时候开始说起,从与黄鼠狼抢食,到被带回天宫,再到拜入太玄山,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等等等等,那是大把大把心酸泪。 白猫挣扎的动作随着君尚的讲诉渐渐平息,昂首盯着泪流满面的君尚,老实说,白猫还真有些同情这家伙。 四五岁就被多次当成祭品献给妖魔,每一次都命悬一线死里逃生,一个小屁孩逃出村子,独自一人在妖魔横行的东土苟活了一整年,饿了挖草根充饥,渴了饮山溪之水,他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 君尚滔滔不绝,讲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别说白猫,就连玉台之上的其他人都不禁微微动容,一边施展术法抵挡云梦泽的突袭,一边竖起耳朵倾听君尚吐露的心声。 “老师封了我的神权,他凭什么封了我的神权,妖魔祸害凡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东土不需要天宫神只,整片玄宇天地都不需要天宫神只,你们不待见天宫,非得我自个舔着脸凑上来不成?” “既然如此,我摆烂,我躺平有什么错?” “反正多做多错,干脆我啥都不做,你们搞出来的问题你们自己都不管,吃饱了撑的我给你操心这事?” “是,若是我庇佑凡人,凡人确实有可能为我提供信仰功德,可这十年来无时无刻都有人监视着我,他们又怎会容许我在东土传播神道?” 君尚说着说着,突然骂了一声操,十分火大的骂骂咧咧:“那群王八羔子根本就没把凡人当人看,一开始我也曾尝试过庇佑一些凡人,可他们害怕天宫因此获得信仰功德,竟直接将那些凡人给杀了个干净!” “他们驱赶妖魔屠戮凡人,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不会有人发现是他们在幕后操作,人在做天在看,天道老爷在上苍注视着你我。” 君尚脸色阴沉无比,跟变脸似的,一时间悲伤失落的情绪消散得一干二净,怒火反而蹭蹭往上涨:“你们将凡人当草料,饲养着妖魔,等妖魔养肥了再下场收割,一个个体内业障深重,无法无天,二圣看在眼中,却不闻不问。” “咳……这都是人族气运衰落所导致……” 萧何忍不住解释了一句,说实话他听到君尚的讲诉,总觉得很是惭愧,其他人的脸色也相当难看,不知道是不是对君尚的说法感到不满。 “气运?” 君尚抬头看向萧何,冷笑着说道:“是,你们有人族至宝庇佑,把你们应该承担的千斤重担全部压在凡人的肩膀上,用凡人的命将人族的气运一点点堆积起来,你们顶多就是再添一笔业障罢了,反正天道也无法对你们进行清算。” 萧何表情一滞,其他人也都下意识的挪开了目光,干咳着转移注意力,聚精会神的抵御云梦泽一波接着一波的突袭,这问题他们不敢狡辩,因为君尚说的都是事实。 “哇……” 君尚又突然放声大哭,紧紧抱着怀中的白猫,差点没把白猫给勒个半死,正准备再嚎上几嗓子,头顶苍穹突然被一片阴云笼罩,一股强横的法力波动在苍穹之上荡漾开来,那浩瀚如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众人齐齐抬头望向头顶,就连哭鼻子的君尚也都安静了下来,仰头望着横亘苍穹的庞然大物,还带着些许晶莹的双眼不由得微微眯起。 “这是……战舰?” 但看此物,长有千丈,宽达百丈,前尖后平,底部如刀刃般,常用于破浪而行,此刻却扬帆浮空,悬于苍穹。 这玩意曾出现在九年义务教育的书籍中,由皇城研究院设计,皇城军工负责打造,上古年间第一次南北内战时经常在战场游弋,为人皇制霸东土南部立下赫赫战功,被尊称为人族战舰。 一般这玩意出现的时候便代表着将会发生战争,先不提战舰之上承载的修士,就拿战舰本身来讲,等闲天相都得避其锋芒。 君尚还记得书中简略的描述过,人族战舰整体由玄金打造,防御力连天相都轰不破,战舰上布置有五门丈许口径的术法小炮,每门小炮皆可激发出不同相性的五行术法,一炮下去,堪比渡劫第五境的全力一击。 而战舰中央还装载有一门十丈口径的大炮,由五个精妙的阵法提供动能,一炮下去,天相都给你轰成渣。 对上仙人兴许还不够看,可若是对上仙人以下,这玩意基本可以横着走,妥妥的战场主力。 随着这艘战舰破开云层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云梦泽追来的大军立马止住了脚步,纷纷停顿在半空不敢继续向前。 那些窜来窜去的云梦泽弟子也都纷纷撤了回去,满脸戒备的抬头望着这艘威武霸气的战舰,眼中尽是难以抑制的恐惧。 上古年间这玩意可没少给太虚仙宫添堵,那大小六门炮隔着老远便一轮轰炸,双方还没冲杀到一起,太虚仙宫一方就已经多处被炸得人仰马翻。 想当初六艘战舰横空,一炮接着一炮轰得敌军闻风丧胆,一般的防御阵法更是连一炮都挡不下,若非数位仙人齐齐出手,千方百计毁了其中的五艘战舰,说不得人皇还能往北边推进数万乃至数十万里。 这东西是科技的产物,是文明的结晶,是科技与仙道融合之后,一艘便可击退千军万马的证明。 “这是……当年唯一存留下来的那艘战舰?” 云梦泽一方,苍冥脸色变了又变,有种想立刻逃走的冲动,可一想到丢失灵梦穹宇之后他得承受两位老祖的怒火,心中还是很不甘心。 “该死,人皇的援军怎的来得那么快?” 苍冥骂骂咧咧,双拳紧握,心中恼怒,表情愤恨,不由得开始埋怨太虚仙宫反应真特么慢。 正这么想着,云梦泽一方的苍穹之上空间荡起涟漪,仿佛被什么东西戳破一般,空间出现一道口子,一名名气息强大,表情冷漠的修士从中掠出,就这么悬浮在高空,与那庞然大物遥遥对峙。 特别是最后一个出现的老道更是体覆仙光,盘坐于莲台之上,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双方都不禁心头一震。 “仙人!!” 局面似乎越发严峻了起来,说不得人族内战的开端会在云梦泽打响,跟真正的内战比起来,云梦泽围攻灵武灵宇两城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萧何这边一见到战舰,立马操控着玉台飞了上去,随着玉台逐渐缩小,一个个修士纷纷落在战舰之上。 在战舰的甲板,一队队士兵手持长枪腰挂长剑,浑身铠甲银光闪闪,气息浑厚,道行皆很是不俗。 君尚一眼望去,整整一万将士皆为化神,一万名化神是什么概念? 就拿云梦泽来做对比,整个云梦泽才百来个化神,其中近半都是妖族,己方化神是对方的百倍,就算是一人一巴掌都能把对方给扇死。 就算太虚仙宫增援已经到来,那也才多了数十化神,数名天相,一位仙人,那又如何? 天相我们有两位,仙人我们也有一位,还有脚下这艘战舰进行压制,真干起来,太虚仙宫肯定讨不了好。 第六十五章 陌上人如玉 “学生萧何,见过老师!” 战舰之上,一道人影立于最前方,满头白发,身姿笔挺,浑身道蕴隐而不显,一身白衣不染半分污垢,特别是他那与白发不符的年轻脸庞,看似也不过二十出头。 此人俊秀异常,眉目柔和,眼眸深邃,当然,君尚可以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论容貌,没人比得过他的司命小老弟。只不过此人气质颇为独特,给人一种与世无争,风轻云淡之感,一举一动皆儒雅随和,就连微笑,都是那般令人如春风拂面。 皇城大学阵法系首席,任如玉。 任如玉人如其名,就好似一块精心雕琢过的温润美玉,多一分过甚,少一分欠缺,他的完美,就处于恰好的那个点上。 作为皇城大学阵法系首席,他教导过的学生每一个都有着独当一面的天资,好吧,能被他收入门下的学生,也都不会是泛泛之辈,就比如萧何这般。 萧何的阵法造诣自然比不上老师任如玉,可萧何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他将术法与阵法融合在了一起,利用阵法放大术法的威力,实现了一加一大于十的惊人壮举。 就拿巽阵·风嚎来举例,巽,乃八卦之位,风属。风嚎之术需以点灵施展,将隐藏在天地间的风相聚集起来用法力点化,辅以法印完成术法转换。 偏偏萧何不走寻常路,他以观天镜为阵眼,勾画八卦巽位之阵势,再将术法纳入其中,使得术法与阵势相辅相成,这才将本来并无太大作用的风嚎最大程度的强化,掀起了令云梦泽一众都差点被吹飞的狂风。 当然,这也只是萧何的一点小手段,若说萧何这术法与阵法的结合有无高光时刻,非北华灵咒与弱水封魔阵的结合莫属,仙道五大咒法之一,本就是威力绝伦,弱水一出,无孔不入,谁能挣脱开来? 好家伙,他借用数百修士的法力成功施展北华灵咒,还进一步的与弱水封魔阵结合,让本来不可操控的弱水受阵法所制,将发狂的真武神君给生生镇压。 这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不愧为皇城大学唯一一个阵法系满分的阵道奇才。 任如玉显然也对萧何的骚操作颇为欣赏,在萧何走到跟前行礼问好之后,他微微一笑,单手虚扶,半点架子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是温和,听在耳中令人如沐春风:“吾已自观天镜看到了此间始末,你做得很好。” 萧何面露惭愧之色:“老师,未能事先做出应对,以至于灵渊城被毁,学生有愧于陛下信任!” “这并不怪你,天宫神只自远古之末便已消声灭迹,人族对于天宫神只的了解,也都由他人随意杜撰,过于轻视实属正常。”任如玉摇头轻笑,说着,他微微偏头,看向缩在角落中,紧紧抱着白猫的君尚,后者眼角一抽,只觉得头皮发麻,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他的神权已被封印,所犯罪责,皆可清算,莫要害他性命便可。”任如玉也就瞟了君尚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是那般儒雅随和。 萧何自是言听计从,应了声是,恭敬的行了一礼,退回了大军后方,接下来一应事务已然与他无关,这便是有后台的好处,不管你搅出何等乱子,都有人替你把屁股擦干净。 “嘭!嘭!嘭……” 洪亮的鼓声激荡开来,战舰收起了帆,转而从舰身两侧探出四门小炮,机关转动齿轮旋转的声音咔咔作响,战舰的前端探出另一门小炮,以及那门十丈口径的大炮,遥遥对着前方云梦泽与太虚仙宫一行,炮口亮起刺目白光,俨然已经开始吸收天地灵气进行充能。 云梦泽一方,刚刚从空间通道中出来的那位仙人本来一脸风轻云淡,瞅谁都是蝼蚁的表情,在见到任如玉的刹那不禁大吃一惊,同为仙人,斗法他自是不怂,可面对一个阵道大能,这家伙多少有些忌惮。 此人名唤薛长林,迈入仙人之境已有千年岁月,作为太虚仙宫的高端战力,关于人皇一方仙人群体的各种资料自是了如指掌。 与人皇一方有目的性的专科培养不同,太虚仙宫走的是传统修行之路,研究最多的是各种术法,追求的是如何提升术法的威力,类似阵道、医道、炼丹炼器之道不过是他们的副业。 的确,有部分太虚仙宫的修士在这些领域颇具慧根,也达到了某种比较高深的境界,可副业就是副业,与那些沉浸此道,不习二法的专科大佬相比,太虚仙宫的修士弱了不止一点半点。 任如玉的大名在太虚仙宫也颇为响亮,曾有一位太虚仙宫的仙人与之斗法,过程堪称惨不忍睹,每每提及皆是心惊胆战。 此人的阵法造诣已然超凡入圣,各类大小阵法信手拈来,最有名的还是他那一手阵道·阵域,好家伙,已自身为阵眼,身于阵中,攻防一体,变幻莫测,把太虚仙宫的那位前辈给折磨得半死不活,一旦踏入他的阵域范围之内,什么困阵、幻阵、杀阵全往你身上招呼,跑都跑不掉。 那一场斗法算得上是任如玉的成名之战,对方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到,愣是被不断变化的阵法给搞崩了心态,若不是太虚仙宫的掌教祭出弑神枪撕裂空间把人给救出来,估计会被连绵不绝的阵法给活活耗死。 那位前辈如今还在太虚仙宫闭关,很少露面,每一次露面都神情恍惚,浑身上下皆颇为狼狈,就像是被折磨疯了那般,一个人嘀嘀咕咕着什么:“破不开,我破不开……” 想到此处,薛长林不禁咽了口唾沫,还未动手,气势便已经弱了三分。 “道友,贫道无意与道友斗法,此次前来,只为带回我太虚仙宫弟子。”薛长林斟酌着语句,对着任如玉拱手笑道:“你我双方恩怨,应于战场解决,那几名弟子不过是修为低微的小辈,还请道友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任如玉目光平淡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扭头望向后方被捆成粽子,嘴巴还被堵上的那几个年轻修士,脸色没有半点变化。 任如玉微微一笑,负手立于舰首,语气不温不火:“尔等擅闯吾南部疆域,开口便要吾放人,可知而今战事已起,非吾将士,即吾死敌?” 薛长林表情一僵,心中也很是无奈,他也不想冒险来这云梦泽,这时候过来说不得回都回不去,可他没办法,云梦泽的灵梦穹宇被抢了,抢了也就抢了吧,反正这宝贝又不是他们太虚仙宫的,即便灵梦穹宇能让人更高效的修行,没了它又不是吸收不了天地灵气。 关键是灵梦穹宇里边还有几名他们太虚仙宫弟子,更关键的还是这几名弟子身份都很不一般,个个背景不凡。 别看太虚仙宫皆以太虚圣人为尊,可太虚之下分化了好几个势力,这些势力分割了东土北部疆域,盘根错节高高在上,也正是这些势力支撑起了整个太虚仙宫,说是家族把持着太虚仙宫的话语权也不为过。 这些家族的话事人皆在太虚仙宫手握重权,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太虚仙宫都会抖三抖的存在? 动用弑神枪将人送到云梦泽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能让他们甘愿付出代价也要送过来,借用灵梦穹宇修行的家族子弟,哪一个不是有着超然地位的存在? 这不,一收到云梦泽被攻破,灵梦穹宇被抢走的消息,那些大人物们立马开始准备动用弑神枪撕裂空间,委托薛长林这位仙人亲自出马,将那几位公子小姐给完完整整的带回太虚仙宫。 “唉!”薛长林着实不想为了这事跟任如玉杠上,可一想到那些大人物的许诺,他终究还是没能顶住诱惑,谁让他们给的实在太多。 再次拱手,薛长林放低了姿态:“道友,那几位仙宫弟子道行着实低微,哪怕上了战场,也无法对道友造成半点威胁,让贫道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实则是这几位仙宫弟子皆有着不俗身份。” “这样,道友开个价,贫道做主,无论是宝材亦或是法宝丹药,只要能让贫道带走他们,贫道愿将其赎回。” 薛长林的声音很大,他倒也没有故弄玄虚遮遮掩掩,直接就将事摆在明面上。如此一看,这家伙却也聪明,知道不管怎么遮掩,对方肯定能够猜到事实的一二,与其拉拉扯扯,还不如把事挑明了。 下方,苍冥立于凶禽之上,忍不住对着薛长林深深一拜,语气急切的恳求道:“前辈,还请将灵梦穹宇夺回,此物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奈何薛长林压根不理会他,摆摆手,一名渡劫境的太虚仙宫修士爆发出自身气息,渡劫第七境的道蕴直接将苍冥给往下方摁了又摁。 “聒噪!” 承受着这股威压,哪怕苍冥同为渡劫境,可第一境终究无法与第七境抗衡,只得咬牙不语,缓缓低下了脑袋。 “想屁吃,灵梦穹宇这等宝贝确实不应落入他人手中,可现在都被人给抢了,你说夺回来人家就会还给你?”心中腹诽着,薛长林嘴角抽了抽,保持着微笑,等待着任如玉的狮子大开口。 他这一次的任务是将那几位小祖宗给接回去,人在对方手里,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薛长林现在都还心里没底,要是再加一个灵梦穹宇,鬼知道对方能开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条件来。 事实上,薛长林此次任务主要是赎人,其次是将云梦泽化神之上的修士带回去,虽然道行低了些,却也算得上是一股不小的战力,到时往战场上一丢,多少也能起到些作用。 而任如玉这边听到薛长林的说法,心里边多少也有了点数,一时间任如玉也有些摸不准,只得把萧何给叫了过来。 “萧何,你怎么看?” 任如玉望着萧何,用征求意见的语气问道,可见这位阵道仙人着实没什么架子,那般的随和。 第六十六章 把猫还我 别说,萧何脑子确实好使,这不,留着那几个小家伙没杀,真能换回不少好东西。 一肚子坏水的萧何得到任如玉的应允后,就这么站在舰首跟薛长林掰扯了起来,两人就跟菜市场买菜一样,争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一个把价钱往上抬,一个把价钱往下压。 另一边,君尚缩在角落之中,心里边也是颇为恼火,哭鼻子?不不不,他君尚怎么说也是天宫神只,哪怕丧失了神性,纯以人性那也说得上坚强二字,不就是神权被封了嘛,多大点事? 他不过是做给这些人看,同时也做个样子给老师看罢了,真以为太阴娘娘不能通过神权传音就无法给他报信了? 君尚维持着又怂又怕的表情,抱着白猫,没人能知道他心里是怎样一个想法。 李长空非要重新赋予他人性,可李长空不知道的是,人性其实很是复杂,远非他这等孤傲高冷的剑仙能够琢磨得透,就比如君尚,该配合表演的时候,他演得就跟真的一样。 最逼真的演技往往都是沉浸其中,真实上演,很显然君尚做到了,而且还是满分。 此刻,君尚直挺挺打了个哆嗦,浑身气息不断上涨,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突破到了元婴境,把眯着眼睛正准备打盹的白猫给惊得挣脱开来,后退好几步,小眼睛不可思议的瞪着君尚,跟见了鬼似的。 突破元婴就这么随便的吗,一点预兆都没有,也没感觉到他体内法力冲击壁垒的动静,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突破了? 还真是,太玄经被君尚催动过一次之后,不用君尚运转,它就这么自行汲取天地灵气,不间断的帮助君尚提升修为,可以说君尚只需要找个地方躺着,修为都会自然而然的上涨。 再加上君尚不受三劫,没有瓶颈,完全可以躺成仙人,乃至圣人,这才是真正的躺赢。 可君尚最后悔的就是催动了太玄经,以至于触碰到暗雷,被道祖给阴了一把,神权被封了个结实,想要打破封印可谓是难如登天,而且随着他的修为不断提高,封印的强度也会不断提高,完完全全阻断了君尚与神权的连接。 君尚心里其实很清楚,道祖想要直接出手封印真武,天道肯定不会阻拦,反而很欢迎他亲自出手,而他若是这么做,等于破坏了规则,执棋者亲自下场,就给了天道一次出手的机会,谁知道天道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向人族发难。 道祖只能借李长空的手,把做了手脚的太玄经传给君尚,让君尚自己完成对神权的封印。自行运转的太玄经即是对君尚的一种补偿,也是不断强化封印的一种手段。 想来在道祖的推算中,真武等同于人族的克星,君尚却不是,而让君尚参战其实并不是李长空的主意,而是道祖对天道的妥协,很显然,在君尚身上,这两位又另外开了一局。 君尚自是不知道道祖与天道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他只知道自己被老师坑了,换作以前,突破到元婴境界他或许还能高兴一下,现在他则是阴沉着脸,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修为提升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些,这也就等于说打破封印的难度变得越来越高。 人皇这边应当是不会要了他的小命,也对,他要是死了,神权自行回归天宫,天道老板只需要再塑造一位新的真武便是。 “如此看来,我的重心应当放在炼体方面。”君尚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抹去心中繁杂的思绪,君尚露出一个诧异又茫然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白猫,语气呆呆的嘟囔道:“啊!元婴了?” “砰!” 白猫炸散成一团云雾,萧潇从云雾中走出,没好气的白了君尚一眼:“天神就是天神,突破还真就跟喝水没啥区别。” 君尚瞅着她,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猫呢?我的猫哪去了?” “死了。” “我靠!”君尚蹭的一下起身扑了过去,措不及防之下,萧潇直接被君尚扑倒,被摁在地上掐着脖子:“臭女人,你还我猫命来!” 被掐住脖子,萧潇眉头一挑,一个翻身反而将君尚给压在身下,仅用一只纤纤玉手就把他给摁了下去动弹不得,那力道,竟是比用神力淬炼多次身躯的君尚还要大上数倍。 她嘴角上扬,居高临下的瞅着君尚揶揄道:“你还挺关心你的猫。” “呸!” 君尚冷笑,毫不客气的怼道:“在我看来,那只猫比你们这些人有良心得多。” 萧潇眉眼弯弯,嘴角含笑,手上的动作却很是麻利,抽出一条淡金色绳子,把君尚给捆了个结实,这一次君尚已然没法再动用神力挣脱,全身修为瞬间被封了个结实。 “老实点,别逼我揍你一顿!”萧潇单手拎起君尚把他往角落里一放,双手环胸,戏谑的望着对她怒目而视的君尚笑道:“你的猫没死,至于它会不会回来找你,谁知道呢,也许早就溜走了。” 君尚闻言沉默了下来,确实,他跟白猫也没什么过命交情,也不过是一起吃过鱼干,一起摆过摊,一起进过局子,一起遭过难。 那时候还以为死定了,所以给了白猫一笔分手费,大家好聚好散,这会白猫说不准已经离开了云梦泽,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享受生活去了。 “唉!也罢,若这女人没骗我,它若是还活着,最好躲得远远的,免得无缘无故死在人族内战之中。” 君尚如此想着,也不理会萧潇那调侃的语气,转动脖子开始打量四周。 战舰很大,难以想象他们是如何将其炼制出来的,更难以想象到底用了多少玄金,那玩意可不好弄,炼器时只需要添加一小块,便能炼出一件不错的下品或中品法宝,如此庞大的战舰,所使用的玄金堪称豪无人性,人皇果真富得流油。 战舰之上,清一色的化神境将士身着银甲身姿笔挺,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想来应当是人皇麾下的精锐,这么一股强横的力量跑来云梦泽显然不正常,估计只是顺手过来处理一下,他们的目的地应当在……东土边境! 君尚脑中思绪万千,一点点捋着思路,很快便摸清了个大概。 东土与南疆隔着整个中洲,按理说南疆妖族不可能跨过整个中洲而不被东土这边察觉,要知道人皇也是派了不少高手进入中洲抢地盘,己方势力之间的争斗基本都发生在中洲。 如果不是跨过中洲到达东土,那么南疆妖族想要避过人皇的眼线,悄悄摸进东土,要么走海域,从南海横穿西海又或是北海,直达东海海域,绕整个玄宇天地半圈摸到东土北部。 “不对,南疆妖族来得异常突兀,从海域过来,一路横行不可能做到掩人耳目。”君尚暗暗思忖着,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西漠,古战场!” “对了,差点忘了那片无垠沙漠,以妖族强横的体魄,横穿那片古战场完全不成问题。” “说不得太玄山边境守军之中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把那群家伙给放了进来。” “有意思,老师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不阻拦,呵!”君尚心中冷笑,心里边对李长空的尊敬一点一点被消磨掉,他不得不用恶意的眼光去看待自己这位恩师。 边境镇守者,镇守什么?古战场的冤魂吗? 就算如此,妖族入侵东土,一路上不知屠戮多少人族,你竟然连个屁都不放,我被迫放了把火,你就迫不及待的封了我的神权。 果然是人族的劣根性,对外我唯唯诺诺,对内我重拳出击。 君尚这么想着,视线中突然出现一群身高丈余,身材无比健壮的粗狂汉子,他们皮肤偏黑,全身肌肉鼓胀,赤裸着上身,身上那一道道伤疤证明了他们曾身经百战。 这群家伙就穿着一条用兽皮缝制的大裤衩,乌黑的短发很是精神,大鼻子大眼睛,看起来除了身材之外,基本跟人族差不多,可他们却并非人族。 “蛮族?” 君尚一愣,有些搞不懂东土怎么出现了蛮族,还出现在战舰之上。 眼前这群蛮族人数只有八个,实力还颇为不俗,光是缭绕在身周的淡淡血气,便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蛮族原本栖居在西漠,也就是曾经的西野,一直以来都与妖族是死敌,两族向来不合。 在蛮族眼中,妖族是大自然赠予他们的猎物,他们将妖族视为食物,每天的娱乐活动便是狩猎在西野游荡的妖族。 远古年间,妖族遍布整片天地,无论是西野、东土乃至北域,皆分布着许许多多的妖族,在生灵基数上,妖族占据着整片天地的一半以上,可见当年妖族有多么强盛。 那时候南疆是妖族的圣地,东土则是妖族的牧场,人族是妖族圈养的绵羊。 北域太过寒冷,除了一些比较特别的族群之外,少有妖族愿意踏足,而在西野之地,它们却只能被蛮族摁着打。 对于妖族而言,蛮族可谓是它们的克星,妖族体魄强横,蛮族比它们还要强横,妖族有天生的血脉秘术,蛮族有着天生神通,同样比妖族强横。 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加之西野大部分都是草原山丘地带,无法埋伏,无法躲藏,蛮族两条腿狂奔比你一对翅膀飞得还要快,没点本事你跑都跑不掉。 两族之间的恩怨一点都不比妖族与人族少,这也就导致了人族与蛮族天然处在同一战线,毕竟两族都秉持着只要不是人形,基本都能吃的共同理念。 人、妖、蛮三族经常混战,其实是就是人族联合蛮族一起跟妖族约架,案发地点就处在西漠那一角区域,被后世子孙称之为古战场。 第六十七章 终究还是成了弃子 君尚曾按耐不住好奇心去瞅了一眼,当然他并没有深入,毕竟那里挺邪门的,但凡脑子没点毛病谁会往里走。 太虚能跟妖族勾勾搭搭,人皇自然也能和蛮族称兄道弟,想想也没多大点事,蛮族能出现在这好像也并不奇怪了。 