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道听途说》 第一章 缘起无妄 昆仑,向来是世人所说的灵韵仙气之地。 其间不仅玉石遍地,更有珍禽异兽、宝树奇水。 秋水河是昆仑山脚的一条河,水清澈深幽,本就有使人不老不死之效,此地向来圣洁,却不知何时被一条蛟龙据以为家。 蛟龙不屑于正道修行,每有来者修行之人或是过路的小仙,蛟龙都不由分说地拦下,吸取其修为而后抛之,任其自生自灭。 此事传入天帝耳中,自然是容不下这条蛟龙了。 便是今日,风神奉天帝之命封印秋水河边就快成龙的蛟妖。 此时风声疏狂,战斗已然是难舍难分之时了。 蛟龙唤来雷雨,掀起巨浪,水柱直直冲向风神,仿佛要将他打碎成泥。 而就在那下一刹那,蛟龙却吃痛倒下坠入了深渊。 定睛一看却是风神以风为盾,借水为刃生生将蛟龙打得嗷嗷大叫,而风神仍是滴水未沾风度翩翩的模样。 未多久,蛟龙又劈水而立,它已经愤怒到极点,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就要与风神一决生死的样子。 风神转身以掌聚灵,掌心微蓝聚成了一把形状怪异的剑,这是风神之剑——莫离! 他身上的盾已然消失,水流如瀑打湿了他墨色的广袖,但奇异的是莫离剑上却未湿分毫。风神提剑向蛟龙砍去,蛟龙亦狡黠地一把咬住了莫离剑。 风神轻笑,“上当了。” 下一刻,莫离剑竟重新改变了形状,原本被蛟龙咬着的横向的剑,瞬间重塑剑形。剑刃竖立,穿透了蛟龙的上颚,它吃痛地倒在地上。 风神悄然落地,取出镇妖塔,将它封印住。 他这才注意到,这秋水河边已然是一片狼藉。 树木花草都被拦腰折断,一片残花败柳之相。 ——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就是这场大战受害者。 无意卷入了风神与蛟龙的这场大战,先是被蛟龙的大尾巴拦腰拍断,后又被风神一招不知道什么,将枝叶来了个五马分尸。 她本以为自己得天独厚,因着昆仑秋水河的滋养,在八百岁的时候就有了灵识。 身为一棵树,也无甚雄心壮志,只想在两千岁能化作妖身时,游四方赏八荒。 然而就在一千岁的今天,平白生变,现只剩半截母株在狂风疾雨中苟延残喘。 —— 周边仍翻涌,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却在朦胧中看见一点星光。 她无意识地追寻,那星光便渐渐扩散,氤氲出整个星海般的幻境。 这是哪里?听闻人死后下地狱,妖精鬼怪死后散为烟尘,怎地是如此梦幻的世界呢。 “树妖,你快死了。”虚空中不知何处传来一稚嫩的童声。 “这里是哪?请问你是?”她礼貌地问话,四周仍是空无一人。 “有缘者,欢迎到临‘幻境天生’,要不要做个交易?” “啥?” “我还你生命,但你要成为神明使。你可愿意?” “仙人,神明使是什么?” “你所知的最高神明是否是九重天的天帝?”没有头的她在心里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若我告诉你天帝之上仍有更高维度的神明呢?” “怎么可能……” “他们从寰宇诞生之时就存在于世,也渐渐隐没于世,称为‘天生神明’。神明使便是替天生神明们监视他们的作为与品格的渠道。” 监视?那岂不是小人作为。她心中暗自腹诽。 “嗯?”零似乎听见她心中所想一般,她赶忙问到 “若是已超然世外,为何要与其他有所牵绊?既然他们神资绝世,为何不亲临当世。” “这不是你能知晓的。”童声冰冷回答。 “可我……只是只树妖,又怎会与九重天有关系。” “一切都会安排好,你只要说一句‘愿意’,慢慢都会知晓。” “愿意愿意愿意!”自己死得也太冤枉,怎可辜负大千世界。 那声音一阵静默,又言“很好,契约生效。若违诺,将永世褫夺你作为生灵的权利。” 她心头一滞,这个意思莫不是自己违约,连灵魂都会消失。“好……” “那任务成功可有什么奖励?” “.…..有,但是需要你完成所有的任务。好了,有什么日后再说。” 忽然一片强光中,她赶紧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失去了意识,只听到那童稚说,“我叫零”。 —— 灵识醒转时,她发现自己的母株随狂风升空,她飘飘转转迷失了方向,再凝神查看的时候,竟发现万里开阔,覆雪皑皑,竟是一跃上到了昆仑山顶! 她四周打量了片刻,发现有一棵“同类”,可是这同类确是从未见过的奇葩,长五寻,大五围,像稻谷一般的大树。 —— 心中出现零冰冷的声音,“目标一,出现。神使你的任务是,了解他的一切。” “啥叫一切?这也太抽象了吧。” 她的心中浮现出一卷册,名录上写着二字“木禾”,姓名下名录长得吓妖,身高体重,性别年龄,性取向等等一应俱全。 她正思考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眼前的树却首先说话了。 “喂,你是谁啊?以前未见过你啊。” 她脑子快速运转起来,半带着泄愤似地将因果都推给了打架的风神。 —— “我是山脚下的一棵树,山下大战,我被风神卷上来的,无意冒犯,请问你是?” 她自是知晓昆仑山顶的生灵,多是是神物啊,自然不可太无礼的,还要更加谨慎些。 “哈哈,你可笑死我了,真是好生倒霉。我叫木禾,是这山顶上唯一的一棵树,现在你来了,咱们也可以做个伴了。你几岁大了?” 念起在那个“长梦”中曾读的神话读本,原来他竟是《山海经》中所言的“木禾”,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不过这树虽是一副口无遮拦的德性,但似乎是善意的。 她整理心绪,无奈道“我还没有名字,一千岁了。” “我一千五百岁了,那我当你哥哥好了,你做我妹妹吧。 她有些无语,这个“木禾”实在有些自说自话了吧。 “您说笑了,在下不配做您的妹妹。” 木禾却不以为意:“第一,我不帮非亲非故之人;第二,你必须得承认。没有我,你活不下去的。” 她无可奈何,也必须承认他说的事是事实,若她复生之后再度死去,莫不是就被天生神明直接判定为‘任务失败’了吧? 为了活命,她不情不愿地喊了句“哥哥。” “叮,家人名录达成。” 零的声音幽幽传出。 她心中一惊,没想到还挺智能的。 “你没有名字如何能成为大妖?看你那么绿,你不如就叫小绿?”木禾理所当然地建议。 小绿?她心中莫名反感,下意识便说了句“不要”。 “那你想叫什么?” 她忽然一阵晃神,脑海中回响起不知谁说的一句“树兄,望你永可拒霜。” “我想想,那就,拒霜吧。” —— 若说天生我才必有用是真理。 那么她挖根掘底,也只能找出她一样与众不同的长处。 自从有了灵识后,她就时常做梦,还是同一个梦。 那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的故事,她叫做木霜霜,不得善终。 而那个梦,仿佛是连环画一般,每日更新一点,直到那个公主死去,一切便又重新开始。 一次,两次,她已数不清多少次。 她仍不知道为何会梦见这个公主,看着她这么多年的略带的荒唐的公主人生。 且这梦本身极具实感,仿佛就发生在眼前,却又隔着一层薄纱。 她虽寸步未移,却从梦中的世界,得知了许许多多的沧桑世事。 今夜,会不会梦到她呢? —— 旁边的木禾已经沉睡,拒霜却因初来乍到,而有些失眠。 漫天的星辰,比在秋水河边看得更近,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不知在九重天上看星星会不会更大?” 她心中莫名生起些微期望。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章 辞梦奔霄 第一个年头,木禾告诉她,要好好修炼以后才能去很多很多的地方。 十年,木禾给他讲了三界中的第一千零一的奇闻故事。 一百年,木禾说他日后要做造福众生的神明。 三百年,木禾提了一句,他喜欢温柔的女子,话语中竟羞怯怯。 如今一晃五百年。 拒霜的预感成真,自从初到昆仑山巅的那一晚,她就再也没有梦到木霜霜。 —— 又是一年春,木禾的枝头开满白色的花。 相比自己四季不变的一身浓绿,他的白花碧叶,分外好看。 在微寒的春风中,还混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暗香,她时常觉得有些恍惚。 世上是否真有不开花的树?所谓无花果也并非真的无花结果,只是花细微而不为人知。 但拒霜却连自己是什么树种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似乎从未开过花,更遑论结果了,或许她的花期还未到吧,她总是如此安慰自己。 —— 这些年来,拒霜也真正了解了木禾,与他有了真切的情谊。 她陆陆续续达成绝大部分的任务。 唯剩最后两项,一是最珍贵坚韧的品质,二是最脆弱不堪的黑暗。 这两样都过于抽象,长久以来,她都不知何从下手。 她时常呼唤零,想要问清楚,他却从不回应。 —— 但她的心情早在多年前已悄然改变。 有了木禾的作伴,她从前觉得漫长的时间也似乎变得短暂。 甚至不知何时,她都习惯了每天与他谈天论地,期待化身为人,走出这方寸之地的那一日。 —— 今天恰好是木禾两千岁的生辰,但她和他都无半分欣喜。 这是他化成人形的日子,化成人形前必定要承受天劫。 虽说这五百年来,拒霜深知他法术高强,即使身为树身不能动弹,能力却已经跟半仙一样强了。 “喂,你今天被劈死了我也不会伤心的。”她语气故作轻松,但连自己都听出有些牵强。 “你这棵狼心狗肺的树,当初我就应该让你连根都生不了,死在我面前,省得你现在在我面前这样幸灾乐祸!” 她默默无言,木禾确实是很好的树,当初没有他灌输灵力给她,仅凭她一千年的修为确实无法在极寒的昆仑山巅长久生存。 这些年岁过来,她心中常有愧疚,自己身怀着观察他的任务,存着一份利用之心,却无法忽视这份如山重的恩情。 若有一日,他要自己的命,自己也定会双手奉上。 —— 心中不安之觉逐渐扩散。 未几天雷滚滚来,一向雪朗天晴的昆仑竟然乌云密布起来。 她抬头看去,隐隐地看见云端站着传说中的雷公与电母。 一道雷劈下,声响回荡千里。她看见木禾的叶子已经焦了一点。 “木禾,你疼不疼啊!”她不由地有些心疼。 “没事,我可是昆仑的神树,区区雷电能奈我何,拒霜你放心!”她听出他语气十分紧绷。 一道、两道,雷电毫不留情仿佛要把天地都炸烂,木禾的一些副枝都已经劈烂在地,主干虽仍完好但恐怕也是更容易收到摧残了。 她心想这雷电也应是不剩下几道了,但威力最大的肯定是最后一道,听闻当年有半仙曾被最后一道雷电生生劈成灰的。 她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最后一道雷电,她一定要帮着一起承受。 心中正念着,她聚灵力向其中一根枝干,急速地向木禾方向伸长开去。 “你干什么!待会稍有不慎,你我都得没命!” 她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源源不断聚灵缠住了木禾的主干。 “轰隆!”最后一道雷电毫无例外狠狠劈下,那能毁天灭地的力量通过枝干传回到拒霜的树身,仿佛要震碎心脉一般,“啪”她的枝干断了,那一刹,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她损耗了一半的灵力,痛感回溯一般忽然回至全身。 但她还顾不及,而是紧张地寻找木禾的方向,唯见一片烟雾弥漫。 —— 雷公电母已经离去,天又明朗起来,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烟雾落下之时,一个身着绿衣的男人缓缓向她走来,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都装满了昆仑的灵韵。她不由得看呆了,这个人是谁啊? “妹妹啊,我是你哥。”他笑着拍了拍她的树干,满眼都是温柔的光芒。 “你,你是木禾?”她有点吃惊,木禾在她心目中明明就是肤色黝黑的山野樵夫的形象,怎么是如此翩翩公子的样子! “没错了,我就是你俊朗无双的哥哥,木禾。” 她又从头到脚仔细看了看,发现他腰间环佩纹饰是木禾花之样,这才确信无疑。 “切,你这傻子竟然没死!”拒霜不在意似嗔道,但却放下了心头的大石。 经这五百年的斗嘴相处,他也习惯成自然,并不多理会便转身回到他的本体旁,开始设下结界。 当树成人后,自然本体是最脆弱的,本体若亡,灵体便不复存。 所以这结界就更加不可马虎。 “那个,我来帮你。” 木禾却摇头,“你刚才为我挡住了那么重的一击,现在可不能再增添自己负担了。” 但拒霜身为一棵树,便是有木头的执拗与坚硬。 她将半身灵气汇聚于四片叶子中,并结界在木禾本体的四个方位。 只要他的树体受到攻击,她的灵力也可帮忙抵抗。 “我的妹妹对我真好。”他墨绿色的双瞳微眨,笑意温暖。 她微怔,只觉云白山青,川行石立,花迎鸟笑。 世亦不尘,海亦,不苦。 —————————— 三时辰后,结界设下。 天边飘来一朵祥云,上面仿佛还站着个白发须眉的老者。 “木禾,你看。那边来了个不知道什么人。” 话音刚落,老者已经款款落下,“昆仑神树木禾,成功受历天劫,位列仙班。拟封为司谷之神。” 木禾跪受旨意,却蓦地开口:“仙人,我的妹妹自幼受我照顾,若是我一人成仙余她在此地,我是万万放心不下的,而她也是昆仑的神树,你看能否破例让她随我一同去九天述职。” 拒霜十分惊讶,暖意自心田荡漾。 老者也向她投向打量的目光,缓缓言到:“此树既出身昆仑,且这种族也是我从未见过的。自然是可以移植天庭做天庭浊园中的奇花异草。” “浊园?”拒霜疑惑问道。 老者解释道:“天上有清、浊二园,清园是土生土长在九天之上的奇花异草,而浊园则是由花仙使从凡间选出的最具灵气的花草树木,移植上天,为天庭增添光彩。不过我也丑话说前头,毕竟你尚未得道,日后幻化出人形也只能做九天的仙婢而已。” —— 拒霜微怔,她直觉认为此事可能早在零的算计之中。 她自认为仙缘浅薄,修行一生最多也只是个妖怪精灵,如今却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运气。 若真如此,天生神明也太可怕了。 从第一个目标设定为木禾,便是局已开始所落下的第一子。 “神使,一定要答应哦。”心中蓦然响起零的声音,依旧童稚,却因冰冷而让人生惧。 她心中惶恐不安,但如今回首,已毫无退路。 —— “我愿意我愿意,劳烦仙人带我一同上天吧!”她装作开怀地答应。 “甚好,那我现在就将你连根升起,我们速速启程,莫要耽搁。” 老者抚了抚长须,举起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扬。 她感觉整棵树从根到枝叶都逐渐悬浮,慢慢的,整棵树竟然完全脱离了地面。 “木禾,启程罢。”老者言罢,驾起仙云,一路扶摇直上。 拒霜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的昆仑山,一路穿云沐雾,淡了恐惧,又长了愁绪。 木禾似乎发现了她的惆怅,低声说了句“别怕,有我在。” 拒霜抬眼看去,曾想象了五百年的木禾的笑颜,如今近在眼前。 如沐春风,她如是想。 他伸手握了握拒霜的叶子,手中暖意混合着袖间暗香袭来,迷人魂魄。 “我,我不怕。”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三章 梨花若雪 身为一棵树,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对于拒霜而言,既不是春光,也不是甘露,她想要自由。 但自由,尚可侃侃而谈,却举步维艰。 更何况自己如今要入九重天门,当一棵观赏绿植。 她看着遥遥渐缈的来路,心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迷雾。 还好有他,她看向一旁绿衣广袖,挺拔如松的木禾,心中如此想到。 —— 一盏茶后,已到达九天的天门前,拒霜瞥见木禾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反倒她这棵大树却有些紧张兮兮了。 “司谷之神,此处天兵会引你觐见天帝,老身先行带此树入册浊园,就此别过了。” 老者正要带她离去,她急忙说道:“木禾,你记得有空来找我啊!” 木禾清浅一笑,仍是如沐春风的模样。 他说:“好,等我来找你。” 她恋恋不舍看着木禾的模样,他一袭绿衣如青竹之色,外覆白纱胜雪,似是青山蒙上一层雾一般;三千墨发只一条白绸松挽在后,面如冠玉,温润如水。 书中曾言,公子世无双,他便是复刻。 他带笑转身,渐行远去,只是当时她仍未明白,有些人转身便是天涯。 —— 一路随着老者的仙云兜兜转转,来到一个古朴典雅的庭院,奇异的是浊园二字竟是藤蔓蜿蜒造就,还点缀着些微萤光,与这一路上富丽堂皇的仙家气派截然不同。 门前站着一个身着梨花白袖衫的女子,清丽绝俗,是她从未见过的绝色。 只见女子拱手作揖,与老者寒暄片刻,不一会便扯到她身上了。 “此树是昆仑山巅的一棵奇树,常年与司谷之神一同修炼。老身寡见,竟不知她是何种族,且听闻她终年常绿,甚是稀奇,故进献给梨花仙子,望仙子悉心培育,为九天增添华彩。” 梨花仙子?没想到竟然也是同类啊!她心中暗喜,大家都是树,应该好相处很多吧! —— 一千五百年来,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唯一仍青涩的,便是与人相处一事。 毕竟在她这一千多年的生涯里面,她真正见过的人只有秋水河边的过路仙与修道之人,但每次刚欲打声招呼,蛟龙就将其弄得半生不死。 而她唯一的邻居——蛟龙则非常气傲,对她不屑一顾。 曾有一次,她鼓起勇气想与他说声话,话音刚落,他尾巴一扫,不留情便震碎了她的些许枝叶。 这么多年她得出一个结论便是蛟龙是十分喜欢“安静”的邻舍。 虽然在“长梦”中,所历木霜霜的一世,见过很多人,读过许多书,但终是如走马观花,并未亲历。 再后来,就只有木禾了,他给她讲了很多人间见识、三界趣闻。 她有时候也疑惑,同样是树,站着不能动,她是因为梦得知许多,那木禾为何能知道得那么多呢! 他常不予一答,报以一个神秘的笑。 她也问过他这人间是否有过一个幽国,有过一个亡国公主叫做木霜霜,他却摇头说从未曾听说。 —— 拒霜沉浸良久,再回过神来,老者的客套话尽,将要离去。 她知礼言道:“仙人,感谢一路相助。”老者轻甩拂尘,微笑着点头,便驾云离去。 然而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冷淡,她心中慢慢忐忑起来,看着眼前冰冷绝美的仙子,满心惶恐。 “拜见梨花仙子,我是昆仑山巅的树,名叫拒霜,已修行一千五百余载,在下愚笨,往后承蒙仙子照顾。” 她双瞳若含冰,裙裾潋滟出清冷之意。 “浊园与九天规矩不同,你既是浊园的树,那便唤我若雪吧。” 若雪,飘若雪?原来她就是木禾说的九天上最孤僻的仙子,飘若雪。听说她少与人往,常年安守浊园,难以捉摸。 “是,若雪姑姑。” —— 因拒霜是浊园现有花草中年岁最长的,身形巨大,故若雪将她移植在园子西南墙角。 她倒并未觉得受冷落,反觉得十分欣喜,她根在园中,枝却可以轻易伸向墙外。 短短一个上午,她便看遍波谲云诡的九天云海,还偷听到侍女在墙角说的八卦传闻,快哉快哉。 而最新鲜的八卦莫过于,新晋神明木禾了。 听说他才上任一个时辰,便被派去解决人间谷种之事。 她有些失落,那...岂不是很久都不得相见木禾了? 天上的一日都感觉分外悠久绵长。 她望着天边苍云,不觉忘记岁月,忘记沧桑。 只是偶尔有鸾鸟翱翔天之涯,鸣声悠远,便让她想起长梦中的亡国公主,木霜霜。 同是身在宫阙,但自己在九天之上,应是比在人间宫阙中自由吧? 拒霜心里默默想着,慢慢竟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传来鸡鸣。 “哎,天亮了啊”拒霜喃喃道。“诶?怎么我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奇怪?” 她猛地惊醒,却看到她的树身近在眼前,低下头一看,自己则变成了女子,稚嫩的胴体,一丝不挂。 “啊啊啊啊啊!我怎么成人样了!” 拒霜尝试着挥指施法,为自己变出个能遮羞的布料,然而这躯体终是不能灵活掌控,试了几十次,终于变出了快破烂遮住了关键部位。 她火急火燎得在浊园里面寻找着若雪,“若雪姑姑!若雪姑姑!您在哪里啊?” “何人在此喧哗?”不远处传来姑姑清冷的嗓音,拒霜赶忙向前跑去,却因身体尚未协调,未跑几步竟直直地摔在地上,真是如那一句俗语——狗啃泥。 眼前出现一双梨花暗纹锦绣鞋,她抬头往上看,原来是若雪姑姑! “姑姑,姑姑,是我,拒霜,我今早一起来,就发现自己化出了人形,这是何缘故啊?” 若雪屈身将拒霜扶起,拒霜嗅到了若雪身上很好闻的梨花清香,不觉有些失神。 “我也预料到有此状况,当日你和我说,你原生于昆仑山低下的秋水河边,然后因机缘方上了昆仑山巅生活,现在更是一跃在九天上生根。四处迁移是植物的大忌,而你屡次更换生存环境却存活下来,能在人间与天上都安然生存,实应乃天之所佑。这亦算是你的机缘。” —— 拒霜双瞳流转,心中却并不完全认可若雪所说。 这一切,莫不是天生神明的安排?只是它们何从入手,自己竟半点都察觉不出。 “拒霜?”若雪见她发呆,轻唤一声。 “若雪姑姑,您真漂亮,您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生灵!我之前一直想亲口跟你说的!如今也算实现了愿望。”拒霜撇开思绪,开怀地笑道。 若雪脸上闪过一丝别样的笑意,却并无回应。 她看了眼前的拒霜,一身粗布模样,仙袖一挥,为她变出了一身素衣,看似简单,但细看之时上面还有梨花的暗纹。 而她微乱的青丝,也转瞬被梨木簪高高挽起,她现在颇有“人样”。 看着自己的身子,拒霜开心地转了个圈,若雪变出了一面铜镜,这方看见自己的真容。 脸像方及笄的少女,还有些肉,看起来圆圆的;一双桃花眼沉溺着初晓时的晨星,左眼角下方有一淡蓝色的花印,隐隐露着幽光。 她觉得她看起来跟梦中的木霜霜模样有些像。 但其实怎么看都像个稍大点的小毛孩形象,她无奈地摇摇头。 若雪似乎看透了拒霜的心事,“你方一千五百岁,又没经历练,有此机缘幻化出人形,自然便是这般青涩的模样。” “若雪姑姑,我本来就是树,自然也不会太纠结于这副皮囊。但眼下要紧的是,我一点法术皆不会。” 拒霜作揖跪下,又言:“请求若雪姑姑,教我基本法术,让我可未雨绸缪!” 她感觉头顶有若雪姑姑微寒的目光,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四章 暗香盈盈死 “但以你的身份,在九天生存,其实并不需要法术。”若雪冷言道。 拒霜抬眸望着若雪,鼓足勇气又开口,“姑姑你我都同是树木,那种寸步不能移,只能停下感受世界万物的变化的感觉,你和我都再清楚也不过了。我如今化身为人,看似走出了那方寸之地,但我清楚明白我走不了多远,我仍寸步难移,被自己的无能所困顿。” 静默良久,拒霜听见若雪轻叹了口气“你起来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谢姑姑!”少女终于露出开怀的笑容。 —————————— 最美好的一种心情, 大概是为了想见的人而努力向上的那种心情吧。 不知不觉已然一月半。 拒霜本早就想去见木禾,但想着若自己不那么冒冒失失,他会更加放心吧? 有了这样决心,拒霜和若雪苦苦练习了数周,方才掌握了腾云变化等的基本仙术。 不过总算是遇到些小事可以不用劳烦若雪,自己也可游刃有余地解决。 听闻木禾完美地完成了天帝交与他的任务,受到大家的称赞,连来墙角嚼舌根的侍女们也经常花痴到俊朗有为的他。 她虽身于一隅,却如有荣焉。 “不愧是我的哥哥呢。” 不过他怎么不来看看自己呢? 拒霜心中低落,却马上摇头否认,或许是太忙了吧。 —— 又踌躇几日后,拒霜才下定决心去见木禾,说起来见一面本不难。 但她却每每都产生退缩之感,大约是近乡情怯,她如是认为。 不过他看见她应该会很惊讶吧,一切努力都会值得,让人期待。 “拒霜,你笑什么?”若雪向她走来,正好便撞见她的痴笑。 “没,没。姑姑,你可知司谷之神木禾,现居何处?”拒霜有些尴尬地挥挥手,顺便转移话题。 “拒霜,你是不是喜欢他?” 拒霜心中一惊,不明所以“若雪姑姑,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会为一个人心欢心伤,这不算喜欢吧?” 若雪眸中落下几分黯然,又冰冷了几分。 “我知你与他在凡间有深情厚谊,但是。”若雪停顿片刻,双眸看向拒霜,目光如冰凌般尖锐。 “我只与你说一句,他并不喜欢你。” “姑姑说笑呢,木禾是我的哥哥,我只是见见他而已。”只是感谢一下他而已。 “九天西北处,秋藏府。”她转身离去,留下拒霜微微神伤的身影。 虽然自己也没有喜欢木禾的意思,但为什么姑姑会说木禾不喜欢她,姑姑并不了解她和木禾的种种过往,她为什么能做如此臆断? 重整烦躁的心绪,拒霜心一横,便启程前去寻找木禾。 架起小云朵,还有些许不熟练,她摇摇欲坠,缓缓飞向西北处。 这是她真正第一次出门,满目一宫阙重重,让人喟叹。却心生怯怯,她从来都只是个过客,只是一棵只占了九天一分不到的地的渺小的树。 行云一盏茶的时间,拒霜看见了秋藏府三字,不禁心中暗暗惊叹,不愧是有名在册的神明,都有自己府邸了。 像她这种卑微的小仙,只能在浊园的一隅,安身立命。 念此心中莫名酸涩,虽上九重天阕,但自己仿佛还是不配。 同人不同命,树亦如是。 她平稳降落,偷偷靠近,准备给他一个大惊喜。 却蓦然听见了一女子的轻灵之音,“木禾,你看我簪的这朵花可美?” 为何,为何会有陌生女子的声音,拒霜微微一怔。 在拒霜的印象中,木禾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而这女子为何仿佛与木禾是认识了很久的样子,久到比自己还要久。 —— 拒霜忐忑不安地轻叩朱门的门环,庭院中二人同时朝她望去。 “你是何人?”木禾的声音一如往昔动听。 “我,我...木禾,我是小树妖啊,我是你...妹妹啊。” 他迅速起身,三两步走至拒霜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哈哈,拒霜,真的是你!?” “如假包换!我幻化出人形了!”听到这如往常温暖的语气,拒霜忽地感觉如释重负,她之于木禾岂是一般女子可以代替的。 “木禾,这个就是你常提起的妹妹啊!果然长得灵秀”院中白衣女子皓白清秀,与若雪相比,少了些许精雕细琢,但却多了三分柔肠妩媚。 木禾回以温柔一笑,是春风化雨的那种温柔,而不是......如沐春风。 他说,“对了妹妹,忘了给你介绍,这是你的未来嫂嫂,降雪仙子,慕语冰。” 语冰轻移莲步而来,浅笑道“你好,我是暮语冰,你以后就唤我语冰便是了。” 拒霜按捺住心中的波涛汹涌,笑道“不错呢。这才几天,你就连嫂嫂都帮我找到了!” 却听见自己的话语中带上了不可细闻的苦涩。 木禾却并未察觉她的不妥,他高兴拉着她往院子里走,“此事说来话长,坐下喝盏热茶再听我慢慢道来吧,不急不急。” ————— 故事开始在九百年前,那时拒霜仍在秋水河边,木禾在昆仑山巅,世事无常,谁也不知晓她与他将来一程的相遇。 但月老的命中红线的两端不却并非是拒霜和木禾,真正有缘的其实是木禾与降雪仙子暮语冰。 木禾初时性子十分胆怯,昆仑山巅一年四季也并无他人来,只有逢冬季下来降雪的语冰,一年仅可见一次。 语冰,是他多年来第一亦是唯一见过的女子,轻灵秀美,一如她所降下的白雪一般。 木禾一直未曾打扰,只是默默凝望着她。 心中想着:白雪那么寒,她会不会凉呢? ———— 尔后某一个冬日,刚降完雪的语冰不小心将法器遗落在昆仑山巅,当她回到九天再想起时,人间已然是春季了。 她急忙又赶回昆仑山巅,料想这人间一年的收成也许都被绵延至春季的大雪毁坏了,天帝还不知要如何怪罪。 但去到昆仑山巅却发现并无大雪影响节气,正疑惑之际,却发现原来是木禾拼死落下的结界封住了这大雪之力。 犹记当时,人间万里绿芽,唯有昆仑山巅的一角风雪漫漫。 她只见木禾叶子都略微成冰了,仍在拼命坚持。 经此一事,两人也熟络起来。 语冰敬佩木禾的仁义心肠,从此闲暇时都落下昆仑山巅,与木禾谈天阔地,想必也是那时,木禾才知这九天凡尘,如此多的事罢。 在两人相识的第三百九十九个年头里,人间的皇帝不仁残暴,上苍要降下惩罚,故命语冰降下弥天大雪,绵延数月。 木禾身为昆仑神树,本身是有很强的抵御风雪的能力,但偏偏在那一年,遇上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生死大劫。 天下生灵皆因皇帝的暴虐而涂炭,不少魑魅魍魉乘势而乱起,而昆仑本是天下灵力最胜之地,但却在遭难时,成了滋润邪魔鬼怪们的温床。 秋水河边倒是无恙,蛟龙那性子是妖精们都不敢招惹的。 但昆仑也已沦陷大半,不少奇花异草都成了鲁莽走兽的盘中餐,更以此来增长功力。 唯一未失守的就只有昆仑山巅,木禾拼命落下了结界,但一天天的也是难熬。 当语冰授命于天帝时,心中的天平就开始偏颇,她深知,若再降下暴雪,木禾恐怕就坚持不下了。 左思右想,她想出了个折中的主意——其他地方按旨意行事,但昆仑山今年不落雪。 但又如何瞒天过海呢?虽然木禾撑过了这个冬季,但天帝也终是发现了语冰的袒护。 语冰暂被褫夺职位,不准下凡,禁闭九天一年,亦是人间三百多年。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章 是梦终须醒 故事落幕,几盏茶完。 “叮,情缘名录,达成。最珍贵之品质,达成。恭喜神使,解锁了额外的情缘故事。” 零的冰冷声音悄然响起,那声“恭喜”如刺一般将她的痴心妄想扎出血来。 拒霜双眸黯淡无光,没有半分完成任务的喜悦。 — 语冰双颊有些泛红,她嗔笑道,“你说我当时,怎会与一棵树谈情说爱呢?唯缘一字可解了。” 拒霜多想问他,自己与语冰都承君恩惠,自己与语冰也曾陪君同生共死,自己与语冰都曾与你无话不说,为什么你喜欢的是暮语冰,而不是她。 然而却在他紧握着语冰柔夷的瞬间,她心如死灰。 拒霜,你真是天底最蠢的。 拒霜忘记自己如何挥手作别,他还微笑着说得空会去浊园看望她。 都不重要了,木禾首先是语冰的良人,其次才是她的哥哥。 她感觉到在她转身一瞬,什么东西仿若熄灭了一般。 忽然想起曾在木霜霜的书卷上看过的一句话:是梦终须醒。 —— 过往种种,一切不过她是一厢情愿。 拒霜失魂落魄地回到浊园,却在墙角处看见一书童模样,往浊园深处窥望。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浊园门口鬼鬼祟祟。” 书童未料到身后有人,在看清她后顿时一惊,转身就捂住拒霜的嘴,忙道,“小小仙子,我我我并非歹歹歹徒。你你你你能否否否否保持安静,容容容在下解释?” 原是个小结巴,拒霜看向他清澈的双眸,心中些许同情,便轻点头同意。 书童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语带歉意道,“小小仙子,我我我......”饶是‘我’了半天仍说不完整,脸颊倒是涨红如霞。 “我我我只是想看看看若若雪仙子,是是否安安好。” 拒霜惊异,认真上下打量书童,他一身素衣,虽简陋却十分干净,眼神纯粹若山野中之鹿。 见状,拒霜不禁起了调戏之心,“仙友,你看起来与我一般年岁呢。竟喜欢上我家若雪姑姑?” 书童羞赧非常,大喊一声“小孩子不要胡说!”便飞奔远去,转眼消失。 “咦?忽然又不结巴了?你才是小孩子呢!”拒霜轻笑,转身便走入浊园。 —— 若雪在青玉案前饮酒,空气中有梨花的芬芳。 她并无一言,而是为拒霜斟了一杯酒,放在她面前。 拒霜知意坐下,拿起杯盏便一饮而尽。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清冽至极,皆蕴五内。 酒不好喝,但梨花的香味却让此酒宁静旷达,充斥在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感觉就像那一句诗所言“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明明是形容冰冷飘逸的雪,却是有梨花香味的雪,一如若雪给她的感觉一样。 若雪轻启红唇,淡淡言道, “早有听闻,司谷之神与降雪仙子三天前订下了婚约。所以他又怎会青睐于你。” 拒霜沉默不语,但心中也明了。 他若是喜欢她,在昆仑山巅上自然就会说了。 “我真傻。” “按我说,你也未必是喜欢他,更多的只是朝夕相处的依赖罢了。” 拒霜想起刚在门口遇见的小书童,随口问道。 “若雪姑姑,你有喜欢过别人吗?” 若雪垂下眼帘,“有,所以大概知道并不是你这种感觉。” 拒霜缓缓摇头,心中还是不甘。 “我不知道。” 拒霜不知道,无论是在在梦里木霜霜的一生,还是在她自己仍很有限的生命历程中,都未曾真正知道爱为何物。 她静默无言,看着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虽觉今是昨非,万幸的是,木禾这条迷途还未远。 —— 幻化出人形,有了些基本法术的拒霜,自然不像以前一般可以白吃白喝了,按照仙律若无神仙主动收留,她便是要登入仙谱侍婢籍中,等待随机分配给各个神仙。 拒霜人生地不熟的,唯认识若雪木禾语冰三人,但她不想去投靠木禾与语冰,触及自己的伤心处。 拒霜决心赖住若雪,她花了一日软磨硬泡若雪姑姑收留自己,又花了一日时间在人山人海的千寻塔(即综合仙务办事处)登入仙谱。 终于她如愿以偿成了若雪的侍婢,负责她安排的一些工作。 但其实她心中也明白,若雪多年来并无侍婢,如今愿意给她安排这个工作,也是对她额外的眷顾。 若雪也不须她在身旁伺候,只需她跑跑腿,比如给东边爱吃鲜花饼的神仙送去新摘的花瓣,给西边的好咏兰的神仙送去初绽的仙兰。 拒霜深知若雪是想让她多出去走走,疏散心肠。 她也托了若雪的福气,认识了很多有趣的神仙,像是西北边家的酒仙,自己本来就诸多酒酿,却偏偏好若雪姑姑酿的果酒落梨花。 每逢满月之时都准时将落梨花送去,以供他把酒问月。 拒霜每次叩开他家大门,酒仙总是醉醺醺的,明明拒霜都为他送了好几次酒了,还是认不住,真真是认酒不认人。 而更有一些新屋入伙的神仙们,在浊园讨得一花半草镇住宅府,更需她将灵花异草亲自送到,仔细移植。 小花小草就算了,并不费力。 但喜神甚爱金桔,喜欢观赏便也罢,还喜欢随手摘着吃,吃完了就得送。虽有仙术帮助,但喜神所居地离浊园五十里路程,送一盆拒霜的手就得酸一天,一个月就得酸两三天。 —— 而日子久了,工作也渐渐乏味,身为树的拒霜终于体会到凡人口中说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感受。 日子细如流水,似乎无波无澜。 拒霜总觉得,自从若雪从上次谈及“爱”这个话题后,又对她重归冷漠与淡然的态度。她并不觉得受伤,正如仙人掌会以刺来保护自己,若雪的冰冷或许便是她的‘刺’而已,若雪的心里或许也有不为人知的伤吧? “绝代佳人淑且真,雪为肌骨月为神,烛前花底不胜春。” 她总感觉,那样一张淡雅绝俗的面容上本应是浅而温婉的笑容。 而不应冷若冰霜。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六章 神的风花雪月 正月二十七,是号称九天第一美貌的迎霄帝姬的一千岁生辰。 天帝的意思是要大摆宴席,广邀诸仙,来为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庆贺。 而这也将是拒霜在九天当差以来,最疲惫的一天。 —— 寅时刚过,拒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便开始搬运浊园中开得最茂盛的花朵。 按照迎霄帝姬的喜好,硕大且艳丽的花儿与果子都要搬过去,装点筵席,但这还不算最难事。 要紧的是,从百兽园赶来的灵兽们也会早早来到候场。 那些神智未开又分外高傲的神兽们,会东啄一朵花,啄一个果,吞进肚子里,或是没有来头就拿花草撒野,这可真是损失惨重。 拒霜折腾了一日,只感觉自己浑身乏力,脑袋昏昏然,念个清心咒都记不得咒语是何。 —— 终于,筵席在太阳西下,漫天星河初耀时开始。 三头凤的鸣叫从星河尽头传来,声音悠远旷古,在熠熠星辉中,迎霄帝姬的銮驾翩然而至,当真是极尽仙家贵气。 “你羡慕吗?”若雪不知何时,悄然站于她身旁。 拒霜抬头看着她姣好的侧容,她的眸子在漫天星辉之下,有如初春初融的雪光。 拒霜低头淡笑,“姑姑,我并不羡慕,我曾经见过最美的光景。那是在昆仑山顶,也并非是多特殊的日子,也不是哪位神仙的生辰,只是很普通的一天而已,但是星光恍可落眼瞳,雪光熠熠相辉映,月光温柔泻千里,三光皆是绝色。” 若雪突然笑了起来,方说“拒霜,以后千万不要为仇恨而活。” 仇恨?拒霜相当不解若雪姑姑此句是何意义,难不成她认为木禾不喜欢自己,自己便会恨他?还是觉得自己会恨语冰仙子? “姑姑,我不恨哥哥,也不恨语冰仙子。” —— 那一晚,拒霜终于见识到了何为风华绝代,迎霄帝姬之容光当真绝千代,远胜过她梦中曾见的诸多美人,也胜过她见过的所有仙子。 虽然她只能在天边遥遥一瞥,但已是惊鸿难忘。 帝姬一身金羽之衣,熠熠生辉,远而看之,仿若凤凰展翅一样。 但宴会开始后,拒霜就得先行离场,原因自然是是她这种小侍女还没有资格参加万千宠爱的公主的宴会。 若雪姑姑吩咐不需她等候,拒霜便疲惫地驾起仙云先行离场,只余身后热闹非凡。 —— 她忽然想起在昆仑的夜晚,虽然鲜有人来而寂寥,但漫山的宁静与神秘的深黑中,她却能安心地酣睡。 或许她这棵来自“穷山恶水”的树,并不适合在这样富丽堂皇的九重天宫阙里生活。 两盏茶时间,拒霜回到了浊园。 今晚浊园静谧无喧,拒霜走到她的本体树前,靠着自己的树身,抬头望去,漫天星河一颗一颗汇成成千上万。 刹时,眼泪汹涌,她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想发出哭声。 为什么会哭?这仿佛是她第一次流泪。 回想从前,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 无论是木禾渡劫快死去时,还是发现木禾所爱他人时,她都未曾哭泣。 她执拗地想找原因,使劲地看着天空的星群,直至双眼通红。 可能是星星闪瞎眼了吧。 她如是想,只觉得星光越亮,她的心越暗。 慢慢地便沉睡,没了意识。 —— 宴席上,迎霄帝姬眉若远山、眸似茶晶,眉眼盈盈处,红莲盛放,容胜金乌之光; 窈窕细腰,丝绦一束,身段更是妖娆万千。 文仙曾在其成年礼时观一面就挥笔写下,“耀日月之华辉,茂百花之娆韵。”的誉词。 更遑论,如今已是花颜怒放之极时。 此刻,她轻拢一身旖旎,端坐于高位,眼中光芒若有若无投射在风神墨离迁的身边。 “众位仙家,迎霄听闻人间有一词,名曰‘风花雪月’,最是风雅,想必这绝景亦能在九天呈现。”迎霄帝姬浅笑嫣然道。 百花仙子立刻会意,起身答道,“愿为公主效劳。” 听此言罢,降雪神女慕语冰与月神澜林妃也只好起身恭迎。 只剩下墨离迁一人仍然坐于席位上,若无其事地饮酒。 迎霄帝姬脸面不禁有些挂不住,本来此言她就是为了挑动墨离迁的,没想到他却岿然不动。 她又轻启朱唇,可人的清音如歌言道,“离迁,可否一试?” 她双眼含情脉脉,把旁席一众男仙都迷得神魂颠倒。 墨离迁抬眸,黑白分明的双眼尚未染醉意,他毫不怯地望着迎霄,置杯道,“帝姬,风花雪月乃是天成之景,所成必是有天时地利人和,并非一力可妄作。” 迎霄帝姬被如此当众驳回面子,自然是愠色难掩。 “风、花、雪、月本就归九天所有,我等所做,就是天成之景。” 迎霄语中仍不妥协,远山眉微蹙,盯着眼前之人道,“今日众仙家也都盼望着一览绝景,离迁你何必消了大家的兴致。” “在下的风,自在于天地,并不愿做人消遣。”墨离迁语气强硬,复言,“祝贺迎霄帝姬生辰之喜,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迎霄帝姬脸青一阵红一阵,自幼万千宠爱的她何时被人这样拂面子? 但她仍保持这天家的体面,美目流露一丝愤恨,目送眼前之人离去,满心不甘。 —— 风神快步出席,驾云而去,却漫无目的。 想起回到府上也只是一人而已,还是寻个好地,饮樽清酒为妙。 念此,他加快了速度,肆意而飞。 满月上中天,万物在月光温柔的照耀下,静谧而神秘。 忽然他视野中闪过一点点绿色的光,若不偶然一瞥,自己便错过了晦暗中如此一点的光芒。 他停云细看,却发现仿佛只是一棵普通的绿树而已。 但期间却有一片绿叶,叶子形状十分特别,似折了一半的蝶翼,一隐一灭,闪着耀眼的蓝绿色光芒。 恍惚间他觉得似曾相识。 灵光一闪,他忽然想起来,似乎在何地曾见过这种叶子。 五百年前,秋水河边! 风神略感惊异,当初他封印蛟龙后,才发现附近有着这样一棵生灵。 但那时只剩下木桩与满地残枝败叶了。 想来那棵树应该是必死无疑才是,如今这棵不知是......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七章 神现 风神飘然落于树前,四周似无人,却有微弱的呼吸声。 他辗转墙角后,才发现一瘦弱如柴的女子闭目靠于树前。 月光倾泻,树影婆娑,朦胧看来女子肤光如雪,淡眉微蹙,姣好的面容上,似乎带着些微水光。 那是......眼泪吗? 他心中浮现出一种牵扯灵魂的熟悉感,眼前的女子明明从未见过,却让他莫名颤动。 鬼使神差般,他轻轻伸手抹去那紧闭双眸的泪水。 一刹那,清风拂过,女子眉缓缓舒展开来。他心中的烦闷竟也消散殆尽。 他脱下身上的墨色外衫,轻轻附在女子身上,自己则翻身上树,本想看看星光,却莫名其妙地渐渐恍惚。 —— 深夜,寝殿内,灯火一豆,子时夜读。 这是木霜霜的梦! 拒霜快速回忆起现在的剧情是,木霜霜在自己的寝殿内遇到的一个受伤的刺客,并迫于刺客的威胁,只能冒着风险帮助他脱险。 但这次.....拒霜发现不同的是,她不是以鬼魂的姿态漂浮旁观,而是附身在木霜霜身上。 但只是换了个视角而已,她并不能随自己的意识动弹,做不了任何改变。 “所以你有什么心愿想实现?”刺客的声音清朗。 拒霜轻轻抬眸,对上了那刺客的一双墨眸,那是如何一双眼眸,黑白分明,那一抹墨色,澈净如水。 —— 梦戛然而止,她睁开酸涩的双眼,仿佛因为哭了的缘故,眼睛有些肿胀。 此时,天微光含夜,拒霜发现自己竟然靠着树干睡着,但身上却多了一件墨色的衣物。 这是何物,若雪姑姑应该没有墨色衣物吧! 拒霜迷迷糊糊站起身来,松了松酸软的身体,偶然回头一看,一位身着墨色广衣的男子正斜倚在她的枝头酣睡! 一瞬间,拒霜睡意全无,浊园进贼了! 她缓步轻声靠近,细细看这男子的脸,眉如长剑,肤透微光,仿佛有些熟悉。 拒霜细细回想,记忆忽地苏醒,他是风神啊!那个把自己卷上天的罪魁祸首! —— 等等,她之前有专门问过若雪姑姑,风神大人的家应该离浊园很远很远才对! 她心中情绪相当复杂,当年的一卷之仇她还记着呢,今日竟然睡在自己的身上! 等等,这话说着好像有些奇怪? 但拒霜此时已被愤怒冲昏头脑,自然不觉得不妥。 他睡的可是她的身体啊,他以为树都可以随意睡的吗? —— 拒霜怒从心生,甚至忘了风神可是把蛟龙都封印的狠角色,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拍了他手臂一大巴掌。 风神只剑眉微蹙,声音微愠,“何人扰我清梦?”,缓缓睁开了眼。 拒霜正对上他一双的眼瞳,黑与白分明,光与影相映,连她最爱的昆仑星月夜的夜色,都略逊三分。 她忽又觉得这双眼眸,像极了梦中的刺客,却又多了些肆意的神韵。 他真好看,拒霜心中默默想道;如果说木禾是如沐春风的温润;他便是那种静夜幽寂的淡漠。 —— 拒霜止不住有些晃神,仍是强迫自己回过神来,福了福身子“见过风神,请恕小的无理。这是小的树身本体,我不是很喜欢陌生人碰我的树身,劳烦您移驾吧!” 他浅笑言“我不是陌生人啊,我们见过啊。” 一听此言,拒霜更是火冒三丈,看来他是记得她们之间的恩怨了,那他还故意睡在她的树上? “那看来风神大人此番前来又是要把我这棵卑微的小树卷上天了?!” 墨离迁并不回答,淡然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拒霜不想理他,缄口不言。 “这样不礼貌的小婢女,我倒是可以替若雪好好管教管教。”他有一双墨色瞳眸露出一丝险意,拒霜看着觉得似乎和某种动物有些像,好像是狐狸。 拒霜无语,看来今日树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我叫拒霜。今日是我冒犯,劳烦风神放过小的。” 她心中自然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还算有礼。”他略带满意地点点头,“哦,对了,小树妖,我还有一物要归还与你。今晚还在此处相见吧。” 尚未等拒霜回绝,他就隐于风中而无影无踪,只剩拒霜目瞪口呆的模样。 “搞什么呢,自说自话的神仙,我可不想见你。” 拒霜喃喃自语,抬眼远望,却发现枝头那一片闪烁着绿光的叶子。 竟然又长出这样一片叶子,今日真是稀奇了。 —— 托了迎霄帝姬的生辰之福,九天许仙婢们第二日小歇,拒霜今日倒是闲暇无事,总算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 清晨露尚未曦,拒霜坐在树上,看着金乌高升。 脑海中忽然又想起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木霜霜。 —— 她是幽国的六公主,生母只是个宫女,地位卑微,在她出生之时便难产西逝。 皇帝只道一句,“美人如斯,如霜易逝。” 她的名字便被叫做是,木霜霜。 木霜霜可以说是从小被人欺负到大,最后更是如棋子一般,为了皇帝的政治利益而远嫁他国。 总之,是个可怜的凡人。 拒霜记得,未出嫁前的她,最喜欢的消遣,便是在自己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头荡秋千。 不同于一般的金枝玉叶,玩秋千只是为了消磨时光,故而怡情轻摆。 木霜霜每一次都很使劲,荡得特别高,笑得非常开怀。 秋千有那么好玩吗? 拒霜干脆就变了个秋千出来,挂在自己树上的粗枝。 她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在熟练后也学着木霜霜一样,用力地荡。 白云,晨光,宫阙,墙外的景色随着高度的上升隐约可见。 所以,她是想要看宫墙外的景色才如此地奋力吧? 拒霜莫名有些心疼。 她正恍惚时,心间却传来零的声音。 “神使,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的任务时间只剩下一年。” “什么!?” 拒霜差点从秋千摔下来。 “神使,我说,你的任务时间只剩下一年。如契约所定,逾期未完成,等待你的是仙丹都救不了的死亡。你清楚了吗?” 零声音冰冷异常。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章 后知后觉的树 “零!你之前可没有告诉我有时间限制的!” “身为神使,你不会主动打开卷册,查看最后一页的第三条目吗?” 拒霜慌忙唤出卷册,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整一页的要求。 “第三条,每一目标难度不同,完成时限亦不同,若超时,则受到惩罚。”拒霜喃喃读道。 她急忙回翻,看到木禾的名录下方小字一行写着任务时限倒计时:三百六十六日。 “我的第一个任务开始到现在都五百多年了!你怎么中途不提醒我!” “噢,怪我咯。这五百年还是天生神明怜你当初只是个妖精;故而第一任务目标完成期限,便放宽为你上到九天后的第一年内。” “可是,我之前想问你,到底如何才算完成,你都没有理我。” 拒霜无奈地看着蓝天,“又不是我故意想懈怠工作的,我也很无助啊。” “请你看看第六条目。”零冷冰的声音似乎有些怒意。 “第六条,若寻求帮助,请于每月的新月当天诚挚呼唤。”拒霜汗颜读道,敢情自己错过了成百上千个寻求帮助的机会。 “对不起,零,是我错了!那我要如何才算完成任务?我和木禾朝夕相处近五百年,该了解的都了解了。甚至还解锁了那什子隐秘爱情故事。如今便剩下一条最不堪的黑暗,抽象晦涩的玩意。这谁知晓啊。” “神使,若不知一个人的阴暗面又怎算完全了解他。” “这我如何得知,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虫。”拒霜嗫嚅。 “自然,你可以不做他肚里的虫,死后你就可以做风中的灰。” “我……”听着小小年纪,说出话如此歹毒!拒霜扶额。 “神使,我猜你不仅没有看卷册,也没有仔细看过你身上的印记。” 拒霜变出水镜,除了那左眼下淡蓝花印,她却并未看到自己脸上有什么印记。 “请你将右手二指放在左手腕处,直至触处生温。” 拒霜照做,未几,左手手腕浮现一半蓝半黑的蝶印。 “这个印记便是你与神明的契约。除此外,它还有预示的作用。当任务有动静时,印记会发烫提醒你。若是任务完成了,它会完全变成黑色。” “诶??我是树,体感并没有那么灵敏,这么多年便也未感觉过。”拒霜无奈,后知后觉她也不想啊! “真不知道,如此蠢钝之人,神明还让你担此重任。”零低声抱怨了一句。 然而拒霜仍在震惊中,并未听见。 “我言尽于此,神使自求多福。” 语罢,零便消失了。 —— “喂!零,别走啊!”却无人回应,她轻叹,默默将卷册从头翻了个遍,心拔凉拔凉。 毋庸置疑,任务无法完成的惩罚便是死,还是永世不能轮回的那种透透的死。 但是契约也有约定,除了天生神明,世间没有任何人可以杀掉她,也就是她挨打遍天下无敌手。 无用之用啊,她虽不会死,但是该痛时不一样得死去活来。 拒霜摇摇头,“若任务能一直顺利完成,我不就与天地同寿了?这是多少神啊仙毕生所求啊。我直接到终点了?。”她略带无奈地喃喃道。 她又低头看向那个半蓝半黑的蝶印,应该是代表任务才完成一半。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那个名录明明只剩下最后一条,怎么任务才算完成一半? 拒霜稍微思索,这最后一条的名录竟相当于一半的进度。 “唉,这可太难了吧。” —— 正当拒霜发愁时,墙外忽来了几个侍女在嚼舌根,拒霜噤声,放轻秋千摇摆的力度,默默地偷听。 “你们知道吗,昨天不是那迎霄帝姬的生辰吗?天帝欲为其与天门大将军指婚,但她却拒绝了。” “可不是嘛,传闻她一直喜欢的是风神墨离迁,昨日筵席上也频频示好呢。” “但这风神不是一直也未表态吗?昨夜筵席听说也是早早就离场了。恐怕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呢。” “哪又如何,迎霄公主是九天第一美人儿,又深得天帝的宠爱,只要她喜欢,哪个男人又能拒绝呢?” ...... 堪堪偷听几句,拒霜便觉得有些可笑。 她一直认为真正的爱,是强权都委屈不来的。就算对方是美貌绝尘,权势滔天,不倾心就是不倾心的。 再说,她不认为一个没事不在软香玉枕上酣睡,而在硬邦邦的树枝上酣睡的风神,会是那种不喜欢也卖身求荣的性子。 无心侍女们的闲言絮语,拒霜决定起身去找若雪姑姑蹭茶,顺便打听消息。 “若雪姑姑,拒霜疑惑,怎么知道一个人内心中最脆弱的故事呢?” 若雪长睫轻颤,抬眸看着眼前无邪的瞳眸,复又低眸轻笑, “或许问这个人最爱之人可以知道吧。” 拒霜顿时醍醐灌顶,话本她看过得不少,可不都是说恋爱中的男男女女们都爱坦诚相对。 看来她可以去问问降雪仙子慕语冰。 “若雪姑姑,我还想问问,风神是怎样一个人?” 若雪安坐紫檀木茶几前,皓腕斟茶,置于她眼前。 “哦?问起他,难不成你想寻仇?” “不不不,只是寻常问问。”拒霜暗无语,她哪打得过啊。 “风起于青萍之末,风神便是从青萍之末而起,能直上九天的风。直上九天是何等艰难,古今便只有二位。第一位是前任风神秋弃世,墨离迁是第二个。” “诸神修为都在五千岁以上,那他岂不是比很多上神资历都浅许多?” “是,墨离迁方三千余岁。话虽如此,但自从五百年前,他九天殿上主动请缨去降服为祸昆仑的蛟龙后,就无人敢轻视他。” 拒霜不以为然,“那蛟龙我看也没多厉害,就只会躲河里头偷袭别人罢了。” 若雪难得一笑,又为拒霜添上杯中清茶,“蛟龙的修为,可不输一个上神了。你能在它身边这么多年,也是蛟龙发了善心。” 听此一言,拒霜不可置信的同时不禁有些后怕。 要是当年那条蛟龙力度再大一点,她也许连半点神识都不存,命丧当场!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九章 还卿木枝来 夜幕降临,星月同天,拒霜不知不觉就与若雪谈到了天昏。 想起今晚风神还要光临,拒霜就告别了若雪,头痛地走入浊园深处。 这年头,没有请神,送神都如此艰难,真是造孽。 拒霜垂头丧气地走回树身前,却发现风神已经在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们做婢女的,每天都如此疲累的吗?” 拒霜闻声抬眸望去。 夕晚的光,最是温柔,就这样撒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本是肃穆冷淡的面孔,却多了几分纨绔之味。 “自然是累的,又要做各类杂务,偶尔还要赔罪在某些上神之中。” 说罢,拒霜翻了个白眼,满目嫌弃。 风神从树上一跃而下,他似乎偏爱深色,墨色直裾外披上一件黯色袖衫。 澈净的墨眸一笑似下弦之月一般,“不如我向若雪要了你去,做我的侍女绝没有那么累。” “多谢风神美意,我无德无能。”拒霜淡淡回道。 他也不坚持,伸出左手,一个桃木雕花盒子端放在手心,“这个,还你。” 拒霜接过打开,却发现是枝木簪子,不禁疑问道“此物是?” 风神看着她疑惑的脸庞,淡声道“当年我与蛟龙一战后,才留意到周边竟还有一树,本以为你死了,我便取了你的一条残枝,想着嫁接之术救活你。后来发现如何栽培都活不成。询问他人后方知原来你神识未曾依附。” “当年混战,我的主枝干被蛟龙震断,随后又被你卷上了昆仑山巅,我的神识也随之附在主枝干上。”拒霜隐去了其中真相,眼神略微闪烁,狡黠地回答道。 风神拿起盒中簪,一脸认真“给你赔罪,我特地做了这根簪子给你,希望能与你一笑泯恩仇。” 拒霜心中生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是何,唯是暖暖的在心头。 她乐从心起,止不住笑意,“谢谢你,没想到你会在意我一个小生灵的性命。你和这天上的神仙,很不同。” 墨离迁垂眸,当年一战后,他看着那棵树的残骸,心不知为何缘故,竟有一些刺痛。 长久以来,他都把这种感觉归类于错杀无辜的愧疚,如今...... 拒霜看着墨离迁忽低沉下满目星罡,不明所以。 “风神大人?” 墨离迁回过神来,轻笑道 “说起来你因我亡,又因我再得生的机缘,我们算有缘,以后有困难,不妨找我。” 拒霜不置可否,这种话多是客套之话罢了。 但她不喜欠他人人情,想想自己浑身上下也无甚稀世珍宝,唯一稀奇的是昨日方结下的一片夤夜发光的绿叶。 这也并非是她第一次结这种叶子,当年刚在昆仑山巅安家的夜晚,也曾结下一片。 第一片叶,她赠与了木禾,感谢他收留之恩。 而这第二片要送给他吗?自己都还没有一片呢。拒霜纠结得皱了皱眉头。 当然这纠结的心理活动只是几瞬间而已。 拒霜挥指轻旋,那片发光的绿叶盈盈飘落在她的掌心。 她双手奉上,恳切道“风神大人,我不习惯平白无故收人礼,我便以此叶为谢,望风神不要嫌弃。” 风神看着拒霜手中闪着蓝绿光芒的叶子,随着呼吸一明一暗,也不推辞,收下了。 “多谢你,很美。” —— 风神走后,拒霜便坐在秋千上,轻轻闲荡,顺手把玩着那根簪子。 这簪子本是她的一根枝条,就算她的树枝比一般树木要粗,也被雕琢成了柔美的流云之状,尾端一块蝶形蓝玉点缀,看起来很简单,但木枝连心,蓝玉也隐隐传来舒朗之感。 不过虽然他说是自己做的,但拒霜却不相信。 风神这样的人物,哪有时间精力为她这样的萍水相逢者亲手雕刻,应该是用法术变化的吧? 拒霜变幻出水镜,拿起簪子插入左侧结鬟中,奇妙的是簪子竟随风发出清脆的叮铃之音。 她又疑惑地摘下,簪子浑身看不见一个类似铃铛的形状,可为何有叮铃声? 反复查看数遍仍不得其解,她只好放弃重簪鬟中。 墨发上早已有若雪姑姑赠与自己的梨花簪,如今再加一簪,一上一下,倒是相得益彰。 可这一马平川便算了,还骨瘦如柴,俨然就是个小屁孩。 拒霜看了看铜镜中稚嫩的自己无奈地摇头。 ...... 墨离迁本以为那长久以来的愧疚之感理应消散,但...... 他看着掌心那片形似蝶翼的叶子,仍闪烁着蓝绿光芒,心中莫名觉得刺痛。 她给他的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他觉得他曾在更早的时候就见过她,就见过这样的叶子。 但是他的记忆仿佛被抹去了一般,脑海里有一片纯白的存在。 他收好叶子,向某一处飞驰而去。 他于千寻塔的最高处落下,熟练从檀窗处翻进。 “堂堂风神偷鸡摸狗,你可比我更像只狐狸。” 一男子着上红下黑之玄端,幽声道。 “浮于野,帮我个忙。”墨离迁开门见山地说道。 那名叫“浮于野”的男子随即放下了手上的烟斗。 —— 尔后几日,生活又回归了正轨,她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拒霜的自救计划已经不分昼夜的开展,她先约好与降雪仙子五日后相见。 然后于每日凌晨之时,趁着万籁俱寂,开始苦思冥想话术技巧。 不知是思考过度,还是何,她发觉她最近的落叶比平时多上一倍。 不仅如此,她的树身仿佛也有些许不同之处,她明明是棵从未开花的树,却在自己树上嗅到了细微的花的香气,似是扶桑的味道。 或许是贪玩的蝶仙子,趁她不在时在树身周围玩耍,沾染了花香罢。 拒霜事务繁忙,连也无暇顾及太多,但每次见自己树身一次,不得不感叹一回,怎么又变丑了! —— 第四日。 清晨便传来噩耗——迎霄帝姬要来浊园。 拒霜顿时感到不解,像帝姬那般光芒万丈的人会来浊园这种地方挑选花草? 估计她也看不上吧,既是天家气派的典范,定是要选清园的花草。 而且她今日竟亲自来选,实在可疑。 拒霜施法将有些污浊的素常焕发一新,挽好双鬟,小心翼翼地去到浊园门口,与姑姑一同候着公主銮驾驾临。 拒霜斜眼偷看姑姑,若雪姑姑微皱眉头,她猜若雪心里是不情不愿应付权贵。 其实若雪性子也并非高冷不让人接近,拒霜曾见过若雪与好友月神澜林妃对饮。 那种笑容,如满树的梨花盛放,看着都觉得从心底喜悦。 她只是不喜与不值得的人虚与委蛇,迎霄帝姬在若雪心中自然是不值得的人。 但是她既身为浊园之主,就有庇佑浊园的责任。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十章 爱让姑娘变狗 听闻百兽园中的百兽仙子,本是苍山的一头雪豹,在凡世历经磨方难修炼成仙,但性格仍然十分不羁狂傲。 彼时,迎霄帝姬想要选个小仙宠,便去到百兽园中。百兽仙子左不过没有热情接待,寻常守礼,也是挑不出毛病的。 但迎霄帝姬却在疼爱她的天帝面前进言,说仙宠发了性子,咬伤了她的一个侍婢,是百兽仙子管教不当之责。 百兽仙子因此被罚闭门思过一月。 迎霄帝姬的心胸,可见一斑。 想起这一庄旧闻,拒霜也谨慎起来,暗自下定决心要卖力“演出”,不能让这个公主有丝毫不快。 —— 然而一炷香时间过去了,拒霜都已腰酸背痛,迎霄帝姬的銮驾才伴着青凤款款而来。 牡丹雍容香漫漫,美人莲步不可言。 她身着紫金牡丹花裙,在金乌照耀下,双眼飞凤,肤若桃花,唇若朱砂,美艳至极。 她身后有一众侍女簇拥着,侍女们也都不是寻常颜色,但在她面前都纷纷黯然失色。 本身如此艳美的女子,又散发着如此娇艳的香味,如何让人不瞩目呢? 拒霜略紧张地随着若雪的姿势行礼,然后便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若雪仙子有礼了,本宫也是听说浊园新进了一些稀花珍草,想来一观,希望能得心头之好。”一女子的声音宛如春泉鸣于石涧。 声音真好听啊,拒霜只觉木头听了都会沉醉,这样的女子,会是别人口中所说的任性娇蛮之人吗? 拒霜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 —— “帝姬这边请,园内有新酿好的果酒,帝姬尽可一尝。”若雪言语淡淡无半分谄媚。 迎霄帝姬点点头,却仿佛注意到什么,轻启朱唇漫道 “你这簪上之玉,是我赠离迁之物?为何在你头上?” 拒霜顿时反应过来,迎霄帝姬是在与自己说话,“回帝姬,这......” 拒霜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看这样子,这帝姬肯定是带着醋意问的这番话! “帝姬见笑,这棵小树乃是当年被风神误伤存活下来的,风神重遇得知,心中愧疚才以此为礼。” 拒霜心中暗暗惊叹,不愧是若雪姑姑。自己都并未告诉她这簪与玉的来历,她竟能如此快速地推敲出来龙去脉,一句话就能将事情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吹散帝姬的满腹疑云。 “也罢,离迁确实是这种性格。” 她目光不着痕迹落在拒霜身上,拒霜看到她眼中的寒光,只觉得自己被一条美艳至极的蛇盯上了。 迎霄帝姬漫不经心走在浊园中,若雪与拒霜便随后紧跟,看她眼中并无惊艳之意,果然浊园的花草不入她的眼。 走到园子最里,她美眸顾盼,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为何会有这种叶子。” 她指如削葱根,直直指向拒霜的树身。 —— 闻言,若雪上前,“回帝姬,这是我这位侍婢的本体。” 一阵风来,拒霜鬟中木簪又莫名发出了清脆玉铃音,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分外明显。 但此时她已无暇顾及其他。 眼前这条“美人蛇”正直直地盯着她,好像下一秒要生吞活剥了她一般。 “你是不是送了一片发光的叶子,给墨离迁。” 拒霜心下一凛,这迎霄帝姬怎么什么都知道。 “回帝姬,小的也不喜平白收人礼物,所以就回了一片叶子。”拒霜缓声回道。 “既然不值钱,不送也罢,离迁反而会因这些小事分外劳心。”迎霄帝姬话蕴薄怒。 听她此言,心中必然是对拒霜有几分恼火了。 看来四处传闻迎霄帝姬爱慕着风神,倒是有几分真。 场面忽变寒冬,迎霄却突然勾唇妩媚一笑, “这树也真是十分好看,梨花仙子,你看就这棵树送到我宫里吧。” 话音刚落,拒霜心中纷杂,她固然知道自己只是棵微不足道的树,但这不代表自己可以如死物一般任人交换吧? 心中怒气暗生,她虽然能力弱小,但也不想别人任意践踏,拒霜抬眸看着白衣清凉的若雪。 若雪眸光不同以往的冰冷,“公主说笑了,这我可做不了主。” 拒霜向若雪投去感激的目光,她竟选择得罪迎霄帝姬而保全她。 “呵呵呵,小树仙,你就到我宫中当差吧,也能为我的镜花宫点缀不少。” 迎霄帝姬语气温柔如水却带着一丝半缕的胁迫的意味。 —— 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拒霜好歹也在梦里看了几百年的宫斗啊,自然看穿她这那是想她去当差,分明是想折磨她。 “多谢公主美意,在下粗鄙,难以侍奉公主贵体。”拒霜淡然开声拒绝。 “本宫不嫌弃,你择日报道吧。” 迎霄语气轻微,指尖不断轻划着她金丝绸缎上的牡丹,似乎并不怜惜价值千金的锦绣。 “怎么如此喧哗,扰人清梦。” 正当僵持之中,忽闻朗音入耳,原是风神。 拒霜闻声寻去,看见他安坐在枝头,居高临下看着迎霄帝姬。 这风神真是大胆,拒霜心中嗫嚅。但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离迁,你竟然在此!” 迎霄帝姬仿佛没有听见风神的嘲讽一般,拒霜不禁摇头,爱情真是让人盲目失智。 风神淡然一笑,“是啊,和花花草草待在一起,比和一些不知所谓的人一起好多了。” 拒霜暗暗惊叹,这不是在说迎霄帝姬连草都不如吗?风神说话不带脏字,骂人功夫却相当了得啊。 “离迁!你真是的,我赠与你的千山蓝玉如此珍贵,你就随意地送给一个下人吗?” “既然送给我,便是我的东西,想如何处理,也是我的自由吧?” “你说的是。对了,你不说喜欢与花草为伴么?我欲把这棵特别的花树移到我院中,到时候你也一起来观赏吧?”迎霄帝姬盈盈一笑,化冰融雪。 拒霜只觉分外无奈,如此高贵的姑娘又何必如此执着于一个伤人的男子,弄得自己如狗一般模样? —— 风神一跃而下,走至迎霄帝姬身前, “帝姬,这棵树它已有神识,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死物。” “这我自然知晓,但我那镜花宫比这僻壤岂不强得多?小树仙,你说是吧” 迎霄仍含情脉脉看着眼前的心上人,奈何风神不解风情,眼神犹是一片淡漠。 看来她还是没有放过发难自己,拒霜跪倒在地,想起木霜霜浸淫宫廷的演技,言辞也愈加恳切。 “帝姬,镜花宫自然是小的无上荣誉,但小的深受浊园众人照料,这恩情尚未能报。故谢绝公主好意。” “你!”迎霄帝姬声音微颤,隐忍怒意。 “想必九天第一美人,定不会强人所难的吧?” 墨离迁似笑非笑,看着拒霜,眼底一片赞赏,他是在说她配合得很好吗? “哼!这是自然。” 迎霄拂袖而去并未怪罪,但拒霜深知自己已经与迎霄帝姬结下梁子了。 若雪叹了口气,看了拒霜一眼,转身去送迎霄离开。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十一章 弱小者之思 绿树下,风吹来不知名的暗香,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似乎一片美好。 若是其他的小姑娘,大概被这种英雄救美的情节感动不已。 但拒霜心中却只觉得此人没有礼貌得很。 但他能无礼,她不能,拒霜福了福身子,客气道:“今日多谢风神大人解围。” “无妨。”他站在绿树前,轻描淡写。 脱离险境后,她忽然想起来诸多不对劲之处,他怎会凑巧出现在自己的树上。 等一下,这几天她的树身都有些微变化,不会是这几天他都在她树上借宿吧! “你你你,是不是这几天都在我树上隐身!” 拒霜秀眉紧蹙盯着他,风吹起发簪,那蓝玉叮铃响个不停。 他并没有否定,轻声一笑,若寒松轻颤,抖落枝头雪,又仿若带了些许狐狸般的狡黠。 “好树妖,让我借宿几日吧,你这树我睡得可舒服了。” 拒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树能比香软玉榻舒服吗? “风神大人别开玩笑了,我猜你在躲迎霄帝姬吧?” 被戳穿后,他却不恼,仍轻笑着点头,“小树妖你还挺聪明的。” 拒霜无可奈何摇摇头,“那蓝玉是迎霄帝姬赠与你的,你定是有意随着一齐给我的。我原本以为你对我的歉意真诚无二,但现在。” 拒霜取下簪子,将玉揭下,递还于他。 “风神大人,你可能十分厌烦迎霄帝姬的纠缠,将她的心意视为草芥,这无可非议。被爱的一方,总是无限风光。但是,我不想掺和你们的爱情” “若我说,我并非有意,你可相信?蓝玉对草木的修行最有增益,我只得一块,恰好是她所赠,如此而已。” 拒霜有些愧疚,自己竟误解他了? “对对不起。”她眼神偷偷瞄他,发现他神色淡漠,不知是何情绪。 “呵,倒是棵有点思想的树。”只沉默了片刻,他语气又变得玩味起来。 “所以,我能否借宿此地?” 拒霜此时骑虎难下,经历如此一事,自己倒是不好意思拒绝了。 “好好吧......可是为什么是我,九天多的是仙树啊,”拒霜疑问看向他。 他却只说下这样不明不白的一句“你让我感到,很熟悉,很安心。” 她忽一瞬心颤,她也觉着他很熟悉,与那个梦里的刺客有些许相似。 但那只是自己的一个梦,他可是九天的风神。 或者还有一些她难以名状的东西,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在灵魂的深处,空白一片。 拒霜慌张转移了目光,“行吧,你躲迎霄,我有你撑腰。反正也是相互利用。” 风神敛下笑意,淡淡看着拒霜。 良久,终是不语一句。 —— 自从“请神入瓮”后,拒霜就一直睡不好。 大概是因为晚上多了一个光明正大在树上睡觉的风神,他倒是睡得舒服,她却是十分不自在。 他酣睡之时,树旁莫名清风骤起,吹拂层层绿叶。 他赠她的发簪也跟着清脆生音,大概是真的很安心,都是舒适的梦。 对于已经有点修为的拒霜来说,自然不睡也是可以的。 深夜无聊,她便好奇地偷偷欣赏他的睡颜。 本想着发现点风神的丑态,却次次无功而返,他的睡姿十分规范。 那对墨色的瞳仁阖上后唯剩长睫随梦境偶尔颤抖,平日他虽温润却如隔着冰一般,如今则多了几分恬淡。 一对横眉明明远看似剑刚毅,近看却如雾中嵯峨一般柔了棱角;嘴唇微薄淡暮光,氤氲些微笑意。 拒霜轻叹,这世上怎么有比木禾还好看百倍的男子。 难怪迎霄公主如此执念。想起在曦光照耀下模糊不清的隐国太子风和光的脸,似乎和他有些相像。 话说风和光其实和梦中的刺客也有点像,不过都看不清楚。 “小树妖,你在做什么?”忽闻风神一声戏谑。 拒霜正神游太虚,被他的声音惊醒,吓了一跳,后退几步。 “没事没事,你的脸上刚才有虫子,我帮你赶跑了!” 拒霜掩饰着心虚,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真是多谢你了?” 他墨眸微弯望着拒霜,眼神清淡,如浓墨在清水晕开。 他肯定知道了!拒霜感觉自己双颊有些发烫。 美色误人啊!古人诚不欺她。 ...... 是日,拒霜顶着乌黑的眼圈,向若雪告假,前往语冰仙子的绮暖府探访。 她从云上飘然落下,便瞧见一个春意盎然的府邸,春树碧草,池清鱼灵。 这也足以看出慕语冰虽是降雪的仙子,但心却不如寒冬一般草木衰败的模样。 语冰仙子虽算是拒霜的半个“情敌”,但拒霜确实一点都不讨厌她。 因为能育出满园春色的仙子,内心也应如此景色一般,像拒霜最喜欢的春日一般。 侍女引路,拒霜虽然不想表现得没见过世面,但仍抵不过好奇,四处张望。 一路花红柳绿,生机盎然。 从前看来的一句诗词特别符合府中美景,“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她的脚步也不知不觉轻盈愉悦。 泠泠崖柏香,屏后倩影藏。 玉屏后,语冰坐在铜镜前,杏色轻纱大袖衫逶迤在地,却掩不住细腰之姿。 她见拒霜来了,款款相迎,巧笑言“拒霜,你来了,我现在在选发钗呢,帮帮我吧。” 这份亲切,拒霜看不出半分虚假之意,高兴之余心中却淡出丝丝苦意。 如此完美的仙子,她真的是比不上分毫。 沉木桌上摆满了凤冠凤钗,满目琳琅。 “这些是?”拒霜心头一沉。 闻言,语冰白玉面庞覆上绯红。 “我和木禾预在花朝节后一日成婚。还未派贴,但你是自家人,自然不需隐瞒。” “哈哈,真是恭喜哥哥与仙子了。” 心中如石击湖水,层层涟漪,层层悸动。 拒霜,保持冷静! 但她隐在素袖中双手却忍不住轻轻颤抖。 “拒霜,从见你第一眼起,我便看出你对木禾是有超出兄妹以外的情意的。” 慕语冰双目清澈见底,言辞恳切。 拒霜心中并无惊讶,语冰是跟若雪姑姑一般通透的女子,自己这样的拙劣心思,岂会体会不出。 拒霜无奈地笑着,“仙子你放心,或许我曾对木禾有非分之想,但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晓他绝不喜欢我。” “拒霜......”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十二章 交易 “语冰仙子,你也不用可怜我。说缘分,你在我之先;说身份,你亦比我风光。这些时日,我也看得真真的,你是如此善良的仙子。 “哥哥......与你乃是佳偶天成。” 语冰长睫轻颤,眼中光色愈加熠熠。她起身向前握住拒霜的手,拒霜感受到她双手的柔若无骨,忽生温暖。 “拒霜,日后我会和木禾一起护你周全。” “仙子,不,嫂嫂,谢谢你!” 拒霜望着那双如冰雪透明的瞳眸,轻柔笑道,双手也握紧了语冰的葇荑。 —— 为了保命,就算失恋也要硬着头皮上。 在帮语冰选好首饰后,拒霜决意展开第一轮攻势。 她们一齐坐在了庭院中的石桌旁饮茶。 “语冰嫂嫂,我想为哥哥准备新婚礼物,不知他可有何忌讳?” “并没有啊。”慕语冰浅笑嫣然道。 “额,那他没有什么害怕的,讨厌的东西吗?” “应该没有吧。木禾他善待生灵,也与人为善。”语冰谈及木禾的时候双眸都在发光。 “哈哈,那就好。”拒霜跟着赔笑,心中却无奈。 “语冰嫂嫂,我哥哥可有什么秘密?”拒霜又展开第二轮攻势。 语冰目色疑惑,她面不改色解释道, “我哥哥知道我一个秘密,还时常取笑我。我可要扳回一城。” 语冰抬眸思索状,笑着回答道。 “唔......仿佛也没有呢~” —— 黄昏之时,拒霜的计划全部失败告终,她身心俱疲地与语冰告别。 回去的路上,拒霜也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释然?遗憾?不甘? 一句未能尽然,但心中却十分坚定地相信着,木禾找到了他最好的归宿。 而对于她而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如何强求,也都不属于自己。 她和木霜霜都如是。 只是这次任务,大概率会失败吧。 但自己仿佛也并不害怕,能活多五百多岁,已是上天的眷顾了。 自己在意的人们,也都会愉快地生活下去。 少她一个,又如何呢? —— 归去后,日暮沉沉,拒霜一眼就瞧到墨离迁在树上擦拭着他的剑。 说起他的剑,当年有幸一见,传说中的神剑之一——莫离。 听说此剑当初随着风神墨离迁的修炼而降临,此剑平时与一般宝剑无异,但在战斗中却可肆意变幻形状。 一如风,虽是无形的,但风过总会留痕。 当初他与蛟龙的一战,拒霜也见识过,不觉有些后怕。 “小树妖,怎么一张臭脸回来。”墨离迁的声音清淡,仍在擦拭剑刃。 拒霜自然生气,她现在只想安静待着都不能如愿。 “喂,拜托你闲事莫管。还有我不是妖精!我现在是有名在册的树仙!别老是叫我小树妖。” “你别吼太大声,我的剑听了会生气的。” 他似笑非笑看向拒霜,一双墨眸却无半点光芒透入。 火大,真让人火大!每次和他吵,拒霜都占不到便宜。 她悻悻坐到树下的秋千,默默地摇着秋千玩耍。 “今天去哪了?” 他看到秋千上的那纤瘦背影,不自觉皱眉,她也太瘦了,跟柴一般。 “与风神大人无关吧?” 下一秒,她便看见剑光一闪,莫离剑出现在自己眼前,寒光粼粼,仿佛一双眼睛盯着她。 “去找我朋友耍,不行啊?”拒霜没好气地回答。 “原来你还有朋友。” —— 她默默叹了口气,忽然觉得非常疲惫。 “你,躲到什么时候才走。”拒霜扶着绳索,低着头没看树上的墨离迁。 “你反悔了?”墨离迁疑惑。 “我不过觉得你很奇怪,不喜欢迎霄公主,就要拿我当挡箭牌吗?” 从他那天与迎霄公主的对话中,不难听出,他话语中对自己的引战。 想起梦中被自己父皇种种利用的木霜霜,拒霜不觉心酸,她也不喜欢被利用。 “你就如此肯定你是挡箭牌?”墨离迁的声音清晰传来。 拒霜惊异,但却不知道自己还有哪处让丰神俊朗的风神高看了。 一时间,拒霜和墨离迁都沉默起来。 “唉”隐约中仿佛听见墨离迁叹息了一声,他从树下跳下,站在拒霜的面前。 “若你觉得不公,那你想要什么,我们公平交易,这样总可以吧?”他语气很平淡,眼中却是难得认真。 拒霜看着那一双澈净的墨眸,释然一笑,“如此甚好,可否送我一把武器?。” 一束温柔月光倾下,她琥珀色的双瞳通透流光,他忽有一瞬恍惚。 墨离迁眼中流露出惊讶,“你这身板还想学别人打架吗?” 拒霜瞄了自己一眼,确实前不凸后不翘,没几两肉,双颊顿时带上红意,瞪着他,一字一句“你是给还是不给?” 墨离迁抬起手来,猝不及防摸了摸拒霜的脑袋。 “好,我答应你了。”语气中莫名温柔。 拒霜有些被吓住了,风神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真失礼!男女授受不亲。” 她顿时感觉双颊又红又烫。 他没出声,眼中的笑意,如水波深深浅浅。 “墨离迁,谢谢你。”拒霜撇过脸,不看他。 他长眉一蹙,心中只觉得违和。 —— 星河沉幻光四溢。 没有一束光停留,它们一直不停的运动。 万丈光华里,有一背影静默其中。 “主人。” 那背影应声回头,那一刹那,光芒刺眼,只听得一声 “嗯,怎么?” 墨离迁回过神来,只看到拒霜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她的一双桃花眼很干净,沉溺着纯粹的星光。 良久,他缓缓开口。“我总觉得,你应该叫我主人。”记忆深处不知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点,却仍是失踪。 “墨离迁!你不要太过分了!”拒霜顿时觉得羞耻,抬眼望向眼前俊朗无双的人,他的双眸并无意想中的戏谑,反而写满了认真。 然而在拒霜眨了眨眼后,却一丝认真都消失不见了,他墨眸微弯,就像极了一只老狐狸。 墨离迁问道,“你日后想用何武器?” 拒霜以前也有想过这个问题,作为一棵扎根在土地的树,刀剑估计都使不好。 “我想用弓箭。” 墨离迁转身走到拒霜的树前,抬手就断下了她的最粗的一根枝条。 “墨离迁!”拒霜生气地大吼。 他却并没有理拒霜,运功便开始雕琢着粗枝,不知在做些什么。拒霜也冷静下来,坐在秋千上,无奈地玩耍。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十三章 弓名失去 约莫一炷香后,墨离迁将一张弓递到她眼前。 拒霜惊叹,以四字形容,便是“浑若天成”。 弓尾垂下一个墨蓝色的玉坠子很是好看,仔细看上面刻着两个字“失去”。 “这是?”拒霜疑惑问道。 他认真地将弓交付拒霜,言道。 “最好的武器,就是你,就是自己。”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天旋地转,像被揍了一般满目星光。 “你没事吧?” 墨离迁的声音浅淡若檐下雨落。 拒霜从晕眩中醒来,抬眸,正好便对上他那一双墨眸。 他......他的笑从初见时便是浅浅淡淡,却从来不会深入眸底。 —— 拒霜摇头醒脑,抛去杂念,努力地感应。 她忽然感觉这木弓与自己血脉相连,心意相通,拉弦时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流畅感。 “心与器合,武器是人所造,但未必为人所用。你说要有一把武器,而我给你上的第一课便是要你了解器心。” “何为器心?” “如此说罢,莫离剑于我能有如神助,是因它与我同出风中,我深知它心; 但也因如此,它也能知我心。害我至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看着一头雾水的拒霜,轻笑着继续说下去。 “举个例子,在你面对强敌之时,你心中若有半分恐惧,你的弓都会知晓,使你更为恐惧。 只有你心中真切将你的意志与坚韧传达给你的武器,它才能相信你,消灭恐惧之念。” 拒霜若有所思,“也就是你心中所想若强大,它便让你更强大; 若你中所想软弱,它便使你更软弱。” 墨离迁点头道,“孺子可教也。” “那...为何上面刻‘失去’二字。还有我的箭又在何处呢?” 拒霜疑惑不解,墨离迁只给了弓,可没有箭啊,如何使用? “小树妖,这地上的泥土、树上的叶子与花,更有甚者你的骨头、你的血肉,都可以是你的箭。 一切由于你的心,你心中能有多大的取舍,便能射出威力截然不同之箭。 所以,使用之前,问问你自己,到底要失去什么呢?” 拒霜垂首暗自沉思,他的意思是要她以血肉之躯为箭。 若说从身体抽去一花一叶,自然是轻如鸿毛;但如果真的剥皮断枝,岂不相当于平常人割肉剜心? 那得多痛啊!拒霜有些胆颤,只希望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一切都看我能有多大取舍,看我愿意失去什么。所以,最好的武器就是我自己。” 拒霜喃喃道,晕眩之感如钟后余波,泛至五内。 —— “是。故此弓名‘失去’。现在,我教你凝箭,仔细看好,我只教一遍。” 墨离迁言语变得严肃冰冷,拒霜见状也认真了起来。 只见他掌心朝下聚灵,低声一句:聚土为灵;蓝光微亮,破土而出一只闪着蓝光的箭矢。 “你来。” 拒霜学着墨离迁的样子,掌心向着地上的淤泥,低吟了一句“聚土为灵”; 黑色的泥土初现箭型,缓缓的,形成了该有的模样。 墨离迁挥手飞石,眼神示意拒霜拉弓一试。 拒霜深呼气,将泥箭搭上弓,抬臂引弦,指间向天边缓缓落下的飞石,聚力一放。 下一秒,箭离弦飞速击碎了天上的石块,而木弓仿佛有排斥反应一般,一股内力立刻反弹回她的身体,血气上涌,鲜血便缓缓从嘴边流下。 “哇!我也可以这么厉害呢!”拒霜不禁喜出声来,并未在意刚才所受之伤。 墨离迁双眉微皱,径直走到她身前,用衣袖擦拭掉她唇边血液。 血色沾在墨衣上,片刻便隐去踪迹。 拒霜微微愣神,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 墨离迁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并不妥。 只是见她唇边又血迹,便下意识就去擦拭,似乎是这个动作曾进行过千百次,行云流水般的自然。 “我们是不是见过?” 墨离迁抬眸,看向骨瘦如柴的她,那稚嫩秀气的面孔似乎证明并无可能。 拒霜默然“我生来见过的人屈指可数,并没有你啊。” 气氛刹时冷凝。 墨离迁忽然一把夺过拒霜手上的弓,一套引弓射箭的动作,行云流水。 箭矢穿云,将天边那云一裂为二。 拒霜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掌,真是太厉害了。 若她能有他那么厉害,也可以保全自身,安身立命了吧。 现在自己仍是默默无闻的小仙婢,做着无意义的工作,甚至连性命都悬在天生神明之手。 拒霜回过神,看着墨离迁的侧颜,鬓骨如山,那一双墨眸就如水在群山中。 他的眼神竟有些许落寞,莫不是她刚才的疏离让他不快了? 拒霜心中一阵歉意,毕竟他刚才也是一番好心的关心她,她也许太敏感了。 —— “风神大人,当初你修习莫离剑,是否也曾有过这般痛苦?” 拒霜生硬地扯开话题,面带这尴尬的笑容。 他看着她的笑容,只觉着说不出的丑。 “自然,当初莫离剑不肯认我,我当时是以命换命。” 他淡淡地开口,仿佛说着别人的事一般。 以命换命。 这一词仿若陨石落于拒霜心湖之中。 从前只听大家说风神天资卓绝、乃寰宇无双之才,或许这些都只是血与泪吞入腹中而已。 世人向来只在意结果,而那些过程不值一提。 —— 拒霜看着眼前的他,敬意油然而生。 “风神大人,可以跟我讲讲当初你是如何降服莫离剑的事情吗?” 拒霜本只是随意转移话题,却未料真的来了兴趣 墨离迁似是有些嘲意,“陈年旧事,提来作甚?罢了,你想听,我便权当讲个故事吧。” 他轻笑一声,细微几乎隐于风中,便转过身,看向天边的月色,缓声道。 “风是无形的,本不可塑成有形之体。当年我以元神为引,固住了一阵烈风。 我虽本身诞生于风中,却也难禁锢住风自由之性,我的元神被那召唤而来的风刃切了个稀碎。 当时只剩一口气,我便干脆舍弃了肉体,与风同宿。 经历上千年,方在风中重塑回元神。 我曾无形,方知无形之性。我曾有形,方能用之有形。” 墨离迁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是于拒霜而言,却宛若深水泛波,汹涌不已。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十四章 温柔的假相 月色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就连他健壮的身躯都瘦化成黑影。 拒霜悄悄伸出手,手的影子便覆上那背影。 “墨离迁,刚才......抱歉。 我知道那是你的关心,但我却感到手足无措。 大概我就是别人嘴里说的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心有怯怯。” 说罢,拒霜垂下脑袋,不敢望他,只是牢牢盯着地面。 —— 墨离迁转身,看着她瘦弱的身躯微微弯曲。 忽有笑意,不知何起。 “我知道了。” 他飞身上树,款款倚着树干,阖上眼眸。 “若你觉得愧疚,好好练习便是。 好歹,也算我半个徒弟了。” 拒霜抬头,看向树上的他,月光朦胧,树影婆娑,仙人俊逸。 眼前之景,堪入画卷。 “你真好...看” 最后那一字,轻若点水,他并未得闻。 —— 一晃月余,这些天来,拒霜白日辛勤工作,夜晚努力地练习着弓箭。 墨离迁也半月不见踪影,听闻是有任务,去了其他地界。 拒霜除了偶尔去探望语冰仙子,为她置办婚礼的种种,仍期盼着能从她口中套出木禾的话,只是没有一次成功。 正月初,新春时气正好,就连常年宅在浊园的若雪姑姑,也要去探望远在冰海之上的南极仙翁。 空空落落的浊园,只剩她一个。 今日正逢新月,她早早完成诸多事务,便预备别的打算。 在四周巡视确认无人之后,心里便盘算着如何才能诚心呼唤零。 她先是默念了几十遍零的名字,却无半点反应。 难不成要喊出来? 她小声地对着天空呼唤,仍无反响。 “虽然未见过真容但是应该英俊潇洒的零,请出来吧?”她又小声地呼唤。 一瞬光芒万丈,她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幻境天生之中。 “咳.…..”零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些尴尬。 “神使,有何事?” “零!你终于出现了啊!新年快乐!” 拒霜笑嘻嘻一副狗腿子模样。 “我们并不庆祝你们的历法与节日。有事你快说吧。”零仍是一如往常,冷冷地回道。 “额。零,就是我愚笨,实在不知如何才能挖掘木禾内心深处的脆弱与不堪。” “那你是如何得知他内心深处的坚韧与珍贵呢?”零反问道。 “我……” 拒霜心中却嗫嚅,我怎么知道,走大运了呗,还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有意安排的呢。 零莫名叹息, “请神使好好想清楚罢。你从前如何做,现在便如此做。 我只提醒你,时日无多了。” 光芒倏忽又起,她又回到了浊园。 —— 正好对上墨离迁一双探询的墨眸, “你,缘何发呆?” 拒霜慌张地退后,摆摆手,“你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事情结束,便回来。”墨离迁目光轻移。 “啊,那真好啊,哈哈。那您好好休息,我去给若雪姑姑拜年。” 拒霜尴尬一笑,快速地向前院走去。 却错过了他周身风尘仆仆与眼角眉梢的倦意。 墨离迁静默看着她离开的瘦影,长眉轻皱。 “你在隐瞒什么。” —— 花朝节近,木禾与语冰的结婚庚帖也终于发到拒霜的手上。 纸页红如石榴花开,烫金的笔印如龙蛇盘虬。 她轻抚摸着庚帖上面的字迹,一眼便看出这是木禾亲手写的。 他真的很喜欢语冰仙子呢,拒霜轻柔一笑。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对木禾是什么感觉。 但她清楚这么多天,他并无来探望自己一次,应该是故意为之罢? 拒霜猜想,大概木禾觉得自己的那份似是而非的爱慕对他与语冰造成了不便。。 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拒霜深知在木禾心中,自己的重量再不如从前。 但是语冰仙子,一如既往,实在让她心暖。 自己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吧? —— 她藏好庚帖,回身便发现墨离迁在树上看着她,眸光清冷。 “小树妖,司谷之神是你的谁?” 他的话语从头上飘落,轻得仿佛一片落叶。 “他是我哥哥!”拒霜没好气地回答。 “你什么人都认哥哥?” “我爱认谁就谁,风神大人管不着吧!” “既然是你的哥哥,那他的婚礼我就去看看好了。” “随便你!” 拒霜不想和他解释太多,便转身不再看他。 他是个奇怪的人。 跟墨离迁相处这些时光,拒霜发现除了迎霄帝姬外,他表面是对谁都温柔有礼的。 但这份温柔却没有一丝温度,他的心是冷的。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温柔,迷惑了不少人。 那些墙头嚼舌根的侍女们总在说风神大人怎么怎么好。 而这个正主和她一起在偷听八卦的时候,倒是面不改色,怡然自得。 这更让拒霜觉得,风神的心不仅是冷的,可能还是黑的。 但是想到自己可能很快因为任务失败,将不久于人世,这些那些便也不甚在意,还不如多为爱的人谋福。 念此她又回过头来,笑中带狡黠地说, “那大方的风神大人,可一定会给我哥哥与嫂嫂准备一份大礼吧?” 墨离迁默然片刻,也轻笑 “自然” —— 木禾新婚的前一晚。 拒霜无心练习,便坐在树下的秋千飘荡。 墨离迁今日也出奇的安静,拒霜偷偷看了一眼,他似在闭目养神。 其实她心中有百般陈杂之味,想与人一说。 却没有这个人,可以说。 但总的来说还是高兴的,她最挂念的哥哥终是有了归处。 那她呢?抬头看着漫天星斗,忽觉一生如斯,有的人近在咫尺,转眼就会离如参商。 或许明日,墨离迁、若雪姑姑,也会如此慢慢远去,然后又会只剩下她自己。 她忽然想起昆仑山下,秋水河边,千万人往矣,有的人或是被蛟龙欺负,有的人或是只是云端路过,从未有人曾驻足。 从未有人看到这棵冬天也会绿意盎然的大树,从未有人赞赏一句。 —— 拒霜沉下所有的思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只听得见风声微微,穿花过叶,发中木簪叮铃不止,声声如诉。 “你......还有多少个哥哥?”墨离迁声音悠悠传来将拒霜惊醒。 “我只有木禾一个哥哥啊。”拒霜莫名,疑惑地答道,这风神怎么奇奇怪怪的,那么纠结她的哥哥做什么。 “嗯,知道了” 他语气淡淡,又归沉默。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十五章 婚宴(上) 一夜不安眠,拒霜便早早起来梳妆打扮。 说是梳妆打扮,其实她连胭脂都不会抹,看着语冰仙子为自己准备的满桌子的胭脂水粉,她一头雾水犯懵,生怕自己整出个猴子屁股。 算了,还是草草挽个小髻了事。 拒霜刚将梨木簪插进乌丝中,就被人拔了出来。 拒霜转身对上墨离迁微蹙的眉眼, “如此杂乱?就不怕丢你哥的脸?” “丢脸就丢脸咯,我又不会!”拒霜扭头瞪他。 “反正我资质平平,也无甚名气,杂乱也无人知晓,精致亦无人在意。” 拒霜无所谓又说了一句。 “只教一遍!” 墨离迁莫名生气地夺过她手上的梳子,开始为她梳发。 拒霜内心仿佛遭遇了十次天雷劈,天啊,风神大人,九天的风云人物,竟然会挽女子的发髻! 拒霜满脸不可置信,偷偷看着铜镜中面容沉静的男子。 未几,墨离迁竟真真的挽出了双平髻,最后将两簪插于左侧, “苍天,风神大人,你真是太厉害了。” 墨离迁剑眉微舒。 “可你是男子啊。”拒霜浮想联翩地坏笑, “难不成师傅你有男扮女装的癖好?” 话音刚落,拒霜脑袋就吃了一记爆粟,“嘶......好痛!” “这种东西,看一眼便会了,是你愚钝过人。” 拒霜仍疑惑看着他,他眸光镇定,拒霜不由怀疑难道真是自己太过愚笨了? “好好好,是我笨~风神大人威武。”拒霜谄媚地恭维了两句。 墨离迁转过身,沉下目光,攥紧自己手上残留的她的一根青丝,默默地藏于袖中。 —— 拒霜换上了淡粉的薄裳,与墨离迁道别后,便在若雪姑姑门前候着。 她虽是木禾的妹妹,但明面上却只是浊园在册的树仙,按规矩理应要与若雪一同前往。 最主要是木禾并未安排她作为他的家人随行,她便只好如此。 不一会儿,木门被推开,拒霜不由眼前一亮。 今日若雪竟没有穿素色,而是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裙裾。 “姑姑,您真好看。”拒霜开怀一笑,称赞道。 若雪脸上闪现一丝促狭之色随即又恢复正常, “你这粉色的衣裳似乎从前未见你穿过?” “这是语冰嫂嫂给我的。” 听罢,若雪轻笑了几声, “拒霜,我很高兴,你拿得起,放得下。” 看着若雪的笑颜,拒霜心中忽然明白,其实这个面冷的仙子一直默默关心着她。 有了这么多的牵念,那份似是而非的爱情,似乎也并未多遗憾了吧。 —— 与若雪一齐驾云数里,拒霜又来到了木禾的秋藏府,一片张灯结彩,分外热闹,来往仙人众多,笼罩一片祥和的紫气。 照理说,木禾这样的后起之辈,应该不认识太多的神仙,能来如此多的仙人,恐怕是语冰仙子广结善缘之故。 想到此,拒霜不禁对自己未来嫂嫂更为敬佩。 拒霜同若雪一起走到了语冰与木禾的面前,若雪轻启唇道: “祝贺司谷之神与降雪神女连理之喜,这是浊园上下为二位送上的薄礼。” 说罢,若雪挥手示意侍女送上前来,这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酒壶,壶壁晶莹剔透,似玉又较玉更为凛冽,不知是何材质。 “这是......我记起来了,这是当年初见,我赠与若雪仙子你的冰壶。”语冰浅笑道。 “正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当年你赠我此冰壶之时,我便用此壶酿下了一壶梨花酒,想着有朝一日定能送还给你。”若雪从侍女手中接过冰壶,送到了语冰面前。 “若雪仙子真是绝妙的心思,我与木禾,谢过仙子美意。” 语冰又笑着与若雪寒暄了几句,便唤来侍女引人入座。 坐下后,若雪便示意拒霜自行前去恭贺。拒霜离席穿过人海。便向木禾走去。 她远远看见他站在众仙中,与众仙高谈阔论,原来他已不是当年昆仑山巅的青涩模样。 如今的他更成熟、更有气魄,却有些陌生。 等到簇拥在他身边的众仙都回到座位后,她才敢向前, “哥哥,今日你大婚,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木禾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偏不倚,让她感觉有些刺痛。 “噢,原来是拒霜啊,多谢你啦,待会多吃点,赶紧回去吧,宴会准备开始了。” 他话语中带着疏离,拒霜听得一清二楚。 她有些落魄地走回到若雪的身边,心中还是不住地在想。 为什么他变得如此疏离陌生,难道前几日那些侍女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 “知道吗,咱们新晋的司谷之神有个身份卑微的妹妹,听说好像还是某个园子里的侍女。” “当然知道啦,听说也不是亲生的妹妹,不过就是当年修行之时随便乱认的吧。” “也是啊,能攀上司谷之神的高枝,可真是不简单。” “呵,那又如何,哪里比得上善良的语冰仙子呢。” “司谷之神迟早会看清这种女的心机的。” —— 当初在浊园听到此言语,拒霜本来是不放在心上的,她原以为她清楚木禾是如何一个人。 但就在刚才的三言两语中,才如梦初醒。 或许,因为以前她和他都是树妖,所以便是可患难与共的哥哥与妹妹。 但如今,身为司谷之神的他,或许早已看不上这个身份卑微的妹妹。 拒霜唇边不禁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拒霜啊拒霜,你可真是不自量力。 —— 她左手腕处一阵刺痛,低头一看,竟发现那半蓝半黑的蝶印,隐隐有蓝色蔓延之势。 她还来不及细思,忽地门外一阵骚动,她回神看去原来风神和迎霄帝姬都来了。 没想到墨离迁当初那一句“既然是你的哥哥,我便去看看好了。”竟不是玩笑话。 至于迎霄帝姬,想想都知道,肯定是跟着墨离迁一同来的。 拒霜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了桌上的仙桃啃了起来。 正当以为能作壁上观,看一场“女追男的好戏”时,墨离迁竟然坐在了她和若雪的旁边的席位,而迎霄帝姬便坐到了墨离迁旁边的席位。 拒霜皱眉,瞪了墨离迁一眼,眼中示意他离自己远一点。 他却仿佛没看见一样,悠然自得开始饮酒起来。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十六章 婚宴(下) 四周的神仙见状,自然交头接耳,喧哗不已。 “没想到这司谷之神与降雪神女广交善缘,竟使得迎霄帝姬与风神都到光临婚宴啊。” “我原先还觉得这个新晋小神上不了台面,倒是小看了,看来以后要多多来往才是。” 这虽是拒霜第一次真正参与九天上的筵席,但在梦中却是见得多。 本以为自己在梦中浸淫宫廷已久,能习惯这曲意逢迎、逢高踩低的人情世故。 但她才发现,真正听到这些言语还是难免有些反胃。 或许,是她还是没有习惯这个地方,一味沉浸在过去的生活,沉浸在简单甚至冷清的昆仑山中。 —— “小树妖,你桌上的仙桃似乎十分美味,可否分我一个?” 墨离迁露出了与平时不一样的笑容,看起来分外的...灿烂,仿佛能消融寒冬冰雪,既暖又耀。 他这笑容会杀人。 拒霜不由一瞬恍惚,又赶紧回过神,暗骂一句:真是美色误人! 她往旁瞥见,果然一众侍女都心花怒放,含情脉脉, “哇,风神大人笑了!” “风神真是太好看了,不过那女的是谁?” “风神大人真是温柔有礼!” 然而拒霜深知这厮只是纯心想她帮忙,帮他挡住迎霄帝姬这朵大桃花罢了。 不过此招并不高明,拒霜戏谑地对他眨了眨眼,装作含情脉脉的模样道了句, “风神大人,真真真的要我的桃子吗?。” 果然迎霄帝姬大受刺激,马上端起桃子,笑语盈盈望着墨离迁, “离迁,我这儿的桃子也十分新鲜,尝一个?” 拒霜一旁偷偷观望,不愧是九天第一美人儿,迎霄帝姬笑得极美。 她们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起码两人都是天神级的貌美,若是站在一起,定是琳琅都失光。 迎霄帝姬虽然有些刁蛮,但她爱墨离迁之心,连尊严都可丢弃。 说不定,这份诚心,会感动内心如冰的墨离迁。 拒霜却忽然不想想不下去,心中莫名生起不爽的情绪。 而近处,墨离迁只是不解风情,冷眼看了一眼便不再回应。 只留下迎霄帝姬双手僵着,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气氛一下子十分尴尬,幸好喜乐及时响起,婚宴准备正式开席。 —— 拒霜也不再理会隔壁仍在进行的“女追男”戏码,转眼看向中心的一对璧人。 木禾谦谦君子若竹松,如今一袭红衣更平添贵气; 语冰妍妍佳人如花月,言笑生温更醉人心弦。 真好。 舞仙翩翩而来,在中央一舞惊鸿,翻飞若蝶,水袖纷扬。 觥筹交错间,画面分割数幕。 拒霜看见众仙言笑晏晏,而若雪在低头饮酒,墨离迁则是淡漠地在看着歌舞,迎霄帝姬自然盯着她心心念念的墨离迁了。 此时,木禾与语冰携手而至,来到迎霄帝姬面前。 木禾举杯微笑,弧度刚好,语道 “迎霄帝姬来此宴会,真是我与语冰之无上荣幸,请迎霄公主赏脸,饮尽此杯罢。” 迎霄笑语盈盈站起身,举杯相邀,却非向着木禾与惊霜,而是转向一旁的墨离迁, “离迁,我们也一起贺司谷之神与降雪神女新婚之喜罢。” 墨离迁淡然一笑, “旁边的不是你小妹么?还有若雪仙子也一起吧。” —— 木禾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风神说得对,是我疏忽怠慢二位了。” 若雪站起身来,笑颜相对“无妨。” 拒霜端起酒壶想为若雪姑姑添酒,却发现酒壶已空,“姑姑,酒没了。” “来人,为若雪仙子添上佳酿。”木禾命令着身旁的侍女。 未几,侍女捧着一壶新酒前来,木禾接过酒壶,亲自为拒霜和若雪各满一斛。 拒霜看了看若雪的杯盏,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杯中。 无色的液体映照着她的倒影,渺小瘦弱。 “哥哥,拒霜不胜酒力。” “但若您想要我满饮此杯以贺嘉喜,我自是乐意。” “妹妹,你自然是要饮尽,才算祝福。” 木禾的笑容仿佛一如从前,却又好像长在脸上一般,她看不见他眸底的深意。 拒霜淡然浅笑,看着面前朝夕相处五百载的面容,却无一人知晓她内心的难过。 —— 几人面和心不合地举杯,尔后一饮而尽。 画面又分割数幕。 木禾与语冰携手走去向其他仙人敬酒,若雪与其他仙子们相谈甚欢,而墨离迁又忙着应付迎霄的纠缠。 她默默地坐下,安静地仿佛不在此中。 拒霜嘴角轻弯,讽刺一笑。 原来这么多人的杯中,只有她的那一杯中,被下了剧毒绝尘。 “哥哥啊,既是你亲手斟的毒酒,拒霜自然会饮尽。” 只是,对不住,我的生命已卖给了神明。 不能如你所愿去死了。” 喧哗的婚宴,没有人听到她的喃喃自语。 她心中默默倒数毒药发作的时候,慢慢晕眩,摇摇欲坠。 —— 墨离迁发现了她的异常,连忙过来搀扶住,“你怎么了?” “没事,还...还死不了的。” 只是会很痛而已。 眼前的面容几近扭曲,拒霜仍是凭着最后一丝理智认出是墨离迁,忽觉无顾虑般倒在了他的怀中。 —— 木禾与语冰也察觉到此处的骚动,与众仙一齐,聚来查看。 “拒霜怎么了?” 语冰着急地询问,正欲垂手一探,木禾却一把拦下了她,“你去安抚一下宾客,我来看着这边。” 语冰看向他身旁的良人,瞬间心中充满疑惑而微微愣神,但最后还是轻点皓首,安排让众仙归座安享筵席。 墨离迁看着拒霜陷入昏迷状态,赶忙以灵力一探,竟是中毒之相。 若雪也来到拒霜的跟前,俯身查看,她似乎十分痛苦,眉心皱如山高。 “不好,这是腐蚀之毒——绝尘。赶紧给她逼出毒素,不然一刻钟内肉体尽腐。” 墨离迁赶忙摆正拒霜的身体,双手聚灵传于她的后背,灵力源源不断输入她的躯体之中。 片刻后,她吐出了一滩黑血,倒在了地上。 若雪小心翼翼扶起拒霜,冷言 “今日多谢风神相救,我先带她回浊园。” 临走时,她狐疑地看了一眼木禾,便带着拒霜夺门而走,驾云远去。 —— 迎霄帝姬仍是笑容嫣然,漫步到墨离迁身边, “中此剧毒仍可死里逃生,这小树妖真是好运呢。” “她不过是小小树仙,你何必如此害她性命?”墨离迁语中隐忍怒意。 “我可什么都没做,只是送了些毒物让司谷之神防身罢了。” 迎霄眼神讥诮,美艳带着些许狠毒滋味。 墨离迁斜睨了迎霄一眼,冷笑一声 “原以为你只是任性,原来竟如此心狠手辣” 他复又高声说道, “请在座各位做个见证,从今日起,拒霜,便是我墨离迁唯一一个的徒弟。 若谁要伤她,先问过我的莫离剑!” 众仙一阵唏嘘,“拒霜是刚才中毒昏倒的女子么?” “能拜在风神门下,真是造化。” “之前迎霄帝姬恳求天帝,想拜师风神,都被风神拒绝,没想到,今日竟收如此平庸之人为徒。” “九天第一美竟输给了一个无名小辈。” 闲言碎语像碎刃一般刺向迎霄的心中,瓦解着她心中的自尊与高傲。 “墨离迁你!”她愤怒拂袖离去。 —— “风神,卖在下一个面子,筵席还要继续。”木禾笑着望向墨离迁。 “司谷之神。听闻你识尽世间草木,更有一身鉴毒的好本事。大喜之日也不忌讳,看来帝姬给你的好处颇多了。” 风神也报以微笑,却满是危险意味。 木禾心虚地看向别处,声音虽小但不远处的语冰却是听到了。 她眼中溢出了泪水,精致的妆容经泪水沾染显得略带憔悴。 墨离迁不再言语,在众仙异样的眼光中离去。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十七章 长梦(上) 据说一个人濒临死亡之时,会回到她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拒霜发觉自己回到了秋水河边,变回了孤单的一棵树。 似乎是个风雪茫茫的日子,而她的枝头依旧浓绿。 她感受到有个陌生人靠在自己树身旁,嘴里念念有词。 那个人在说什么? 她用力去听,却只见那冰冷失色的唇无声开阖。 —— 然后风雪停了,一阵光芒。 她感觉自己仿佛跌入水中,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在深色的水底,一束光从上透下,有个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那人身着繁复的宫装,层叠的锦绣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红衣似血。 “拒霜。可还记得我?”那女子面容模糊,声音轻微。 拒霜用力欲睁开双眼,方见那神色。 “你是...那个公主,木霜霜。” “拒霜,请帮帮他。” “他?是谁?” 木霜霜轻摇皓首,遥指黑暗深处。 “你,再去看看。” —— 幽国,兰历三十八年,木霜霜的十四岁。 深夜,寝殿内,点了灯火一豆,她正子时夜读。 忽感背脊凉意一袭,听到身后檀窗有人潜入,下一秒便是寒若冰霜的匕首抵在咽喉。 “别动,掩护我,你就不会死。”耳边话语如冰,声声剐耳一般。 死?听到这字,木霜霜忍不住轻笑,心中暗想:我活着可是没有趣味啊。 “闲话少说,快躲西北角的衣箱中。”背后之人似乎有些奇怪她的态度,悄然思量后便躲去箱内。 一刻钟后,木霜霜听见宫殿的门已被踢开,便缓缓放下手中书卷,缓步走去。 只见一行禁军站于门前,但她的重点却放在那桃木雕花门上,竟然踢坏了! “不知尔等漏夜闯入公主殿,还踢坏本宫的门,意欲何为?” 木霜霜语气中也并无怒意,只是清清浅浅说道。 禁军首领不禁一愣,宫中向来逢高踩低,他自是知道这位公主谁都不在意,所以才敢如此肆意而为。但他却忘了,公主毕竟是公主,代表的还是皇权。 “是臣鲁莽了,只因宫中似有刺客潜入,臣担忧公主的安危,还望公主见怪。” 木霜霜心中冷笑,宫中呆久了,大家都是人精,说得倒是天花乱坠,但擅闯女子的闺房,不知是何居心。 “嗯,你也说得在理。现在你觉得可有人闯入?”木霜霜将身子一侧,殿内窗明几净,并无异象。 禁军首领略带尴尬的摇摇头,行礼后便退下。 木霜霜关上殿门,回到案前,却发现那名刺客已经从箱中走出。 “没想到幽国的公主不仅没个人伺候,连受此大辱都毫不在意。” 木霜霜闻言望去,刺客一身夜行衣,干净利落,脸被玄布一遮,只露出一双墨眸,似星月夜之色,熠熠生光。 “不知是何方刺客?如此多管闲事。”木霜霜反讽到,她端坐案前,不偏不倚对上那双墨眸。 “你不怕我?” “本宫已如你所愿,你快走吧。” “真是个怪女子。罢了,我向来不喜欠别人人情,你且说你有什么心愿。” 眼前女子眼眸一亮,“像蝴蝶,像鸟雀,我想飞起来。” —— 是否人总有痴心妄想,木霜霜的执念是想要飞身俯瞰天地。 论起缘由,是在她五岁那一年,父皇为他最宠爱的倾城公主放飞千只彩蝶。 那时候木霜霜溜上城墙,只一刹那,那千只蝴蝶拼命往空中振翅飞去。 每一只都煽动这小小的两翅,飞向深空,飞出宫外。 万紫千红过,无一丝流连。 似乎是那个时候,也有蝴蝶飞进了她灵魂中。 此后,她最爱的季节唯有蝴蝶翩翩的春。 —— 如此悠悠十个春过去了,她仍未释怀。 在她第十六年的生命里,苍天不仁,落下了茫茫千里的雪,作物尽伤,饿殍遍野。 朝廷大开国库放银,终是挽救回这些奄奄一息的生灵。冬去春来,新的危机也悄然而至。 春耕将至,而幽国已然元气大伤,又何来更多的钱银让农民播种呢? 为此皇帝亦是忧心忡忡,听说在勤政殿已焦头烂额两日,不少大臣也跟着遭殃赔罪,一时整个皇城人人自危。 今年春,天地寒彻,蝴蝶稀少,飞入宫中的更是屈指可数。 木霜霜望着寂寞空庭,眼中亦无光色。 “苍天不仁,但既身为公主,应该为吾国分担的吧。”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庭院喃喃自语。 正月十五,久无喜色的宫城又添了一抹灰暗:六公主失踪了。 然而这也仅仅如一小石头投入湖水中,咕咚一声后再无回音。 二月二,一骑快马绝尘而来,停至皇城外。 一身形瘦弱的男子执起城外的战鼓,用力地敲打,一声一声直直振向九重宫阙的帝皇处。 侍卫见来人手持公主令牌,一路将男子带至皇帝的勤政殿。 勤政殿内,男子拆下髻上木簪,三千青丝洋洋洒洒,平添几分美色。 帝皇仔细看来,竟是先前失踪的六公主。 “臣女参见父皇。请父皇宽恕臣女之罪,先将臣女手上卷册一观。” 帝皇犹豫着接上女子手上卷册,阅罢将桌上上好汝瓷茶盏愤然摔碎。 上面一笔一划写着的是数个灾区的知县等地方小官贪赃枉法的数额,竟有三十万银两。 “你是从何处得到这些东西,给朕从实招来。” 帝王明知此事与她无关,但雷霆之怒而下,却是无意波及。 “父皇,请听儿臣细言。当初朝廷开国库赈灾,明明有五十万之数,照理说来年的春耕秋收都绰绰有余。但赈灾完竟分毫不剩,儿臣深觉此处有蹊跷。但并未听闻钦差大臣有上报有臣子贪赃枉法。种种迹象,儿臣便想自己去一探究竟。” 木霜霜忽然暂而不语,抬头望着眼前明明有血缘却又陌生的父皇。 “你继续说罢,朕不怪你。” “谢父皇。自古听闻民商不与官斗。但儿臣以为不是不想斗,而是无法斗。故若要知一地之官是否真正清廉,不仅要问贫民,更重要问商贩,特别是小商小贩。儿臣伪装成妇人到灾区询问民众还有一些小商贩,许是见是妇人便放松警惕。儿臣知晓了许多内幕。” “可你并无证据,如此一行,恐也于事无补。”皇帝摇头,仍是愁眉难解。 木霜霜又行一礼,复言“父皇以仁义治天下。但儿臣却有不仁义之法,全凭父皇抉择。”皇帝看着眼前风尘仆仆却面容姣好的女子,不置一词。 春节方过,皇帝犒赏灾区的地方官员,为表皇恩,还赐每人一副亲笔墨宝。 受赏官员都觉脸上生光,更以为不日将平步青云。谁知一夜之间,这些皇帝的墨宝全部不见。官员们诚惶诚恐,便约定隐瞒起来。但不知何处传出京城地下暗庄在拍卖皇帝的墨宝,一时震惊朝野。此事传到皇帝的耳中,更是怒上心头,斥其怀不敬之心,抄家贬为庶民。一下子便牵扯出贪污的30万两白银,举国震惊。 有人说此事是天佑大幽,有人说是高人献策,无人得知这事出自宛若隐形的六公主之手。 —— 自从这一事后,皇帝眼中终于有了木霜霜的身影。 一些大型的场合都示意她到跟前,施以嘉赏。 在木霜霜十六岁的夏日,端午佳节,齐国来访。 天下三分,一分幽国,一分齐国,一分隐国。 其中隐国独大,自然幽齐两国便想着要联合制衡。 虽幽齐两国实力相当,但幽国经天灾而元气大伤。如今端午一聚,也是少了不少筹码。 今日,木霜霜端坐皇帝下侧,她心中却有疑惑,平日她的位置总不会超过倾城公主。今日却是她最接近父皇。 酒过三巡,一紫衣男子向前作揖,木霜霜细看,长得不错,是齐国太子。 “本宫敢请幽国皇帝将公主赐予本宫当侧妃,以示两国之好。” 木霜霜心中一悸,听见身旁之人回道“齐国太子所言极是,朕将朕最心爱的六公主赐婚于你,你可不要辜负了。” 一语言罢,明明是端午,她只觉得是霜降。 木霜霜这才发觉是她太过天真,总以为这迟到的父爱纯且粹,最后才发现父皇看她的眼神里从来并无怜爱,只是利用罢了。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十八章 长梦(下) 秋日里,霜降日。 往日此般时节,幽国的大街小巷,都开满了木芙蓉。 书中说,木芙蓉,别名‘拒霜’。 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她的名字。 因为那是她父皇在她母亲去世的哀叹之词,所说的“美人如斯,如霜易逝” 直到现在,她忽然发现,原来很多东西,冥冥中都似有注定。 在遍布‘拒霜花’的皇城中,又如何能容下木霜霜。 木霜霜凤冠霞帔,远嫁齐国。 她仍想着父皇在她临走前说的话语,在众多姐妹中,你最聪明。以你的聪明才智,父皇才放心。 木霜霜只是嘲讽一笑,一国公主,为人妾氏,她这颗棋子也算物尽其用了吧? 大婚当日。 齐国太子前一秒的情真意切,尚未消散。 而她仍保留的半分欣喜,却在后一秒消散在那碗深黑避子汤药中 那药很苦,一如她的人生,从来没有半分甘甜曾渗入。 —— 人世恍惚又五年。 在齐国的日子也甚是清净,左不过公主身份在此,两国又要联盟。 她便一直被好吃好喝地待着。和齐国太子的婚姻也淡如白水。 只不过齐国地势高,气候干燥,连蛾子都少见,更遑论蝴蝶。 这蝴蝶,自木霜霜十六岁后也就殁了。 有时候,她又想起那个深夜偶遇的刺客,他并没有守约实现她的心愿。 然而胡乱思索,最后都不过觉得自己蠢钝如猪。 孤独久了,便连心愿之词都只能向陌生人道之一二。 再后来,木霜霜便学会了大醉,似乎想从无味之生中寻点滋味。 醉时有味,醒时更累。 姿态疯魔,惹君侧目。 如此又过了四年。 在幽国的帮助下,齐国太子顺利成了皇帝。 木霜霜被封为贵妃,一如最初有名无实的公主一般,她成了有名无实的贵妃。 狡兔死,走狗烹。 听闻幽国渐渐落败,齐皇野心勃勃,转身便去攻打曾经的盟友。 幽国兵败,被齐国吞并。 齐皇班师回朝,第一道旨意就是将木霜霜打入冷宫。 “皇上,原来你竟如此恨我?” “朕从未在意过你。更何况......你。” 如此又一年。 后来齐皇不知从何处听说,木霜霜并非最得宠的公主,生母仅是个宫女。 齐皇一怒之下,便将其锁在齐皇宫内高塔的最高层,吊着那一息生命。 八面受风的高塔上,她受尽风吹日晒,恍若一缕孤高的幽魂。 —— 恍然已是第十日,木霜霜的双眼已经被日光晒至红肿不堪,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快跑啊,隐国的军队攻过来了,都城快沦陷了!” 她伏在栏杆上,虚弱地看着整个都城,乱作一团。 没有一个人记得她,而她喉咙喑哑,连救命都喊不出。 那一夜,战火通明,血光迷眼。 齐国破。 —— 迎着耀眼的曦光,隐国军队的铁骑踏破城门。 隐国太子风和光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他首次御驾亲征,便大获全胜 他忽然想起当初曾答应一个女子的愿望 “像蝴蝶,像鸟雀,我想飞起来” “齐国的木贵妃何在?” “囚禁于那边的高塔上,可能已经死了。 风和光抬头望去,高塔上有一纤细的人影,但却似耗尽人形一般,就像一件衣服挂在栏杆,看不出半分人的样子。 又仿若一只干枯的蝴蝶,已经了无生色。 “传令下去,将无关人等清除出宫,诛齐皇,火烧齐皇宫。” 说罢,风和光仍是遥遥看着高塔上, “转瞬燃烧殆尽的烟火,也是可以飞的。” 可惜没有人听见他在说什么。 木霜霜神思游离一线,却看见眼前的皇宫着火了,焰火之大连,晨光都无法比拟。 她忽然笑了,她好像终于自由了。 这白日焰火,与日争光。 大火三日,方缓缓熄灭。 只剩断壁残垣,不复从前。 —— “拒霜,你看到了吗?” “木霜霜,这个我梦见过很多次。” “因为你一直都不曾明白。” “我应该明白什么吗?” 木霜霜一袭红衣若血,只浅然一笑。 “帮他。你一定要好好地考虑清楚。”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十九章 梦醒今何在 在木霜霜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空间又归于一片黑暗。 忽然一股剧痛如漩涡将她吸入无极深处,到达无意识的边缘。 —— 墨离迁快步离开婚宴现场,御风疾驰而去。 未几,他便到了浊园。 飘若雪正在木榻旁,用清水为拒霜擦拭唇边血污。 若雪冷眼含霜,看向来者, “风神大人,她只是个小仙婢,你何必如此利用她!” “这些日子,你在浊园别居,与她的交易我都一清二楚。 本想着拒霜同意,我也不就追问。但今日,竟差点害了她性命。” 墨离迁恭敬行礼,长眉紧蹙,一双墨眸仍坚定异常。 他真诚地看着眼前冷冰冰的若雪,言辞恳切说道 “若雪仙子,是晚辈之错,恕我冒昧。 我刚已向众仙宣明,收她为徒。” 飘若雪有些惊异,却仍尖利盯着他,欲从他面容看出是否存有半点虚假之相。 “风神,她确有资质,但若你是因一时歉意而做的决定。恕我不允许拒霜跟随你。” 墨离迁屈膝,复行一礼。 “请仙子放心,在下诚心一片。” 飘若雪却忽然讥笑, “那我且放长眼,看你的诚心到底如何。” ...... 墨离迁抱着拒霜,一路向西北宫殿群飞去。 他记得往日,风如此划过袖袍之时,甚是寂寞。 而现在仿佛因为怀中有了一点重量,就变得稍微温暖了不少。 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境墨府。 他快步向房内走去,轻轻将怀中的女子放在床榻上。 正欲回头,又多看了数眼。 在他如荒原永夜般的心灵上,好像出现了不该有的光芒。 他转身,轻掩房门。 —— 一塔千层,高耸于众阙,穿云遮日。 墨离迁轻车熟路地从塔顶檀窗翻入,正好对上一双异色瞳眸。 “狗贼,又有何事啊?” 在弥漫的光与烟中,一男子身着繁复的玄端,明明身着守礼之服饰,却很是失礼的瘫在榻上。 三千银丝肆意乱撒,仿若绽开的白扶桑。 墨离迁从袖中拿出一根发丝,并不客气道 “帮我查,这根头发的主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男子轻吮一口烟,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握着的金丝玉烟斗。 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挥袖变幻出一碗清水, “把头发放进去,再把你的血滴进去。” 墨离迁照做,将发丝放入,划指滴血入水。 男子挥手将空中肆意游走的烟,捻在指间,渐渐地竟成了一颗琉璃珠。 他将珠子投于水中,瞬间水中生起漫漫烟幕,良久方散去。 顿时,碗中水、珠子、发丝皆已不见,却生出一条金色的细线。 男子拿起那根细线,左右看了几眼,长眉微蹙,不可置信道了句 “金色?” 墨离迁不明所以看着那细线,也疑惑地问道 “金色又如何?” “我只见过白、黄与红,从未见过金色。” 男子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复言, “白代表两人从无联系,黄代表两人或许在前世或梦中交集,红代表两人在现世中定有交集。” “既然不是白色,也就是我和她有交集?”墨离迁挑眉无奈道。 “这,我也不知啊。” 男子有些尴尬,咳嗽了几声。 “神棍,多谢了,我走了。” 墨离迁不逗留,飞快翻窗离开。 “无耻狗贼......” —— 拒霜醒来,眼睛像灌铅一般睁不开,脑袋亦昏沉如铁。 她感觉自己像一条晒干的鱼,躺在沙滩上。 刚才发生的事情便如潮水一般一遍一遍拍来,从未那么清晰过,清晰地她连木霜霜手上的指纹都看得见。 而木霜霜叫她“仔细看”和“帮他”,她仍不解其意,分外迷惘。 不知过了多久,她使劲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头顶是从未见过的装潢。 这是在谁的床上? 她颤颤巍巍坐起身,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她疼得蜷缩着身躯。 真不愧是绝尘,只消一杯酒,就仿佛溶蚀了她的五脏六腑一般。 “神使,你实在太过胡来了!” “零?” “即使神使有天生神明们的庇佑而不会死亡,但这痛觉也让你与死无异。” 零的声音莫名有些愤怒。 “我没事。”拒霜捂着肚子,虚弱地回应。 她感觉左腕如烧滚烫,抬起探灵一看,才发现蝶印已快完全变黑。 “零,我这是快完成任务了?” 拒霜刚欲询问,却传来木门开启之声。 她抬眸望去,他缓步走来,如崖上悬松,孤傲清绝。 “拒霜,你醒了。” 他并未察觉到自己依旧淡漠的语调尾梢,带上不可细闻的喜悦。 “风神大人?......这是在哪里?” 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拒霜疑惑到了极点。 “你好些了吗?这是我的府邸,境墨府。” 他言语恳切,她不由心暖。 虽说自己根本不需要解毒,但凭自己微弱的灵力是不可能这么快好转的,那应该是…… “我记得......我昨晚中毒了,是你救了我吗?” 拒霜向他扯出一个笑容,但自己都感觉有些苍白,估计十分难看。 “昨晚是...有人给你下的毒。” 墨离迁言辞隐瞒,目光闪烁。 “哈哈,我知道是谁啦...” 拒霜轻笑,心中苦涩若尝胆。 “小树妖,昨夜我已向众仙宣告,收你为徒,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他眼神认真又坚定,她感觉那份假相的温柔仿佛有了裂痕一般。 拒霜眼瞳忽酸,眼泪竟然想夺眶而出,隐忍良久,才言 “墨离迁,谢谢你。” 他双眼淡如秋月,伸出了宽厚的手掌,抚上她的脸。 “你别怕。” 在肌肤相接处,他掌心温暖而厚重,就像冬日暖阳。 拒霜听见自己心中一直紧绷的弦“嘣”的一声断掉,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地落下。 她自认是木头疙瘩,树生至此,流泪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心中情绪纵是千回百转也从不轻易外露。 如今流下的眼泪,并不是因为痛苦而戚戚,而是因为得到温暖而怯怯。 他的手指因长年习武的缘故略微粗糙,但动作却轻如羽落,他擦掉了她眼眶的眼泪。 “你这样很丑。” 他明明指间是如此温柔,却还是淡淡地从嘴里却说出这样气人的话。 拒霜颤颤巍下床,正儿八经地跪在墨离迁面前, “感谢师傅救命之恩,请受徒儿一拜。” “好了,没事。” 墨离迁双瞳素白分明,看不出情绪。 拒霜并未起,复言 “师傅,若雪姑姑她对我有栽培之恩,请容许我与她道别。” “你是自由的,不必事事跟我报备。” “师傅,我还想去见木禾。” “我不想你去。”墨离迁语气中带着罕有的强硬。 “师傅,我虽是木头,但我也有心。有些事,我想亲口问问他。” 墨离迁仍紧蹙剑眉,看着眼前她瘦弱如柴的身躯,对上她那一双决绝的眼,最终还是点头。 “路上小心。”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十章 长恨人心不如水 走出境墨府,离开墨离迁的视线后,拒霜又尝试着呼唤零。 左腕上的蝶翼似乎还差一点就完全变黑,她想询问关于任务具体之事,却始终不得回应。 无可奈何,拒霜只好暂时将这一事搁置一边,一路疾飞,又来到了木禾的秋藏府。 大门屋檐上仍挂着昨日的大红灯笼,看着两情缱绻的模样,让过路的侍婢们都生出羡意。 而此时,秋藏府大门却紧闭。 明明新婚燕尔,木禾与语冰应该都会休假,不会有神职在身。 她站在沉香木门前,思索片刻,最终仍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叩响了了门环。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结着双髻的小侍女探出头来,疑惑地问道 “你是何人?” “我是......” 拒霜忽然一顿,她应该说她是浊园的小树仙,还是风神的徒弟? 这身份的转变也太快了,一时竟尚未适应。 “我是昨晚来参加过筵席的树仙拒霜,有要事找司谷之神,劳烦代为传达。” 她不过是个小侍女,还是不要报出名不副实的虚名,徒增虚耀,拒霜心中如是想到。 侍女狐疑看了她一眼,仍是礼貌地回应 “请稍候。”说罢转身回到府中通传。 大概过了有一些时候,侍女才邀她进入府中。 拒霜自然心中明白为何要等待,她只是觉得讽刺,木禾敢做却不敢见她了么? 她跟着侍女踏进府中,转过回廊,一个别致的亭子映入眼帘。 七色缤纷的石子铺就一道小径,蜿蜒通往亭中。 亭子五角,状如飞鸟展翅,上有一匾,曰:语冰。 拒霜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木禾他真是很爱语冰呢,起码对待语冰仙子,他是全心全意的吧。 —— 木禾一席青衣,青丝挽于冠中,饰一金一玉。 他端坐亭中,只是淡淡地看着面前摆着的茶壶与杯盏,并未看她一眼。 拒霜径直走入亭中,安然坐下,看着他,也并未言语。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许久,期间他一直在泡茶,茶水蓝绿相间,分外清香。 那是一种她熟悉的味道。 他斟了两杯茶,放置一杯在她面前,开口道,“你的伤没事吧?” 拒霜莞尔一笑,回答道 “多谢司谷之神关心,我贱命还可苟延。” “司谷之神?你我如此生分了么?” 他抬眸,曾经清澈的双眸,如今深不见底。 “木禾,不,哥哥,昨日,是你亲手为我斟上那一杯毒酒。我竟不知道,我何时惹哥哥如此厌弃了。” 木禾缄默不语,目光只盯着杯中茶水。 “哥哥当年何等聪慧,一眼便看出哪株草有毒,哪株花可入药。” “拒霜还记得,当初哥哥和我说,有时候毒药与人心并无两样,能鉴别毒药更要提防人心。拒霜一直不曾忘记。” 木禾轻笑,抬眸看着她,仍是一副温润模样 “那既然你明知有毒,为何还喝?” “因为哥哥希望我满饮此杯,以表祝福。” “拒霜还欠着哥哥的救命之恩,便是哥哥想我死,我又怎敢不从。” 拒霜认真地看着他。 木禾那副温润面孔终是如面具一般破碎。 他面色一变,露出她以前从未见过的阴鸷之色, “呵呵呵呵,你死了,或许我能在这九天好过些许。” “你知道,出身有多重要吗?我身为有名在谱的昆仑神树,明明在这世上独一无二。 但在九天众仙口中,却成了‘穷山恶水’出来的无名者。 开始的时候,我真的以昆仑为荣,以为他们对我的过往旧事的打探是真诚无二,以为他们的夸赞是发自内心。 但只因我出身昆仑、还认了一个妖精做妹妹这两条,我背后不知有多少人在嘲笑。” “所以,我决心与最位高者交好。你挡了迎霄帝姬的道,也别怪我受她所托,除掉你。” —— 拒霜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眸子深处看出半点假意,却只发现他曾经如沐春风的气韵,现在只有她瘦弱的倒影。 她心中凉得透底,陈杂的情绪汇集,都化为一声冷笑。 “你以为你被他人瞧不起是因为我么? 司谷之神,您真高看我了,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害你被众仙孤立,人自贱而后人贱之。 即使昨日我如你与迎霄帝姬所愿,殒命当场,除掉了一个你所谓的‘污点’。 他们日后也会有更多其他的偏见安在你身上。 若自己本清洁如莲荷,又何惧污水沾身。” 他脸色极为难看,仿佛心事被拒霜道破一般, “你闭嘴!当初若无我救你,你本无此般造化!” “哈哈哈哈,是啊,我亲爱的哥哥。 我真的曾当你是我心中的神明,我的这条命是你救的。 所以当初我甘愿与我的神明一同承受天劫,费尽我半身的修为,我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毕竟我欠你的,还不及十之一! 但如今,这条命,这颗真心,已经在你昨日亲手斟给我的那杯酒里,烟消云散!” 拒霜怒火中烧,连声音都有些许颤抖。 他一言不发,又垂首静静地看着杯盏中的茶色。 “哥哥,我知道,这杯茶里,你将我送你的那片发光的叶子泡了进去。 当初你说很漂亮,会珍之爱之三千年。 现在,就当这三千年已经过去了。” “木禾,喝完这杯,我与你再无瓜葛。” 未等他作何反应,拒霜举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再见了,木禾。 拒霜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 拒霜走后,慕语冰默默从庭院深处走来,悄然落座在木禾的身旁。 为了昨日之事,木禾与她已经大吵了一架。 昨日之事,语冰半点都不知情,直到事出的前一秒仍蒙在鼓里。 她更没想到的是她心中念想的良人,竟然能为他人的几句嘲讽而欲加害对自己有情有义的妹妹。 但木禾对她一番掏心置腹的话语后,她又于心不忍起来。 “阿冰,从此我只有你了......” 说罢,木禾深深地抱住语冰,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童。 “夫君......” 这是非对错,她自然是明白,但在所爱面前,她头一次觉得道理也许都不算什么。 “我永远都在。” 思索良久,语冰只落下这样淡淡的一句。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十一章 辞别 拒霜头也不回,快步走出秋藏府。 