让君尚好奇的是蛮族那比妖族还要强横的体魄到底是怎么修炼出来的,他们难不成也有着高深的炼体法门不成? 可这群铁憨憨脑子出了名的不灵光,能让他们有实力暴打妖族的炼体法门必然高深莫测,他们真的能看懂? 君尚下意识的想抬手摸摸下巴,可惜他双手和身体一块被捆得死死的,只得微微低头沉思。神魂之道他是不可能继续走下去的,修为越高,封印强度就越高,他这会巴不得自己的修为不进反退,最好元婴破灭金丹崩陨,彻底绝了神魂修行的可能。 现如今一股力量掌控着他的元婴,跟自动挂机一般不间断的替他运行太玄经,君尚是想停都停不下来。换做他人有这等待遇,怕是做梦都会笑醒,可放在君尚身上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是神权不香了还是工资发少了? 找个好地方往那一趟,轻轻松松的拿着保底工资就能舒坦的过小日子,没事谁会闲得慌,偏要去外边折腾,他一开局就已经满级了好吧,都天宫二把手了,他还需要追求什么玩意? 自家老板都没嫌弃他只拿工资不做事,你说你当挂名老师的没事瞎折腾什么,你在天宫又没根毛的股份,操那份心干啥? 是了,后边还有个道祖在搞事。 君尚无奈,心里边暗暗盘算着去哪找适合自己的炼体功法,眼睛时不时往蛮族那边瞄,颇有种逮到一只肥羊的意味。 舰首,萧何与薛长林还在掰扯,吵得哪叫一个脸红脖子粗,光看两人那面目狰狞口吐芬芳的模样,距离真正的骂战估计也就差一句问候对方家中女性的话语了。 角落处,一众蛮族汉子听着耳边逼逼叨叨的吵闹声,一个个表情茫然,搞不懂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站在最前方的两人对视一眼,那眼神似是在询问:“你知道他们说啥不?” “不知道啊,没听明白。” 左边那人显然是这群蛮族汉子之中的话事人,他扭头瞅了身后的族人一眼,瞧见他们一脸懵逼的模样,顿时打消了询问他们的念头。 他们是过来打架的,听皇城哪群老头子说,到了云梦泽就能吃自助餐,他们现在明明已经到了,怎么还不开饭,为了大吃一顿他们可都是空着肚子过来的。 “哥……哥?哎?哎!” 右边那人碰了碰左边那人的胳膊,刻意压着声音,可他嗓门实在太大,即便压着声音,附近的人也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干啥?” 左边那人斜眼看他,一点面子都不给的瞪眼道:“我肚子也饿,再等等,等他们吵完了咱就去吃饭。“ “不是!”右边那人摇头,而后补充道:“饭当然要吃,外边好多猎物,等会抓几头烤着吃。” “哥,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咱,后脑勺凉凉的。” 说着,他抬起比常人大腿还要粗的胳膊,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我好像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啪!” 右边那人直接给他后脑勺来了一记,瞪着眼说道:“动脑子的事跟咱有啥关系,你管他做甚,你那一身力气是当摆设的吗?” “谁招惹咱,你一巴掌拍死不就得了?” 左边那人噢了一声,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哥你说得都对!” 君尚无语,旁边距离比较近的将士们也很无语,修士们把蛮族形容成铁憨憨还真没错,这群家伙真就是典型的肌肉发达头脑简单,连个心眼都没有,难怪伐天时谁家地盘都没事,就他们西野苍穹被捅出了个窟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舰首掰扯的两人吵得口干舌燥,终于是谈好了价钱,正在商量着一手交人一手交货的细则。 在薛长林掏出一块散发着氤氲光芒的玉石捏碎后,天空再次裂开一道口子,一个个储物袋从那个空间通道中掉落,被薛长林用法力托住往战舰这边送。 这种时候,自是不可能让不明物体太过靠近战舰,于是有几名剑阁弟子飞出,将那些储物袋都给接了过来,一个一个仔细的检查,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这才飞回战舰,将储物袋放在了舰首之上。 “少主,货没问题。”一名剑阁弟子凑到萧何身边小声说道。 “嗯,本城主就喜欢守信用的人,你要是真敢耍什么小聪明,别怀疑,本城主真敢撕票。”萧何满意的点头,怎么看都像是土匪绑票。 “你我双方虽然敌对,但那皆因立场不同罢了,贫道向来信守承诺,不屑于做那些蝇营狗苟之事。” 薛长林神色傲然,仿佛那十多二十个塞满宝材的储物袋对他而言一文不值,事实的确如此,宝材又不是他的,他才不会心疼。 好处拿到了,萧何得到任如玉应允后,喊了几个人把后边被捆成粽子的几人给拎了过来,有一个剑阁弟子没注意看,差点把君尚也给拎了过去,还好被萧潇给拦住了。 人被送回来,薛长林赶忙让人给他们松绑,而后一个一个的点名确认,还好,人都在,胳膊腿也完好。 验过货后,薛长林一刻也不想多待,先是安排这群小祖宗穿过空间通道返回太虚仙宫,而后薛长林望向苍冥,原本温和带笑的表情冷了下来:“云梦泽化神境及以上的人或妖,随我返回太虚仙宫。” 苍冥脸色很不好看,他阴沉着脸,知道云梦泽已经完了,之所以太虚仙宫还为他们仙门高层保留一条退路,那也不过是看他们还有些作用罢了。 真想拯救他们,为何不干脆把所有云梦泽弟子都带走,偏偏只挑中了化神境以上? 很显然,在薛长林说出这句话时,一众云梦泽的人啊妖啊,心都是拔凉拔凉的,特别是还未到化神境的云梦泽弟子,他们不可置信的望向体表氤氲仙光的薛长林,又扭头看向自家掌教苍冥,表情皆带着浓浓的惊惧与乞求。 可以想象,一旦云梦泽化神境以上的高端战力都被带走,他们这些道行低微的弟子将要面对的,是人皇一方的全面碾压,只要是云梦泽弟子就绝对逃不过接下来的清算。 云梦泽阵营中一阵哗然,修士错愕,妖魔哀鸣。 听着自家仙门弟子乱七八糟的呼喊与嘀咕,苍冥只觉得胸口闷得慌,一口老血直接就喷了出来,心痛到难以呼吸。 云梦泽可是仙门百家排名前列的仙门,底蕴雄厚,高手众多,一直以来他们可都是紧随太虚仙宫的脚步,遵从太虚仙宫的法令。 这一次突袭城池,一方面是让弟子们宣泄对人皇一方的不满,另一方面也是站在太虚仙宫的角度,给人皇一记耳光。 现在好了,抽了一记耳光,结果却是赔上了整个仙门,连镇宗灵宝灵梦穹宇都给赔进去了,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没了灵梦穹宇的云梦泽对太虚仙宫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价值,唯一的价值就是他们还有百来个化神境,虽然太虚仙宫也瞧不上,可炮灰嘛,谁会嫌多。 苍冥捂着胸口惨笑出声,笑声悲凉,夹带着不甘与悔恨。 薛长林冷冷的看着他,似是有些不耐,故而再次开口说道:“怎么?尔等不愿随我离去?” 对方是仙人,哪怕苍冥心里边再愤恨,也只能默默咽到肚子里,强忍着那股怒意,他苦笑一声,对着薛长林拱手行礼:“晚辈就不随着一块去了,不过其他人是否愿意,自是由他们自己决定。” 说着,他转身朝着身后的一众长老和弟子高声喊道:“都没听见上仙的话吗?” “化神境乃至以上,想跟随上仙前往太虚仙宫的,你们自行离去便是,云梦泽已经无法庇护尔等,修行不易,莫要白白送了性命!” 第六十八章 终是凡人承劫难 “那么,贫道这便告辞了,劫起命如草芥,还望道友珍重!” 薛长林对着任如玉拱拱手,微笑着作了个揖,而后背负双手御空而起,没入了那被撕开的空间通道之中。 待到那个口子缓缓闭合,仅剩下云梦泽一众良莠不齐的仙门弟子,以及横于苍穹,万里迢迢赶来的皇城精锐。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云梦泽这边,苍冥看着不肯离去,依旧追随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个长老,表情很是复杂,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不悦,也可能两者皆有。 他其实很清楚,丢了灵梦穹宇,即便他抛下整个云梦泽去了太虚仙宫,下场基本也是死路一条,两位老祖绝对会活剐了他。 横竖都是死,苍冥最终还是决定让自己死得壮烈一些,留下来是最好的选择。 他转过身,望着庞大且气势磅礴的战舰,眸子中仿佛燃烧起了火焰,不紧不慢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长剑,就这么抬起,剑尖遥遥指着立于舰首的任如玉与萧何,声音传遍四周:“我等无路可退,唯有死战到底。” “云梦泽众弟子,诸位长老,举起尔等手中兵刃,燃尽最后一滴热血,杀!!!” “嘁!!” 一声声啼鸣划破长空,十分嘹亮,云梦泽一众两两一组,身上腾起一道红芒,速度快得惊人,皆悍不畏死的朝着战舰扑去,有种即便明知是火,飞蛾也要拼命往前扑的意味。 君尚看得真切,却也不做任何评价,人族内斗已经成了传统,有句话说的很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天地间本就没有善恶,万事万物,也没有对错之分,如何定义善恶取决于生灵对善恶二字的判断,如何定义对错,同样取决于生灵对对错二字的理解。 成王败寇,我比你强,你死了,那我就是对的。 说实话,君尚并不想去思考什么人情世故,他定义善恶对错的方式其实特别简单,只要你身怀业障,那你就只能是恶人。 舰首,任如玉冷眼望着铺天盖地冲杀过来的修士与妖魔,表情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他微微抬起手,语气依旧是那般的温和:“众将士听令!” “喝!” 上万将士齐齐呼喝,气势滔天,战意高昂。 “开始清洗,不留活口!” “咻咻咻!” 整整一万化神境将士飞身掠去,手持长枪居高临下,朝着扑来的云梦泽大军杀去,双方在半空猛烈碰撞,刹那间鲜血如同倾盘大雨,随着残破的尸体不断往下倾泻。 “轰隆隆!” 一连串的轰鸣声在空中炸响,各种术法剧烈碰撞,在这片高空战场上,火浪滚滚,水龙咆哮,不时有剑光闪动,就跟绞肉机似的,不断有生命在瞬间凋零。 战舰上,那几个蛮族汉子兴奋的猛锤胸膛,得到任如玉的应允后,他们一个个从战舰上跳了下去,避开云梦泽修士,专门挑那些体型庞大的妖魔当头就是一拳。 他们是天生的战士,一个个力大无穷,爆发起来无人能挡,元婴境的妖魔压根抵不住他们一拳,哪怕是化神境的妖魔,也只能被他们摁着打。 场面无比血腥,简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云梦泽的颓势,从一开始便贯彻到最后。 战舰之上此时显得很是空旷,任如玉缓步走到君尚跟前,望着一脸平静,仿佛对下方那场屠杀没有半点兴趣的君尚,他手指微动,捆住君尚的淡金色绳索直接滑落了下来。 他望着君尚,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想,眼神平淡无波,语气依旧是那么温和:“一个人族小子,竟成了天宫神只。” 君尚瞥了他一眼,坐在角落中揉了揉手腕与腰身,声音不咸不淡的说道:“没办法,人族没我的活路,只能倚仗老天爷赏饭吃。” 这话让任如玉不禁皱了皱眉头,显然是听出了君尚对东土,亦或是人族的讽刺。 不过他并没有发怒,也有可能是他向来就这般儒雅,并不喜怒。 两人根本没有扯下去的心思,君尚也没有半点尊敬这位仙人的模样,任如玉一抬手,一杆银枪出现在他的手中,被他直接抛给了君尚。 “你毁了灵武城,按理说应当将你就地正法……” 话还没说完,君尚突然笑出了声,手掌抚摸着手中的银枪,表情说不出的古怪:“行了,少昊可不敢杀我,只有我活着,人族才能这般有恃无恐。” 任如玉眉头一皱,这小子竟敢直呼陛下名讳,简直放肆。 不过他也没工夫跟他瞎扯,沉默了会,任如玉还是把人皇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陛下口谕,天宫真武毁我城池,焚我子民,理应斩其身躯,灭其神魂。” “念其为天宫正神,长空之徒,故而免去死罪,令其扫荡东土妖魔,效仿人族先贤护我人族安宁,将功补过,以慰灵渊城将士在天之灵!” “嘿!打的好算盘!”君尚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说道:“就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拿什么去给你扫荡妖魔?” 任如玉面色不变,语气平淡且依旧温和:“人族内战已至,大劫将临,陛下需要各方高手齐聚边境,共伐太虚。” “东土南部凡人众多,没了高手坐镇,妖魔一旦作乱,凡人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唰的一下,君尚震惊的抬头望向任如玉,眸子中充斥着不敢置信,他嘴唇颤抖,牙齿咬得咯吱响:“你们,竟真做得出来!!” 他的怒火熊熊燃烧,若不是神权被封,只怕业火早就蔓延到千里之外:“调走各方高手,放任妖魔屠戮凡人,用凡人的命去填那如同汪洋般的劫运,还真是打的一个好算盘!” 是,君尚承认自己对人族缺少归属感,出行时都会避开凡人村落,本着只要自己看不到,就没必要去干涉的想法,对凡人不管不顾。 说他冷血也好,说他无情也罢,他只知道就算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他们生存在东土,而东土由二圣坐镇,问题出现在人族内部,他一个天宫神只根本解决不了。 很多时候你一次仗义出手,非但不是救了他们,也有可能是害了他们,妖魔之所以横行本就是各家仙门有意为之,东土已经成了一个脓疮,从上到下烂到了骨子里。 你看看,你看看! 少昊,太虚,人族圣人啊,他们可是人族的圣人! 平时不理会凡人死活,师兄弟俩斗得个你来我往,不亦乐乎。大劫将临,他们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怎么才能让手底下的修士少死一些,为此不惜放任妖魔屠杀凡人,让东土的凡人替他们承受一部分劫运。 君尚眼中怒火汹涌,死死瞪着任如玉,脸上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嘲讽:“人皇,圣人,呵,他也配?” “啪!” 君尚只觉得脸颊一痛,整个人倒飞了出去,狠狠撞在由玄金铸成的桅杆上,而后又重重砸在战舰甲板,一口鲜血就这么吐了出来。 任如玉缓缓将手背在身后,脸上依旧挂着平淡的神色,仿佛刚刚也就拍飞了只苍蝇。 他语气温和的说道:“这是人族需要承担的劫难,无人可以幸免,只要人皇陛下一统东土,到时整个东土将不会有妖族的身影。” “所以那些凡人就该替你们去死,对吧?”君尚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手中依旧握着的长枪,跟丢垃圾一般随手扔到一旁,也不再瞪着任如玉,转过身走向战舰边缘。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我还能说什么,你们自己亲手葬送人族的未来,最后护佑凡人的,却是来自天宫的神只,呵,真可笑!” 君尚抹去嘴角血迹,毫不犹豫的纵身从战舰上跳了下去,他的身影极速下坠,在即将落地的瞬间,他浑身法力汹涌,身体稳稳悬浮在距离地面的半丈之上,见此,君尚不禁扭头望向身后,仿佛隔着空间,看到了一个正在注视着他的出尘剑仙。 “果然,我的元婴,已经不再属于我。” 君尚轻声呢喃,一滴滴鲜血从空中飘落,跟倾盘大雨一般打湿了他全身,将他染成了血人。 空中还在激斗,云梦泽的修士与妖魔这个鸡蛋还在奋不顾身的撞击那块坚硬的石头,不时有修士的尸体砸落,也有妖魔那庞大的躯体轰然倒下。 不过这一切都与君尚无关,他抹了把脸,自顾自的朝着远处走去,离开这个如同地狱般的战场。 没人拦他,也没人要求他一定要遵从人皇的旨令,很显然这话并非人皇本意,而是出自李长空之口。 “这是要我做出选择?” 君尚双眸泛着冷咧的寒光,这种步步紧逼,把他当玩偶摆弄的滋味是真不好受,以前有天道给他撑腰,君尚只需要躺好就行,修为是高是低差别都不大,反正他掌有神权,这已经是天地间最强的力量之一了。 可如今道祖算计,李长空亲自封了他的神权,天道竟不做任何表示,估计天道也有着某种想法,说不得君尚已经被抛弃了,就等着他被妖魔或者其他修士撕碎,坐等神权回归天道。 君尚这么想着,心中涌出了一股对李长空、道祖乃至天道的恶意,清楚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生,或者死。 显然君尚还没活够,并不是那么的想不开,诞生在这片天地间不容易,能活着谁想死? 可活也有着不同的活法,区别在于你是要跪着还是要站着。 君尚深吸一口气,他的倔强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老师,你不是想让我多一些人性吗?” “那你就好好看清楚了,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人性!” 第六十九章 被开除,被盗号 “嗷!” 苍狼咆哮,森冷的目光死死注视前方,张开的大嘴满是利齿,唾沫混合着血水不断往地面滴落,那从喉咙中发出的低吼声,足可证明其杀意之浓厚。 它的脑袋凹下去了一块,虽说未见鲜血汩汩,却也能看出头骨应当已经裂开,就连它那锋利且尖锐的獠牙都被打断了一截,不断颤抖的右后足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显然这头苍狼方才必然遭了罪。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名衣衫褴褛满脸尘灰的少年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喘着粗气,双手指关节皮开肉绽,一看就知道是猛锤硬物锤出来的。 少年看起来颇为狼狈,可那比苍狼还要凶上几分的眸子却十分明亮,面对着四足落地还要比他高上一头的苍狼,少年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扬起拳头便是一顿狠砸。 一人一狼顿时扭打在一块,在这树林中不大不小的空地上左右翻滚,一时间狼嚎与少年的低喝交织在一起,这其中还夹杂着拳头砸在肉体上的砰砰声。 少年自然就是君尚,他离开那片战场后,已经在云梦泽地界内晃悠了十来日,见到妖魔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厮杀,也不知道是不是单纯就为了发泄心中糟糕的情绪。 没了神权,君尚彻底成了一个普通的修士,关键他元婴还被人给盗号了,人家不仅盗了号,还修改了绑定,随时随地可以进行异地登陆。 元婴境的法力倒是还能自由运用,人家摆明了就是懒得改密码,让君尚从一个归属者直接成为了使用者,你不服都不行。 可能是赌气吧,也可能是担心动用法力会导致元婴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加快,总之为了最大程度的限制自我修行速度,君尚愣是把自己的元婴打入了冷宫,全靠着肉身与妖魔搏杀。 这些日子君尚漫无目的的晃悠,也不管碰到的妖魔有没有祸害凡人,只要对方体内的业障足够深厚,君尚是撸起袖子上去便是一通王八拳,凭着那一股莽劲,愣是把体型庞大的妖魔给活活打死了几头。 “砰砰砰!” 君尚一手摁住苍狼的下颌不让它咬下来,就这么跨坐在苍狼的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砸在它的脑袋上,再坚韧的狼皮终于还是承受不住,爆出了一阵阵血雾。 君尚一刻也不停,拳头一下重过一下,打得苍狼不住悲鸣,身体随着拳头落下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的抽动着,直至彻底没了气息。 连砸数十拳,察觉到妖魔没了动静之后,君尚这才停下了拳头,一个翻身躺在苍狼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徒手搏杀妖魔着实费了好一阵功夫,哪怕是常年用神力蕴养的体魄也有些遭不住,体力消耗太大,以至于君尚都感觉浑身几近脱力。 “呼!” 缓了好一阵,君尚这才恢复了些力气,他爬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一把抓起苍狼的后肢,就这么朝着树林的一侧走去,苍狼被拖着在地面上滑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那失去光彩的双目还残留着死前的绝望。 君尚走了好一会,不多时眼前视野开阔起来,耳边响起哗哗流水声,抬眼望去,那是一条从树林中流淌而过的溪流,不大,也就两丈宽,水位很浅,可以清晰的看见溪底的大小石头。 溪水中几尾游鱼摇晃着鱼尾四处穿行,在君尚拖着苍狼踏进溪水中后,游鱼迅速远离,逃也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浅浅的溪水恰好漫过君尚的膝盖,他将苍狼拖进溪水中,只留一半挂在岸边的大石头上,而后掏出一把十分普通的短刀开始将其开膛破肚。 说来也挺有意思,前些天君尚路过一个村子,顺手将一头闯入村子行凶的妖魔打跑了,村民们自是对君尚感恩戴德,君尚从村民手中讨来了一把短刀和一些较为寻常的盐巴香料,就一头扎进了林中。 寻了个靠水的地方一呆就是几日,为了干掉这头苍狼,他已经在这片树林中蹲了好长时间。 忙活了许久,直到天色开始昏暗,太阳星开始暗淡,太阴星隐约出现轮毂,君尚这才将苍狼抽筋扒皮,用一根手臂粗细的小树穿着架在火上烤。 他坐在篝火边,听着干枯树枝焚烧的噼啪声以及树林中的虫鸣声,目光不由得有些出神,孤独的身影被火光不断拉长,仿佛被这片天地给抛弃了一般。 云梦泽覆灭得异常迅速,除了部分逃掉的小鱼小虾,基本都已经被清洗干净,山门宝库也被搬了个干净,原本仙门所在的位置,已经成了废墟,也许还能留下些许痕迹,证明曾经有一个实力颇为雄厚的宗门存在于此。 它的覆灭让许多小宗门以及家族看到了机会,一个个都想着替代云梦泽,成为这片地界新的主人,可人皇的一旨法令,打破了他们那虚妄的幻想。 云梦泽今后,不再有仙门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建成与将要建成的城池,东土南部也正式有了名号:天朝。 是的,我们的人皇陛下又借用了那位大人手稿中的某个国度名称,将东土南部数十仙门,诺大疆域统合在一块,形成一个整体,准备对虎视眈眈的北部疆域进行征伐。 云梦泽的动乱对他而言是一个契机,给了他一个借口对各个仙门进行强制干涉,云梦泽去仙门化是一个尝试,按照这位人皇的霸道程度,绝对只会是一个开始。 遗憾的是,人皇对待凡人的态度依旧是弃九保一,只留下火种,其他的任其自生自灭,哪怕妖魔横行他也是充耳不闻,全用来填那深不见底的劫运。 可以预料,太虚那边估计也是同样的操作,不得不说这师兄弟俩是真的狠,这段时间君尚已经看到过好几个凡人村落成了废墟,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妖魔破坏过的痕迹。 这还只是云梦泽的一小片区域,天朝有着数十个仙门地界,大劫期间会有多少凡人枉死,君尚是想都不敢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君尚受到了太大的打击,亦或者是神权被分割封印后,他沉寂许久的人性逐渐复苏,君尚望着那些变成废墟的村落都心生不忍,而后便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 他不知道李长空到底想让他怎么样,也不知道为何他能眼睁睁的看着凡人被妖魔屠戮,强行赋予自己人性,那李长空自己的人性呢,去哪了? 深吸一口气,君尚将复杂的心绪抛开,用短刀切下一块块色泽金黄的狼肉,撒上些许调料便吃了起来。 想这些还不如多提升提升肉身实力,他君尚还就不信了,不用法力,没了神力,没了神权,他君尚难不成就活不下去? 瞧不起谁呢这是,真当他堂堂真武神君,只能抱着天道老板的大腿混口饭吃? 算计是吧?谋划是吧?布局是吧? 等着,待到我登临九天之际,那破棋盘我直接给你掀了! 当然,想法还是挺美好的,现实还是那么残酷,摆在君尚面前的最大难题是……除了用神力锤炼体魄,他压根不懂得如何炼体。 这就很尴尬了,就跟洞房花烛夜,放下狠话今晚我定要大战三百回合,结果该怎么大战你都不会,多丢人。 在玄宇天地,炼体之法不少,能炼出个门道的法门却极为稀少,哪怕知道那法门在谁手里,关键是人家也不可能传给你。 “喵呜!” 胡思乱想间,林子里突然蹿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也不顾君尚同不同意,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上前,一口便将君尚面前切成小片的烤肉给叼起来吃。 起初君尚眼中还闪过一抹惊喜,可一想到此猫非彼猫,君尚眼中的惊喜顿时消散,转而变成了拒人千里的冷漠。 他放下手中的短刀,歪过头瞅着这只熟悉又陌生的白猫,语气十分冷淡:“你来做甚,我已经够倒霉了,莫不是还不肯放过我?” 白猫把嘴里的烤肉咽了下去,舒服得眯起了眼,小嘴吧唧几下,粉嫩的小舌头俏皮的舔了舔沾到嘴边毛发的油渍,抬头对着君尚就是一顿喵喵喵:“把你的猫弄死了,赔你一只便是。” “它果然死了!!” 君尚一把将白猫摁在地上,表情阴沉得可怕:“我就说我送给它的储物袋怎么会在你身上,你果然杀了它,它就只是一只普通的白猫,没招你没惹你,你竟也下得了手,你个恶毒的女人!” 白猫被摁着,四只小爪爪顺势就这么一摊,一副“来,你把我掐死得了,动手吧!”的模样,就连小脑袋都扭到了一边,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 见它如此,君尚咬了咬牙,愤恨的抓起它朝着树林丢去,语气依旧那般的冷淡:“你走吧!我打不过你。” 