方觉腿发软,胃中阵痛忽又袭来,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她与木禾恩断义绝。 现在回味过来,只觉得那茶水太过苦涩,一点都不好喝。 那个刚上昆仑山巅的夜晚,与他初遇的那一天。 她的树上也曾结下一片发着蓝绿光芒的蝶翼似的叶子,第一片那样的叶子。 那时候她送了木禾,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他当时笑声爽朗,信誓旦旦地说 “我定会珍之爱之三千年。” 她只是没有料到。 三千年对于薄情之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已。 —— 拒霜清理下满怀思绪,驾云前去浊园。 墙角又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往浊园深处窥望。 “小仙友,又见面了。你又在偷看若雪姑姑呢?” 拒霜挥挥手,那小书童一副秘密被发现了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 “小小小仙子,你你你又胡说。” “你到底是谁啊?若雪和我可熟识了,可以帮你哦。”拒霜向他眨眨眼,欢喜道。 小书童眼光闪烁似星,“我...我叫敖七师。你你你呢?” “我叫拒霜。敖七师?敖姓,你是龙族皇子?可为何你是一副书童的装扮啊?” “母母后在做客...我偷溜出来的。” “你...是专门来看若雪姑姑的?” “听听闻昨日浊园有人中毒,我我我很担心她...” 拒霜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受到了二次伤害。 “额...那个若雪姑姑没事,我才是中毒的那一个。” “真的吗?太好了!!”敖七师喜逐颜开,连口齿也忽然伶俐了不少,尔后方发现自己颇有失礼。 “对对对不起,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拒霜尴尬地保持微笑,哈哈道“没事没事。” “话说,你为什么喜欢若雪姑姑?” 远方传来钟鸣,敖七师惊闻色变。 “我我我先走了,很很高兴认识你,下下下下次再聊了”他边挥手边快步离开,似乎很是着急。 “好吧,有缘再见咯。” 拒霜无语,转身往浊园走去。 —— 光倾洒在庭院中,若雪坐在一片光中,分外美好。 她白衣依旧,裙摆逶迤在地,似有风雪曾临。 她正熟练地打着璎珞,玉珠相碰的声音,伶仃清脆。 她看见拒霜走过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绳线,柔声询问 “你伤好点了吗?”言辞中关怀倍切。 拒霜心头不由一暖,轻笑答道,“姑姑,我没事了。” “对啦,姑姑你可认识一个人叫做七师?” “你说什么!?”若雪莫名激动,站起身来。 “就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模样的,叫做敖七师的龙族皇子。” 若雪眸中星光忽又灰暗,她移开眼神,“我不认识。” “奇怪了,他很关心姑姑你呢。”拒霜疑惑地嘟囔着。 若雪却及时转移话题, “别说这些了。九天都已经传遍了,你被墨离迁收为了徒弟。” 拒霜看着若雪清冷的面庞,心生愧疚。 她还未报完若雪姑姑对她的好,尽管那些好都是那么内敛与无声,仿佛你不注意,它就无喧凋落。 “姑姑,今日,我是前来向你告别。其实我并非想去风神处,只是...” “只是你怕迎霄帝姬会伤害我?”若雪平静地看着她,拒霜点点头。 “她,伤不了我。但是在我这里,你无法成长。我无法教你法术。” 拒霜看着眼前清绝如雪的仙子,鼻头酸酸的。 “不管如何,在九天这么些时日,拒霜给你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真的,真的十分感谢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以后记得常来看望我就足够了。”若雪莞尔一笑。 这个笑容转瞬消逝,却从此印在拒霜心灵的深处。 她心头澎湃,忽然走上前去,抱住了若雪。 而若雪似乎没想到她会有如此举动,不禁一怔,身子僵直。 但不消一会,若雪竟也回抱住了拒霜, “九天看似无上荣光,但其实有多无情冷漠,你都知道。 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拒霜趴在她的肩上,偷偷擦了擦快流出的眼泪。 其实姑姑的面冷心热,她一直知晓。 “以后也不要恨我。” 若雪声音轻得似雪落的声音,拒霜却没听清。 “姑姑,我以后会常常来烦你的。”拒霜喃喃道。 “好。”若雪淡淡一句应答。 —— 从午后她便与若雪姑姑一直谈天说地,直至傍晚,拒霜方依依不舍地走出浊园。 浊园附近不少见过面的侍女们,皆流露着羡慕或是鄙夷的目光。 “喏,她就是那个误饮毒药,被风神大人搭救后,死皮赖脸求人家收留自己的那个侍女。” “她?看着很一般啊。果然心机更得人心” 来来往往对着她指指点点,左不过说她身份卑微还能得风神赏识,走了狗屎运之类的话。 拒霜并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但是也并代表她容忍别人当着自己的面咒骂。 拒霜径直向那两个小仙娥走去,微笑着说。 “这位姐姐,若你也想攀高枝,不妨也中个毒。 若好运不死,或许也能有拒霜的善缘哦。”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狐假虎威。” “这位姐姐说得好,提醒了我可以借虎威呢。” “那么请两位姐姐,向我行礼吧。” 两个小仙娥气结,最终愤恨行礼,狼狈而逃。 拒霜看着她们两个离开的背影,讽刺轻笑。 没想到自己这个受害者,竟被扭曲成如此小人模样。 不过她与木霜霜一般,只当流言蜚语如雨滴打肩,既不会痛也不会痒。 —— 驾云回到境墨府,她方得闲仔细观察眼前的建筑。 醒来之时,并未有心思观察过这座府邸。 现在才发觉十分巧妙。 门虽设却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潭方型的黑水,黑水后便是一面白玉璧,上面雕刻的是流云,而此水虽黑却并无浊意更无臭息。 墙壁皆为青玉所造,地为大理石所铺就。 除了玉石与黑水,便只有松竹这两种绿意。 望去风雅似有又藏,傲骨隐约可见。 拒霜缓走到黑水池边,却发现里头冒着水泡,咕噜咕噜的,十分诡异。 正当她想探手一触,一条不知何物从水中一跃而起,将她溅了一身湿。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十二章 故人重逢 拒霜的耳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尔后在不远处传来墨离迁的声音 “小黑,不得无礼。”,墨离迁轻斥道。 拒霜转身,便瞧见他一袭墨衣,朝池边走来, “师傅!”她不由欣喜喊出声来。 而一旁的水汽散去后,黑水池中的怪物也终于现出身影, “这竟是我的邻居,蛟龙吗?”拒霜吃惊地问道。 墨离迁墨眸闪过灵动的光芒,玩味说道, “对啊,它正是秋水河里的那条蛟龙。” 听到墨离迁轻描淡写一句,蛟龙仿佛十分气恼,鼻子用力地喷出水气。 “哈哈哈”拒霜不禁大笑起来。 “当初你们打得如此激烈,我还以为它死了呢, 蛟龙如今竟给你当镇宅的神兽了?” “原来你是当初那棵烦人的树! 早知当初我便不留你一条生路,真是后悔极了。” 蛟龙咬牙切齿地回应道。 拒霜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毕竟当初蛟龙可是何等的威风啊。 墨离迁也真是够损的,竟把一个如此心高气傲的家伙安排在自己的家里头,还给他取了个那么滑稽的名字,‘小黑’。 “可是师傅,为何你把他留在此处呢?” 拒霜平复情绪后又好奇问道。 “当初天帝不容他,只教我让他形容俱灭。 但有位故人托我留他一命。” 墨离迁如是答道。 “可放在九天岂不容易被发现?” “我设下了结界,况且小黑也不蠢,自然懂得藏匿。” 可拒霜仍是不解,墨离迁方三千余岁的修为,他的结界之术就不怕比他修为高之人察觉么? 墨离迁却转过身对蛟龙叮嘱道。 “小黑,我已收拒霜为徒,以后她便是境墨府中一员,你们要好好相处。” 墨离迁狡黠地看着眼前缩小了的蛟龙。 蛟龙却傲娇一般,转头就扎进了黑水中。 墨离迁走到了拒霜的跟前,轻抚着她的头,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只小狗。 “小树妖,身体都湿透了,去换换衣服吧。” 拒霜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的师傅心果然是黑的,看来以后要小心行事,否则自己日后定是第二条被他戏耍的‘蛟龙’了。 —— 拒霜跟着墨离迁绕过屏风,来到了庭院。 庭院中有一座石桥,石桥下并非碧水,竟是流动的云彩,波谲诡异,它们带着金乌般的光华,忽明忽暗。 石桥三折,每一折处都有一透明的水晶球,里头仿佛装着星光一般,暗自闪烁。 石桥中有一浮台,上摆着一架古琴,玉桌上搁置着零丁杯盏。 她不想自己表现得像俗人一般,却忍不住四处张望,此处每一样景物都如此精雕细琢,看似平常,却韵味暗藏。 走过曲桥后,又漫步完玉砌的回廊,终于来到后庭。 此处只有两间房一间墨色门窗,一间藏蓝门窗。 拒霜看向他不知何解,墨离迁伸手指着藏蓝一间道,“这间是你的。” 拒霜羞怯地点头,快声说了一句谢谢,便湿哒哒地走近房间换衣服。 她轻推房门,才发觉里头处处都是蝶翼的影子,窗户上是蝶翼的花绣,木桌上亦是蝶翼的浮雕。 她的叶子与蝶翼相似,想必墨离迁是按照她所赠的那片叶子复刻的纹饰。 拒霜心中意暖,这都是离迁的着意安排,只是没想到他如此用心。 拒霜本来想着随意施法变换一套衣物替换,但余光却扫到一旁的紫檀桌上摆着有一套蓝色的衣物。 拒霜好奇地走向前去,小心翼翼地摊开。 这蓝色实在美丽! 这是暮色时分天空的蓝色,淡如烟水,薄如青冥。 拒霜轻轻抚摸上去,触感绵柔软薄,仿佛水拂柔夷,十分舒服。 她脱下身上本就残留着血迹,如今又湿透的粉衣,轻手轻脚地换上蓝衣。 她移步来到一旁的铜镜前,认真地打量自己。 这是一件齐胸襦裙,胸前暗袖着一只并不显眼的蓝色蝴蝶,只隐隐约约在衣服的纹路中。 拒霜细细观察方发现这蝴蝶也不同于真正的蝴蝶,仔细看来是两片拒霜树上的叶子拼合成的形似蝴蝶的蝶。 裙摆的花纹只是如蓝色墨水肆意泼洒而形成的纹理,从上到下渐阔,轻旋一圈,便仿佛花开一般,带着数十褶皱,如涟漪一般荡开。 她情不自禁赞叹,这真的是她有生以来得到的最精致的衣服! 原本她并无喜欢的颜色,但从今日起,她觉得她最喜欢的便是蓝色。 拒霜又整理了片刻,深呼吸一口,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墨离迁还站在门口,眼眸中流光一逝,半晌才吐出一句,“合身就好”。 拒霜展颜一笑, “谢谢师傅,这一切我都非常喜欢!” “四处走走,熟悉下吧。” 他转身走开,拒霜没有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拒霜左顾右盼,并没有发现第三个房间,顿觉惊奇。 “师傅,这院子只有你我与蛟龙三者么?” 她心中暗自思量,不是说上神们都多人伺候么?此处仿佛并无他人。 她之前在浊园当差时,听说更有甚者,金屋藏娇也是寻常之事。 念及此处,拒霜有些八卦地凑近,眼眸中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墨离迁回身看着她,轻笑道 “只有我们三,我不喜喧闹。” 他顿了顿,又言,“日后,除了有职务在身,你每日需勤加修炼。” 拒霜失望地颔首,点点头,作揖回道, “谨遵师傅教诲。” —— 墨离迁只觉得她幼稚非常,浅笑邀道 “小树妖,师傅请你吃茶。” 墨离迁举步向前院走去,拒霜边走仍不望左顾右盼。 他们回到了那浮台之上,墨离迁安然坐下,挥袖变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罐与一玉壶。 水晶罐中装有青绿之叶,似乎与一般茶叶无异;而玉壶中盛有净水,透光微耀。 墨离迁取叶放于紫砂壶内,恰满其中三分之一;轻执起玉壶将水倒在烧壶中微煎。 此时水未蒸,叶未展,他取得四个白瓷杯盏置于案前。 四个?拒霜略略诧异,不是才两个人吗? 墨离迁笑着为她解惑,“小黑也喜饮茶。” 拒霜忍俊不禁,蛟龙的血盆大口竟能品茶?但还有一个人呢?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十三章 茶 前院似忽然传来一声异响,她闻声转头回望。 一金发男子向她这边缓缓走来,带着氤氲的水汽。 襟袖生尘又何奈,自是睥睨不羁人。 他身披玄金锦袍,双眸亦是纯金之色,走路带风,很是有王者之气。 拒霜微微愣神,只觉她与人间的帝王并无差别,自带睥睨人间之态。 却听得墨离迁开口言道, “小黑,坐吧,茶很快就好了。” 拒霜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男子,只见他脸色闪过一丝促狭,却只是轻哼了一声。 尔后自顾自坐在墨离迁的另一边。 “你你你,你是蛟龙?” 拒霜心中大惊,蛟龙竟生得如此一表人才,气宇轩昂! 蛟龙却不说话,斜睨拒霜一眼,又哼了一声。 拒霜心中暗自诽道,除了外表不似印象中那大脸大鼻孔的龙样外,这性子倒是对及了当初那百年如一日高傲的邻居。 案上水汽升起,聚如水柱,又似炊烟散于空中。 墨离迁见水开了,左手轻拿起烧壶,注水洗茶。 她细细看去,却见本为绿色的茶叶,在叶子轻展开后,尾端泛着微红,看着倒是叫人心头愉悦。 良久一番功夫后,面前的四白空玉杯盈满了青色的茶汤,茶烟微漾。 “师傅,那还有一人呢?” 拒霜看向墨离迁的双眸,疑惑问道。 却发觉他一向沉静的深潭中,竟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他愉悦道。 “还有一人,是小黑的冤家。” —— 语毕,前庭传来一轻柔的声音说道, “墨离迁,他哪里是我冤家,分明是仇家。” 抬眸看去,一朱衣银发之人快步走来。 拒霜待他走近细看,方见来人有一双一橙一蓝的异色瞳。 色相心生有,扶桑开败间。若耽于花色,便失此容颜。若耽于容颜,此花便无色。 她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句“一顾倾人城”之句。 眼前之人虽不如迎霄帝姬美艳,但绝对称得上是国色。 “仙子姐姐,你真美啊。” 拒霜感慨说道,复又礼貌作揖,“在下是风神之徒,拒霜”。 语毕,蛟龙刚一饮尽的茶猝不及防喷出,他咳嗽了好几声。 墨离迁眼中光色不明,嘴角浮笑。 而眼前的仙子却莫名黑沉了脸色,墨离迁悠悠解释道 “拒霜,这是大司命的首徒,狐王的三公子,浮于野” 原来世间真有美貌不分阴阳,她竟弄了个大乌龙。 拒霜尴尬得满头大汗,这个仙子竟是男子,怪不得世人常言狐族各个绝色,今日一见,心悦诚服。 她又起身郑重行礼,认真道 “是拒霜鲁莽了,望仙人宽恕。” 浮于野听罢脸色稍霁,快声道了一句“无碍”,便坐下饮茶。 浮于野与蛟龙相对而坐,但却彼此都不看彼此,也不多说什么。 拒霜饶有兴致地暗中观察,只感觉他们似乎刻意回避着对方。 “拒霜,试试这茶如何?” 墨离迁带着浅淡的笑意,也稍稍缓和了气氛。 拒霜点点头,拿起轻呷了一口。 其实拒霜树生这么多年,并没喝过什么好茶,唯一的好茶也是在浊园时,若雪姑姑所泡的碧叶甘梨,味道既有青茶之清冽又不失梨果之甘甜。 而墨离迁泡的这杯茶,初入口舌,是清香甘甜无比,但再入喉中,却又苦涩之味泛起。 虽说苦味只是游离一丝,却深入骨髓。 “师傅,这茶很特别。” “你觉得如何?” “我不知道。又甜又苦的味道。” 拒霜想了许久,只能这样回答道。 墨离迁眸中敛下光色,静默地看着拒霜,不置一词。 “这茶饮出的是你自己的心境。” 良久,倒是浮于野看了她一眼,落下这么一句。 心境?拒霜不知何解,看着一旁的蛟龙在自顾自地饮茶,她忽觉失礼。 便向他举起茶杯,笑言。 “蛟龙兄,秋水河边如此多年,承蒙你照顾,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吧。” 蛟龙抬头,一双金眸莫名其妙地看着拒霜,仿佛拒霜是什么蠢货一般,她脸上不禁带上了几分红色。 “哼” 蛟龙从鼻中轻哼如此一声,却给脸地举杯轻碰了拒霜的杯沿。 拒霜心中暗暗下了口气,虽说这蛟龙无论从前还是如今,都是这样的怪脾气,但都说杯酒释恩仇,杯茶可以消恩怨吧? “小树妖,日后不需太见外,就唤它小黑便是。” 拒霜惊异地看着一本正经的墨离迁。 她只感觉她的叶子都被吓落下了几片,她看着蛟龙脸上的促狭之色,又看看墨离迁眼神中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拒霜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小小,小黑。” 语罢,墨离迁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蛟龙, “你以后就叫她拒霜。” 蛟龙金眸溢流出不满之色,却在墨离迁不依不饶的眸光中,开了口道。 “拒霜”。 拒霜这才听清楚蛟龙的声音,明明长着一张王者气息的俊朗脸庞,却是鲁莽大汉一般声线。 她一下忍不住将口中的茶水噗了出来,赶忙捂住了嘴, “对不住对不住。”说罢,一脸抱歉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蛟龙。 而蛟龙只是撇撇嘴,又自顾自地喝起了茶。 墨离迁举杯喝茶,拒霜却瞟见他嘴角的笑意,他是故意的! 她心中愤恨,但却把头低得低低的,这满桌人物,都惹不起惹不起。 —— 拒霜低头饮茶,又忍不住打量浮于野与蛟龙这一对‘仇家’。 眼见他们同时饮尽一杯后,浮于野从袖中拿出一紫金镶玉烟斗,管中并无烟草,他素手拾起他与蛟龙见底的杯盏中的茶叶,塞进管中。 拒霜唯觉奇异,这湿漉漉的茶叶怎做烟草? 然而下一秒,火光微红,轻烟慢升。 这仿佛是一个仪式一般,她正欲开口询问时,蛟龙与狐仙忽然双双昏迷在桌上,拒霜惊恐地看着眼前景象,“师傅!” 墨离迁笑得云淡风轻, “没事,别担心” “师傅,他们这是......怎么了?” 拒霜凑近墨离迁,轻声问道。 她身上有独有的花木清香,暗香一缕潜入他的五内,那种熟悉感又陌生。 “他们在寻梦。” “寻梦?” “当年,小黑在外游荡时,曾与浮于野相遇。那日不知发生了何事,他们双双昏倒,醒来后,浮于野就发现只剩他一人,而他的玉环也不见了。那玉环是他早逝的妹妹留给他唯一念想之物。他一直很想找回来。” 墨离迁停顿,似有愁意,举盏饮尽茶水。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十四章 无线傀儡 拒霜偷偷观察他饮茶后的神情,那张俊朗无双的面孔却并没有些许皱眉的痕迹痕迹。 她猜测,他的心境与自己不同,应是不苦的。 “后来呢?”拒霜随意又问道。 “后来,浮于野凭借现场遗留的一片鳞片,追踪小黑很久,都寻不得。 再后来,他在我这里发现了小黑。” “那直接问小黑那玉环在何处不就行了?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寻梦?” “这便是奇怪之处,他们两个都想不起来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故而寻梦。 但前尘旧梦,本就如镜花水月虚妄。 若是深究,不知这镜中花是否是世上花,亦不知水中月是否又是天上月?” 墨离迁沉下双眸墨色,像是喃喃自语一般。 拒霜看着墨离迁莫名发出的喃语,轻皱秀眉迷惑不已,什么花不花月不月的。 “那他们是每天都要在你这处寻梦么?” “不。他们在甲子年相遇,只可在甲子年的每月新月回溯记忆。到如今寻了大约一百次罢了。” “一百次。那也不算多。” “还不多么?小树妖怕是糊涂得很。”墨离迁斜望着她轻笑。 “这算啥?说起梦来,我可是专家...我做过好多...” 拒霜沉思,说起来她自八百多岁后,在秋水河边的每个晚上都连续着那个梦,大约也重复了有上万次。 每一次,她虽感真实,但还是模糊。 正如即使重复这么多次,她也从没看清日光下,风和光的脸。 这就只是一个梦,又如何能与浮于野蛟龙的真实回忆相提并论呢。 “嗯?”墨离迁看她沉默良久,不禁提醒她。 “没事没事。” 拒霜回过神来,回以灿烂一笑。 —— 日光下泄千里,庭院温暖而柔美。 拒霜饮茶饱后,便托腮看着趴在桌上的二人。 一个容色倾国倾城,三千银发肆意逶迤。 一个天生王者气派,满头金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静静酣睡,眼眸不时转动,猜想梦中景象,应是十分生动。 拒霜忽然觉得,这两人还算般配。 但她马上又被自己的想法骇到,不禁摇了摇头。 墨离迁偶尔瞥见身旁的拒霜,注意力竟一直盯在浮于野与蛟龙身上。 他有些气闷地放下玉盏,未想力气之大,差点使杯盏打翻。 一阵叮铃之音,引来拒霜注意。 拒霜闻声看向墨离迁,他剑眉轻蹙,日光正好照进他墨色双眸中,饶是多了几分透净。 说来奇怪,她也算见过温润如木禾,英气如蛟龙,柔美如浮于野,还是觉得墨离迁最好看。 她细细观察着正垂眸的墨离迁,想要比较出到底是哪里之长,让她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长眉似剑,鼻耸如山,平常墨发,鬓垂两缕,只堪堪一玉冠一玄木簪轻挽,甚是朴素。 唯一不好便是唇微薄,但书上常说,“薄唇多薄幸”,不过她倒是暂时并未察觉。 拒霜看了许久,最后发现,应该是那一双墨眸,让她得出最好的结论。 她望向他的眼里,有时仿佛看到昆仑深夜的星光与夜幕,有时又仿佛看到浩瀚无垠的深海。 此时拒霜浑然不知,墨离迁已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禁轻咳几声。 拒霜方发觉有些失礼,收回了目光。 “不要!” 浮于野忽然喊出这样一句,拒霜惊异看向他,他却又没有醒来,想来只是这梦中发生的事情甚是激烈。 —— “师傅,你的茶,是何滋味?”拒霜放低音量问道。 “我的茶,如水一样。” “竟真的不一样,这茶叶真是神奇。” 唯恐吵醒他们,拒霜更凑近了墨离迁一些。 “师傅,这究竟是何茶叶?”仿若耳语一般。 她比墨离迁矮了一个头,她凑近时,墨离迁低头便看到她眸边的如蝶翼般的墨蓝色印记,似乎要跃然而起。 墨离迁声音不自觉变得轻柔, “这是我一故友亲自栽培的茶,世上独有,一年方一罐。” 拒霜好奇地盯着杯盏中的茶叶,片片在水中浮空,已如裙裾旋展得淋漓尽致。 他看着她的小脑袋一动不动,心中小芽破土,忽然很想揉乱她整齐的青丝。 他正欲伸出手去触摸,浮于野又惊呼了一声醒了。 墨离迁有些不爽地瞟了他一眼,浮于野似乎并未瞧见,只是轻揉左眼。 未几小黑也醒来,他忽而站起不语一词便往前院走去,似是要回黑水池去。 “如何?”墨离迁询问道。 “无果。” 浮于野摇摇头复言。 “下月,我再来。”语毕,也起身离开。 拒霜旁侧静观,只觉这两人若不是因一玉环羁绊着,恐怕路上看见都当作不识。 —— 在客人离开后,拒霜快速收拾好杯盏,便往房间中去。 今日恰好是新月,她终于有空闲的时间将心中的疑惑向零问个清楚。 她在心底诚心呼唤,又夸赞了零数句,他便现身。 “神使,找我何事?” “零,我的第一个任务完成了吗?” “是的。” “所以木禾的黑暗面便是我吗...” “神使,准确来说你只是其中一个重要的诱因。” “.......”拒霜垂眸不语,有些难过。 “神使无需难过,你本就半足脱离于这个世界,与这世界之人皆有所不同。又何必将所有目光投于此?” “你说得可能是对的吧。但是夏虫不可语冰。可能我对于你和天生神明来说就是那只夏虫。但你和天生神明对于我来说也是那只夏虫。” 这回却轮到零沉默不语。 “不说这些了。我就没有什么奖励吗?”拒霜又换上没心没肺的笑容模样问道。 “有的。天生神明已赐予你奇遇之印。日后任务过程中会触发贵人相助。” “哈哈,如此便多谢了。那我的下个任务目标,是何人呢?”拒霜笑言,笑意却不达眸底。 “想必天生神明们早就安排妥当了吧?” “是的。神使,这几日便会触发第二个任务目标。” “嗯。我知道了,我无事了,多谢你。”拒霜眸光落寞地看向檀窗,光影投在地上,形作半只黑蝶。 “嗯...神使珍重。”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十五章 七日期 翌日,拒霜早早便起身在庭院处打坐冥想。 忽闻门外有人呼唤 “风神大人可在府中?” 拒霜看向一旁斜倚软椅,正在读书的墨离迁。 他眉头微皱,似乎并不想召见般,直接隔空回了句 “何事?” “天帝陛下召风神大人与您的徒弟往明华宫一见。” 门外之人似乎听出他话语中的不满之意,话音也诚惶诚恐。 “知道了,请回吧。”墨离迁冷声回应,便摆下了一句逐客。 拒霜莫名被天帝召见,心中自然充满疑问。 不过,想必缘由也不外乎这几个,要不就是看她是否有资格当风神的徒弟; 还有便是迎霄帝姬向宠爱她的父亲告状,天帝要为她出头了。 无论是哪个,拒霜都觉不好对付。 她看着一处发呆,心中盘算该如何表现,忽感一掌覆上肩头,语轻似落叶。 “走吧,没事。” 他这是在安慰她吗?但他如此一句,确实让她心安不少,拒霜起身轻整裙裳,跟着他离开。 —— 前院紫竹中,蛟龙静默坐在黑水池沿,一双璀璨的金眸却失去光彩,寂寂无神。 他在想什么?拒霜好奇地看着这个曾经的邻居,总觉得他藏着很多秘密。 “小黑,看好家。” 墨离迁淡淡一句,顿时让蛟龙在沉思中都蹙起双眉。 拒霜心中不由翻了个白眼,敢情墨离迁把蛟龙看做看门狗呢? —— 明华宫,是九天最雄伟的宫殿群之一,金砖碧瓦,处处真真是相当闪耀夺目。 拒霜不由揉了揉眼睛,暗暗为那些神仙们汗颜,这么刺眼,每次议事时得多么难受啊。 宫殿外仙兵庄严守候,拒霜跟随墨离迁身后,踏上玉梯,偷偷抬头一看,竟看不到头,她小声地哇了一声。 却仍是被墨离迁听见,他似有笑意轻声言道, “九天的名堂,这阶梯看似无穷无尽,其实走上百级,宫殿就会显现。” 拒霜心中暗笑,墨离迁这话语怎么听怎么都藏有讽刺之意。 若非心悦诚服,这种百层阶梯,又能让多少人感受到敬畏?恐怕厌烦更甚罢。 他们走了些许时间,终于走到了殿前,上好玉砖片片铺就,竟似无缝;琉璃柱上缀东珠,颗颗晶莹。 天帝身着明黄的长袍,端坐黄金之上位,一副睥睨众生之模样。 拒霜偷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紧跟着墨离迁,随他行了个礼。 “起身吧,多日不见,风神还是一如既往地俊朗啊,难怪本君的迎霄如此倾心。” 上位者似笑非笑地传来这样一句,却让人不好回答。 只听见墨离迁语中微带笑意, “天帝见笑,我倒是听闻天帝年轻时是九天第一美男。” 拒霜心中炸开了花,天啊,真的吗?这个大叔能叫第一美男?这是长残了多少? 她怀疑自己眼瞎,更觉墨离迁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真的是惊天地动鬼神。 天帝爽朗大笑,看来很是受用,开口又要发难, “听说你最近收了个仙婢当徒弟?本君倒是很有兴趣知道仙法高强的风神,所青睐的徒弟法力如何啊?” 拒霜心下顿时划开波澜,她的法力,自然是拿不上台面啊。 “自然是很不错的” 拒霜却听到墨离迁面不改色的落下这一句。 她只感觉心被天雷炸得稀巴烂。 这种东西哪里能吹嘘的啊,这不是要她命吗,拒霜强忍心中波涛汹涌,面上仍不改色。 “哈哈哈哈” 天帝又笑了起来,拒霜听得满头雾水,有啥好笑的? “那就让她去青要山,将那青鸟神女带回九天吧。” 拒霜的心头忽然一滞,零的声音悄然出现, “任务目标二,青鸟神女安青子。名录已解锁,请神使自行查看。” 金殿上,墨离迁淡然一笑,已沉着地回道 “是。” —— 拒霜趁墨离迁与天帝寒暄之时,仔细翻看了安青子的名录。 除了老生常谈的性别性取向外,与上次的任务有所不同。 名录并没有要求去寻找安青子最珍贵与最黑暗之品质,取而代之的名录栏是“掩藏的真相”。 拒霜深觉无奈,她连安青子是谁都不认识,竟要挖掘她掩藏的真相。 她偷偷叹了口气,往卷轴的最下方看去,任务时限写着:七日。 这谁顶得住? —— 拒霜都忘记她是怎么告别天帝,退出宫殿,回到境墨府的。 一路上她都这次任务的种种而心绪不宁,再回神时,她又坐在了浮台之上。 耳边传来一声剑出鞘的金鸣之声,抬眸望去,原是墨离迁正准备拿素布擦拭莫离剑。 他的瞳眸黑白分明,剑光隐隐都能反射。 “你害怕了?” 拒霜无奈地摇头,总不能告诉墨离迁,她害怕的是完成不了天生神明交予她的任务,从此长辞世界吧。 “那为何一句话都不说,可是怪我替你应下天帝?” 拒霜又沉默地摇头。 今日之事,若是墨离迁推托,天帝必会发作,故他能应下也是必然之理。 毕竟她白白得了风神之徒的名头,自然将备受诸方神明侧目。 若无此事立足,日后恐怕也会连累墨离迁吧? “师傅,请告诉我青鸟神女一事吧。” 拒霜双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墨离迁抬眸,眼神微烁如星。 “所以这是你的决定?” “是!” 他轻笑,双眼微弯带着些许赞赏。 拒霜不好意思,又耽于眼前美色,有些吃醉。 —— 朱雀乃四大神兽之一,镇着三界四方之一的安宁。 而这青鸟神女便是朱雀上神座下弟子,且这亘古多少年来,朱雀上神就只有如此一位徒弟。 青鸟神女深得朱雀上神的真传,一直为三界驱魔辟邪,灭浊归清,深享盛名。 但在一百年前,青鸟神女奉命下凡除去青要山山中的瘴气之魔; 瘴魔魔功盖世,修为深厚,青鸟神女与他生生斗了十几日亦难分伯仲。 就在第十八日之时,瘴魔不知所踪,而这青鸟神女竟不知为何,竟决意驻守青要山。 这些年来,不少仙官也曾奉命去青要劝说,却往往连青鸟神女面都不曾一见便被赶出了青要。 听完这样一个故事,拒霜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这青鸟神女应该超能打吧! “师傅,听天帝的意思,肯定不是要我好言相劝,而是要我强硬地带青鸟神女回来吧?” 墨离迁笑意不明,点点头。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十六章 如水色相 生活不易,拒霜叹气。 “所以,你刚怎么不让我拒绝天帝?”墨离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拒霜心中翻了翻白眼,刚才那种情形,她完全沉浸在七日限期的崩溃中,而且也她没有说话的份。 不过,她心中莫名地相信眼前之人,既然他应下此事,必有解决之法。 “我相信师傅。”拒霜眨了眨眼睛,颇有奉承之意。 墨离迁墨眸微一弯,轻声道 “我自有办法让你见到她。” —— 第二日,拒霜一早便在西边天门处等候,准备前往青要山地界。 她知道天帝摆明要她自己处理此事,墨离迁必然不可跟着相助。 但墨离迁仍是偷偷派遣了一个帮手给拒霜。 帮手此时正藏在拒霜腰间的竹筒中。 拒霜心中百般无奈,这个哪里是帮手,明明就是恶鬼。 她甚是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竟然派遣蛟龙与她一同去青要。 且不言蛟龙是否会趁机逃窜。 拒霜更害怕的是,蛟龙想起前些天她的那些无心之言。他要是生起气来,随便甩她一尾,她又要缺胳膊少腿了。 蛟龙自然不了解她内心的波涛翻涌,在竹筒内安然小憩。 —— 青要山位于九天西南一带,受人间大泽长河水汽的氤氲千万年,是极为灵秀之地。 若是平日,拒霜定心情爽朗,但一想到去程都要一日之久,所剩期限唯六日,便笑不起来。 踏出九天一个多时辰后,拒霜便感觉腰间竹筒晃动不已,蛟龙竟也迫不及待要出来感受风朗气晴。 拒霜赶忙将他放出来,生怕自己不小心磕着碰着这位大爷。 蛟龙自顾自地驾云在前方,显然是认识路的,拒霜这个不熟路的便死死地跟在他身后。 不知行云多久,她俩竟一路无言,拒霜便斟酌着要不要说说话解闷,但又怕当年秋水河边的历史重现。 心中纠结了许久,她终于缓缓开口道, “蛟蛟龙兄,你怎么认识青要的路?” 他驾云忽地停下,拒霜差一些便与他撞个满怀。 抬头只见一双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拒霜强作镇定地与他对视,良久他说 “我在青要诞生。” 话音刚落,他便又自顾自地朝前飞去。 拒霜松了口气,心中忽了然为何墨离迁要蛟龙与她同去,原来青要山是蛟龙的老家啊。 那看来应该能见到青鸟神女了吧?自己那便宜师傅还是有点靠得住的。 看着苍茫的云海,不时飞过鸟雀,灵巧翩翩。 拒霜忽想起自己的任务目标青鸟神女,不知鸟雀一族的性子如何呢? 这样一个女子,当真是让人好奇。 “蛟龙兄,你认识青鸟神女吗?” 经刚才的搭讪,拒霜胆子也大了起来,便又开口问道。 他语气极快,瞬言,“不认识。” 但拒霜却从他眼神中,察觉到些许愤怒。 不认识又为何会愤怒? 拒霜的八卦之心烧起,难不成蛟龙与这青鸟神女有一段秘辛? —— 不知不觉竟飞至中午都未曾停歇,拒霜的体力有些不支,此时心海中传起零的声音。 “神使,于此处停下。你的贵人来了。” 她疑惑地往下境看去,竟有一不知名的仙湖,云雾缭绕,似美人面附纱,幽然勾人。 “蛟龙兄,我们可否停下歇息一会?”拒霜小心翼翼地开口。 蛟龙戛然停下,金瞳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在等她给个原因。 拒霜暗中叹息,这年头,一个两个的,真不好伺候。 且不说是因为她想去遇贵人的缘故。 就算没有贵人,他们自是神力充沛,但自己不是啊! “蛟龙兄,您看这下头有片湖,湖水清澈幽静,最适合您戏水了,您看,我们就休息片刻再前行吧?”拒霜略带谄媚地笑道。 蛟龙向下望去,金眸微眯,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便直直地冲下去。 拒霜紧接跟上,穿过层层云雾,终见这“美人的容颜”。 真是一片极为灵秀之湖,此处虽是九天之界,但因偏远,实际是无人管辖的地界,能孕育出如此钟灵毓秀的水域,想必也是上天见怜。 蛟龙化回龙身潜入水底,拒霜便四处张望,此处人烟稀少,连个兽影都罕见,哪里来的贵人? 拒霜逡巡良久,最终决定放弃。 她疲惫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素手轻抚水面。 梦里头,木霜霜嫁去齐国后,住在碧波宫中,宫里最妙的便是有一片池塘,清幽澈净。 木霜霜很喜欢那片静水,总是会对着那片池塘抚琴。 抚琴好玩吗? 身为一棵树的拒霜,忽然生出雅兴想要“瑶琴盘石上,泠泠清商弹”。 虽说二胡七弦二十四柱,拒霜无一知晓,但却装作一副会的模样,十指翩翩,有模有样地假弹起来。 弹着弹着,还闭上了双眼,心中竟冥想起来。 不知梦里的木霜霜,弹琴的时候在想什么? —— “你在作甚?” 耳边响起一股清灵之音,拒霜猛地睁开双眼,一张绝美的美人面便出现眼前,一如刚从云上观的湖色一般。 她的双眼比湖水更要清明几分,正好奇地看着她,拒霜被吓得节节后退,不小心便从石头上摔了下来, “哎哟!” 女子一身碧色衣裙,环腰鹅黄之带,两袖印着薜罗,柔夷捂着樱唇,含笑看着拒霜,拒霜赶忙起身,脸都不禁羞红透。 “在下风神之徒,拒霜,逗留此地稍作歇息,不知打扰到仙人,还请见谅。” 拒霜低头作揖,诚心言道。 只听一声“叮当”,女子似乎走前了一步, “我不在乎你是谁,你刚才在做什么?”, 她声音清灵如泉水,真真好听。 “我......我刚才在假装弹琴。” 说完此句,拒霜只感觉脸上更烧。 “呵呵,风神的徒弟真是有趣。”她笑如初春的暖阳,透过层层林荫,撒下光华。 “您认识我师傅?” 拒霜稍稍抬起头,看见她髻上系上铃铛丝绦,怪不得步步生音,心上不觉生出愉悦。 “打过架算认识吗?” 她似笑非笑看着拒霜,眼眸含湖光水色。 “别提那老狐狸了,今日相遇,你我有缘,送你一曲如何?”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十七章 武罗上神 老狐狸?这个词形容墨离迁倒是十分贴切了! 拒霜心中对眼前女子的好感一下子升了不少。 “多谢仙子美意!”拒霜笑语盈盈地点头。 女子碧袖一挥,石上便变出一架通体碧绿,浑然天成的七弦琴。 她盈盈而坐,十指芊芊,不染纤尘,触及琴弦的那一刻,便仿佛开启了琴的魂灵一般,曲音顿时如流水泻出,生生不止。 曲歌结境,似有云海浩瀚,细细看去秋霜轻轻铺就,慢慢层林渐染,一座秀美山林初现于眼前。 并非是如昆仑一般高耸圣洁,却是如此一座静放灵韵,毓秀天地的山。这是何处?竟如此美丽。 世人都说曲似人心,这首不知名的曲子与曲子中幻化的那座山,正如这位仙子给拒霜的感觉一样。 曲终收拨,静心一划,湖面也泛起阵阵涟漪,一时天与地皆无喧。 —— 正当静寂之时,蛟龙从湖中破水而起,顿时波澜不断。 拒霜着急看向眼前的仙子,她犹是眼中含笑,一副秀美之容,并无责怪之意。 但拒霜却十分埋怨那出水的蛟龙,不识风情地将这美好的氛围破坏殆尽。 拒霜皱眉看着眼前正缓缓走来的金瞳男子,生怕他做出什么失礼之举。 他最后停在仙子面前,正儿八经地行了个礼。 “见过武罗上神。” 武罗?拒霜忽觉十分耳熟,默念数次想起,她竟是青要山的守护之神! 那个当年只凭一面倾城容颜,便劝降了魔尊的武罗上神! 拒霜心情久久难以平复,也走到武罗上神面前,认真地行了个礼。 “见过武罗上神。不知是武罗上神之神颜,拒霜多有冒犯” “起来吧”她盈盈一笑,生生将满湖潋滟都压下。 想必只有如此盛世美颜,才可将魔尊劝下。 “听说风神给你取了个名字叫做,小黑?很是符合你的外形,不错不错。” 武罗似是很赞同地微微颔首,全然不见蛟龙双耳已染上绯色。 就如此一句,拒霜刚才心中对这位女神的美好想象,忽有些崩塌。 果然能与墨离迁打到一起去的,都不能简单看之啊! 不过武罗上神应该就是零说的贵人了,这个大腿她抱定了! 拒霜断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恳切言道, “武罗上神,请恕晚辈无理,请问您知道如今在青要山的青鸟神女吗?” 她挥袖将琴藏住,从石上站起,却没回答拒霜的疑问。 反而转身向湖边一条蹊径走去,“坐下详谈罢。” 武罗身上独有一股蘅芜的清幽之气,莫名也让拒霜烦扰的内心顿时清明不少。 拒霜跟着武罗神女走向林中深处,身后蛟龙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 林渐深,光亦渐渐难以透进,日光热气更是消减不少,愈觉清幽沁凉。 她们一行人步行数里,见一亭子,亭柱是杂木随意搭就,又以干草附上,虽有些许简陋却透出古朴之意。 亭子前头趴有一大虫,本处酣睡中,却因步履声渐进而忽然睁开白睛,一脸迷蒙地看着人,似乎还未完全醒来。 忽觉耳旁一阵风过,再定睛细看,眼前的大虫已经不见,而是冲到了蛟龙面前,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大吼一声。 蛟龙金眸微眯,两人箭弩拔张,仿佛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橘子,不得胡闹。”武罗轻声呵斥,大虫竟饶有不甘得走回武罗身侧,而两只大白睛如铜铃一般瞪着蛟龙的金眸。 “橘子?这只凶狠狠的大虎竟然叫做橘子,哈哈哈哈。” 拒霜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大老虎橘子的名字与蛟龙小黑的名字竟有异曲同工之妙,让人忍俊不禁。 而看眼前这架势,这老虎与蛟龙似乎八字不合? 怎么一见面就打打杀杀,按道理来,他们应该是旧相识才对,久别重逢,不应该是双眼泪汪汪吗? 武罗水眸生光,似并不在意拒霜的这番笑言,可那橘子却是咧嘴呲牙,一脸愤恨。 “诸位请坐吧。”武罗先行走入亭中坐下,而拒霜鼓起勇气经过黄虎,也终于进到亭中。 亭子只容得下了她们三个,大虫便趴在亭外,闭目养神。 “武罗上神,请问现在可否为晚辈解惑青鸟神女之事?” “我已离开青要数百年之久,并不知青鸟神女为何在青要安家。” 武罗眼中潋滟着水光,明媚动人,复言 “但我能为你们指路,让你们能见到她。” 拒霜心中仍存不解,青要山对武罗上神来说应是家一般的存在,她为何能容忍自己的家被肮脏的瘴魔占领呢? “上神,青要山是你的家,为何你能容忍瘴魔在青要山为非作歹那么多年呢?” 拒霜还是忍不住提出了心中之疑。 “是啊,青要不仅是我的家,更是我。我的一袍一袖与青要的山与水相连,山的一物一灵亦是我的胸中丘壑。” 武罗浅浅落下一句,却让拒霜更为疑惑。 风吹动了檐角的铜铃,叮当一声,若梦中嘤咛,让人振然而醒。 武罗上神定是知道瘴魔多年以青要为家,但她的态度却是放纵与容纳。 真是个奇妙之神,又似乎是有什么长久的秘密藏于她的心中。 武罗伸出玉白柔夷,掌心微微亮起繁星之光,尔后竟变幻出了一个罗盘。 她将罗盘递给拒霜,叮嘱道。 “此物自会带你们找到青鸟神女。” 拒霜仍想打探什么,却见武罗已抬眸望向不知何处,眼神水光已变得平寂,静若幽潭。 拒霜心知她有逐客之意,何况天色已渐晚,也不强留,起身作揖便与武罗上神拜别。 —— 拒霜与蛟龙驾云扶摇而上,但她仍忍不住回首看着亭内碧色衣裙。 武罗仿若青雾一抹,渐行渐远渐不见。 而身旁蛟龙一直沉默不语,似乎比之前远行时更为心事沉沉。 “蛟龙兄,武罗上神是个怎么样的人?” 蛟龙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这次的沉默了很久,方轻声说了一句。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拒霜微微发笑,‘很好’这一评价,对于不善言辞的蛟龙来说,应是极高的称赞了吧。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十八章 不知青鸟全相误(一) 循着罗盘的指向,拒霜一路之行更为顺畅,终是在黄昏时分到达了传说中的青要山。 从云端抬眸远望,整个青要浑身被清雾所包围,在夕阳幻色之下,染上了暖暖的光华。 山中绿色如盖,层层铺就,一如当初武罗神女一曲中幻化的仙景。 于此地吐故纳新一番,更体会到心旷神怡之感。 除却昆仑山之外,此处定是拒霜第二喜欢之山。 夕阳温柔地撒在她蓝色襦裙之上,如梦似幻。 眼前种种,她不觉亦喜上眉梢,倍感惬意。 拒霜回头看着蛟龙,他板着的一张臭脸,也似乎稍稍变得生动俊朗。 罗盘在踏入青要山领土之后便变幻,散做了一道碧色的光,似乎在吸引着他们跟着它继续寻走。 蛟龙回首看向拒霜,“别走丢了。” 拒霜无奈地点点头,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大概是不靠谱与小毛孩的混合体。 碧光兜兜转转,带她们穿越了林间山阴,最后竟来到一处瀑布边。 拒霜从前亦在昆仑见过瀑布,皆是冰雪初融时所形成的小巧玲珑的瀑布,而此处能见的却是与山齐高的绝壁清泉。 水从山巅毫无胆怯地飞驰而下,似一块璀璨透明的晶石撞碎在石上,却并非玉碎之惨烈,而是撞开了千百万珠,落如星子,每一颗都折射出太阳之光华,千彩万色,凝出虹桥一座。 “喂。”蛟龙大汉般粗犷的嗓音让拒霜从沉醉中惊醒, “它指引我们进去。” 拒霜循着他话音所指,抬头望去,碧光直直地引入瀑布之中,没有一丝溢散他处。 “看来要准备湿一身了。” 拒霜低头喃语,抚摸着她最爱的蓝色襦裙。 蛟龙快速地拉着她进了水花万朵之中,她只来得及闭上双眼。 奇异的是,身上并没有出现黏腻的湿感,还是一如既往地干爽自在。 睁眼一看,原来是蛟龙生起的结界护住了功力连结界都支不起的她。 拒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却还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她也只好讪讪向前看去。 水帘内别有洞天,竟是一个青石巧造的洞府,但却并非那种粗制滥造的,反而处处体现出温柔小意。 而且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似乎是武罗上神的洞府,即使上神不在,那一股薜罗蘅芜之香气仍然缠绕。 蛟龙还是走在前头,洞内静谧非常,只剩下她们两个的脚步。 刹时空气中似有异动,流露出一股杀气。 蛟龙金眸微露狠绝之光,抬掌做出防备之态。 拒霜伸出右手,掌心泛起青蓝之光,召出失去弓。 虽然知道蛟龙法力高强,但她并不打算让蛟龙护着她。 这种危险的时刻,她并不想做他人的累赘。 凭着如此心意,拒霜便向前几步,走到了蛟龙的身旁。 蛟龙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如彗星划过深夜之空,又缓缓归于沉寂。 “你别死了。” 话音刚落,一团青焰朝拒霜与蛟龙袭来,拒霜赶忙向后飞跃躲避。 火焰落地,瞬间将青石砖都烧作灰烬。 心中并无疑问,这定是那青鸟神女的招式,青鸟神女师从朱雀上神,朱雀擅火,而青鸟更是在朱雀的纯火之法中,另辟蹊径,练就了青焰。 “青鸟前辈,我等乃九天派遣而来,万望神女现身一见。” 拒霜朝着空无一人的洞府呼唤道。 空府中渐渐传来回响, “那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拒霜心暗道不妙,捻起数片叶聚灵成箭,火速插在了身旁,举手聚光与数箭相连,形成了一个保护罩。 火焰果不其然如漫天大雨缓缓落下,所过之处皆成一片荒芜,功力之强,生生使拒霜急火攻心,逼出了一口鲜血。 她抬眸担忧地向蛟龙看去,只见他唤出的水盾都已经轻而易举地挡下了所有的焰火。 拒霜心中有些心酸,想到来之前墨离迁曾言,拒霜是木属性而青鸟神女是火属性,本就无增益;而蛟龙是水属性,水克火,他自然是不惧怕火的。 幸亏之前墨离迁向她的箭中注入灵力,不然以她的修为,刚才的状况是必死无疑。 “能熬过我青焰火雨,二位还算是好汉,值得我一见。” 语毕,被烧成灰烬的洞府深处走出一位极为明艳的女子。她一身锦绣纹金大红齐胸襦裙,在举目荒凉的洞中,尽态极妍,她仿佛便是一团行走的活生生的火焰。 有的花艳丽至极,一辈子只能盛放一次。而她是一次花开能盛开一辈子。 拒霜颤巍巍地站定,抬手迅速地抹掉唇边残留的甘咸的血液,走向前行礼道, “晚辈拒霜,见过青鸟神女。” 拒霜见过惊艳绝美如富贵花的迎霄帝姬,而眼前的青鸟神女的惊艳,是张扬到极点的火。 她眉目透出凌厉之气,但肤光却姣好如云,红唇一抹,如火似焰。 头上所戴是一支通体正红的步摇,此时仍在摇曳生光。 “你是何人,找我何事?”她艳唇一勾,便是灰烬中也难掩惊艳。 —— “青鸟神女,晚辈是风神之徒,奉天帝之命,望青鸟神女能归九天述职。” “为何?我不去。” 她立刻落下这样狠绝一话。 果然不是个好解决的差事啊。 她欲往前几步,而内伤却牵扯,一时血气翻涌,赶紧抱腹压下。 她强忍疼痛望向背后的蛟龙,投去求助的目光。 蛟龙冷漠地看了拒霜一眼,又看向青鸟神女,眼中刹时变作鄙夷的神光。 他步履稳重地走到拒霜前面。 “安青子,很久不见。” 他口中所道出的惊天地之话,让拒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蛟龙竟然认识青鸟神女。那他之前还欺她说不识得,真是过分! 青鸟神女看见蛟龙后,凌厉凤眸闪现出亮光,立马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蛟龙, “长渊,真的是你!你知不知道你哥哥去哪里了!” 拒霜惊异地看着蛟龙,多年看他在秋水河边形单形只的模样,没想到他竟然有兄长! 蛟龙剑眉一蹙,却是良久沉默不语。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十九章 不知青鸟全相误(二) 很久以前的青要山。 当时,武罗仍在山中坐镇,许多灵精不远万里都跑到青要寻求她的庇佑,上下皆是一派钟灵毓秀之景。 山中有一应天瀑布,瀑布下有一无名湖,更是应了那一句“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清水浅湖中,两条龙鱼在灵气盛满的青要,孕育成蛟龙之灵。 一长一幼,相别一朝一暮而已,但也谨遵长幼之序。 武罗取“静水流深”之意,年长的蛟龙名曰长流,较幼者则名曰长渊。 两人勤恳苦行多年,在化为人形后便一起拜见青要山武罗上神,成为武罗唯一收过的两个徒弟。 两兄弟在武罗的指导下,修为日益精进。 想必不久之时,也将成为雄霸四方,名震九天的猛将。 但意外也总是喜欢,在静水流深中起风波,最终掀起滔天巨浪。 某一日,在一如往常的修行中,青要山地界的天边似划过一颗彗星。 长流最先发现了这不同寻常的天相,但他开始并未十分在意。 后来才发觉这“彗星”的行径方向,竟朝着青要山飞速砸来。 “彗星”浑身浴火,如火球一般,但仔细看来,这火中竟带有青绿之色。 长流不敢放松警惕,提前设下水界,一双金瞳仍直勾勾盯着愈来愈近在眼前的不速之客。 然而这“彗星”所蕴之能量,仿佛能摧毁一切,它先生生打破了长流的结界,尔后狠狠地砸入湖水中。 那彗星所带之温,一瞬间将湖水灼烧,纷纷蒸发殆尽。 整片湖干净见底,水汽肆意,热气腾腾,场景一如云雾缭绕的仙境,但那层层的热浪却让人感觉身在地狱之中。 长流满心疑惑,慢慢走近坠落物处,他用法术驱开层层水雾,才发现那不是天外飞石,而是一赤裸身子的女子,她满身狼狈地躺在干涸的湖心。 虽说是女子,她却有着不输男子的长眉,修长有锋;面上虽满是污秽之物,仍难掩肤色如浓云般的白皙,灰暗中她眉间的火焰印记仍耀眼夺目。 唯一不堪入目的便是她眉心紧蹙,让人莫名的心疼。 似是不快,女子痛苦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嘤咛。 长流的警惕之心不知为何,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急步向前,伸手欲搀扶她。 但刚碰到她的手臂,就被烫得收回。 他猜想这是女子仍存余热,如果不及时驱散,恐怕她撑不到一会儿便会死去。 应天瀑布的水哗哗下落,慢慢地又回灌湖中,虽能起到散热之效,但这速度还是太慢。 长流思索片刻,挥指引水将女子缓缓悬起,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瀑布底下的大青石上。 在应天瀑布之流的剧烈打击下,女子面上的污秽慢慢洗去,露出了姣好的容颜,她的眉心也微微放松,似乎没有之前的痛苦。 长流安心地站起身,抬眼四望,才发现周围一片狼藉。 今日恰好,弟弟长渊与武罗上神都不在山中,但回来若看到,肯定也是十分担忧的。 念及此,长流飞身施法,开始湖水附近的修复工作。 —— 安青子今天真是相当的倒霉。 她本是在朱雀上神身旁修行的青鸟,料想自己涅盘之期虽还有一千多年之远,但已然是十分紧张的。 毕竟从古至今有多少优秀的鸟儿前辈都死于涅盘。 在这长久的修行岁月,她除了完成朱雀上神交与她的任务外,最重便是不断为涅盘做准备。 这种准备自然不是一般神仙能想象的——沐浴火海。 不少仙子难熬焰海,便放弃继续修行,甘于现状 但青子身为朱雀上神座下的第一高徒,年纪轻轻便已能熬过太上老君的三昧真火,自然不会选择放弃。 不过这三昧真火与涅盘之火还是不可相提并论。 朱雀上神也不止一次告诉过自己这个心高气傲的徒弟。 但年轻气盛的青子在轻松熬过了三昧真火后,就愈加听不进师傅的言语。 在周密的计划后,她闯进了朱雀上神口中所言的禁地——涅盘池。 但这传言中让人闻风丧胆的涅盘池却只是静若止水,并不是青子想象中的恐怖之状。 寻常火焰都是红而浓烈,此处反而是幽蓝而静谧。 整个涅盘池安静无声,那蓝色却仿若魔鬼一般,引诱着看见它的人去触碰。 安青子强定了定心神,取出一根青羽,打算以青羽先试试这涅盘之火的威力。 她素手执青羽,轻轻抛入那幽蓝之中,羽毛摇摇晃晃、盘旋几转湮没在光芒中。 平静似什么都不曾发生。 然而,忽然整座池子仿若暴怒一般,一道幽蓝之焰从池中旋舞而起,直直冲向站在一旁毫无防备的安青子。 她虽然反应迅速,立即挥袖设下结界,但奈何火焰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将青子包围起来。 仓皇之中,青子东窜西逃,竟是快到了青要山地界,恍惚中看见那垂天瀑布,正当愣神之时,火焰便毫不客气烧着了她的衣物。 星星之火,燎原之势,只消一刹便将她的衣物烧得灰都不剩。 在这弥天高温之中,她一心只想着撞入水中,如此想着,她便如彗星一般坠入了瀑布旁的湖水中。 —— 月上柳梢头,长流已经完成了瀑布旁的修复工作。 应天湖水也已补满,湖水盈盈泛波似乎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青子恍恍然睁开双眸,发觉自己躺在一块大青石之上。 月色正温柔倾覆大地,青要山的草木更是笼上了几分神秘之意。 瀑布之水打在身上,却并无湿透黏腻之感,反而甚是凉爽惬意。 等等!青子仿若意识到何事不对,低头看去,才发觉自己身上浑无一物。 她顿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一派宁静,方歇了口气。 “你醒了?”不远处传来男子略微沙哑的声音,不禁让青子刚悬着的心一瞬间又提了起来。 “你你是何方神圣,千万别过来。” 青子边说边捏了个决,赶紧为自己变出了一套衣物。 “此处是青要,我是栖居青要的蛟龙,长流,我救了你。” 长流饶有兴致地回答,将女子变装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这女子慌张起来竟为自己变出了套男装,真是有些傻气。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三十章 不知青鸟全相误(三) 听到来者并无恶意,亦不是敌人,青子稍稍安了心,语气也少了些警惕, “多谢相救,本仙乃朱雀上神座下弟子安青子。” 闻言,长流的俊眉微微挑起,不无感觉到,眼前的女子虽然落魄至此,却仍将自己的名号说得如此响亮,性子当真是骄傲。 长流回想自己自小所见的女子除了青要山中妖媚诱人的山精们,便是武罗上神这般智慧神圣不可侵犯的女子,像青子这般有些张扬又浮躁的女子还是第一次遇见。 “你因何坠落?” 他缓缓从暗处走出,飞身来到瀑布下的大青石上。 安青子刚听此句,便感觉一阵清风袭来,一个身着鸦青色长衣的男子站在她面前。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 长流的一双金瞳直直地看向她,瞳内仿若几分随意、几分温意。 安青子看得不禁有点走神。 相比九天上那些胡子花白的老神仙,或是那些一脸稚气的小神仙相比,此人甚是俊俏却不阴柔。 “咳咳”长流被青子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尴尬,不觉咳嗽了几声期望唤回她的思绪。 青子也自觉有些丢脸,这叫什么事,她都五千岁了,竟被眼前这陌生人扰乱了心神。 “我被涅盘之火烧得摔下九天。” 她怯怯说下这句话,低头看着石边溅起的水花。 长流虽然不知涅盘之火是何物,但能让自幼浴火的青鸟摔下九天,想必定是相当危险。 念及此,眸中带上了几丝担忧,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你在此处好生休息,待武罗女神归来,让她为你瞧瞧,如何?” 青子自知被这涅盘之火一烧,自己连飞回九天的能力都丧失了。 如今听到长流肯代武罗上神暂时收留,便点头应下。 “你在此处休息罢,我在附近,有事喊我。” “等等!”长流正欲往回走,却被这一声叫停下来, “你你今年几岁了?”青子面上不自觉带上了绯红。 长流充满疑惑,但还是回答了她, “三千岁。” 话音刚落,青子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失落,自己已经五千岁了,会不会被嫌弃? 心中之念刚起,青子顿时有些愤恨自己,怎么会莫名对眼前的男子有些动心? “没事了。” 她话语中有些落寞,留下这样一句。 长流更是满心疑问,真是个性格相当自我的女子。 —— 月上中天,青子还是毫无睡意,干脆坐在石上打坐冥思。 说得好听是冥思,实际却是在胡思乱想着。 青子身为一个五千岁的大龄女仙,一直未遇到心水的对象。 与其他一些女仙不同,她们偶尔会下凡跟凡人来段露水情缘,但安青子却不屑如此做。 她虽外表强悍,修为甚高;但心中却是极为保守的,一颗心只能给一个人。 今天不知怎地,与比自己年幼两千岁的小辈见面,竟有些动心。 可能是他俊逸潇洒所致,可能是他眼中泛出的几分温柔的缘故,可能是因为他竟能救下她。这不就是凡人口中所言的英雄救美的情节吗?然后便应该是郎情妾意,白首一生。 但......也有那种妾有情郎无意的时候吧。 想着想着,青子意识渐渐模糊,便睡着了。 —— 长流在离青石头不远处的一棵藤树上闭目养息,近处的女子翻来覆去,似乎是很不习惯睡在青石板上。 吵着吵着,长流睡意全无,便起身看着眼前的女子的一举一动。 那个叫青子的女子不一会也不再躺着,而似乎是在打坐冥思,但长流一眼就看穿她并没有冥思神光。 她眼睛虽闭着,但是仍然动来动去,不安生;时不时她还发出几声嗟叹之声。 月光撒在女子姣好的面容,将她有些凌厉的眉目带上了些微的温柔暖意。 长流心中暗叹了一句,真蠢。 —— 曦光照耀,穿林过石,唤醒了青子,她缓缓起身,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痛得让人崩溃。双眉不禁皱到一起。 肩上忽然有一双手触碰,源源不断流入让人舒缓的灵力。 青子回眸一看,长流也正看着她,对她微微笑着,示意她稍安勿躁。 半盏茶后,青子身上的痛苦便消除了不少,她站起身来,深深向长流鞠了一躬, “真的十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长流似乎有一些惊讶,这个浮躁的女子平静下来后,竟还算有礼,尔后又恢复神色, “走吧,武罗上神回来了。” 青子点点头,看着长流正欲腾空飞去,忙叫住了他, “那个,我飞不了了。”语中羞愧不已。 长流召来一片云,便拉着青子一起飞去。 一路上却是没有松手,一直扶着摇摇欲坠的青子,青子只觉得自己丢脸到极点,想她堂堂青鸟神女,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但另一方面,被长流搀扶着却让她心生欣喜。 长流自然是看到青子面色今天分外“红润”,但也习惯了这个奇奇怪怪的青鸟神女前辈的举动了。 未过多少时辰,便来到一处居所,周遭都是紫竹与青藤,青紫相间分外雅致。 青子好奇看着眼前的美景,只觉原来除了九天的富丽堂皇之外,世间的淡雅青致也是一种美丽。 在如此山灵水秀之地生长的长流,又怎与九天的神仙们相同呢。 她正陶然时,一只大虫忽然冲到了青子眼前,还张开血盆大口,大吼不停。 青子有些害怕,但并未显露分毫。 虽然身上已经没了多少法术,但常年的除魔卫道,使她并没有退缩半步,她一双厉眸也死死盯着大虫的大眼。 “橘子,这是我的朋友。” 长流略微沙哑的声音让眼前的大虫定了心性,它退在一旁,但眼睛还不依不饶地看着青子。 长流见橘子让了路,便拉着青子的手腕,走进了居中。 青子显然被长流这一动作惊得够呛,就算青要民风再开放,也知道男女有别吧; 但令她矛盾的是,她却很享受长流这种“霸道”的行为,也许他是怕自己被老虎伤着吧。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三十一章 不知青鸟全相误(四) 在她这一系列复杂的心理活动结束后,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碧衣温柔的绝色女子与一个玄袍的男子,眉眼与长流有些相似。 “青子见过武罗上神。”青子上前行了个甚为到位的屈膝礼。 武罗见是个知礼的后辈,自然是添了几分好感,眼里也多了几分笑意。 在长流将事情的经过阐述了一遍后,在座都了解了她的奇遇。 武罗上神望着她轻笑道 “我跟你师父也算老熟人了,但若你想我为你隐瞒,也未尝不可。” 青子抬头对上武罗上神的双眸,只觉当中都是湖光水色,分外动人。 如果让师傅知道这件事,她肯定要被关上一百年,所以绝对不能让师傅知道!! “武罗前辈,昨日是晚辈身犯了涅盘之火,违反了师傅的禁忌,更祸及前辈的圣地; 但恳请前辈务必为前辈瞒下此事。”她言辞恳切,跪倒在地。 “不过你留在此处,于我青要有何益处?” “武罗前辈神力高强,润泽青要。但所谓水素甚盛,反而缺少火阳。青子原为青要山增添一把生机之火” 武罗笑着看了看青子,眼中光芒又莫名划过长流的面上 “既然如此。好,你便留下来,青要山清水好,也更适合你恢复修为。” 青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深知武罗虽然笑颜未停,但绝不是好糊弄的,这九天最智慧的女神不是白传的。 “万分感谢武罗前辈收留之恩,日后定报之一二。” “不过,生机之火待你有余力之时再说,有也可无也可。 另外长流、长渊,你们两个就帮衬着点青子,也代我青要好好待客。” “是!”两人齐应下。 青子不明所以看着武罗,她刚才的要求原来只是试探自己么? —— 青子这便开始在青要山住下了,也渐渐与长流、长渊两兄弟相熟。 虽是两条一起修行的蛟龙,但性子却是截然不同的。 长渊待人冷冰冰的,有时候更是面露凶光,嗓音也是比较沧桑的嗓音; 不若他的兄长长流待人温柔善意,嗓音沙哑但却别有韵味。 青子心中如此比较,完全没发觉自己已经完全偏心长流。 安青子住在瀑布后的青石居中,平日便由长流和长渊轮流为她打通任督二脉,日子久了,法术也渐渐恢复了不少。 武罗上神似乎很少在青要,每次回来总会带来新奇的想法与玩意。 安青子总捉摸不透这个貌美绝尘的上神,只觉得她比自己的师傅朱雀上神要复杂百倍。 就似她这次归来,竟要搞一个什么“青要山文艺汇演”的玩意,简直闻所未闻。 满山精灵妖怪皆聚集一处,听着武罗上神的任命。 “你们每个人都要参与哦~要让其他地界都知道咱们青要山的子民都是多才多艺的。”武罗上神兴致勃勃地对着漫山生灵说道。 “下面我来规定一下分组。唔...” 安青子与长流长渊站在一旁,深感无奈,这个美丽的上神真是随性如风。 “走兽们一组,鸟灵们一组,花草木们一组...” 安青子走神看着左手边的长流,他的侧脸如琢如磨,甚是好看。 “啊!差些忘了,长流长渊还有青子,你们也一组。” “什么?!”青子回过神,看向一旁的双眼放光的武罗上神。 “师傅,我和长渊还要护卫青要山周全,不大适合弄这什么吧?”长流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周什么全?谁敢来找我麻烦?你们仨还有何意见?”武罗一口驳回,微眯水眸看着一旁的三人。 “没有了没有了。”三人颇有默契地回答。 “那就好,放心~我给你们开小灶。”武罗神秘地将一书卷抛给长流。 “这是?” “这是我此次去人间带回来的话本!听说是人间一大师的绝本。你们照着演出好戏。保证艳惊四座!”武罗喜悦地眨眨眼,还不等她们应下便离开,与一众山灵野怪们讨论如何开展。 长流无奈地叹了口气,书卷封面写着《夜曦》,他们三人围在一起,怀着不好的预感,翻开了手中的书卷。 故事说的是一个叫做槿荣花的农家女,自幼父母双亡,凭借着乡里乡亲地帮助,顽强地长大到十六岁。 她有个奇怪的癖好便是深夜在河边浣纱,这天深夜她一如往常夜里在河边洗衣服,却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一个陌生的男人从上流飘下来,在她的对岸搁浅。 