砰的一声,白猫还未落地,在半空便炸散成云雾,化为了萧潇的模样,她莲步款款,修长玉腿起落间,还带着几分白猫那优雅的韵味。 一身轻纱白裙衬得她清纯可人,满头青丝成云鬓,玉足踏着月白靴,眉目如画眸含笑,纤腰轻摆动心弦。 她缓步来到君尚身旁,这幅打扮的她,好似一朵刚刚绽开的白莲,任谁也不相信她已经是一名快奔三的老阿姨。 萧潇拢了拢裙摆,就挨着君尚坐下,手肘碰了碰君尚,随手将腰间比较普通的储物袋取下递给他:“呐,物归原主。” 君尚虚着眼斜斜看去,表情说不出的嫌弃,屁股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与这个女人拉开安全距离,声音依旧很是冷淡:“陷害之仇,杀猫之恨,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将它夺回。”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也不瞧瞧你而今是何模样,那里,对,就那里,屁股蛋都快露出来了,还犟!” 萧潇十分干脆的抬手指着君尚的屁股,衣服上有一道抓痕,将黑色衣袍给撕开了个口子,火光闪动间,隐约可以看到君尚的屁股上已经结痂的几道伤口。 第七十章 别,别脱我衣服 君尚下意识的拉了拉破破烂烂的衣摆,神色微囧,故作镇定:“你若无事还请离去,我喜欢这般,不用你来指手画脚。” 萧潇闻言美目泛冷,甜美清纯的气质说变就变,此刻的她如同一名高高在上的女王,高冷而霸道。她身型一动,竟一把抓住君尚的脖子将他往不远处的溪流丢了过去,只听扑通一声,而后便是君尚气急败坏的大骂。 “臭女人,你要做甚!!” “治不了你了还?”萧潇冷着脸,身型掠过溪水来到刚从浅水中爬起来的君尚身边,一手将君尚又摁了回去:“给我洗干净!” 君尚措不及防呛了几口水,恼怒的挣扎起身,扬起拳头便朝着萧潇砸去。 此刻的萧潇自是不同以往,神魂融合后,其肉身力量极其惊人,当年横扫东土无敌手,战斗经验和应变能力与生俱来,面对一个失去神权的君尚,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抬手隔开君尚的拳头,玉手掠过时,顺便就把君尚脏兮兮的衣袖给扯了下来。君尚另一只手握拳砸来,萧潇如法炮制,直接扯掉了君尚两只手的衣袖。 在君尚转身抬腿时,萧潇玉手加大力度,把他整个人摁在水中,而后便是一招白虎掏心,抓住君尚的衣领猛的一扯。 呲啦一声,君尚衣袍离体,露出了光溜溜的上半身,无论是前胸还是后背,君尚身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伤痕。 有爪痕,有掌印,还有大片大片的青紫,可以想象这段时间他与妖魔搏斗,并非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身上的伤一部分是最近的,一部分看起来已经存在了好几日,他居然压根不去处理,就这么任由伤势恶化,带着伤与妖魔厮杀。 萧潇美目中闪过一道厉芒,一把掐住君尚的脖子将他拎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直接将他剥了个精光,高冷而霸道的眼神死死盯着君尚那愤恨的双眼:“你想死?” 君尚眼中喷薄着怒火,双手死死捂住裆部,一张脸不知是愤怒还是因为被人扒光衣服,从而涨得通红。 萧潇冷哼一声,将他摁在水中便松开了手,身形飘在水面上,转身飞回了岸边,语气高冷:“将身子洗干净,本喵替你疗伤。” “臭女人,你有毛病吧,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君尚骂骂咧咧,趴在水中昂起脑袋,又惊又怒的瞪着岸边的萧潇。他实在是被这女人给搞怕了,自从遇到这女人他君尚就开始倒霉,先是被三番五次的抓进监察司,又被她逼得神权失控,现在好了,神权被封,他君尚成了一名普通修士,没曾想这臭女人竟还不愿放过他。 见君尚无动于衷,萧潇目光一凝,高冷的喝道:“怎么,要我亲自去给你洗身子?” 不知为何,君尚直挺挺打了个哆嗦,赶忙双手在自己身上猛搓,用力过猛,那些刚愈合以及还未愈合的伤口顿时鲜血直流,疼得他脸皮直抽。 好一会,君尚才将全身的血迹与污垢搓干净,见萧潇转过身去,岸边还放着一套衣物,君尚赶紧冲过去将衣服套在身上,这才长舒了口气。 此时的萧潇正在从储物袋中掏丹药,各种疗伤丹补血丹行气丹,摆了整整十多瓶,看模样这些丹药品阶都不低,一瓶怎么的也得卖个百八十块灵石。 刚穿好衣服的君尚被萧潇一把扯过来,摁趴在岸边的一块巨石上,身上的衣服被强行脱掉,只给他留了条裤子,若不是君尚以命相护,这臭女人指不定连裤子都给他扒掉。 “哼!好言好语你不听,非要本喵对你动粗。”萧潇冷着脸倒出几枚丹药一把捏碎,将粉末撒在君尚后背,见君尚扭头怒视,她想掰开君尚嘴巴,然而君尚却死咬着不肯就范。 萧潇脸色一沉,伸出一根手指直接戳入君尚后背的伤口,那感觉,疼的君尚开口就是一句卧槽! 萧潇顺势将丹药塞了进去,而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冷声道:“咽下去!” 君尚眼角滴落泪花,这女人是上天派下来折磨他的吗,怎的如此霸道蛮横? 害怕萧潇又给他的伤口来一下,君尚直接将丹药咽了下去,不一会,药效化开,一股暖流迅速蔓延至全身,君尚能清晰感觉到身上的伤口传来丝丝酥麻,似是在快速愈合。 跟个木偶一般被萧潇摆弄了好一阵,君尚才如释重负的穿上衣服,恢复了自由。 他第一时间退出老远,跟萧潇拉开两丈距离,表情羞怒,眼神戒备:“别……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你杀了我的猫,我定会与你势不两立!” “哼!无妨,我等着便是。” 萧潇勾了勾嘴角,身形化为云雾,再一次变成了小白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篝火边,小口小口吃着切好的肉片。 君尚见这臭女人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表情是变了又变,奈何他的的确确不是人家对手,最终也只能回到篝火边,在距离白猫丈余之外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次日,太阳星照耀天地,林中鸟雀齐鸣,岸边的篝火早已熄灭,一晚都没睡的君尚手里握着短刀,望着眼前只剩下骨架的烤狼一阵发呆。 别误会,这可不是他吃的,虽然君尚吃得也不少,可几块肉下肚基本以经饱了,他一晚上都在白猫的霸道淫威下,不停的将狼肉切成小块,大部分都进了小白猫的肚子里。 很难想象这么小的一只白猫竟能吃下大半头狼,且白猫那小肚子一点变化都没有,鬼知道吃下去的狼肉都去了哪。 这会白猫正趴在君尚盘起来的腿上睡得香甜,粉嫩的小鼻子不时抽动几下,仔细倾听还能听到它舒缓平和的呼吸声。 君尚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只如同当初那般,与他十分合得来的小猫,心里边虽然清楚此猫非彼猫,可那股熟悉感,那种没有半分不同的亲密感做不得假,君尚甚至觉得它就是当初那只白猫。 摇了摇头,君尚甩开古怪的思绪,伸手将白猫抱起放到一边,走到溪边简单洗了把脸,望着倒映在水面上那张清秀的脸,又不禁微微出神。 自己该何去何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以前他心有归属,把自己与天宫牢牢捆绑在一起,平日里睡睡觉收收租,日子平淡且充实,时不时与太玄山地界内的小宗门小家族对喷,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可如今他失去了神权,与天道断开了联系,太玄山也回不去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那尊敬的老师。 修炼? 算了吧,他巴不得元婴自己破灭掉,如此一来他的封印自会解开,哪还有那么多麻烦。 炼体如今也没有什么头绪,人族各种炼体法门不知是否适合自己修行,前提还是能够得到各仙门珍藏的法门才行。 正此时,一道破空声从头顶掠过,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御剑飞行,速度还挺快。 还未等君尚回过神,脚下突然掠过一道庞大的阴影,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嘹亮的鹰啼。 “嘁!!” 君尚豁然抬头,只见一只体型庞大的灰色苍鹰展翼飞过,速度快得惊人,两只巨大且锋锐的爪子就这么抓向前方。 在苍鹰前方两丈左右,一名身着青色长袍的修士并着剑指,踩着长剑左右腾挪,每一次避开利爪的攻击都是那般凶险。 让君尚颇为意外的是在这一人一鹰身后,又是两道身影快速掠过,一男一女,皆脚踏长剑,奋力追赶着越飞越远的两人。 “这三人,怎的看着有些眼熟?” 君尚表情狐疑,摸着下巴一阵思索,却始终想不起在哪见过他们。 这时白猫睁开了双眼,抖着如白雪般洁白的毛发站起身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嘀咕般轻声喵喵叫。 “啊!果然还是跟着你比较舒坦。” 君尚猫语满级,自是听明白了白猫的嘀咕,他不禁额头冒出一条黑线,扭头狠狠瞪了白猫一眼,这臭女人,真把自己当那蠢猫了? 白猫显然对君尚那不爽的目光免疫了,迈着优雅步子走到溪边,小口小口的喝起了水,而后纵身跳到君尚肩膀上趴着,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对此君尚也很无奈,得,你喜欢就好,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你爱咋滴咋滴。 深怕臭女人又扒他衣服,君尚只得忍着那种异样的不适感,迈步走向树林,准备寻些灵草灵果卖掉,也好置办些物件。 既然无路可选,君尚只得自己走出一条路来,空手搏杀妖魔的确痛快,可自身受的伤也挺让人不舒坦,作为一名只能炼体的修士,君尚需要一件衬手的兵器,哪怕只是一杆下品法宝的长枪,给君尚带来的实力加成也不小。 他用惯了长枪,虽说从不研习什么枪法,凭着多年以来的风格与经验,君尚相信自己的枪法不逊色于那所谓的武技,所谓大道至简,返璞归真便是如此。 君尚重新振作起来,整个人的气质也恢复了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而在这意气风发之中,还藏着曾经从未有过的稳重与谨慎。 白猫自是感受得到君尚的转变,从君尚以往的只言片语中,白猫也能猜出个大概,失去了神权,失去了神性,君尚如今才是一个真正的人族修士,而人族修士所要面对的,除了各种妖魔之外,还有许多心怀不轨的散修以及仙门弟子。 此时的君尚就处于一个适应期,好在他以前虽然没把这些弯弯绕绕当回事,多少也知晓东土修士之间的各种矛盾与勾心斗角,不至于被人卖了都反应不过来。 刚走出没几步,天空那庞大的阴影突然俯冲下来,竟直接朝着君尚这边扑杀,可把君尚给吓了一跳。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修士踏着长剑没入树林中,身后还跟着一只体型庞大的苍鹰,那锐利的爪子在太阳星的光辉下闪烁着寒光。 “咔嚓咔嚓!” 树木纷纷断裂,被苍鹰三丈羽翼扫过,从中断成了两节。 第七十一章 真是无妄之灾 君尚赶忙朝后方连连腾跃,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苍鹰扑袭,一时间眼前尽是滚滚灰尘,不时还有碎裂的树枝被狂风裹挟着呼啸而来。 君尚灵敏的躲过这些杂七杂八的石子树枝,皱着眉头望向前方,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何事。 咻咻两声,那追在后边的两名修士从空中俯冲而下,一头扎入了那足以遮蔽双目的灰尘之中,再次出现时已是三道人影,二话没说直接御剑腾空,头都不带回的。 君尚看得有些懵,也不知是他们追着苍鹰,还是苍鹰追着他们,不过瞧他们这火急火燎的模样,只怕这只苍鹰不好对付。 君尚这些天见到妖魔那都是哇哇叫着上去抡拳头,这会灰尘逐渐散去,那苍鹰的轮廓清晰可见,君尚还真有点想上去给它两拳。 苍鹰收拢翅膀,站在地面上都有将近两丈高,体型相当不小,翼展六丈有余,不可谓是庞然大物。 这么一头猛禽怎么也有元婴境的道行,实力不俗,加之它还能飞,更是凭空增添了不小的优势,君尚略微估算了下,怕是打不过。 于是他若无其事的扭头就走,看都没多看对方一眼,开玩笑,他是莽,不是蠢,明知难缠还非要上去找罪受,那不是勇武,纯粹就是找虐。 哪知那苍鹰竟扑腾着翅膀追了上来,锋利的爪子对着君尚便是一通扑抓,连断好几棵大树,其锋利程度都赶得上中品法宝了。 “不是,你追我做甚,我又没招你惹你!” 君尚心中那叫一个郁闷,只得连连腾跃,专挑树木密集的区域钻,然而苍鹰似是盯上了他,死命的追着他一通乱扑,好似君尚给它戴了绿帽子一般,那叫一个不依不挠。 君尚只得亡命奔逃,这要是被它爪子碰到,少说也得被抓下几块肉来,莫名其妙遭受无妄之灾,想想都觉得不值当。 “我说大鸟,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你再追我可就要还手了!” 君尚一边跑,一边开口骂骂咧咧,身形异常矫健,翻滚腾跃行云流水,用神力淬炼出来的身躯给了他充沛的体力以及超乎常人的反应能力。 “嘁!!” 苍鹰愤怒的啼鸣,一双锐利的鹰眼死死盯着君尚,冰冷的眸子中充斥着无边的愤怒与强烈的杀意。 它猛扑下来,爪子朝着君尚狠狠抓去,在临近君尚半丈时,君尚猛的朝侧方一滚,那锋利的爪子一下子抓了个空,根根利爪碰撞在一块,竟发出金铁交接般的锵锵声,甚至还溅出了火花。 君尚惊的那叫一个头皮发麻,脚步都加快了许多,不断的在林中左右穿行,额头不禁流下了冷汗。 “逃不掉的,论实力你不如那只大鸟,论速度你依旧不如那只大鸟,明显那三人招惹了对方,瞧见你在这,给你来了个祸水东引。” 白猫趴在君尚肩头,半眯着眼,慵懒的喵喵出声,该说不说它趴得还真稳,君尚又是腾跃又是翻滚,白猫愣是没被甩下去,就跟焊死在君尚肩头一样。 “少说风凉话,你修为高,实力强,你去把它干趴下不成?” 君尚浑身沾满了灰尘,衣服头发都粘上了几根杂草,这会正亡命奔逃,躲避那对利爪躲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白猫瞥了他一眼,依旧懒洋洋的喵喵叫:“它盯上的是你,与我何干?” “嘿!这话说的,你倒是从我肩膀上下去啊!”君尚很是不爽,身子猛的朝前方扑去,跃过了一颗躺倒在地阻拦前路的大树,双手先着的地,他顺势往前方翻滚,待到双脚触地后,直接将地面踏出两个一尺深的印子。 稍稍蓄力过的双腿爆发出一股颇为强横的力量,让他整个人如同利箭般蹿出去老远,多少拉开了些与苍鹰的距离。 见君尚只顾着跑,压根没有转身死磕的怂样,白猫眼神鄙夷,就这还想炼体,怕是这辈子都没法挣脱被人操控的命运,哪个体修不是不屈不挠的坚毅之人,硬刚才是真理,浴血奋战才是传统。 白猫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猫叫声,可听在君尚耳中却是那般的高冷与霸道:“你转身,把它给杀了,我教你炼体。” 君尚压根不信它,依旧健步如飞,不断躲避着苍鹰的扑击,借助茂密的树林左腾右挪,就回应了白猫一个字:“呵……” “啪!” 白猫一爪子拍在君尚脸颊,肉肉的爪子倒是没给君尚带来什么实质伤害,心理创伤倒是不小。 他愤恨的扭头瞪着白猫,咬牙切齿骂道:“蠢猫,你不帮忙也别给我捣乱,不然我把你当暗器祭出去!” 话刚出口,君尚自个先愣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此猫非彼猫,它实际上是那个臭女人变的。 话又说回来,那女人怎么会变成白猫,术法中所记载的变身术都是障眼法,可她却实实在在变成了猫。 刹那的走神让君尚脚步略微有些凌乱,一个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他哎呦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感受到身后传来凌厉的破空声,君尚头皮发麻,身子强行往左侧一滚,下一刻两只利爪就这么抓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将那块石头直接切成了碎块。 “嚯!这爪子还真犀利,终究还是低估了它的可怕程度。” 君尚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从地上爬起来后赶忙后退,喘着粗气,盯着张开翅膀,双抓握住碎石的苍鹰,他咽了口唾沫,一时间有些麻爪。 这大鸟摆明了是要拿他来出气,也不管他跟那三人是不是一伙的,反正人已经跑了,谁让君尚出现在它面前,今天说什么都得弄死一个。 “我招谁惹谁了这是?”君尚喘着气,快速平息疯狂跳动的心脏,浑身神经紧绷,戒备的望着朝他啼鸣示威的苍鹰,只觉得实在是冤。 他也没干啥啊,就路过而已,也不是,他们才是路过,自个老老实实在林子里走着,怎的突然就卷进这档子事里? 大鸟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君尚也实在是不想继续跑了,关键是一个在飞一个在跑,两者压根不在同一基础上,等会要是跑出树林,岂不是要完全暴露在大鸟面前。 到时不管他怎么跑,都逃不过大鸟的追杀,没了茂密高大的树木作阻挡,君尚可没信心跑得过这只大鸟。 光芒闪过,一杆银枪被白猫抛出,枪尖朝下稳稳扎在君尚脚边,它用高冷的喵喵声说道:“想炼体,先把它给宰了,跑得跟丧家之犬一样,你不丢脸我都替你丢脸。” “你这是趴着说话不腰头,你行你上啊!” 君尚对它怒目而视,而后眼神复杂的望着银枪,他知道没有别的选择,不把这只大鸟解决掉,怕是会没完没了。犹豫许久,君尚最终还是抬手握住枪身,这一瞬间,他气势再度变化,颇有种一枪在手天下我有的气概。 “罢了,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宰了它。” 君尚双目泛起冷意,一把将长枪拔出,单手握枪舞了个枪花,而后抬起长枪,用枪尖遥遥指着苍鹰:“吾乃善恶之主,杀伐之神,天宫,真武。” 武字刚落,君尚率先冲出,单手持枪快速逼近,枪尖在身后将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他纵身一跃,单手换成双手紧握长枪,对着苍鹰的脑袋便是狠狠一砸。 “咣!” 苍鹰也不傻,虽然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让眼前这个人类变得如此勇猛,却也不想平白挨上一枪,故而扇动翅膀腾飞而起,用坚硬锋利的利爪去格挡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击。 三尺之内,长枪与利爪碰撞的位置爆发璀璨的光芒,无形的波纹激荡而出,以至于反震之力尤为强烈。 君尚用神力淬炼的身体本就比同境界体修强横许多,如今对上苍鹰,在力量上竟只是稍弱一筹。 苍鹰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人类,长枪上传来的沛然巨力将它给打了一个趔趄,虽然稳住了身形,可爪子上传来火辣辣的痛也让它很是吃惊,一个金丹境的人类少年,单靠力量竟是让它一只主修血脉的元婴妖魔都吃了亏,这一枪差点就破了它的防。 它的爪子有多坚硬苍鹰比谁都清楚,可以说爪子是独属于它的制胜法宝,不仅锋利无比,上面覆盖的麟甲更是坚硬,就连同境界的修士都不见得敢与它的爪子硬碰硬。 第七十二章 神通·三头六臂 林中罡风骤起,吹得枝桠断裂,树叶纷飞。 那苍鹰双翅如刀利爪如刃,挥动间草木皆断,掀起道道风浪,它肆意摧残着这片树林,硬生生扫出了一片空地,将两人环抱的古树尽皆拦腰斩断。 “砰!” 君尚又一次被苍鹰的翅膀给扫飞,狠狠撞在树上,口鼻都溢出了鲜血。别看他表面似是没受什么伤,可体内五脏已经有了撕裂的征兆,这可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那感觉相当酸爽。 不是苍鹰有多强,在君尚看来,这只大鸟血脉稀薄,也就元婴境道行还能说道说道,其他的也就一般般。 能被这么一只普通的元婴境大鸟如此暴揍,纯粹是君尚太弱,当然,不可否认他与大鸟相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这等差距以前他君尚腰杆子硬瞧不出来,而今没了倚仗,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君尚落地后往侧边翻滚,避开了大鸟的爪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之后,他抬手擦了擦嘴角,一时间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接着跑路,完全打不过啊! 他势大力沉的一枪压根没能给对方造成实质性伤害,别看这只大鸟全身覆盖着羽毛,可它羽毛下面却还包裹着一层鳞片,除非全力用长枪捅刺,否则别想突破这层麟片真正的给大鸟带来威胁。 想靠近苍鹰,君尚就不得不面对那看似普通羽翼,实则锋利如刀的翅膀,还得小心防着它削铁如泥的利爪,可以说每靠近一步,危险便会成倍上升。 若不是君尚有银枪,能够用作格挡,只怕君尚如今已经成了满地的碎尸,瞧瞧身周倒了一地的大树,这要是挨上那么一下,缺胳膊断腿那都是轻的。 “再这么下去,不被打死也得被累死。” 君尚喘着气,这连攻带躲的,体力消耗着实有些跟不上,他能失手很多次,人家却只需要命中一次,双方实力本就不对等,偏偏君尚还只会拎着长枪往前冲用最原始的方式跟苍鹰硬碰硬。 他脚步一动,避开了苍鹰大翅膀的斩击,顺势靠近苍鹰,对着它的胸口奋力刺出一枪。 君尚的力道不小,单纯的力量也只比苍鹰弱了一筹,可他的速度始终是个缺陷,枪尖还未触及苍鹰的翎羽,大鸟突然猛的扇动翅膀飞了起来,让他这一枪直接刺了个空。 而后苍鹰飞至半空,双翼一拢俯冲了下来,爪子对着君尚的脑袋狠狠抓去。 它的速度何其快,特别是短距离的爆发,把君尚给压制得没有半点脾气,只能拼了命的躲闪,一个不留神,衣服撕啦一声被划开一道口子,差点把他整只胳膊给卸下来。 也幸好君尚躲得快,这才险而又险的让那利爪擦着手臂划过,虽然没被抓到,可利爪所裹带的劲风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一人一鸟斗得不亦乐乎,任谁都能看出君尚一直处在劣势,虽说每次都是他率先出手,可每次吃亏的都是君尚,苍鹰也就掉了两根羽毛,死活都不给君尚靠近的机会。 “我说,你元婴境的修为是摆设不成?” “明知道对方在体魄上占尽优势,你还非得硬着脑袋撞上去,脑子呢?” 白猫趴在君尚肩膀,很是无语的喵喵出声。 君尚只是轻笑,却也没有作出任何解释,依旧拎着长枪哇哇叫着往前冲。 法力?确实能用,用出来也确实可以勉强跟这只大鸟打个平手。可君尚的倔强不允许他动用法力,那已经不是他的元婴,不过是寄放在他灵台之内,受他人控制的一步棋罢了。 君尚咬着牙,并没有对白猫的言语作出回应,只是将手中长枪握得紧了些,双目锐利,死死盯着眼前舞动着翅膀的苍鹰:“没有元婴,我照样能宰了这只大鸟!” 白猫翻了翻白眼,已经不想继续吐槽君尚死要面子活受罪了,在它看来有力量不去使用,完全就是自找苦吃,这又是何必呢。 苍鹰腾空,再一次朝着君尚俯冲而下,它落在地上君尚都已经疲于应付了,飞起来的苍鹰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还会暴涨一截,逼得君尚只得狼狈逃窜,根本不敢去硬接苍鹰的双爪。 咔嚓一声,君尚又一次侧方翻滚,利用灵活且较为小巧的体型从爪缝中躲避,身后的大树立马被苍鹰的爪子切断,连带着削掉了君尚的几缕发丝。 一击再次落空,苍鹰显然已经快要失去耐心,高亢的啼鸣一声,苍鹰扇动翅膀再次腾空而起,盘旋在树林的上空,虎视眈眈的注视着下方在林中穿行的君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实力差距太大,君尚铁定耗不过它。这会一些关乎于神权的手段没法用,神力也散了个干净,君尚还不肯动用法力,他除了莽,似乎也没了任何办法。 君尚思维快速转动,心中默默盘算着如何破局,表情是相当的严肃且认真。 见他这模样,白猫也不吭声了,一元婴妖魔而已,还不至于到那种生死攸关的地步,它倒是想看看这个倔脾气的家伙怎么用蛮力对付这只大鸟。 这时,君尚脑中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办法,就连眸子都明亮了许多。 白猫莫名打了个激灵,总觉得君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果然,当苍鹰再一次扑击下来,那两只寒光闪闪的爪子狠狠朝君尚抓去。不同的是君尚这一次居然没有躲避,反倒是昂首凝望越发逼近的苍鹰。 就连苍鹰都有些看不懂了,每次它扑过去,那小子都会十分狼狈的翻滚躲避,虽然没能将对方抓成碎片,苍鹰却也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感觉。 只是它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那小子似乎并不打算躲避,反而摆出一副头铁硬刚的架势,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是哪来的勇气,确信能接下自己势如破竹的一击? 苍鹰有些愤怒,它感觉对方这是瞧不起它,也好,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那妄图偷它鸟蛋的三个人类还在附近徘徊,先把这小子杀掉,等会再找那三人算账。 妖魔的灵智并不低,又或者说只有开了灵智的飞禽走兽才能称之为妖,区别在于灵智的高低罢了。 若血脉较为精纯,比如南疆一些大妖的子嗣,它们天生就有着较高的灵智,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继承自父母血脉所带来的好处之一。 而寻常小妖,特别是普通飞禽走兽修成的妖魔相对智商颇为堪忧,只能随着道行不断精进,才能逐步开启更高的灵智。 这只苍鹰显然属于后者,兴许它本身血脉与某位上古大妖有所联系,可稀薄的血脉注定它上限不会太高,修到元婴差不多已经到头了。 而元婴境妖魔的智商基本相当于七八岁的孩童,这个年纪的孩童只会以自身的喜怒来行事,一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就算明着跟他讲,他都不见得能听明白。 所以苍鹰见君尚半点没有躲避的意思,是又愤怒又兴奋,两只利爪张开,啼鸣一声便狠狠抓了下去。 “神通·三头六臂!” 在利爪即将落下之际,君尚目光一凝,大喝一声,浑身突然涌出血气将他包裹住,这一瞬间,他浑身气势猛然暴涨了三倍。 “砰!” 没有鲜血四溅,没有残尸断臂,在狂风掀起的滚滚灰尘中,只听到了沉闷的撞击声,而后苍鹰便发现它无论如何也没法继续往下压,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它挡在了半空。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七十三章 老天爷给了条活路 “砰!” 沉闷的撞击过后,苍鹰羽翼掀起的狂风吹得枝桠纷纷折断,风浪席卷百丈之地,一时间尘埃滚滚,叶片纷飞。 数里外一山坡上,三道人影居高临下紧盯着不断扑腾翅膀的大鸟,嘴角皆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还是城哥这招祸水东引用得妙,轻而易举便将麻烦给抛了出去,省去了我们不少功夫。” 其中一人嘿嘿笑着,此人名唤王琨,他身着青衫,头束道箍,看模样也就二十七八,背上背着一把长剑,看他身上所散发的道蕴,俨然是金丹境后期修为。 他落后一步站在侧前方的男子边上,与他那般的另一侧,站着一名穿着淡蓝纱裙的美貌女子,这女子身段也还行,前凸后翘算是大多数女修的标配,容貌放在一众女修之中,也可称得中上之姿。 女子名为玉兰,修为同样到达了金丹境后期,不过气息比之前者稍稍弱了些许,应当刚突破至后期没多长时间,境界尚未完全稳固。 玉兰巧笑嫣然,美眸流转间,一举一动风情万种,玉手拂过光洁细腻的下巴,她娇滴滴的开口说道:“于城哥哥自是有勇有谋,前阵子便是于城哥哥有先见之明,带着我俩提前离开灵渊城,这才逃过了一劫,若非于城哥哥,我等怕是早已陪着那座城池一同被埋葬了。” 闻听此言,被称作于城哥哥的男子笑容微微一滞,想起当时看到灵渊城被一把大火给烧得一干二净,他如今还后怕不已,天知道发生了什么,短短一瞬间整座城的人几乎都死绝了,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说实话,他还真得感谢感谢那位带着猫摆摊的少年,当时他们在人前丢尽了颜面,吃了瘪,奈何在城中没法动手,否则他又怎会让一个金丹境的小家伙如此嚣张。 本想着在城外埋伏一手,待他出城,给他来一个杀人夺宝,毕竟那小家伙可是拿出了整整七颗元婴境妖丹,这么肥的羊他们要是不宰,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想到那只肥羊,于城不由得微微出神,方才那少年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城哥,瞧这模样,那人怕是快撑不住了,要不我们赶紧离开此地?” 王琨显然很是惧怕那只大鸟,前阵子为了躲避这只大鸟,他们可没少被折腾,那锋利如刀的爪子可以轻易抓碎山石,这要是被它抓一下…… 嘶!画面太过血腥,他想想都觉得通体发寒。 一旁的玉兰显然同样是心有余悸,闻听此言立马附和道:“是啊于城哥哥,那大鸟太难缠了,我们的攻击很难伤到它,关键是它飞起来速度太快,刚刚若不是于城哥哥将它引开,于城哥哥怕是再也见不到人家了。” “无妨,先等上一等,看看稍后有没有机会下手,元婴境的妖魔确实难缠,更何况还是会飞的元婴境妖魔,想要收拾它自是要费一番功夫。”于城负手而立,身上的素色长袍被风吹起衣摆,看起来好一副高人模样。 他抬头挺胸,表情淡然,语气深沉的说道:“若非害怕你二人有所闪矢,我一人便可将这大鸟的脑袋给砍下来,且让那人替我们先耗一耗它的体力。” “这……人家自是听于诚哥哥安排。” “驱虎吞狼,城哥智谋过人,小弟佩服!” …… 树林中,在两者正面碰撞的刹那,顿时掀起了无边风浪。 滚滚尘埃被狂风吹散,露出了对战双方的身影,一时间不仅是苍鹰,就连隔着老远注视着此地的那三人都愣住了。 但见君尚双足踏地,硬扛苍鹰扑击而纹丝不动,六只手臂紧紧抓住苍鹰锋利的爪子,任凭苍鹰如何使力都无法将爪子合拢。 三颗脑袋皆披散着长发,三双猩红的眸子直视苍鹰,无边的杀意宛如惊涛骇浪,让人有种面对着尸山血海的错觉。 “你给我……下来!” 君尚三颗脑袋齐齐怒吼,三倍加成的力量比之苍鹰还要更甚一筹,六只手臂暴起青筋,竟就这么抓着苍鹰的爪子,将它朝着地面狠狠抡去。 “轰隆!” 大地仿佛都在震颤,苍鹰疯狂拍打着翅膀,在俯冲下来的势头被抵住后,它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作为天生的猎手,苍鹰对危险的感知尤为敏锐,下意识便想要远离此地,天空才是它的主场。 谁曾想刚刚还被它当做猎物戏耍的人类,突然之间变得力大无穷,一时间它竟无法从那人的手中挣脱开来。 “轰隆!” 这一砸可把苍鹰砸得不轻,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好一阵头晕目眩。未待它清醒过来,苍鹰发现自己身子一轻,又被那人类给硬生生举了起来,再一次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此刻的君尚比蛮族还像蛮族,肆意挥洒着狂暴的野性,浑身上下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方才他思索着如何在不动用法力的情况下宰了这头大鸟,琢磨了许久,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除了神权之外还有一招能用,那便是当初用到一半突然卡住的一气化三清,也可以称之为三头六臂。 就是因为这破神通,致使君尚陷入了尴尬境地,也正是这招,让他的神权彻底失控,以至于给了道祖封印神权的机会。 他在赌,就想看看能否将它用出来,也想看看老师究竟想要玩到什么地步,是否真的会看着他被妖魔撕碎。 千方百计封印了神权,君尚绝不相信老师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让神权回归天道,对他,对道祖而言,真武回归天道等同于放虎归山,善恶之道对人族的杀伤性实在太大,一个不慎整个东土都有可能葬送在业火之中。 没曾想他真能用出这招,成功化身为三头六臂,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状态下的自己肉身强度瞬间提升了三倍,并且没有失去理智,也就是战意突然高昂了许多。 这显然是最好的结果,能活着君尚又怎会寻死,本以为今后没了指望,没想到老天爷还给他留了一条活路,多多少少,君尚还是有些许安慰。 死死抓着苍鹰的爪子,君尚用尽全力可劲的将它举起来往地上抡,再举起来再继续往地上抡,反复好几次,把苍鹰的翅膀都给砸断了一只,这才奋力一踯,将其狠狠的甩了出去。 苍鹰横着飞出,接连撞断几棵大树,大片大片的羽毛脱落,在空中飘飘洒洒。 它羽毛之下,体表覆盖的那层细密鳞片愣是被砸得脱落了一大片,鲜血从中渗出,在地面上滴得到处都是。 苍鹰哀鸣着,身子连连抖动,断掉的翅膀骨头都戳了出来,整体扭曲成折叠状。按理说它不应该这么惨才对,即便君尚肉身强度暴涨三倍,只要它在空中飞着,君尚拿它也没有丝毫办法。 倒霉就倒霉在它恰好撞枪口上,君尚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才调动全身血气使出三头六臂,等的就是相撞的那一刻,为的便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显然这效果很不错,没给苍鹰飞起来的机会,否则他面对着盘旋在空中的大鸟也只能干瞪眼。 君尚迈着沉稳的脚步,杀气腾腾的朝着在地上扑腾的苍鹰走去,似是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苍鹰发疯似的拍打着完好的翅膀,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吓退敌人。 它那两只锋利的爪子同样在不断的张开,闭合,妄图阻止君尚的靠近,察觉到君尚压根没有受到影响,苍鹰赶忙翻了个身,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可它刚有所动作,君尚突然发足狂奔,一把抓起被他甩出去钉在一棵大树之上的银枪,高高跃起,六只手臂齐握银枪,对着它的心脏狠狠刺了下去。 “扑哧!” 在三倍力量的加持下,银枪直接刺破苍鹰体表的细密鳞片,瞬间贯穿它的心脏,将它牢牢钉死在地面上。 苍鹰的哀鸣响彻整片树林,它的翅膀下意识的拼命拍打,两只利爪将地面都给刨出了个大坑,硕大的脑袋高高抬起,用惊惧且不甘的眼神死死盯着踏在它身上的君尚,鸟嘴咕噜咕噜往外狂冒血水。 眼见它还在挣扎,君尚猩红的眸子中尽是冷漠,抬脚踏在长枪的末端,狠狠将它往下一踩,本就贯穿苍鹰躯体的长枪再度向下深入了两尺。 “嘁!!” 又是一声更加嘹亮的悲鸣,苍鹰翅膀、双爪与脑袋猛的僵直,而后无力的落下,一只元婴境的妖魔就这么没了气息,被君尚活生生的钉死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缕缕淡淡的灰气从它的身上涌出,不断汇入到君尚体内,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君尚肩头的白猫吓了一跳,它直接跳了下来,瞪着双眼对君尚一阵喵喵乱叫。 君尚却是没理会它,三头六臂的状态缓缓退去,恢复了正常状态,只是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三个脑袋六只手臂撑破,此刻正光着膀子。 他感受着汇入自己体内的灰气,眉头越皱越紧,表情满是不解与疑惑,这玩意他最熟悉不过了,可他想不通的是为何宰了一只大鸟,这玩意居然会被自己所吸收。 业障? 不应该是功德吗?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七十四章 御剑术 诛杀业障缠身之生灵,可得与业障等量功德,反之,若所杀之生灵功德护体,则添上一笔与功德等量的业障,这是天道定下的规则,无人能够更改。 可如今道则似乎有了紊乱的苗头,前些时日君尚便察觉到了异常,让他与妖魔死磕的动力并非他嫉恶如仇,也非他有什么浩然正气,君尚纯粹是想要通过除掉那些作恶的妖魔,从而获取足够的功德,尝试将功德转化为神力,淬炼自身体魄。 可结果却让君尚有些怀疑人生,猎杀妖魔之后,不仅天道没有降下功德,他自己反而吸收了妖魔体内原有的业障,一度让君尚以为自己是不是杀错了妖。 这会好不容易弄死这只大鸟,结果依旧是那般诡异,大鸟所积攒的业障完完全全被君尚所吸收,天道丁点功德都没降下,这让君尚只感觉心头堵得慌,有种被天道老板所针对的错觉。 他眼眸低垂,脑海之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就跟失了智一样呢喃着:“为何会这般,为何还是业障?” 白猫听着君尚的呢喃自语,眸子中带着疑虑,显然也在想这个问题。一般只要与所诛杀的妖魔或修士没有因果纠缠,天道不可能会吝啬这么些功德,这也是其他仙门总是跑到别家仙门猎杀妖魔的原因,没有因果纠缠,你来我仙门,我去你仙门,刷功德在东土几乎成了一个bug。 天道扣下功德的例子压根就没出现过,更别提君尚还把对方的业障给吸收了,换做以前,简直跟天方夜谭差不多。 “咻咻咻!” 破空声突然传入耳中,白猫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三把长剑先后从远处电射而来,速度飞快,势头异常刚猛,显然操控之人带着深深的恶意。 白猫刚想跃起将长剑拍飞,站在大鸟尸体上的君尚却是眼疾手快,转过身的同时,身子猛的往后仰躺,三把飞剑就这么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劲风甚至削去了他往上飘飞的几缕长发。 长剑掠过之后,在半空转了个弯,势头不减,再次朝着君尚穿刺过去。君尚眉头一拧,右手握住银枪未端,身子猛然往侧方一扭,整个人就这么横在半空转起了圈,顺带着将长枪也拔了出来,精准的舞动长枪磕飞三把长剑,双脚一踏,身形腾飞而起。 没曾想那三把长剑竟分做三个方位,对着君尚便是一通乱刺,其上法力涌动,剑身寒光闪闪。 君尚手持长枪在空中不断前挑后扫,一招一式行云流水,长枪在他手中宛若游龙一般,将长剑格挡在三尺身外。 “叮叮叮!” 密密麻麻如同雨点,三把长剑契而不舍的刺向君尚,意图将其戳出几个窟窿,虽无人持剑,力道却也不小,其上涌动的法力,如此灵巧的操控,无一不证明着有人隔空使用御剑术操控着长剑。 静静躺在地上的大鸟尸体,目的性十分明确的三把长剑,再结合当时那三位修士将大鸟引过来后,立刻逃遁的情形,不难看出对方这是在玩黄雀在后的把戏。 手握长枪,君尚落地后转身便是一记横扫,暴力的磕飞了一把直面刺来的长剑,还未等他缓口气,左边传来一声剑鸣,右边同样传来一声剑鸣,君尚长枪刺入地面,单手握枪,整个人凌空翻转,左右两把长剑贴着他的腰腹,就这么在上下两道轨迹之间避开了锋芒。 他手臂猛的发力,单手握着长枪猛然砸下,那把被他磕飞的长剑顿时被拍落在地,深深的嵌入了泥土里。 君尚刚想补上一枪,尝试着将这把长剑给强行毁掉,结果那两把刺空的长剑再一次飞来,逼得君尚不得不收枪后退,眼神锐利的一抖枪身,又一次将它们直接磕飞出去。 “咻咻咻!” 对方很显然没有半点收手的意思,完全就是冲着要了他的命而来,三把长剑迅捷如流星,围着君尚左突右刺,哪怕君尚有着枪出如龙的精妙招式,在三把长剑的围攻下依旧被划中好几次,伤口鲜血直流,手臂、腰部甚至脖子上,都被来不及格挡的长剑划出好几道血痕。 “两个金丹,一个元婴,蠢猫,找一下他们的位置!” 君尚被打出了真火,给他把大鸟引来也就罢了,祸水东引的手段在修士圈子里很常见,对方若是直接开溜,君尚也说不得什么,只能自认倒霉。 可他被迫把大鸟给宰了,那三人二话不说直接对他动手,这怎么也有些说不过去,明摆着就是想看他被大鸟杀死,亦或者让他与大鸟两败俱伤,好让他们渔翁得利。 这等小人行径,整得君尚很是窝火,本来因为业障之事心情就不太好,偏偏有人不甘寂寞,把他的怒火直接给点了。 “咻咻咻!” 长剑再度袭来,君尚长枪连连劈挑,可以明显感受到其力道重了不止一星半点,显然对方也是急眼了,想要速战速决。 长枪与长剑碰撞,传递到君尚双臂之中的反震,使得君尚虎口都有裂开的征兆,可见御剑之人极擅此道,法力雄厚程度远超一般同境修士。 御剑术君尚倒是颇为熟悉,毕竟只要是修士,就没几个不会御剑术的,可以说御剑术相当于修士的标配,东土修士通用术法。 能做到踏剑凌空,御剑飞行,也不过是御剑术刚刚入门罢了,此术法门槛低,上限却很高,是出了名的易学难精。 在不同修士手中,御剑术能够发挥不同的作用,不少浸淫此道的修士也以此为基础,开发出许多千奇百怪的御剑手法,更有甚者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也不在话下。 似这三把长剑的操控手法,在很多人看来也就中规中矩,无非就是灌注自身法力,加强长剑的破坏力,远远的吊着对手不断消磨。 这等做法在散修群体中很常见,其目的便是优先保障自身安全,发现不敌之时,也能为自身预留一个逃跑的缓冲距离。 在修为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一方若要逃跑,另一方想要追上还真就不容易,这也就导致那些以劫掠其他修士为生的散修愈发猖獗,一旦锁定目标立马隔着老远便御剑偷袭,往往他们总会一击不成立刻遁逃,你再怎么窝火,也只能在原地干瞪眼。 往常君尚遭遇不开眼的修士想要劫掠他,君尚的做法都是直接冲过去一人一枪都给干掉,神权在手,他的速度堪比雷电,别说同境修士,比他高一整个大境界的修士都没他速度快。 如今君尚丢失了所有优势,不得已只能自个顶着势若千钧的三把长剑,让白猫悄悄摸过去把人给解决掉,像这种不讲武德,阴险狡诈之徒,君尚下起手来丁点都不会犹豫。 白猫显然也很不爽,喵呜一声算是对君尚的回应,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蹿入了林中,全面展开自身神识,前后左右无死角搜索敌人的藏身地。 另一边,于诚三人并排而立,各自并起剑指束于身前,皆是双眸紧闭,灵台法力涌动,顺着各自与长剑之间那无形的联系,将法力源源不断的供给过去。 御剑术的基本操作便是要与长剑进行深度绑定,这也意味着修士需要将一部分神魂寄托在本命长剑之上,如此方能做到如臂使指,让长剑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么做的好处是能够更灵活的操控长剑,让长剑成为修士的第二双眼睛,三人如今便是将大部分心神都挪移到长剑之上,相互配合着围攻君尚一人。 当然,万事万物皆存均衡之理,御剑术的确实用且威力不俗,但弊端也是颇为明显。 由于寄托了部分神魂于长剑之上,一但本命剑破损甚至毁坏,御剑之人便会受到一定的反噬,轻伤还是重伤得看自身道行,反正死不了就是。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七十五章 头一次如此狼狈 “诚哥,点子有些扎手,撤?” 王琨紧闭着双眼,并起的双指微微发颤,显然御剑术虽说能远程操作,可每一次被磕飞依旧会给他带来不小的反震。 作为修士群体中人手一份的御剑术,看得上它的大有人在,看不上它的修士也不少,毕竟这玩意一个不慎很可能反过来伤到自己。 而御剑术所能造成的伤害,一方面来自于自身修为,另一方面取决于法宝本身,驾驭上品法宝和驾驭下品法宝,所能发挥的实力完全不在同一个级别。 三人都是散修,在修士这个圈子里,散修是出了名的穷困潦倒,能从平日修行所需的灵石中抠出一部分购买一件中品法宝,基本都算日子奔小康了,上品法宝想都不要想,九成散修用的也不过是下品法宝而已。 王琨所用的便是一把烂大街的下品法宝,换一把中品法宝他不是没想过,可一看那价格王琨便觉得肝疼,终究还是没舍得把老婆本掏出来往里边砸。 此刻王琨所操控的长剑已经被磕出了好几个豁口,剑尖都缺了一块,再多被那把长剑砸个几下,说不得这件法宝会直接作废。 站在中间的于诚同样紧闭着双眼,三人之中他是最轻松最淡定的,好歹也是元婴修士,灵台法力充足,用的是一把中品法宝,比下品法宝可结实多了。 君尚那三头六臂斩大鸟的一幕他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也正是看到了那一幕,才让他坚定了出手的想法。 在他的感知中,君尚不过是刚刚突破至元婴,他怎么说也有着元婴中期的修为,况且他还有两个金丹后期的帮手,若是能把这人给搞死,说不得对方的储物袋中会放着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比如对方那三头六臂的术法! 神通这种超脱于一切术法之上的能力,一般修士还真是听都没听过,若是换做一个懂行的人,怕是会掉头就跑,这玩意相当于道则,能掌握这股力量的起码也是仙人层次。 非仙人且掌握神通的修士,每一个都来头不小,家里没几个大矿谁玩得起神通? 东土散修圈子里的规则便是没有规则,平日里碰到仙门弟子,虽说都是能躲就躲,却也有不少散修专瞄着仙门弟子下手,没办法,仙门弟子口袋里的宝材是真的多。 于诚就是这一类人,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中的仙门弟子不少,否则他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便突破到元婴境界。 对仙门弟子来说妖魔就是机缘,而对于诚这种散修来说,落单的仙门弟子才是机缘。 “顶住,再难啃的骨头也只有一根,我们有三个人,耗也能耗死他!”于诚说着,再次提升法力输送的基数,通过神魂连接,增强长剑威能。 树林中,君尚被三把长剑逼得上蹿下跳,手心里鲜血与汗水混杂在一块,让他隐隐有握不住长枪的感觉。 细数这么多年过来,他还是第一次面对差不多同境的修士而打得如此狼狈,习惯了动用神权直接秒杀,而今仅凭自身实力与敌人鏖战,着实有些吃不消。 说到底他还是太过依赖神权,严重缺少个人修行与实战经验,十年修行,懒字贯彻前后,没了神权的君尚,就像是一只被剪掉利爪拔掉獠牙的病猫,从他对付妖魔只会上去用拳头砸就不难看出,他除了莽,一无所有。 长枪舞动,君尚格挡着三把长剑沉重的斩刺,脑门上全都是汗水,还好他也算是半个体修,自身体魄足够强横,体力相较于寻常体修强了不少,否则这三把长剑只需要三五回合便足以要了他的小命。 “蠢猫,找到了没,我快扛不住了!” 君尚翻身避开当头落下的一把长剑,转身闪到树后,下一刻剑光一闪,眼前大树瞬间齐腰而断,斜斜的滑落下来。 和许多修士一样,君尚宁愿与妖魔血拼,也不想跟修士斗法,妖魔再强也都体现在体型和体魄之上,有些特殊点的妖魔,顶多也就会喷喷火喷喷水这类天生术法。 修士就不同了,他们会思考,喜欢出其不意,各种骚操作让你防不胜防。 像这种隔空御剑的修士可以划归为神魂道,主修灵台,法力相当雄厚,不被近身他们就是最能恶心人的强力输出,关键是君尚现在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全程只能跟他们所操控的三把长剑斗智斗勇,跟猴一样被他们戏耍。 白猫听到君尚的催促,立马将神识向更远处扩散,很快它便感应到了出现在它神识覆盖范围内的三股气息,就这一瞬间,它便看出了对方的具体修为,两个金丹后期,一个元婴中期。 “东北方向,五里。” 白猫喵喵几声,懒洋洋的收回神识,还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就这三个菜鸡,它实在没兴趣出手。 “不是,既然知道了方位,你直接将他们解决掉不就行了?”君尚身形在树林中飞蹿,利用大树的遮掩,躲避着那三把长剑的攻势。 白猫翻了翻白眼,丁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就这几条杂鱼君尚都解决不了,那君尚怕是没救了。 它在树冠上跳跃,稳稳落到君尚头顶的树杈上,还很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那模样简直慵懒至极。 “自己解决,顶不住就动用灵台法力,话说你一身法力留着不用做甚?” 君尚闻言沉默不语,咬着牙,身形狼狈躲闪,背着一身伤四处逃窜,身后长剑咻咻掠过,剑鸣宛如催魂魔音。 他闷头狂奔,沿着白猫给出的方位一路疾驰,速度对比长剑压根不在一个段位,也只能依靠身周的树木,还能勉强限制住长剑的灵活程度。 “于诚哥哥,他朝我们这边过来了,莫不是发现了我们?” 玉兰娇滴滴的声音有些许惊慌,眼皮微微眨动,那高耸的胸脯也开始微微起伏,想起君尚硬生生砸死大鸟那一幕,她显然很是畏惧。 “无妨,那秘法用出来代价应当不小,或许他无法再次动用,否则也不会被我等压制至此。”于诚依旧不死心,君尚的难缠出乎他预料,原本他们就处在暗处偷袭,奈何距离实在太远,这才被君尚躲过头一次的袭击,不得不进入缠斗状态。 看着君尚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都不致命,看起来却也是触目惊心,这让于诚有种他不行了的错觉。 一咬牙,于诚再次加大法力输出,作为中品法宝的长剑猛然发出一声剑鸣,咻的一声速度暴增三成,对着君尚的后心便刺了过去。 发足狂奔,背对着三把长剑的君尚眼神一懔,下意识朝着左侧躲闪,长剑贴着他的手臂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右臂顿时鲜血淋漓,差点直接将他整条手臂给切下来。 “过分了!” 君尚冷着脸怒骂一声,大量失血让他大脑有些恍惚,双眼视物都开始重叠起来,眼见着白猫依旧袖手旁观,君尚一咬牙,知晓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他浑身血气鼓荡开来,转眼便化身为三头六臂的姿态。 在这等局面下,三头六臂显然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多出两个脑袋能让他周身无死角戒备,对方从何处出剑,要攻击他哪个部位,长剑从哪个位置刺来,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两只手臂紧握长枪,就这么在背后抡了起来,十分粗暴的一次次磕飞那三把契而不舍的长剑,全方位的三倍增强让君尚的速度猛然拔高,如同炼狱修罗那般,朝着对手所在的方位横冲直撞。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七十六章 是人是鬼都在秀 与初次用出三头六臂的状况不同,这一招由一气化三清魔改出来的神通,没了神性与魔性的参合,君尚可以自如掌控三颗脑袋与六只手臂,没有任何不适之感。 动用神通后的君尚各方面属性瞬间增幅三倍,同样的,自身体力与血气的消耗也相应提高了三倍,以目前君尚的炼体境界,短时间内爆发倒还好说,持续维持就有些难以为继了。 