心地善良的她救了这个男人,第二天在刚要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便被那个俊俏的男子杀了。 忽然,如梦醒般,她又回到浣纱的河边,血腥味又飘来,男子又在对岸昏迷。 她又救了回来,这一次,她只来得及说完自己的名字,便又被男子杀了。 然后她再次回到浣纱的河边,那男子又在对岸。 她气冲冲地走到对岸,狠狠地扇醒了男子。 男子被扇得两眼星光,却在月色与混乱中一眼爱上了女子。 他说“我认识你,你叫槿荣花,救了我两次。” 他们两个第一次坐下长谈,了解彼此。 然而第二日卯时,似是魔怔一般,他又杀了女子。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不知多少次。 夜之时,他都记得与她所有的过往,他们在无数个夜里,早已相知相爱。 但无论做什么,第二日卯时她总会被男子杀掉。 又一次。 明明算是初见,但他与她仿佛已如相濡以沫。 她再次在河边唤醒了他,道出了爱意。 男子笑着携手,他们恍若天成一对。 然而此时却有一声音阻止,一仙人飘然落下。 原来槿荣花是下凡历劫的仙子,男子是她人间的情劫,而仙人是她天上的伴侣。 仙人执念不想槿荣花与其他男子相爱相守,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生。 所以仙人设下时咒,每日重置她被杀的结局。 直至百次后,红线也会被血腥玷染而断掉,却没想到几十次夜晚重叠,竟也使她们情深义厚。 得知真相,槿荣花伤心欲绝,也终于下了决定。 又一夜轮回开始,槿荣花...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三十二章 不知青鸟全相误(五) “怎么回事?这故事没有结局么?”安青子疑惑不解,往后翻了数页,发觉都是空白。 长流挤进妖群,欲找武罗上神问个清楚。 “师傅,这故事为何没有结局?是否是遗漏了?” “没有就没有呗,这么大个龙了,不会自己编个结局吗?” 武罗满不在意地回复,转身又投入到妖群中忙碌。 “师傅...要我们自己写结局,”长流无奈地走回安青子与长渊的身前。 “哥,你知道我不擅长文书。就交给你和青子了。”长渊耸耸肩。 “这...”安青子有些犯难,虽说她的爱好便是看人间话本,但却从未执笔描绘过自己的故事。 “青子,你可不能像长渊一般不讲义气。”长流轻皱长眉,无奈地看着沉思的她。 她又如何忍心让自己喜欢的人为难。 “放心吧,从前我常帮我师父处理文书,我会和你一起写完的。”安青子笑道。 长流看着她灿若三月花的容颜,忽觉心无旁物。 —— 长流与安青子一齐编完故事后,三人便商量着分配角色。 本着长幼有序的原则,安青子与长流都觉得应该让最小的长渊先选。 但她心中却别有计较,因为结局的缘故,她十分想长流演人间的男子。 “哪个角色的戏份最少?”长渊百无聊赖地翻了翻剧本,阖上询问。 “...仙人的戏份最少。” “那我就演仙人了。”长渊开心地回答道。 “长渊,你未免太怠惰了,为何不积极些?”长流语重心长训到。 “切,是哥哥和青子让我先选的,难不成要反悔?”长渊一脸满不在乎。 这个结果自然正合安青子之意。 “长流,不要强迫长渊。他还是孩子心性,我们多担待些便是了。” 安青子适时劝说,长流便无可奈何地点头同意。 某青鸟心里乐开花中。 —— 第一届青要文艺汇演于二月底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个节目是花妖们的舞蹈。 旋转轻跃,这方是真正的衣香鬓影。 一曲舞毕,花香四溢,让在场的男妖们都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何物。 安青子偷偷看向一旁的长流,他轻笑着拍掌,温柔的眼神中却并无淫邪之意。 那可不是,她看上的男子,自然不是好色之徒,她笑得更加开怀。 气氛越来越火热,很快倒数第三个节目正在上演,他们三个的节目则是下一个。 她们三人着急地在候场,连平日叛逆的长渊,此时都噤声不语。 “下面有请长渊长流与安青子,为我们带来节目《夜曦》。” —— 故事的第一个轮回,大家仍因反差而爆笑不已。 第二个轮回,台下已有几个观众为槿荣花之死而微微皱眉。 第三,第四,第五。 爱情究竟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呢? 在无尽的轮回中,每个夜晚中,她与他的相遇,相知。 轮回让他们相爱,轮回又让她们无法相爱。 直至仙人因嫉妒终于现身时,一切压抑仿佛都有了解放。 青子饰演的槿荣花望着长渊饰演的仙人,声泪俱下, “你所说的爱,便是让奴家每日受尽折磨与疼痛吗?” “对不起,但我必须这样做,再多一次轮回,你们的红线便能消散了。”仙人轻皱剑眉,于心不忍回道。 槿荣花陷入了沉默,整个青要山的看客们也静寂无声。 “好。那我们拭目以待。”她站起身,凌厉地看向浮在半空的仙人,言辞决绝。 —— 最后一个夜晚。 月牙高挂,光照溪水里,如梦似幻。 花蕊叶梢,露水正在悄悄的凝结。 槿荣花立于水边,轻声呼唤着在水中昏迷的男子。 “夕君,醒醒。夕君,醒醒。” 男子茫茫然睁开双眼,站起身来,望向溪水的对岸。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槿荣花身披赤红嫁衣,头戴银色花冠,望着他羞怯一笑。 “真...好看”夕君双眸直直地看着河对岸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半秒都不愿移开。 槿荣花被他盯得更加羞赧,她颔首低言。 “你不嫌弃便好。我家贫,连一身称身好看的嫁衣都没有。朝夕相处这么多日,你也知道我别无一长。” “但夕君,你愿意娶我么?” 天地寂静,似乎唯余下流水潺潺之声。 槿荣花紧张地闭上双眼,只听见一阵趟河穿水之声。 “笨蛋,应该是我来问才对。” “小花,你愿意嫁我么?” 长流的话语近在耳边,安青子脸刹时红得如嫁衣一般。 好烫好烫好烫!这种感觉竟比三昧真火仍要令人灼烧。 “我...我”她的台词也顿时忘记。 但好在主角有这种表现也算正常,台下观众并未出戏。 长流一把抱起她,朝她屋内走去。 案上染了两支红烛,摆了两杯酒。 两人举起酒,交杯一饮而尽。 台下一片欢呼与热泪,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亲一个。” 顿时一呼百应,叫喊声如海潮一片又一片打在台上,打进长流与安青子的耳边。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安青子看着长流,这次反而是他变得双耳通红,眼神逃避,并未敢直视她。 他真好看。 红烛的光温柔地照在他的面上,双眸若水光翻涌,青子不禁有些痴迷地看着他。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 安青子慢慢地靠近长流,如蜻蜓点水般,在长流的唇上啄了一下。 台下继而爆发出震天的呼声,在一旁看着的长渊惊呆得下巴都合不上。 被声浪一吼,安青子如梦初醒一般,她急忙退后,窘迫地传音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入戏了!” 长流眼神有些迷乱,茫然地望着一旁的安青子。 他良久才回过神来,温柔一笑,“没没没没关系。” 显然话语出卖了他的慌张。 不远高台上安座着的武罗上神,正是刚才口出“亲一个”这样虎狼之词的观众。 看着台上两人窘迫害羞的模样,她朱唇轻勾,似乎特别愉悦。 “小橘子,我厉害不。月老的工作都能抗呢。” 一旁的大老虎则百无聊赖地摇着尾巴,似乎知道一切的秘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三十三章 不知青鸟全相误(六) 那次汇演结束后,长流与安青子二人在青要山一炮而红。 平日走在山中小路,都有不认识的山灵野怪蹦出来要签名。 善歌的山鬼们更是将《夜曦》的故事改编传唱起来,听闻甚至巫山地界都开始闻名。 但是神红是非多,最近更是夸张,长流青子只要说上一句话,一旁得见的山精们顿时双眼放光。而出演反派的长渊在路上无辜走着却经常被侧目。 虽说无伤大雅,但长渊仍是受不住,便向武罗上神请离外出修行,在武罗点头同意后,没一炷香的功夫,长渊影都不见。 —— 宁静的夜晚,风拂甘草香。 安青子在隐秘的断崖,找到了正在抚琴的长流。 长流看见她款款而来,并没有停下抚弦的十指,青子也知意在他身边坐下。 若是从前,她从不爱听这般琴曲。 但是现在,曲很好,人更好,这样看着,都能忘记时间。 一曲终了,余音向断崖深谷远去,阵阵泛波回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长流收起七弦琴,轻笑着问安青子。 安青子当然不会告诉他。 之前她为了找到他,宁可耗尽刚恢复没多少的仙力,也要飞遍整个青要寻找他的踪影一事。 一遍又一遍,大概十几遍就找到他了。 “哈哈,我也是偶然发现此处的,没想到你也喜欢这里。”她打着哈哈,长流并未怀疑。 “自从那日后,我们两个好久没能这样好好说话了。”长流漫道,看着远处的眉月,眸光交相辉映。 “是啊。青要山的小朋友们也太狂热了,还是咱们演技太好了哈哈”。安青子偷瞄着他,回应道。 “戏就是戏,人生只是人生。观众可以不出戏,但戏子定要出戏。”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但我觉得那出戏,很好呢。”安青子垂头低语,看着自己悬空摇晃的双腿。 “嗯?你说什么。” “哈哈哈,没什么我自言自语而已。”安青子眸光微沉,他这么说应是不喜自己吧。 长流转头看向她,沉默良久忽言。 “那日情况下,青子你真的...很勇敢。” 他是说她亲他那件事吗?青子脸瞬时红透,手脚并用,语无伦次起来。 “不是不是,我那天也就脑子一热,也不知怎么的,哎,你你。” 笨拙的青鸟一下失衡,顺势便要往断崖摔下。 长流一把拉住她,安抚地拍了两下,却让她的心跳更加快。 “小心些。” 长流将她扶稳后,奇怪地偏了身子。 “我去问过师傅。师傅说那日那种状况是我失礼了。我回去想了想,确实,这种有辱你清白的事情,我应当场推开才是。” “我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竟失了定力。如今事情已然发生...我唯有此物能补偿你了。”长流双手奉上一银盒。 “这是什么?”安青子疑惑道。 “这是我这段时间赶铸的一玄金钗,希望你喜欢。” 安青子接过银盒,打开一见,一通体赤红如火焰的凤钗,仿若鲜活。 “我...我见你来青要后,便再没有带过饰物,料想应是当时都烧尽了。希望你喜欢这个。” 青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谢谢你,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她取出戴入髻中,瞬间摇曳生姿。 “其实我以前也不戴什么头饰,在师傅座下修行打架,簪子都掉没了,后来便只缠发带了。” “不过你放心,这根凤钗,我一定不会掉的。”安青子笑语盈盈,似乎得到了最好的礼物 “好看吗?”她轻摇晃脑袋,长流只觉甚是可爱。 “好看。”很好看很好看。 “对了,长流,你可有心仪的女子?若没有,我可以介绍给你啊。”介绍个屁。 安青子其实是想套话而已,他的态度反反复复的,都不知是太纯洁抑或是真不喜欢。 “应是没有吧,我从来也未心悦过她人,不知是何感受呢。”长流双眼纯粹自然,似乎并未说谎。 “好...好吧。” “那青子你有心仪的男子吗?” 安青子移开目光, “有啊,我当然有心仪的男子啦。”可疑的红晕爬上她的脸颊。 长流心中有些失落却不知为何,“他是谁?” “我才不告诉你呢,等你有喜欢的女子,我们再来互换秘密好了。” “那喜欢究竟是什么感受?我问过师傅,她笑而不语;我的弟弟更是什么都不懂。” “喜欢,就好像叶落后要归于尘土,自然而然,合乎天地的规律。 喜欢,又好像蝴蝶只有十几日的生命,却非要违反天地的规律,也要飞过沧海。” “太深奥了。能否简单点?” 安青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长流,心中鼓声大作。 忽然武罗上神飞音传讯,紧急传唤长流。 他匆忙告歉,便迅速离去。 徒留安青子一人在断崖边,凝视着他的身影。 “简单来说,就是我喜欢你。” 可惜你没能听见。 —— “长流,着急传唤你过来,是有山妖精怪来报。青要边界出现瘴魔活动的身影。”武罗上神眉目却并未又半分紧张之意。 “那是否需要徒儿去降服他?” “瘴魔不足为惧。问题是,青要山中有子民与瘴魔私下交易。” “师傅,徒儿不解。瘴魔他有什么可交易的。” “他是不值钱。但是它最擅长的便是嗅出生灵心中的贪嗔痴。以贪嗔痴做交易,瘴魔会为生灵们编造一个极其真实的幻境,在幻境中一步一步掏空受害者的精气神。” 武罗挥袖变幻出水镜,曼声道。 “你看,已经出现三个受害者了。” 长流往镜中看去,那尸体苍白怖人,却带着诡异至极的微笑,似是心满意足地赴死一般。 “可是师傅...为何不杀之而后快。明明杀了瘴魔便能立马解决问题。” 武罗上神看着长流稚嫩尽蜕的面庞,摇头轻笑。 “世上不止有一只瘴魔。日后,青要山的子民也不会永远呆在青要山,终有一天他们都会走出青要,遇上更多的瘴魔。” “你,杀得完么?”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三十四章 不知青鸟全相误(七) “既无需杀戮,那敢问师傅。我应该怎么做呢?”长流紧蹙剑眉,仍是不解。 “先将瘴魔驱逐,避免更多的人受害。更加重要之事是解开已经收到牵连者的贪嗔痴之害。” “师傅,贪嗔痴无色无形深藏人心,我如何得知何人已中埋伏,沉沦幻境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武罗上神水眸潋滟,轻声笑道。 长流看向四周,除了武罗与大老虎,再无三者。 “师傅,莫非你说的是...橘子吗?”长流吃惊地看着那只懒洋洋趴在地上打呼噜的老虎,惊异不已。 “你这什么什么表情呢。橘子它拥有一双破贪明嗔痴之眼,可是连菩萨都称赞过呢。”武罗玉手抚摸着橘子,它的尾巴便舒服得摇摆。 “可橘子性情乖张,不知是否听徒儿的话。”长流有些为难,多年来,他对这只大老虎的评价就是十分怠惰,除了吃便是睡。 长流初化为人形时,它便陪在武罗身侧,开始长流以为它是武罗的坐骑。 但这么多年,武罗却很少骑乘,基本都是各走各的。 “橘子,你说呢?” “主人,交给橘子,没问题的。”老虎声音软软糯糯的,仿佛三四岁的童稚之音一般。 长流目瞪口呆,沉默了几近几千年的橘子原来是会说话的! “具体如何,橘子都知道了,你与橘子通力协作。还有,你要好好照顾橘子哦。”武罗托着腮,玩味地看着自己呆呆的徒弟。 “啊,对了,你可以找青子一起,多个人办事也容易些。”武罗提议道。 “师傅,我认为此事我与橘子二者去办便可。青子修为未恢复,万一有危险,我怕不能护她周全。” “你自己认为吧,我只是提个建议。” “是,师傅。” 武罗适时疲惫地打了哈欠,长流便识趣退下。 —— 第二日一早。 长流推开门,便见橘子已趴在大树下瞪着等他,一人一虎便出发前往青要山边界。 待到安青子晨起去敲门时,发现长流已不见踪影。 她好奇地问一旁哼着歌的山鬼,却被告知一大早便没见过。 青要山东南方边界处。 因武罗所设结界之故,山内并未受到滋扰,清气澄明,但结界外已浊雾缭绕。 “应是三个贪玩的小妖怪出去游耍时便被瘴魔潜伏在身,直至蚕食殆尽。” 长流沉思道。 他三两步踏出结界外,未几,那蛊惑之音便在耳边响起。 “年轻的小子,我看见了。” “呵呵,看见了自己将要伤痕累累的样子,是不是?”长流哂笑,拔出水遇剑,一道剑气凌空,生生将瘴魔逼退数里,显出身形。 瘴魔却不在意疼痛一般,癫狂地笑着。 “我看见你心中的痴了,唔,或许应该说色念?哈哈哈哈” 长流却并未在意,又一道凌厉剑招,狠狠地将瘴魔的左手砍掉。 “我命你,退出青要山百里外,若日后再敢来犯,我定杀不放。” 瘴魔看着长流,却仿佛并未在看他。 长流见他发愣,便三两步向前,将剑架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瘴魔忽然回过神一般,血红的双眸目不转睛地看向长流,邪笑道。 “好,我走。” 见浑浊的烟雾未过一会便尽数消散,长流叹了口气,终于心安。 他往回走,踏入边界,却发现白虎正看着一旁的高树。 长流循方向看去,发现安青子正躲在树上,脸红红地看着他。 “青子,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喜欢在此晨练!”安青子面不改色地扯着谎。 真实情况便是,她到处逡巡,才找到意中人在这里。 她躲在一旁偷看着,想着若他不敌那妖怪,便第一时间出来帮助他。 却未想到,被白虎看见自己的藏身之地。 “这里很危险,瘴魔已害了青要三条人命。你小心些,日后换个地方晨练。”长流仔细地叮嘱。 呆子,这都信。安青子在心中嘟囔,面上笑着点头。 “我身上还有师傅交与我的任务,先行一步了。” “等等,我也跟着帮你吧!”安青子跳下树追上他。 长流却轻蹙眉头,摇头拒绝。 “你的修为还未修复,太危险了,快回去吧。” “好...好吧。” 安青子无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有种不可名状的悲伤却在发酵。 他是不是嫌我太弱了碍事? —— 从早到下午,长流与橘子走遍青要山大大小小的十四个族落,并无所获。 “三个死者都是散妖,橘子,我们去散妖聚居地看看吧。” 橘子点点头,与长流并排行径。 穿过一片森林,来到一片温热的谷地,万花遍野。 因种类特殊而本应孤身一人的妖精们聚集一地,和而不同。 三三两两穿梭其中,忙碌地修行。 “橘子,此地情况复杂,拜托你,仔细查看是谁被潜伏者。” 橘子大摇大摆地四处寻觅,终是停在了一正在打坐冥想的女子身旁。 长流朝女子走去,却发现是熟人。 “花晓晓?” 花晓晓睁开双眼,一双绿眸晶莹透亮,看见是长流,也绽开笑容。 “长流,好久不见。” “晓晓,你不是去人间历练么?方过五十年怎么就回来了?” “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便想结束一切,提前回来。”花晓晓沉下眸光片刻,却又温软笑道。 “抱歉啦,还未来得及与你和长渊叙旧。” “晓晓,事关紧要,你回来时,是否遇见什么奇怪的人。” “不曾。为何这样问呢?”花晓晓双眸澄净,似乎并未隐瞒。 长流回头看着橘子,橘子却仍坚持着点头。 “晓晓,得罪了。” 长流快速使出迷咒,花晓晓即刻晕倒在他怀中,他立马抱住隐匿身形离开。 回到武罗的洞府,他将花晓晓放在一旁的藤椅上,屈身向武罗汇报。 “师傅,今日我与橘子走遍青要山大大小小的族落,发现了她。” “花晓晓?她可是我们青要唯一一个昙花修行成妖的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武罗紧张地走向前,浮空覆手,一缕瘴气从花晓晓的心中飘然而起。 “师傅,现在应该如何是好?” “唉!为了救这个宝贝孩子,只好动用我的珍藏了。”武罗轻轻撇嘴,水眸依旧动人。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三十五章 不知青鸟全相误(八) 武罗在白玉圆桌上变幻出一青玉盘,圆如满月,里头盛满了澈净的水。 她捻指轻念,轻卷袖口,伸手从青玉盘中取出一物,是一水晶罐。 透明的罐中装着周身暗红,叶尾青绿的茶叶。 “师傅这是?你珍藏的水寻月?” “是啊,徒儿,我自己都舍不得喝呢。”武罗不舍地轻抚着罐子。 “这茶可以帮晓晓清除瘴气么?”长流疑惑。 “是的。你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应是最清醒的么?” “徒儿不知,但求师傅解惑。” “初生之时与将死之时。初生之时,带着纯粹之心看见世界,故而清醒; 将死之时,带着无执之心重温昨日,故而清醒。 但初生之时不能言语,将死之时更难道之。 所以醒世之言少矣。 这茶啊,是我一个已经过世的朋友所留予我的,是他用他的清明换来的。 唯此一罐。” “师傅,听不懂啊。” 长流无奈,师傅一旦深奥之时,不知说啥,让他头大。 “罢了罢了,喝便是了。只是喝了到她能醒来大约需要十日内。这期间,你要好好看着她。” “是,师傅。” —— 第一日,安青子孤独地在长流屋门口徘徊,大门紧锁,他没有出来。 第二日,安青子听见山精们的八卦,长流与一年轻女子于某处双修。 第三日,安青子打听到,那女子算是长流的青梅竹马,久别重逢。 第四日,武罗上神心血来潮安青子打通经脉,调理法息,她却数次走神以致反噬,吐了一地的血。 第五日,安青子坐在长流门前的树上,只为想从窗中窥得他的一面。 转眼七日,花晓晓终于从大梦中醒来。 “你醒了?”长流看着她,恳切问道。 “长流谢谢你.......让大家担心了。” “你知不知道,瘴气竟然已侵染你心脉,你到底因何而痴...”长流轻皱俊眉,却是不解。 “我也应该与你和武罗上神交代的。”花晓晓轻笑。 “离开青要时,武罗上神与我说,妖精的心若不够强大,是不能与人族沾染情一字的。 最初我不以为然,人类有什么可喜爱的? 然而我去到人间的第一年,便沦陷。” “我和他,很好很好。他知我是妖怪,却从不视我为异类。如此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与他一路携手相将,两心相印。那几十年,真的是我修行千年来,最幸福的时日。” “后来,他垂垂老矣,快死了。我忽然醒悟到,武罗上神所说的话是何意。” “若那情是假意,心会痛苦;若那情是真情,心最后也会面临失去之苦。” “我没有做那些违背阴阳之事,接受了他离开的真相。但我忽然觉得世界没有意义,我好累。” “后来,我决意提前回来青要。在到达青要边界时,遇上了一团黑雾。他竟一眼看穿我内心种种,问我想不想再见他一面。我明知这是陷阱,却答应了。” 花晓晓抬头,眸光与泪轻烁,笑道。 “但我现在,好像忽然学会放手了。” 长流嗟叹,轻轻拍着她的臂膀,却不知道何。 二人沉默良久,直至一朵落花经风打在关紧的檀窗外。 花晓晓站起身来,回眸向榻上的长流。 “花开了,一起去看吧?” ——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安青子看见长流与女子并肩而出,心莫名抽痛。 “长流!你终于出来了,她是谁呢?都不介绍一下?”青子装作开怀,语笑道。 “青子,她是我的朋友花晓晓,我与她现有事寻师傅。迟些再聊。” 花晓晓微微点头示意,便和长流急匆匆与她擦肩而过。 却并没有注意她笑容渐渐如凋零的花一般憔悴。 —— “晓晓多谢武罗上神救命之恩。”花晓晓跪倒在武罗跟前,诚挚说道。 “我可不敢居功,是长流辛苦了七日。”武罗扶起花晓晓,双眸耀若春水。 “师傅若觉得徒儿辛苦,就让徒儿休个假可好?”长流从善如流回答。 “好吧,但每日修行可不能废止。对了,徒儿,青子她这几日很担心你。前日调息时还差些走火入魔。你得好好关心一下她。” 长流想起那个明媚如火的女子,心头忽生温暖。 “是,师傅。” 花晓晓与长流一起走出武罗的洞府,她忽然拦住长流,勾唇一笑。 “你小子可瞒不了我,你是不是有点心悦那姑娘?” “晓晓你胡说什么?怕是瘴气未清干净,满心邪念。我看你还得打坐修心几日。” 花晓晓驾云远去,仍不忘回头笑道,“等你喜酒了。” —— 自从那日清晨与青子重逢,长流已有三日不见她的踪影。 平日她总在自己身边吵闹,就像影子一般,不让人为意。 但当某一天走在路上,发现自己忽然没了影子,却又分外想念。 “山鬼,今日你可有见过青子?”长流向在溪水边唱歌的山鬼询问。 “长流啊,青子好像最近常和岩族的大石头一起呢。” “大石头?你是说岩妖图助吗?” “就是他,别打扰我唱歌啦。” 图助是青要山最高峰的一块灵石化身而成的妖怪,石头坚韧无比,他也是青要山修为最深厚的妖怪之一。 长流有些吃味,立马飞身往高峰远去,却见到一副意想不到的景象。 熊熊的火焰正围绕着图助,使他无处脱身。 而青子则立于一旁,仍在不断施法加注青焰。 “安青子!你在做什么?” 安青子抬头看着从云端下落的长流,有些心虚地缩回手,那火焰也随之顷刻消散。 “长流!你怎么会来这里。”青子开心地望着他。 “我不来此处都不知你这几日竟在欺负图助前辈。” “我没有欺负图助...那是” 长流打断她的解释,气道。 “还说没有?你乃朱雀之徒,青焰出神入化,竟如此放肆围困着他。师傅还说你前几日心神不宁吐血,我觉得你倒是好得很呢!” “长流,你不要怪青子,是我叫她帮助我修炼金身的。” 图助快步走向前,一句便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三十六章 不知青鸟全相误(九) 长流忽觉理亏,向安青子看去,她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小姑娘前些天找到我,说想快些恢复法力,甚至要我以枯石死阵考验她。” 长流疑惑“枯石死阵?那不是四十九门,唯一生门的秘阵么?成功闯此阵法,便能境界更生。我记得前辈你从不轻易示人啊。” 图助大笑,“怎么说得我如此小气。青子的身体根本没办法承受阵法之力,但见她心意诚挚,我还是答应以别的法子帮助她。” “图助前辈说我的青焰与他的青石可互相助益,他既可修炼金刚之心,我也可以更快重聚青焰之耀。”安青子也解释道。 长流点头,复行一礼。“失礼,是长流唐突了。” 图助摆摆手,“你们似乎有话要说,青子今日便休息罢。” 安青子笑着点头应好。 图助离去后,唯剩青子长流二人,默默无语。 “青子...师傅都说了你需调理好内里,才可更好地重聚青焰,你这样舍本逐末是很危险的。”良久,长流劝道。 “我知道...只是我...很想帮助你。不想总是躲在你身后。”青子看着远处青山白云,神光却并未落任何一处。 “青子,这些事情我完全有能力解决,再不济也有朋友帮助我。我知你讲义气,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师傅说你现在连调息都会走火入魔,能不能别那么任性?” “我任性吗?...我所想的只是。” “嗯?你说什么?” 青子深吸一口气,似是鼓足勇气一般,看向近在身侧的长流。 “你很好。你也有很多朋友会帮助你。但我仍想帮助你,拼尽全力帮助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喜欢你,我如何忍心自己喜欢人奔波劳累而自己束手无为。” 天与地一下子变得纯白,往来的飞鸟也仿若无声。 长流双眸写满了惊讶,她说什么? 深水泛波后,他心中莫名泛起一些柔软来,对她到底什么感觉呢。 从最初的相见,到如今的朝夕相处。 她从天而降的狼狈,修为全失后的笨拙,那场戏中的吻,那断崖前的笑意。 他动心了吗? 安青子脸红如榴花燃,双眸流光仍在殷切期盼着他的回应。 “你...不应如此。” 良久,长流只吐出这句。 他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感情,只是背过身去,掩饰自己如麻似结的心。 青子的眼泪在长流一句话说出时,已经像洪水涌出。 “知道了!”青子自高崖腾云飞去,只留下长流在最高峰处恍惚不已。 安青子本是多么受上天眷顾的神女,天资聪颖,修为绝世。 然而这些又有什么用,她曾经如此优秀,现在却得不到长流的半分青睐。 她漫无目的地飞翔,回过神来,已经站在青要的边缘地带。 她想着就此离开青要,回到师傅那里。 哪怕被关上百年,也好过真正被他拒绝来得容易。 她盯着自己足尖,却久久无法迈出一步,舍不得,她舍不得。 —— “他喜欢的当然是像武罗上神这般法术高强的女子,哪里会是你这种小人物呢?” 青子抬头寻声望去,不远处似乎有一团浊雾涌动,妖言似乎也是那团浊雾发出,甚是蛊惑人心。 “胡说!”青子强按下心神,一记羽刃袭去,那团浊雾却倏忽消散,她向四周望去,又无一人。 “呵呵呵呵,看看你啊,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可曾怜惜?你在他的心中连好朋友都不算罢?就算你坦白心意,他也未半分入耳,不是吗?” 青子愤怒胡乱扑腾,一脚踏出青要地界。 眼前一团浊雾忽而生起,近在她眼前。 她的双眸忽然失去神彩一般,喃喃自语。 “对啊......他根本就不......就不在意我的这颗心。” “真心又有何用?如果你能变得如武罗上神这般强大,自然他就会依附于你。” 那团瘴气声声悠长,蛊惑入心。 “对,你说得对,我要变强,我要变强。” 青子喃喃自语,形若癫狂,回身朝青要走去。 “如此深厚的修为,真是苍天助我啊!哈哈哈” 瘴魔贪婪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 安青子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应天瀑布,湖水仍然清幽洁净如往常。 此时一丝蓝焰却从青子胸前飘出,如发丝一缕,坠入湖水之中,顿时将整片湖水燃烧殆尽。 一切正如当初在禁地中青子所见的涅盘之火的池子一般,但与之不同的是,这火焰如今鲜活热烈,生机勃发。 幽蓝火焰飘飘浮浮,应天瀑布周遭十里的植被刹那间烧成灰烬。 从前的山清水秀,顿时化为一片残黑,而那热浪仍层层不减,仿若身在炼狱里。 青子毫无光彩的双眸似镜子一般,倒映着那幽蓝之色,浑浑在瞳眸深处,忽明忽暗。 “青子!过来我这边!危险!” 长渊今日方归来,却发觉青要山异变。 他路遇长流,便与他一同赶来。 但此时此处火光漫天,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无法靠近。 “长流......长流!我这就变强!”听见长流的呼喊,青子双眸显露出异常喜悦的色彩。 下一秒,她便纵身跳入了这弥天幽蓝之火中。 涅盘火中半点生灵皆无,在得到青子的新鲜血肉后,急不可待地吞噬着,想要将青子吞噬殆尽。 “啊!!!”青子在火中痛苦地嘶喊,双眸已经完全被幽蓝之色所取代。 “我要变强!”她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这四字,生生扛着这涅盘之火。 “青子!”长流漂浮在空中,眼看着青子在火中挣扎,心中恐忧非常。 “哥,这是怎么回事?!”长渊拼死设下结界,但周遭仍有不少青要子民已然受伤。 “这...这恐怕是涅盘之火。”长流喃喃道。 “涅盘之火怎么会在青要?!你在胡说什么。”长渊一头雾水,看着长流呆滞的模样,他复言。“你保护好大家,我去找师傅。” “来不及了。她快死了。怎么办,长渊,她快死了。” 见他如此,长渊更显慌张。 “长渊!以后好好活着。”长流忽而一笑,他的金眸闪着这蓝光色彩,异常闪耀,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哥!你想做什么?” “你修行浅薄,连剑都凝不成。我的水遇剑,日后好好保管。”长流变幻出水遇剑,递到长渊的手上。 长渊正欲拉着长流,他已经化作蛟龙之身,直直冲入火海之中。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三十七章 不知青鸟全相误(十) 他穿行于层层烈焰,温度也逐渐升高。 涅盘之火自然毫不客气地划伤他的肉身,他的鳞片一片一片被剥下,被火焰饥渴地吞食。 不消一会,长流的血肉便暴露空中,而每一滴血的滴落都使那火焰更为得意张狂。 但他仿佛并不知道痛一样,速度毫不减慢。 他一心只想来到青子的身旁,最终他也终于来到火海深处。 他温柔地将发狂的青子紧紧抱住。 “长流、长流.....” 青子喃喃数句,便昏死过去。 长流的生命之水与这涅盘之火自然是生死不容,但他心中却只想着他死没关系,青子一定要活下去! 长流的决心让他迸发出无限的力量,他抱着青子一跃而起。 但涅盘之火显然不愿就此放过,那致命的火舌也跟着他们一起上升,火光生生将日光都压得毫无光彩。 若为卿故,死亦不苦。 长流从丹田中催引出灵珠,快速塞入青子的嘴里。 她长眉仍蹙,朱唇开阖,仍是他名字的模样。 安青子,一切好像太迟了。 “青子,我告诉你,原来我也喜欢你。大约没你早,但肯定比你久。” 他温柔一笑看着眼前沉睡的女子,在唇畔处留下了深深的一吻,无尽眷恋。 下一刻,他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将安青子往天上抛。 他眼中似有无限的温柔与留恋,却背对着希望,面向火海,深深坠入。 渐渐,长流的身体像一片枯叶一般慢慢地被火焰吞得一干二净,仿若世上从未有过这个人。 涅盘之火在得到了长流的身体后也满意地消停,慢慢地退去。 只剩下满地残垣,四处成灰。 —— 安青子感觉身上源源不断涌入了极强的力量,她双眼猛然睁开,身上虽仍带有火光,但全身已如新生一般。 奇怪的是,力量虽然如泉涌,但内心深处某些记忆却一瞬如潮退。 安青子并未细闻。 “我涅盘成功了!”她开心地大笑道。 想到自己第一次碰涅盘之火就成功渡劫,师傅一定十分开心吧! 念及此,她赶紧飞身回九天去,“咦?这是什么地方?” 看着下面浓烟遍野,黑灰一片,她想不起来半点头绪。 她带着满心疑惑,还是飞走了。 自由的鸟儿又如何会停驻于一片焦土上? —— 长渊看着眼前的青要,满目破败之相,跌到在地,痛哭流泪。 “没有想到。最后竟是如此。” 武罗此时缓缓走来,面容遍愁,碧眸结郁。 唯有她身后跟着的橘子,仍悠哉悠哉,似乎并不知道此处发生了弥天大难。 “这是你哥哥的劫数。”武罗朱唇轻启,淡淡叹息。 见风波平息,不少青要子民探出头来探查,在得知长流逝去后,都痛苦哭不已。 悲泣之声漫山遍野。 “武罗上神,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青要山的孩子们,是武罗无能,让青要蒙此灾祸。请大家不要责怪其他人,一切责任,我愿一力承担。 青要如今灵气消散,已不适宜大家修炼,我决意封存青要千年,再育灵气。我已联系巫山神女,待会就会有飞舟来接大家前往巫山。这一千年大家可以去巫山安居。” 生灵们哭声如诉,仍问道。 “武罗上神,那您与我们一起吗?” “武罗愧对青要众生,这一千年我决意流浪四海,踏遍八荒,放逐自己来赎己身之罪。” “对不起。” 武罗朝着四周深深地屈身鞠躬,良久不起。 —— 飞舟停靠在青要的最高峰,众妖戚戚,却踏上了新的道路。 武罗站在废墟中,遥遥远望,一旁的长渊泪都干涸仍在干嚎。 直到飞舟远去,长渊终是停止了哭泣,他抱紧长流的水遇剑,一句话都没说,便驾云离去。 青要山如死寂一般,唯剩武罗一人,她似退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蹲在地上。 “橘子,你要跟我流浪吗?” 武罗上神看着橘子,橘子点点头摇了摇尾巴,表示赞同。 她轻笑,背过身站起,便无人看见有一滴泪轻轻滑落。 —— 拒霜听了个很长的故事,奇怪的是这个故事竟如现实一般显现眼前。 似乎是无名湖边,武罗上神琴声的缘故,故事竟具现在她眼前。 在所有的景象都结束的时候,她蓦然发觉,眸中流下两行泪水。 “怎么可能,呵呵,你说长流救我死了?” 安青子满脸不敢置信地缓缓后退。 “不可能,我斩杀瘴魔之时恢复了记忆,他当时和我说长流还活着,只不过躲着我!” 青子面容依旧凌厉,而神色却渐渐崩溃。 “青鸟神女竟不知道吗?瘴魔最擅在人脆弱时迷惑人心,当初他觊觎着青要。 就是你,中了他的招,毁我家园,害我兄长!”长渊金眸中似带有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会的,涅盘之火明明是在我师傅的禁地,为何变成在湖中!” 她双手抱着脑袋,不断地摇着头否定,长流所赠的红步摇摇晃勾扯,更显凌乱。 “青鸟神女,你真是害人不浅。自以为天资聪颖不可一世,明明本事不足,却偏偏去招惹那涅盘之火。 你可知那涅盘之火一经触碰,便会潜伏宿主身上,只待宿主内心不坚时便趁机反噬。 偏偏你的过错,却要我哥来承担!而你呢?小小年纪涅盘成功,自然颇负盛名,但却不知自己背负了人命,背负了青要山千年的命运! 你以为你所谓的爱,有多坚定啊?涅盘之后,你还不是立刻就将这里的一切都忘掉了。爱便是我哥要付出生命的缘由吗?”蛟龙语气又快又冲,是拒霜从未见过的样子。 “我......我”安青子像泄了气一般,缓缓低下了头。 蛟龙的身体因愤怒剧烈颤抖着,拒霜发觉他掌心似乎在运功聚灵。 不好!他起杀意了。 “青鸟前辈,小心!” 蛟龙瞬间凝水为鞭,狠狠向青子抽去,青子却一动不动,生生承受了这剧烈的一击。 “啪!”那一声沉重如铁,青子金红的衣裳变得更加鲜活,血漫漫渗了出来,染红了她雪白的脖颈。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三十八章 别时惊心 “小黑!你别这么冲动!” 拒霜赶忙挡在了他们两个的中间。 “可否听我一言?” 蛟龙眸光微烁,没有回答,似是默认。 “青子前辈对长流前辈的爱,或许间接导致了悲剧,但我们这些局外人不能高高在上对爱作有罪无罪的论断。 更何况,事情过去那么久,活着的人又比死去的人快活多少呢?我相信青子前辈这么多年也深受记忆缺失之苦吧?如今记忆寻回更是余生都会痛苦万分。 而长流前辈愿意为青子前辈献出生命,我觉得,何尝不能证明,他也爱着青子前辈。 小黑,你应该承认长流前辈的爱,尊重长流前辈的决定。 我相信再重来一次,他仍会如此选择。” 早在听完这个故事后,拒霜就知道长流定是十分欢喜青子的。 只有为了爱的人,长流才会不顾一切,宁愿葬身火海,也要成全青子的生。 什么心善、慈悲,都是骗别人的说辞而已。 —— 青子与蛟龙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拒霜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长渊,青子。” 逆光中,洞前出现一碧色衣裳女子,见清来人后,拒霜走上前去行礼。 “晚辈见过武罗上神。” 武罗上神依然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就如同青要山的晨雾,神秘清幽。 “她说得对。长渊,当初你走得匆忙,我便没有告诉你。 当初长流与青子初次拜见我时,我便看出青子是长流的坏星,长流是青子的安星。” 此言一出,蛟龙却十分愤恨,他三两步走到武罗上神身前,金眸望着她不放。 “上神,既是坏星,定会损我哥命格。你为何不救我哥,还纵容这狠毒女子在青要为祸,害死我哥!” 武罗黛眉微皱,满目春水浅浅惹愁。 “因为他们远远不止是安坏的关系,还是彼此命定之人。当初我告诉过长流,青子身上有涅盘之火。是他自己选择将她留下的。不知他是动了恻隐之念?真心?或是本就命中注定。我本以为红线之力会使两人转祸为安。青子的选择,他的选择,我的选择,便让长流付出了生命。我责无旁贷”武罗双眸的湖光水色也微微暗淡。 蛟龙沉默袖底下的手仍微微握紧,似乎还有他言。 好歹蛟龙算是境墨府的人了,拒霜自然可不能让他造次,更不可得罪武罗上神给师傅惹麻烦。 拒霜鼓起勇气,扯着蛟龙的袖子,将他拉到身后,“武罗上神,小黑鲁莽,敬请见谅。” 长渊垂下眼睑,情绪不明。 武罗移开目光,抬袖一弹指,一颗水滴弹向青子的太阳穴附近。 “啊!”青子抱头,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 “我......我想起来了,是我......是我害死了他啊!” 青子发丝凌乱不堪,长流所赠的金步摇也从髻中脱落,本极明艳的青鸟神女,却像是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的小孩子一般,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脆弱至极。 拒霜心中亦十分悲恸,却不知说何。 —— 武罗走至青子身前,素手抚上了她的头, “当年,你害青要灵气散尽,一百三十条生命受伤,这些罪孽,我这一千多年已帮你还清。但你身上还欠下一条人命——长流的性命。” “虽然逝者已去,但现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好好活着,一个是投湖自尽,将你这条命还给长流。自己抉择吧。” 说罢,武罗嘴边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青子抬起头,一双艳目仿佛冬日的枯泉一般,拒霜读出了她眼中的生无可恋。 “我选择,死。”青子喃喃自语,无半分情绪。 鬼使神差一般,拒霜三两步走上前去,蹲在地上,视线与青子平齐,直直对上那双枯瞳。 “青子神女,你还命给他,他也活不过来了。 既然他选择给你生命,你是不是应当将他的那份也好好活下去。 你不能自私地决定。因为你的生命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更是他的。 真正要还,也是代替他活得出彩。你说是不是呢。” 她怔怔抬眸对上拒霜的眸光,泪仍缓缓溢个不停。忽然她却抱上了拒霜,拒霜震惊之余却瞥见武罗微微点头。 拒霜慢慢回抱,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个不可一世的神女,把拒霜的衣服哭湿了,还在不停颤抖。 真的很像个小孩子啊。 不知过了多久,拒霜腿都蹲麻了,长渊和武罗上神早在隔壁喝起了茶,一副事不关己的事情。 只好安慰自己好人做到底,心中暗暗祈祷这个“泪人”赶紧起来。 不知是一个时辰还是多久后,青子终于缓缓离开站起, “我回九天述职。” 她话语冰冷,似乎刚才的情绪半点不存。 说罢,她挥袖便离去了,只留下拒霜愣愣在原地还有那两个喝茶的“闲人”。 拒霜捏了个诀将自己烘干,向武罗和长渊走去,也坐了下来。 武罗玉手递来碧绿的杯盏,盈盈一句,“你做得很好。” 拒霜惊异抬眸,看向她湖光水色的眸子似乎多了几丝光彩。 拒霜举杯轻呷一口,只觉有一种清新之感,仿若是“空山新雨后”一般。 饮罢,拒霜不好意思道。 “上神谬赞,我感觉自己误打误撞才让青子神女解开心结,并不敢居功。” 拒霜诚惶诚恐,大约是自己走了狗屎运吧? 武罗浅笑若铃, “青子这个孩子,重情重义,但却不得方向。我不能提,只能你这个局外人才能点明。” 拒霜点头,武罗上神便不再言语。 她挥指变出了一个紫砂罐,里面不知封存何物,也递到拒霜跟在。 “上神,此物是?” “这是给你师傅的,带回去就是了。” 她眼神流露一丝慵懒,仔细瞧去似乎有一点不屑。 拒霜心下嘀咕,收下了紫砂罐,青子经已离去,她也要赶着回九天随时待命,便拜别了武罗。 武罗临走并未多言,只对着长渊叮嘱了一声。 “徒儿,选择要慎重。” 长渊对着武罗深深鞠了一躬,便朝外走去。 她一双眸子仍如湖水一般潋滟,看向一旁懵圈的拒霜,偷偷塞给拒霜一条蛟绡,拒霜本想询问,她双指放在唇边,作出噤声的姿势。 拒霜便停止发问,驾云踏上回程。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三十九章 无形之惧 回去一路上,长渊仍是不言不语,但眉目间却仿佛解开了从前的纠结。 此番重回故地,放下心结的并非只有青子一个,长渊心中大概也想通了些许。 “你笑什么?”蛟龙偶然瞥见她的笑容,觉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和我想得有些不同呢。”拒霜温声回道。 “哼”蛟龙又往前飞多了数步。 “恭喜神使完成本次任务,不负天生神明的期望。”零的声音毫无感情地骤然响起。 拒霜也觉得心中愉悦,“零~这次有什么奖励呀~” “...神使,你能不能正常点。”零的声音满是嫌弃。 “不过神使,这次的奖励已经提前给你了。” “什么意思?” “这次你得到的能力是,复现。当当事人复述自己的记忆时,你能身临其境。” 拒霜心头一滞,她本以为那是由于武罗上神的缘故,并未想到原来是天生神明的功劳。 “你们...如何能做到这些。”这实在是有些诡异,似乎并非仙法与妖术,就这样凭空出现。 “哈哈,神使,你竟然会有些害怕?放心。你还有使命要完成,天生神明自然不会伤害你。” 拒霜低眸沉默,开心顿时消散不少。 零这是在提醒她,她是个棋子。 —— 归时路并无来时如此难走,感觉很快就回到了九天的天门。 一如来时一般,长渊又钻回了竹筒那里,拒霜还是有些心虚地低头前进,却被天兵拦住。 “仙子停步,天帝召见,请您随吾前去明华宫。” 拒霜点了点头,便跟着天兵前去。 明华宫殿上,遥遥可见已站着一抹红色与一抹墨色。 走近一看,是青鸟神女与墨离迁。 拒霜走上前恭敬行了礼,上位者的目光似乎在上下打量拒霜,一时并未让拒霜起身。 墨离迁轻咳了一声,天帝恍如梦醒一般方喊拒霜起身。 “天帝,现可证我,前言不虚。” 墨离迁唇角带笑,双眸远望。 拒霜偷偷看过去,似乎感觉他有些许愉快,难道是因为她而感到自豪吗? 拒霜心中泛起一点涟漪,被人肯定的感觉,真好。 “树仙,你此次所为确是不错。青鸟神女也与拒霜说了你的事迹,本君自然也会论功行赏。” 天帝语气仍是平淡幽然,拒霜不知他是何心思。 但这些‘荣耀’,拒霜自然不敢接受的。 “回天帝,拒霜不需要什么奖励,只求不辱师门便安心。” 上位者不置可否,倒是墨离迁斜睨拒霜一眼,拒霜只觉莫名其妙。 只见他上前言道,“既然天帝也觉妥当,明日我便带她正式入列仙册。” 天帝听此言语,只爽朗笑道,“准了。” 拒霜心中却是通透,她明白墨离迁这是为自己争取名正言顺的地位与名声,一切都在为她安排妥帖。 一旁沉默冷艳的青鸟神女此时却兀自开口, “天帝,我认为这个小树仙日后可随我去斩妖除魔。” 拒霜惊讶抬头看了一眼一身红艳的青鸟神女,刚欲道一句惶恐而拒绝,却被墨离迁抢先一步。 “此事不可,她是我徒弟,怎可跟着你颠沛流离?”他语气莫名急促,这“颠沛流离”一词用得却是十分夸张。 青子眉目凌厉,斜瞪了离迁一眼,墨离迁也并不相让,眼神中坚定异常。 “小树仙,你说,跟不跟我?”青子眼波流转,最终飘飘落在拒霜跟前。 随后墨离迁的如深水一般的双眸也盯了过来。 拒霜心中不禁冒了几行冷汗,斩妖除魔一事,以前她确实是有所幻想。 当初在昆仑山巅,曾听木禾讲过许多锄强扶弱的话本故事。 从那时,拒霜便想,身为一介凡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她们这些比凡人更有能力的妖怪,也应该为大义真理洒下热血。 当初她也曾与木禾说出这个念头,却被他笑话了半天,他说她毕竟只是一棵树,连行走能力都尚未有,自保都困难,还出头当英雄,最后恐怕沦为击石之卵罢了。 现在这个念头却随着青要一行有种复燃之势。也许她也可以吧? 毕竟再不济,她也因为天生神明的缘故是死不去的。 “回天帝、回神女,拒霜也想锻炼自我,我愿意跟着青鸟神女斩妖除魔!” 闻罢,青子红唇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也罢。一月只能去一次。”墨离迁虽也做出了让步,但拒霜看着他好看的剑眉向眉心紧蹙,语气也变得十分强硬。 墨离迁直直看着天帝,似乎已经帮天帝做了决定一般。 “罢了罢了,就依风神所言吧。小树仙,两位神仙都如此高看你,这可是你的福气,要好好表现才是。”天帝最后走了个平衡,又说了几句官场话,匆匆打发她们离开。 —— 他们一齐走出殿外,墨离迁却在出了门后,一把拔下拒霜发中的木簪子,是他当初送她的那一根。 他自顾自往前飞去,似乎并没有等她。 身后的拒霜便只好匆匆作别青鸟神女后,满心疑问地紧追不舍。 他步履匆匆,三两下便没了身影,拒霜莫名觉得感叹:一棵树又怎能追上一阵风? 拒霜急速飞行,终于回到了境墨府,阔别方几日,却感觉良久未见一般。 她在门庭处将竹筒打开,小黑立刻扑通回到水里补眠。 她紧接着走进内院,偌大庭院,空空如也,想必墨离迁应是回屋了。 拒霜拿出藏于袖间的武罗上神馈赠的鲛绡,细细查看。 鲛绡在日光下,如一条微型的白川,熠熠生辉。 武罗上神为何要给她一条鲛绡呢? 拒霜仍不得解,思索再三,决定系在发上,整整衣物便向后院走去。 墨离迁的房门紧掩,看起来用内力封住,无法推开的模样。 “师傅,天色尚早,您要歇息了吗?”拒霜喊了一声,预料之中,他不应答。 拒霜在门口徘徊,心中也是知道他肯定是生气了,然而她天生不擅长表达自己,也不知如何解释自己与他相悖的言行。 心中逐渐也变得有些懊恼,她只好站在他房门口等他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由霞光转为暮色。 拒霜大概站两个时辰,因为是树的缘故并不觉疲累,但心中越是忐忑不安起来,情绪愈加跌入谷底,他收回了簪子会不会是不要她这个徒弟了? 星子初耀时,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拒霜只看见一角墨色的长袍,她下意识抱紧眼前之人,一股好闻而舒服的味道盈满了她的五内。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四十章 雪是故乡柔 那一刻,她的理智崩塌作细沙,满心所想的都害怕会失去他。 “我会...担心你。” 他的话语轻得若有若无,恍惚一下便逝于风中。 但仍在拒霜平静的心湖上,留下风吹的痕迹。 “师傅,对不起,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愧疚如潮涌,拒霜原先以为,墨离迁只是有些不爽她不听他的决定。 但事实上,拒霜好像伤了他的心。 夜风轻轻,拂过他的墨衣,轻抚着拒霜的手指。 那感觉就好像她还是一棵树的时候,每一次风来的时候,吹过她的枝叶,每一片叶子都微微摇曳,而后合拢。 —— 墨离迁从明华宫回到境墨府后,自己在屋内待了两个时辰。 他自然是满心的不爽,却不了解那股愠气从何而生,他烦躁地将簪子放在书台之上却又忍不住拿起。 在她去青要前,他虽表面上什么也没表现,但其实千里传音多次,嘱咐着武罗上神好好照看她。 他仍不了解自己为何如此紧张,想来大概是因为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弟子吧。 既然身为师傅,定要好好护她周全。 但她倒好,才刚回来,便又要跟着那青鸟神女斩妖除魔? 她还真不知天高地厚。 青鸟神女斩的妖除的魔岂是等闲之辈,随便一只都能将她生吞活剥。 这个蠢笨的徒弟就这么想去送死? 他思来想去,终是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他将他一丝灵识附上了她的簪子上,日后若有危险,这簪子便可立刻传达给他。 于是他花了一个多时辰将灵识注入簪子内。 回过神来,才发现外面的她还在默默站着。 真蠢。 然而他的心中仍是涌起一股不忍,推开了门。 他看见她一脸蠢笨的样子,也看见她失魂落魄的瞳眸。 忽然,他心中的气忽然消了不少。 墨离迁抬手正欲把簪子插入她的髻中,未料拒霜却猛地抱住了他。 她身上带着好闻的木与花的清香,身躯还是瘦弱不堪,却隐隐生出温软。 微醺一般,他感觉到心跳漏拍。 真傻。 —— 拒霜抱着他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感觉发上传来了重量,原来墨离迁已经重新将簪子插回她的发髻中。 “若有下次,我便逐你出师门。” 他语气微冷若薄冰,但拒霜听出来有初融之势。 “师傅,我日后定事事向你报备!” 拒霜狗腿子一般看着着眼前之人,带着几抹谄媚的笑。 “走吧,你平安归来,我有奖励给你。” 他捏决生云,示意拒霜站上去。 拒霜听话照做,下一秒,墨离迁一双大而温暖的手挡在她眼前,并示意她稍安勿躁。 拒霜好奇万分,不知他搞什么名堂,眼睛也并未如实合上,而是东张西望,希望能看出点端倪,但只听到一些风声过耳。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双手,拒霜双眼尚未能适应光线剧烈的变化,再回神后,方发现四周一片云海诡谲。 这里已经是不属于九天的地界。 都言狡兔三窟,拒霜就知道她这像老狐狸一样狡猾的师傅,怎么可能被九天的天门困住,她暗叹她的神秘莫测,面上却微微绯红。 “想什么呢,快跟上。”他墨袖在风中翻滚,一如远处暗夜中的流云翩翩。 拒霜快步跟上,抬眸不经意对上他那一双光影分明的瞳眸,如黑夜般让人沉沦。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会被他的美色迷惑。 明明知道风神性子古怪,千万要小心对付才是,要是...被丢弃了,会很苦恼。 —— “师傅,我们到底去哪里啊?” 她们一路向着南方,走了一段时间,天地只觉越来越朦胧荒凉。 迎着月色,他似风霜雕琢的下颔愈加分明,那瞳眸中的笑意都似乎带了些凉意, “回家的路都忘了吗?” 拒霜心中一惊,遥遥望去,见雪山轮廓初现,方醒悟:这是回昆仑的路! “谢谢师傅,太好了!” 拒霜的心情雀跃仿若山间麋鹿,心中不禁泛起对离迁的感激。 再次踏上昆仑山的土地,她心中泛起阵阵温情,有一种归属之感,情不自禁便扑倒在雪中。 今日星光恰好,昆仑落下初雪,飘飘洒洒落在她的眉间睫上,雪一如既往的清寒。 而她心中的积雪却片片消融。 拒霜素手捧起地上的一抔雪,眼中莫名泛酸,轻微一滴,入雪无声,也只是化开些许。 她回头发现他在一旁站着,并未抬眸看着美丽的昆仑雪,一双墨眸定定看着她。 她忽觉有些害羞。 “小树妖,我发现,你有一个优点。” 他语气一改往日平淡,仿佛没有看见刚才她的失态。 “什么啊?” “你的手腕就跟昆仑的雪一样素白,凡人言:皓腕凝霜雪。或者说你一双手是霜雪所造?” 拒霜忽觉绯红由脸颊爬上双耳,风神竟也有如此放浪的时候?! 拒霜羞得抓起身旁的雪球就向他砸去,他也没躲,雪球在他墨色的衣角开了花。 沉默良久,她缓缓启口。 “我从未和人说过我想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 “小孩子都是很想家的。” 他难得一笑,清风微微吹起他鬓边墨发,眼前是让人无法抵抗的美色。 “师傅,真的很谢谢你,。”拒霜拍拍裙摆的雪,站起身来,向他走去。 她身躯瘦弱,即使星月甚好,光线明朗,她的身躯也仿若有一半隐藏在黑暗里。 一瞬间,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向墨离迁袭来。 “小树妖我们以前...见过吗?”他疑惑地问道。 “不就两百年前吗?师傅您明知故问。”拒霜也疑惑地回答道。 但墨离迁心中却仍泛起阵阵波澜。 “师傅,你知道吗。我想着待我能独当一面时,我就要将整个天地都游一遍,将寰宇都看进眼里,装进心里。” 拒霜并未注意到墨离迁的异常,自顾自地说道。 “那全部都看完之后呢?”墨离迁脱口而出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啊。或许找个意气相投的小神仙结为仙侣吧。” 念此,拒霜脸上又带了些绯红。 墨离迁忽觉气闷,“哦。”他淡淡落下一句。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四十一章 改姓 拒霜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了这个古怪的师傅,回去的路上他竟一句话都没和她说。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但又回到那片云海时,他还是冷冷喊了一句“闭眼”。 这次他虽然没有蒙住她的眼睛,她也不敢乱看了。 墨离迁的冷气场让人害怕,拒霜认为明哲保身要紧。 再睁眼时,已经回到境墨府的庭院之中,清晨的日光照进庭院中,他自顾自走回了房间,徒留她一人在原地。 拒霜料想他疲累,也没多理会,便打算将刚摘下的昆仑仙果送去给若雪姑姑,于是乎提篮离去。 小黑似乎已经休息得神清气爽,正坐在池边晒日光。 自然在结界内,外头的人是看不见这个金发美男子的。 “小黑,这有些昆仑的果子,你也吃点吧,师傅心情不好,你别惹他!” 拒霜善意地警告了小黑一番,他虽然还是冷漠地没有回应一句,但却罕见地点了点头。 拒霜端着果子,来到了浊园,又和若雪姑姑叙旧品茶半天,一转眼竟是夕晚。 她匆忙告辞,刚出浊园又遇见了酒仙,平日他总是醉醺醺的,今日他却出奇的清醒,竟还唤出她名姓。 清醒的酒仙也是个自来熟的个性,热情地拉着她去他府上说了一会子话,留她品了品他独家烹制的卤花生,说是伴酒一流。 酒仙耗了半个时辰,强烈推荐拒霜饮一杯他那珍藏的烈酒;拒霜硬生生拒绝了半个时辰。 直到他终于又醉得不省人事,才终于肯放弃此事,拒霜方脱空踏上回府的路。 此时星子闪耀,天色已是深夜,拒霜快步赶回境墨府。 前庭那潭水静寂无声,小黑似乎已经熟睡。 拒霜步履轻轻地走进庭院,浮台中的星海明明灭灭,令人目眩神迷。 她抬眸,只见墨离迁正趴在浮台之上的玉桌,似乎睡着了。 拒霜悄悄走近,只见桌上摆着酒酿已见底,想来他是趁着微醺睡着了。 正当她思索着是否要将他搀扶回房,他却忽然睁开了双眼,目光熠熠看着拒霜。 “回来了?”他的话语噙着几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嗯。师傅,我扶你回房间睡吧,在这里睡觉总归不好。” 拒霜走近正欲动手,他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按在玉桌上。 两人距离陡然拉近,拒霜望见他黑白分明的瞳眸中多了些星光,在星光中他的面容更添了一份神秘。 “我不去。” 怎么还耍脾气了?拒霜看着他心中升起些许柔软。 “长那么好看,明明自己才是妖怪。” 她不禁暗自腹诽。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语气依然冷淡异常,与今天中午无二,却让拒霜感觉莫名像个孩童。 “好好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拒霜依着一副大人哄孩童的语气说道。 “你无姓氏,便随我,姓墨。” 这请求让拒霜有些摸不着头脑,姓氏对于神仙来说并不重要,他怎么忽然提出来这个。 不过她又想道,自己确实连个姓氏都没有,倒像个奴仆。 墨离迁如今说跟他姓,想想好像也不错,拒霜既无父亦无母,师傅便是父母,从他之姓也是理所当然。 拒霜忙点头“当然好啦,多谢师傅赐姓。从今以往,我便是墨拒霜了!” “嗯,很好听。” 墨离迁猛地站起身来,眸色陡然清明了不少。 “师傅?你没事了?” “我没事。只是一点,既入我师门了,终生不得改姓。你可同意?” “这是自然,尊听师傅旨意。” 听他如此一言,拒霜忽觉这‘墨’一字颇为庄重,仿佛是承接了风神的衣钵之表现,神色也认真起来。 “早点休息吧。”墨离迁起身步履轻快地向后院走去。 拒霜呆呆地看着他的身影,总觉得有些奇怪。 —— 这天晚上,拒霜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一片虚空之中,星子无序地散落在每一个角落,最近的伸手可触,最远的便只是堪堪一光点。 它们有序地自西向东运动,一圈一圈又一圈,光芒也因此一明一灭。 太过浩瀚无垠的东西,便会让人心生惧意。 然而,这瑰丽之景,却让人不舍得移开目光。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想把每一细节都记入心中。 恍惚间,身后有一人呼唤,声音细微难以听闻,这是在喊谁? 喊我吗?她听不清名字。 “小树妖。” 一声呼唤如罄音,一切戛然而止。 拒霜睁眼,方觉梦已醒,日光从窗纸透进,温柔一室。 她迷迷糊糊地走至门前,开门发现竟是墨离迁。 他神采奕奕地看着睡得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的拒霜,剑眉微皱。 “一刻钟后,出门。” 拒霜紧跟着墨离迁驾云不知去向何方,还是感觉自己精神还不是太好,昨晚折腾到太晚,今日又太早起床。 在师傅面前,连起床气都不敢有,只能化作内心的一叹。 “师傅,我们去哪儿啊?” “入仙谱,不然你仍想名在花草木册上?”他言简意赅,未停下他飞行的脚步。 拒霜恍然大悟,她当初上九天时,是以一棵树的身份,登记在草木花册,确实算不上真正的仙人。 但被风神收入座下后,身份自然肯定不能是一棵树,起码要是个仙了。 更加重要的是,仙的福利可比一棵树灵好多了。 拒霜暗自感叹墨离迁心思细致,不愧是混迹九天多年的一只老狐狸! —— 在九天西北的宫阙群中,有一座高塔名曰远歌,是存放着大量仙谱仙籍的地方。 从云上落下,见外面还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办事的人果然很多。 而墨离迁直接很潇洒地走进门,拒霜只能低头紧紧跟在他身后。 生怕这公然插队的举动,被身后仙人们的目光杀死。 随着他兜兜转转上塔,不一会就到了塔顶一层。 巨大的檀窗上雕刻着扶桑花的暗纹,在阳光下闪着别样的光彩。 窗前有一沉香案几,一瑞脑香兽静卧几上,幽幽然飘起一缕清香,似断未断。 中有一男子银发如瀑,似是睡着了。 竟是浮于野,原来他在此述职。 拒霜正沉醉在这样寂静的美景,墨离迁三两步走上前去,一掌拍在男子的肩上,男子一下子惊醒,睁眼怒视着眼前之人。 “墨离迁,你这个粗鲁之人,是不是有病!” 一声温柔之音响起,拒霜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样的‘美人’,不禁再次感叹狐族的血脉之绝美。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四十二章 狐仙之印 “浮于野,我有事寻你。”墨离迁眉眼浅笑,轻声道。 浮于野听后,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来, “有话说有屁放,别烦老子!” 拒霜不禁有些汗颜,初见之时,不知他还有如此暴躁之姿,对上这倾国倾城的容貌着实违和。 浮于野转过身向墨离迁走来,三千银丝未加一饰,面容如玉,精心雕琢。 拒霜不禁想,如果他在冰雪里,恐怕都能融为一体罢? 最妙的是一双异色瞳,橙蓝交映,晨光下熠熠生辉。 “帮我徒弟改名,登仙谱。” 料想墨离迁平日待人确不曾如此随意懈怠,能如此使唤对方,拒霜眼瞧着,心想他们的关系应比想象中更好。 “拒霜,过来。” 听到墨离迁的呼唤,拒霜心头一滞,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正经唤她名字。 她缓缓走了过去,对浮于野标准地行了个礼,“拒霜见过狐仙大人”。 浮于野轻轻点头,袖手变出一个玉制的卷轴,并招手叫拒霜过来案前。 拒霜走向前来,他又递上一支笔,如羽毛的形状,亦是轻如羽毛。 “在卷上写下你的名字吧。” 卷轴上面并无标题,只写着风神名录,第一代风神秋弃世,第二代风神墨离迁,便空空如也,拒霜踌躇片刻,打算在墨离迁下面准备写下名字。 “你将名字写在我名字的左侧。”墨离迁如是说道。 她点点头,便在墨离迁旁边写下了墨拒霜三个字。 写完她将卷轴递还给浮于野,抬头不小心便看到浮于野满脸难以明说的表情看着墨离迁,而墨离迁则表情淡淡,吩咐她下楼等待。 拒霜狐疑地下楼,上面两人似乎开始交谈着什么。 —— “神使,他便是你的下个任务目标。”零神出鬼没的声音,拒霜已习惯。 “你是指浮于野吗?” “是的。名录已解锁。请神使自行查看。” 拒霜打开卷轴,上面写着——浮于野。 这次又有什么不同呢? 拒霜略过老生常谈的那数项,往尾巴看去。 最后一条的名录莫名其妙地写着——终成眷属。 “零,终成眷属是什么意思?” “神使不懂有情人终成眷属么?” “不是,我自然懂。但据我所知浮于野如今可是光棍,难不成还要我化身月老为他拉红线不成?” “若他没有心仪之人,恐怕便是要如此了。”零满不在意地回应。 拒霜忽觉晴天霹雳,她往下看看这次的时限,一个月,甚是无奈地叹气。 “缘分一事哪有时限啊...像我单身一千年,又哪有姻缘的善果。一个月时间,要我怎么完成。” 拒霜苦兮兮地撇下嘴,怒不敢言。 “这就看神使的造化了。” —— 塔顶。 见蓝衣少女下楼后,浮于野神色忽然变得凝重,他坐到案几前,抬手变出一个红玉烟枪,轻吸一口,吐出层层薄烟。 他细而长的指节轻敲着卷轴上“墨拒霜”三字,眉眼虽微皱却仍难盖秀美。 良久,随着烟圈一圈圈扩散,浮于野终于说了一句“她的命,不好。” “我知道。”墨离迁淡漠地回道。 “不过你是什么意思?你不仅让一个普通的徒弟跟随你的姓氏,还写在你隔壁?别人自然看不出你的谋算,我可是清楚得很哦。”浮于野异色瞳中冷凝如霜。 “就是你所见的意思。”墨离迁眼中仍残留一些笑意,却毫无温度。 “为什么?你不是说,坐定如老僧,真心如止水么?”浮于野抬眸戏谑看着眼前一身墨色之人。 “她是与我金色相连之人。”墨离迁如此答道。 浮于野眉头微皱,不认同地摇头,复言“此事与当年联系甚密,你尚未参透,何必深陷泥潭?” “是啊,我又何必。”墨离迁长睫低垂,敛下满目光芒。 —— 拒霜托腮看着窗外的长龙仍未减半分,反而越排越长,心中愁绪更甚。 这个任务到底该怎么入手呢?浮于野看似有几分笑容,但是拒霜能感受到他心底如玄冰冷彻。 唯有...在墨离迁的面前才展露出不同的一面,他们的关系更是熟稔得可以相互调笑的地步。 或许可以从师傅入手,挖点浮于野的料? 身后传来脚步声,唤醒拒霜的神思,她回过头,只见浮于野和墨离迁都走下楼来。 浮于野走快了几步来到她面前,拒霜一脸疑惑,只见他抬起她的右手在手腕处印下一吻。 拒霜忽觉体温高升,惶恐看着眼前的狐狸美男。 “狐仙大人,您您您这是要干什么。” “狐仙的吻能为你带来幸运哦。”浮于野勾唇一笑,艳绝众生。 还未等拒霜反应,他又翩然转身,恶狠狠地对墨离迁说,“你快滚吧!” 墨离迁并不理会他,但那脸色却莫名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一把拉起拒霜,便要下楼,身后悠悠传来一句。 “小心每一步。” 满头雾水走下塔,拒霜脸上仍发烫,墨离迁则一语不发,更让她摸不着头脑。 “师傅和狐仙大人真是熟稔啊。”拒霜试探地说道。 “不过是少年相识,一直相伴而已。一只小心眼的狐狸罢了。”墨离迁目光冷凝,轻巧回答。 拒霜心下发笑,能相伴如此多年岁,这才是真正的好朋友吧。 “那他刚才的,额,那个吻,是怎么回事?”问完她只感觉脸颊又发烫了起来。 “喔,他是大司命的首徒,也是唯一的徒弟,他的吻被一些人称之曰‘狐仙之印’,是一种福气也是一种指引。” 他话语中似有不忿,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很有可能是臭狐狸编出来骗人的。” 拒霜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手腕,依旧光洁如玉,却让她内心升起一股奇妙之感。 “师傅,你好像不高兴?”拒霜看着他铁青的面色,小心地问。 “没事。日后,可别让类似的登徒子乱占便宜。” 拒霜只觉满头问号,师傅真奇怪。 —— 少了之前的新鲜感,回程的路显得有点长。 拒霜百无聊赖地抬头看向前方,似乎有鸾凤和鸣之声。 再靠近一看,眼前女子美艳绝尘,高贵至极,竟是迎霄帝姬。 “参见迎霄帝姬。”拒霜行了一个超级标准的礼,生怕她发难于己。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四十三章 雨师 “离迁,你竟让这个贱婢随你的姓氏?” 她水晶般的眼眸蕴满怒火,都言嫉妒使人面目全非,但她仍是美不能书。 “帝姬,此事与你无关。”墨离迁语气冰冷。 “你既不是她双亲,更不是她夫君。她凭什么?”迎霄音如裂帛怒问。 听见迎霄帝姬此句,拒霜才忽然醒悟过来为何迎霄帝姬如此愤怒。 嫁人的女子也是要随夫君的姓氏的啊! 虽说她与师傅的意思都是,师恩重若父,但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可不是要浮想联翩了! “迎霄帝姬,您误会了,师傅是怜我无父无母,故才赐我姓氏。”拒霜上前诚恳地回答道。 迎霄听此一句,更加怒火中烧,三两步走到拒霜跟前,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不愧是文武双全的九天第一美貌帝姬,这一巴掌的力度,生生把拒霜扇倒在地。 拒霜的脸立刻火辣辣疼起来,但心中却生起无名之火。 她正想自己站起来,面前已递来了一只厚实的手掌。 离迁一把将拒霜扶起来,脸色却蓦然变得冰冷与陌生。 不知什么时候,他手中竟拿起了莫离剑,一言不发地看着迎霄。 迎霄帝姬的脸色生出几分怯意,但身为天女,天家的尊严与骄傲并未让她退却半步。 拒霜感觉一阵气流从脚边生起,不好,离迁他在凝气运功了。 她慌忙拉住他握剑的手,他墨水般的瞳眸望向拒霜,冷意稍稍减退;却瞬息抬起左手弹指一挥,只听见啪嗒一声。 拒霜看见迎霄帝姬的髻上的金钗被打落在地碎成几段,而她精美的发髻也因此凌乱不堪。 “贱婢你等着!”她惊慌地捂着头上的发髻,飞速转身离去。 如此骄傲的迎霄帝姬,果然最难容许自己的容颜有一丝一毫不妥,那鸾凤仪仗竟也一歇全部消失。 拒霜还在恍惚惊异时,生疼的脸颊忽然感觉到温暖。 她抬头,墨离迁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分外温暖。 他墨水一般的眼眸中混杂着许多未明意味,平淡中似乎混合了疑惑不解与悲伤。 “是不是很疼?” “我没事,师傅你无需担忧。”拒霜只感觉她的两个脸颊不仅疼痛,还灼烧。 他还轻抚着拒霜的脸,似乎在运功为她疗伤,她慢慢感觉脸上没那么疼。 运功治疗完后,他便松手背过身去。 拒霜便看不见,其实他满心的混乱,都快溢出来。 为什么?看见她受辱,他竟动了杀念。 他莫名懊恼这个难以掌控自己,失控的心境仿若身处混沌之中。 —— “师傅,拒霜很谢谢您刚才为我出头,但您是风神,这终究是不妥的。下次请你相信我可以自己解决。” 拒霜言辞恳切,其实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存在给墨离迁带来烦恼。 “不行,你是我的徒弟,我自然是要护你周全。”他语气淡淡却让人难以否定。 拒霜心中泛起一丝烦躁,难以探寻,难以名状,她便也沉默起来。 两人皆无话,一路回到了境墨府。 拒霜名入仙册之事,在公示后,很快传遍九天,此时门庭冷寂的境墨府竟已有不少身着侍女服饰的人守候。 她们衣着色彩各不相同,却都捧着锦盒,一群人见到墨离迁,都上前行礼。 只见一身着紫衣之女子,首先道,“见过风神,迎霄帝姬听闻风神喜得爱徒,故此赏赐烈焰酒一壶,以贺美意。” 围观者无不哗然赞叹, “烈焰酒之珍贵非比寻常,于女子而言更是宝物,能使饮者容光焕发、美貌绝伦,帝姬便是自幼饮用。” 拒霜原不过是无名之辈,在众人看来,她能得迎霄帝姬赏赐,自然是因为对风神之爱慕。 众人想罢,复叹曰“不愧是爱屋及乌了。” 在紫衣女赠礼后,其他人也一一祝贺献礼,拒霜略微有些手足无措,欲向一旁的墨离迁求助,他却一副淡然似乎不在此中的模样。 拒霜只好硬着头皮一一接过道谢,礼数也算周到。 幸好自己曾做了那样的一国公主之梦,否则还不知今日如何迎来送往。 盏茶过后,人群渐散。 只剩两人的身影,一人是那紫衣女子,还有一人站在较远处,遥遥可见她身姿绰约,却未向前。 紫衣女子见人群散去,又言笑晏晏道 “仙子,烈焰酒芳香四溢,所用之壶是由极为珍贵冰晶特制。今日仙子劳累,晚上大可尽饮此壶,莫要辜负帝姬一番美意。侍婢明日再来取回空壶。”言罢,没等拒霜回应便福身离去。 迎霄帝姬?她明明未多久前方与自己起争执,怎么忽然就好心好意在众目睽睽下送酒? 拒霜还未能想明其中究竟,远处那身姿绰约之女子,忽然轻移莲步向她们走来。 那女子由远至近,渐渐看清。 她身着青白之襦裙,恰如烟雨朦胧之时的颜色,纹饰黛色飞燕,非形而神似。 拒霜抬眼望去,女子樱唇一抹,肤如桃色,长睫下是一双杏眸,春水缱绻,柔中带愁。 这样的女子,定是天下人都不忍她落下一滴春水。拒霜如实想着。 “华胧,好久不见。”墨离迁言语轻柔,浅笑道。 “离迁,我回来了。”女子盈盈一笑,脉脉温情。 —— 拒霜、墨离迁与那女子三人共坐庭中浮台边。 拒霜满心疑惑,仍不知这女子与墨离迁到底有何关系。 “师傅,这位仙女姐姐是?” 经过上次错认浮于野性别之事,她也不敢直接询问,便她小声开口询问墨离迁。 “华胧,介绍一下自己罢。”墨离迁没有直接回答她。 女子听闻,款款一笑,回道, “我是雨师,露华胧。” 听此名讳,拒霜方知失礼,赶紧起身,恭敬行礼,正式拜见。 “晚辈风神之徒,墨拒霜,拜见华胧雨师。” 墨离迁的剑眉不可细察地微挑了一下,露华胧也从善如流地客套了几句便都坐下。 听闻,雨之神不只一位,共有三位分管三界,三百年一轮换。 且这三位雨师地位相平,故此,合而称作神,分而称作师。 “她是我的好友,之前在凡间述职,如今归来了。”墨离迁一边备茶一边补充到。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四十四章 他的旧友 拒霜自是知道礼数的,她从离迁手中接过白玉茶壶,颇为恭敬地为露华胧斟茶一杯,仔细地端至她面前。 然却在她抽袖离去之时,茶水却忽然倾倒,露华胧的襦裙顿时沾湿不少。 拒霜暗骂自己笨拙,赶忙言, “华胧上神,十分抱歉,晚辈手拙,我带您去屋内清理一下罢!” 露华胧并不怪罪的模样,只是婉约一笑, “无碍无碍,离迁的府邸我也是熟识的,我自己去内院更换一下便是了。” 听她一言,拒霜忽心头一滞,没想到这个华胧上神与师傅关系匪浅,连他的内院都曾去过。 墨离迁淡淡瞥了拒霜一眼,缓缓开口, “华胧,内院与之前不同。正好我有一物赠与你,我带你去罢。” 说罢,两人双双向庭院后走去,背影旖旎,莫名美好。 拒霜心中十分悔恨,虽然师傅与华胧上神并未怪罪,但自己明明放置得很好,但那杯茶却莫名其妙地倾倒了。 未过一会,两人归来,便坐下畅谈起来。 “华胧,相别三百载,一切可好?” “人世间趣事甚多,虽不如九天知交俱在,但亦有可称道之处。”她温声细语,含笑缓缓道来那些人间趣事。 拒霜却未仔细听,毕竟梦中曾经历许多,之后又听木禾讲述过,也便没那么感兴趣。 她一边饮茶,一边偷看着墨离迁与露华胧,前者低眸倾听,后者轻声讲述,说到动情之处,便两两作笑,十分和谐。 若是说迎霄帝姬与墨离迁是貌合神离,则眼前的两人便是天作之合的模样。 天作之合...拒霜心中默念这四字,心中泛起阵阵酸意,却不知自己为何不快。 常言道是“风雨相依”,自然这风神与雨神亦是样样相契。 而自己呢,只是棵被风刮,被雨淋的树罢了。 她不自觉地重重将茶杯放下,惊醒自己的同时,自然也惹得相谈甚欢的两人侧目。 露华胧一双春水瞳眸盈盈笑道,“拒霜,你怎么了?” 拒霜不露声色地藏下情绪,笑着扯开话题, “华胧上神博闻广见,晚辈听闻故事而震惊,失态了。望师傅与上神见谅。 “呵呵,无妨。” “但华胧上神,晚辈仍有一疑问请教。” “无碍,你请说罢。” “人间是否曾有一国曰幽国?” 拒霜提问后便偷偷观察着墨离迁与露华胧之面色。 两人皆是疑惑。 “未曾听说。你从何处得知呢?”露华胧问道。 “这,我从话本故事里头听闻,还以为是真的呢,让上神见笑了。”拒霜哈哈打了个马虎眼。 而墨离迁此间亦是淡漠异常,拒霜不禁有些失望。 她之前总觉得墨离迁的双眸与梦中的刺客十分相似,一直想证实其中联系。 如今一问,更觉世事虚妄,梦,只是梦吧? 拒霜甚至怀疑,这个梦到底是否经过自己的过度加工,而使之竟有了现实的影子。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星子在深空中闪耀。 墨离迁与露华胧仍有说有笑,如花一双美眷。 而本应提神的茶叶,却让拒霜越来越困倦。 墨离迁发现了他徒弟的困意,便唤她先回屋休息。 拒霜也不拒绝,向华胧告罪后,便失意地搬上那些礼物向后院走去。 说来奇异,她回到屋内后,忽然睡意全无。 但她却不想再回去庭院,看那两人谈天说地。 至于原因,她并不想细究。 她细细检查今日众仙所赠的礼物,忽然想到迎霄帝姬赠与的那壶‘烈焰酒’。 那紫衣侍女说明日还要来收回冰壶,那岂不是今晚就要喝完? 拒霜回想那紫衣侍女之言,总觉得是绵里藏针,但她却不知这针在何处。 她施法验酒,又以银簪尝试,结果酒皆无毒,但她犹有些不安心。 此事本应询问一下墨离迁,然而今天发生诸事,让他们两个之间有种莫名其妙的尴尬与疏离。 不如倒掉?然而她只倒了一滴,整个房内都芳香四溢。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倒掉,方圆百里的神仙都会知道,那迎霄帝姬又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情出来。 左思右想,拒霜决意自己喝完它,常言道:小酌正酣眠,她正好喝完大睡一觉。 她对壶直饮,芳香盈五内,一时未觉不妥之处,她便咕噜咕噜地喝完了一大半的酒酿。 然而却没有如她意料之中一般能让她在软枕上酣眠一夜,她直接昏睡在桌上。 —— 庭院中,夜色寂静。 墨离迁与露华胧闲淡这几百年天上人间诸多趣事,然而他却总不能完全专注,心中总是想到他那幼稚的徒儿。 皎月渐西沉,空中飘溢着芳香,似乎是酒的香味。 “哪来的酒香?”华胧轻嗅问道,“莫不是你私藏着?”她清浅一笑。 墨离迁看着月下她身姿绰约,粉面姣好,却浮现出拒霜那瘦弱身躯,与略惨白的面庞。 “这是,‘烈焰酒’的香味。”墨离迁沉吟片刻道出。 “哦?是今日迎霄帝姬派人赠送那壶?”露华胧似笑非笑地看着墨离迁,又言。 “离迁,你定然知道那酒对其他人并无害处,但对于忌火焰的树木一族来说,却是大害。” “嗯,我知道。”墨离迁淡淡看着露华胧,“华胧,有话不妨直说。” “离迁,我可集雨之灵精,炼出水灵珠。不仅可解那壶酒之煞气,日后让拒霜带着,更能对她的修行有所助益。” 夜色中,她的春水双眸带了点神秘之感,长睫轻眨,分外迷人。 “我只要,你陪我去游历一个地方。” 墨离迁眸中笑意不减,墨眸中却是毫无温度。 “华胧,多谢你的美意,但武罗上神已将鲛绡赠与拒霜。” 露华胧长睫轻颤,却又笑言。 “水中奇珍鲛绡?如此也好。那你可愿意陪我游历?” “华胧,我才收徒,还未传道授业解惑,如何能随你游历?” 墨离迁抬眸望进那双春水眼眸之中,露华胧的极致温柔,恐鲜有人能抵抗,都会沉溺其中,而他却无动于衷。 似被他的冰冷刺中,露华胧收回眼神,只轻言了一句“也对。” 墨离迁仍看着那双逃避的眼眸,平淡地说道。 “华胧,我真的当你是我好友,但你今日之行,着实让我不解。” “你说什么呢?”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四十五章 幻 “离迁,你说什么呢?” “今日那杯莫名倾倒的茶,还有她忽然的困意,都是华胧你的恶作剧吧? 不知我徒儿何时得罪你了?” 露华胧并未承认,她站起背过身,方言。 “三百年,数不清的日夜,无论是晴日还是雨天,我心中的雨从未停过。” “时而因为思念,时而因为寂寥,然而百般心绪,皆是因为你。” “如今我终于归来,想再像三百年前一样,再次陈尽我对你的情意。而你身侧却已有新人,让华胧伤心。纵君薄幸,我仍想再问一遍三百年前的那个问题。 与我携手,君可愿否?” “华胧,拒霜不是什么新人,你也不是我的旧人。 三百年前我的答案是不,三百年后我的答案也是不。” 露华胧明眸垂泪,她背向墨离迁,纤瘦妙曼的背影微微颤抖。 “我走了,改日再来叨扰。” 墨离迁并不挽留,转身便向后院走去。 —— 他愈往后院走,那酒香愈浓烈,墨离迁不禁有些担忧,步伐亦愈加轻快。 拒霜的房门虚掩,轻推便可入内,月光打在她如玉光洁的面庞,双颊绯红异常。 墨离迁伸手一探,拒霜的体温如火灼烧,看到桌上摆着的酒酿已没了大半,他便知道她是因为烈焰酒的害性而陷入昏迷状态。 发间鲛绡闪着微光如月下白川,似是在解着毒瘴。 幸亏有武罗这一物庇护,否则她定修为大损,卧床难起。 墨离迁面上并无神色,只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她如此蠢笨,如此弱小,若真的深陷险境,只怕是尸骨无存。 若是尸骨无存了...好像心中会有些疼。 他本是最怕麻烦与束缚的,却为何自己主动揽上这个麻烦呢? 墨离迁轻叹了口气,将拒霜抱回榻上,轻导灵力为她舒缓不适,见她双眉微展后,便打算转身离开。 身后之人却忽然呢喃断续一句话语。 “幽国真的,存在吗?” —— 翌日清晨,拒霜被从窗檐照进的日光唤醒,发现自己安好躺在床上,顿时醒悟昨夜定是墨离迁安顿好自己的。 她昨夜睡得很好,只是又梦见了木霜霜,但这次又有更多的不同。 她不仅以木霜霜的第一视角入梦,而且还稍微能自由活动了。 熟悉的深夜,熟悉的房间,刺客依旧闯入。 按照剧情,接下来她应该说躲到衣箱里。 拒霜看着他黑纱拂面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幽国真的存在吗?” 刺客却仿佛没有听见,依然按照剧情走了下去。 后来拒霜才发现无论自己想说任何什么其他的话,故事都不会改变。 最后她便放弃向梦中的人寻找答案,转而想努力地看清是否有清晰的图腾,然而却毫无发现。 长梦一夜,她收回心绪。回想昨夜饮酒竟失去意识,还让墨离迁照顾了自己一回,她觉得非常丢脸,心中羞愧难当。 —— 思绪回归,拒霜三两下清理好自己,便出门欲向墨离迁请罪。 庭院空寂寂,半个人影都没有,玉案上的杯盘也收拾干净。 拒霜疑惑地往前院竹林走去,欲问小黑墨离迁的去向。 没走几步,却在竹影横斜处看到小黑坐着发呆,手中似乎还在把玩着什么。 “小黑,你在做什么?” 他似乎太投入,都没发现拒霜已经走至他的身后,应声被吓了一下,一个东西咕咚掉到了地上。 拒霜有些歉意地想去拾起那块似玉一般的物件,却被他抢先捡起收入了怀中。 “抱歉啊小黑,这是什么东西,没摔坏吧?” “没事,你找我何事?”他冷冷回道,金眸微烁,并未看拒霜。 “啊,对了,我想问问师傅去哪了?” “他昨深夜便出去了,一夜未归,我也不知道。” 拒霜听罢,却忽然心乱如麻。 他不会送华胧上神回去,然后就…一夜春宵了吧。 她感觉自己内心酸涩涩的,那种烦躁的心情从昨日延续到今日,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告别了小黑,独自回到庭院内,坐在云池旁,望着下边的流云发呆。 自己只是因为从前太孤寂了吧? 难得如今身边有了那么多朋友,便执着地想要他们满心满眼的关注。 拒霜默默叹了口气,自我劝诫般喃喃道。 “拒霜,做树可不能太贪心啊。师傅总是会娶妻的,到时候若是生下一男半女,我就更不会是他眼睛里第一个看到的人了,对吧?” 拒霜深呼吸,将自己内心的五味杂陈压回心底,却总觉得还有一丝嫉妒飘飘荡荡。 她暗骂自己还是修行不够,无论法力还是心胸怎地如此差劲! 此时门外传来一婢女声音,“拒霜仙子,我来要回镜花宫的盛酒的水晶壶了。” 拒霜应了声稍等,起身回自己屋里拿壶。 拎起壶,才想起自己昨夜并未喝完,里头还有半壶烈焰酒。 她思索片刻,想着自己平安醒转,便证明这酒并无问题,决定立刻喝完立刻还。 但她还是低估了烈焰酒,而高估了自己。 酒水咕噜咕噜下肚,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 她拿着壶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自己的温度上升一点。 她看到侍女脸上奇怪的笑容,看着侍女拿着酒壶轻快地离开,她想强撑着走回房间,但走到竹林,就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帝姬此招,甚妙!” 紫衣侍女见计得逞,不由得意一笑。 在迎霄看来,饮下一壶烈焰酒的拒霜必定体质大损,日后修行也更加困难,以离迁严格的要求,这个身体残损的树仙,担不起风神之徒的名号,很快就会变成弃子。 既是弃子,便威胁顿减。 如今她便能安心对付忽然归来的大敌——露华胧。 而对于拒霜来讲,鲛绡自然早解了毒瘴。她也只是昏迷灼烧一时半会,便是因祸得福,后来也过上了一段时间安生的日子。 —— 昨夜趁着月色朦胧,墨离迁只身一人去千寻塔顶寻找浮于野。 当他如梁上君子翻进屋内时,浮于野于昏暗中看着他,二人一时无语。 浮于野坐起身来,“喂,你可真是有礼。” “狐狸,我有要事想你解惑。”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四十六章 心轮之路 浮于野走到青檀木桌前,拿起他的金玉烟斗,火星点点,一缕青烟。 见他默许,墨离迁复言。 “你还记得当初我飞升上神时,所受天劫一事吗?” “记得,当初我看着你在青萍之末受尽四十九道天雷。最后迷烟四起,你已然奄奄一息,而我却只能在一旁看着,并不能相助。仅剩最后几道之时,我明明盯着,你却忽然不见了。 再次见你时你就已经成功飞升上神了。要是那时候我趁机砍了你,今时今日就没你那么多破事了。呵呵。” 墨离迁对他的愤恨置若罔闻,兀自坐下。 “其实我的记忆亦是十分模糊。印象中我虽熬过了天雷,但是应该是濒临死亡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认为是巧合故并未寻因,但今日我觉得事情有蹊跷,我想请你带我寻回记忆。” “你是怀疑有人救了你?其实这事甚是奇怪。飞升上神定需历情劫,但因为我妹妹林夕一事,你根本不能去历情劫。但你却成功飞升,或许这一切真的有蹊跷。” “一切还需亲眼所见。” —— 在浮于野的指引下,墨离迁已入浮境。 越过浮境,便可到达每个人自己的心轮之路。 墨离迁在自己的心轮之路中慢步向前。 浮于野曾说,有多少个灵魂就有多少条心轮之路。 每个人的心轮之路可以通向自己人生的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小到细枝末节,大到生离死别。 因情绪不同,路上的颜色也应变化万千。 然而他的心轮之路却是最单调乏味的,并无万紫千红,只有一片灰色,从开始延伸到无限的灰色。 但墨离迁从未在意。 毕竟他连品心境之茶都是如品白水一般,或许他天生便是一个无趣乏味之人。 他走了不知多久,方见有一发光点,这便是心星之光的标记。 墨离迁未曾犹豫,手指轻触,光芒瞬间扩散开来。 —— 一千年前的青萍之末。 在第四十五道天雷打下时,周遭已如火海一般,浓烟蔽日,似是炼狱。 墨离迁看到趴在地上的一千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仍身着白衣,但那白衣也已染作血衣模样,看着分外惊心。 他挣扎地站起,第四十六道正好打下,他如落叶飘落在地。 “这副模样,我怎么能活?”墨离迁长眉轻皱,分外不解。 而此时灵异之事却忽然发生,他看到一片被急风吹得回旋的叶子,忽然静止在空中一般。 墨离迁抬头看着天空,那第四十七道闪电也正停留在半空中,他还没来得及考虑太多。 曾经的自己似乎也察觉了不妥之象,便念诀腾云疾走。 途径周遭的世界,一切仿佛皆于此时静止。 他拼命地飞,甚至感觉自己超过了风的速度。 不知过了多久,他来到一片雪色之中。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恍然间,看到一棵绿意盎然的树,白雪中无色,而绿叶分外夺目,让他这个濒死的人,仿佛也感受那种鲜活的生命力。 他跌落在地,变出一壶酒,靠在树干上猛灌入喉,抬头望着一树的绿意。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如流沙般在流逝。 “树兄,望你永可拒霜。” 他如是说到,却忽然便倒下了,倾倒的酒壶濡湿了雪与土。 然后,曾经的自己一直处在昏迷中。 直到白雪快覆满他大半个身子时,他才终于醒了过来。 一切恍若新生。 他拍净身上的白雪,轻盈离去。 墨离迁皱眉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切,突然发现那棵树的叶子,蝶翼形状,与拒霜的一样。 —— 千寻塔顶,晨光从东方透进,穿过室内氤氲缭绕的烟。 墨离迁恍然睁开眼,看到浮于野在趴在桌前睡意沉沉。 他起身轻轻拍醒了浮于野,浮于野揉揉睡眼,好奇地问 “怎么样了?” “还是不清楚缘故。但是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墨离迁眉眼带上些许笑意。 “原来我受历天劫那一日,就已经遇见拒霜了。” “竟有此事,看来你们缘分确实匪浅。” 墨离迁垂下眼眸,似在思索。 “对了,你试过走心轮之路吗?或许可以看看你和小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墨离迁看着呆毛竖起的浮于野建议道。 “自然是试过的,但是那片区域竟然被封住了。以我的法术竟然也破除不了封印,也不知究竟是何缘故。” 墨离迁轻挑长眉,“那你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寻梦了。” 说罢便离开,只留下身后愤愤的狐狸怨恨的目光。 —— 云海之上,墨离迁与风同行,疾驰回府,心中却思绪万千。 或许这件事情拒霜会知道。 他加速飞回境墨府,却在前庭的竹林中发现了他的徒弟。 他伸手一探,知她又喝了烈焰酒,便施法将她唤醒。 拒霜睁开惺忪的双瞳,眼中却失焦一般。 过了一会才发现墨离迁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兴奋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站起身来。 “师傅,你去哪儿了!我早晨寻你不见,小黑说你彻夜未归。还有华胧上神呢?莫不是你们彻夜畅谈去了?”墨离迁听着她一连串的问题不觉有些发笑。 “没有,只是去外面办了点事而已。” 拒霜垂眸沉思了片刻,低头细语 “那事情办得可还顺利吗?” 墨离迁并没有回答,他拉起拒霜的手腕往庭院内走,拒霜不知所以,呆呆地跟在他身后。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务必如实回答我。” 拒霜看着他认真地双眼,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叫做拒霜?” 拒霜尴尬地撩了撩鬓边的头发。 “这个很重要吗?” 墨离迁沉默地看着她,有些严肃。 “好吧,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名字,拒霜这个名字是自己取的。 说起来,是我的脑海中听到有个人对我说,‘树兄,望你永可拒霜。’然后那时候脑袋一拍,就决定自己要叫这个名字了。” 拒霜低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墨离迁却有些激动地双手抓紧她的手臂,“那你可还记得是谁对你说这句话?” 拒霜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墨离迁缓缓地松开她,沉默许久。 “这个名字,很好。”他说。 拒霜心中虽感觉他奇怪,生起雀跃之感。 “师傅觉得好,那就很好。”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四十七章 逃与遇 —— 日子仿佛终于归于平静。 拒霜开始考虑到底如何给浮于野上仙拉郎配时,主角本人却忽然外出远行。 听闻是大司命派下的任务,要他去蓬莱一趟,处理什么秘密任务,大约半月时间。 这不是生生把一个月的任务砍剩半个月完成吗? 幸好拒霜也算是见过场面之人,之前一周的任务她都手到擒来,这次也没问题的吧? 于是半月里,拒霜每日都在勤加修炼,在墨离迁的指导下,她也进步神速。 闲暇时间,她便收集九天所有单身美貌仙子的资料整理成册,想着等浮于野上仙回来就指点鸳鸯谱。 然而,她还是觉得奇怪,按道理她与青子前辈约好了一起去降妖除魔。 但是半个月了,她左等右等,却一直没有音讯。 墨离迁就更奇怪了,自从上次问她那个问题后。 这些天来,老是往外跑,归来府中也是神情淡漠。 拒霜只知道他常去找大司命,却不知所为何事。 —— 来到境墨府已小半月,拒霜最惊奇的是,迎霄帝姬竟不怎么找她麻烦了。 她原本以为帝姬移情别恋,但在偷听墙角时才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最近半月,小仙娥们讨论的八卦,莫过于是迎霄帝姬与雨师华胧的最精彩有趣。 听闻是在一场宫宴上,露华胧持着酒盏不知如何打湿了迎霄帝姬的裙角。 以迎霄帝姬风风火火的个性,果然当场要求露华胧赔礼致歉。 露华胧也立刻诚恳致歉,但迎霄帝姬却仍要发难,叫露华胧亲手为她擦拭干净。 露华胧身为一个上神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顿时就双眸盈满春水,在场一众华胧的追求者也纷纷觉得迎霄无礼。 此时,九天最为刚正不阿的书翁老恰巧也在宴中,他目睹了此事,便出来说了公道话,而迎霄帝姬便也消停。 但第二日,不知为何缘故。 书翁老连同几个男仙却一同向天帝告状,斥迎霄帝姬嚣张跋扈之罪。 有人说是帝姬风光到头必要蒙点尘,有人说是露华胧暗施了诡计。 结局便是迎霄帝姬因此被罚禁闭七天。 但是,事情却并未完全平息,这两位仙子的争斗方刚刚开始。 后来数日,不是今日迎霄帝姬双颊莫名红肿,就是明日露华胧的饰品无故被九天鸟兽叼走。 但其实看客们都心知肚明,两人都心悦风神,情敌当前,可谓是分外眼红。 这两虎相争,反而让正主墨离迁与小喽啰拒霜过了些安生日子。 —— 拒霜原本还觉得自己的师傅许或许是心悦华胧上神的,但现今看来,可能师傅并不喜欢华胧上神。 除非师傅是个薄情至极的人,否则他又怎会舍得让自己心悦之人如此受辱? 拒霜心中如此判断,心中莫名有些高兴。 但今日一早,墨离迁的一句话却让拒霜颠覆了想法。 “今夜我有事与华胧上神相商,应是不归了,你早些闭门休息罢。” 墨离迁冷冷地说下这句话,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拒霜呆滞地停留原地,心情难受得仿佛一下子跌到的谷底一般。 她不知为何心情如此难受,只是笨拙地将自己闭于房门之内。 拒霜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光从房间的西边照到的房间的东面,听到他经过自己房门轻快的步伐,出去了吧? 斜月沉沉,她方走出房门。 境墨府空寂一片,没有墨离迁的夜晚,她莫名觉得很寂寞。 拒霜慢慢地走到境墨府门口,欲听师傅的话将门阖上回屋睡觉。 却在看了门外一眼后,心中忽然一动,便走了出去。 —— 拒霜忘记自己到底朝哪里飞,只觉得风与流云划过袖角特别舒服。 最后她来到九天得到一片云海,看见不远处有一抹红色艳影,似乎有些熟悉。 走近一看,竟是青子前辈。 “见过青子前辈。”拒霜走上前行了个礼。 女子回头,嫣然一笑,“原来是你。怎么深夜仍在外面,墨离迁没有把你锁起来?” 拒霜不解,“师傅并没有锁着我,为何青子前辈如此说?” 青子却笑得更爽朗了, “墨离迁那个小子,每一次都将我拒之门外,我又如何能找你啊?后来想着干脆就算了。” 拒霜恍然大悟,原来师傅一直阻挠她和青子前辈见面呢! “我还以为是青子前辈把我忘了呢。” “前辈,师傅做这事,我并不知道。”她歉意地看着青子,诚恳说道。 “无碍,今日凑巧,一起去降妖除魔吧。” 拒霜看了看四周,并无一物,疑惑地摇头,“敢问前辈,何处有妖魔?” “自然是这云端之下了。” 顺着她的目光,拒霜往云下看,万物苍茫,青绿与黑黄相交。 拒霜将那些不知名的情绪都抛之脑后 “前辈,我们走。” —— 拒霜话音刚落,青子便拉着她从云霄直坠。 逆着气流下降的感觉,使拒霜连双眼都难以睁开,但心中却满是快感。 刚过一歇,便落下在一片不知名的水域,瘴烟满布,明明下界是青天白日,湖水却暗似黑夜。 “这个湖水里头藏着一头三千年老鳖,他在此好好生息本无大碍,但他学不好,喜欢喝酒,这下酒菜呢则是神仙。哪能他这么猖狂?听说他的水宫里头珍藏了许多美酒,咱打死他后还可搜刮一番。哈哈哈!”青子一改平时凌厉高傲的形象,反而像个痞子无赖一般。 “青子前辈,他属性可是水,不会对你克制您的火吗?” “会啊,他算是个劲敌吧,所以需要你给我立个结界,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她爽朗一笑,准备要掀起水浪。 拒霜点了点头,但心里明白,以青子的修为没有她也绰绰有余,拒霜知道她这是给自己机会磨炼。 青子单手凝出一个大火球,还轻佻地转了转,腾空砸进了黑湖中。漫天水花顿时激起,一声怒吼也随后震破天地。 拒霜双手点指,迅速在空中划出半圈,靛色透明的盾迅速升起,挡住了青子面前所有的水滴。老鳖终于缓缓现身,拒霜看了一眼只觉得真是非常的丑。 青子红色衣袖在空中翩翩翔舞,袖间凝出的火球一点一点,不紧不慢地打在老鳖的身上,动作轻盈似舞,但老鳖却嗷嗷吃痛,抬起爪子就要震起水柱将青子打落。 见状,拒霜立刻逆向结界,将青子周身都围了起来,而无暇顾及自己,浑身被水打湿。 另一边,青子召唤出长剑,已经从上到下贯穿老鳖的脑袋,末了,他挣扎了一下便没了动作。 青子翩然落下,神态还是宛若天人。 而拒霜像极了一只落汤鸡,周身湿哒哒。 “小拒霜,你干得不错。”青子笑着拍她的肩膀。 拒霜心中涌起无比快乐之感,也跟着大笑起来。 或许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吧,没有九天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谢前辈夸奖!”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四十八章 寻梦 “走吧,咱们去搜刮那老鳖的好酒哈哈。”青子爽朗一笑正欲往前走去。 “等等前辈,请待我烘干衣物。” “瞧我这记性,你先别急,我给你换一身衣裙,整天蓝蓝的,都没点生气。” 拒霜还没来得及告诉青子自己很喜欢身上的蓝裙子,她就打了个响指,将拒霜的衣服瞬间变样。 低头细看,方发现这是极正的红色,虽无青子身上那套金色描边如此华贵,也是相当考究的一件襦裙。 上面了无一纹,只是干净的红色,无妖媚之气,也无凛冽杀机。 拒霜心中浮起奇妙的感受,恍惚又想起了那天在塔顶端的窗棂上看到红扶桑。 “这一身精神多了,走吧,喝酒去!”青子意兴正高,拉着拒霜便往湖里走。 两人来到湖边,青子捏决生火聚起一道热气,神奇地将前方的水都隔绝出一条路来,便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走到一段时间,终于来到湖底,发现了被老鳖用结界封存的几十坛陈年老酒。 青子挥手将结界一破,酒香即刻扑面而来。 对于饮酒这件事,拒霜并都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之前数次要不就是因为木禾的酒差点失了性命,要不就是迎霄的酒莫名其妙让自己昏迷不醒,想来真是讽刺至极。 但这眼前之酒,香气醇郁,却让她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 这酒真的太香了,比起酒仙家的陈酿还多了几分酱香。 —— 拒霜在青子的指挥下,将酒全数搬上岸,一坛都不放过。 “小霜霜,陪我喝一坛再回九天吧?”青子言语多了几分豪迈,笑靥舒朗。 拒霜点点头,也不由轻笑 “前辈,我不知我酒品好不好,嗯...可能会发酒疯。” “没事没事,我看着你呢!” —— 拒霜见过若雪姑姑自然优雅的饮酒方式,举起玉杯,露出她皓若霜雪的手腕,一饮而尽。 拒霜也见过酒仙颇有讲究的饮酒法,一定要将佳酿装于玉壶中,再以细炭滚热,趁热气腾腾之时,倒入他的特制的酒碗中再一饮而尽。 而青子喝酒则是极为潇洒的,直接撕开纸封,提坛一饮,此时酒水从嘴边泻出水柱,她也不在意。 她豪气地喝完一口后,便递给拒霜示意她也来一口。 拒霜看着她跟喝水一般,也学着她提坛一口,却很不潇洒地呛到了。 酒烈而不伤喉,却灼热着拒霜的五脏六腑。 不知道喝了多久,拒霜感觉阳光普照的大地,天好像黑了。 “诶?青子前辈,天怎黑了?” 后来在朦胧中,就只听到青子说了一句,“醉了啊,那我送你回去吧。” —— 在拒霜偷溜出门时,墨离迁与方归来的浮于野一齐去露华胧的蕴漓府中小聚。 其实三人亦是多年的好友。 遥想当年,时光犹青涩若初。 他们也曾雪夜中“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也曾春日里赏遍“姹紫嫣红,氤氲朦胧,如沐春风”。 他们一起跨越过许多个四季素时,远比那些曾独自目睹的浩瀚波澜仍要深刻。 此夜,华胧举起面前的青玉樽,邀眼前两个好友,“良辰美景,当饮一杯。” 浮于野也轻笑举起杯盏,“美人相邀,自当奉陪。” 墨离迁从善如流举杯,却不言语,三人一饮而尽。 “华胧,你都归来几日了,竟不来找我叙旧。”浮于野笑看着她,却无怪罪之意。 “我刚回来,于野你又外出。你事务繁忙,华胧又怎敢轻易打扰。何况今日我等不是也故友相逢了?”华胧笑语盈盈。 墨离迁面色亦舒然不少,“华胧,今日我们来是有事想你帮忙。” “你我的交情,你们不妨直说,能帮的我自然会帮的。”华胧笑得真挚。 浮于野点点头,“华胧,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当初我晕倒在九天边界,是你偶然路过,才把我带回来的。说起来你和那件事可能也有必要的关系,所以,我想请帮我寻梦。” 华胧黛眉轻蹙,疑惑问道,“当初九天边界见你,精神萎靡。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你却什么都记不得了,还头痛得昏睡了三日。我并不知你到底为何昏迷,又如何帮你寻找遇见你之前的事?” “华胧你有所不知。其实我有自己尝试寻梦,但那段记忆似乎被人为封印。我修为平平,凭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破除封印。” “我的修为也没有离迁深厚呢,为何不找他帮忙呢?” “因为你是那个时间节点里,唯二与我关联的人,只有你能帮我精准定位那段记忆,我们二人之力或许能解除封印。”浮于野长眉微拧,满面愁容。 “那另外那个与你一同昏倒的人还没找到吗?”华胧问道。 墨离迁眼神暗示意他隐瞒下小黑一事,浮于野便知意摇摇头,道了句“没有。” 华胧站起身背对他们,却仍然犹豫不决。 “华胧,你不用担忧,有墨离迁为我们护法,这个过程是很安全的。”浮于野抬眸看着她的背影,恳切道。 “不是的。能帮助于野你,我自然是万分乐意。只是最近我的心境不稳,我怕我们一起入梦,会因我而有危险。” 浮于野站起来走近她的身边,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你有什么顾虑,我和离迁都会帮你的。” 华胧转身,一双剪水瞳眸已盈了些许春水,“我一直很想去瀛洲,但路途遥远,之前我想离迁陪我去一趟,但他却并不答应。” 浮于野听罢,立刻义愤填膺地说,“这有多大事,华胧好不容易回来九天,墨离迁你就陪华胧去好好玩玩。” 墨离迁正欲拒绝,但浮于野却快步走到他的身边,耳语道,“你小子要是不帮我这一回,那我以后就再也不帮你。” 墨离迁却仿佛听不见他的威胁一般,问道“那我徒弟呢?” “一起去一起去。”浮于野赶忙补充道。 华胧脸色有些僵,却很快也应了声好,墨离迁便也不置可否。 “那华胧,我们开始吧。”浮于野绝色的面庞绽放微笑,压下了整个尴尬地场面。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四十九章 不知春 墨离迁守着趴在桌子边的二人,谨慎为二人护法。 不知多久,炉中火灭,杯中酒尽。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今夜星星被云遮剩几颗。 不知她在做什么,是否正大梦酣睡? 月隐流云中,更漏欲残。 两人悠悠醒转,面色皆是凝重。 “如何了?”墨离迁斟好热茶置于二人面前,热气氤氲中犹是他们难解的愁容。 “我和华胧成功来到那个时间节点中,但是我与她的法力加起来都打不破那个封印。” 听罢,墨离迁双眸敛光,沉吟 “你们二人的修为相加不输一个上神了。看来,设下封印的这个人,法力堪比一个上神。” 华胧端起热茶轻呷一口,“或许是我法力还不够罢,但是于野,是谁有这个能力与动机封印你的记忆?你恐怕得好好想想。” 浮于野陷入沉思,墨离迁见已快是五更天,便拉着心不在焉的浮于野告辞,离开蕴漓府。 —— 将浮于野送回千寻塔后,墨离迁才回到境墨府。 府门紧闭,他便解除结界,翻墙而入。 庭院静悄悄的,他坐在庭院内,并无睡意。 本欲如此静坐到天明,门却砰砰砰作响。 “墨离迁,你小子开门。” 听声音,似乎是青鸟神女的声音。 他眉头紧皱,正欲再施一层静音结界,却听她说,“你徒弟回来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铜门,只看见青鸟神女扶着一红衣少女正在门口张望。 仔细一看,那少女似乎就是他的小徒弟。 “你的徒弟喝醉了,赶紧让她休息吧。她今天表现不错,帮我降了只老鳖,你记得表扬她。”青鸟神女如是说。 但墨离迁听到的重点是她醉了,她去打架了这两项。 他几步向前接过少女,道了句谢谢便转身进内。 只剩下青鸟神女在身后嘀咕着什么目无尊长。 墨离迁只感觉心中有些怒火却无法发在怀中酒香溢的人身上。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也不怕就此丢掉性命。 —— 拒霜恍惚睁开了双眼 “诶?青子前辈,我真的醉了吗?怎么看见他了?” “谁?” “师傅啊,就是那个有时凶有时又温柔,有时冷冰冰的有时又很温暖的……” “的什么?” “的老狐狸,嘻嘻。” 墨离迁扶额,抱着她一路走回她的房内,他轻轻地将她放下,正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的人拉住。 他转头,她双眼睁开湿漉漉地看着他,但是眼神虚焦,不知看向哪里。 “青子前辈,师傅他以后估计经常不回家,我就常来找你,好不好?” “不回家?” “哎呀,你懂的啦。”她停了停,又接着说。 “师傅迟早要娶华胧上神的,到时候我就不会被他管着啦!”她语气轻快,但墨离迁看见她的眼角在闪光。 墨离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良久才说,“不会的。快睡吧。” 他施了咒法,拒霜安静下来,慢慢入睡。 墨离迁轻阖上房门,却站在屋外许久。 衣袖仍带有她身上的草木清香与酒香混合的味道,风不经意吹起便能闻到。 不过她刚才为什么感觉很难过? —— 翌日。 拒霜睁开双眼,昨日战斗后的酸痛顿时如潮水涌来。 她模糊看着眼前的一切,才发现这是自己的房间。 自己不是昨日与青子前辈一同大战老鳖还喝了个酩酊大醉吗? 怎么现在好好地在房间里头呢? 她挣扎着站起身来,推开房门,颤颤巍巍朝庭院走去。 若是他回来了,此刻应在庭院饮茶。 她闭上眼,仿佛期待神迹降临一般,在快走到庭院时睁开双眼。 墨离迁坐在云池的浮台上,端着茶盏,静静地看着她。 今日天气不佳,云层密布整个蓝天,日光也被藏了起来。 庭院暗沉沉的,但是拒霜心中却觉得,他坐在那里,整个院子连同葳蕤都在发光。 “师傅。”她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跑了过去,却有些脱力,摔坐在他的面前。 拒霜自觉窘迫,墨离迁却向她伸出一只手,她有些呆住,但也把手放在他的手心。 他的手依旧温而不暖,但是那种厚实的感觉,让她觉得,只要拉着他的手,去哪里都不会害怕。 “下次,小心点。”墨离迁扶她起身后,便收回了手并不说什么,只静默饮茶。 拒霜一脸忐忑地坐下,不知应不应该交代昨晚自己的荒唐事。 “师师傅,对不起,昨夜我没有在家,我跑出去了。” “嗯?做什么去了。” “我就是无聊,然后遇见了青子前辈,然后就和她去除老鳖,然后……” 拒霜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更是只敢看地。 “然后?” “然后我和青子前辈喝了酒,然后忘记发生什么就回来了。” 墨离迁抬眸,墨眸凛冽地看着自己这个瘦弱的徒弟。 “那你说,要怎么罚呢?” 拒霜胆怯地偷瞄了他一眼,跪在地上,他莫不是真的生气了吧? “但凭师傅责罚。” “过几日,我要和华胧上神去一趟瀛洲。本来说带你一起去的,但现在就罚你不得去,在九天好好修习。” 墨离迁敛下满眸光色,淡漠言道。 拒霜的心顿时跌落谷底。 “是,师傅。” “既然你的徒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跟我几日?” 一个身着上红下黑玄端的纤瘦男子,飘然走进庭院中,他广袖上的扶桑随他的灵动的身姿似乎要跃然衣上。 拒霜一看,原来是浮于野,便起身行礼。 浮于野仿佛进了自家门一样,笑着对拒霜摆摆手,便坐下将茶水一饮而尽。 “小拒霜,等你师傅去玩之后,白日你就来我千寻塔,晚上再回来休息便是了。” 浮于野微笑,嫣然若花开。 那敢情很好啊...自己正愁怎么接近于野上仙拉郎配呢,可是... 拒霜却不敢回答,她看着墨离迁,等他的示意。 “随你。”墨离迁淡淡地回答。 这样仿佛不错,但拒霜心中却有些难受,不过她很快就藏进角落,笑着回道, “好啊,到时候拒霜还请于野上仙莫要嫌弃拒霜愚钝,多多指教啦。”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十章 不知春(2) “你今日前来,可是找小黑寻梦?”墨离迁问道。 “正是,在家中心绪不安,想着干脆来这找你们聊聊天,便早来了。” “怎么了?” “昨夜回去后,我想了想我仇家,能有上神以上资历的,恐怕就只有我父王了。” “我连夜回狐族质问他,他却矢口否认,我还被他连骂带打赶了出来。”浮于野无奈地摇摇头。 拒霜疑惑地问道,“于野上仙,您和您的父亲竟是仇人么?” “还能回去找的仇人,自然不是仇人。”墨离迁在一旁补充道。 拒霜恍然大悟,“那就是于野上仙您叛逆,对吧?” 听罢,浮于野刚入口的茶被呛了个正着,他咳得花枝乱颤。 “你怎么这么说?我都快三千岁了,你见过三千岁的神明叛逆?”浮于野反驳道。 “这,听您说的,您昨夜很晚回去找他,按常理,他早就都休息了吧。但他竟然还见了您,回答了您的问题,这证明他对您是很包容的。但如此宽容的父亲,最后还是把您打骂赶出来,就只能证明,您说了很不妥的话。”拒霜认真地分析道。 浮于野无话可说,低头喝茶。 墨离迁则用玉杯掩住唇角勾起的笑容。 拒霜见二人皆无话,不禁也有些尴尬,便也低头喝茶。 自己莫不是又说错话了? “狐狸,此事发生在过去,你也只能自己寻找答案了。”墨离迁看着不远处的幽兰淡淡说道。 墨离迁与浮于野一句有一句无地聊着,拒霜只是沉默地听着。 他们的世界,她总觉得很近又很远。 许是昨夜太劳累,她渐渐困意袭来,耳边二人的交谈亦越来越催眠,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 “墨离迁,你真是谎话连篇。明明是你要我看住她,倒是要我主动说。” 见拒霜睡着,浮于野不客气地便点开话题。 “还不是你要我陪华胧去瀛洲在前的缘故?这么多年,你自是知道华胧对我的心思,还将我往火坑里推?”墨离迁似笑非笑地看着浮于野。 “华胧怎么就是火坑了?她爱慕你多年,我看你们也挺配的。就算不爱,也可作伴不是?” 浮于野不忿地瞥了他一眼。 “我一个人很好。倒是你,连我徒儿都看出你的叛逆,怎么这么大个人了,就是和家人过不去?” 浮于野沉下眼眸,沉默片刻方道。 “我母后不在了,后来我妹妹也不在了,而他仿佛都不在意一般。 或许他也从来也没在意过我吧。只不过大司命是我师傅,才对我青眼有加。 说到底,他在意的只有狐族的未来。而我能为狐族带来好的未来,所以高看一眼而已。” 墨离迁静静地看着有些沮丧的某狐,轻笑却不语,此时一玄衣男子向他们走来。 原来是同样来寻梦的蛟龙,他面容清冷,只道了句“寻梦吧。” 浮于野白了蛟龙一眼,嘟囔了一句“无礼。” 蛟龙并不理会,举起杯盏便将那酒一饮而尽。 二人便于月亮初耀时,双双入梦。 —— 今日本是多云,而午后的一阵狂风,便将积云都吹散,正好还下一片皎洁的新月,温柔地洒下世界。 拒霜似感柔意,不自觉便醒来。 她揉了揉眼睛,才发觉天都黑了,墨离迁却不在,座位上只剩下浮于野与小黑酣睡。 拒霜站起身来,在府中四处寻找,找了许久,不见他影。 终于在后院的角落处,那棵花楹树旁,看到了站在树下的背影。 他应该是站了很久,紫色花瓣都飘落在他的墨发中,分外好看。 拒霜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心中的涟漪莫名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他真好看啊,真想像老鳖藏酒一样将他珍藏。 然而她却突然意识到,将墨离迁比作佳酿尚且妥当,但将自己比作老鳖也太猥琐了点。 她摇摇头,却引起了墨离迁的注意。 他转身,看到不远处的拒霜,“什么事?” 拒霜讪讪地靠近,走到他的跟前,“师傅,您低一下头。” 墨离迁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拒霜踮起脚,轻轻地将他发间的花瓣摘下,她身上的草木清香又盈盈袭来,引得墨离迁的心神有些恍惚。 “师傅,有几片花瓣。”她笑着将花瓣挥给他看,墨离迁看着那几片花瓣,但余光却看着她的笑颜。 他忽然觉得这笑颜,比世上之花都要可爱。 “师傅,我知道您在生我气。但我不是贪玩才跑出去的,是因为我总觉得我是您的负累。你可能不知道,别人都怎么说我的。这些我倒不在意...但他们贬低我就算了,还说你坏话。我好生气! 我也想成为别人眼中风神之徒该有的模样。 去青要山那件事,我知道肯定是您暗中托武罗上神帮我的。您一定想,凭我自己,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但是,我仍想证明自己,哪怕只是去杀一个作恶多端的小妖怪。” 拒霜低着头,话语断续而有些混乱,不安地看着他墨色的衣角。 —— “还有呢?” 墨离迁双瞳澈净,看着拒霜四处躲避的眼神轻声问道。 拒霜不觉更加窘迫,他真厉害,一眼就能看穿她。 “师傅,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看见您和华胧上神一块,我就……” 拒霜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的墨眸, “看见我就难过。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明明你和她是那样般配。我应该祝福才对……大概是我心胸太狭窄了...” 墨离迁看到她双眼中满满的失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发丝很柔软,如绸缎一般,手感极佳。 “你能告诉我,我很高兴。” 他轻柔的言语,让拒霜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温柔。 “我希望你不要隐瞒,好吗?” “好。”拒霜揉着自己的衣袖,脸颊微烫。 “和华胧去瀛洲是为了帮浮于野。你莫要多想” 墨离迁轻轻说道,便向庭院中间走去。 拒霜长睫微颤,喜悦却不知为何起,盈满心胸。 “知道了,师傅。” —— “偷摸去哪啦?” 浮台上莫名只剩浮于野一人,他托着腮,语气有些幽怨。 “老子在这里等你们好久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十一章 不知春(3) 拒霜看着浮于野,他仿佛喝醉了,浑身酒气。 走近一闻,果然一股味道,地上零散摆着七八坛酒。 喝真多!拒霜暗暗感叹。 浮于野见没人搭话,又骂骂咧咧地乱说起来。 “墨离迁你这个老奸巨猾的臭小子,你是不是去成亲去了。哟?这个穿着红衣服的是不是你新娘啊?”他踉跄站起身指了指拒霜又指着墨离迁大嚷道。 “真是太过分了,兄弟我这辈子都不能成亲,你怎么能成亲呢!” “是兄弟就一起单着!”他指点江山一会,又摇摇晃晃地坐下,自顾自地又喝了几杯。 拒霜是从未见过浮于野这个样子的,此时已经瞠目结舌。 墨离迁眉头紧皱,大喊了一声“小黑”。 蛟龙不耐烦,慢悠悠地走过来。 还未等墨离迁说些什么,浮于野又站起身来,快步朝蛟龙走去。 “这位兄台好眼熟,报个生辰八字,本仙本仙免费为你算上一卦!” 他跌跌撞撞的模样,一不小心便跌倒,连同蛟龙一起都摔在地上。 浮于野自然无事,而蛟龙则被疼得轻皱着眉头。 浮于野倒在蛟龙的怀中,竟瞬间酣然大睡。 “你将他扶去你的房里睡吧。”墨离迁扶额无语道。 “可是…” “你池中的府邸里的空房,可比我府里所有的房间都多。” “或者说你想送他回去?”墨离迁一句话便堵住了蛟龙的嘴。 蛟龙默不作声扛着浮于野离开。 只剩墨离迁不耐地施法清理现场。 没想到浮于野上仙竟有如此一面,拒霜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满心惊讶。 “师傅......需要我帮忙吗?” 闻声,墨离迁转身,瞥见月光照下红衣素饰的她,心不经意一震。 “你...先回去休息吧。” 拒霜却似乎有话说,她看着那双墨眸,轻道,“可是师傅,拒霜想陪着你。” “不必。” “师傅,我都知道的。其实你夜晚都不睡。时而在院中舞剑,时而在屋内抚琴。” “我吵到你了?” “没有没有,师傅的琴音清冷泠泠,恰好入眠;剑鸣之声也很悦耳,我很喜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有时候在想,师傅会不会觉得孤独啊。” 拒霜轻声说道,却又好似笑自己傻一般,复言。 “不过师傅是上神,很厉害的上神呢,怎么会与普通人一样寂寞之类呢。” “但是拒霜还是想陪着师傅,听师傅弹琴,看师傅舞剑。” 她微笑,双眼弯弯比新月仍明亮,墨离迁莫名有些痴迷,良久才说了句。 “好” —— 墨离迁变幻出他的七弦琴,泠泠而弹。 不过宫商角徵羽,一切如旧罢了。 但偶然瞥见那个坐在云池边上晃着双腿,随琴音轻晃脑袋的拒霜,他觉得周遭一切仿佛都有了颜色。 她就安静地听着,从不多嘴。 只是在他终于抚弦而止时,她方转过身来,笑靥如花地说 “师傅,原来琴音真的能当饱饭,我今日算是得览古意了。” 他看着她的笑脸,这些年长夜难明中堆积起来的霜雪,似乎也有了一点消融的迹象。 她真好。 见墨离迁不弹不语,拒霜便走近坐在他身边,好奇地问道。 “师傅,为什么刚才浮于野上仙说他这辈子都不能成亲啊。” 墨离迁回过神来,看到她满眼好奇的模样,他声音不觉也轻柔。 “浮于野命中无姻缘。这是他的师傅大司命亲口判下的命格。” “怎么可能……?” “孤辰寡宿同宫,孤鸾寡鹄尽煞。如此命格,恐怕真的没有。” 拒霜忽然有些伤感, “于野上仙那么好的一个人...竟然要孤独终生。” 天啊!那自己的拉郎配任务怎么办! 墨离迁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的话。 “师傅,我们得多关心他,真的太可怜了。”拒霜认真地说。 “今日看他那么伤心,借酒消愁的样子,看来玉佩还是找不到,这都六月了,所剩机会无多,过后又要等一甲子。唉,可惜我不能帮帮他。” 她絮絮地说了许多,忽觉肩上一沉。 拒霜疑惑地转头,发觉他竟靠着自己睡着了。 拒霜看着他的手臂顺势滑到了地上,便小心翼翼地移动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他身上的味道分外清冽,随着阵阵风来,吹动她发中簪叮铃作响。 拒霜想他睡得更舒服,便小心地挪动身体。 原来上神也会困啊。 只可惜这个姿势不能看着他,若是能看着他就好了。 拒霜认真地当着墨离迁的枕头,心中默默想道。 说起来,拒霜常日犯困,今夜却格外精神。 她一动不动当着枕头,却丝毫不累。 若是时间再长一点就好了,她心中莫名涌出这个念头,哪怕累死她也觉得值得呢。 月亮从天穹的东走到西,光越来越淡;而金乌从东方轻露一点,却是光芒万丈。 拒霜心中也一半阴翳一半光明,自己的任务目标竟是如此命格! 虽说浮于野命格既成,但天生神明总不至于布置一个不能完成的任务来害她吧? 石头都能恋爱呢,浮于野不能也得能! —— 拒霜心中做着规划,未觉时间流逝,直到前院忽传来一声杀猪一般的大叫,方如梦初醒。 “哇!!我怎么在你这里!” 墨离迁被这魔音震醒,才发觉自己竟靠着她的肩膀睡到天亮。 “师傅,你睡得可好啊?” 拒霜笑颜看着他,墨离迁埋藏下眼底异样的情绪,站起身来。 “去看看,我怕浮于野闹事。” 拒霜却迷惑不解,“师傅,浮于野上仙他们在哪呢?” —— 墨离迁拉起拒霜的手腕,说了句“跟我来。” 二人走到前庭的黑池水边,一跃而下。 拒霜才发觉这个池子的奇异之处,在外头看池面只觉水浅,而进入水中却是深不见底。 他拉着她穿越了一个金色的结界,方看到此处真相。 此处金碧辉煌,堪比拒霜梦中看到的齐国与燕国的宫殿一般。 难怪师傅昨日说他家空房间很多,这么大的地方,就他一个人住,真是奢侈啊! 他们离吵闹的声源越来越近,推开鎏金的木门一看,浮于野与小黑一上一下,正在厮打。 拒霜不由得捂住了双眼,虽说是在打架,但蛟龙看起来只是在防御而已,只是这画面着实有些香艳。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十二章 不知春(4) 拒霜只见浮于野酥肩半露,白玉一样的肌肤色气满满;小黑衣带渐宽,虽说是因为被扯的。 “你们干什么?”墨离迁眉头紧皱看着眼前这一荒唐的景象。 浮于野从蛟龙身上翻下,整理他的衣衫,雄赳赳地走到墨离迁的身边,告状一般说道。 “我今早醒来发觉他和我同床共枕,你就说吧,他是几个意思。” 拒霜不小心噗嗤地笑出声,赶忙捂着自己的嘴后退几步减少存在感。 墨离迁瞥了她一眼,无奈地问道。 “小黑,这是怎么回事?” 蛟龙有些尴尬,沉默片刻方回答。 “昨夜,是他拽着不让我走。” 此话语罢,拒霜看到浮于野仿佛一只炸毛的猫,三两步便走到蛟龙面前,揪着他的衣领。 他指着蛟龙铁青的面庞,一脸气愤地说道。 “哈?我会拽着你不走?你莫不是编的吧,怕不是你对我别有所图吧!哼! 跟你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你这个混蛋,看我不打死你!” “浮于野,你冷静点。你燃个溯回香将昨日记忆再现,一切不就明晰了?趁现在还未超过十二时辰,还来得及。”墨离迁提议说道。 “不要!”蛟龙忽然激动地反对。 “你这小子,心虚了是不,我现在就燃,看看你昨晚对我干了什么!”浮于野松开蛟龙,挥指开始变幻。 蛟龙的面色顿时黑得跟铁一样,僵硬地偏过头去,沉默不语。 浮于野气昂昂地挥袖变幻出溯回香,施法点燃,不一会便幻化出昨日他发酒疯的景象。 画面来到蛟龙扛着浮于野回到房间之时。 蛟龙将浮于野放在床上,便转身要离开。 而此时,本来熟睡的浮于野却猛然醒转抓住蛟龙的衣袖,用力一扯。 蛟龙万万没想到他力气如此之大,不留神便生生地被他拽倒在床。 浮于野三两下像狗熊抱树一般,死死地抱着小黑。 拒霜突然想到一句不合时宜的诗来形容这个景象 “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 拒霜津津有味地想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墨离迁宽厚的手掌已经捂住她的眼睛。 她只能模糊地听到浮于野说了那句他的经典名言, “狐仙的吻能为你带来幸运,你要不要啊?” —— 浮于野僵硬得跟木头一样,不敢置信自己昨夜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 他飞快地跑出去,刹那便不见踪影。 墨离迁松了手,拒霜方看见屋内只剩三人,她瞥向墨离迁,他神情如常,但拒霜却没有错过他眼角的笑意。 “小黑,你辛苦了,今日便好好休息吧。” 蛟龙黑着一张脸拂袖离开。 墨离迁拉起一脸茫然的拒霜也离开了池中。 —— 这两日,浮于野再也没来找墨离迁喝酒品茶,小黑也一直呆在池子里头,不再出来晒太阳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估计两人都得自闭好久,拒霜叹了口气。 不过哪有时间愁别人的事? 她自己也并不轻松,几次欲向零仔细问询任务的事,都无回音。 但事关自己性命之事,她也只好将夸人的话术升级了好几遍,将零夸上天,祈求他能听见。 这日,她方从浊园探望若雪姑姑归来,师傅并不在府中,便无事闲坐着求见零。 “尊贵英俊帅气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零,请出来见见你忠实的爱戴者吧!” 拒霜絮絮叨叨地念着,终于有了回响。 “神使...” “零!你终于出现了!再不来见我,你就给我收尸了!” “...我倒不介意替你收尸,神使的任务时间只剩十多日了,不忙着完成任务,为何找我?” “零...这次任务太难了,浮于野上仙据我所知,好像娘胎出来便是单身。而且前天我才知道原来他是那啥‘孤辰寡宿’的命格。这样的人,真的会有姻缘线吗...能不能...给我点提示?” “神使。你有没有调查过任务目标的性取向。” “什么!?你什么意思!” “言尽于此,先走了。” 零飞快地遁走,只留下在风中凌乱的拒霜。 —— 此时墙角忽有异动。 几个侍女叽叽喳喳地谈论着迎霄帝姬与雨师的八卦。 原来迎霄帝姬听说墨离迁与华胧将共赴瀛洲之事后,气得打碎了殿内的好几个珍宝。 未过多久,便传来迎霄帝姬也将去瀛洲修行仙法的消息。 拒霜不禁为自己的师傅感到忧心,这三人行,恐怕如地狱一般吧? “你在干什么?” 拒霜正沉迷八卦,才发觉墨离迁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拒霜被吓得跌坐在土地中,不觉有些狼狈。 “师傅你回来啦!没事,我在发呆而已。”拒霜站起身笑着拍拍自己裙上的尘土。 墨离迁不置可否,“我今晚就出发。” “这么快……那师傅何时回来?” “瀛洲路远,大约七日。” 七天,好久好久。 要有七天看不见他了。拒霜垂下瞳眸,却不知自己难过的情绪已经溢于言表。 墨离迁却只当她是无聊怕闷,抚摸着她的青丝,复言 “你若是无趣,便去找浮于野与若雪玩罢。” 拒霜的头却低得更低,难过也悄悄埋进心里。 “嗯,拒霜知道。” —— 蛟龙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冷冷地打破沉寂。说了句 “之前来过的那个女人在门口等你。” 他说的应是华胧上神吧?不是说晚上才走吗?现在不过才夕晚而已,怎么这么快... 她还想和师傅对坐饮茶,还想听师傅再弹一曲,她还想着很多很多的东西... “师傅,我送你。” 拒霜咽下所有的情绪,很快收拾好表情,恢复往常笑颜如花的模样,愉快看着墨离迁。 墨离迁点点头,与她一起走到门口。 华胧上神依旧温柔如春水,语笑盈盈地说,“拒霜。” 拒霜规矩地行礼,眼睛却无法从墨离迁身上移开。 他向华胧走去,并没有回头。 “师傅,华胧上神,路上小心。”