好在白猫已经确定了对方的坐标,君尚要做的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奔袭过去,只要能够近身,他有很大的把握将对方连屎都给打出来,毕竟以前他也是这么做的。 赤红着双眼,君尚一步迈出,脚下发出一声爆鸣,身形如同苍狼猎豹,又如猛虎蛮牛横冲直撞,将身后那三把长剑甩开了老长一段距离。 “诚……诚哥,怎么办?” 王琨脑门都是冷汗,不仅并起的剑指,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微微颤抖,显然这家伙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于诚哥哥,要不我们还是跑吧,这家伙看起来就不好惹。”玉兰语气颤抖,淡黄色的纱裙随风轻摆,紧闭的眼眸不住的颤动着。 反观于诚,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对比两人却也算颇为镇定,他心中同样没底,说实话往常碰到猎物,哪怕再难缠,最终也还是会被他们一点点磨死。 那只追了他们一路的大鸟纯属意外,这种能够随时随地飞上高空,速度还异常迅捷的妖魔,于诚鲜少愿意去招惹,倒不是没有信心把对方拿下,主要还是需要付出的代价与猎物本身的价值不成正比。 他又不是什么热衷于除魔卫道的大善人,没有好处的事他绝不会做,妖魔祸乱凡人关他屁事,人皇和太虚都不管,他一小小散修没事瞎操什么心。 此时看到君尚化身三头六臂,径直朝着他们奔袭而来,于诚顿时犹豫了起来,对方显然是有着元婴境的修为,而且还是刚刚突破至元婴不久。 被他们三人偷袭,宁愿顶着满身伤痕也不愿御剑逃离,着实让于诚有些看不懂了。他的本意是留下对方,能斩杀最好,没准能从对方手中夺得什么好东西。 当然,同为元婴,对方若是想跑,于诚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能拦得住,数里距离说长不长,却也足够对方瞬间御剑腾空拉开距离,他们召回长剑再御剑追击,怎么也得耽搁不少时间。 能留下对方固然最好,留不下也不亏,那大鸟的尸体就躺在那,只要把人给赶走,于诚等同于不费吹灰之力便捡到了便宜,何乐而不为。 想法是美好的,让于诚没想到的是这人愣是与他们驾驭的长剑打得有来有回,一杆银枪舞得虎虎生风,如此娴熟自如,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这家伙不仅有着元婴境修为,还是个体修?” 于诚被自己吓了一跳,真要是这样,一旦被其近身,这人只怕会更难缠。 可若是就这么放弃,于诚怎么想怎么吃亏,索性他一咬牙,语气低沉的说道:“你们速速召回长剑,立刻远遁,绕过他的行进路径,去将那只大鸟的尸体给收了,我来缠住他。” 雁过拔毛是他们这类散修的宗旨,他们最清楚一旦事不可为如何及时止损,既然留不住对方,也赶不走对方,那就只能引蛇出洞,声东击西了。 得到命令,王琨玉兰二人当即如蒙大赦,迅速将长剑唤回,一个纵跃跳上长剑,分两个方向疾飞而去。 他们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巧妙的避开了横冲直撞奔来的君尚,目标一致的朝着远处躺倒在树林中的大鸟飞去。 元婴境的妖魔浑身都是宝,元婴境的禽类妖魔更是市场极为稀缺之物,无论是它的翎羽还是妖丹血肉,都能在市场上卖出一个好价钱。 若非如今云梦泽已经没了,说不得还能领一笔不菲的赏金,散修各类修行资源的出处便是来自于此,如何处理这只大鸟,没人比他们更熟络。 另一边,身后莫名少了两把追击他的长剑,君尚自是警惕了起来,他虽然双目血红,宛若入魔癫狂,可他的理智依旧存在,神通的弊端无非就是让他变得暴躁易怒,战意高昂罢了。 奈何仅剩的那把长剑着实烦人,每一次劈砍直刺的角度都极其刁钻,让人防不胜防,好在君尚有三个脑袋,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倒也能勉强应付。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流淌着鲜血,这些伤口几乎都是剑伤,大部分都出自于这把中品法宝长剑,从剑身上溢散出来的道蕴便不难看出,对方修为比自己高了一个小境界。 别说君尚不愿动用灵台法力,就算能动用,隔着老远距离与对方交手,他也绝不是对手。 君尚根本就没学过什么术法,自身修为仅仅只是个摆设,能用一枪解决的事,谁有那个闲工夫跟你拉拉扯扯。 这就导致了君尚如今的囧境,一身修为不知道该怎么发挥,就好比大把大把的炮弹,却找不到一根炮管发射出去。 他避开长剑挥刺,纵身朝前方腾跃,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君尚奔出树林,一眼便看到了立于山坡之上,双目紧闭束着剑指的青年男子。 “就是他!” 君尚眸中闪过戾色,双脚一踏地面高高跃起,人在半空,三只手臂已然将长枪高高举起,蓄力,猛的掷出,莽就完事了! “咻!” 银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芒,携着千钧之势朝着那人的胸口疾射而去,在掷出的瞬间,空中轰然一身炸响,就好像银枪连空气都撕裂开来,在尾部荡起了一阵音波。 那男子反应倒也迅速,短短一瞬间,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一个半透明的法力护盾覆盖全身,脚步一动,身形突兀的往后急退。 快若音浪的长枪深深没入他原本所在之地,枪身所携带的冲击波,瞬间将丈许范围炸出一个没膝大坑,泛着银光的笔直枪身还在兀自抖动着,发出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 飞沙走石之际,于诚再度往后退出丈许,双手快速结印,召回的长剑将他整个人托举至半空。 “这一枪若是中了,只怕我会当场去世……”眼见着君尚腾跃而来,他强行稳住心神,双手猛的一个合十,不抱任何希望的施展了他为数不多的一个术法:“点灵·赤焰龙卷!” 呼的一声,他原先所立之处,如今君尚所处之地瞬间亮起一道道术法纹路,熊熊烈火突兀的从大地之中喷薄而出,将君尚整个人都给淹没其中。 那炙热的火浪旋转纠缠着,被术法纹路束缚在丈许之间,强行压缩的火浪形成一根十丈高的火柱,宛若一道赤红的火龙卷。 智商上的碾压让君尚吃了大亏,说他蠢吧……也不至于,君尚的战斗经验着实太少太少,从未真正的与他人交过手,以往都沉浸在神权带给他一枪秒杀的快感中,不然怎么说拥有神权就跟开了挂一样。 现如今挂没了,君尚自己什么水平愣是没点逼数,真就以为人家会傻乎乎的站在原地让他打。 火浪翻腾,炙热的高温让君尚只觉得浑身灼痛,有种即将被大火烧死的感觉。 他紧握长枪猛的一个横扫,硬生生撕开火柱,狼狈的冲了出去,就这短短片刻,他被大火烘烤得浑身焦黑,发丝都给烧掉了小半,若是再待一阵,说不得肉都给他烤熟了。 从地上爬起,君尚喘着粗气,血色双眸死死盯着半空中的于诚,心中的怒火不可抑制的狂涌而出。 他纵身跃起,三倍的增幅让他奋力一跃便是十数丈高,君尚高举长枪,对着空中的于诚狠狠砸下。 君尚措不及防硬吃了一套伤害,半空中的于诚则是满脸的错愕,老实说他压根不指望这一招能伤到对手,纯粹就是为下一招提前做准备罢了,谁能想到对手躲都不躲,愣是把伤害给吃满了。 不解归不解,对手好歹也是元婴境,说不得这是有意为之,用这种狼狈的方式让他放松警惕。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混迹云梦泽多年,身边轻视对手的人几乎都死光了,正是因为我足够谨慎,所以活下来的是我。”于诚眼见君尚腾跃而起,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双手猛的往下一摁,那尚未消退的火柱顿时一分为二,化为两条火蟒腾飞而起,狠狠的朝君尚撞击过去。 “身在半空却不御剑,你躲不掉了!” “轰隆!” 空中一声炸响,君尚被两条火蟒撞了个满怀,剧烈的爆炸加上那炙热的高温,使得他就跟破麻袋一般抛飞出去,重重的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于诚戒备的远远瞅着一动不动的君尚,满脑子都是问号,就这? 他也有些疑惑,明明对方有元婴境修为,按理说仅凭法力护盾要吃下这两记攻击,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可对方浑身上下半点法力波动都没有,全程就一个劲的莽,以肉身硬扛术法,这操作让于诚有些看不懂。 “莫非这小子有诈?” 于诚眯着眼,一时间竟没有再次攻击,反而放出神识对四周进行全方位感知,生怕突然蹦出个什么玩意。 元婴境修士这么容易被他打残,打死于诚他都不信,为了应付朝他狂奔而来的君尚,于诚可是准备了一连串的连招,就怕对方太猛自己扛不住。 结果他还没用力,对方就躺下了,这让于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元婴境修士这么不经打,还是自己实力已经强到碾压同境修士的地步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七十七章 唯有君尚在挨揍 远处,白猫望着君尚气势汹汹冲上去,结果三两下就被人给干趴下,整只猫都不好了,脑门更是齐齐蹦出三个问号。 虽然早有预料君尚肯定会吃大亏,可白猫怎么也想不到君尚会这么头铁,好家伙,硬吃人家一套伤害,但凡多走两步也不至于被打成这副鬼样。 瞄了眼身后呼哧呼哧肢解着大鸟的一男一女,白猫收回目光不再关注,一只元婴境大鸟罢了,如今的它背靠剑阁,要啥没有? 另一边,君尚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裂开了,整个人趴在浅坑中直抽冷气,稍稍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隐隐还能闻到淡淡的烤肉味。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得不六臂撑地,从坑里边爬了出来,一个翻身仰躺过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吃了一波伤害,不缓缓他真没法扛。 半空中的于诚见他有所动作,放出去的神识也没探查到什么异常,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把对手给解决掉,以免夜长梦多。 作为一名谨慎的散修,于诚深知反派往往死于话多,他显然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个不是什么好人,这种时候就应该下死手干掉对方,免得发生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看了看君尚如今的状况,犹豫了不到三秒钟便放弃了落地的打算,不为啥,有风险。 于诚很确定对方除了元婴修为,还是一名实力不俗的体修,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面板属性比他还高,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何不动用法力,可光凭体修这两字便足以让他重视起来。 众所周知神魂道修士出了名的体魄羸弱,在体修面前,弄死他也就一枪的功夫而已,哪怕这个体修看起来快死了,于诚也不愿冒这个风险。 所以于诚立马开始结法印,身周荡起一阵涟漪,天地间源源不断的火相以他为中心汇聚过来,不多时便在他身后化出一条庞大的火焰巨蟒。 于诚眼中泛起杀意,双掌啪的一声合十,干脆又直接的低声喝道:“点灵·赤焰龙舞!” 火焰巨蟒仰天嘶鸣,数丈身躯在空中狂舞,就连空间都仿佛被烧得扭曲起来。它昂首腾空,而后猛的朝下方的君尚扑去,速度快得惊人。 眼见着火蟒扑来,君尚再疲惫也不得不翻身而起,一手抓着长枪,撒开腿就跑。就火蟒身上那火焰,君尚仅看了一眼便是头皮发麻,这要是被火蟒给缠上,自己铁定要凉。 眼看着快不行的对手突然变得生龙活虎,于诚不但没有惊诧,心中反而松了口气,这才对嘛,好歹也是元婴,哪有这么容易解决,如此费力才贴合实际。 他双手掐诀,控制着火蟒追击狂奔的君尚,地面杂草树丛承受不住高温纷纷被点燃,在火蟒身后留下一道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君尚一路狂奔,不时用长枪挑起一块块脑袋大小的石头往身后砸去,然而石头一靠近火蟒,立马被它张口吞下,直接融化成宛如岩浆般的液体,反过来朝君尚喷过去。 “轰隆轰隆!” 一团团火焰被火蟒喷出,将大地炸出一个个半丈浅坑,烈火熊熊燃烧,炸裂开来的火浪夹杂着冲击波,把君尚给逼得上蹿下跳。 又是一团火焰喷出,这一下直接命中君尚后背,当火焰炸开时,炙热的高温加上那汹涌的火浪,直接将他给轰飞出去,下场极其凄惨。 远处亲眼目睹这一切的白猫简直不忍直视,这画面实在太过残忍,那火蟒就跟在君尚身后不断喷着一团团火焰,仿佛能预判到君尚下一步动作那般,明明速度并不算快,君尚愣是多次没能避开。 从局外人的角度去看,就好像是君尚自己往那团火焰上撞一样,堂堂元婴境修士,天宫真武神君,愣是被一人族小修士将智商摁在地上磨擦。 “轰隆隆!” 不间断的轰鸣中,这一片区域火花四溅,空气中满是焦灼气息,伤痕累累的君尚已经维持不了三头六臂的状态,犹如丧家之犬般在地上不断翻滚。 跑?哪还有力气,他现在爬都爬不起来,就连翻滚的动作都那般的艰难,一团团火焰要么在他身周炸开,要么在他身上炸开,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眼中尽是绝望,表情满是惶恐。 现在的他是人,不是神,从里到外,他如今表现出来的模样,在人的角度来看十分正常,或许这就是李长空想要看到的君尚。 让一名高高在上的天神坠入凡间,感受作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唤醒乃至赋予他作为一个人的人性,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痛苦,什么叫做绝望。 望着从天而降,径直朝自己扑来的火蟒,君尚瞳孔颤动,无力的停止了翻滚,他不肯闭上眼睛等死,也不想怒吼出声表达自己的不甘,到了这一刻,他心中反而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或许这才是他的归宿吧,如果不是天道选中了他,十年前他就应该死去了,如今也不过是迎来同样的结局罢了,说到底,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 火蟒在瞳孔中不断放大,那炙热的火浪开始灼烧他的身体,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君尚的意识有些模糊,大脑在这一瞬间开始出现混乱,短暂一生所经历过的一切,仿佛在脑海中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又一遍。 “赐你善恶之道,掌杀伐之权,尊号,真武!” 大老板那听不出性别,听不出喜怒的话语落下,他转眼从一名不起眼的孩童,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天宫真武,天道第二神权。 “真武,凭我们两个,真的能复兴天宫吗?” “怕啥,有天道大老板撑腰,神权在手,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们都给打趴下。” “我说小老弟,小老板,你不会怂了吧?” 君尚记得那时候他不过七八岁,没事就往天宫跑,与司命勾肩搭背,两个小屁孩坐在大殿台阶上大放厥词,意气风发。 “莫要忘了,这股力量不属于你,没了神权,没了天宫,没了天道,你什么都不是。” “若非不得已,我并不愿收你为徒,你自诩为神,我太玄山修的却是人族道承,想踏上成仙之路,你要先学会如何做人。” “罢了,既入我门下,这本太玄经你便拿去参悟,为师教不了你什么,行走东土就莫要自称真武,为师赐你一名。” “今后你便叫君尚吧,君子坦荡,品行高尚,盼你今后莫要步入歧途,神只,也当有神只的模样。” 李长空那平淡的声音似乎一直缭绕在耳边,久久不散,君尚心中苦涩,神也好,人也罢,不过都是棋局中的棋子罢了,这盘棋谁也不知道下了多久,有多少棋子在棋局中粉身碎骨。 “也许老师说的对,我身上的一切都不属于我,别人的东西,想什么时候拿走就什么时候拿走,到头来我什么都不是。” 君尚心中一叹,这一瞬间似乎什么都想通了,也什么都放下了,死吧,一了百了,在这片天地间任人摆布,太累了。 “嗡!” 一声熟悉而又陌生的嗡鸣在耳畔响起,转眼间,那炙热的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君尚愣愣的看着将他与火蟒隔绝开的观天镜,也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来。 “轰隆!” 火蟒重重落在镜面上,迸溅成一团团火焰朝着四面八方散落,点燃了四周的树木花草,滚滚浓烟伴着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火光中,两条修长的美腿不急不缓的迈步而来,优雅中带着无人可挡的霸道。 她身着素白长裙,纤纤细腰盈盈一握,玉手摆动起来,给人一种十分独特的韵味。她长发披肩,精致的俏脸冷若冰霜,本应灵动清澈的美眸,此刻却满是女王般的威严。 “道友,此事与你无关,还望道友莫要多管闲事!” 空中的于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眼前这女人出现得太过突然,一点预兆都没有,特别是这女人身上的气息让他很是不安,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嗯?”萧潇微微昂首,望着悬于半空的于诚,眉头微微一蹙,她不喜欢被别人俯视。 抬手一挥,狂风呼之即来,转瞬便将四周的火焰全都吹散,萧潇凝视于诚,身后似是浮现出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虚影,白虎仰天咆哮,无形的威压席卷八方,正脚踏长剑悬于半空的于诚脸色一白,气血无端逆涌,就这么从空中一头栽倒下来。 他满脸惊骇的望着这女子朝着君尚的位置缓步靠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于诚感觉他所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来自远古的洪荒猛兽,单是那股气势便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于诚瞳孔颤动,心中满是惊恐,他可是元婴境修士,对方却什么都没做,一个眼神便让他无力反抗,这得是多么可怕的道行才做得到? 远处,刚收完大鸟尸体的王琨两人御剑飞来,然而他们刚临近此地三十丈范围,浑身气血无端逆涌,下场比于诚还要凄惨,他们是一边口吐鲜血一边往地面栽倒。 扑通扑通两声,这二人摔得莫名其妙,趴在地上不住的颤抖着,连头都不敢抬,于诚看得心惊肉跳,赶忙低下脑袋匍匐在地,祈祷着对方能够无视自己,他可不想就这么丢掉小命。 时间说长不长,也不过十数息罢了,那股令人难以反抗的威压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当于诚感觉浑身一松时,那女人连带着被他打个半死的家伙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的坑坑洼洼,以及飘起缕缕黑烟的草根树丛。 “诚哥!” “于诚哥哥!” 两道人影快步来到于诚身边,望着这满目疮痍,皆是脸色苍白,眼神惊惧。 “没事,她应当是走了。”于诚拍了拍身上的尘灰,眼神扫视四周,心里满是后怕,若是早知道那家伙背后有大佬撑腰,说什么他也不敢出手。 如他这等散修,没有把握绝不出手,久战不下绝不恋战,该跑就跑。 他最怕的不是对方实力太强,比他修为高的他也不可能下手,他最怕的就是方才这般,有大佬在背后护道,这种人若是遇到必死之局,冷不丁就会蹦出个实力强横的大佬,说不得随手就会把他给灭了。 好在对方似乎瞧不上他的小命,也可能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毕竟在大佬眼中,哪怕元婴也不过是只蝼蚁罢了。 逃过一劫的于诚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到现在心肝都还在颤抖,他望着捂胸喘气的两人,二话不说唤出长剑,直接跳了上去:“此地不宜久留,赶紧离开!” 第七十八章 梦入混沌海 云梦泽天水原。 这里是云梦泽东部较为有名的一块区域,地势相对比较平缓,少山多丘,大小湖泊遍布,还有一条千丈大河横跨,两边皆为平原,宜饲禽畜。 一眼望去大片草场青葱翠绿,时有羔羊马匹驻足,鸟雀扑棱,若非那残破染血的村落废墟搅乱了意境,多少也能算得上一副难得的美景。 沿着碧草缓丘往里探寻,是一处处被丘陵盘绕的谷地,谷中树高林密,绕湖而长,湖边建有大小屋舍,一条石桥连接湖中亭,水里灵鱼游弋,使得湖面泛起点点涟漪,倒也颇有些许世外桃源的意味。 数日前,此地存有五宗十六家,实力说强不强说弱不弱,放在天水原也算是有些名望,底蕴深者也有一二百年积累,化神亦不稀缺。 然而此时的天水原五宗十六家空空荡荡,只留残垣断壁浸染鲜血,库中宝材不剩半点残渣,也不知此地主人是死了,还是逃了。 日落月升时,常有连绵狼嚎于谷中回响,也常忽闻猛兽缠斗,撕咬啃食,这等如仙境般的宝地,转眼成了人迹罕见的凶险区域,就连修士都避之不及。 诸多谷地的最中心是一座相对高了些许的小山,山顶建有楼台殿宇,此刻虽至深夜,殿宇却是灯火通明,空旷的大殿之中,五人或站或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烛光照亮大殿的同时,也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远远看去还有几分瘆人。 大殿显然被清理过一遍,除却里侧高台白玉王座,可算是一无所有,此刻王座上的白发老者紧闭着双眼,看模样似是正在熟睡,可他的手指却很有规律的轻轻敲击着白玉扶手,倒更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学问。 高台之下,两男两女相互间隔半丈,排成一排静立等待,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是平静,外人根本看不出他们心中到底在想着什么。 大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沉默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高台上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瞳孔竟没有丁点眼白,整体黑若墨汁,又似玛瑙般带着光泽。 他的脸庞尽是岁月残留的皱纹,颔下白须垂到胸口,随着他微微低头而轻轻抖动着。老者张嘴言语,声音苍老,平淡,又或者说是毫无情感:“千机,死了?” 他看向左侧那人,显然这是在对其问询,想听对方的详细解释。 那人身着黑袍,头戴黑帽,将浑身上下都藏在这件宽大的袍子里,只露出一双肤如白雪,细腻如玉的手,靠他近一些,可以察觉到他浑身都在散发着缕缕寒气。 他沉默半晌,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以表尊敬,声音清冷淡然,竟是一名女子:“回禀大长老,千机身死,惑心被俘,捕捉任务失败,请大长老责罚。” 高台上的老者从她的身上收回目光,显然也清楚她的性子,无论有事没事,这女人都不想开口,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将目光挪向与之相邻的光头青年,微微颔首示意他来解释。 光头青年赫然便是灵溪城外意图封印司命的三人之一,若是连提前被抓住的惑心也算,也可说当时在场的除了司命,有四个人。 作为新兴势力,魔宫能够从一众邪修之中脱颖而出,算得上是独树一帜,魔宫成员不少,能真正接触到核心的却只有寥寥几人。 眼前这四个,加上被俘的惑心,被杀的千机,以及被派往中洲搞事的武逆,这七人归属大长老麾下,严格来讲算是亲信,很多不能明面上做的事,大长老都交由这七人去执行。 就好比这一次抓捕天宫司命,大长老便派出了千机、惑心、凝霜、悟痴四人,他们人均化神后期修为,联起手来,渡劫也敢碰上一碰。 没曾想人没抓回来,倒是死了一个,被俘一个,这让大长老脸面有些挂不住,自然不指望能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阿弥陀佛!” “大长老,那司命着实不好抓,点子太硬,啃不动。”悟痴双手合十,宝相庄严,若不是他就站在魔宫大长老面前,任谁都不相信如此虔诚圣洁的和尚,居然会是个邪修,也不对,按他们的说法来讲,他们自称为魔。 大长老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疲惫的吐出一个字:“说!” 悟痴又宣了一句佛号,神色淡定甚至面带微笑,声音空灵中带着磁性,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那司命可驱使太阴之力,降下月华普照大地,但凡被月华笼罩,无论修为高低,神魂皆归其掌控,一念生死。” “这么离谱?”大长老惊了,老眼一瞪,他还真不知道这回事,严格来讲除了站在众生之颠的那几位,天地间没人清楚新的八大神权究竟有着怎样的能力。 “阿弥陀佛,贼鸡儿离谱。”悟痴微笑点头,顿了顿,他接着开口说道:“按照我们与人皇、太虚双方的约定,真武之神权,也收集到了足够信息,执掌天雷,业火降世,下至凡夫俗子,上至化神渡劫,转瞬一城尽毁,此神权更尼玛离谱。” 悟痴微笑着说粗话,虽然语气表情依旧那般令人舒坦,宝相庄严的青年和尚说起粗话却丝毫不违和,就好像他轻轻拍你肩膀,指着地面那一坨玩意笑着跟你说:“施主,这里不准拉屎,请你塞回去。” “我等失手后,圣人弟子携两大至宝现身,应当是想要强行镇压,只不过李长空突然到来,打乱了计划。” 悟痴轻叹一声,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是纠结与无奈:“跟天道第一第二神权相比,李长空更特么离谱,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大长老无语了,这还需要你来提醒? 谁不知道李长空就是个妖孽,不是圣人却能硬刚圣人,天底下谁敢招惹他? 具体情况大长老不清楚,毕竟他也算是一方强者,所接触的都是那些大事,比如中洲不周山量劫,各方大佬齐聚,原本还能拖上百年的大劫,愣是被李长空一人给生生提前了。 有时候他都觉得李长空是不是站在天宫那边,否则怎么如此维护天宫那两个倒霉孩子,若不是天道对面还有个道祖存在,估计人皇和太虚哥俩互殴前,必然先联手把这家伙给收拾了。 “罢了,如今大劫已落,战端将起,也不知今后百年要有多少修士丧命,大能陨落,尔等无事莫要出门,免得成了劫灰,填入那深不见底的劫运之中。” 大长老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大殿很快安静了下来,烛火熄灭,人去殿空。 …… 黑暗,眼中尽是一片黑暗。 它黑得彻底,黑得让人心慌慌。 君尚能感受得到这并不是什么幻境,也不是什么梦境,他六感皆存,四肢可动,脚下之地光滑如镜面,迈步走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何处?” 君尚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呼吸与感知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可不管是看到的,还是感知到的,也都全是一片漆黑。 正待他愣神之际,一束白光闯入他的视野,随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混沌雾气暴涌而来,淹没了视野中的每一寸空间。 混沌如丝如烟,飘飘荡荡,挥挥洒洒,朦朦胧胧,君尚抬手触碰,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久远,且无比苍茫的原始气息。 “这……” 君尚瞪大了双眼,表情之中满是骇然,他偶然间看到过一本古籍记载,天地之外是无穷无尽的混沌海,生灵无法在天外生存,哪怕仅仅一缕混沌气息,都能湮灭一位仙人,乃至圣人。 玄宇天地的苍穹有无比坚固的天道壁垒,将天地与混沌海隔绝,护佑这方天地的亿万生灵,故而有了天高有限的说法,整片天地天圆地方,天道壁垒就像是一个罩子,将玄宇天地罩在其中。 远古时期,那位大人于西野之地捅破苍穹,导致混沌涌入玄宇天地,将西野大半疆域化为无尽黄沙,数不清的生灵转瞬湮灭其中。 而后远古八神众以身补天,献祭自身大道,封住那个被打穿的豁口,这才保住了整片天地不被混沌所侵蚀。 “这股气息,与混沌之气十分相像,应当是混沌无疑,只是我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没有被混沌所湮灭?” 君尚不解的望着自己的双手,这才发现自己虽然拥有六感,可身形隐约虚幻,不似肉身那般真实。 正此时,一头无比庞大的巨兽朝着他迎面飞来,速度很快,单是一只眼睛只怕也比整个东土疆域还要庞大。 那是一只狰狞的庞大巨龟,于混沌海中遨游,四足滑动间,混沌翻腾涌动,搅起阵阵浪涛。 君尚眼睁睁看着它猛然下浅,就这么从自己脚下掠过,硕大的龟背比整片天地还要大上许多,那层峦叠嶂的隆起,仿若高山那般,隐有云雾伴身,日月同辉。 还未待他回过神,又一头比天地还要庞大的巨兽横向掠过,通体缭绕火红烈焰,似是可焚混沌之海,华丽翼展不止亿万里,那长长的尾翼于混沌中飘荡,君尚似乎闻到了一股焦灼之气。 突兀的,耳畔听闻一声龙吟,一条难以形容的巨龙于混沌海中翻腾,龙嘴张合间吞吐混沌之气,瞳孔金光暴涌,片片龙鳞缭绕五彩光辉,美得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君尚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大脑已然宕机,失神、失语、失聪。 这还没完,在这三头巨兽搅动混沌之时,一道更为庞大的身影出现在君尚的视野中,那像是一个人。 为何说像,因为他实在太过巨大,哪怕看起来似人形,可单是一条手臂都比巨龙身躯粗壮几分,手中拎着一把流转氤氲气息的大斧,就这么屹立在混沌之中,紧闭双眸,无声无息。 “呼!!” 君尚猛然惊醒,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视线失去焦距,思维有些恍惚。 他猛的坐起身来,努力回忆着方才所看到的一幕幕,只觉得如坠幻梦之中,既虚幻,又无比真实。 抬手拍了拍脑袋,这才发现全身都被缠上了绷带,仅留下眼睛和口鼻裸露在外,而他如今所处之地,君尚怎么看怎么陌生。 第七十九章 遗产继承权 “嘶!” 君尚捂着脑袋,这才感受到浑身上下传来一阵阵痛楚,口鼻间闻到的都是浓郁药香,混乱的思维逐渐清明。 他隐约记得观天镜替他挡下了必死一击,而当时在场能动用观天镜的,也就萧潇一个。 如此说来,是那个女人救了自己,可她为何要救自己? 君尚想不明白,严格来讲他和萧潇不仅没有什么交情,甚至还是敌人,自己的猫被她给杀了,这账今后肯定要清算。 然而那女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强行扒光了他的衣服逼他洗澡,这也就罢了,她竟变成白猫,如往常白猫那般跟在他身边。 这是做甚?惭愧?还是因为杀了白猫,以这种方式对他进行补偿? 不,没那么简单,说不得是人皇派来监视他的,毕竟活着的真武才是好天神,善恶之道对人族太不友好,灵渊城那把火,估计已经让这群业障滔天的家伙彻夜难眠。 如今神权被封,还是道祖的手笔,直接斩断了君尚与天道的联系,等同于强行将他从天宫神只中给除名了。 君尚想起堂堂真武神君,被一名元婴散修给虐得死去活来,眼神不由得一阵飘忽,一张脸火辣辣的疼,这真的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了。 “唉!” 君尚心中幽幽叹息,他能咋办,都这副模样了,失去神权的他就跟纸老虎一样,不中看也不中用。 “咯吱……” 房门被推开,一道人影从门外迈步入内,精致俏脸很是高冷,眼神威严,身段婀娜多姿,多一分不足少一分不够,线条极其完美,正是萧潇。 如今的萧潇给君尚的感觉有些许陌生,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楚,那股异样感让他觉得这女人很矛盾,可细细思量却又十分契合。 萧潇手中端着一个琉璃罐,见君尚醒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却很快消失不见,只是迈步走到床榻前将琉璃罐放下,自顾自的开始解君尚身上的绷带。 君尚愣愣的望着萧潇,搞不懂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有心反抗,却想起了反抗后的下场,只得老老实实杵着不敢动,任由她一圈一圈将绷带解下来。 “恢复得倒是不慢,短短三日已经没了大碍,不愧是天宫神只,哪怕跌下神坛,依旧比常人体魄更为强横。” 望着君尚被灼烧的皮肤已然脱落死皮新生血肉,萧潇赞了一句,停止了解绷带的动作,手脚麻利的掏出一个玉瓶放在床头,收起琉璃罐便往外走。 “本喵去为你取些宝材,老实呆着莫要走远,不然腿给你打断!” 留下这一句话,萧潇出了门,身形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君尚怔怔出神,脑门蹦出一个问号。 三日后,君尚身着一袭白衣站在寂寥无人的村落中,望着四周的碎木破墙,心头略微有些沉重。 萧潇留下的丹药十分霸道,显然不是什么凡物,至少君尚买不起就是,多日外敷内服之下,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没有留下丁点疤痕,应当是敷在身上那些药膏的功效,若非如此,君尚的伤势也不过只需几枚丹药罢了。 他现在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他算是死过了一次,直面死亡的经历让君尚想通了很多,对于元婴被他人掌控,也没了去气愤的必要。 局面已是这般,你总不能跑去跟道祖理论,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要想在棋局中活下来,也只能让自己变得更为出彩,直至让执棋者察觉到:“原来这枚棋子还有利用的价值。” 成长的途中总会遇到各种挫折,大喜大悲之后,再没脑子的少年也应该学会看清事实,然后去作出抉择。 哭过了,闹过了,什么方式都尝试过了,李长空依旧没有任何表示,这很显然是给了他完全的自由,又可以说是无视。 也许在李长空眼中,他不过是替道祖走了一步棋,至于君尚是生是死,与他再无干系,因为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他成功赋予了君尚作为人的人性。 君尚望着残破的村落废墟,脑海中思绪转动,将试探老师态度的一个个想法全都抹了个干净,清澈的眼眸中泛起点点冷意。 李长空不再约束,天道不再关注,道祖封了他神权后,也挪开了视线。 如此,今后他只能为自己而活,一切期盼皆成虚妄,那些无意义的妄想,也该全部抛弃了。 他不知道苍穹之上的那两位对弈之人究竟想做什么,天地将乱,如若不想化为劫灰,只能不断的挣扎求存,博得一线生机。 “咻!”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萧潇落地后仅是瞅了他一眼,自顾自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大鼎,就这么拍在空地上,而后倒水烧火,不停往里边抛撒各种灵草宝材。 这操作看得君尚有些发愣,凑上前,君尚瞧着鼎中漂浮的各种珍贵灵草,虽然没见过,可他也知道炼丹不是这么炼的。 “你这是做甚?“ 君尚观望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熬药。”萧潇言简意赅,将准备好的灵草宝材全都一股脑扔进去后,又取出一个鼎盖盖了上去,掏出一堆堆的灵木码放在边上,扭头望向君尚:“从今天开始,本喵会用尽一切手段助你修炼,你做好被玩死的准备。” 君尚都惊了,蹭蹭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怀疑的望着这女人:“你有这么好心?” 闻听此言,萧潇眉头一挑,闪身将君尚往地上一摁,居高临下的瞅着他,高冷又霸道的语气异常不满:“怎的,你有意见?” “臭女人,你别太过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听过没,别给我机会,否则我必报此仇!”君尚手脚并用不住挣扎,可这女人力气实在大得离谱,他竟无法掰动对方的一根手指。 这让君尚很是吃惊,上一次在灵渊城时,这女人的实力也不过如此,修为应当也就元婴中后期,怎的体魄竟如此强横,难不成她还是一名体修大能? “哼!我等着。”萧潇不屑一笑,并起双指轻轻点在君尚的额头,一股杀伐之意畅通无阻的贯入其中,给君尚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这是……杀伐之道?” 君尚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错愕,真武掌善恶,主杀伐,主修自然是善恶之道,通俗来讲便是对天雷与业火的运用,堪称生灵克星。 而真武还拥有一条辅修之道,也就是他的本职业务,杀伐。 作为天宫二把手,天道最看好的强力打手,真武不仅要对业障深厚的生灵呈碾压姿态,也需要对那些洗清业障的生灵有着绝对的压制,这便是杀伐之道存在的意义。 为天宫征战四方本就是君尚的职责所在,可君尚压根没把它当回事,老实说天道没将他的神权收回去,已经是对君尚的偏爱了,这么多年来,君尚愣是没干过一件实事,整日混吃等死,领天宫低保渡日。 新的八大神权中,真武最需要成长的契机,而这契机便是天下大乱,也不知是不是道祖觉得他可能是个威胁,恰恰在这大劫将临之际,强行封了他的神权,杜绝了这不确定的后患。 只怕连道祖都没想到,君尚从未把这条大道当回事,不干正事自然用不上这玩意,以至于沉寂在他体内的杀伐之道从始至终都没被唤醒过,自然也不可能被封印。 就连君尚都不曾发现他身上还有这东西,作为隐性的大道,它与神权完全分离,深深烙印在君尚体内,只待他唤醒之日。 别人兴许无法察觉,可萧潇是谁,远古四大神圣的白虎啊! 如果说谁对这条大道最为敏感,那肯定非白虎莫属,远古时期它所掌握的便是杀伐之道,即便如今道则丢失,那股烙印在神魂之中的大道感应依旧存在,否则就君尚这种懒到极致,啥也不是的家伙,萧潇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什么玩意。 让她如此重视君尚的原因,纯粹是两者之间有着某种联系,致使萧潇无法忽视君尚,仿佛上苍注定那般,避无可避。 残破的村落中,一股凌厉的杀气从两人身上暴涌而出,君尚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能够与萧潇气机勾连,脑海中突兀的出现一个画面,一头如山岳般庞大的白虎立于尸山血海之上,震天的咆哮响彻八方,何等的霸气。 君尚发现自己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一股令人颤栗的气息缓缓苏醒,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抖若筛糠,嗝的一下,直接昏死了过去。 望着跟死狗一般的少年,萧潇收回手指,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心累。 “本喵怎的就摊上了这傻缺玩意……” 幻境?梦境? 也许吧! 君尚又陷入到了一种十分玄奥的状态中,他发现自己站在天宫大殿门前,身周都是氤氲雾气,各处景物是那般的熟悉。 苍穹之上,一座隐于七彩霞光之中的宫殿露出一角,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还是那般听不出是男是女,是喜是怒:“真武,这苦果,你可喜欢?” 君尚微微一愣,突然想起当时在意识海中,大老板跟他说的一些话语,如今细细思量,不由得微微低头,神色满是羞愧。 “万事皆有定数,结果早已注定,只是这过程,会一波三折罢了。”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顿了顿,那露出一角的宫殿落下一道流光,直接没入君尚眉心,消失无踪。 君尚突然发现自己脑海中多出了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击得君尚头疼欲裂,整个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直抽凉气。 “你啊你,懒惰成性,遭受如此坎坷,该!” 君尚强忍疼痛,苦着脸仰头望向那殿宇,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老板,你不要我了吗?” 那声音沉默许久,也不知是不是被这句话气到了,好长时间才再次出声,语气竟带着三分怒气,七分无奈:“你修为不涨,脑子也进水了?” “砰!” 周身景物化为光点炸碎,君尚眼前一黑,而后便幽幽醒转,这才发现自己就躺在大鼎旁边,鼎下灵木熊熊燃烧,噼啪作响。 他坐起身来,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萧潇,而后抬手挠了挠头,努力消化着脑海中多出来的信息。 “五方皆谛·真灵演武?”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好家伙,远古四方神圣,加上中洲圣兽麒麟,这是要我掘地三尺去挖坟,把他们的力量纳为己用!” 君尚脸皮一阵抽搐,功法?神通? 都不是,这法门极有针对性,无法修行,只能对指定目标使用,等同于君尚拥有它们的遗产继承权,真要是把这几头远古时期就已经陨落的圣兽给吸收了,可以想象自身修为会强到什么程度。 可关键是他去哪把它们的遗体给挖出来? 第八十章 开辟气海 “修仙分两道,一为炼神,二为炼体。” “传统仙道主修神魂,以灵台孕育仙胎,修至大成,促使仙胎与神魂相融,从而蜕去凡躯,飞升成仙。” “反观炼体则不然,体修以身躯为基石,吸纳天地灵气反复锤炼,于丹田中开辟气海,气机勾连四肢百骸,肉身破天。” 大鼎不远处,萧潇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籍,玉足轻抬,来回踱步,她一边翻着书籍,一边用平淡的声音开口讲诉。 地面上躺着一人,他身着粗步衣,浑身上下满是淤青,清秀的脸庞此刻肿成了猪头,就跟一条死狗那般,生无可恋的仰躺在地,双眼无神,怎么看都有点呆。 君尚此刻只想骂娘,道理我都懂,可你不分青红皂白把我胖揍一顿是几个意思? 他现在哪哪都痛,五脏六腑都仿佛快被打碎了。 “我这是为你打通经脉,书上说的,应当不会有错。” “啪嗒!” 萧潇合上书籍,封面上明晃晃的几个大字颇为显眼:炼体宝典·从入门到入土。 下边还有一行小字:皇城研究院精编版,让修士科学的迈上体修之路。 她瞅了眼死狗般的君尚,声音清冷,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躺着做甚,起来!” 君尚斜眼看她,有心不搭理,可一见这女人那不怀好意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规规矩矩的站得笔直。 “本喵不明白,你明明有着金丹境的体魄,为何连气海都还没开?”萧潇狐疑的绕着君尚走了两圈,时不时伸出手戳了戳他被打成青紫色的皮肤:“没有气海,如何动用气血之力?” 君尚被她戳得直抽凉气,可面对着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也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神力淬炼体魄,无需开辟气海。” “放屁,明明是你走了岔路。”萧潇很不给面子的戳穿了他,脸上满是嫌弃,玉手搭在君尚肩膀将他摁了下去:“坐下!” 都说胳膊拗不过大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君尚强忍着心中不满,却也只得乖乖坐下。 “气沉丹田,先将气海开辟出来。” 萧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君尚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与神魂道不同,对人族而言,体修之路十分坎坷难行,每提升一分都要耗费大量天材地宝,原因自然是人族自身气血不足,不似妖族那般有着天生的血脉优势。 体魄羸弱的人族想要炼体,首先就得在幼年期打熬气力,夯实基础,而后汇聚全身气血于丹田开辟气海。 所谓气海就如同灵台那般,区别在于灵台所承载的是法力,而气海所承载的是血气,两者泾渭分明,完全就是两种体系。 炼体之道借鉴于妖族修行法,人族先贤经过长达千年万年的摸索,反复试验,最终开创出属于人族的炼体法门,只是这效果始终差强人意,跟妖族相比终究是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究其原因还是自身血脉问题,妖族天生就有着强梗体魄,更是能在进食中汲取妖丹中的气血之力纳于己身,炼化为自身气血。 反观人族就没那个本事了,妖魔血肉确实能让人吸收到不少的气血,可妖魔一身精华完全汇聚在妖丹之上,单是这一点,就让人族无法从妖魔身上获得太多好处。 妖丹在人族手中能用于炼器、炼丹、布阵,偏偏就是不能直接吃,一吃准炸,分分钟让你魂飞魄散。 妖族不同,两妖搏杀,对手的尸体它们兴许会出于各方面原因不会吞食,可妖丹它们绝对会一口吞下,将对手的毕生修为尽数炼化,增强自身实力。 这也就导致人族只能依靠各种能够增加气血的天材地宝来淬炼体魄,每提升一个境界,所要消耗的宝材往往都会比传统神魂道修士高出十倍百倍,家里没点矿谁能顶得住? 从中可以看出,整个东土有魄力走体修之路的修士寥寥无几,即便走了这条路,能取得成就的体修也属凤毛麟角一类。 老实说君尚其实也不想炼体,当初之所以把神力堆到这个属性点上,完全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在他看来,神权给予他的攻击力已然足够,自身修为是高是低都区别不大,反正是一击必杀。 从他的角度来考虑,既然神权给了他一枪999的伤害,还有锁蓝挂这等无限技能的优势,那么唯一的短板,就是自身能不能抗揍的问题。 反正每次下发的神力也不少,君尚干脆分出一半来淬炼自身体魄,把自己的血量堆起来,至于什么关于炼体的法门,他是丁点都不想去了解。 也就是他拥有神力,在没有开辟气海的情况下,强行将体魄淬炼到了金丹境界,若是换做他人汇聚如此浑厚的气血之力在身上,却没有气海作为承载之处,只怕早就爆体而亡了。 此刻,君尚听从萧潇的指点,意识回归心神,内视己身,澎湃的气血在他四肢百骸中游走,顺着浑身畅通的经脉奔腾,涌动着。 他第一次有意识的操控气血不断汇聚于小腹丹田,一股强烈的胀痛感从丹田处传来,使得他表情略微扭曲,额头豆大的冷汗不住滑落。 一般体修开辟气海时,自身气血都处于那种刚刚好的临界点,一切皆水到渠成,自身基本不会遭什么罪。偏偏君尚气血太过浑厚,人家是在水渠中砌墙,他相当于在大河中筑坝,其难度大了何止百倍。 剧烈的疼痛让君尚浑身都在颤抖,一张脸憋得通红,因为难以忍受,他差点咬断了舌头,嘴角此刻都溢出了鲜血,他有预感,若是以这等气血之力强行开辟气海,说不得他整个人都会直接炸开。 “你没有选择,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萧潇显然看出了君尚的犹豫,冷不丁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是你唯一的选择,要么接受命运,做一枚被人随意操控的棋子,要么学会抗争,用自己的实力去摆脱作为棋子的命运,尝试着把棋桌掀翻。” 萧潇的声音很是轻柔,完全没了她平日里的高冷与霸道:“告诉本喵,你会怎么选?” “唯一的选择吗?”君尚心中苦涩,他从始至终就没想太多,当神嘛,自然是开心就好,悠闲的活个几万几十万年,看这天地万物变迁,有事没事回天宫逛逛,等时候到了,把中洲清理一遍,安安稳稳过日子它不好吗? 天地间有八大神权,他没必要这么拼,反正有天道老板做靠山,人族、妖族乃至蛮族还能翻了天不成? 好家伙,结果他也就跟着司命来了云梦泽没多久,整片天地仿佛就变了个模样,各种纷乱四起,大劫说来就来,他啥都没干,莫名其妙被人算计,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君尚真不知道今后还会发生什么,若是他死了,老板自然会将神权收回去,大不了重新塑造一个真武罢了。 可道祖怎么可能会让他死,活着的真武才是好天神,能断掉天道一条臂膀,吃饱了撑的会把这条臂膀再还给对方。 远古年间的对弈至今都还没完全分出胜负,不得不说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大佬之间的算计和博弈,不是君尚这种小神能够去揣测的,也许他死后,神权会被道祖半路拦截也说不准,无论是为了天宫还是为了自己,若是有反抗一波的机会,兴许可以赌一把,赌输了大不了一死罢了。 这种半死不活的日子,他君尚是真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君尚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痛楚,心神操控着体内所有气血,不管不顾的朝着丹田冲击而去。 “给我……开!!” 第八十一章 古怪的气海 涌动于四肢百骸中的气血源源不断汇聚到小腹丹田,大量的气血相互挤压反复冲击,让那股令人难受的胀痛感越发强烈。 丹田处的疼痛传遍君尚全身每一寸血肉,一丝丝鲜血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溢出,很快便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甚至就连身周丈许范围都弥漫起了一层薄薄的血雾。 再怎么说炼体之法也曾是妖族独有,人族再怎么借鉴、改良,很多方面也无法做到尽善尽美,就比如开辟气海,妖族凭着自身体魄足够强横,待到气血之力足够,气海的开辟往往水到渠成,全程没有半点痛楚,最多就是打个哆嗦。 怎奈人族体魄羸弱,单是承受气血之力冲击就已然痛不欲生,气海的开辟往往伴随着那一瞬的痛侧心扉。 正常状态下的痛楚已经让无数人终身难忘,体内涌动着金丹境气血之力的君尚想要开辟气海,他所要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耳中仿佛响起一声霹雳,跟天崩那般,震得君尚精神恍惚,那一瞬间的剧痛已然超出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下一刻,如同敲骨吸髓,扒皮抽筋般的痛苦,迅速传遍他全身,让君尚再也无法咬牙忍受,张嘴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他七窍流血,浑身痉挛,模样好不凄惨,体内气血之力紊乱异常,肆意冲击着他的每一条筋脉,所在之处,身下的泥土被鲜血浸透三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散开来。 这还没完,在君尚无比凄惨的嚎叫中,他的身上突然燃起黑色火焰,不断灼烧着他的身躯以及神魂,让本想上前搭救的萧潇不得不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他的神权不是已经封印了?这业火又从何而来?” 萧潇满脸错愕,原本还云淡风轻的脸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神情有些惊慌,业火的可怕萧潇亲眼目睹过,瞬间毁一城可不是说说而已。 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特性,就连化神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一点点烧成灰烬,业障越深厚,业火便烧得越旺,直至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为止。 君尚如今的模样便是如同当初被业火焚身的修士那般,整个人包裹在熊熊业火之中,无论是身躯还是神魂都在被业火炙烤,外人想帮都帮不了。 现在君尚可以说是谁碰谁死,没人能帮得了他,除了自己硬扛,一点办法都没有。 三重痛苦让君尚简直恨不得死去,他怎么也想不到,开辟个气海会让自己遭受如此可怕的折磨,丹田中,一片满目疮痍的虚空充斥着荒凉与枯寂,可他浑身的气血强行冲开气海之后,却如同老鼠见了猫,直接就脱离了君尚的掌控,逃命般朝着四面八方的流窜。 这也就罢了,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气血竟强行离体,如同自杀一般消散于无形,君尚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浑身气血在一点点消散。 紧接着,灵台神魂无端暴动,神权自主冲击封印,一缕业火就这么硬生生的从封印中逃了出来,瞬间点燃君尚吸收入体内的业障,把他自己给点了。 好家伙,掌控业火的天宫神只被业火给烧了,这话说出去你敢信? 君尚被折磨得欲仙欲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上黑火熊熊燃烧,把开辟气海时带来的剧痛都给盖了过去,他的神魂也被包裹在业火之中,君尚终于能够亲身体会被他一把火点燃的修士,到底经历了什么。 “嗡!” 灵台之中,静静盘坐的元婴突然睁开双眼,眼中是浩瀚星空,表情不悲不喜,一股不属于君尚的玄奥道蕴在他的灵台中弥漫开来。 白嫩的小手快速结着法印,一条条由道则凝成的锁链从元婴身后哗啦啦的飞出,眨眼间便将君尚的神魂捆缚起来,锁链相互缠绕,在神魂周身一圈又一圈的旋转着。 元婴法印不停,他轻叱一声,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封字被他勾画出来,重重的印在那不断旋转的锁链之上,在原有封印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重更结实的封印。 做完这些,元婴缓缓闭上了双眼,继续进行自主修炼,澎湃的法力源源不断的供给道则锁链的消耗,能提供君尚自主调动的法力骤降至五成。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君尚心灵再次遭受打击,这下好了,解封是想都不要想,自己的元婴都成了人家的化身,怎么跟人家斗? 身上的痛苦依旧持续着,黑色的业火散发着点点乌光,奇怪的是并没有伤到他的身体,只是不间断的让他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丹田气海处,一丝丝业障不间断的汇入那开辟出来的虚空之中,形成一个小小的黑色漩涡,不多时,君尚察觉到业火渐渐敛入自己体内,顺着四肢百骸汇入丹田,黑色火焰不断的压缩再压缩,形成了一颗浑圆的黑色珠子,填入了气海漩涡的正中心。 痛苦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就这片刻时间,君尚只觉得焕发新生,从地狱之中爬了出来,那感觉别提多舒坦。 他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入目便是被烧焦的地面,浑身流淌的鲜血与衣物都化为了厚厚的灰烬,紧紧粘在身上,身前不远处,萧潇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君尚没有开口,也没有站起来,他先是缓了缓,而后盘坐而起,再次闭上双眼内视气海。 望着无垠虚空中旋转的黑色漩涡,君尚脑门蹦出了三个问号,这玩意是气海? 君尚不得不睁开眼睛望向萧潇,迟疑半晌,他还是开口说道:“你要不帮我瞧瞧,我好像出了点小问题。” 萧潇闻言有些惊诧,美眸打量着脏兮兮如同乞丐般点君尚,见他身上没有那令人畏惧的业火,这才缓步上前,抬手小心翼翼的抵在君尚的额头。 神识顺着指尖探了过去,萧潇仿佛身处云雾之中,抬眸看去,左右各漂浮着一黑一白两个光球。 她尝试触碰那白色光球,然而其上传来一股令她心悸的道蕴,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将她拒之门外。 “这应当就是他的灵台,果然被封印了。”萧潇嘴唇微抿,意识控制着神识朝着黑色的光球探去,这一次倒是没有丝毫阻力,萧潇很容易的接触到了这颗黑色光球。 下一刻,一个画面出现在萧潇的脑海中,那是一片无限的虚空,荒凉、枯寂,没有半点生机。 在虚空中心处,一个黑色的漩涡不断旋转着,中心围绕着一颗浑圆的黑色珠子,隐隐可见珠子上似有火光闪烁。 这一幕把萧潇也看愣了,脑门同时蹦出一个问号,活久见,她还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气海。 气海相当于生灵的第二心脏,不同的是心脏的作用是让血液流动起来,使肉身保持活力,而气海则是让气血之力流动起来,形成一个自主的内循环,开发生灵体内的气血,自主炼化生灵所吸收的气血之力纳为己用。 气海的形态的确是一个漩涡,完全由气血之力凝成,以丹田为核心不断旋转。 可一片虚空是什么鬼? 这状况谁看了不懵? 萧潇触了电般的把手缩了回来,眼神古怪的看着君尚,一时间欲言又止。 见她这副模样,君尚顿时急了,一把抓住她的玉手,脸色苍白的问道:“怎么样,到底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不对?太不对了好吧? 萧潇一巴掌拍开君尚脏兮兮的手,沉吟良久,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形容,只得破罐子破摔,抬手汇集一点金光,摁入了君尚的眉心之中。 “我也不知,不过气海应当是开辟成功了,具体还需进一步观察,你莫慌张,先尝试运行功法,看看能否将天地灵气转化为气血,纳入气海之中。” 第八十二章 打怪升级,经验满满 混沌,入眼皆是混沌,始凤携焰盘旋,祖龙纵横翻腾,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人紧闭着双眼,浑身虬结肌肉流转七彩宝光,手中那狰狞巨斧沐浴着混沌海的冲刷,从无尽混沌中汲取一丝丝紫气萦绕其上。 这是君尚第五次进入梦境,每一次都让他心神震动,久久无法平息,他就像是一名旁观者,见证一段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 但凡君尚入睡,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来到这个梦境中,看始凤展翼,观祖龙摆尾,时不时还能见到一只大龟于混沌海中若隐若现,似是在寻觅着什么,徘徊不去。 原谅君尚见识少,从这几位身上,他还真看不出点什么来,心境在刚开始的惊骇莫名后,渐渐的已经有些见怪不怪,梦境罢了,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清晨,君尚从梦境中醒来,迎着太阳星撒下的光辉,一边伸懒腰一边走到不远处的大鼎旁,往下方熊熊燃烧的火堆里添了几根灵木。 也不知萧潇熬的是什么药,封鼎之后,大火烧了整整五天五夜,从未间断过。按照那女人的说法,这药必须熬煮七天七夜,才能将各种灵草宝材的功效最大程度的融合。 两天前,萧潇离开了此地,说是要回一趟灵渊城找她爹拿东西,具体是啥君尚也不清楚,他就想知道,灵渊城已经被他给毁掉了,短短几天这就重建好了? 天朝的基建已经达到了这等程度? 关于自身问题,这几天各种尝试与验证下来,君尚心里也有了谱。 灵台显然已经丧失了自主权,神魂周遭密密麻麻全是道则封印,有已经易主的元婴看着,神权根本没有破开封印的可能。 现如今君尚所能调动的法力越来越少,按照如今的状况来看,被封号也只是时间问题。 君尚能够依靠的,仅有开辟出来没几天的气海,走一条纯粹的体修之道。 让君尚无语的是这个气海十分古怪,它似乎不同常人那般,以气血为主,它的力量源泉竟是一缕缕业障,就连气海核心的黑色金丹,也都是业火凝缩而成,就很离谱。 君尚尝试过运行萧潇给予他的功法,汲取天地灵气化为气血融入气海,结果丁点作用都没有,吸收的天地灵气一半被灵台强行夺去也就罢了,转化出来的气血根本无法靠近气海,短短几息时间便会自行消散,压根留不住。 若不是君尚能感觉到自己能像调用气血之力一般调用业障,并且实力不弱于往常,君尚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废了。 而后君尚想起自己诛杀妖魔之后,妖魔体内的业障会融入自己体内,经过一番与妖魔搏杀进行验证,他赫然发现,这似乎才是他应该走的路,一条杀伐之路。 气海的成形,让他对业障越发敏感,以往只有靠近了才能察觉到对方体内业障的程度,而今隔着百丈距离,他都能察觉到何处有身怀业障的生灵。 这让君尚又是一阵无语,他发现自己好像在某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也不知是好是坏。 盘坐在大鼎边上,君尚握着一把下品长剑,长剑上穿着一块肥美的兽肉,他一边往肉块上撒调料,一边思考着问题。 萧潇越发给他一种熟悉感,那是只有在白猫身上才能感受到的,很奇怪,就好像她与白猫融合了一般,也不对,还有那种只对他流露出来的霸气,完全不像是白猫和萧潇的性格。 储物袋君尚倒是拿回来了,里边除了妖丹,其他什么都完好无损,至于妖丹去了哪里,君尚也没敢问,那女人动起手来那叫一个狠,君尚是能不惹她就不惹她,先把她记小本本上就是,等以后再慢慢清算。 日子似乎慢慢好了起来,君尚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当初那悠闲的时光里,啥也不想,啥也不管,该吃吃该喝喝,舒坦。 正此时,一声狼嚎从远处传了过来,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逃命,而他们身后一群嗜血的苍狼穷追不舍。 君尚歪头看过去,不多时,林中出现十几道狼狈的人影,他们年纪不大,看模样也就十多二十岁,衣衫破烂,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被树枝荆棘刮出来的血痕。 他们神色惊慌,恐惧万分,一边往前狂奔,一边不住的扭头往后看,那模样,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什么情况?” 君尚将长剑放下,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凝望着这群不速之客,打量一番后,他发现这些人竟不是修士,而是一群凡人。 似是想到了什么,君尚眼角一抽,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妖魔乱世,大劫将临,高高在上的那群人为了减少自身的损失,打算用凡人的性命来填那深不见底的劫运。 君尚感觉自己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在战舰上的那一巴掌,狠狠打在了他的尊严,以及天宫的威严上,是那般的不屑与藐视。 “这群家伙,真这么做了……” 君尚喃喃自语,眼见一头毛发灰黑的苍狼从树林中蹿出,扑向逃跑的那群凡人,君尚抬手握住银枪,想也不想便是踯了出去。 “咻!” 银枪之上萦绕淡淡乌光破空而去,在空中留下一道灰色轨迹,精准的洞穿苍狼的身子,强横的力道连带着苍狼狠狠扎在后方的树干上,只扑腾两下,那苍狼便再无声息,一股灰色气息自它体内涌出,源源不断汇入到君尚体内。 “咯吱咯吱!” 君尚扭了扭脖子与手腕,只觉得自身力量在这一瞬间小幅度的上涨了一波,这等独特的修行方式简单又粗暴,关键是不用动脑子。 他对着长枪张开右手,没入树干的长枪剧烈颤动着,自行从树干与苍狼身上抽出,飞回到了君尚手中。 “嗷呜!” 后方赶来的狼群纷纷在树林边停下脚步,一头头躬着身,目露寒光,浑身毛发束起,一边戒备着看向眼前这个突然杀出来的人类,一边随时做好扑杀的准备。 君尚缓步上前,刚想问话,却不料那群凡人一看到他,就跟看到妖魔那般纷纷后退,然而身后还有虎视眈眈的狼群,他们只得在两者中间围成一个圈,背靠着背,表情满是绝望之色。 “几个意思这是?” 君尚一抖枪身,甩干净银枪上的血迹,将银枪扛在肩头,另一只手不解的挠了挠头。他搞不懂这些人怎的看他就跟看妖魔鬼怪那般,他看起来就这么可怕? 不过这会也管不了这么多,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要紧,手中银枪舞了个枪花,君尚眯了眯眼,身形腾跃而出,直接从众人的头顶掠过,一股脑扎入了树林之中,主动落入狼群的包围圈。 一时间苍狼低吼枝叶纷飞,一头头苍狼朝着君尚扑了过去,扑鼻的血腥味在这片树林中弥漫开来。 君尚神识一扫,一群筑基都没到的小狼崽子,难怪追着凡人跑,没到筑基,与寻常野狼不过是多了些许灵性罢了。 他长枪一扫,狠狠抽在一头苍狼的腰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苍狼抛飞出去砸落在地,死命挣扎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显然是脊椎骨断了。 君尚一收银枪转身往后刺去,精准没入一头苍狼的大嘴,枪尖从它的后脑刺出,君尚动作连贯,行云流水,抬脚踹开毙命的苍狼,身形翻飞而起,避开了从身后扑来的苍狼,转而跳到它头顶一枪刺下。 枪影晃动,狼嚎阵阵,不时有苍狼从树林中抛飞出来,重重砸在众人跟前,仅仅扑腾几下便没了气息。 低吼声,呜咽声,重物落地声,很快,树林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是那浓郁到极点的血腥味久久不散,让人闻之作呕。 人群中,王珂愣愣的看着树林内外满地的苍狼尸体,脑子一阵嗡鸣,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瞳孔剧烈的震动着,难掩心中震惊。 他是这群人中的队长,带着这群年轻人东奔西走四处逃窜,可谓是受尽苦难,很清楚那群畜生究竟有多可怕。 结果在他们眼中残暴嗜血的狼群,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一少年人片刻时间便杀了个干净,毫不费吹灰之力,形同土鸡瓦狗。 虽然没有传说中仙人那般呼风唤雨掐诀念咒,可这种最直接的暴力手段,带给他的震撼一点都不比那些能在天上飞的仙人少半分。 一想起那些仙人,王珂心头一颤,赶忙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他身后的十来人见他这般模样,不约而同跪伏下来,全身都在颤抖,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君尚甩了甩银枪上的血迹,皱着眉头从树林中走出,还随脚踹开一具苍狼尸体,就这么扛着银枪来到众人跟前,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第八十三章 这是要当山大王? 溪山村位于云梦泽天水原,距离此地仅有百里路途,村里人丁不兴六畜不旺,靠着几块农田,几头牲畜,村民基本能养活一家老小,不至于食不果腹。 与大多数凡人村落一般,溪山村也逃不过被妖魔圈养的命运,他们日夜担惊受怕,战战兢兢,如同被关起来饲养的绵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妖魔那凶戾的目光打量着他们,随后像是矮个子里拔尖一般,随意挑选一两个倒霉的村民吃掉。 那些被选中的村民自是崩溃不已连连求饶,而没有被选中的,表面悲戚实则暗自庆幸,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悄悄的欢呼雀跃。 两者内心想法截然不同,但他们都同样害怕妖魔,怕到哪怕自己即将被吃掉,也不敢去反抗,去挣扎。 在他们看来,似乎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命运是无法更改的,是理所应当的。 他们深刻的认识到这一点,并且彻底的贯彻这一点,于是,神灵便诞生了。 且不说那些受凡人香火,护凡人安宁的良善妖魔精怪,整个东土八成以上的村落所供奉的神灵,几乎都是那些吃他们兄弟姐妹,将他们敲骨吸髓的凶恶妖魔。 这就很搞笑了,你的儿子、丈夫、父亲乃至兄弟姐妹在你面前,被妖魔活生生撕成碎片,再一口口吞进肚子里,你却跪在它的面前,虔诚的祈求它保佑你的村子。 之后呢? 很显然,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成了它的点心,甚至于你,也终将进入到它的肚子里。 反正都会死,为何不赌上一赌,将一切筹码推出去,全村去拼命也好,找仙门弟子、散修甚至于其他妖魔也行,死在谁手里不是一个死,若是能在死之前将祸害村子的妖魔拉着垫背便是不亏。 即便无法同归于尽,从它身上扯下几块肉也多少出了口恶气不是? 可若是人族凡人都有这种胆量,这等气魄,妖魔鬼怪又有何惧? 显然,溪山村村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看不到尽头,却人人都知道它通向深渊的路,那便是向妖魔妥协,成为妖魔随时可以吞食的血肉,如同家畜一般。 每个月,溪山村都要奉上一对男女作为祭品献给神灵,以换取村子一月安宁。曾经的溪山村也曾兴旺过,家家都有五六口人,如今人丁凋零,十不存一,还活着的人,也都陷入下个月会不会轮到自己的极度恐惧之中。 …… 王珂望着坐在大鼎旁悠闲烤肉的君尚,面色愁苦,眼神略显空洞,满是血痕的双手紧紧握着,随着他一字一顿讲述着溪山村的过往,他整个人也在不住的颤抖着。 “我们也曾派人去仙门求救,可天地之大岂是我等凡人能够想象,仙人们飞天遁地来去如风,我们找也找不着,寻,也寻不到。”王珂颓然叹气,表情无比复杂,眼神中满满都是痛苦之色。 不远处,十几个全身脏兮兮的小伙卖力的将一具具狼尸从树林中拖出来,集中剥皮抽筋,脸上皆洋溢着复仇后的快感。很快在那片空地上燃烧熊熊烈火,被处理过的狼肉一块块用树枝穿着放在火上烤,浓郁的烤肉香味与还未散去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近些日子,天水原突然开始动荡,隐世修行的仙人们纷纷逃离,附近各个村落的妖魔也开始暴动,不分青红皂白对村民进行屠杀。” “事发突然,我等只能四散而逃,跑着跑着,都跑散了。”王珂眼眶一红,声音都带着哭腔:“我眼睁睁的看着父母妻儿被妖魔撕碎,却没有半分与之搏命的勇气,只顾着一个劲的跑,拼命往前跑。” “不瞒您说,我们这群人皆来自不同的村落,都是在半路遇上的,因为我年纪比他们大几岁,便当了他们的首领,带着他们躲避妖魔的追击。” 从王珂娓娓道来的讲诉中,君尚虽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却也大概把事给捋顺了。 总的来说便是这个村子被狼群给盯上了,成为了狼群的储备粮,也变相的被狼群所庇护。 得到巨狼庇护后,溪山村倒也还算安稳,只是每月都要献上一对男女作为祭品。每月就得死两个人,一年下来便是二十多个,还不算偶尔会有巨狼进入溪山村随口咬死吞掉的倒霉蛋。 久而久之,溪山村的村民越来越少,眼看就快要被吃光了。 以往人多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同,毕竟人多,挑选祭品时还有很大可能不被选中。但如今能挑的就那么几个,谁也不敢说下一个被献出去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按照溪山村如今的人数,用不了几年就得被吃光。 也正在这时,天水原突然发生动荡,所有妖魔开始暴动,按照王珂的言语,隐约间可以猜想出来,整个天水原附近的凡人村落都被狼群控制着,很显然这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族群。 说不得天水原的那些宗门家族都遭了殃,要么被杀光,要么都跑光,现如今整个天水原成了苍狼族群的巢穴,至于那些凡人与境界较低的修士是死是活,目前谁也说不准。 说老实话,君尚很同情这些家伙,可却半点都不想跑天水原送死,开玩笑,能横扫小半个云梦泽的狼群有多可怕,想想都不寒而栗。 他君尚也就一小小金丹体修,没事装什么大尾巴狼,他莽是莽了点,可不代表他傻。 入夜,篝火噼啪作响,一群人就围在篝火边上入眠,还很自觉的分出两人守夜,以防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君尚就躺在大鼎边上呼呼大睡,打坐对他而言没有半点好处,他也乐意不用如此枯燥的修行,有外人在,他竟半点防备都没有,没心没肺神经大条。 不远处的王珂茫然的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四周很是宁静,白天残留的血腥味,至今也还未散去。 次日一早,还沉浸在梦境中的君尚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眼中是越来越近的地面,这要是摔了个结实,伤倒是不会伤,疼是肯定的。 他下意识的撑起双手,干净利落的来了个前空翻,以一种优雅从容的姿态稳稳落地,十分。 只是还未等他转过身子,君尚突然哇呀一声惨叫,后腰被人重重踹了一脚,就这么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一颗大树上,好半天没能把自己扣出来。 “哼,就你这模样,梦里被人宰了都说不准。” 清冷且带着怒意的声音传到君尚耳中,一听就知道那母老虎回来了,君尚甩了甩脑袋,落到地面上,一边擦干净被撞出来的鼻血,一边不满的嘟囔道:“真的是,打坐也没用,我不睡觉还能干嘛?” “你说什么!!” 眼看着母老虎又要暴怒出手,君尚赶忙认怂,老老实实低下脑袋,做出一副认错的模样,心里却是把这母老虎摁在地上痛殴了一百遍。 萧潇见他这副模样,自然清楚这小子表面认错心里铁定不服,不过她也不介意,没什么是打一顿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打一顿。 她莲步轻移,走到了大鼎旁往里边丢了几根灵木,待到君尚走回来这才瞟了眼老老实实站成一堆,唯唯诺诺的王珂一众,语气不咸不淡的问道:“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问问你们人皇就知道了,人皇,嘿!” 君尚撇撇嘴,语气满是嘲讽:“放任妖魔祸乱,借妖魔之手削减凡人基数,用于填那深不见底的劫运,这都做得出来,亏他还有脸自称圣人。” 萧潇面无表情的瞅着君尚,待他嘲讽完,这才高冷的说道:“看不过去?” “看不过去你便打到皇城,把他从云端给拉下来,自己当这个人皇便是,在这阴阳怪气做甚,有何作用?” 君尚闻言一愣,不敢相信这话萧潇居然敢说出口,她可不是自己,自己好歹也是天宫神只,哪怕跌落神坛,凭着这身份,人皇再怎么也不敢杀了他。 萧潇是城主之女,自家剑阁跟人皇深度绑定,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意味可就不一样了。 “看本喵做甚,你除了会哭鼻子还能做什么?” 萧潇半点面子都不给君尚留,直接把他的黑历史给扒拉出来:“做神做不好,做人也做不好,现如今你还有啥,你还是个啥!” “噗哧……” 仿若利剑扎心,君尚捂着胸口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双目无神,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在这个女人面前,君尚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心拔凉拔凉的。 “往东二十里有一元婴境蛮熊,日落前我要看到它的尸体,你若空手而归,腿给你打断。”萧潇清冷的声音传到君尚耳中,她不断从储物袋中掏东西,说完后,还自顾自的开始指挥王珂等人收拾破烂的屋舍,像是有要在此地当山大王的味道。 君尚瞅着热火朝天的一众凡人,又狠狠朝萧潇的背影挥了挥拳头,这才不情不愿的扛着银枪,晃晃悠悠朝树林走去,心中嘀嘀咕咕。 “这母老虎越来越霸道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不就是一头元婴境蛮熊,多大点事。” 第八十四章 青狮战蛮熊 山高林密,鸟兽啼鸣。 云梦泽虽说处于风雨飘摇的漩涡中心,却也不似想象中那般刀光剑影,至少在修士眼中,而今的云梦泽还算颇为平静。 凡人死伤修士们哪有闲心去管,档次不够的压根不清楚暗流涌动之下,藏着当权者怎样的险恶用心。 即便知晓一二内情的各方势力,也都装作一无所知,并想尽办法做出应对,以保全自己不被风浪给掀翻。 树林中,君尚腾跃在树干与树干之间,身形算不上轻盈,却也如履平地,体修最大的弊端便是无法御剑飞行,而他此刻已然难以调动法力,身上仅有的些许灵石,同样让他舍不得用在飞行法宝之上,总觉得得不偿失。 反正距离也不算多远,按他的脚程,二三十里也不过一柱香时间罢了,用不着花那冤枉钱。 元婴境妖魔的确难缠,元婴境的蛮熊更是其中的一霸,很多同境修士都不愿正面与之搏斗,主要是蛮熊皮糙肉厚特别扛揍,力量还大得惊人,其速度也不慢,没几个人愿意被它呼上一掌。 就好比于诚三人,他们的修为都不低,于诚更是有着元婴中期修为,实力着实够硬。可他们对上那只苍鹰便有些束手束脚,只能远远吊着,还得时刻防备苍鹰的扑击。 这就是典型的打得死却打不到,引过来又留不住,而对方一下子就能把你给打残,风险太大,划不来。 反观君尚却能凭着体修的一身蛮力,强行将苍鹰从空中拽了下来,失去主场优势的苍鹰威势直接锐减一般,愣是被君尚一顿王八拳给打死了。 当然这也不能说于诚三人拿苍鹰没办法,君尚把苍鹰打死就证明君尚比于诚三人更强,修士与修士斗法不单单要看双方的实力,也得看双方脑子好不好使。 你瞧瞧,君尚能莽死苍鹰,于诚却能一套连招差点带走君尚,这也不能论孰强孰弱,只能说术业有专攻,刷怪和pk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伤害是可以用操作来弥补的。 萧潇让君尚去干掉高他一个境界的蛮熊,倒也不是难为君尚,君尚本人也是信心十足,这段时间与妖魔拳拳到肉的搏杀,像是觉醒了君尚体内的某种基因,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令君尚一开打便会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可能是之前十年闲得慌,如今啥也不顾爆发开来,倒是让他找到了属于体修的激情澎湃,对他而言兴许是噩耗之中的唯一一件好事。 奔腾跳跃着,君尚稳稳落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一股强烈的直觉使得他停下前进的步伐,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附近有几股颇为深厚的业障。 “嚯!半斤八两,全堆一块去了这是。” 君尚啧啧有声,跳下树干,朝着感知到的位置摸索过去,不多时,两头妖魔厮杀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 君尚悄无声息的爬上一棵大树,借着茂密的树冠当遮掩,就这么坐在上面,兴致勃勃的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战场。 其中的蛮熊显然就是他此次的目标,它的对手是一头浑身青色鬃毛的狮子,两者体型相仿,足有两丈多高,若是人立而起怕是能高达三丈,端是两头庞然大物。 妖魔之间的厮杀多为肉搏,獠牙利爪皆是武器,你咬我我咬你,场面极为血腥,双方皆浑身浴血。 不过这模样看着伤势很重,其实对于它们而言不过皮外伤罢了,只要不伤及要害,这点小伤对妖魔的恢复能力而言完全是小儿科。 此时两头妖魔显然打出了真火,也不知让它们如此暴怒的原因究竟为何,咆哮与兽吼一声大过一声,附近稍微小一些的树木都被它们给撞得歪歪斜斜,更有甚者直接从中间断开。 “嗷!” “吼!” 青狮张嘴咬在蛮熊的脖颈上,一时间鲜血狂涌,痛得蛮熊暴怒大吼,两只熊掌不断拍在青狮的身上,隐约能听到骨骼碎裂之声。 然而青狮似乎铁了心不松口,四爪还不断的挠着蛮熊皮糙肉厚的肚皮,像是要将它的内脏给掏出来。 蛮熊自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熊掌一抬,满是利爪的指关节探入青狮的嘴巴,狠狠的往左右掰去,这一下差点把青狮的嘴巴给掰断,不得不四足猛蹬蛮熊身体,将嘴巴从蛮熊的熊掌中挣脱开来,还顺带着扯下其脖颈上的一块皮肉。 它后退一段距离,歪头吐出嘴里的皮肉,满是戾气的双眸死死盯着因为吃痛而暴怒的蛮熊,脚步缓缓挪动,绕着蛮熊转起了圈。 蛮熊自是不可能吃闷亏,二话不说四肢着地,朝着青狮扑去,怎料那青狮往侧面一跳,躲开了蛮熊的扑击,反而在躲避时给了对方一爪。 树上的君尚看得津津有味,这青狮倒是挺灵活,脑子也不笨,知道自己力量不如蛮熊,所以采用游斗战术,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去消耗对方。 君尚想起上次被于诚一套连招差点带走的惨痛经历,立马开始警醒己身,莽归莽,脑子也得带上。 下方的战斗还在继续,蛮熊多次扑击未果,不仅被挠了好几下,自己还被气得够呛,这会正死盯着绕圈的青狮大口大口喘着气,明摆着不打算主动出击了,就等着你扑过来。 它也不傻,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力量方面,你爱绕你绕就是,我以逸待劳,你敢过来你看我拍不拍你就完事了。 青狮显然也看出了蛮熊的打算,浑身是血的它眼眸中多少有了几分退意,主要是它没多大把握干得过这头蛮熊。 加之它骨头被对方拍断了几根,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耗下去死得可能是自己。 它犹豫许久,脚步一点点挪动,不多时,它停了下来,从鼻孔中喷出两道血雾,冷冷的看了蛮熊一阵,低吼几声后转身便没入了林中。 打个架而已,没必要拼死拼活,不就是一点地盘吗,给你就是了。 眼见青狮离开,蛮熊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多少有种打赢了示威一番的味道。它抖了抖身上的鲜血,大部分伤口如今竟已经结痂,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愈合。 这等恢复速度让君尚看着都有些眼红,妖魔的体魄还真是强到没边,能跟它们相比的,只怕也只有蛮族那群憨憨了吧。 正此时,两道破空声划过树梢,如同两道流光朝着蛮熊刺去。那蛮熊也是颇为警觉,下意识的回过身抬起熊掌狠狠拍下,只听啪的一声,一把长剑被巨力拍飞,差点连剑身都给直接拍断。 然而长剑有两把,拍飞了一把,另一把却不受任何阻挡,就这么噗哧一声刺入了蛮熊的腹部三寸有余。 可别小看这区区三寸,以蛮熊的表皮防御力,几乎堪比中品防御法宝,下品法宝估计只能在上面划出血痕却破不开防御,这把长剑能入肉三寸已然不易,这还要归功于它属中品法宝,而且看模样,操控它的修士修为必然不会低。 这等变故虽说没让君尚太过意外,却也有些讶异,他早早便察觉到了附近还有两股颇为深厚的业障存在,就是不知道对方是人是妖,修为几何。 如今对方驾驭长剑使用御剑术,自身法力波动荡开,道蕴自是掩盖不住,君尚很容易便感知到了两人的修为,一个元婴初期,一个元婴中期。 居然有人跟他一样,盯上了这头蛮熊,君尚眉头微皱,静静的在树上看着一言不发,让他跟蛮熊正面硬刚他不带虚的,可让他与其他修士斗法,这不难为他了嘛。 他就怕被人放风筝远远吊着,追不上,跑不掉,贼特么难受。当然,他也可以先下手为强,悄悄摸到对方身后偷袭,率先一枪干掉一个,最后一个再慢慢找机会。 可君尚哪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用业障来衡量东土修士的善恶显然不可取,真以此为标准,东土百分之九十九的修士都罪大恶极,他总不能见一个杀一个吧? 再者说他可是君尚,天宫真武,向来不屑于做那些小人行径,真要打,那就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刚一波,这才是君子之道。 说他迂腐也好,说他犯蠢也罢,神权都没了,他君尚仅剩的,就只有作为天宫神只的唯一一点尊严,决计不可丢弃。 不知对方好坏,君尚也只能按兵不动,先观察观察情况再做打算,蛮熊肯定是要带回去的,大不了他们干掉蛮熊后,自己费点力把跑掉的青狮找出来弄死,跟对方进行交换就是。 两者总体价值都差不多,实在不行再添一些丹药灵草,就当吃点亏好了。 打定主意,君尚一动不动,安静等待着双方分出胜负来。 第八十五章 狂门往事 长剑呼啸,如流光穿梭,绕着蛮熊左穿右刺,配合得相当默契,可见两人关系应当不错,彼此之间有着一种默契。 “唰唰!” 锋利的剑刃在蛮熊身上划出一道道口子,劲风呼啸间,扬起一搓搓毛发,惹得蛮熊怒吼连连,在林中左冲右撞,无辜的林中树遭了殃,被蛮熊撞得枝叶纷飞,树干都裂开了缝隙。 好在君尚离得不近,尚未受到波及,可看蛮熊被御剑术戏耍的模样,只怕用不了多久那两人便会被蛮熊给寻到,那时候才算是真正的搏杀。 多数妖魔心智比不上人族,蛮熊便是这多数之中的一个,不过他们对法力、气血之类的能量波动极为敏感,这也算得上是它们的天赋,往往它们都依靠着这方面的天赋来锁定猎物,而后进行猎杀。 与两把长剑纠缠半晌,蛮熊抬起脑袋,对着远处的一棵大树咆哮出声,想也不想便四足着地,凶猛的狂奔过去,狠狠撞击在那大树的树干上。 “咔嚓!” 两人环抱的大树竟被它硬生生撞倒,大树缓缓朝着后方倾斜,而后从树冠之中蹿出两道人影。 那两把长剑脱离与蛮熊的纠缠嗖的一下回到两人脚下,托着他们悬浮于半空,枝叶纷飞,烟尘飘扬,修士与妖魔一上一下,双方对峙,气氛越发肃杀。 远处的君尚借着树冠遮掩,肩扛银枪,就这么悠哉悠哉的坐在树上远远观望,抬眼扫过,那两人皆为青年男子,身着淡青色长袍,头戴玉观,面色淡漠,眸含煞气,双双并起剑指,脚下长剑频频颤动,隐有蓄力之势。 见着这副打扮,君尚总觉得有些眼熟,思量了许久,脑海中突然蹦出两男一女三道人影,这才恍然大悟般低声自语:“嗷!青玄观的人。” 青玄观作为云梦泽的邻居,两家弟子相互窜门并不罕见,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发生冲突那也是小辈自个处理。 仙门百家不成文的规矩如今也不过是拿出来打嘴仗的依凭罢了,真出了人命,那必然是毁尸灭迹,不留任何把柄,只要不让你知道是我干的,你又能拿我怎么着? 君尚所在之地已然属于云梦泽东部区域,再往东百里便是天水原,而跨过了天水原,便是剑阁的地界,往常青玄观弟子哪怕进了云梦泽地界,也很少会如此深入,如今看来,云梦泽覆灭后,青玄观倒是不用担心会遭到云梦泽的谴责,多少有些肆无忌惮了点。 此刻蛮熊与那两名青玄观弟子剑拔弩张,双方都在等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对蛮熊而言,眼前这两个人族修士只要被它近身,一巴掌就能拍死一个。 奈何它不会飞,面对能飞的对手,完全处于劣势,它又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让它主动扑过去完全不现实。 面对这种对手,蛮熊最明智的做法便是与之缠斗,依仗自身强悍的体魄消磨对手的法力,只要对手失去了飞天的能力,分分钟蛮熊都能把他们给轻松拿捏。 那两位青玄观弟子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对上这等皮糙肉厚的妖魔,最好的选择便是施展最强攻击将其秒杀又或者重创,如此一来,方可避免出现翻车的现象。 于是乎,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咬破指尖,滴出鲜血融入脚下长剑,下一刻,一股雄厚的煞气萦绕在长剑之上,仿若饥渴的凶兽被血腥味唤醒,开始暴动连连。 “白虎诛邪,去!” “咻咻!” 萦绕着煞气的两把长剑猛然蹿出,磅礴的煞气黑中带红红中带黑,紧紧包裹着长剑,于半空中化成两头凶狠异常的白虎。 两头白虎仰天咆哮,张牙舞爪,如恶虎扑食那般扑向下方的蛮熊,其狂暴程度与蛮熊一般无二。 远处观望的君尚突觉心头悸动,望着那两头由煞气凝成的白虎,一股无名火在胸腔中燃起,那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坟被人挖了那般,对方不仅挖了自己的坟,还把自己从棺材里拖出来,砍成一块块丢锅里分食。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种想冲上去把那两人大卸八块的冲动。 “怎么回事?” 君尚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皱着眉,神识内视己身,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喵!” 就在这时,一只白猫从后方跃出,稳稳落在君尚肩头,透亮的眸子盯着前方并起双指,操控两头白虎与蛮熊搏杀的两名青玄观弟子,低声在君尚耳边小声喵喵。 “四方神圣,白虎?” 君尚心头一惊,歪头看向白猫,眼中满是惊诧之色:“白虎在青玄观地界?” “喵喵!” 白猫认真的点了点头,继续在君尚耳边小声喵喵,外人压根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可君尚猫语满级,喵喵声到了他耳中,转变成了母老虎的声音,还是那般的高冷霸道。 青玄观地界远古年间名为狂门,此仙门不修神魂,不炼体魄,仅凭一秘法立足于东土,名曰:噬灵真诀。 当年白虎将人族大军打得节节败退,横推十万里,将两族战线从边境一路拉到狂门地界,却死活无法继续往前推,最大的阻力除了人皇请来的蛮族外援,另一个原因便是狂门中人实在猛得不像话。 当然,白虎自是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可那时候白虎被蛮族大能给缠住了,没了它当枪头,后方的妖族大军根本突破不了人族的防线,被狂门摁在地上一顿狠揍。 蛮族大能战死,狂门修士元气大伤几近死绝,重伤的白虎被阵法封印强行镇杀在地底,使得那片地界成了一处大凶之地,同样的,也是一处难以想象的宝地。 “也就是说,青玄观上位后,得到了狂门从妖族身上获得力量的法门?”君尚听完白猫一顿喵喵喵的讲述,摸着下巴一阵沉思:“那煞气?” “是,也不是。”白猫小声喵喵:“煞气只是狂门对噬灵真诀不算太困难的一种运用,汲取妖魔体内煞气纳于己身,使用时将煞气融于法宝之上,化为虚影,增添法宝威能。” “真正的噬灵真诀能抽空妖魔一身气血,将妖魔的修为、肉身强度转嫁到自己身上,最高可转换八成。” 君尚惊了,如此逆天的秘法,有这玩意,还修什么仙,直接找一妖魔掠夺不就行了! 可以思量一下,人族大佬到处抓捕化神之上的妖魔,交由弟子将其一身气血吸收,妥妥的立地化神,哪还用得着拼死拼活到处抢资源,哪怕只能转换八成那也不少了! 见君尚露出惊骇莫名的表情,白猫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粉红的小鼻子抖了抖,虚着眼不屑喵喵:“想啥呢,修士动用此秘法,必死无疑。” 君尚一愣,有些搞不懂几个意思,一会说能吸收妖魔气血,一会又说用了就死,把人都给整不会了。 白猫抬眼望向前方战场,那里打得火热,两头幻化出来的白虎扑咬着体型庞大的蛮熊,虽是扑咬,可留在蛮熊身上的伤口却是一道道剑痕。 感受着君尚注视过来的探寻目光,那满满的求知欲让白猫抖了抖浑身雪白的毛发,眯缝着眼小声喵喵:“你绝对想不到,整个狂门上下,全都是凡人。” 君尚表情错愕,目瞪口呆。 瞥了这家伙一眼,白猫不咸不淡的继续小声喵喵:“只有不曾修行过,体内尚未开启灵台,开辟气海的凡人,才能在妖魔气血入体时,不会发生相互排斥的现象。” “当然,即便如此,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以凡人之躯承受妖魔之力,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彻底疯掉,无时无刻都在发狂,能完美驾驭这股力量的凡人万里挑一,哪怕凡人基数再大,想从中找到一名能够驾驭妖魔之力的人也十分困难。” “这其中不仅有着凡人体魄先天不足的原因,同样也因为妖魔临死前竭力反抗的意志太过强烈,施术者需要承受肉体被妖魔之力侵蚀的痛苦,还要承受妖魔残留意志对灵魂的摧残。” “天地守恒,等价交换,想要得到强大的力量,哪有不付出代价的道理?” 白猫的喵喵声不咸不淡,君尚听在耳中,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久久回不过神。 想来那时候的凡人有着崇高的信仰,万死不辞的血性,如此才会前仆后继的用生命去换来强大的力量,奋不顾身的堵上那千疮百孔的战场前线,最终顶住了妖族大军的攻势,反过来将妖族赶出了东土大地。 他抬起头望向白猫问道:“你路数多,是否知晓当年狂门的人可还有存活于世?” 白猫轻哼一声,冷冷的小声喵喵:“别想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不会为他们增添寿元,凡人只能活一百年,哪怕有着足以匹敌仙人的妖魔之力,百年过后该死还是得死,一身力量也会随着他的逝去而消散。” “噬灵真诀一生只能用一次,一旦成功驾驭妖魔之力,便会伴其一生,无法成长,不可更改。” 顿了顿,白猫接着小声喵喵:“待到时机成熟,本喵带你去一趟青玄观,你需要白虎之力,本喵同样需要。” 君尚惊奇的望向白猫,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只是未等他问出口,白猫突然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小爪爪指向前方:“认真看,好好学,其他事情听本喵安排便是,你那脑子不顶用。” 第八十六章 舔包才能致富 不得不说青玄观的看家本领还是有点东西的,煞气所化的白虎栩栩如生凶猛异常,两虎搏熊,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君尚注意到操控白虎的两人此刻额头隐隐沁出细汗,料想这等手段对修士本身消耗不低。 从白猫口中得知,青玄观应当是得到了远古狂门的一部分传承,多是一些脱胎于噬灵真决的旁门左道,能够从妖魔身上汲取部分力量化为己用,只不过这等秘法有着严重的后遗症。 比如煞气,修士将煞气容于己身,心智很容易被煞气所影响,变得狂躁嗜杀,所以青玄观的主要修行功法专攻清心安神,对个人修为并没那么看重。 此刻那两名青玄观弟子显然有些不对劲,本还清明的眸子,此刻隐约泛起了红光,脸上淡然的表情也变得越发狰狞,有种随时都会失控的征兆。 “这两人青玄观的静心明神诀修行不到家啊,堂堂元婴境,这么点煞气都压不住。”白猫不屑的喵喵几声,听语气它似乎对青玄观没有半点好感。 君尚扛着银枪,斜眼瞅了瞅另一边肩膀上的白猫,朝着下方的战局努了努嘴:“蛮熊快不行了,在他们失控前应当能结束战斗。” “本喵先看上的这头熊,他俩敢跟本喵抢东西,活腻歪了。”白猫嗤笑一声,下一刻便化作白影蹿了出去,它小小的身躯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为一头十丈高的庞然大物,浑身毛发雪白,一道道金色纹路流转全身,君尚只感觉一股霸道且蛮横的气势扑面而来。 那是一头睥睨天下的威猛白虎,它居高临下俯视两人一熊,冷冽的双眸中杀意弥漫,微微咧开的大嘴中,一颗颗锋利的獠牙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跟它比起来,下方与蛮熊缠斗的两头白虎就像是人畜无害的小猫咪。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君尚,更别提那两人一熊,毕竟白猫所化的白虎,一身威压针对的就是他们三个,在这短短片刻间,那两头煞气凝成的白虎已经被压趴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蛮熊同样动弹不得半分,硕大的身子在眼前这庞然大物面前,显得是那么的矮小。 那两名青玄观修士更是直接失去了御空能力,从半空中一头栽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这种感觉,很像盘踞在中洲的那些妖王。”君尚在后边眯了眯眼,眼眸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不,比那些兽王还要可怕,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面对一尊不可直视的霸主。” “那蠢猫……不对,那臭女人究竟什么来头,她不是剑阁大小姐吗,怎的会有这等压过多数妖王的气场?” 君尚握紧了手中银枪,感觉东土越来越有意思了,怎奈对他的局限性太强,大佬们都在防着他,道祖更是干脆封了他的神权,搞得他连挂都开不了。 不过嘛,都说光脚不怕穿鞋的,局势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至少那些对他带有敌意的大佬们并不想让他死,他要是死了,天道正好可以收回真武神权,这对于那些大佬而言显然威胁不小。 也罢,李长空是指望不上了,他不给自己加上一些限制,显然已经算是手下留情,还好大老板在他身上还留了一手,这一场博弈,他们这边还没完全输。 君尚细细盘算着,望向那头十丈高的庞然大物,迅速敛去了眸中的睿智,转而又变成那个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以他目前的微弱实力,太过聪明反倒是会让他们警觉,从而再度为他套上一层枷锁。 都说闷声发大财,他表现得越不堪,一步步往上攀登的过程就越安全。 “青玄观么?” “白虎!” 这条信息让君尚颇为上心,如果说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快速变强,大老板给出的预示已经十分明了。 挂我给你放那了,你自己去拿。 瞧瞧,老板还是爱自己的嘛,多贴心。 在他胡思乱想间,白猫所化的白虎缓缓举起了爪子,猛的朝下方的两名青玄观修士拍了下去。 这蠢猫下手那是一点都不留情,巨大的力道掀起阵阵狂风,吹得林间枝叶纷飞烟尘漫天,青玄观不是什么体修门派,门内弟子修行的是传统神魂道,肉身强度也就比凡人高了那么一截。 这一爪子下去,本就被气势所压制的两人哪里顶得住,啪啪两声就这么直接爆开成血雾,连具全尸都没能留下。 两个储物袋被一股力量牵引着飞到君尚跟前,随着储物袋而来的,还有两股灰蒙蒙的雾气。那雾气显然就是那两人体内所积累的业障。 君尚真没想到,自己都没有动手,那两人死后业障居然也会往他体内钻,如果站得近也能蹭经验,那他岂不是只要往战场上逛几圈,分分钟直达化神? 好家伙,君尚跟发现新大陆一样,成功解锁了自己这独特体修的另一种打开方式。 他也不客气,一把接过飞来的储物袋,美滋滋的舔起了包,东西还真不少,要不说仙门弟子都是大款,这是所有家当都带身上了吧? 下品法宝长剑足有十多把,这东西他用不到,虽然李长空能一剑开天,可作为弟子的君尚却更喜欢长枪的大开大合,那感觉打起来才过瘾。 中品法宝倒是没有,不过储物袋里装了不少丹药,基本都是一些品级一般的疗伤补气丹,这东西每个修士都是出门必备,价格每瓶三百灵石左右,一瓶有三粒,换算下来一粒就得一百灵石,而两个储物袋里堆了整整五十瓶。 十五万灵石,马马虎虎吧,他君尚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么点小财还不足以让他露出哪怕一丝喜悦。 视线一扫,下一刻君尚呼吸都停滞了下来,储物袋的角落中,一堆堆灵石晃得他有着眼晕,神识掠过,其中一个储物袋里的灵石竟多达百万枚。 “同为仙门弟子,为何他们竟如此富有!”君尚两眼放光,小心肝砰砰乱跳,他在太玄山收租这么多年都没能凑够百万灵石,结果人家就一元婴境的弟子便拥有这等身家。 收好这个储物袋,他将目光放在另外一个储物袋里边,而后君尚再度倒吸一口凉气:“又是一个大款!” 另外一个储物袋里边灵石虽然少了些,却也足有八十多万,区区两名元婴居然身怀这等巨款,着实让他羡慕嫉妒恨。 “我就说整个仙门地界宝物众多,灵石矿脉更是数不胜数,那些小家族小宗门把持着无数资源,上供的时候却扣扣叟叟,大声哭穷,原来还真是欺负我太玄山无人啊!” 君尚回想起每次收租都得登门讨要,而那些家伙竟跟打发叫花子那般扔个十枚八枚,他不禁咬牙切齿。 行,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把欠下的租金都给本神给吐出来! 君尚这边痛并快乐着,白猫哪里却是已经收工,它化为人形,单手拎着已经死透的蛮熊御空而来,随手将蛮熊扔到君尚跟前,而后再度化为白猫跳到君尚肩头。 一股业障涌入君尚体内,那种酥麻感使得他直挺挺的打了个哆嗦,只感觉自身实力又往上狠狠的涨了一波,随之而来的,还有白猫的喵喵声。 “本来想让你自个动手来着,不过时间有限,先把这家伙扛回去,明日与本喵去一趟灵渊城。” “我去灵渊城做甚?”君尚表示拒绝,他对人皇麾下的各个城池已经有了阴影,但凡进城准没好事。 “你毁了整座城,哪能说不追究久不追究,放心吧,有本喵在,你死不了。”白猫舔着小爪爪,毫不在意的说道。 君尚闻言瞥了它一眼,话说这锅你不得背一半? 要不是你等欺人太甚,也不会把自己逼得玩命,后续就不可能变成如今这等模样了,他君尚落得这么个下场,可全拜你所赐。 “你什么眼神?”白猫眯起了眼,一爪子呼在君尚脖颈,高冷的喵喵出声:“怎的?不自己过去自首,等着被人五花大绑带回去,给本喵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