拒霜用力地挥手,看着他们驾云远去,那对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在视线。 她笑着笑着,不知多久。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十三章 平生变故 卯时一刻,拒霜便走出境墨府,轻掩上大门。 早晨尚有些清寒,她不由得裹紧薄衣,驾云往千寻塔飞去。 之所以那么早,是因为她一夜难眠,心绪恍惚得难受。 任务如宝剑悬在头上,心中的那个他如心头伤疤隐隐作痛。 她便想着干脆一早去找浮于野上仙,起码先抓紧解决一个问题。 这个时辰千寻塔周围仍比较冷清,只有伶仃几个仙人正排队办事。 拒霜低头径直走近塔中,向塔顶走去。 塔顶的门并未上锁,只轻掩着。 拒霜礼貌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唤道, “于野上仙,您在吗?我是拒霜。” 然而并无人应答,拒霜便偷偷从门缝往里看,只见里头烟雾缭绕,便又轻声唤了声 “于野上仙,那拒霜进来咯。” 她推开门,烟雾弥漫开来,呛得她咳个不停。 她拨开云雾,走近室内,才发觉那张绝色无双面容隐在烟雾中,浮于野正瘫坐在紫檀木榻上,机械地吞云吐雾。 拒霜规矩地行了个礼,看着眼前无精打采的浮于野,心中无奈至极。 这位狐仙大人莫不是还在为那日之事而备受打击吗? “上仙,您不能再吸啦,待会整座塔都得冒烟了。”拒霜眉头微皱劝道。 然而他仍是无动于衷。 拒霜正欲走近几步,却被地上几张纸滑了下脚。 她拾起一瞧,纸上画着一个碧绿的玉环,形似莲花,分外清雅。 “这是?...”拒霜思索了片刻又言 “于野上仙,这是您妹妹的玉佩吧?” 听此,浮于野终于抬头看了看拒霜,一双异色瞳中竟流露出伤感。 “是啊,这是我妹妹的莲心佩,在妹妹还未出世前,便亲手雕琢。然而最后我不仅失去她,就连莲心佩也弄丢了。” 拒霜生来孑然,但也对这种情感深有感触,为之神伤。 “于野上仙,可以和我说说您妹妹的故事么?” 浮于野垂眸,良久才言。 “她,很好。纯洁如初雪,灵动若山涧。也正是如此至纯至善之人,才会愚蠢般被奸人利用,被黑暗吞噬......甚至魂飞魄散。” 他的声音很冷,拒霜却听出冰面下的暗涌,是悲恸与悔恨的洪流。 他一定很后悔,没有保护好他的妹妹吧? “上仙……”拒霜柔声唤道。 “她,被人利用,下了蛊咒,尸骨无存,魂飞魄散。她已经不存于世间。她完全消失了。” “完全消失...?” “嗯...” 拒霜垂眸思索片刻,坚定地望着浮于野说。 “于野上仙,你的妹妹才没有完全消失呢。” “呵呵,不用再宽慰我了。” “不是的,于野上仙,你这么聪慧,可否为拒霜解惑。诸如世间万物,小到一颗石子,一个人,大到一个神明,什么时候才会完全消失。” 浮于野恹恹地低眸,沉默片刻,缓缓道。 “石子经风雨打磨最终成尘而逝,凡人历一生之年岁而终,神明……随本命星辰的陨落而灵魂熄灭。” “上仙,拒霜不这么认为。石子成尘,仍可随风流于四海,凡人终了一生可又入轮回,而神明或许是已成星尘漂浮天外。但并没有消失……” “为什么?” “因为只要世界上有另外一个生灵,哪怕只有唯一一个生灵记住了神明的名字,她就永远都不会真正离开这个世界。” “呵呵,你这丫头,还挺有趣。明明是老套的安慰别有新意说出来,仿佛真的就不一样了。” 浮于野放下手中的烟枪,挥袖打开四周的檀窗,烟尘散去,而纱上印的红扶桑在日光下分外耀眼。 拒霜轻笑,“大约是吧,我身无长物,就只会胡说八道了。” “罢了,我平日要观星测位,你在我这也是无聊,去帮我把这些星绸之书送给书翁老还有八仙罢。” 浮于野指了指边上高阁中放着的一堆东西,又补充说, “送完估计天色也晚了,你就直接回去吧。” 拒霜点头道是,正想抱着那些东西离开千寻塔,却忽然想起今日来的目的。 “于野上仙!” “何事?” “你...你有没有谈过情,说过爱?” “......” “啊,你不喜欢回答就算了。那...你比较欣赏男还是女?” 浮于野稍霁的面色变得铁青,他又增加一堆绸书,摞到拒霜的怀中。 “给我把这些全部送完,不然不准回家!” —— 直到将最后一份绸书交给书翁老的门童,拒霜已经腰酸背痛。 今日东奔西跑了十多个地方,恍然就已是夕晚。 拒霜疲惫地飞回境墨府,推开铜门,往院子里走去。 “唉...今日的任务又无进展呜呜呜。” 拒霜愁着脸经过黑水池边时,忽然闻到空中似有游丝一点血腥味,她借着微弱地月光仔细一看。 黑水池中竟有些血色在流动,低头细闻血腥之气分外浓烈。 难道是蛟龙? “小黑?小黑你怎么了?”拒霜心焦地对池子里喊叫。 良久却无一人回应,若是平时他早就嫌自己吵闹而出来。 拒霜心中不详的感觉愈来愈强烈。 虽然仍然不会怎么寻找那个金色结界,但她仍决定下池一转看看。 此时水中漆黑一片,并不似第一次进来时那么清晰光明。 拒霜在水底仔细地感应着光源与结界,终于看到了微弱的一点光芒。 她快速地靠近,轻触光点,进入到蛟龙的宫殿。 —— 蛟龙的宫殿群如迷宫一般,让人目不暇接迷失方向。 拒霜穿寻在各个地方,终于在花园的石板凳处看见了昏迷的蛟龙的身影。 她急忙跑过去,却发现周围全是血,她慌忙地扶他起来,着急地问。 “小黑,你怎么了?” 蛟龙凌厉的剑眉拧做一团,唇边的血液仍不住地流,却仍在昏迷之中。 自己这灵气稀少,无疑杯水车薪。 正着急之时,拒霜忽然想起师傅说过,自己头上系着的鲛绡,是注入过武罗上神神力的水之珍宝,想必对蛟龙应有帮助。 她将鲛绡取下,将一端系在他的左手腕处,另一端则施法催动灵力流入。 一炷香后,他的脸色似乎缓和了许多,他双眼吃力地睁开。 拒霜看着那双往日闪耀的金眸,如今已然黯淡,失去光华。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十四章 真相(1) “小黑,你流了好多血。”拒霜声音颤抖,用衣袖轻柔地擦拭着他唇边的血迹。 蛟龙强撑着坐起身来,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 “我没事,你帮我,把这个给浮于野。就说……就说我找到了……” 他话还未说完,一口血又喷溅出来。 “小黑,你别说其他的了!”拒霜伸出手,他将一个冰凉的物件放在她的手心,又陷入昏迷状态。 拒霜费力将他背进房内,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软塌上。 她轻探他的脉搏,却惊奇发觉已经逐渐恢复平稳。 她抬起他的左手,才发现那根鲛绡仿若被烧毁一般,枯黄皱裂,她轻触,便裂做碎片飘然落地。 幸有这条鲛绡与武罗上神的神力,才救了他一命。 拒霜眉头紧皱,用清水将他面容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血水满满两盆,见着仍觉触目惊心。 看着他沉睡的面容,拒霜便守在他身边。 她从怀中拿出那个冰凉的物件,原是一玉佩,形似莲花,碧绿通透,应是十分贵重。 回想起小黑昏迷前所说的话语,这莫不是浮于野妹妹的莲心佩? —— 池中唯有永昼,并不知外头朝暮。 拒霜静坐蛟龙身边亦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忽然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她才如释重负。 “小黑,你可感觉好些了?刚怕你出意外,一直没有离开。你可饿了?有没有想吃想喝的?” 蛟龙听着她连珠炮一般的问题,不由觉得吵闹,却还有些温暖。 “我没事了。”他轻轻地回答,仍有些不自然。 “真的太好了,你都不知道你刚才多吓人。不过待会我还是去找找若雪姑姑给你寻些补身子的良药好了。”拒霜笑颜舒展,递给他一杯水。 蛟龙看着她温暖的笑容,与记忆中那个人的感觉有些相似,他微勾唇角,接过了水。 “哇,小黑,这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回看见你的笑容。”拒霜惊讶地说。 “比你板着脸的样子好看多了!”她又点头补充道。 蛟龙无语,默默移开眼神,“你能否帮我把玉佩还给浮于野?” “小黑,你为什么一直藏着于野上仙妹妹的玉佩?” “没有,今日偶然在旧物中找到的而已。” “你说谎。”拒霜斩钉截铁地说道。“之前我就曾见你拿着它发呆。如果你不告诉我真相,我不会帮你的。” 蛟龙抬眸,金眸凌厉看着眼前瘦弱的拒霜。 “真相并不重要。” “对我来说重要,对于野上仙更加重要。” “那我不需你帮了,还我。” “你醒来之时,我已传音给于野上仙,他大约一个时辰后就到境墨府寻我,到时候我就告诉他你一直藏着玉佩的真相。”拒霜坚定地看着他。 她的瞳眸十分坚定,但双手轻轻的颤抖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既然害怕,为何还不退缩? 蛟龙沉默许久,“你可以知道,但是他不可以知道。” “为什么?” “不知道才是他最好的选择。”他伸出右手,复言“至于真相,你自己去看吧。” “小黑,我有自己的判断。”语罢,拒霜将右手放在他的手上,强光入眼,她闭上双眼。 —— 长渊恍然睁开眼。 他看着青要山的满目疮痍,看着那个诞生他与长流的应天湖。 现今恍若炼狱。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火焰由旺盛到熄灭。 他忽然明白,从此以后,他没有任何事都护着他的哥哥,也没有了家。 他拿起长流的佩剑,这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从今日起便是他的剑。 他独自一人走过这世间很多地方,但仍如行尸走肉一般不知方向。 世间好大,却比青要乏味。后来有一天,他才突然醒悟自己的心从来没有真正走出青要。 再后来,他就想着若是天劫来了,他便顺势去死吧。 他如幽灵在人世间徘徊,居无定所地过了一千多年,终于快到天劫。 他在一座荒废的深山中,历受四十九道天劫,他跪在地上半声不吭硬扛,心中想的只是长流在火海中一定更痛。 最后一道劈在他的耳边,轰隆振耳,他感觉自己连心跳都听不见。 尔后万籁俱静,他躺在地上,就像是一滩烂泥。 雨,倾盆落下。打在他的伤口,打在他金色的眼眸中。 心中那根弦终于啪得崩断,他在大雨中放声大哭,声嘶力竭。 他想死了。 他一动不动躺着,任凭自己灵力消散。 只要几日,他就能死了吧。 —— 阳光,流云,穿林的风。 世界每时每刻都在无情的流转,而他只需等到最后一刻。 不知多久,他听见有人在唱歌。歌声细微却轻灵入耳。 “清泉水濯我尘埃,枯叶纷飞飘扬。 有行人驻足顾盼,来路覆叶无影。 神灵兮隐约四海,我如枯舟一芥。 歌已罢何时归去,嗟叹复又向前。” 他费力地睁开双眼循声源看去。那是一个脚步轻盈的少年,他撑着伞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向他走来。 他身上已覆盖了不少落叶,想来也不会被一个过客发觉,便闭上眼睛,并不理会。 但那足踩在树叶上的声音却逐渐清晰,吱呀吱呀。 “哎,你怎么了?”他并不理会少年,仍闭着眼。 “你流了好多血啊,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性命啊。”少年蹲下身子将他扶起来,他看见少年头上狐狸耳朵动来动去,原来不是人类,是狐族。 少年施法为他疗伤,但法力微弱,只是杯水车薪。 “不必了,我命不久矣。若是可以,请给我一颗烈性毒药让我痛快些。”他费力地说出这一句,想让少年成全他。 少年无语,缓缓放下他,却并未离开。他在他兜里窸窸窣窣地找了半天,拿出一颗金丹,毛手毛脚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囫囵咽下,却听少年说。 “这可是我父王给我的保命金丹,你吃了就不会有事了。” “你……唉,你为何要救一个不想活之人。”他有些气结。 “大哥哥,我看相很准的,你可是福寿绵长之人啊。”少年浅浅一笑,他看向他微弯的异色双瞳,感觉他冰冷的心好像有了些暖意。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十五章 真相(2) 无名山中无名谷,朝暮风景总相宜。 长渊随意披着薄衣,站在窗前,看着漫山浓绿。 明明只是一个看起来普通至极的荒山,但竟有如此灵气旺盛的山谷。 长渊自从那日误食那颗金丹,就被那个狐族的少年带回到这个无名山谷中。 少年有个小竹屋,似乎是他的居所。 许是金丹之效,一晃七日,他竟已差不多大好。 看着满目葱茏,嗅着四处充盈的花香,他忽然觉得活着好像也不错。 —— “喂,长渊,愣着干嘛,喝药啊。”身后传来少年的大吼大叫。 长渊无语,这个狐族的少年完全是自来熟的性子,开始仍礼貌地称自己作大哥哥,现今便无礼地直呼姓名。 他无奈地走回屋内,看见案上放着的黑色冒着焦味的一碗药,长渊眉头不觉一皱。 这是什么?! “嘿嘿,我问过族中的医老伯伯啦,他说药焦了也没关系的,能治好。你不用担心。”少年灿烂一笑,就似山野春花。 “小狐狸,谢谢。” “什么小狐狸?我叫浮于野,浮于野,你要说谢谢浮于野。无礼的家伙!”浮于野心情不爽的时候,耳朵就会往后翻,此时正是如此。 长渊轻笑,其实他便是为了看他耳朵后翻才故意不喊他的名字。 “好,浮于野。对不起。”他将药一饮而尽。 —— 浮于野似乎从来不会回家过夜。 每个晴朗的夜里,他总是看着星空,执着墨笔写写画画个不停。 长渊本以为他只是少年心性,玩玩而已。 但慢慢猜发现,他十分认真,专注到长渊站在他身后好几回都不曾发觉。 “浮于野,你怎么从来不回家?”一天夜里,长渊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那你呢,怎么不回家呢?”浮于野停下手中的笔,转头反问他。 “我的家...已经被烧成灰烬了。”长渊金眸低垂,看着杯中的茶烟缓缓向上。 “抱歉啊,我不知道,请节哀...”浮于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 “我啊,大概是因为太不合群吧,所以觉得一个人生活更好。”浮于野看着天喃喃道。 遥遥天空,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所有的星光,唯有月亮时不时冒出一点,很快又被吞噬。 长渊苦笑,不置可否。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灵山狐王的小公子吧?今年估摸方1000岁,年龄那么小,连耳朵都藏不起来。你父王与母后应该很担心才是。” “是又如何...你别小看我!我已经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快五十年了!我…很好。” “小狐狸,你还是太年轻了。你就没想过若我是坏人会恩将仇报么? 要知道你们狐族的内丹可是增进修行的圣物。”说罢,长渊托着腮不怀好意地看着浮于野。 浮于野却大笑起来,毫不畏惧地对上那双金眸,得意地说。 “第一,我说了我会看面相。 第二,你可是武罗姐姐的徒弟!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是武罗上神的徒弟?” “你昏迷时候仍紧握着佩剑,说明你很重视它。而那把剑上的碧草纹是青要山独有的,是武罗姐姐的徽印!所以你才不会是坏人。” “倒是我小看你了,小殿下。”长渊扬唇浅笑。 “不过既然你知道我的秘密了,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回家了么?” 浮于野搁下手中书笔,神情忽然凝郁。 “世人皆知,我们灵山狐族自古便出了许多英勇的战士,是最擅武的种族。所以身为灵山男子,武是天生必需,以武为尊才是主流正道。但我从生下来便灵力孱弱,连剑都不能顺利挥舞。后来,又碍于这幅女子般的皮相,我从小就被同族的孩子欺负。” “怎会?你是狐王的儿子,又谁敢打你?” “长渊,你太天真了。谁说欺负就一定是打打杀杀? 杀人诛心。你知道吗?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那些似是而非的恶作剧。藏在阴影处的那些面孔,才真正令人受伤。” “而我母后,也因生我而逝世,我父王应该也觉得我是他的耻辱吧。所以,他从来没有表扬过我呢,从未。” 浮于野伏在膝上,一动不动。 夜沉沉,一切寂静无声。 “浮于野…”长渊不知所措地开口,不善言辞的他一时不知如何安慰这个敏感的少年。 但正当他沉默为难时,浮于野却又开口了。 “不过我有一次我很不开心,就偷跑出来玩。那时候,我在一片平原中仰望夜空,漫天的星星仿佛都落尽我的眼睛里了。我仿佛听到那些星星说,‘一起玩吧’。再后来,了解星辰的秘密就成了我的梦想。” “长渊你知道吗?当有了梦想之后,我看见的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越来越多的星星在曾经的永夜中开始闪耀,我忽然发现,那些身边的黑暗渐渐看不见了。” 浮于野抬头看着多云的天空,长渊却仿佛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整个星河。 “浮于野,你真厉害。” 长渊长叹一口气,自己与眼前的少年相比,实在太渺小。 “谢谢你,你是除了我牙牙学语的小妹外,第一个夸我厉害的人。”浮于野对他灿然一笑。 “我的哥哥们都觉得我的梦想很傻。” 长渊却摇摇头,“不,小狐狸。你很好,你特别好,你是最独一无二的狐狸。” “......切,这个我当然知道!” —— 自从长流死后,长渊只身流浪了很久。 他从未思考自己生命的意义,但现在他忽然却了解了。 如果当时他强大到可以拯救长流与青要山,又怎会使家园与亲人沦落? 现在还不晚,起码他还可以重建家园。 后来,他不辞而别,再次踏上天涯。 而这时,他再无流浪之感,起码世上已有一个小竹屋是他的归属,还有那只满眼星光的小狐狸会想念他。 他涉过百条河川,跨过千座山陵,三界里穿行,他隐姓埋名地拜师学艺,心中却从不倦怠。 后来,听说浮于野成功预言了狐族的一场灾难,名扬四海。 再后来,听说他得到大司命的赏识,成为大司命的第一个的徒弟。 长渊看着夜空,星辰闪耀,他又想起了浮于野的笑容。 再后来,他回到了青要山,几乎耗尽自己三千多年的修为,将那一片疮痍一一修复。 他闭关修炼一千年,再出来时,却变天了。 他听闻浮于野的妹妹死了,浮于野伤心欲绝,一蹶不振。 他又听闻浮于野临近天劫,却失踪了,不知所向。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十六章 真相(3) 后来,他披星戴月地赶往无名山谷,明明那个小竹屋仍一如往昔,但那褪色的屋檐似乎象征着什么,他并未细想。 长渊推门入内,一眼便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浮于野如一片落叶逶迤在地上,一头光泽银发肆意散落,在灰尘地面上犹如一朵绽放白花。 “小狐狸,我回来了。” 地上的身躯一震,倏忽翻身站起,三两步就走到他跟前。 浮于野的狐狸耳朵不知何时已经藏了起来,容貌更加出众,只是长渊悄悄望去,他那一双异色瞳底尽是淡漠与悲伤。 ——颓废至极的美艳。 “你是。长渊?” 浮于野声音喑哑道出他名姓,长渊的心不由剧烈地抽痛,他轻轻抱住眼前之人。 但浮于野却剧烈反抗,他大力地捶打着长渊,而他却仍不愿放手。 “骗子!骗子!” “小狐狸...对不起。” “你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你们都一样你们都一样!将我当敝履,随意丢弃么!?” 他的情绪猛烈如火,却忽然失去了动静,一头昏睡在长渊的怀中。 长渊心下一惊,他轻摇着浮于野的身躯,焦急地询问“小狐狸,小狐狸,你怎么了?” 随即“嘀咚”一声,长渊听到有个什么东西掉落在木板上的声音。 他一手搀住浮于野,一手拾起那物件。 那是一个碧绿通透的玉佩,莲花的样式看起来分外具有灵气与禅意,玉佩还温润生光,显然主人爱不释手,常年把玩。 但是见之第一眼,长渊便眉头紧皱,这个玉佩暗藏邪气。 他伸手探了探浮于野的心脉,才发现这股邪气已经渗入他一魂一魄。 他藏起那枚玉佩,将浮于野抱回榻上,并为他疗伤净邪。 —— 不知多久,浮于野恍然睁开眼眸,四处看去。 月光自窗沿泻入,星光则温柔如故,那黑色背影如夜中的山影,一如几百年前一般,莫名让他心安。 “长渊。”浮于野轻唤了一声。 长渊应声回眸,那面容未曾改变,只是棱角似乎被岁月雕刻得更为锋利。 他温柔浅笑,慢慢向浮于野走去,一双金瞳在烛火的照映下,熠熠生光。 “小狐狸,可愿听我解释?” 浮于野不置可否,长渊无奈笑笑继续说道。 “当年受你启发,我不辞而别,其实是去实现我心中所想去了。本想着快点实现,便回来寻你,谁知竟一千年岁月......” 长渊看着他仍无一丝笑意的橙蓝双瞳,心中暗叹气,长大了,都变得没那么可爱了呢。 “不要生气了,我答应你,以后我再也不会不辞而别了。” 浮于野却勾唇冷笑,“谁稀罕。” 长渊心中有些刺痛,仍笑着靠近,坐在他的身边。 “小狐狸,是因为你的妹妹么?” 浮于野带刺的伪装顿时卸除,他垂下异色眸,悲伤之色却难掩。 “林夕她,形神俱散了。” 他蜷缩着身体,将头埋进膝盖,长渊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浮于野在哭。 长渊轻缓地拍着浮于野的脊背,“小狐狸,逝者已逝,我相信她也不忍你因她消沉呢。更何况我认识的浮于野,眼睛中都是星光,心中铭刻着梦想。” 浮于野抬起头来,面庞清瘦,那双眼睛也只有泪光而已。 “长渊,我现在,每次看星空,都无法忽视掉林夕的命星。看着那颗星辰,原本如此闪烁,现在如星尘一般,然后四散到寰宇,最后,将融入黑暗。我如何看,又怎忍看!” 长渊沉默,轻拭去他的泪水。 “你看看我学那些什么占星测命,最后却连林夕的生死大劫我都察觉不了!”浮于野抱头大哭,就像无助的婴孩。 下一秒,他又忽然记起什么似的,疯狂地翻找着东西,“莲花佩,我的莲花佩呢?长渊,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莲花佩。” 浮于野跌跌撞撞地四处寻找,长渊却一把拦住他。 “浮于野,你知道这个玉佩在销蚀你的魂魄吧?你的一魂一魄都被吃干抹净了!” 浮于野狠狠甩开长渊的手,长眉微皱,“那又如何,那是林夕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浮于野!你这是在自杀!” “我不用你管!你是不是拿了我的莲花佩,你还给我!” “我绝对不允许你这样浪费你的生命。”长渊冷声道。 长渊使出脱身术飞出木屋,浮于野则紧跟其后。 长渊自然不敢飞得太快,他知道浮于野身子很虚弱,只是想他放弃追逐,但身后之人似疯魔般不停歇。 不知追逐了多久,浮于野甚至开始疯狂地攻击他。 长渊一边灵巧地躲避,脑中一边飞快地思索对策。 他望见前方不远便是九天地界,想必此处也算安全。 念此,长渊及时停住脚步,闪现到浮于野的身后,手刀敲晕了他。 时间紧迫,他脑海中也只堪堪浮现出一种方法而已。 长渊施法结下梦境之界,随即潜入浮于野的心境中。 过往的记忆,他的痛楚与欢乐,都一一浮现眼前。 “小狐狸,忘了我吧。” 长渊握紧双拳,将浮于野心中所有有关他的记忆都尽数封印。 再睁眼时,晨光初沐,温柔如故。 长渊小心翼翼地将浮于野放在一青石上,却仍依依不舍,不愿离去。 再看多几眼吧,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小狐狸再见。我没有食言哦,这次,我好好说再见了。总归不是...不辞而别了。” 长渊轻抚他的如绸般的银发,感知有人正在靠近。 长渊站起身,浮于野却不合时宜地睁开眼,他眼神迷惑地问道 “你是谁?” 然而却又陷入了沉眠,长渊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去。 —— 幕幕轮转更迭,终于重回现世。 拒霜抬眸看向蛟龙,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当年,我行走四方,曾遇一云隐仙人,他授我一秘术,可将他人记忆中的自己的痕迹全部封印。当初,我也只是随意修习,并未想到还真的帮了我大忙。只是此秘术要付出的代价与记忆深浅相关,当年我为了封印浮于野的记忆,损了大半修为。只可惜他提前醒来,还是记住了我的脸。” 拒霜看着眼前唇色苍白的长渊,心中却只觉得无比难过。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十七章 刃利浑不知 (1) “后来呢?” 拒霜双眸清澈,心疼看着力竭的长渊。 “后来,我一直在寻找净化玉佩的方法。其中有一秘法说,集千家仙人之灵气可净化蛊咒之邪。” “所以当初...你似恶鬼一般在秋水河安家,除了为了躲避浮于野上仙,还有就是为了方便吸取过路神仙的灵气吧?” “...我也没有你口中说得如此不堪吧。不过你猜得没错,却是有这两层缘故。” “那后来你怎么被师傅收服了啊...”拒霜疑惑问询,长渊却沉默了片刻。 “他...看似奉天帝之命来杀我。但最后却并未取我性命,背后似乎有别的缘故。我并未深究过。” 说到此处,长渊忽然撇开目光,又补充道。 “不过,若不是我损了大半修为,当初那一战,墨离迁根本不会是我的对手。”长渊言辞淡淡,眼神中并无波澜。 拒霜静默不言,不知在思索什么,良久又问道。 “小黑,那你成功了吗?” 长渊摇头,叹道“这个秘法根本没用,我集气大半时发觉玉佩分毫未净便有所怀疑,只是我啊,总愿意在头撞南墙才相信。” 拒霜看着手中的莲心佩,那玉上的浊气分明已除,若是方法无用,长渊又是怎样净化玉佩的呢? “小黑,如今玉佩已净,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大约最多只有半年的生命了。” “你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呢?” 拒霜急忙抓起他的手腕,催灵探息,明明他的脉息一切正常。 “其实确实还有一个的方法,便是用生命之火去净化浊瘴。” 长渊金眸微微黯淡,木木地看着对面的白墙。 “你...什么意思,你用自己的生命去净化了?” 拒霜声音颤抖,她难以置信会有人这么傻,用自己的生命去净化一块所谓的很有意义的玉佩! 长渊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他看向跌坐在地的她,却忽然轻笑。 “拒霜,帮我,继续瞒着他吧。” 拒霜沉默地望向那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他明明已然疲惫不堪,但那双金眸却仍熠熠生光。 ...... —— 拒霜暂别长渊,转身飞身离黑水池。 她站在境墨府门前,轻步徘徊,等着浮于野的到来。 浮于野风尘仆仆地赶来,一眼便看见站在门口的拒霜,轻轻地对她招手,她却没有反应。 “拒霜?” 浮于野唤了一声,拒霜才回过神来,左手传来疼痛感,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掌紧紧攥着玉佩,甚至都变得紫红。 拒霜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小声说“于野上仙,你的莲心佩...找到了。是小黑他,小黑他。” “嗯?什么?”浮于野绝色容颜上写满了疑惑。 拒霜结结巴巴半天,终是轻描淡写一句, “他从自己的旧物中,翻到了。” 她双手递上那枚碧绿清莲佩,却觉得是如此的沉重,这何止是玉石,分明是生命的重量。 浮于野不知,开心地接过玉佩,欣喜得眉开眼笑,分外明艳。 “蛟龙呢?怎么托你送来,他那龟孙都不敢见我了?呵呵。” 浮于野轻蔑地冷笑,却刺痛了拒霜的心。 “于野上仙,你别这么说他……”拒霜轻声反驳。 “敢做还不能让我说了?可笑。你看看就是他当年拿走了我的玉佩吧。拒霜,你要明辨是非啊。我以后得让你师傅好好管教你。哼。”浮于野说完便甩袖离开。 拒霜并没有接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直至比绿豆还小。 她关上了境墨府的大门,快步走到黑水池边,一跃而下。 —— 长渊仍是斜倚榻上,一头金发,就似阳光倾落一般,如此生气勃勃。 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快走到生命的尽头。 拒霜感觉到自己的双瞳有些酸痛。 “小黑,我觉得你这样做,一点都不值得。”她看着他良久,低声说道。 “我本应在一千五百年前就离开这个世界,是他救了我,给了我希望。他是我最珍重的人。区区性命,若能换他余生欢娱,很值得的。” 拒霜从未想过,她眼中沉默寡言的‘邻居’,竟是甘愿为情舍命的情种。 她抱住他的左手,将头埋进他的袍袖中。 她不想让长渊看到自己在哭,长渊也静默不动。 “长渊,你剩余的时光,我会好好陪着你的。” —— 今夜无月,云层也残忍地掩住星光,唯有数盏灯火,照亮夜色下的道路。 天门处,天兵仍坚守在两侧,一瘦弱的身影,缓缓靠近,却是生面孔,他们挥戟拦下。 “我是风神的弟子,我奉师傅之命外出,还望通行。”拒霜将自己的令牌递给天兵。 他们狐疑片刻,还是在证实令牌为真后放行。 踏出九天天门,拒霜忽觉轻松不少,但却不敢停歇,她向西面急速飞行,或许昆仑山的灵药草有助于长渊的恢复伤势。 夜风微凉,灌满袍袖,她又想起长渊与浮于野的那些故事。 其实,他大可不必告诉自己那么多。 或许,在他的心里,也想着有一日能通过她,将真相告诉浮于野吧? “神使这是去哪里玩?” 零的声音忽然出现,拒霜却没有心情与他玩笑,并没理会他。 “神使倒是高风亮节,这个节骨眼了还想着别人。我可要提醒一下神使,若不完成任务,你可比那蛟龙死得更快哦。” “我的死期,我自然知道,不用零提醒。我已经有答案了,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我觉得小黑就是最适合于野上仙的伴侣。” “神使能找对方向,我也很是欣慰呢。” 拒霜忽然激灵,“他们两个还真是一对啊!” “嗯。是哦。看在神使如此高风亮节的份上,我给你开个后门?” “天上掉馅饼了?”与虎谋皮这么久,拒霜第一时间便是不相信零的话。 “呵呵。是啊,好好接住这个馅饼啊,神使。” 零再次消失不见,拒霜又重新打开浮于野的卷轴,发觉上边多了一个隐藏的任务。 拯救蛟龙长渊——限时四十九日。 “不必你们这些虚伪的神明说。我也会拼命拯救小黑的。” 拒霜握紧双拳,喃喃自语道。 她收好卷轴,再次朝昆仑山前行。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十八章 刃利浑不知(2) 到达昆仑山时,大雪弥漫。 拒霜艰难行径,风雪仿佛要将她的身影掩埋于白色之中。 她只好凭着旧日的印象,向山之阳走去。 风雪无情,许多草木也都被摧残殆尽,她正欲捏决融雪,好一探究竟。 身后却传来清灵的声音。 “小拒霜?” 拒霜回过头,看到大风中,一吊睛黄虎正缓缓走来,虎上飞扬一袭青碧色的衣袂,飘摇翩跹,竟是武罗上神。 “武罗上神,你怎么在此!”拒霜快步走到武罗跟前,郑重行礼。 武罗轻盈落地,一把扶住她,曼声道 “我特地在此寻你。” “武罗上神找拒霜何事?”拒霜疑惑地问道。 “自然是为我那可怜的徒弟。” 拒霜沉下水眸,“上神,你都知道长渊的事了吗?” 武罗点点头,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掌,变出一紫金宝匣,她将宝匣交与拒霜手中。 “这也只能稳住他的伤势而已。一年多后,他还是难逃一死呢。” 闻言,拒霜忽然扑通跪在雪地里,武罗惊讶地看着她。 “拒霜你做什么?” “武罗上神,求求你救救小黑吧!你法力如此深厚,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武罗黛眉轻皱,将拒霜扶起,沉默良久,终是叹息一声。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 “上神这是何意?” “有伤才可施救......可长渊是因为耗尽精力与修为,生命之火几欲熄灭。油尽灯枯,又如何施救? “不,我不相信...武罗上神,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看来他都没有告诉你呢。长渊绝大部分的修为,都用去封印浮于野的记忆。解开记忆封印,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他...没有和我说这个。” “呵呵。我的这两个徒弟啊,都是傻瓜。”武罗长睫低垂,嘴角勾起温柔的幅度,无奈地说道。 一时两人皆静默,唯有风雪的呼啸。 “不过,或许你能让他回心转意呢?” “武罗上神,拒霜又有何能力。”拒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头轻声。 “改命需变数,你大概就是那个变数哦。青子不就是你救回来的吗?” 拒霜抬头看向武罗的青绿的瞳眸,清澈如春天的碧水,让人沉醉。 拒霜无奈轻笑,“现在我能做的,只有陪伴他了。” 武罗不置可否,只嘱咐道。 “这个药一日三次,你可得嘱咐他按时服用,长渊这孩子一点都不惜命。” “我会的,武罗上神。” —— 再回到境墨府已是晨曦,奔波两日,拒霜只觉身心俱疲,但现在仍不是歇息之时。 她带着采回的一篮子珍奇药草与武罗给予的紫金匣一同跳入池中。 宫殿群虽富丽堂皇,百转千回。但拒霜除了第一第二次迷路,第三次便记清楚了。 或许是因为长渊选择在一个并不那么繁复的宫殿安住,倒显得那些金碧辉煌是他的伪装一般。 此时,长渊正在姹紫嫣红的庭院中饮茶,那副自在的模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小黑,吃药。”拒霜面无表情地从紫金匣中取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递到他面前。 长渊抬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药丸。 “师傅...武罗上神她,已经知道了?”他一把吞下药丸,淡然问道。 “是啊,她还告诉了我你没说的事哦。小黑,既然我已经选择帮你,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隐瞒我了。” 拒霜认真地盯着他,一如之前叫他道出真相的模样一般,只是那瘦弱的身躯已然不会因惧怕而颤抖。 “好,但你也不要劝我去解除封印。” “为什么!”拒霜双眉紧蹙,一脸生气。 “浮于野没有你看起来那么坚强。” “他从小失去了他的母后,后来又失去了他的妹妹。我...算是他第三第四珍重的人吧。你还记得在幻境中看到他失去妹妹之后的样子吧?如果解开封印根本没有用的话,他就又会承受失去我的痛苦。 “可是...就算是这样......” “从很久之前,我就决意要保护我珍视之人。所以我宁愿他糊涂但开心地活着,也不忍看他清楚却痛苦地活着。” 拒霜身躯僵硬地转身,只落下如此一句。 “我三个时辰后再来督促你吃药。” —— 拒霜坐在庭院中墨离迁最常坐的那个位置,心中仍是一片灰暗。 他说的仿佛是对的,又明明是错的。 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拯救小黑的生命。 她趴在石桌上,感觉浑身酸痛,慢慢入睡。 —— 一晃七日过去,墨离迁如约归来。 这次旅程还算顺利,因为露华胧中途改道,去了离瀛洲十万八千里的雷洲,倒是碰不上迎霄帝姬,也就没有了如修罗场一般的场面。 只是中途改道,便第三日才到达雷洲,也就玩了大半日,他便决意匆匆归程。 本来不必如此奔波劳累,只是,墨离迁想起自己答应了她,七日归。 然而,此时。 境墨府大门紧闭,并无他预想中拒霜欢迎他的场景 墨离迁面色有些僵硬地推开大门,府中安安静静,听不见一点她的声音。 他穿过屏风向前院走去,拒霜则慌慌张张从黑水池出来, “啊,师傅,你回来了!” 墨离迁看着拒霜,本来瘦弱的她,如今衣带更宽,小脑袋上还有几根青丝呆呆地竖着。 他不自觉轻皱眉头,心中甚至有些恼火,她为什么在蛟龙那里?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啦,我去找小黑指教我法术呢!” 墨离迁看着她有些游离的眼神,默默移开目光,径直向庭院走去。 他于浮台落座,拒霜为他斟茶,他却没有想喝的念头。 她实在有些奇怪。 “师傅,您路途劳累了吧!今天好好休息呀。”她一如往昔温暖地笑着,但墨离迁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拒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呀,师傅。” “你答应过,不会瞒我的。” “嗯,拒霜记得!当然没有啦!” 拒霜仍笑得灿烂,但墨离迁看着她清瘦的面庞,没有错过她眼角眉梢的疲惫。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十九章 刃利浑不知(3) 自从他归来....... 拒霜每日都很早起床,一改往常。 拒霜每日都往黑水池跑,甚至一日三次。 拒霜每日都笑得很灿烂,似乎更甚从前。 三天过去了,墨离迁越来越发觉他的徒儿十分不对劲。 “嗯?你说你徒弟最近经常和蛟龙在一起?” 浮于野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他的紫檀木方椅,像个地痞无赖一般举着烟斗吞云吐雾 “是,你可知我不在的这几日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啊,就蛟龙把莲心佩找出来了,托你的徒弟还给我了。”浮于野顿了顿,复言。 “不过你徒弟的态度让我很不满意啊,我就骂了蛟龙一句,你那徒弟竟然帮他说话!莫不是你那徒弟喜欢蛟龙不成?” 浮于野眼珠转转又调笑道 “也许不久后,你该送徒弟出嫁了?”浮于野挑眉,一副轻佻模样。 墨离迁掩在衣袖下的手不由握住了拳头,转身离开,不语一字。 浮于野满目的戏谑在墨离迁离开后忽然消失,他有些迟缓地放下烟斗。 为什么蛟龙和拒霜交好,他的心会有些不爽呢? —— 墨离迁急速飞回府中,不出所料,府中并无她的身影。 她似乎又在黑水池中,墨离迁没多想,便飞身入池。 蛟龙的宫殿富丽堂皇如迷宫一般,但他真正使用的却唯有一阙。 墨离迁一眼看去,蛟龙并不在庭院,而房门紧闭。 他顿了顿仍是决意推开房门,走进屋内,长渊正于案前作画。 墨离迁立刻注意到,他画上所作分明是拒霜的模样。 他望着蛟龙,蛟龙也冷漠地看着他,四目相对之时,寒气莫名氤氲。 “拒霜呢?”墨离迁言辞若冰。 “嘶。好烫好烫好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墨离迁转身,拒霜正捧着一碗不知什么黑漆漆的东西走来。 她快速地端到长渊案前,又回到了墨离迁的身前。 “师傅,你怎么来了啊?” “你在做什么?”墨离迁看着她语气稍缓。 “啊,是这样的,前几日小黑教我法术,我不小心打伤了他,我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才给他熬点补药。”拒霜轻声笑道。 “嗯,我来是告诉你,明日中午天帝设宴宴请众神,你也跟着罢。”墨离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却悄悄打量着她的反应。 “师傅...这个宴会要多久?” “估摸到晚上罢。” 闻言,拒霜有些为难地看着墨离迁,“师傅,我能否不去?我明日有事。” 她的眸子转转悠悠,面露隐瞒之色。 “无妨,随你。” 墨离迁只落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开。 —— “拒霜,墨离迁好像生气了。”长渊端起拒霜熬的药一饮而尽,仿佛不苦一般。 “别说了,我不能丢下你啦。”拒霜泄气坐在木椅,面上佯装的笑容也不复存在。 “你是不是喜欢墨离迁?”长渊看着她的样子轻笑道。 “关你什么事!喝你的药啦。” “怕什么,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喜欢就喜欢咯!喜欢又怎样呢...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要让他知道吧。”拒霜托腮看着长渊。 “你说的对。更何况,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不就自作多情了?”长渊调笑道。 “哇,你这个人,和你不熟的时候冷的要死,一旦和你熟了就处处笑我,闷葫芦一个!” 拒霜大声嚷嚷。 长渊开怀大笑“早知和你如此投机,秋水河边便应该和你成为朋友。” “哼,你知道就好。我当初好心和你打招呼,你还用尾巴打我!” “哈哈,你还挺记仇的哦。抱歉抱歉,我有礼物聊表歉意,你过来。” 拒霜走到他身边,长渊递给她一张宣纸。 原来是一副丹青,一双桃花星眸,一袭蓝衣襦裙,隐隐在一片大雪之中,分外缥缈,横生美丽。 “这个人是,这个是我吗!”拒霜轻触那人影,心中繁花盛放。 “是哦,给你留个念想。”长渊浅笑。 拒霜忽觉心刺痛,她屏下悲伤,也笑道。 “一张怎么够呢,你得画够一百张赔罪。” “你可真贪心。” “是啊,你可不准在这之前就离去。” “好吧好吧,当我向你赎罪。” “哼,你的罪罄竹难书,可要好好活着。” —— 离开黑水池后,墨离迁漫无目的地飞行,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混乱。 她...真的喜欢上蛟龙了吗? 喜欢便喜欢,他们也算相衬的二人。 可,他的心为何如此不爽快。 不知不觉间,他竟来到了昆仑山下,秋水河边。 此时虽无飘雪,但四周仍积雪皑皑。 一如当年。 虽然当年的她只是一棵连灵识都没有的树,但似乎一切都缘起于此。 白茫茫中,他又看见了她的欢声,她的笑容。 第一次有人问他是否孤独,第一次有人陪他长夜静坐。 她总会让他莫名安心,一如开始他莫名地靠近,也是因为安心感。 但现今,他似乎要失去她了。 思绪纷乱,回忆更转。 血脉忽然剧烈翻涌,他的心思莫名处抽痛,剧烈地咳嗽起来,猝不及防吐了血。 墨离迁垂眸看着白色雪地上的红色,陷入沉思。 —— 翌日,阳光普照,风和气朗。 黑水池里。 “小黑,我来看你啦,今天感觉还好吗?”拒霜提着篮药草,笑着朝花团锦簇中的长渊打招呼。 “今日又来给我熬毒药么?”长渊无奈地看着她满篮子的奇形怪状花草,叹气道。 “不是啦,若雪姑姑昨日教我一强身健体的药膳,今日正打算试试呢。”拒霜拨开药草,里头竟藏着食材。 “那总算舒服点了,天天喝药,五感都给喝失调了。” 拒霜捂着嘴轻笑不语。 “对了,墨离迁昨夜一夜未归,你都不用去关心一下他吗?” 拒霜低头沉默了片刻,又笑容满面。 “师傅的事我哪敢管呀。估计去找朋友去了吧。” “今日宴会,你当真不去出席?我向你保证我会乖乖吃药的。拒霜,你现在可是风神的徒弟,应当去的。”长渊忽然认真地看着她。 “小黑,不仅是因为你的事情......好啦,等我煎完药再说。” 拒霜牵强一笑便快步向厨房走去。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六十章 刃利浑不知(4) 拒霜拿着食材与药材捣鼓了两个时辰,终于做出了几道药膳。 她小心翼翼地端去长渊跟前,长渊波澜不惊的金眸难得添了几道光色。 “看起来不错。” “切,要你说啊,拒霜出品,必属精品。” 望着拒霜沾上黑灰的左脸,长渊会心一笑。 “小小年纪还是要谦虚些。” 长渊举起筷子准备一尝为快,拒霜则有些紧张地偷瞄着他。 “竟出乎意料的,可口。” 听此评价,拒霜心头石才放下。 “孱弱的病人就多吃点。” “若你无事便陪我边吃边聊罢。” 拒霜从善如流地坐下,却心不在焉起来。 “小拒霜,那就聊聊为何你不愿意和墨离迁去今日之宴吧?” “你还记着呢...好吧好吧,告诉你便是了。”拒霜无奈叹气,纠结地玩弄着十指。 “我觉得自己德行与修行皆不配位...去到那种场合,别人会嘲笑的吧...” “你也拘泥于别人的看法么?可不行哦。”长渊轻轻摇头,似乎感叹拒霜幼稚心思。 “我才不在意别人嘲笑与否呢。我是怕别人说师傅的坏话...就算众仙友善,可迎霄帝姬一定会走过来刁难我。” “小黑,你先别说。我可不是因为怕她刁难我呢。可是师傅为我出头...又会被人非议吧。” 长渊不自觉停下筷子看着她,没料到她年纪虽小,却如此敏锐。 拒霜见长渊不说话,撇撇嘴。 “师傅他上次就因为迎霄帝姬扇了我一巴掌而已,便连莫离剑都唤出来了。” “听你这么说来,墨离迁倒是护短得很。” “是吧?所以啊,这些可预见的是非,干脆我帮他避免好了。”拒霜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呵呵。那你要一辈子这样躲着么?” “不会的!” “嗯?” “我...我也想和师傅并肩的。未来的,某一日。” —— 池中不觉日已暮,拒霜从池中出来才发觉已是黄昏了。 境墨府中一片静寂,墨离迁似乎仍在宴席中未归。 拒霜见无人,便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 其实她刚才还是向小黑隐瞒了一件事,便是她想送份礼物给墨离迁。 这件事正是从上次墨离迁拔出莫离剑时便生出了念头。 墨离迁的剑从无形中化为有形,可握在手上的瞬间,那无形的尖利仍是快速地划伤了他手掌。 尽管墨离迁立马使用的恢复的法术,但拒霜还是注意到了那手心未消逝的一点血红。 难不成他这么多年来,每次使用莫离剑前都会划伤一下? 自打观察到这个小细节,她便一直在暗中寻找一种特殊材料,能防止凝剑时所带来的伤害。可又有什么比风凝固的速度更快呢? “若雪姑姑,有什么东西能防御无时不刻,随时随地都可能形成的利刃啊?” “怎么拒霜?你想要制作什么法器么?” 拒霜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回姑姑,不是我,送人的。” 若雪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编着璎珞。 “无时不刻,随时随地,便只能是像皮肤之类天生在身的东西了。” 听此一言,拒霜顿时如醍醐灌顶。 “姑姑,您的意思是说像我们的树皮似的,长在身上的东西,便不怕外来的侵扰?” “是啊,不过别人又不是树,但你总不能教别人一天到晚穿着树皮吧?” 若雪似笑非笑地看着拒霜,但她认真思索的模样竟连若雪的调笑都置若罔闻。 “是啊...这也太傻了。那我得想想办法才是。谢谢若雪姑姑!改日拒霜再来探望你!” 拒霜飞快地行了礼,便懵懵懂懂地迈出浊园。 若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面容的笑容不由淡了几分。 “傻孩子。” —— 拒霜边走边思索着,没留神便与别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还夸张地跌坐在地上。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拒霜慌忙扶起那个孩子模样的人。 “你你是...你你是。” 这熟悉的结巴...拒霜抬眸,才发现来者不是别人,竟是敖七师。 “你是拒拒拒霜!” “你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啊。”拒霜言辞不觉带上笑意。 “是是是啊。你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模样。”敖七师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女子,明明印象中她总是开朗快乐的模样。 “我在寻找一些奇材,但奈何见识浅薄,不知何从下手。” “你你你可以说来听听听,我我或许可可以帮你。” “这世上,有没有什么珍宝能封印某个特定的记忆?” “这这这,七师并未听闻。” “那有没有什么东西,能似盔甲一般保护双手但又轻盈若无物?” “这这个...七师也没有听闻。” 拒霜长吁一口,和善一笑“谢谢你啦。你是来看若雪姑姑的吧?她在打璎珞哦,要进去看看吗?” 敖七师微蹙着眉,似乎仍在思考她刚说的那两样东西。 “等等。你你你想寻的第二样的东西。我想到一个代替的办法。” “真的吗?!” “我们龙族有一秘法,可将对一个人的伤害移花接木到另一个人身上。这样想来,确实起了保护之功,但这‘盔甲’又不在身上。” “哇,敖七师,你认真起来都不结巴了诶。” “......你你听懂了没?” “不好意思啊,不是特别懂。” 敖七师罕见地翻了拒霜个白眼,“打个比方,两人达成了秘法契约后,当一个人捱了一鞭子,这个人是不会痛的,反而是另一个人会承受这个鞭子的疼痛感。故此,这法术还有个别称‘父与子’,正所谓儿子之过,父亲代偿。” “哦哦,我懂了。”拒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一脸小大人模样的敖七师,又不由笑出声。 “你你你笑什么!我认真和你说呢。” “没什么没什么,那老师,你能帮我施法,让我当这个代偿的父亲吗?”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保护某个人的双手,以后他双手受到的伤害,就全部让我来承受吧。”拒霜笑嘻嘻的模样,似乎在说什么轻松的事情。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六十一章 刃利浑不知(5) “你你是傻子吗,万一那人手断了,断的便是你的手了。” 敖七师有些生气地看着她,这个女子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吧? “哪有那么严重啦,我可是树族,小伤根本不在话下。敖七师殿下,快帮我施法吧!”拒霜桃花眸带着笑,似一点都不害怕。 “那那...你想要多长时间的秘法契约啊?” 拒霜双眸微沉,她也不知自己还能熬过天生神明几个任务,似乎也不能永远保护师傅。 “可以直到我生命终结吗?” 闻言,敖七师却忽然炸毛,“那不得成千上万年嘛!就算是我父皇也不能做到这么长时限呢!” 拒霜撇撇嘴,自己大约活不过那么久吧。 “那你说最多能弄多久嘛。” “以以我的修为,最最多一百年!” “成交!” 拒霜笑容满满地看着敖七师,而他却有些不高兴的模样。 “那那...另外那个人呢,要两个人都同意才能成为‘父与子’的。”敖七师眼角眉梢仍是写满了顾虑。 “额...他没空来,你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拒霜眨了眨眼,讨好地看着他。 “......” —— 月与星明亮时,拒霜才回到境墨府。 府门轻掩未阖,料想墨离迁已从宴中归来。 拒霜快步向庭院中走去,唤了声师傅,却无人回应。 她抬眸望去,才发现他正撑在白玉桌上,似是在闭目小憩。 师傅一般都不会睡觉,难不成同上次一般又喝了酒? 她放慢了脚步,悄悄靠近,果然闻到了些许酒香。 “师傅,我扶您回屋内睡吧?” 似是听见她的声音,他紧闭的眸子轻微转动,却并没有醒来。 “师傅,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醉成这样呢。”拒霜无奈地摇摇头,铆足了劲将他扶了起来。 夜风轻轻,格外宁静,她却忽然听到了不和谐的声音。 嘀嗒,嘀嗒,声音仿佛是从墨离迁的身上传出来的。 拒霜偏头看去,发现他鼻子中流出血来,一滴两滴,滴落在地上。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 拒霜的心似是被捶打一般疼痛,她缓缓扶墨离迁坐下,正欲催灵探息。 墨离迁却突然睁开眼,一双墨眸分外清明,似乎并无不适。 “师傅,你怎么流血了?” “酒喝多了,无碍。早些休息吧。”他轻轻推开拒霜,便不理会她,自己朝内院走去。 拒霜见他脚步沉稳,似乎确实无事。 可喝酒为什么会流血呢?一般人也就算了,可师傅是上神,酒再烈应也不会伤身吧? 想起自己的礼物还没送出去,拒霜甩去头脑中的疑惑快速赶上他,“师傅,请等等。” 墨离迁应声停住步伐,却并没有回头。 “我...为你准备了份礼物。” “什么?” 拒霜欢快地跑到墨离迁的面前,将一个木盒子递到他眼前。 “师傅!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呀。” 墨离迁面容淡淡地接过并打开,里头是个纯黑的环状物。 他疑惑地拿起,才发现原是木头制成的,许是纯黑之色过浓,连木头的纹路都不易看见。 “这是何物?” “这是昆仑的神木!拒霜想着师傅手上素净,便寻了此物。师傅你愿意接受它吗?”拒霜认真地盯着墨离迁的神情,似乎还有些紧张。 墨离迁自然没有错过她强装镇定的表情,但这个木环他也确实没有感到什么邪祟之处。 见墨离迁盯着木头不说话,拒霜可怜兮兮起来。 “师傅莫不是嫌弃吧?”见她两眼汪汪的模样,墨离迁心中不觉发笑,她似乎很想他接受这个木环。 “好,我收下了。多谢。”墨离迁拿起木环戴进左手腕处。 眼见此幕,拒霜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嘿嘿。师傅快去休息吧!拒霜不打扰你啦!” 似乎怕他多问什么,拒霜迅速离开现场。 墨离迁看着她的身影,灵动而皎洁,心中不觉泛起涟漪。 然这涟漪似是导火索一般,掀起了滔天汹涌,他五内渐如灼烧一般,百般不适。 他快步走回房间坐下调息,却似遭催化一般,猛烈地吐出一口鲜血。 “要杀了她吗......” —— 翌日,黑水池中。 “小黑,你试过喝酒喝到流血吗?” “...拒霜,你见过酒仙喝酒喝到身体不适吗?” “......那为什么昨日师傅一身酒气回来后流鼻血啊。”拒霜捧着脸颊,百无聊赖地看着池塘中的水纹。 “像墨离迁这种神级,莫名流血定是有很严重的内伤了。”长渊看着拒霜担心的模样,玩笑道。 “不会吧!小黑你说的是真的吗。”拒霜紧张地跳了起来,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凝重,长渊却放肆大笑起来。 “小拒霜,我今日知道了,墨离迁可真是让你的死穴啊。” “你!小黑!你别开玩笑啊。”拒霜生气地将水泼去长渊身上,长渊并没有躲闪,仍是笑个不停。 “还笑!还笑!”拒霜执起身旁的篮子等轻质的东西便朝长渊身上砸。 “有你这样对待病人的?”长渊只管四处躲,却并没有还手。 “哎!你们干嘛呢!”似乎误伤了另外一个人。 拒霜闻声望去,竟是浮于野! “浮于野上仙!你怎么来了!” 拒霜歉意地行礼,而美人仍是蹙着眉不快的模样。 “如此失了礼数,墨离迁到底有没有好好管你啊,真是的。” “对不住对不住,拒霜和长渊在打闹,唐突上仙了。”拒霜连连道歉,不时瞟向长渊,他戏倒是极好,一瞬便恢复了生人勿进的面瘫样。 “你和那盗贼走得如此近做什么,也不怕败坏了品行。”浮于野嫌弃地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长渊。 “于野上仙...我不想你这样说我的朋友。”拒霜有些难过地回嘴。 “哼。”浮于野变出红玉烟枪,不满地抽了以来。 “莲心佩已归还于你,你还来这里做什么?”长渊冷声问道。 “东西是已经找回来了。可昏迷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未可知呢。谁知道你有没有做伤害我的事呢。”浮于野漂亮的异色瞳望向长渊,心头却莫名有些颤动。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六十二章 刃利浑不知(6) “伤害?若是伤了你,你今日还能在此处么?”长渊言辞带刺反问。 浮于野气得脸色有些发青,“巧言令色!今日我从始元神君那里借来了玄明镜,你快随我一试,定能寻出端倪。” “玄明镜?于野上仙,此物何用啊?”拒霜疑惑沉吟。 “此事有关前任风神秋弃世,墨离迁竟没与你说过?”见拒霜摇头,浮于野轻吮了一口烟,开始述说。 “四千多年前,秋弃世仍在风神之位上,玄明镜则是他炼化的法器。此物透净澄澈,可识真假虚实之相。当初魔界未平,时常有妖魔伪装成九重天的神仙刺探情报。此镜便高立于九重天门口,进出者皆以镜明身。” “听起来与照妖镜差不多...那你拿去照小黑,不就只是照出蛟龙的样子而已嘛。”拒霜看着那面哑色之镜,只觉平常得很。 “非也。玄明镜照出的并不是原形。而是每一位照镜者的杀戮之相。若杀戮越重,则镜中之身玄影更甚;神仙照之,则与平素无二;而妖魔手上都是罪孽,命中亏欠无辜者甚,照之,镜中之身则缠满了玄影。” “可是于野上仙,小黑并没有滥杀过无辜啊,这镜子又有何用?” 浮于野却轻哼了一声“我并不关心他手中罪孽。借来玄明镜也是想与我的司星之术结合,来算清楚他到底亏欠了什么!” “什么是司星之术...?于野上仙,你莫要胡来!小黑他被我打伤了,经不起折腾。” “放心。伤不了他。”浮于野腾空而起,一时真气四溢将玄明镜裹挟于半空中。 浮于野嘴中吟诵着古老而悠远的祷词,那双橙蓝的异色眸一瞬竟如褪色一般。 拒霜紧张起来,毕竟法器来历非凡,万一真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她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长渊,他却向她使了个安心的眼神。 忽而千万星光穿入玄明镜中又跳跃穿出连接着浮于野与不远处的长渊。 “望空冥兮洄晦朔”浮于野轻吟一句,一道玄影从镜中倏忽而出,经线游走,却最终停于浮于野的胸前。 “为什么玄影在我身上?!怎么可能?”浮于野从空中飘然而下,却不可置信。 长渊却只是默默地看向浮于野,神情淡淡。 “这是...什么意思?”拒霜懵然在站在二人中间,浮于野却没有回答。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我亏欠了他?”浮于野喃喃自语,仍是无比迷惑。 “浮于野上仙...?你还好吗?”拒霜试探走近,想要轻抚他的背脊,他却一把推开,瞬移离开了。 “于野上仙!你的镜子忘记了啊!”拒霜无奈地收下仍在空中的旋转的镜子,将它捧在了怀中。 “小黑,你知道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吗?我一头雾水啊!”拒霜往石凳上一坐,长渊也应声坐在她的对面,面容化冰,温暖一笑。 “浮于野他的司星之术用处甚多,但听他的意思,看他的反应。他应该是在比较。” “比较?比较什么?” 长渊却玩味一笑,徐徐道来。“自失忆后,那日之事便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虽我也佯装失忆,但他定觉得是我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情。你来得迟倒是不知,他之前还借过阎王的审判之目,天王的十恶金刚杵,我双手清白,自然无事。不过他仍未放弃,每过个几十年便换着法子地来折腾我。” 拒霜不觉目瞪口呆,下巴都阖不上。 “这次他倒是别出心裁,竟然拿来了玄明镜,还以自己作为基准。” “什么叫以自己作为基准啊...” 长渊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花簇中,长指轻轻抚摸着两株相似的花。 “你看这色白纯净的花朵,两朵明明都不完全相同,却都被称作白椿。但若要你从两朵中取一,你就会渐渐注意到其中一朵会更美丽,而另一朵的边缘已有些泛黄,从而做出选择。罪相亦如此,若两个清白的人相互比较,也总会有一个的心灵更为澈净。” “小黑...你的意思是,浮于野上仙刚才跟你比谁更清白一些,本想揪出你不好的地方,却没想到自己栽了?” “......我是这个意思。不过,拒霜,你确实该多读些书。女子腹中还是要有墨水的。” 拒霜无语,词简达意,不比他长篇大论还晦涩难懂强吗? “小黑。道理我都懂了,可是浮于野上仙这些举动又是为何呢。我都觉得他有些疯癫成魔的样子了。” “不知。”长渊沉下金瞳,莫名亦有些神伤。 “等你归西了,他终其一生都不知道真相咯,更加不知要疯成什么样。” “......停,别劝了。”长渊及时刹住拒霜洋洋洒洒的劝说词,转身便往自己房间走去。 “忠言逆耳啊。”拒霜兀自摇摇头,却忽然想起怀中的玄明镜。 “小黑小黑,别走啊,这镜子该怎么办嘛。” —— 拒霜抱着镜子从黑水池中飞身而出,却与墨离迁不期而遇。 他坐在池沿,萧疏轩举地望着她,三千墨发经风轻轻吹散。 拒霜微微痴迷,强下心神向前行礼“师傅,你怎么在此处啊?” “我在等你。” 他的话语淡若浮叶,甚至被风掩盖住,拒霜没有听见。 “你手上这是玄明镜?” “是啊,师傅,浮于野上仙刚才拿来的,可他忘记带走了。我现在要去还给他。” “不必了。给我吧,我改日给他。” 拒霜应了句是,便将玄明镜递给了墨离迁。 “你今日还有事否?陪我坐坐可好?”墨离迁话语温柔,然墨眸湛然,冷冷地看着她。 “好的。师傅。” —— 两人浮台对坐,拒霜欲斟茶,却被墨离迁制止。 他轻挥衣袖,变出一个桑染色的陶壶,为拒霜斟了一杯。 琼液流出的瞬间,香气也溢散,竟然是酒。 “师傅,您不是不希望我喝酒的吗?”拒霜长睫轻颤,她总觉得师傅邀她大白天喝酒过于古怪。 墨离迁并没有说话,只是为自己也斟了一杯。 “那你喝不喝?”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六十三章 微末之变(1) 墨离迁举起杯盏,作出相邀的姿态。 他的衣袖顺势滑落些许,露出了昨夜拒霜赠与他的纯黑木环。 拒霜心中不觉生出喜悦,她原本以为师傅只是客套戴一下,未曾想他回去之后并没有脱下这个小物件,竟还一直戴着。 所赠之物,得人如此珍惜。 她不由星眸微弯,微红了双颊,笑着举起了面前的杯子。 “喝!师傅,今日高兴!拒霜先干为敬!”她学着青子前辈仰头,故作潇洒地饮下,却猝不及防瘫倒在了石案上。 墨离迁有些迟疑,他没想到自己都不必喝,她便一杯饮尽了。 她终是对他没有防备的。 他放下酒杯,并没有打算去唤醒对面昏迷的拒霜,毕竟这酒特殊,一杯下肚定会教人毫无知觉昏睡个四时辰。 墨离迁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她的身边,她面容恬静,似是做着什么好梦一般,嘴角仍微翘。 “抱歉,拒霜。” 他五指微张,气流翻涌,自无形中唤出莫离剑,却忽然发现了不妥的地方。 墨离迁疑惑地抬起手掌,看向掌心,竟并无半分伤痕。 他又重复召唤了数次都无损碍,忽觉事情十分怪异。 他望向周围,忽觉手上的木环正隐隐生热,莫非是这木环之故?他将木环取下,再次唤出莫离剑,仍是毫发无伤。 墨离迁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拒霜,直觉以为这定与她有关联。 他将一丝灵力注入木环之中,低吟了一声“溯”,木环顿时发出耀眼的碧蓝之光。 “龙之息?”这木环上竟有东海龙族的契法。 墨离迁未来得及多想,封存结界便往千寻塔赶去。 —— “浮于野,帮我看看这木环中有何隐秘?”墨离迁一到千寻塔便开门见山地将木环交与浮于野,并未留意浮于野满目颓唐的模样。 “墨离迁,你评评理,你说我怎么会亏欠他啊。怎么可能!”浮于野面容憔悴地窝在软椅中,银丝随意搭在椅背,分外凌乱。 “你...怎么了?” “我今日去找那蛟龙,想证明他的罪过,却没想到...我才是有罪的那个。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浮于野痛苦地抱着头,银丝也随之被揉乱。 “莲心佩不是找回来了么?为何你仍执着于那日之事?” “那日的事情,我就只记得他的那张脸,他的表情是温柔吗?还是厌恶?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我总感觉我的心缺了一块。” “我以为缺失的那一块是丢失了的林夕的莲心佩。但玉佩找回来了,我的心还是空了。为什么为什么!”浮于野狂躁地将檀木桌上的东西都扫落在地,仍是眉心紧蹙。 “浮于野。冷静些。小心你的癔症发作。” 但浮于野的情绪已然不受控制,他抬手就将一旁的檀木香案炸了个粉碎。 墨离迁抬眸望去,发觉他一双异色瞳尽染赤红。 “不好!” 墨离迁立刻施展术法,以风索困住他,急匆匆地便拉着他寻大司命求助。 —— 九重天的至高之处,有一浮台名曰‘沉星’,乃是大司命的居所。 墨离迁捆着仍在发疯的浮于野,飘然落至门前。 而岫玉砌起的门恰好被推开,一身暗紫宽衣的大司命已言笑晏晏立于门后。 “今晨见岁星光耀,便知离迁你要来探望我这个孤家寡人了。” “离迁见过大司命。”墨离迁向这个看起来比自己仍年轻的长辈规矩地行礼。 大司命微微颔首,望见墨离迁身后仍在龇牙咧嘴的浮于野。 “我的徒儿怎成这个模样了。”大司命言语轻佻,却无半分担心之意。 “司命见笑,浮于野癔症发作,还请大司命搭救。” “进来吧。” —— 大司命翻掌变幻出星晶,捻指引去流光,那星晶便在浮于野的额间轻轻化去。 顷刻,他狰狞的面目也逐渐平静,安详地昏睡过去。 “他的癔症明明还差几年才会发作,为何提前了?”大司命落座,疑惑看向一旁的墨离迁。 “他...约是因林夕之事执念,最近心绪不稳。司命,浮于野没事罢?” 大司命长眉微皱,轻掐手指默算,忽而轻笑。 “孤龙入命?有趣。离迁,不必担心,我的徒儿可不是短命鬼。”大司命话锋一转,一脸坏笑地盯着墨离迁。 “不说我徒弟了,我看你像是红鸾星动啊?何时带你那小徒弟来见见我这老人家?” 墨离迁看着笑容无害的大司命,分外无语。 “大司命莫取笑晚辈。” “真无趣!我可提醒你一句,那位姑娘,可伤不得。” 大司命眼底笑意少了几分,忽然清冷地看着墨离迁,“身体发肤还是外物,伤了便伤了。万万不可的是,伤其心。” 墨离迁不由一怔,双眸却磊落地与大司命对视,“既为她师,定然不会。”。 “更何况...我怎舍得。”他后一句语气甚微,大司命并未听见。 “你似乎仍有疑惑?是不是为了手上的木镯?”大司命话题跳脱得厉害,似乎一点不在意墨离迁的回答。 “是。” “你这小徒弟却是不怕疼啊。竟然签下‘父子之法’,替你偿伤。” “你说的是东海龙族的那个术法?” “啧啧,竟还签下了一百年的契法。离迁你竟忍心让你徒儿受这种痛苦啊?” 大司命目不转睛地盯着墨离迁的镯子,笑着叹息。 “一百年...?可我并未答应过她此种契约。”墨离迁长眉紧蹙,却忽然想起什么。 “这个镯子便是契约?” “哈哈。没想到你的小徒儿竟能骗过你。你接受了她送的镯子,便同样也接受了附在上面的契法。”大司命似乎觉得有趣,笑容更是灿烂了不少。 墨离迁一言不发,朝大司命复行一礼。“多谢大司命解惑,晚辈先告辞。” 大司命摆摆手,墨离迁便瞬时消失不见。 他缓缓走回床榻前,浮于野仍在昏睡。 大司命从袖中掏出一物什,沉下目光,细细摩挲。 “既是能得你的赞赏,我理应要去见见的。” “或许,所谓的变数便是最不起眼的一粒微尘。”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六十四章 微末之变(2) 墨离迁驭风而行,回到了境墨府。 庭院静寂,拒霜仍在昏睡中,时而黛眉微蹙,时而樱唇带笑。 是做了什么梦么? 墨离迁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只觉那如玉的面庞光洁异常,他俯身轻轻触碰,手感极佳。 对她究竟是何感情,是怜惜?是亏欠?抑或是喜欢?他到今时今日仍未厘清。 然而那自心魂涌起的痛楚,似乎在提醒他,是最后一种。 今日他本想将她藏起来,藏去他看不见的地方,直至他想出解决的方法。 但他似乎低估了自己对她的感情,他舍不得。 墨离迁长叹一气,静默落座,墨眸微烁,抚摸着她的脸颊,不觉时间飞逝。 一晃便夕晚。 拒霜揉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忽然看见墨离迁就在身边。 而天色竟已入暮,不觉一惊。 不会吧不会吧,自己竟然喝醉睡了三四个时辰!? “师傅!我我...没有发酒疯吧?”她有些抱歉地看着墨离迁,生怕自己酒后胡来。 “没有。”墨离迁转身看向她,她的一双桃花眸很是澈净,如林间鹿。 拒霜心中消了忧,却忽然想起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今日还未督促长渊吃药呢! “啊!师傅抱歉啊,我有事要去找小黑!” 她火急火燎地站起身,对着墨离迁鞠躬,一脸歉意便向前院跑去。 墨离迁神色淡淡,心中却很不痛快。 “若你喜欢的是长渊,我...该如何。” —— 拒霜火速飞到长渊面前,当事人则坐在花丛中,好不自在的模样。 “长渊!你吃药没啊!” 长渊见她呆毛飞起,衣裙褶皱的模样,横生笑意。 “你猜猜啊?” “猜你个头!”拒霜打开药瓶,数着里头的数量,确实少了今日的量,却又担心是他故意丢掉。 “不逗你了,我也想多活几日和你作伴呢。自然是吃了。”长渊金眸微弯看着她。 “不过你今日去做什么呢?怎么太阳下山了才来寻我?” “唉!别提了!今日师傅请我吃酒,我竟然一杯倒了。”拒霜也就长渊身旁坐下,无奈地抚摸着一旁的白椿。 长渊轻笑,不客气道。“你的酒量,甚差。” “你的酒量很好?我觉得啊!你酒量肯定比浮于野上仙更逊!”拒霜嚷嚷道。 “呵呵。你可知我之前有个称号叫做‘不能说’?意思便是我在场的酒局,最后没一个能说,全醉倒了。” “曾经曾经曾经,你们这些前辈,总是拿以前说事。好汉可不提当年勇!”拒霜不以为然。 “你们这些后辈总是不知天高地厚啊。”长渊潇洒起身,挥了挥广袖,便变出二十多坛酒来。 拒霜也着急地站起身来阻止“我信行了吧。长渊,你生着病呢。不能喝!” “这可是于固源有益的药酒,不信你拿去让你师傅瞧瞧?” 拒霜怎敢去劳烦墨离迁,只是狐疑地揭开一瓶,仔细地分辨许久,方点头。 “二十太多了。你喝十坛,我便信你吧!” “你喝不喝?” “我才不喝,万一我先醉倒了,你作弊如何。”拒霜嘴硬,实际是担心长渊真的醉了后无人照顾。 长渊不置可否,提坛便开饮。 一炷香后,拒霜目瞪口呆。 这条蛟龙的腹中莫不是藏了一方云梦大泽? 他饮速极快,似乎喝下的是清水而不是会烫喉的烈酒一般。 “小拒霜,可数好了?第五坛了哦。”长渊又放下一空坛,修长的指节擦去唇边的酒水,言笑晏晏。 “长渊,你太厉害了!”拒霜瞳眸闪烁,看着他畅快饮酒的模样,不禁也有些心动。 她揭开纸封,倒出小杯,入喉却如火烧起来,顿时咳嗽不止。 长渊被她犯蠢的举动逗趣,忍不住大笑,不小心也被酒呛了个厉害。 两人似傻子一般,一同咳嗽,却又一齐放声大笑起来。 不远处传来一声冷笑“拒霜,你和这男人饮酒,成何体统啊。”细细辨来,是浮于野的声音。 拒霜闻声看去,发现墨离迁与浮于野竟一齐走来。 她仿佛做亏心事被发现一般,立马将手中酒杯藏在身后,怯怯地看着墨离迁,“师师傅”。 墨离迁看着拒霜,长眉不自觉紧皱,却没有说什么。 “你这个窃贼,可不要教坏离迁的徒弟。”浮于野仍言辞灼灼,却少了些中气。 “于野上仙。好友共饮是幸事,拒霜不觉有何不合体统的地方。而你与长渊的过往只是你主观臆断,我不喜欢你这么说我的好朋友。”拒霜挡在长渊身前维护他。 “哼。我师傅要见你。随我走一趟吧。”浮于野收回眼神,淡淡一句。 拒霜看向墨离迁,见他点头默许,她便跟着浮于野离开了黑水池。 花团锦簇中余下墨离迁与长渊二人。 “小黑。能否谈谈?” 长渊恢复往日淡漠寡语的模样,懒懒地点了点头。 “你...是否钟情拒霜?” “若是,你又如何?” 墨离迁垂下墨眸,指节不禁握紧泛白,未几方道。 “拒霜如此关心你,你莫要辜负她。” “哈哈,墨离迁,你还挺可笑的。”长渊勾唇一笑,眼底却并无笑意。 “你从未问过拒霜的意思吧?凭何为她做决定?” “我...自然会问她。我既是她的师傅,她的事,我便都会考虑。”二人四目相对,寒气氤氲。 长渊忽然又笑了起来。“墨离迁,她喜欢的可不是我。你可放心了?” “你说什么。” “我与拒霜只是朋友之谊。我的心仪之人也不是她。” 墨离迁惊异地看着长渊,仍沉浸在他刚回答的两句话语中。 “谢了。”墨离迁挥袖转身,离开了黑水池。 —— 拒霜与浮于野正扶摇直上,不觉寒意愈甚。 听闻大司命的居所乃是九重天至高峰,真是高处不胜寒,而一路上浮于野也是一言不发,冰冷异常。 如此寒上加寒,拒霜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冷了?”浮于野敏锐地察觉到发抖的拒霜,主动停下将自己身上的宽衣脱下,不由分说地为拒霜披上。 “谢谢于野上仙。我还以为你仍生我气呢。”拒霜感动地望向浮于野,他的表情有些别扭。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六十五章 微末之变(3) 浮于野轻哼了一声,傲娇地偏过头去。 “你是离迁的徒弟,我自然要照看好。” 拒霜心生暖意,拉了拉他的衣袖,他转过身,异色瞳却写满忧心。 “你年轻,不知人心险恶。那蛟龙还是要小心些为好。” 拒霜叹气,也认真地对上浮于野的瞳眸。 “于野上仙,我知道您的好意。但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你真的了解长渊吗?” 浮于野眸光微烁,不置可否,拒霜复言。 “武罗上神座下有两个弟子,乃蛟龙族。一个名为长流,一个便是长渊。若你仍不相信武罗上神的眼光。那我还可以告诉你,青要当年遭难,整座山烧作炭灰,连武罗上神都没有办法一时修复。是长渊几乎耗尽修为,才将青要复原。如此壮举,才还万千生灵一个家。” “就算他从前心善,也难免改变。否则他后来为何为祸昆仑秋水河?” 拒霜莞尔一笑“是啊,这也算是众生眼中,他唯一的污点了吧。可纵是有祸害,长渊也未伤及他人分毫。于野上仙,你想知道原因吗?不妨亲自问问长渊吧。” 浮于野陷入沉默,无言领拒霜来到沉星台外,便兀自离开。 拒霜仍礼貌向着他的背影行礼,喃喃自语“希望能改变你对长渊的成见呢。” 收回思绪,她转身望向那岫玉砌造的大门,心中突然紧张起来,她踌躇着向前,心中忽然响起零的声音。 “神使。运气不错,你的机会来了。” “你...什么意思?” “取得大司命的信任,你完成任务将事半功倍哦。” “你的意思是大司命可以救长渊吗!?”拒霜激动地问道。 “也可这么理解。” “那我应该怎么做!零,求求你指点我一下吧。” “呵呵。大司命欣赏聪慧特别之人。言尽于此,祝神使好运。” “能不能具体些呢,喂喂,等等啊!”零消失不见,余拒霜一脸无奈。 “唉...” 拒霜整整衣裙,理好有些倾斜的双簪,郑重地走至门前,叩了叩门环。 “门外何人?”门内传来一清声,如水滑青竹,很是动听。 “晚辈风神之徒,墨拒霜,前来拜见。不知大司命大人可在?” “好的。请稍后,吾前去通传。” 然而未过一会,那人又回来传话。 “请仙友闭上双眼,未得允许前不要睁开。” “啊?”拒霜一脸懵逼。 “烦请照做,这是大司命大人的规矩。” “好。”拒霜闭上双眼,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 “请仙友保持闭目,慢慢进来吧。” 拒霜轻启灵识,安然无恙地走进门,行未数步,那人便喊停。 “仙友可以睁眼了。” 拒霜应声抬眸,并未如想象中一般看见楼台玉宇,反而是一片荒凉的枯草地,绵延至视线不见之地。 枯草地中有两扇门,却不见人影。 “大司命...大人?”拒霜疑惑地对着空气喊一声。 虚空中传来回应,“不急。不如我们先来玩个游戏?” 那声音很是熟悉,拒霜并未细想,怯怯回道“什么游戏?” “你面前有两扇门,其中一扇后面是一只远古凶兽,恰好我这两日忘记喂食,很是暴躁。另一扇门后,我已备好茶水等待你。” “那...晚辈应该如何辨认?” “呵呵。你可以问其中一扇门一个问题。” 拒霜心中一动,那不就很简单了?直接问就可以排除利害。 “但是,这两扇门一扇只会说谎,一扇只会吐真。要如何辨别,就看你了。” 话音刚落,拒霜宛遭晴天霹雳,只能问一个问题,又如何辨认那扇门才是说真话的那扇。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两扇门。 两门看着并无二致,门后也听不见半点动静,隔音效果可谓是一流。 “这是大司命要见我吗,倒像是我千辛万苦要见他一般...”拒霜望门暗自吐槽,她干脆席地而坐,开始思索游戏的过关之法。 “一个问题不仅要破解门的真伪,辨认回答真假。如何设置这个问题,方是关键...” 拒霜苦思冥想,忽然灵机一动,她随意拾起地上的枯枝,在沙地中起草。 “若我能在一个问题内设下两个疑问,或许...” 一盏茶后,拒霜站起身来,拍拍裙摆上的泥沙,向其中一扇门走去。 门后,一袭暗紫重衣饶有趣味地看着水镜中那抹蓝色的瘦影,期待着她接下来的举动。 拒霜有些汗颜看着门上衔着玉环的狮脸,有些尴尬地开口。“额...这位门兄。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我问你隔壁的那扇门,‘它的门后有凶兽吗?’它会回答有还是无呢?”拒霜斟酌着问了这个问题,狮脸略加思索回答了“无”。 拒霜抬头对着虚空笑道,“大司命大人,拒霜判断出来了,您就在我面前的这扇门后面!” 她的话音刚落,拒霜身前的门大开,白光耀目,不能视之。 待到光芒消散,拒霜发现周遭的荒草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清池,池中有荷数枝,已然枯萎,倒插入水中,形成对称的形影。 枯荷池对面,紫藤花与蘅芜架起一条长廊,延伸至深处。 “往前走罢。” 拒霜仍沉浸这空灵的景色中,直到被那熟悉的声音唤回,才应声往前行。 草木之气很是好闻,但拒霜仍不明,如此高寒之地,为何会有花开。 她揣着满腹疑云,漫走到尽头,如画卷缓缓展开,暗紫重衣的身影在紫绿尽头分外明显。 拒霜猜测他应该就是大司命,便上前规矩行礼。“晚辈墨拒霜,拜见大司命。” “有礼。来坐吧。” 拒霜有些拘谨的坐在大司命对面,却仍不敢抬头看他,毕竟这大司命可是洪荒时代便存留的大神。 不过这连远古凶兽都能养着玩的大能,为何要见她这个小人物呢? 莫非我得罪他了?拒霜心中顿时似颜料打翻,五彩纷呈。 “你刚才是如何辨认真假的?”上位者幽幽开口,话语仍是十分熟悉。 “想必大司命早便知道,拒霜只是班门弄斧罢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六十六章 微末之变(4) 大司命轻笑,放下茶盏,余得叮铃一声。“你的问题问得倒是巧妙。无论哪个门,只要回答不是的便是假的,回答是的则是真。对吗?” “是。假设我选的是真话门且门后是凶兽,那么隔壁的门便是谎言门且无凶兽。这时候,我问该门后是否有凶兽,谎言门一定会回答有,而真话门则会如实复述谎言门的‘有’。同理假设若我选的是真话门且门后无凶兽,谎言门会回答无,而真话门会如实复述‘无’。” “那若你选的是说谎话的门呢?你的判断都是基于面前门是真话门吧。”大司命问道。 “假设我选的是谎言门且有凶兽,隔壁真话门会回答‘无’,所以它会回答‘有’。再假设我选择的是谎言门且无凶兽,隔壁真话门会回答‘有’,所以它会回答‘无’。综上,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只要门回答‘无’,那么门后就绝对没有凶兽。” 一时间周遭有些沉默,唯听得风过回廊的声音。 “哈哈哈哈。你,很聪明。”大司命不知为何开怀大笑起来,拒霜这才壮起胆抬头看他。 风倏忽,对上一双凤目,默然温柔。 男子凤眼本就少见,更别说这双凤目的主人,竟无半分凌厉与侵略感。 暗紫重衣外覆了一层薄纱,上面铺满了星斗的暗纹,经光照耀,竟有星光熠熠之感。 他的腰间似乎佩戴着一块碧绿的玉环,拒霜却未看清。 拒霜心头一滞,忽然知道那熟悉感从何而来。 同样的气息,同样的语气,刚才那个书童不就是眼前的大司命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相信命运吗?”大司命忽然对上拒霜的眸光,似笑非笑。 若说五百年前,自己肯定是相信命运的。 但自己都已死而复生,改写命运了吧?又如何相信这所谓的命运呢。 “回大司命,拒霜不信。” “哦?那你为何如此遵守我定的规则呢?” 拒霜不明所以地看着大司命,他却站起身背过手,看着周围青翠。 “刚才的游戏,许多人都玩过,但是他们从未想过遵循我定的规则去问问题。反而直接开个灵视便一清二楚门后之物。更有甚者将我的幻境打破,大摇大摆地来到我身前。” “他们似乎更像不信规则不信命运之人。而你,是第一个如此听话的。自愿遵循规则,又轻易破局,倒是奇特。” 背后的蓝衣身影却忽然没有回应,大司命回头看着她,“怎么不说话?” 拒霜却释然对上他的瞳眸,莞尔一笑,“大司命大人,晚辈说了,您可不能怪罪。” “无妨。” “您和我说是游戏。自然设局之人有乐趣,破局之人亦有乐趣。拒霜知道随意用法术便可知道门后景象,但是我不愿。一是怕您不悦,二来...” “嗯?” “晚辈觉得您的声音很是耳熟,直至刚才才反应过来,那个通传的人便是大司命大人自己吧?可见大司命大人应是....额,奇想颇多,兴致很高。” 大司命没有半点被拆穿的不悦之色,反而兴致盎然,“你的观察很是仔细,不如你继续说说我吧?” 拒霜面露难色,这...会不会得罪他呢。 “放心,我自然不会责怪。” “您是个很矛盾的人。”大司命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此处浮于九天之上,是九天最高之地,却名曰‘沉星台’。再者,明明高处不胜寒之地,这里却春暖花开,应是您有意为之。晚辈大胆揣测,您应该向往着别的地方,而不是这漂浮的高地。”拒霜歪着头认真地分析。 大司命哈哈大笑,“有点意思。你不如再猜猜,我今日找你所为何事?” 猜来猜去的,大佬们都是这种性格吗?拒霜有些无奈。 “您不会是...要帮浮于野上仙出头吧...”拒霜回想这些天自己常常顶撞浮于野,他不至于告状到大司命那里吧! 大司命见她胆怯模样,趣然道“不用怕,不是要找你麻烦,反而是要寻你帮助。” 帮助?自己何德何能啊,拒霜疑惑的啊的一声。 “请前辈明示。” “你的好朋友叫做长渊对吧?” 他怎么知道长渊的?拒霜惊愕不已。 “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青要蛟龙族,长渊,毙命于明年正月;灵山狐族,浮于野,终生孤寡,癔症缠身。你信不信?”大司命微笑着轻描淡写,仿佛说着什么稀松平常之事。 “.......” 大司命没有看她悲伤的瞳眸,自顾自地说。 “两人命格似隔天堑,难以逾越。但若真的能逾越,竟相生相伴久长。可我推演千遍,他们之间还是没有那种缘分。” “前辈...” “拒霜,你说你不信命。那你敢不敢,去系上他们命运中没有的那根红线?”大司命凤目微沉,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这本就是她的任务,竟与大司命的打算不谋而合,拒霜后背发凉,看着眼前的人,只觉他深不可测。 “可为何是我?”拒霜试探地问他。 “你已经成功改过一次命了,不是吗?” 他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自己与天生神明的交易吗?拒霜有些慌张。 此时大司命又纯澈一笑,补充道,“安青子的命不就是你救的吗?” “前辈说笑了。”拒霜静下心,又言“不过大司命所言若能救我朋友,拒霜自当倾尽全力。可我如今又该如何做呢?” “听从你内心的声音,做你认为对的事。”大司命讳莫如深。 “你就是那微末的变数。” 拒霜失魂落魄地走出沉星台,大司命那句‘微末的变数’仍在她心中回荡。 “零,你在吗?”拒霜随便呼唤着。 “神使,你在担忧?”零却意外现身。 “大司命仿佛知道天生神明。” 零却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个不停,声音诡吊。 “他若知晓,早就脱离困境了。” “困境?” “他既成为了知晓天命的大成者,代价自然不言而喻。他每一年只能离开沉星台一次,否则会遭天谴破灭;这份厄运甚至影响到身边的人,越亲近越受难,他的徒弟每一年只能见他七次,而他喜欢的人,则十年方能遥望一次。”零语气略带不屑, “如何?现在懂为何他如此矛盾了吗?他可太想离开那里了,可惜根本没办法呢哈哈。”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六十七章 微末之变(5) 拒霜自然知道零和他口中所谓的天生神明都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但他如此狂妄直言,仍是让她内心不适。 “既然你这么瞧不上大司命,你为什么还要我取得他的赏识?” “时机成熟之时,你自然知晓。你只要去做便是,天生神明会为你铺好必要的路。”零的声音心海泛波,渐渐消失。 “如此啊......形如提线傀儡”拒霜喃喃自语。 —— 境墨府。 拒霜身带寒意归来,抖擞着走进庭院中,见墨离迁与浮于野坐于浮台上,不知在说着什么。 当她走近时,两人又戛然而止,墨离迁目光清浅地看着她。 浮于野则皱了皱眉,“拒霜,我有事问你。” “于野上仙请说。” “你和那蛟龙如此熟稔,可知道他心仪之人是谁?” ......什么情况?拒霜一头雾水地看着浮于野,他怎么好奇这个??? “咳。你别误会。师傅同我说长渊确无做亏心之事,我之前种种为难实属无礼,更何况他还帮我寻回莲佩...”浮于野忽然停顿,眼神游离别处。 “所以呢?上仙?” “听离迁说他已有心仪之人,而我与月老又私交甚好,或可以成人之美,报之一二。”浮于野一双异色瞳轻眨,甚是狡黠。 拒霜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向墨离迁投去疑惑的神情,而墨离迁却移开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浮于野上仙,拒霜可不知。不过小黑心软得很,你若诚心问他,他定会告诉你的。”拒霜轻巧一笑,复言“若无事,拒霜先告辞了。” “哎哎哎!”拒霜飞快逃走,唯剩后面浮于野无济于事的呼唤。 拒霜回到自己的厢房,长叹一口气,却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这沉星台的寒气真是厉害,都半个时辰了仍缠绕身躯,拒霜驱灵想让自己暖和一些,却猝不及防地喷出一口血。 她垂首捂着心口,咸腥之气仍不住涌上脑袋,她恍惚间看到一抹墨色的身影向她靠近。 墨离迁执起她的手腕,拒霜感觉到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经脉中。 “抱歉,来迟了。”墨离迁忽然开口。 “师傅......?” “沉星台的寒气若无上仙修为是化解不了的。刚被浮于野耽误了一会,让你受苦了。”他的语气轻微,带着些许小心。 拒霜沉下眼眸,明明是她总是拖累他,他却从不嫌弃。 “是拒霜的错。” “是拒霜负了风神之徒的盛名。我那么弱,总是给师傅添麻烦,总是要师傅护着。我真没用。” “我并不觉得。” 拒霜还是没有抬眸,兀自沉思着什么。 “若要一辈子护着,也甚好。”墨离迁的话语轻微得似叶落湖水。 拒霜忽然一滞,有些面红。 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二人沉默,墨离迁收灵看着眼前人,不可置闻地叹了口气。 “我要出游。” “师傅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若是无名之地,无期之归。你会等我吗?” 拒霜心头泛起不好的感觉,但望着他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便压下不安。 “自然啊师傅,拒霜会等你到我死的那一天。” “...不会走吗?” “走去哪儿?师傅归处便是我家。而且我是树诶,怎么会走?”拒霜伸手牵了牵他的衣角,傻笑地注视着他。 墨离迁墨眸汹涌不已,却快速解开她手,转身便离开。 “走了。” —— 一晃七日。 墨离迁离开得匆忙且隐秘,拒霜问遍身边人竟都不知他去了何处,就连浮于野也都讳莫如深的样子。 午后,黑水池。 “小黑,你说师傅到底去哪里了?平日都会有传音,这次竟连句口信都没有...”拒霜百无聊赖与长渊对坐饮茶,满目担忧。 “担忧他做什么。他又不似你弱鸡,修为浅薄;他有的是达己与兼济天下的能力。”长渊勾唇浅笑,看着面前的拒霜顿时炸起毛。 “小黑!你完了。待会浮于野上仙来,别指望我帮你。” 提起浮于野长渊眼角抽了抽,自从玄明镜一事与大司命点拨后,这几日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每日都前来向他嘘寒问暖,甚是诡异。 “抱歉抱歉,可你知道,我不能和他接触太多的...”长渊眸色微黯。 “...你时日不多,让心爱之人陪伴不好吗?” “他越是靠近,我越是心生眷恋。比起死亡,这种有始无终的眷恋更让我痛苦。” 拒霜看着他落寞的表情,有些伤感。 正沉默中,外头一阵叮当作响,他俩双双抬头看去,浮于野竟提着大包小包快步向前。 “都在呢,我来这儿小住几日,拒霜你觉得怎么样?”浮于野笑灿春野,闪瞎了拒霜的眼。 “好...”这美貌着实犯规!拒霜刚想答应赶忙咽下前言。“于野上仙,这是小黑的家,我可做不了主啊。” “我习惯一人住。”长渊瞟了他一眼,冷冰冰地拒绝。 “墨离迁答应了。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浮于野毫不客气,自顾自便走到偏殿放行李。 长渊暗叹一声,轻声对拒霜说道“我回避了。你帮我赶走他吧。”拒霜赶忙摆手,这她哪做得来。 长渊顿了顿,“若不行。便帮他好好安顿吧......”他不等拒霜拒绝,快步走回房间。 拒霜无语,一个两个的怎么都那么别扭! 她往偏殿走去,浮于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甚至连窗花都改为了红扶桑纹。 “于野上仙...你这...你这也太任性了吧。”拒霜甚是无奈。 “这如何是任性?我是在报恩。” “报恩?” “回想起来,这么多年,他虽冷淡,但确实毫无怨言地帮我寻梦,而我却误会他诋毁他。我们狐族最不喜欢亏欠别人恩情,这个恩我必须报。”浮于野异色瞳中写满了认真。 拒霜自知他执拗,并不再劝。 “那你要如何报恩呢?” “这就看你愿不愿意帮我了。”浮于野狡黠地眨了眨眼,复言“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长渊躲我躲得厉害。你与他如此亲近,可知道是何缘故?”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六十八章 触梦生温(1) 真实的原因,拒霜自然不便细说,但...拒霜计上心头,忽然欢喜。 “于野上仙,小黑是条很传统的蛟龙。你上次啊...” “啊?上次什么?”浮于野见她声音放低,不由靠近。 “上次你赠予小黑的狐仙之印,可是人家的初吻啊......他一时半会见你肯定有气的啊。”拒霜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一面观察这浮于野的反应。 “这...这我能怎么办。这大家都不想的。”浮于野白玉般的耳垂染了些赤色。 “按他们青要山的传统啊,亲了是要负责的......”拒霜继续煽风点火。 “你胡说八道什么!” 于野上仙这面皮真薄啊!拒霜暗暗感叹,改变攻势。“上仙您误会了!小黑有心仪之人了呀,哪里看得上你。” “......”此话没毛病,但某狐莫名不爽。 “其实他也失忆了。似乎是为救心爱之人而丢失了记忆。如果你觉得愧疚。不妨陪他寻找记忆吧。”拒霜收回玩笑话,认真地看着他。 浮于野神色冷凝,一双异色瞳忽明忽暗。“好。我知晓了。对了,拒霜,那日我师傅与你说了什么?” “大司命大人......叫我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那...你做了什么呢?”浮于野看着她眸光闪烁。 “我还什么都没做。”自己明明知道如何解决眼下的困境,却还是觉得应该遵从长渊的意愿。 “拒霜,你似乎没有自信?” 不愧是大司命的徒弟,观察入微。“嗯...浮于野上仙,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才算对的事情。我认为对的它不一定是对的。” 浮于野却哈哈大笑起来。“迄今为止,你的看法都挺对的,就比如说蛟龙之事。若你实在不信任自己,那你也可信任我师傅。我师傅说你是对的,你便是对的。” 拒霜面上浅笑,却仍大雾缠心。 —— 拒霜安顿好浮于野后,便离开了黑水池,回到自己房间。 天色渐晚,她置身昏黄中,默默沉思,竟忘记点灯。 “到底什么才是对的......” 拒霜无心的念叨,却得到了意外的回应。 “神使已超脱世外,为何还要在意他人之言呢。”零忽然到临,语气一如往常冰冷。“能顺利完成任务,于你而言,便是对的。” 拒霜目光微寒看向无物的虚空,“零,你们天生神明可真无情。” “呵呵。可别摆脱掉自己啊神使,你也在成为天生神明的路上哦。” “我和你们不一样。” “罢了,给你个技能吧。本来是这次任务成功后的奖励,提前赊给你,可别辜负我的期望。” 拒霜忽觉福至心灵,心中忽然了然那个技能的详情。 “触梦?”她疑惑低语,零却已消失不见。 —— 翌日清晨。 拒霜早早起来赶到黑水池催促小黑起床服药,却发现偏殿浮于野的住处殿门大开,她好奇地门外一探,发觉浮于野伏在案上似是睡着了。 拒霜轻手轻脚地走进殿中,发现他的身旁堆满了书卷,而一旁的灯火仍明亮,看起来浮于野看了一宿的书。 见他酣睡模样,拒霜忽然想起昨日得到的技能。 她捻指散灵,浮于野的周围忽然扑闪着银白色的蝴蝶,熠熠生辉,她小心翼翼地碰触那些蝴蝶,忽然感觉两眼一黑,天旋地转起来。 ....... “一叩首,故人长辞留心上。” “二叩首,时时入梦续尘游。” 耳边断断续续响起阵阵悲鸣之声,拒霜缓缓睁开眼,堂前白色的抚灵布飘摇,往来人也一身白衣肃穆。 这似乎是个灵堂?拒霜站起身,周围人似乎都看不见她一般,她便大胆地走到最前,正对上一张熟悉却稚嫩的面容。 他白玉的面庞更无血色,一双异色瞳眸浸染悲伤。 小时候的......浮于野? “你看他废物之姿,还将自己母亲克死了,真是晦气!” “是啊。那对异色瞳都不知会不会给族里带来灾厄。” 不远处传来窃窃私语,拒霜看见浮于野的肩膀微微颤抖,显然他听到了。 “谁给你们的胆子,胆敢议论狐王的小殿下?”一声呵斥打断了那些私语的无名者,拒霜看去,一个身怀六甲的贵妇人摇曳身姿地走到浮于野的身前。 妇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肩膀,柔柔地拍了两下。 他的眼里又生起了些微星光。 ...... 画面忽转,又是灵堂。 只是此次,上面的丹青变为了一个年青烂漫的女子。 上次见到的贵妇人此时跪倒在最前面,两行清泪难掩憔悴。 此时一个素白的身影踉跄走到妇人的身前,原是浮于野,只见他扑通跪下。 “安夫人...是我没有保护好林夕。都是我的错。” 安夫人神色淡漠,“我不想再见到你。给我滚。” “求你,求求你安夫人...让我送送林夕吧。” “若你记得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好,便从我面前消失。我只当从未爱护过你,你也当从未拥有那些回忆。” “你瞧瞧,谁和他亲近,他便克死谁。可怜的安夫人和林夕公主啊,唉!” 身旁又响起了不动听的窃窃私语。 可这次却再也没有人站在他的身边,为他仗义执言。 拒霜看着他心如死灰地离开。 ....... 画面又转,此次周遭变成一个花意融融之地,拒霜定睛细看,竟是沉星台。 “师傅,我此生是不是注定不能拥有真挚的情感?”浮于野一袭红衣,有失实感。 “你何谓其然啊?” “自我出生没多久,母后便病重。我甚至连一次承欢膝下的机会都没有。后来母后病逝,安夫人对我很好,仿佛是我第二个母亲一般。再后来,林夕出生,她一颦一笑更是温暖了我整个心房。我以为上天终于眷顾我,赐予我如此真情。但在林夕去世后,安夫人便与我此生不复相见。我又变回了最初的我,唯形与影相吊。” “我好像拥有了什么,又好像从未拥有过什么。” 拒霜看着浮于野的背影,逐渐泛白模糊,而梦境也似乎有坍塌之兆。 未几,画面又黑,天旋地转。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六十九章 触梦生温(2) 拒霜如梦初醒,浮于野身旁的银蝶也逐渐消散,他嗫嚅一声,也悠悠醒来。 “拒霜?你怎么在这。”浮于野奇怪地盯着她。 “啊...于野上仙,天亮了,我见你殿门大开,便进来瞧瞧。”拒霜讪讪地笑着,自然不会说自己不小心偷窥了他的梦境之事了。 “你...表情真怪。莫不是我说了什么梦话吧。”浮于野面露尬色。 “没有没有!上仙您睡相很好,只是拒霜见您眉头紧锁,所以颇为担忧。”拒霜赶忙用十二分的微笑掩饰。 所幸她生得一张娃娃脸,嫣然一笑起来便让浮于野打消了不少疑窦。 “没什么。梦到从前旧事罢了。” “没事便好!上仙,我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拒霜夺门而出,留下有些懵逼的浮于野。 “这丫头。我...果然还是说了梦话吧...”某狐扶额。 —— 拒霜快步疾行,门也忘敲便冲进长渊的寝殿。 长渊衣带正宽,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虽然你我互不有意,但男女还是授受不亲。”他良久蹦出这句。 做了亏心事的拒霜自然脸红更愈,仍是一本正经地开口,“起床吃药。” ...... 日光照进窗沿,暖暖一屋, “小黑,你知道安夫人吗?”拒霜犹疑片刻,仍是开口问道。 “灵山狐王的安夫人?自然知晓,她是浮于野的庶母,浮林夕的生母。” “可以和我说说浮于野、安夫人与浮林夕的事吗?” 长渊略微沉吟,缓缓开口。 “此事我也是道听途说。安夫人出身寒微,偶然得了狐王青睐纳在身旁。彼时,浮于野丧母,她知道后便一直护佑身旁。因此近水楼台的缘故,浮于野与她女儿自然也是百般亲近。再后来,浮林夕身死,安夫人就与他决裂了。” 长渊所述,与她梦中所见相差无几,只是...... “为何浮林夕身死,安夫人便要与浮于野决裂?”拒霜玩着自己的打结的墨发,仍是费解。 “大约是迁怒他天煞孤星的命格。认为浮于野害死了自己的女儿吧。”长渊金眸沉郁,泄出寒光。 “可她应是真心爱护过浮于野的吧?竟如此绝情...莫不会有什么苦衷?” “真心?我倒是觉得安夫人最开始的接近便是存了利用之心吧。浮于野虽资质末流,却是狐后之子,堂堂嫡系血脉。对于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夫人来说,岂不是极易操控的靠山?” 如雷惊天,她仿佛从万缕结节中,找到了开头,却又再陷混乱。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本就打结的墨发更为凌乱。 “你...你给我出去!捋整齐再来见我!” ...... 拒霜漫无目的在九天逡巡,头脑仍在风暴中。 说不通!若安夫人是真情实意,那么即使心有怨气,也不会因林夕身死一事而与浮于野决裂;可若她不是真情实意,是心机深沉之辈,亦完全可以继续利用浮于野巩固自己的地位啊。 “啊!谁来救救我!”拒霜举天长啸,却未想到竟等来了回响。 “霜霜霜仙子!”拒霜应声回望,发觉敖七师不知何时立于自己身后。 “七殿下好。”拒霜问了声好,突然发现敖七师长高了不少。 “你你刚在嘟囔什么呢?” 拒霜对上敖七师的纯净的双眸,只觉似晴天的大海,又似山野灵动的鹿。 “唉,我想知道别人的八卦啊!”她不想隐瞒又不想详述,便如此嚷道。 听她此言,敖七师突然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我很认真的。” “不好意思哈哈,你想知道谁的八卦呢?”他收了收笑意,又道“说不定我知道呢。” “你个小孩...怎么可能知道。我想知道狐王的八卦你有没有!”拒霜随意一说,却不料敖七师竟煞有介事的点头。 “这我还真的知道。”敖七师神气地昂起头,拍了拍拒霜的肩膀,“你以为我母后到处交际是为了什么?” “莫非你母后...交际是为了到处八卦???”拒霜忽觉有些毁三观。 “嗯~哼。狐王和我父皇有些过节,所以母后打听他家的八卦可卖力了!” 看着敖七师眼睛闪亮亮的,拒霜心中也燃起了希望。 “那和我说说狐王的安夫人呗!” “行家啊!你怎么知道狐王最大的瓜便是安夫人。” “此话怎讲?” “狐王有个兄长,却无心权力,自愿让位给弟弟。后来不知怎地就英年早逝,连个妻子都未娶,当众人都以为他这一脉就要凋敝之时。一个女人走了出来,自称身上怀了他的遗孤。这个女人,便是安夫人。” “什么???”信息量太大,拒霜感觉大脑宕机中。 “为了安顿自己兄长的遗孀,狐王被纳了安夫人,对外谎称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骨肉。后来安夫人生下林夕公主,便一直安分守己,竟真的从未想过真正当狐王的女人。” 堵塞的石头终于被水流冲落,拒霜忽然想通了所有矛盾与不合理的地方,有了个大胆的假设。 “七殿下!太谢谢你!”拒霜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使劲地摇。 少年面颊绯红,通红,继而红透。 “不不不不客气...霜霜霜仙子,男女授受不亲。”少年抽出手,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这仿佛是自己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拒霜未细想便投掷脑海,开怀道“此地离浊园不远,你今日来,也是想找若雪姑姑吗?” 敖七师眼神闪躲,点点头。 “其实你来这么多次,到底有没有和姑姑打过招呼啊?” 他摇了摇头,轻抿唇“我...远远见她便好。” 这是多么纯情的少年啊,拒霜心下暗暗摇头,决定助攻一把。 “择日不如撞日,和我见姑姑去。”拒霜拉着他便往前浊园处走。 “别别别别别!” 拒霜不为所动,坚决拉着他,眼看浊园的门口越来越近,敖七师焦急起来竟不小心施灵一把将拒霜弹飞。 拒霜只感觉一股冲击波,整个人便起飞越过了浊园的大门,方方正正地趴在了浊园的前庭。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七十章 触梦生温(3) 动静不小,自然惊动了浊园里头的飘若雪。 她皱着眉来到前院,却发现地上趴着拒霜,而不远处站着个少年。 “拒霜?你怎么趴在此处。” 敖七师快步上前,歉意地将拒霜扶起,两人如做错事的小孩,齐齐向若雪行了个礼。 “回姑姑,我们闹着玩呢。”拒霜强忍身体痛感,一副笑容灿烂的模样。 “......”若雪无奈地瞟了拒霜一眼,没说什么,她目光落在敖七师的身上,闪过一丝光亮,又归于平静。 “你是?” 正当拒霜还担心敖七师结巴,欲为他作答之时,他到流利地开始自我介绍。 “若雪仙子安好,在下东海敖七师,是拒霜仙子的朋友。” 拒霜目露惊恐,不合常理啊,看到喜欢的人应该更加结巴吗?怎么反倒一本正经起来了? “既是拒霜的朋友,不妨进来喝杯清茶吧。”飘若雪面色稍霁,挥袖做出请的姿势。 敖七师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往前走去,甚有龙族气派。 拒霜看着心中默默称是,等等,敖七师怎么同手同脚了??? ...... 三人同座,若雪煎茶,拒霜则偷瞄着敖七师。 敖七师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却平生几分僵硬。 “你们今日来,倒是有带心上人见亲朋之感。”飘若雪打破沉寂,玩笑似看了二人一眼。 拒霜赶忙挥手澄清,却被敖七师抢先开口道。“若雪仙子误会了。拒霜仙子年纪尚小,在下自然不会生出绮思。” 哈?拒霜不解地看着敖七师。“姑姑你误会啦,我可不喜欢他咧。不过我小?七殿下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吧!” 敖七师却未回答,反而深深地看了一眼毫无波澜的飘若雪,方缓缓开口。 “我一千多岁时,误入魔域,曾被冰封数千年。直到一千年前我方被解除封印。我体格虽与你相似,但确是比你年长。” 拒霜震惊了,先前自己仍与他平辈相称,岂不是有诸多不敬之处,她尴尬地举起茶杯,掩住面庞。 “若雪仙子,可有去过魔域?” 飘若雪却仍是平淡不惊,摇了摇头。 “这样么...若雪仙子...生得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敖七师眸中生出阴翳。 “世上相似者万千,皆是平常。”若雪颔首轻语。 “不...那副面容,世上无双。” 敖七师神情竟生出几分痴迷,拒霜不由得皱了皱眉。 “我还有事,拒霜,你帮我送七殿下出去吧。”飘若雪并未回应,只是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到浊园门口,拒霜看着身边仍在垂眸沉思的敖七师,叹了口气。 “七殿下,您刚才好像个痴汉。” 闻言,敖七师如梦初醒,忽然脸涨得通红。 “不不不不会吧。” 拒霜有些同情地点点头。 “啊!”敖七师有些崩溃地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失魂落魄地飞速远去,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让他独处吧,拒霜如是想,她杵在原地整合信息。 现今她知道安夫人对浮于野的感情纯属利用,甚至还可能因为林夕之事怨恨于他。 而梦里面浮于野的样子是十分坚韧的,并无长渊所说的外强中干的脆弱之感。 拒霜总觉得浮于野仍隐瞒了些什么,或许自己还应该寻找机会,二次触梦。 她边思索边回到浊园,若雪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问道,“你可是有什么苦恼?” “姑姑…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东西是能让人梦见从前的事?” 若雪望着她若有所思地挑眉,“有。有一种酒名为潜魔弄,饮下可以梦见从前旧事。只是…都是如魔障般缠心的坏事,是个噩梦。” 拒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姑姑,何处可以觅得潜魔弄啊?” “我这便有。”若雪云淡风轻地从袖中的小乾坤袋中提出一坛纯黑的酒,递给拒霜。 “姑姑……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啊。”拒霜接过酒坛,酒液随着力度晃荡,却给拒霜不祥之感。 “我有必不能忘的过往。这酒正好让我牢牢记住。”若雪轻描淡写,那淡漠的瞳眸中没有一点温度。 “姑姑……你若有不开心的事,大可以和拒霜说说啊!” “嗯,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若雪转过身,复言“我要去月神那儿一趟,你还有何事?” —— 拒霜捧着潜魔弄,心事重重地回到境墨府。 虽说姑姑的人品必然不会害她,但这坛酒实在有些邪气,万一给浮于野上仙饮下后产生副作用…… 思来想去,她决定自己先试试,反正她也死不了,痛便痛吧! 拒霜回到房间,合上门,斟酒一杯一饮而尽。 这酒非常刺激,不仅灼烧喉咙,仿佛还堵塞鼻子,拒霜渐渐感觉无法呼吸,如溺水般窒息。 忽然一霎,面前一黑,那些痛苦的感觉瞬间消失。 眼前渐渐明亮,她睁开眼来,发现她正坐着,而面前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这里是……木禾的婚宴。 不远处是红衣昂扬的木禾,他身旁站着美艳动人的语冰仙子。 拒霜不由苦笑,原来这段过往,已经成为自己内心深处的噩梦了啊。 她自然知道无法改变什么,便还是照例说着那些对白,饮下那杯杀人的烈酒,而这份痛感却远不如真实。 如落幕般,她睁眼醒来,发觉这个噩梦终于结束,天也临近傍晚了。 这个酒似乎并没有想象中危险,倒是可以让浮于野上仙也试试,她正好二次触梦。 拒霜跳下黑水池,先督促了长渊一番,便赶紧去找浮于野。 浮于野红烛照影,端坐桌前,仍在翻开着那堆书籍。 “浮于野上仙,您在做什么呢?”拒霜偷偷踮脚想要偷看。 “不关你事!”浮于野立马用广袖遮盖住桌上之物,此地无银的模样。 “好啦,拒霜不看便是。要不要喝酒啊,于野上仙?”拒霜从身后将酒坛递出来,晃了晃。 “我还有事做,没有心情饮酒。” 拒霜料到他定然不配合,又说道“哎呀,这可是长渊托我送的酒啊。或许是和头酒的意思吧,你若不喝,他定会失望了。” 某狐果然瞬间变脸,伸手接过酒坛,神气十足道“喝!”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七十一章 触梦生温(4) 拒霜满心欢喜地给浮于野满上一杯,他十分痛快地饮下,却没有昏睡的征兆。 拒霜狐疑地盯着眼前的酒,难不成这酒不同人还需不同分量? 见她怔愣模样,浮于野敲了敲眼前的杯子“继续满上啊,莫非这酒我只能喝一杯不成?” 如此一杯,两杯,三杯,一坛尽了,他才终于有些摇摇晃晃。 “浮于野上仙?你可有感觉不舒服?” “喝个酒有什么不舒服的,诶?不过你怎么变成两个了?”浮于野手指着拒霜正欲起身,却猝不及防醉倒在案。 拒霜无奈,人家一坛,自己一杯,自己的酒量果然差极了。 她向着浮于野挥指散灵,凌空飞出数只银蝶,围着他翩飞。 拒霜轻触一只,进入了他的梦境。 场景一片缟素,似乎仍是灵堂,拒霜定睛细看,是林夕公主的葬礼。 与第一次触梦不同,现已天黑,人也稀少了不少,堂内唯余安夫人与她的近侍。 浮于野站在灵堂外,不知疲倦地看向灵堂上浮林夕的丹青,双目红肿无神。 不知过了多久,月也上了中天,安夫人走出灵堂,一脸冷漠地看着浮于野。 “安夫人,不要生于野的气了好不好。于野会代替林夕一直孝顺你的。”浮于野跪在安夫人的面前,轻轻地扯着她的裙摆。 “你凭什么替代林夕?” “我...我和她都是父皇的子嗣,而且我也早就当您是我的母亲了,请相信我。”浮于野像只可怜的小狗,一副害怕被丢弃的模样。 安夫人却讥笑起来,“第一,我从未喜欢过你父皇,林夕也并非他的骨肉,而是你皇叔的骨肉,此事你父皇自然也是默许的。” “什么......” “第二,我对你好,纯粹是为了想利用你,为林夕某个好前程罢了。” 浮于野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摇头。 “所以我根本不需要你孝顺,更何况你和墨离迁害死了我与最爱之人的骨肉,我恨不得你们都死!!” 什么?听到了墨离迁的名字,拒霜忽然心灵一颤。 “安夫人......您当真如此恨于野吗?” “是啊。墨离迁自有他的报应了。可惜啊,你还好好的!我真恨极了你!” 浮于野惨白的唇流露一丝苦笑,他缓缓站起身,看着眼前癫狂的女人。 “既如此,我要如何做,您才能消气?” 安夫人勾唇一笑,尽是残酷意味。 “我要你终世癔症缠身,以此痛铭记你的罪孽。” 安夫人从袖中拿出一颗朱红的药丸,递到了浮于野的面前。 “此药丸药效一颗十年;我每十年会给托人寄予你一颗,且让我看看随着时间消磨,你还是否为你自己赎罪。呵呵。” “好......” 眼前种种忽然如水泛波,涟漪层层模糊了一切。 一切归于晦暗,静默了片刻,又开始变幻。 风清云白,层叠的绿草奏响沙沙的韵律,十分舒服。 拒霜看见浮于野一身白衣,跪在一个青冢前。 她凑近细看,似乎是浮林夕的衣冠冢,大约是灵堂不能去,浮于野自己弄了个衣冠冢专门祭奠她。 浮于野一脸平静地拿出一壶酒,撒在了黄土中。 “林夕。哥哥来见你了。”他道完一句,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浮于野低着头,眼睛轻轻阖上。 “你知道吗,林夕。我这一生,到此为止,失去了很多东西。自幼我没有天赋,失去母亲,如今还害死你。但其实我从来没有觉得失去有多可怕,因为对我来说更可怕的是,那些东西我从未拥有过。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你有安夫人的真心爱惜,又有一颗真心去爱惜墨离迁。” “我...好像从来没有被真心爱过,也没有勇气去真心爱他人。” “像我这样的,其实才更该去死,你说对吧?” 浮于野抬眸望向拒霜所在的方向,似乎看到了她一样,却双目空洞。 拒霜心惊,却忽然发觉浮于野的面貌忽而变得狰狞扭曲,她暗道不好,恐怕是梦醒了。 拒霜重聚精神,比浮于野先一步睁开双眸,赶忙坐在一旁,装作打盹的模样。 浮于野缓缓醒转,满心萧然,最近怎么经常梦到从前的事呢?或许是林夕的祭日快到了吧。 他微微蹙眉,看着眼前垂头瞌睡的拒霜,起身便拍醒了她。 拒霜装作醒来的样子,揉揉惺忪的双眼。 “咦?我怎么睡着了。”拒霜迷糊地站起身往外走,“浮于野上仙,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找你聊天。” 浮于野也不挽留她,拒霜顺利地走出门,便向长渊的宫殿处飞奔。 一切皆通了,她已经找到关键! —— “长渊!”拒霜哗地一下推开檀木门,进去后又四处张望小心地将门关好。 长渊正打坐调息,见她来,便起身为她斟了杯茶。 “找我何事?” “长渊,你错了!我知道真相了!” “你慢点说...喝杯茶吧。” “你认为于野上仙是外强中干,实际内心脆弱之人对吗?” “嗯...不然我也不会宁可牺牲自己生命也要封印他的记忆。他最害怕失去,曾经的两次失去,给他造成重大的打击,使他罹患癔症到如今,连大司命都不得解。要是得知我也将去,他可能也会随我去了...” “并非如此。于野上仙的癔症是他自己要犯的。” “你说什么?” “是安夫人以赎罪的名义,让愧疚的于野上仙每十年都服下毒药,以此折磨他报复他。” 长渊眉头拧成锁环,金眸沉冰,见他如此拒霜又说道。“我都搞清楚了,于野上仙不是害怕失去。他在意的是自己从未拥有过真心!” “你有何证据?” 拒霜自然不能说自己有触梦这技能,她转念道,“刚才浮于野上仙喝醉酒了,就开始断断续续说胡话。他亲口说的,他从来没有觉得失去有多可怕,因为对他来说更可怕的是,那些东西他从未拥有过。他还说自己这一辈子好像从未真心被爱过,也没有真心爱过别人!” ------题外话------ 求收藏儿 第七十二章 破局余香(1) “退一步讲,长渊,你有没有想过,浮于野上仙天生孤星照命,所爱之人皆不能长久。如果你也离开了,不正好又堕入了命运的安排吗?若要改命,是否应该踏出勇敢踏出这看似无解的一步呢?” 从前拒霜确实认为长渊的顾虑是正确的,所以纵使自己即将身死,她也愿意为长渊保守秘密。但如今窥得真相,她忽然恍然大悟。 长渊看着拒霜认真的模样,剑眉不禁越蹙越紧。 似是相信这种可能性,却又害怕去触碰,他深深叹了口气。 “拒霜...”他刚想说出拒绝的话语,拒霜却抢先话头。 “小黑,你大可不用着急否定我的设想。反正如今于野上仙有与你缓和之意,你便与他亲近些,顺便也可打探他癔症之事的缘由。” 长渊欲言又止,终是点了点头。 翌日,长渊与浮于野已能同桌共饮,交谈二三。 拒霜看着他俩的样子,不觉舒了口气,虽然感觉还是听天由命,但自己的任务算是有了点盼头了吧。她这头自然留出空间让两人培养感情,自己便无事潜心修炼了几日。 修炼之余,她便坐在池前,望着门庭,盼望着墨离迁的归来。 一晃已是第十日,一切似乎风平浪静,但拒霜却生起极度不安的预感。 这一日她干脆从日出便坐在池边,定定地看向门外,她有预感,师傅今日就会回来。 太阳下山,在夕霞漫天时,她终于等到墨离迁回来了。 他忽然出现在境墨府门口,墨发凌乱,风尘仆仆,拒霜站起向他跑了过去问他是否安好。 墨离迁面容沉静,脚步却着急地向她走来,她还未来得及行礼,他便一把抱住了拒霜。 “师傅?”他似乎有些不对劲! 拒霜闻到他袍袖中带着的血腥之味,抬手一看,就连她的手上都沾满鲜血。 “师傅,你怎么了,你流血了!”拒霜急着想挣脱他的怀抱,他却紧紧抱着拒霜,不放分毫。 “现在我想告诉你。” “师傅你受伤了!” “我比我想象中。” “师傅你别说了,你还在流血!” “我好像,比我想象中喜欢你。”他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却是情真意切。 拒霜只觉脑子轰隆,电闪雷鸣一片。 她从未曾妄想过他会喜欢自己,尽管她对他早就情根深种。 但是她却不敢相信他说的喜欢。 浮于野上仙曾说他的妹妹与墨离迁是青梅竹马。 拒霜深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就如语冰仙子之于木禾,林夕之于师傅,自己可能都只是一个替身罢了。 “师傅,你喜欢我是否因为我和林夕很像?你可能只是怀念她,并不是喜欢我呢。”拒霜缓缓说道,声音却越来越低。 “林夕?浮于野和你说了些什么” “师傅,拒霜既没有迎霄帝姬的美貌,也没有华胧上神的温柔,更没有您和林夕的深厚前缘。拒霜只想好好当您的徒弟,所以不要玩弄我,好吗?”拒霜声音轻微得如叶落。 墨离迁环抱拒霜的手微微松开,一把抓起拒霜的手直往心脏处放。 拒霜正疑惑之时,只感觉头脑昏昏,便晕过去了一般。 再次醒来时,周围是青青一片,草色清明,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零零散散在地,露水沾染植株上,更加怡人。 拒霜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是半透明的状态,正想触碰周围一花一草时,发现根本无法互动。 她就像个鬼魂一般漂浮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不远处的青石上卧着一个白衣少年,拒霜好奇走近,却发现此人眉眼都与墨离迁一致。但他却仿佛看不见她,自顾自地在默念着不知什么咒语。 “离迁哥哥,原来你在这儿啊!”不远处传来一声宛若锦雀的声音。 拒霜回头一看,一个可爱的女子翩然而来,她身着天蓝齐胸襦裙,跑起来绸带飘飘,仿若一只蓝蝶,当真是极美。 “离迁哥哥,你怎么又在修炼啊,咱们去玩吧!”说着,女子便拉着白衣少年起来。 “林夕,莫要淘气。”白衣少年冷冷一句,少女立即便拉下脸,一副苦兮兮的模样。 原来她就是浮林夕,拒霜仔细地看着这个记忆中的人像,不知是何滋味。 年少的墨离迁转过身当做视而不见,林夕却硬是与他对视。 “......走吧,去哪里玩?” 眼前场景顷刻如沙消散,天地朦胧一片。 下一个画面惠风和畅,吹得漫天花瓣纷飞飘落。 那个唤作林夕的女子,满脸羞红地对眼前的白衣少年说 “离迁哥哥,我喜欢你。我能不能,嫁与你。” 拒霜心中变得莫名紧张,跟眼前的少女一般急迫地等待着少年的答案。 “对不起,林夕,我一直当你是妹妹。”少年十分平静地说出此句,而少女便哭着跑走了。 场景再次模糊,未过多久,景色又重聚,还是那一片青色的平原,但此时应是秋季,草色虽长青,但拒霜却能感受秋风凉意彻骨。 少年一身白衣却印上历历血迹,浑身浴血的模样让她心疼不已,而那个唤做林夕的女子躺在少年怀中。 她面色苍白,却还在微笑。 “林夕,我帮你报仇了,你不要死好不好。”少年尚很微薄的身躯微微颤抖,面上泪水止不住地流,一滴一滴滴落在林夕天蓝色的衣袂。 这是拒霜第一次看见墨离迁哭泣,竟是在他的回忆中。 拒霜满心悲恸,明知无用,却仍蹲在他的身旁,抚上他脸庞,想要为他拂去那泪水。 周围的暮景缓缓变暗,再回过神来,已回到了现实,而拒霜真的抚上了他的脸庞。 他的脸经受千年岁月的洗礼并无分毫苍老,反而更加棱角分明,若是以前便能相遇,她也会再次心动吧? 拒霜抬头,对上墨离迁的墨眸。 他双眸深邃,盛着揉碎的星光;她堪堪望进去却足以沉沦至死。 他如神明高高在上,她如信徒匿藏阴影,只消他偶尔的注目,便让她醉生梦死。 拒霜移开目光,又问道“林夕她到底是为何而死?” 第七十三章 破局余香(2) 墨离迁双眸晦暗一瞬又重回明亮,将缘由道来“林夕是狐族的小公主。当我拒绝她后,她不知从何处听闻了南渊的祭司黯擅情蛊,便瞒着众人带着暗卫前往。祭司黯一眼就看出她狐族公主的身份,只是见有暗卫在场,便顺其意给了她情蛊。可祭司偷偷在她身上下了乐别咒,这种蛊咒便是在她下了情蛊,心满意足时生效;愿主内丹归咒主,灵魂魂飞魄散。后来她给我下了情蛊,这咒便伴之生效了。只是我的子蛊尚未生长完全,母蛊便随她湮灭。” “然后...你一个人跑去祭司黯杀了?”拒霜依稀记得浮于野上仙提过,墨离迁凭一人之力血洗南渊之事迹,当时她还并未知晓缘由,原来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之故。 墨离迁点了点头,却因动作牵扯而猛烈咳嗽,竟生生咳出了一口鲜血。 “师傅你怎么了!” 拒霜挣脱他的束缚,扶着他缓缓坐下,也顾不上便用袖子帮他轻轻拭去唇边的鲜血。 “母蛊虽死,但子蛊仍有后遗症。我若动情便会遭反噬,直至身亡。不过如今无事了,我花了十日,终于将蛊逼出了。你...不用担心。”他脸色苍白,拒霜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怎么无事,你都吐血了!”拒霜焦急万分。 “拒霜......若是,” 拒霜无心他的絮语,心中只觉无比恐惧,那是一种恐惧失去的感觉。 她从未看过他这般脆弱的模样。他可是风神,斩杀南渊祭司,封印秋水蛟龙,年级轻轻就登上神职,怎么会…… “其实我本不需要逼出子蛊,但渐渐我发现我对你动心了。” “我...自认一生无趣,不解风情。但渐渐也生出宁一死...也要诉出心意的心思。” “拒霜,看在我快要死的份上,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他仍是浅笑,如此玩笑一句。 拒霜的泪水泉涌而出,他在说什么?为什么会死? 在她晃神沉默之际,眼前的人忽然双眼迷蒙,便晕倒在她的怀中。 “师傅?”拒霜轻摇了一下墨离迁,他却没有一点反应。 慌乱一下肆意,拒霜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神情却平淡,似乎深深沉睡着。 “拒霜?这是怎么了?” 听到池边的变故,浮于野与长渊都从黑水池飞出来。 “离迁怎么了?!”浮于野闻到空气中的血腥气,见到昏迷的墨离迁。 “师傅他强行解开了情蛊...然后就昏迷了。浮于野上仙,怎么办...?”拒霜擦掉眼角的泪水,快速说明情况。 “该死!你把他放下!长渊过来帮我护法!”浮于野从拒霜怀中接过墨离迁,将他摆正与长渊一齐开始为他注入真气。 “我也来帮忙!”拒霜快步向前,却被浮于野阻止,“不可,此蛊排斥异性,千万别靠近刺激了他。” 闻言,拒霜握紧双拳,毫无痛感般,不觉指甲深入肉中。 “他为何要解开情蛊?” “都是我的错。师傅...师傅说他为我动心。”拒霜沉着眼眸,无比怨恨自己。 长渊与浮于野皆眼神一冽,浮于野却首先悲伤起来,“并非你的错...是我天煞孤星,身边容不下半点真情的缘故。” 拒霜无言,轻轻看了长渊一眼。 “你放心,离迁是我的挚友,今日我便是散尽修为,也要救他。” 然而以浮于野浅薄的修为与长渊油尽灯枯的状态,墨离迁却无丝毫好转的迹象,反而气流横行,竟冲撞到浮于野的身上,使他轻吐出一口血。 “小狐狸!”长渊着急地唤出声,却迎上浮于野奇怪的目光,好在他并未细究,赶紧又爬起重新筑气注灵进墨离迁的体内。 “你真的拼死也要救墨离迁么?”长渊看着浮于野的侧容,轻声叹气。 “是。别愣着,快来帮忙。” “要死也是我替你死。”长渊走到浮于野的身前,运灵直指浮于野的天灵,大喊一声“破。” 无数的金光似水流从浮于野的天灵盖流转,回到长渊的手中,流入他的经脉之中。 浮于野感觉心中某处枷锁正土崩瓦解,记忆如潮水涌上石岸,“你!你!”他看着长渊的面容,忽而两行清泪。 长渊对他开怀一笑,一如很多年前,那无名山谷中。“我回来了,小狐狸。” 拒霜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二人的重逢,下一秒却发生了惊悚的事情,眼前的一切都静止不动,浮于野与长渊也停在原地,一人笑一人哭的模样。 “恭喜神使,任务完成。” “零!是你!零,求求你,帮我救救墨离迁吧好不好。只要他活下来,我什么都可以!” 拒霜跪在地上,朝着空无深深地磕头。 零似乎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神使,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则,他强解情蛊,必死无疑。你与他是不同世界的人,没有必要......” “不...求求你,血肉、灵魂都可以,我只要他能活下来” “哦?真是感人,这便是爱情吧?”零的声音忽然变得愉悦,听起来更是毛骨悚然。 “我自然喜欢成全有情人的,分你一半的神格给他,他便可以活,不过...” “我愿意!我愿意!” “呵呵。分离神格有七种痛苦,胜于剜心,如同撕毁灵魂,就算你都能承受,我还要看看你的情人是否配得到你的一半神格哦。” “零,开始吧。”拒霜闭上眼,一脸坚决地等待零的考验。 “三,二,一,开始。一之苦,无息。” 话音刚落,拒霜只感觉有千百张白绸封住了口鼻,浑身无一息气能出无一息气能入。 “二之苦,寸裂。” 话音又落,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被无数个方向的力往外撕扯,每一片皮肤都在被撕扯分离,拒霜痛得想嘶喊,却因无法呼吸而失声。 “三之苦,碎骨。” 深藏身躯中的白骨,如落瓷般碎掉,拒霜甚至能听见那纵横交错的骨头刺入内脏的声音。 “四之苦,旋脏。” 刚被骨头刺穿的内脏如海中漩涡一般,周而复始的旋转,将血管与神经都搅落脱离。 ------题外话------ 这写的感觉我是女主后妈 第七十四章 归梦中(1) “五之苦,生烧。” 已经残破不堪的躯体顿时升温,那无色无形之焰无差别地灼烧着每一寸肉体,她感觉自己如一滩烂肉于炼狱中煎熬。 “六之苦,灭魂。” 在肉体能承受的痛阈值已经达无限大时,灵魂便仿佛从肉体脱离,进入了无感之态。而虚空中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将她的灵魂如纸张一瓣一瓣地撕碎。她渐渐感觉麻木,甚至失去了“自我”的概念。 她是谁?抑或说连这个问题的意义都在下一秒变得无法理解。 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七之苦,回诛。” 一切空寂在此音落下后,仿佛时光倒流一般,灵魂的碎片重新缝合,她渐渐感觉到灵魂,渐渐退回到生烧,旋脏……归于最初。 拒霜大口地呼吸,慢慢抬起自己的臂膀,光洁如玉,仿佛刚才的七苦并未发生,但拒霜知道那种苦痛已经深深铭刻在她的灵魂中,永生难忘。 “呵呵,恭喜了,神使。”零的声音依旧愉悦却让她更生恶寒。 “零……现在,可以救师傅了吗。” “我不是说了,还需要考验么?我可不允许神使大人无意义的牺牲呢。” “什么叫做无意义的牺牲,什么又才算有意义?” “神使对他的感情可是能扛过七苦的。他对神使的感情又是否配得上你这份深情?若你们两情相称,神使的牺牲才有意义不是么?” 拒霜摇了摇头,“真情无法度量。零,不必做这些比较。我愿意,不后悔。” “呵呵,天生神明自然可以度量。”零未等她反驳,又接着说道,“若不答应,一切算数。” 拒霜无语,原以为零是为她着想,才说什么牺牲的意义,但她早就该料到,自己与这整个世界,都在那些神明的掌中。她的想法根本就不重要。既为棋子,徒增笑料才是意义。 “好。如你所说,考验吧。” “别急。你不好奇你的下个任务目标么?” 目前迫在眉睫的自然是师傅的生死,拒霜又怎会好奇无关紧要的任务?不过她也懂得求神办事就不能表现出消极怠工的姿态。 “烦请告知了,零。” “卷轴名录已更新,神使不妨一观。” 拒霜挥手召出卷轴,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木霜霜。 她重复百千次的梦里那个亡国公主,那个“美人如斯,如霜已逝”的木霜霜,那个她最熟悉的陌生人?! 拒霜赶忙往木霜霜卷轴的最后一条名录看去,上面镌刻着:实现她的心愿。 “零…木霜霜不是我的一个梦而已吗?” “梦?梦便是假的么?世界并非只有一个世界,每一个梦或许也是一个世界。既是世界,便可真实。”零冷冰冰地说着深奥的话,拒霜不置可否。 “好了。别发呆了,这次任务对象是你熟悉的人,你又有什么可怕的?而且,你的师傅的灵魂也将被洗去记忆投进这个世界里哦~呵呵,期待吗?~” 零的话语让拒霜从恍惚中惊醒,天生神明竟连抽取灵魂之事都能轻易为之。“……他…会变成谁?”她喃喃自语,零却难得回答了她,“我考虑考虑,把他变成白行知?”虽是问句,却丝毫没有考虑拒霜意见的意思,“我决定了,就风和光吧。” 风...和光,拒霜记得在木霜霜的故事里头,他是在木霜霜已经快要死亡时才出场,在那场白日焰火中,风和光攻下了囚禁着木霜霜的王城。 “零,师傅他...如何才算通过天生神明的考验?” “你的师傅被洗去了这世记忆,套进了别的角色中。若这样他还能倾心于你所扮演的角色,那他对你的真情倒有几分可信了。” 零见她不语,又补充道“神使,别想着放弃任务哦。若你没有完成任务,即使风和光爱上你,天生神明也不会救你师傅的。” 拒霜垂下眼睫,兀自思索片刻,所以这次她的任务不仅要完成木霜霜的卷轴上所述种种,更重要的是让师傅扮演的风和光爱上木霜霜。 “我知道了。” “好了,时间到了,神使走好。” 零话音刚落,拒霜感觉自己被卷入漩涡中,慢慢渗入中心,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前虽是一片黑暗,耳边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帮帮他...拒霜,帮帮...他。” 话音渐落,光从裂缝中透进来,照亮了整个视野。 —— 半夜檀窗,灯火一豆,这是,木霜霜的寝宫。 这么多年来,拒霜一直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她,如今却是...... 拒霜低头看着眼前执着书卷的凝脂般的手,自己真正变成了木霜霜! 正当拒霜仍然在一头雾水犯懵时,一把匕首抵在了拒霜喉前,散着刺骨的凉意。 “别动,掩护我,你就不会死。”耳边话语轻冷,却莫名有些熟悉。 他的声音好像师傅的声音。 拒霜一边保持不动一边对他说“你躲到西北角的衣箱中。” 然后故事一如既往,禁军闯入,成功被拒霜糊弄过去。 刺客闻声渐远,从衣箱中翻身而出,“没想到幽国的公主” “好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没人伺候,还受人辱没。”拒霜打断了刺客的话,这话拒霜都听了成百上千次了,真是没新意。 了解过剧情,拒霜知道刺客不会伤害她,她自然转过身子,对上了刺客的一双眼眸。 似墨珠落入清潭,深邃又生净澈之感,十分熟悉。 “呵呵,真是个奇怪的女子。”刺客似乎不介意她见到自己,毕竟自己玄布遮脸,但于拒霜而言那一双墨眸举世无双,一见如何会忘记? “师傅......”拒霜双目酸涩,不自觉便喊出声。 “师傅?怎么?你想拜我为师?真是个胆大女子,不学琴棋书画,偏偏学打家劫舍?” 原来刺客便是风和光,怪不得之前在梦里,她也感觉十分相似。 拒霜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想起现实中他仍沉睡不醒,忍不住落下眼泪。 没想到再遇会是这样的场景,刚才他浑身是血的模样仍历历在目,她真的好担心他。 拒霜不自觉地走向前去,在他惊异的眼神中,轻轻抱住了他。 他的味道很陌生,但她知道他就是墨离迁,就是他的师傅。 第七十五章 归梦中(2) 鬼斧神差一般,他并未挣扎,有些僵硬地被她揽着。 拒霜抱了一下也赶紧松手,毕竟还很陌生,他估计觉得她很奇怪吧。 风和光墨眸中带着些许尴尬,但很快就沉下,冷冽道“你怎么哭了?放心,我不会杀你,你帮了我,我会帮你实现一个心愿。” 一切又回归故事的发展轨道,拒霜低头沉思,风和光戒心太重,一切不可操之过急,而她也不可能像木霜霜梦里回答“像蝴蝶,像鸟雀,我想飞起来。”之类的话语。 她沉默后道,“那你可以每周来...教我武艺吗?” 风和光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般要求,上下打量了她,“你这小胳膊瘦腿的,学人打架?” 拒霜双眸顿时有些泛红,当初自己提出说想学法术时,墨离迁也与自己说过类似话,一切恍如昨日。 “我...就想学武艺,可以吗?” 风和光双眸凛冽,似是在衡量思索,良久还是应了。 “一周后,此地见。”说罢,他便翻窗逃一样走了。 拒霜看着他的背影良久,便回到案前开始认真思索,如何完成任务还有如何让风和光爱上身主。 木霜霜的心愿是什么呢?拒霜印象中最深刻的便是她那句‘像蝴蝶,像鸟雀,我想飞起来。’但显然她并不是真的想飞起来的,这样说无非因为当年倾城公主生辰时放飞的千百只蝴蝶同时飞跃宫墙的壮阔之观。 难不成木霜霜也是想得到皇帝的宠爱?不对,后期她被皇帝远嫁给白行知当妾时,她就已对父皇死心了。 拒霜回想起过往种种细节,忽然明白,其实木霜霜最想要的是自由吧。 像蝴蝶与鸟雀一样可以飞跃牢笼,看到外面更宽广的世界,自由地做出自己的选择。正如当初她坐在秋千上,用尽全力地摇着秋千,只为看到更远的地方。 拒霜轻叹了一气,又开始思索起如何让风和光爱上自己。 这个似乎比起实现木霜霜的心愿更难,只能暂时先接近他,再好好地了解清楚他的喜好,坑蒙拐骗也要让他爱上自己了。 既然已做好初步计划,就要开始布局,拒霜忽觉头大,自己虽然是一国公主,但是却一点权力也没有,如今就是想做什么也毫无能力。 在这偌大的深宫中,她连个靠山都没有,就只有以卵击石的勇气饿了。 她无奈扶额,慢慢回想起木霜霜在深宫的的具体境况。 首先,自己应该找个靠山,宫中的靠山无非三个,皇帝、皇后、太后。 皇帝不喜木霜霜身份卑微;皇后则是已有倾城公主在侧,她根本没用价值;唯一的切入点只有太后了。 说起太后,木霜霜的一生都未曾亲近,但在她远嫁时,唯有太后为她添了份嫁妆,就凭这一点,其实太后对木霜霜还是有着一点慈爱的吧。而且太后宫里的管事嬷嬷可是木霜霜那可怜的娘亲的同乡,应该也会帮她一手。 思来想去,若太后对木霜霜存了一份怜悯,只要拒霜用点心,太后或许就能成为拒霜的靠山。 不过该怎么抱紧太后这条大腿呢?思索良久,拒霜心中忽有一计。 —— 幽国地处东南,冬日尚暖,但夏日却十分酷热,除非下雨,平日里头便是风都极少光临。 如今正值夏日炎炎,太后老人家本就胃口不好,如今更是食欲不振,珍馐每日流水一般奉上,又流水一般换下。 今日日头正晒,太后早在月初便免去了各宫请安的规矩,便门庭冷清,唯有侍女打着扇子的声音,闷闷作响。 此时太后安坐寿宁宫主殿百无聊赖,看着东珠帘子摇摇晃晃。 管事嬷嬷宁乡端着一茶盏恭敬走来,道了句“太后娘娘,请饮茶。” 太后恹恹言道“每日都是这些,喝着平添烦闷。” 宁乡见状笑着说“今日这是新花样,太后尝尝罢。” 太后抬眸望去,见茶汤色如翡翠,盈盈一股幽香,便抬手接过。 轻呷一口,顿觉清凉。 “此茶甚是清冽,是何茶叶?出自何人之手?” 见太后愁眉已舒,宁乡也笑逐颜开道“这个奴婢恐得先瞒着太后,待七日之后再揭晓,还望太后恕罪。” “呵呵,倒是有趣得很。哀家倒看看这七日,这幕后之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夏日夜里忽来暴雨,将连日高温压下不少,太后夜里开窗却难免贪凉受了点凉风,第二日的茶水便也变了花样,缓解了太后的头风。 太后暗自欣赏,却也按耐着性子等着七日后。 一连数天,每日的茶水都是太后从未品过的滋味。 ...... 终于到了第七日,太后饶有兴致期待这第七盏茶,而这茶的幕后之人此时也正在殿内等候。 今日端茶的不少宁乡,而是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子,她垂首前行,神色安定,先给太后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复言“参见皇祖母,皇祖母万安。” 太后有些惊异,眼前的女子着宫装又称自己为皇祖母,那应是郡主或公主了,但她却并无印象。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女子宫装似乎有些短,袖口还磨损抽了丝,更觉惊奇。 “起来吧,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你是谁?” 语罢,女子抬起头来,太后见眼前淡如烟云的女子,还是觉得陌生。 “儿臣木霜霜,扰皇祖母清安了。”女子恰到好处地轻言提醒了太后。 太后双眼闪过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平常,语气平平道“好孩子,原来是你。这七日的茶都是你泡的?” “回皇祖母,正是儿臣,霜霜听闻皇祖母身子因酷暑而疲乏,故想出此法,为皇祖母解忧。今日此杯是最后一杯,亦是最特别的,请皇祖母饮茶。”说罢,女子将茶盏递上,服侍的宫女便接过伺候太后饮下。 太后略带疑问扫了坐下女子一眼,还是饮下。 未几,太后却将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但拒霜早有预料般,她当即跪下,却不慌忙。 殿内沉寂如水,良久,坐上者轻叹道“先头极苦后面却回了十分甘,甚是奇妙。你起来吧,且说说这茶到底是何名堂。” 第七十六章 归梦中(3) 拒霜缓缓站起身,抬头恭敬地看着太后,她面容华贵不怒自威,虽年过半百但苍老不显。“皇祖母,听闻这茶水千人千味,品的是人生。” 言罢,拒霜便不再多说,静候上位者的发落。 “哦?那你饮茶时,品出是何味?”太后轻眯眼眸,仔细打量着她的反应。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但其实处处是陷阱。若自己回答是苦的,便有埋怨被冷漠之意;若自己回答是甜的,那太后也未见得会怜悯她。 “皇祖母见笑了,霜霜喝这茶的味道如水一般平淡,定是霜霜见识短浅的缘故,哪里品得出什么滋味呢。”拒霜装作乖巧,笑语盈盈的回答。 太后暗自勾了勾唇,觉得她有趣,“你有心了,以后多来哀家这儿坐坐,给哀家泡泡茶吧。”太后浅浅一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过往一般,眼角眉梢却染上淡淡悲色。 “霜霜遵旨。”拒霜颔首,并未表现情绪。 这一切都在她预想之中,前面六天的茶水虽特别,但也只能引起太后一时的注意。要想攻陷人心,这最后一天的茶才是关键。说起来,她也是受墨离迁所泡的那壶心境之茶的启发。她虽然没有那种特别的茶叶,但却可以打听太后前半生的经历,为她私人炮制一杯专属的“心境之茶”。 听闻太后年轻时只是一个妃子身边的侍女,后来因为各种因缘际遇,才成功上位,最终成为一国的太后。针对如此先苦后甜的人生,拒霜先以苦丁茶作为底茶,再加入特制的冰球,冰球里头裹着浸泡了数日的甜茶。故而先饮时极苦,待到冰化开后,甜茶便渗出。 过程虽耗费了拒霜不少功夫,但总算没白费。 不过此时的结果还不能解决拒霜眼前的困境,幸好她还备有后招。 “皇祖母,霜霜还有一宝物呈上。但此物还在儿臣的芳草殿内,请容许儿臣回去一趟。” “叫你的侍女回去取就是了,你何必走一趟。说起此事,哀家觉着奇怪,为何你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拒霜装作有些惶恐的模样,颤声道“皇祖母,她们可能也许生病告假去了。” “放肆!公主跟前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如今皇宫里头也盛奴大欺主之风?来人召内务总管。”太后眉头紧皱,给了宁乡一个眼神,便要去查。 然而,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威严之音,“母后息怒,臣妾正要领这奴才向母后请罪呢。” 拒霜回首一看,只见来人一袭逶迤正红牡丹九尾凤裙,原来是皇后。 “霜霜见过母后,母后万安。”拒霜立刻规矩地行礼,生怕被抓了礼教不严的漏子。 皇后轻描淡写看了拒霜一眼,余光中还带着不屑,却拧出柔顺动听的嗓音说道 “你这孩子受委屈了,奴才欺负到你头上,怎么不跟母后说。” 这话不就是在讽刺自己这个公主懦弱无能,连个奴才都管不住? 皇后果然是个狠角色。 “母后日日要烦心后宫诸事,霜霜又怎敢为一己之身打扰母后千金之躯。”拒霜诚惶诚恐复又行了个简礼。 “这孩子就是太良善,被奴才欺负到头上,她还为他们开脱。说起来也是你这个皇后的不是,霜霜是一国的公主,皇后还没分寸吗?” 太后心中如明镜似的,悠悠开口,便断下了谁是谁非,拒霜暗笑看来这几天的茶没白费。 皇后面上并未变色,但拒霜看出她眼眸中一丝厌恶,心中更是高兴。 记得梦中,木霜霜可是被皇后明里暗里伤害过多次的,但木霜霜秉着孝义二字,一忍再忍。拒霜可忍不了,总算能借着她的躯体,替她出口气了。 “是,母后。臣妾这就给霜霜重新安排。” “朝曦、暮霞,你们从今起便跟着六公主吧,好生伺候。”太后语罢,两个长相清秀的宫女应声而出,看起来就是十分精明的模样。 太后派这两个人,确实是摆明要为拒霜出头了,毕竟太后身边出来的丫鬟,皇宫中任何人都要给三分薄面。 今天收获颇丰啊,但是还不够。 “皇祖母,趁着母后也在,请容许儿臣派朝曦与暮霞回去芳草殿取那物什。” 太后点点头,拒霜在朝曦与暮霞两人的耳边轻声嘱咐,二人闻之眼中露出惊异的眼神,道了句是便迫不及待地出门去了。 一盏茶后,朝曦与暮霞便捧着一个瓷盆走入殿中。 待到拿近,众人定身细看“这是......这竟是“幽神兰”” 皇后听到这个三字,顿时惊起走近细看,“母后,这真的是“幽神兰”! 在木霜霜的记忆中,拒霜得知这幽国的国花便是兰,而“幽神兰”则是幽国王室心中的兰中之神。传说幽国的开国皇帝在一次大战中身受重伤,在幽谷中昏迷不醒;正气息奄奄之时,恍惚闻见兰花清香,睁眼看来,是一清绝尘世的女子缓缓走来,女子为皇帝包扎伤口,细心照料。在恍惚中皇帝又晕了过去,再醒来时,眼前便只剩一株兰花,遗世独立。 皇帝感念兰花相救之恩,当即决定把幽神兰移走,陪着自己随军作战,最后战事反败为胜。然而那株兰花在离开谷后没多久却枯萎凋谢。 皇帝后悔不已,建国国号便立为“幽”,以告兰心。 后来,皇帝稳坐江山,可寻遍世间,却再无第二朵“幽神兰”。 他便只好画下不少“幽神兰”的水墨丹青,一代一代,便流传下来。 这个故事的真假,有待商榷。但这兰花拒霜却认识。 作为若雪姑姑的徒弟,浊园的一员,拒霜知道这“幽神兰”并不是什么兰中之神,相反它是从凡间移植到九天的一个改良品种,在九天兰花中甚是普通,谁都种得活。 原本的尘世之花上了一下九天,镀了层金一般,便是珍贵了吧? 拒霜面上带着浅浅笑意,“皇祖母、母后,这正是“幽神兰”。” 皇后一脸不可置信,略带讽意问道:“你一小小公主从何得来兰中之神?” 太后的眼神也随之望了过来,带着疑问看着拒霜。 第七十七章 归梦中(4) 拒霜装作惶恐,羞愧地低下头,小声地说:“霜霜惭愧,琴棋书画样样不精,平时只喜欢弄弄花草,幽神兰是儿臣专研诸多古籍偶然培育出。” 此言一出,太后皇后脸色皆是一黑。 其实拒霜自己心里头也觉得不像话,一国公主,不好好培养,竟然专职种花种草,不知道还以为皇家养了个亲生的花匠呢。 但她就是故意打她们的脸,一来拒霜也想为木霜霜出恶气,二来自己的计划也需要这样做。 太后狠狠剜了皇后一眼,皇后则心虚地别过眼,寒光四溢看向木霜霜。 “能无师自通培育出幽神兰,霜霜真是聪慧。但你作为幽国的公主。琴棋书画可不能落下,明日起便随倾城公主一起上课。”太后慈爱地说道,但拒霜听出她语气中诸多不痛快。 “皇祖母教训的是。霜霜领命。”拒霜柔弱言道,表面还不忘有些胆怯,心中早已喜逐颜开,这一仗,胜得漂亮! 拒霜回到芳草殿,还未来得及歇息,赏赐就如流水般进来。 她相信无论是她还是木霜霜,都并不爱金银,但心中却生出由衷的喜悦。 她望向庭外的秋千,暗自言道:木霜霜,你看到了吗,这才是属于你的人生。 朝曦暮霞见她怔愣的模样,只觉是她从前备受冷落,如今见到如此宠爱,有些不知所措吧? “公主,各宫赏赐皆已入库了。太后娘娘说了,若有什么缺的她都会安排。” 拒霜点点头,“却是几样缺少的东西。不知朝曦与暮霞姐姐能不能替我寻来?” 见她如此知礼,两位大宫女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公主尽管说吧,奴婢们自会尽力帮助公主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只是寻找一些水。”见二人迷惑不解,拒霜又继续解释,“幽神兰清极,所需浇灌之水也十分讲究。之前我行事不便,即使用在雨天接下的雨水浇灌,兰叶仍有点点黄色。听闻城郊的森璧湖水十分清澈,可见水底。我希望二位姐姐今天能出宫帮拒霜去接森壁湖的露水。” 此事事关幽神兰,朝曦暮霞自然不会推脱,反倒认真地点点头。“公主心系国花,奴婢们自然义不容辞。只是恐今夜无人伺候公主......” “无碍。幽神兰要紧。你们快去快回便是。”见拒霜心意已决,二人便火速回禀太后出宫。 见二人远去,拒霜总算歇了口气,今晚便是与风和光约定见面之日,以防万一还是将这两个耳聪目明的宫女支走更保险。 拒霜闲坐窗前,兀自思索,都说钟情一人必有容貌之功,虽说初次见面她外表潦草,但这第二次只要她细细打扮,说不定能引起风和光的倾心呢? 她站起身,来到铜镜前,仔细打量木霜霜的身材。 细腰窈窕,眼波含秋,除了一双桃花眸与拒霜相似外,其余皆比拒霜成熟好看多了。 今晚黑夜黄灯,不若换上一身红衣,如朱砂痣一般让人心动最好。 念此,拒霜从新进的衣橱中换上了一件水红对襟薄纱广袖榴花裙,配上侍婢们为拒霜梳的海棠髻,在铜镜前描出柳叶长眉,薄施脂粉,眉间再点上朱砂。 这是九天上仙子们都喜欢的妆容打扮,这凡间却不常见,或许能撩汉奇效? 看着镜子里如仙子一般的木霜霜,不仅凹凸有致,还唇红齿白的,瘦弱干瘪的自己什么时候能这么好看就好了。拒霜满意地点点头,看着都觉得不输那什么倾城公主了,莫名自我陶醉。 晚膳过后,拒霜一如初见般坐在檀窗前翻着书卷打发时间顺便等他,之前他并未约定时间,拒霜便一直端坐着等,不知等了多久,迷糊中,趴着睡着了。 子时,风和光才姗姗来迟,他翻窗而入,看见一红衣女子趴在案前一动不动。走近细看,原是那个公主睡着了。 风和光没有喊她,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人的睡颜,今天她十分美丽,黛眉如叶、朱砂似血,跟初次相见时有些不同。 身旁的探子自然有打听幽国后宫之事,听闻她忽然得到了幽国太后的垂怜,现在看来确实有个公主该有的样子。 他望着眼前女子如玉光滑如月皎洁的肌肤,忽然上手轻柔触碰,心中只觉十分熟悉。 但他心里也确信,他们从未见过。 不过上次,她哭着喊他师傅,这是为何? ...... 拒霜又一次梦见墨离迁浑身是血的模样,她从睡梦中惊醒,恍惚看见风和光已经站在旁边,莫名其妙地看着拒霜。 天啊,她怎么睡着了?!本还想着弹个琴唱个歌,展示自己的魅力,结果... 拒霜讪讪站起身,有些失落,尴尬地说了声“师傅好。” 风和光也不理会,背过身去,“穿成这样如何习武?赶紧换了。” 拒霜只觉得更加难受,她这身不够美吗?风和光竟然对自己的美貌无动于衷! “师师傅,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子啊?” “这与你无关,别浪费我的时间。” 他竟是柳下惠?还是说...... “难道说你喜欢男子......” “你想死吗?” ...... 拒霜换上了套玄黑短褐,不知所措地站在他面前。“怎么学?这儿?” 风和光无语地看着她,二话不说便将她拦腰抱起,从窗棂飞了出去。 夜色下,皇宫灯火幢幢,虽没有九天那般耀眼夺目,却别有一种幽深神秘。 记得很多次,拒霜也是和墨离迁一起看着九天的夜色,诡谲的星海,都比不上他的眼眸。 一想到墨离迁,拒霜鼻子感觉酸酸的,便将风和光抱得更紧。 其实她远比墨离迁喜欢她之前,她就喜欢他了,或许是他站在树下,紫花落在发间的时候;或许是他在昆仑山中笑着说‘皓腕凝霜雪’的时候,又或许是那次被毒,昏迷后第一个看到他的时候。 自己明明应该也坚定地告诉他,‘我也喜欢你’。但自己却在关键之时,胆怯地后退了一步。 如今在这不知是真是幻的世界里,他仿佛近在眼前却又好像完全是个梦。 “你不要抱我那么紧”风和光的冷语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怕会掉下去的。” ...... 第七十八章 归梦中(5) 在黑夜中疾驰半炷香时候,风和光在一无人空地将她放下。 拒霜偷偷望着他,暗叹此人真是强悍,凡人之躯竟能抱着她飞那么久。 风和光假装没看见她惊叹的目光,斜睨问道,“你想学什么兵器。” 拒霜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的左手,这可得谨慎选择啊。 毕竟自己现在也是凡人之躯,并无仙法傍身,单纯就是要身体力行的打击。拒霜有点担心木霜霜的身体是否能挨打。毕竟这十指纤纤的,她都怜香惜玉。 不过......拒霜顿时又有想出一妙计,学匕首岂不是能和他更近一些?正所谓异性相吸,或许能拨动他的芳心! “额,我要学匕首!”拒霜柔柔地看着眼前蒙着面的他,夜色中他的一双眼眸如墨水化开一般,似乎有些惊讶拒霜的选择,但还是点了点头。 然而,这波思量拒霜却失算了。 墨离迁无论梦外还是梦中,都一样地武艺高强。拒霜还以为没了修为仙法,他一肉体凡胎再厉害也不及梦外。 但拒霜却低估了他的速度,他速度之快,在拒霜刚想掏出匕首之时,他的利刃已经架在拒霜咽喉处。 不愧是风神,不愧是她的师傅。 自己!根本!无法近他身分毫,她唯有受惯性作用左冲右撞,还差点摔倒好几次。 这不,风和光轻巧偏身,她还被石头一绊,闭上眼正准备狗吃屎,忽感手心一暖,是风和光将她扯了回来。想起自己刚才的吃瘪,拒霜顺势而翻转刀柄便朝风和光刺去。 风和光毫不犹豫地借力打力,握紧了她的手将刀刃转向拒霜的胸口,在距离她心脏分厘处才停下。 “嘶...”听到怀中女子发出疼痛的一声,他有些无奈,“没刺你,装什么。” “没有...我真的流血了。”拒霜可怜巴巴地撇嘴,风和光这才看见,女子翻转匕首后并未握着刀柄,反而握着的是刃锋,刚才对着自己的攻击也是毫无杀伤力的刀柄。而因为他刚才用力握紧她的手却是让匕刃横切入她掌心两分,此刻血流已缓缓渗出,汇作血柱。 “你...是蠢吗?连刀都不会握了?”风和光剑眉紧蹙,言语却是柔和了几分。 “我不蠢,只是不想拿刀刃对向师傅。”拒霜轻轻淡淡,却让风和光心头一滞。 “为什么,我与你本萍水相逢而已。” 拒霜微眯桃花眸,氤氲出几丝水汽,似乎被风和光的冷淡伤到一般,更加楚楚可怜,“因为你让我觉得安心。” 这句话本是当初墨离迁接近自己时所说,今日她也对风和光说了一遍。 风和光墨眸生出迷茫之色,却很快被清洗,他没有回应拒霜所说,轻轻地说了句,“别哭了,我帮你包扎。” “好...你轻点,我怕疼。”拒霜如受伤的小兽,仍十分信任地将手递给了风和光。 风和光情绪复杂,今日带她出皇宫来,本想一刀杀了她,以绝后患。 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下手,但不知为何,就发展成这样。 他沉默不语,眸中光芒晦朔不定,手上包扎的功夫却莫名温柔。 心中烦躁,思绪不明,风和光决定再好好调查这个六公主一番。 “回去了。” “遵命!师傅!” ...... 半夜折磨,再回到房中已是四更天。 拒霜还是高估了木霜霜这具躯体的,躺在床上后觉周身酸痛,她终是经不起折腾啊! 然而她却睡意全无,脑子里都是刚才见面的画面。 虽说刚才的受伤,都是她有意为之,为的便是能取得风和光的信任,但看他的样子,反响平平啊。 如何才能让他动心啊!今日一点都没有试探出来,拒霜有些沮丧。 而与风和光约下次见面,也因为他说有事而改为十日后,不知他是不是厌倦自己了? 唉。 窗外星河天悬,拒霜慢慢睡意沉沉。 —— 如此又过了几日,拒霜一面坚持每天为太后奉茶,照料如今安放在寿宁宫的“幽神兰”。一面也正式开始练习琴棋书画,成为合格的公主。 今日朝曦暮霞传来消息,听闻七日后会举办三国盛会,幽齐隐三国聚在幽国共赏太平盛世。 这个盛会梦里的木霜霜并未参与过,原因自然是大家也不想她在别国面前出丑,她被遗忘得彻底。 不过奇怪的是,梦中只是幽国和齐国两国之会,隐国并未参与。现今的轨迹倒与梦中不大相同,难道因为自己改变了什么而推动了不一样的事件么? 拒霜无暇思索太多,自己计划最重要的一环便是这个盛会。只有让更多人看见自己的优秀,她才有足够多的自由的资本。这次她也要作为一名幽国的公主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众目睽睽下,但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不知会生出怎样的变数。 不过最起码这一次,拒霜不要像木霜霜一般,再被家人推出去作为齐国太子的侧妃。 她要拿到自由,更要小心为上。 不同于拒霜这种保命一族,其他公主为的则是在大会上名扬天下,为国争光。倾城公主等每日都埋头苦练歌舞,虽然琴棋书画皆与她同学,但拒霜不得不承认,天赋是很重要的,拒霜人身木头心,即使费尽努力学,终是不及倾城的,更别说其他国家也有与倾城一般出色的女子。她必须出奇制胜! ...... 八月五日,三国盛会,宜迎四方宾客。 一大清早,还未被朝曦暮霞唤醒,拒霜便睁了眼,她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却不知从何而起。 时辰到,拒霜洗漱干净,朝曦便为拒霜梳好庄重的发髻,簪上象征公主身份的八头凤尾簪。她在侍婢服侍下,穿上新做的水红宫装,红纱锦幔重重,金丝玉绦一系却将腰身尽显。 这通身的气派,让拒霜再次感叹人靠衣装,诚不欺她。 宴会于午时开始,但幽国身为东道主,皇亲国戚自然要提前一刻钟到达等候,以便招待来客。拒霜特地提前两刻钟进场,走到女宾位处,皇女自然是坐在前排的,但她很有自知之明的坐到了前排的最后一个。 第七十九章 归梦中(6) 拒霜深知,自己虽身为公主,但目前仍是众人心中最末流的公主,这种“大场面”不需要拒霜刻意出风头,不如坐山观虎斗。 她好整以暇坐下,四处观望,这人间的皇家气派还是逊色于九天,但也算金碧辉煌,场面恢宏。 未过一会,又闻脚步声声,拒霜抬眼便看到倾城公主莲步曼妙走来,她今日着妃色蜀锦牡丹广袖宫装,长眉入鬓,面若桃花。四个字形容,国色天香。 拒霜立刻起身,走上前去,小行一礼,恭敬道了句“皇姐。” 倾城公主今天心情不错,还带笑对拒霜点点了头,便朝着坐席的最上处走去。 说起倾城公主,拒霜其实并未有恶感;前世,她从未亲近木霜霜,但也从未落井下石,这样的人,拒霜便打算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四公主若晴与五公主若晖也携手前来,一个着粉衣一个着紫衣;前者显得幼稚,后者又显得老气,拒霜暗自摇了摇头,为她们的审美堪忧。 这两个人,拒霜倒是十分有印象,前世她们就十分看不起木霜霜,说她不配为幽国的公主。但凡相遇,必要刁难一二。从前的木霜霜秉承长幼有序,能忍则忍的原则,一直都对她们礼让有加。但拒霜可不是木霜霜,若今日她们敢欺负到拒霜头上来,拒霜倒可顺势为木霜霜出口恶气。 “四皇姐好,五皇姐好。”拒霜恭敬地行礼,没有错过她们两个眼中露骨的鄙夷之意。 “哟,这不是六妹么?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可不要丢了幽国脸面。”四公主不屑一笑,五公主则点头称是。 “四皇姐教训的是,霜霜自知琴棋书画,样样不精,比不得皇姐。但今日四皇姐、五皇姐姗姗来迟,而倾城皇姐早已在等候,你们却还未问候一二,可不是要失了礼数?”拒霜笑容灿烂,无害地着看眼前两人。 话音刚落,坐上位的倾城公主也侧目看来,眼神中也是有些不耐。 “你!我们走!”说罢,四公主拉着五公主挥袖离去,走向倾城公主那边。 让她们吃瘪,拒霜心中不由一阵痛快,她兀自坐下,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 此时午时已快来临,幽国的众人已都安坐位上,今日二公主身体抱恙,拒霜隔壁的位置便空了出来,看起来好像被她们孤立了一般。 拒霜也不在意,没人理会更好,待会其他二国的人也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特别是白行知。 吉时到,礼乐起,宾客入。 先行入殿者是齐国的太子白行知及齐国的公主白袂。 白行知长得确实不错,紫色褒衣博带,器宇轩昂,但拒霜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的。 前世,他将木霜霜囚禁在齐国皇宫高塔上的场景,拒霜还历历在目。 而白袂公主,一身浅绛色齐胸绫纱裙,步子轻盈,眼波含笑,一副温柔如月的模样。 拒霜对她的伪装不以为然,这个木霜霜前世的小姑子,可是个大野心家,今天她定是要和倾城公主争奇斗艳,一较高下。 拒霜收回目光,齐幽两国正有结为盟友之迹象,不过自己的父皇表面却不显,一副疏远有礼的样子,想来是不想被隐国注目。 白行知和白袂入殿便和皇帝愉快地寒暄了一番,然后才落座席位。 又一盏茶后,殿外太监忽高声道“隐国太子到。”这不由让拒霜心下一惊,原先听说隐国只是派了个使臣来,没想到临时有变,竟是风和光亲自来了。 风和光,拒霜迄今为止都未正式见过他的模样。但印象里他最后攻破了齐国的宫城,一把火烧了整个皇宫。那时木霜霜在城墙上头,在临死之际,看了这场白日焰火。拒霜能感觉得到,木霜霜心底对这样一个陌生的太子还是有好感的,毕竟最后是他帮木霜霜报了仇,让她得到了解脱。 前世的恩人,现今是她的师傅,拒霜生起迫切的心情,偷偷探身望外看。 逆光中走来一个人,气宇轩昂,仿若天神一般,一阵风刚好吹起他锦白描金的衣裳,飘然若仙。他径自走向殿内,拒霜才看清他的模样,他与墨离迁长得一模一样,但气韵上又有所差别。墨离迁是肆意无为,淡然无欲的世外游神;风和光则是睥睨众生,掌握乾坤的天子骄子。唯有那双墨眸,一如既往地黑白分明,澈净通透。 拒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真好看啊。原来无论梦中还是梦外,他都是高高在上,天神一般的人物。而拒霜,梦里是这样名不符实的公主,梦外也是德不配位的神仙,该怎么配上他呢。梦外,他说喜欢自己;梦里他还会喜欢自己吗?在闪闪发亮的光芒面前,她自卑感作祟,不由得生出几分惆怅来。 如何获得他的芳心?她回想起前世白行知曾派人调查风和光的底细,也是发现此人府上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当时白行知还鄙夷地说他定是断袖。而木霜霜死得也早,拒霜也不知最后他有没有娶了心爱之人,看尽天下。 拒霜默默低下了头,看着案上的糕点,兀自发呆。回过神来时,她发现风和光坐拒霜正对面,但却并未看拒霜。拒霜心中无语,轮到演戏还是他最会演,她都认出他来了,他还演不认识。 宾客到齐后,幽皇便召了歌舞上场,貌美的宫女也捧着珍馐佳肴鱼贯而入。 拒霜无心吃食,抬眸看着三国的天潢贵胄,笑得没有一丝裂痕,似乎都十分融洽,但平和之下,暗流却在涌动。 三国势力,无论是正欲结盟的幽齐,还是一家独大的隐国,都在彼此试探。 何来长久朋友,永远只有长久的利益,而她则要小心成为那个牺牲品。 酒过三巡,幽国皇后举起酒杯向众人示意,“今日盛举,热闹非凡,本宫看殿内也有不少青年才俊,不妨展示展示才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第八十章 蝶翅振梦(1) 众人闻说便也笑着逢迎道“皇后娘娘说的甚是。” “如此,便先武后文罢。” 此言便是让男子们先出风头了,殿内贵公子们都跃跃欲试。作为东道主,拒霜的太子大哥首先站了出来,谦和对着白行知说“齐国太子,可否与本宫一战?” “恭敬不如从命”白行知拿起佩剑飞身到殿中。 银光一现,剑影流光,两人缠打起来。 幽齐两国的臣子们也分外紧张,他们代表的不仅是个人还是两个国家的体面。当然除了拒霜,且不说拒霜只是这个世界的游魂一缕而已,对这里的人和事总是有种疏离感。况且拒霜根本不用紧张,因为在重文轻武的幽国,她的太子大哥肯定不及白行知厉害。 果然三十个回合后,太子大哥便败下阵来,他也不恼爽朗一笑便回到自己位置。虽太子大哥心态不错,但拒霜没错过,高位上幽皇的眼神中只写了两个字“丢脸”。 “和光太子,也该起来运动了吧?”许是赢了一场的缘故,白行知语带轻佻,挑衅地看着风和光。 风和光并不多言,面带浅笑走上场应战。二人面对面站定,待到太监一声开始,风和光的剑如闪电出鞘,明晃的光芒随着他翩若游龙的身影快速移动。 拒霜看他的招数并不特别,分明只是很基本的剑招,偏偏在他的手上便能生花。 似乎察觉到风和光并未使出全力应付自己,白行知有些气恼地奋力进攻,剑式愈加凌厉。风和光却沉得住气,见招拆招的防守,并未露出进攻之意。 拒霜不解地看着他,他好像不想出风头?有些藏拙的感觉。 似乎玩厌了,防御几回合后,风和光腾身而起,借着下沉之力便将白行知的剑被打掉,哐啷哐啷宝剑滚落殿外。 白行知的脸色顿时黑得滴出墨来,但他很快爽朗一笑,还佯装风度说了一句“本宫甘拜下风。” 殿内掌声四起,一时间无人再敢上去献丑。 白袂忽然站起身来,“幽皇,和光太子之姿如此精彩,想必后面也无人能及了。不若换女子来比试比试射箭吧。都是姐妹,输赢都无伤大雅” 射箭?拒霜看着眼前这位前世的熟人,一抹冷意不由攀上心头。 在木霜霜被困于高塔不得自由的那段时日,唯一可以离开高塔的机会,便是白袂想要玩游戏的时候。白袂热爱骑射,齐皇甚至亲自给她在御花园中围了一个小树林,里头放了些兔子鸟之类的,供她骑射。当时她说见木霜霜囚困高塔很是可怜,便让木霜霜陪着自己骑射。说是陪射,其实木霜霜也是她的猎物之一。每一次游戏,木霜霜是她的活箭靶。白袂箭术很准,每次假装都射木霜霜的肩膀膝盖等不会丧命却分外疼痛的地方,又一脸抱歉说自己不小心,以此为乐趣。 拒霜散发的气场,冷冽极寒,却引起了对面风和光的侧目。待她回过神时,他悄然收回目光。皇后自知自己的公主们都专研琴棋书画去了,对武一窍不通的,但也无法拒绝,只好面带无奈说了一句好。 风和光招了招手,一个身材匀称的侍女走出殿中候命;齐国自然是白袂亲自出战,唯剩幽国迟迟无人上场。 拒霜是打算在文战中展开计划,此时正要韬光养晦,她本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端起桌上的雨前龙井一饮而尽,准备看笑话。 “皇后娘娘,若晴知道六妹妹箭术一流,可以出战。”四公主“好心”地提醒皇后。 话音刚落,拒霜刚入口的清茶差些呛到了自己,真的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那好,霜霜,你便去试试吧!”皇后“慈爱”地看过来,却是没有让拒霜拒绝的余地。 拒霜只好起身答了句是。 这四公主是想看拒霜出丑呢,皇后也是觉得牺牲木霜霜一点都不亏呢。 但拒霜恐怕要让她们失望了,她恰好,很会射箭。 拒霜步子缓缓,佯装胆怯地走上去,在抓阄中刚好又抓到最后一个,便站在最后一位,一言不发。 四周的人偷偷议论,“咱们国派出的女子是谁?” “听闻好像是六公主吧。” “六公主?从前从未听闻啊。” “呵呵,瞧她那含羞带怯的模样,便是上不了台面。” 拒霜将他们的议论都听得明白,心中却生出几分悲凉,但这份心情却不是自己的。她秀眉微蹙,这...是木霜霜的心情,她忽感心中一阵揪心,明白了木霜霜的难过。 被自己的姐姐推出去出丑,被自己的国人议论嘲笑,都不是让她最伤心的。木霜霜的伤心,是从来没有人站在她这边,从来没有人为她说一句话,从来她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拒霜深呼吸,将原主的心绪都压下,在心中默默说:你不是一个人了,有我。渐渐地,她感觉那股心情消散,心境又重归平稳。 比赛开始,第一轮射静靶。 第一位上场的是隐国的侍女,看她的手便知道是个练家子,果不其然拉弓一射,九环。 第二位白袂,她笃定场上无敌手,轻松拉弓一射,中了九点五环。 轮到拒霜,她环顾一周,果然大家看到拒霜怯弱的样子都直直摇头,只有风和光有点好奇的看着拒霜。 她行云流水般搭箭,抬弓,拉弦,正中靶心。太监惊异地报到十环。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过来,看着四公主与白袂不可置信的表情,真是让拒霜非常愉悦。 然而她还是迅速低下头,装作侥幸的样子,大家打量片刻,也觉得她是运气好而已。 第二轮射移动靶。 经过第一轮后,大家似乎都变得紧张起来。 隐国的侍女还是速战速决,引弓一射,八环。 见此情状,白袂更加谨慎,她引弓仔细瞄准,终于射出了一箭,又是九点五环!但动靶与静靶的难度自然不同,这白袂的箭术确实相当优秀。 齐国那边欢声喝彩,其他国家的使臣们也不由称赞“白袂公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我看男子都没有这般箭术。” ------题外话------ 求收藏与豆子与评论~这个世界的设定有点复杂,以后会解释,现在姑且看做是女主的前世来看吧 第八十一章 蝶翅振梦(2) 听到众人夸赞,白袂明艳一笑,颇为得意地看了拒霜一眼,又热情地看向风和光。 风和光却只是淡淡看着,面无表情,让人难以捉摸他在想什么。 轮到拒霜,她默默拿起弓,搭上箭,众人也渐渐噤声,毕竟刚才的十环是运气还是实力,现在便能见分晓了。 “看你年纪小,输了我们都会谅解的。”白袂温柔一言,话语中却满是讽刺。 拒霜闻言,勾唇一笑,在白袂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松手一射,箭飞速离弦,朝着正在运动的靶子而去。 “谁说我会输的?”她的箭术可是风神教的呢。 “十环!六公主十环!”太监在靶旁激动到破音都不自觉。 顿时全场炸开了锅,无视白袂铁青的脸色,拒霜施施然走到殿中,谦逊地低头行礼,“承让了。” 与白袂脸色一般青的还有四公主若晴,这贱人,不声不响什么时候有如此好的箭术了?! 幽国的皇帝和皇后则是十分惊喜,意想不到竟赢回面子。 白袂盯着木霜霜的脸,忽然一笑“慢着,六公主的射艺确实让本宫惊叹,本宫与六公主可谓是棋逢对手,我们再比一局,如何?” 拒霜并未立刻回应,只是抬头望着皇帝,恳求他的意见,只见他对拒霜点头示意。 拒霜转身问白袂“白袂公主想如何比试?” “射鲤。” 白袂的提议让在座的人都生起疑问,太子大哥便代表众人询问“不知白袂公主所言何意?” “我们二人各自为对方选定三条锦鲤,再将锦鲤投回鱼池中,谁先在鱼群中射中自己的三个目标为胜。” 话音刚落,四周响起窃窃私语声,都认为难度太高,难以做到。 确实,从古至今,就鲜有人以射箭的方式打鱼,明明用渔网和鱼叉更为便利,若是用弓箭来射鱼,反而事倍功半。面对白袂这个奇葩的比试方法,拒霜心中有不同的想法,白袂莫不是有其他打算? “好。白袂公主先请吧。”见步行步,见招拆招,拒霜彬彬有礼地让白袂先挑选锦鲤。 白袂斜睨了她一眼,在侍卫提来的鱼桶中,选了三条身量狭窄,颜色黯淡的鱼。白袂也是聪明,这鱼的色彩若在池塘中,莫不是都能与水与草的颜色相近了,辨认本就困难,更别说这鱼身短小,就算看见也未必能射中。 拒霜假意没有看出她的诡计,一脸乖巧地从中挑出肥肥胖胖的三条锦鲤。白袂掩唇一笑,满眼嘲意。 二人走到一圆形清池旁,相对而站,在众人的见证下,六条被做了隐形标记的鱼一股脑倒进了水中,瞬间交错四散。 白袂搭好箭,集中精神关注着自己的目标,不一会一条肥头大尾的锦鲤便浮了出来,她正欲引弓,却发现又有三四条锦鲤一起露面。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清池中原本就有一群锦鲤,个个都与刚才木霜霜选的相似。如今正如藏木于林,再要分辨哪三条鱼是目标,简直难上加难! 这个木霜霜,莫不是早知道如此,才假装大度地选了大鱼?白袂抬头看了对面的木霜霜一眼,只见她面目平静,正低头看着池中的游鱼,丝毫不理会自己。 白袂收起心思,也专心看起鱼来。然而瞬间,木霜霜便射出了第一箭,水面溅起浪花,发出噗通一声。 “中了!中了!六公主射中第一条。”太监高昂的声音让白袂平添紧张,她咽了咽口水,却再难沉下心。 未几,木霜霜又射中了第二条鱼。众人对木霜霜也更为追捧起来,而白袂这边嘘声四起,她的心态更加崩溃。她下意识向自己的兄长白行知还有风和光看去,却发现二人的目光都在木霜霜的身上,没有一个人关注她。虽然自己提出射鲤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只是想趁机给抢了她风头的木霜霜来一暗箭,吓得她丑态毕露而已。 可如今自己连一条都射不中,定会输得很难看,白袂心中生起嫉妒,怒火中烧,她抬起弓,却不对着池鱼,反而慢慢地对准站在她对面的木霜霜。她原本只想吓吓她,但现在她倒是觉得将木霜霜射伤也无妨了,到时候就说自己无意便是了,她可是齐国公主,又有谁敢怪罪?更何况这个幽国的六公主名不见经传,想来幽皇也不会为她得罪自己。她心中打好算盘,将准心对准木霜霜的膝盖处,放弦一射,箭飞驰而去。 拒霜本就对白袂有所提防,忽感到一阵凉风起,直直向她冲来,定睛细看,竟是一只冷箭。她正想避开,却发现风和光飞身而出,打飞了那只冷箭。 他飘然落下,站在了拒霜面前,墨眸微凝瞥了一眼对面的白袂,“齐国公主箭术如此卑劣,还是回家闭门玩比较好。”噗嗤,拒霜心中忽然觉得好笑,这人嘴毒啊。 白袂面上神情又黑又红,她应是对风和光有好感的,被喜欢的人如此鄙夷,定是很不好受。白行知也走上前,他将白袂护于身后,对着拒霜温柔一笑,“皇妹学艺不精,见笑了。” 拒霜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两兄妹,白袂差点伤人,便是一句‘见笑了’就可翻篇?同样是公主,难道木霜霜的性命就比白袂的轻贱么,她连一句‘对不起’都不配听到? 然而她的父皇与母后,在场的臣子都没有为她说一句话,她又如何追究?拒霜垂眸嘲讽一笑,刚欲开口原谅,风和光却淡然开口,“怪不得世人都说齐国礼崩乐坏。你国公主险些伤到人,连句道歉都不说,今日可见一斑了。” 拒霜心头一滞,她微微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衣,他竟为她出头......对面的白行知面色更是难看,本就一件小事,这风和光却借机讽刺,非得上升到国家高度。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白袂,白袂知意走向前,赔了一礼,柔声道“对不住了,是袂儿的错。” 白行知也随之道,“六公主都没说什么,和光太子言重了。” 第八十二章 蝶翅振梦(3) 白行知边说边温柔地看了拒霜一眼,似乎在暗示她也给个台阶好让事情结束。 而拒霜置若罔闻,她专注地抬起弓,似要朝白袂射去。 白行知见她如此行径,大喝一句住手,但木霜霜的箭已经射出,看似对着白袂,其实射入了水中,噗通一声,似乎射中了什么。 一旁待命的太监将箭拾了起来,是木霜霜的第三条鱼。木霜霜放下弓箭,掸了掸红纱,抬眸直视对面的二人。不就是比做戏么,谁不会似的,拒霜嫣然一笑,更为温柔地回了一句,“无事。看白袂姐姐年纪小,大家都会谅解你的。” 语毕,拒霜这‘缺根筋’的言行,让坐席中不少权贵轻笑出声。这句话非常耳熟,似乎正是刚刚白袂大放厥词之语,如今却被木霜霜原封不动还给了她。 风和光回过身,不由挑了挑眉,淡淡看了木霜霜一眼,这个六公主似乎是有刺之花啊。 闹剧结束,在幽皇的数句场面话后,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座位。 皇后也适时出来打圆场“武也比试完了,现在各家千金有何才艺便可开始展示了。” 经刚才一役,拒霜无心才艺,也不会再去当那出头鸟。趁着大家都左顾右盼之际,拒霜便直勾勾盯着对面的风和光。 他似乎也无心场上的诸多美人,百无聊赖地把玩手上的白玉杯,他的指节比那白玉还要温润,格外好看。 “母后,若晴与妹妹若晖愿共舞一曲,抛砖引玉。”拒霜闻声看去,这两个蠢货果然去当出头鸟了。 这正合皇后心意,她满意地点点头,估计是觉得两人能更好衬托倾城公主的优秀。两人便下去换舞衣,不一会两人便飘然归来,他们分别穿着青色与绿色的百褶水袖衣,一前一后,婀娜摇曳,立于中场。 拒霜稍作打量,发现她们袖角袍尾绣着是湘妃竹,难不成她们要跳湘妃怨?尔后丝竹声一起,前奏渐出,竟然真的是湘妃怨。 这真的合适吗?且不说两个未出阁的女子跳这种思慕夫君的舞蹈已是有悖伦常,更重要的是这音乐背后讲述的是两姐妹共侍一夫的故事。难不成这四公主与五公主日后也想共侍一夫?真是颠覆常理! 拒霜万般无语地看周围人的反应,不少男子果然色眯眯地看着,两姐妹共侍一夫,对于男子来说自然是百利无一害,甚至是值得谈笑的资本吧? 她只觉一阵反胃,连带舞蹈也无心观赏,她便又抬头看着对面的风和光,这次他却看了过来。他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对拒霜淡淡一笑,有礼又疏远。 拒霜不得不承认他演技不错,还装着不认识的样子,不过这个笑容也十分好看。她示威一般也回了他一个笑容。 此时一曲舞毕,两人携手谢礼,掌声称赞声络绎不绝,不过大多是一些男子在捧场。 皇后言笑晏晏只道了句“赏”。 有二人的开场,大家千金也都活跃起来,一个个上场争奇斗艳。拒霜觉得殿内器乐不间断,十分嘈杂,便找了个借口溜出外头透了口气。场合重大,她并不敢离得太远,只在清晏殿附近吹风。 “六公主。”身后传来一温润的声音,拒霜回过头,竟是白行知,她端庄施了一礼,“不知齐国太子何事?” “六公主不必如此拘礼,大可以唤我一声行知,敢问公主芳名?”拒霜面容沉静看着他,心中却泛起恶寒。她深知,温润柔和正是白行知的面具,他甚至连杀人之时都能用这幅面孔,这面具下堆砌的是森森恶意。 “霜霜。”拒霜缓缓退后一步,平声回道。 “美人如斯,如霜一现。六公主却是担得起霜一字的。” 无语,担得起个头,他要是知道自己其实叫做拒霜,不知又有什么巧言巧语了。 “多谢夸赞,不知殿下找霜霜何事?” 白行知偏过头,看向远处的湖水,“公主还不知吧,我有意求娶幽国公主,幽皇也已同意了。” “恭喜殿下了。”拒霜清浅一语,似乎不感兴趣。 “霜霜不好奇是哪位公主么?”白行知目光灼灼地盯着拒霜,倒贴他的女人可不少,这个六公主似乎对自己没兴趣? 有什么值得好奇的?这一辈子,就算白行知还要娶,拒霜也不会再让木霜霜嫁给这个人渣了。 “唔...殿下天人之姿,自然与倾城皇姐最为相称了!”拒霜装作天真地思索着,“可...听闻殿下已然娶妻,而父皇母后又最是疼爱皇姐了,定不会叫皇姐做妾的。二皇姐已然婚配,三皇姐身子不好,远嫁也不合适。啊!我知道了,是不是若晴皇姐或者若晖皇姐啊!”拒霜得出结论,猛然向白行知靠近,白行知未料到她如此跳脱,急忙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反应恰好被‘缺根筋’的拒霜归类为害羞,“殿下害羞了啊!嘿嘿,我要跑去告诉四皇姐和五皇姐去!”说完,‘缺根筋’的拒霜便提起裙摆飞奔离去,只留下面沉如铁的白行知原地怀疑人生。 拒霜怕白行知继续找自己麻烦,三两步便回到殿中。她正巧坐下时,若晴与若晖一起向她走来,这两人想干嘛? “六妹妹,你的箭术真是厉害,刚才若不是你力挽狂澜,咱们幽国可丢面子了呢。姐姐敬你一杯。”若晴边说边招手,身后的侍婢便将一杯果酒递到了拒霜面前。 什么情况?这时候又来姐妹情深这一套了?拒霜自然是不相信的,她才接过酒杯,便嗅到了当中不同寻常的味道,这是...嫣红散?好狠的心,她的两个皇姐竟给她下春药,这是想让她当众出丑,自毁清白么? 拒霜双眸清冷,复又聚拢柔光,“谢谢二位姐姐!”她装作一饮而尽的模样,实际将酒都吐到了帕子上。本来她还不想将二人推向白行知这个火坑,看来现在她也不必留情了。拒霜换上兴奋的表情,对二人轻声道“四皇姐,五皇姐,刚才行知太子和我说他欲求娶你们中的一位呢!” 第八十三章 蝶翅振梦(4) 闻言,二人同时激动起来,“他可有说到底是谁?”看来二人心中对白行知也有倾慕之心? “这个拒霜不知呢,说到二位姐姐时,行知太子竟有些害羞,让妹妹好生羡慕呢。妹妹提前恭喜二位姐姐觅得良缘了!”二人皆红了面色,白行知相貌堂堂,不知是多少深闺少女的梦中人呢!她们今日一见,自然也有些吃醉。本以为山高路远,缘分浅薄,没想到白行知竟钟情自己。二人心中顿时有了计较,见拒霜饮下了酒,便心事重重地离开。 拒霜摆脱了二人的纠缠,安然落座,却迎上了白行知探究的目光。这么好给他添堵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了,拒霜笑着拍了拍胸膛,一副再世月老的模样。她顾着气白行知,却没有注意她对面的风和光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 此时殿中献艺的女子已经不多,已快到尾声之际。 白袂自座位起身,身姿绰约走到殿前施礼,“幽国皇后,袂儿愿意一舞。”虽然刚才她丢了大脸,但不可否认她也是齐国数一数二的美人才女,舞姿绝对在前面众人之上,拒霜觉得她应该和倾城公主不相上下。 台上的倾城公主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显然她也知道白袂是个劲敌。 “素闻齐国白袂公主一舞嫣然,本宫也很期待呢。”皇后笑着回应。 “袂儿还有个不情之请,听闻和光太子琴声一绝,还望太子殿下能为袂儿伴奏。”美人目送秋波,含情带怯看向风和光,看得拒霜莫名有些生气。 风和光站起身来,温文尔雅地作揖“公主听闻,实属有误。”说完又自顾自地坐下。 殿中忽然一阵沉默......不少人捂着嘴,似乎在憋笑。 白袂满心情意如明月照了沟渠一般,她一脸尴尬站着,最后还是白行知站起来解围,说为她伴奏,这才缓解些许。 拒霜忽然醒悟,风和光真是奇葩啊,连白袂这样的美人都被拒绝了,那天晚上他对拒霜无动于衷似乎也很正常。 这边厢,白袂跳了一曲凤求凰,情思深注,惟妙惟肖,这次赢得满堂喝彩。 不过舞中意所指的思慕之人风和光,却是兴趣缺缺,懒懒地鼓着掌,气得白袂一张脸都红了。但无法否认的是,白袂跳得太好,她跳完寻常女子已经不敢出来献丑,能与之一战的唯有倾城公主了。 拒霜朝倾城公主的位置看去,她果然已经起身去做准备。趁此空隙,她得让若晴与若晖心甘情愿地解开她身上的‘药效’的同时,跟白行知再添一层亲密。 拒霜故意加大动作,踉跄站起身,让桌上的酒壶倾倒,惹来两人的侧目。她们自然以为是‘嫣红散’发作了,悄悄勾起嘴角冷笑着看戏。 然而拒霜步履蹒跚却是向着男宾处走去,准确来说是向着齐国太子白行知的方向走去。二人顿时看戏的心情都没了,木霜霜要是在齐国太子面前丢了脸面,很大可能父皇就要将木霜霜指给白行知了,那自己的皇子妃之梦不就破灭了?二人对视一眼,立马也起身朝木霜霜走去。 这边拒霜在白行知面前站定,刚想招招手,若晴若晖已经快步到来,一左一右来将她架着。“四皇姐!五皇姐!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我找行知太子呢。”拒霜装作迷蒙的在二人耳边嘀咕,两条腿仍扑腾着向前,两只手却不安分的上下翻动,看起来在扯自己的衣衫,其实松动的都是若晴和若晖二人的衣衫。 二人露出温婉可人的笑颜,艰难地向白行知小行一礼,“六皇妹酒量差,让行知太子见笑了。”白行知却是狐疑地盯着三人,拒霜的面色却是潮红一片,看起来确实是喝醉了,便点点头,一笑春风道“无妨,四公主五公主善心,好好照料六公主便是。”拒霜见状,右手偷偷用力,将若晖的外衣扯落肩膀,漏出内纱来。白行知显然是看到了,轻轻皱了皱眉头,很快又温柔地指了指木若晖的肩膀,“五公主,您的衣物......”话语罢,若晖轻红了脸颊,心中却生起喜悦。眼前之人真是温柔啊,既不因此而轻抚,还如此小心地提示维护她的名声。然而白行知心中所想的只是自己的名声,各个国家座位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纱屏,木若晖走出去衣衫不整,岂非他之过,他自然不会自毁名声。 若晴见自己的妹妹羞红着脸,不由心中生气,难不成白行知喜欢的是木若晖?若晴赶忙扯着拒霜往回走,快速将解药塞进拒霜的嘴中。拒霜将三人反应尽收眼底,一边尽管襄王无梦,神女有心,但能引导这两姐妹互妒,正合她意!不知道她们的姐妹之情在爱情面前是否还经得起考验呢。 刚才的闹剧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拒霜被搀扶着回到座位,装作昏沉地撑住脑袋。 此时倾城公主已准备好候于殿外,她胸饰璎珞,臂饰镯钏,腰系长裙,抱着琵琶,步步生莲走来。 她跳的是飞天舞,拒霜在木霜霜看的古籍上曾一见,描绘的是敦煌壁画上的故事;其中一绝便是反弹琵琶,舞者化身神女遨游翩飞。 虽然倾城不会轻功,无法做出翩飞之态,但她的衣袂翩跹,却胜似在空中起舞之态。一曲舞毕,她赢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就连风和光也有些惊讶地看着,露出赞赏之意。 拒霜心中莫名有些不爽,男人果然都是食色性也啊! 皇后见自己的女儿大出风头,自然神气飞扬,幽国众臣也都喜上眉梢。 “这幽国的倾城公主人如其名,当得起倾国倾城之姿啊!”其他二国的人也心服口服,唯有白袂气得眉目有些狰狞。今日倒是诸事不顺,射艺与舞艺都被幽国的人抢尽风头! 白行知遥遥望去,这倾城公主确是配得上他的身份的,只是如那六公主所言,恐怕只能以正宫之位才能娶回齐国。然而自己已有背景雄厚的正妃在府,正妃对自己颇有裨益,为倾城而放弃自己的正妃,也是没必要。如此一来,倾城公主只能远观了。 第八十四章 蝶翅振梦(5) 白行知又看向木霜霜,这位六公主,毫无背景,似乎是最好把握的棋子,可是一个不受幽皇宠爱的公主又仿佛没有价值。他沉思着眸光又落在了木若晴与木若晖身上,这二人倒是适合,不知幽皇是否同意。 正当皇后要宣布胜者是倾城时,一个面容陌生的女子却走出来,说她也会跳飞天,要与倾城公主比试一番。 曲调又起,女子若惊鸿翩舞。 拒霜发现女子似乎有些奇怪,她双手素白却隐约看得见虎口处结茧,大家小姐又怎会结茧?她更似习武之人,袖中似乎藏着东西。 曲至高潮,袖舞层层中,拒霜看见银光一闪,猛地站起喊了一句“有刺客!”反应虽快,但已来不及,女子已将毒针射向正在抬头喝酒的白行知和风和光处。 完事后,女子迅速自戕,场内倒下了刺客、白行知和风和光三人。 拒霜看见他昏倒在案上,赶忙冲过去查看。“风和光,风和光,你醒醒。”他却没有任何反应。拒霜凑近细看,他双唇发黑,而刺入的毒针头已然泛灰,这是......毒药“弥灰”。 可是事情不对啊,弥灰明明是木霜霜成为贵妃时才研制出来的毒药。如今竟出现在几年前,为何事情的发展截然不同了。 另一边,同样中毒的还有白行知,大殿内乱作一团。太医火速赶来,将两国皇子抬下诊治,但这弥灰估计无人懂。这种毒药的解药是平月草,前世听闻幽国西北的岐灵山曾经出现。如今... 看来拒霜只能跑出宫一趟,但现场混乱,贸然离去只会给自己增添嫌疑,只能等到晚上再细做打算。 是夜,拒霜换上一身夜行衣,将案上临时画下的路线图放入胸前,准备翻墙抄近道出宫。 听闻宫内警卫森严了不少,拒霜蒙上面纱,待到子时出发。 想起现世中,都是墨离迁一遍一遍为拒霜奔波,在梦中,终于轮到她保护他了。 拒霜成功避开巡逻的侍卫,他甩勾爬墙,翻出宫外,马匹已经提前准备得当,趁着夜色,拒霜启程去岐灵山。 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到达岐灵山下。 翻身下马,拒霜感觉木霜霜这副柔弱躯体已经到了极限了,柔软的双手都已被缰绳磨破出血,步子也有些虚浮。 看着月色朦胧中静好的山夜,拒霜才想起来她忘记带烛火。 平月草在岐灵山中的一处辟谷中,凭着月色,渐渐也掌握了方位。 林中似有不知名的野兽低吼,拒霜小心留意四周,手中握着匕首,慢慢找寻。 忽闻不远处草丛中有异动,一磷光绿眼若隐若现,是狼! 狼一向成群而动,拒霜此次估计凶多吉少。 拒霜缓缓退后,狼则步步紧逼,拒霜干脆停住不动,欲殊死一搏。 草丛中却只有一头狼走出,身后似乎并无其他。 “孤狼?”竟是一只离群的狼,它露出它的獠牙,口水也滴答起来。 拒霜亮出她的匕首,不等它向前便狠狠朝它脖子割了一刀,它也毫不客气给了拒霜的手一爪。 看着狼吃痛打滚,拒霜急忙冲上去坐在了它的身上,用力地捶打着它的身体。 它被打了几拳,情绪变稳定了,却并没有像其他畜生一样呜呜求饶,拒霜从它的脸看出了一丝“视死如归”的意味。 这时她才发现这只狼是只独眼狼,另一只眼似乎也被什么野兽的利爪抓瞎了。 念此,拒霜心中有了别样的想法。 “狼兄,看你是孤狼,也有骨气,今日我们就不要再相互为难了,好吧?”拒霜友善地看着它,顺便给它顺了顺毛,它似乎也没有了恶意。 拒霜站起身来,拍拍袖子,吃痛才发觉自己右手伤痕颇深,此时正血流不止。 拒霜掏出带着的金疮药洒满伤口,口手并用做了简单的包扎。 看着地上的狼脖子伤口也不浅,也顺带帮它包扎。 “再见,狼兄。” 拖着累赘的身体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那个河谷,幸运的是平月草就长满河岸。拒霜摘了许多,终是撑不住,一片模糊中,她晕倒了。 再醒来时,晨光破晓,拒霜的伤口被溪水浸得似乎流脓。 她挣扎坐起,却发现不远处端坐着昨晚的独眼狼。昨夜应是它一直守着拒霜,拒霜才没遭其他意外吧? 拒霜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多谢你啊,狼兄!” 它见拒霜醒了,就转身离开了。 拒霜也不敢多逗留了,忍着右手的剧痛原路折回到皇城。 —— 昨夜听闻隐国太子与齐国太子都在驿站养伤,拒霜便直接骑马去了驿站。 驿站前,隐国护卫拦下了灰头土脸的拒霜,“我能救燕国太子。”她赶忙解释。 他们听后便进门通传,出来的是昨天与拒霜比试的隐国侍女,她看着拒霜眼中一抹异色浮现。 拒霜眼神示意她不要揭穿自己的身份,“请公子跟我进去详谈罢。” 她侧身示意拒霜进门。 拒霜跟着她走近一个整齐的庭院内,她屏退了左右,拒霜赶忙将胸中藏好的平月草拿出来递给她,解释道,“这是平月草能解和光太子身上之毒。” 她却忽然将剑搭在拒霜脖子上,厉声问“你是怎么知道解药的?” “你先别说了,赶紧救风和光要紧。” 侍女却更近一步意欲取拒霜性命,拒霜赶忙后退,却撞上了身后的人。 “苍山,不得无礼。”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拒霜心中揪紧一般猛然回看,竟然是风和光! 他不是昨天中毒了吗?还奄奄一息来着,拒霜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面色红润的男子。 “可是主子,她留不得了。” “退下。” 语罢,叫做苍山的侍女收剑便迅速离开了。 “你...没有事?”拒霜欣喜地看着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个遍。 他却没说话,眼神复杂地看着拒霜,墨眸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太好了,师傅你没事就好了!”看着眼前之人,拒霜忍不住抱紧了他。 幸好你没事,你死了,要拒霜怎么办。 许是绷紧的心终于放松,她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八十五章 蝶翅振梦(6) 参加三国盛宴,是风和光计划中的关键一步。 幽齐两国联合之势已昭然若揭,虽说隐国多年韬光养晦已有十足把握能吞并二国。但若能兵不血刃,自然为上策。这次风和光到访便是为了挑起幽齐的一点矛盾,让两个本来心怀鬼胎,相互猜疑的国家不拍而散。 但他没想到,这个只见过几面的幽国公主,竟为他拼命。 苍山轻推房门,“主子,狼无碍,受了点轻伤,伤口似乎被人包扎了。” 风和光面无表情点头,苍山便又退了出去。 岐灵山中的孤狼是他豢养的一头猛兽,以防止偶然误入的采药人盯上那里的平月草,没想到她不仅从狼嘴下夺下平月草,还未杀生。 风和光重新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她素净的脸上都是污泥痕迹,柔软的双手也诸多伤痕,右手上丑陋儿戏的包扎更是让人哭笑不得。 他心中蓦然生起些许不忍,他将女子抱入房中,放在自己的床榻上。 他自是懂得医术,这毒药也是他研制而成的,这个局中,他看似以身犯险,但事实上他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但幽国公主又是如何得知,平月草就是解药? 他脸色阴晴不定,眼前女子的性命就掌握在他一念之间。 “师傅......”女子声音微不可闻,风和光俯下身去,却听到她说,“我也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风和光心头一震,杀意消散半数。 —— 再睁眼时,拒霜才感觉到浑身剧痛,让她动弹不得。 但其实在尝过分离神格的七苦后,这种程度的伤痛,对她来说没什么。 她挣扎许久,才勉强坐起身来,举目四周,屋子明亮宽敞,甚有雅意,但却空无一人,房门紧闭。 拒霜一瘸一拐走到门前,想把门推开,却发现门是锁着的。 外头看守的人似乎听到了拒霜的动静,只隔空道要等太子回来才能出去。 拒霜心情烦闷只好回到床上,其实早在看到他安然无恙之时,拒霜便猜到这可能是他的计谋了。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离间幽齐两国。也是自己看见他昏迷就失了神志,这样奋不顾身地想救他,反而显得格外幼稚可笑。 但风和光这是何意呢?是想囚禁她还是要杀人灭口? 拒霜心惴惴不安起来,一等便是到天昏。 一庞大身影推门走来,带着傍晚寒气混着衣裳檀木熏香,风和光走到拒霜跟前。 拒霜抬头,二人对视,却一晌无言。 “你,可见好些?”他语调清冷,并无暖意。 “我很好,你...真的没事了吧?”拒霜忍不住关心道。 “本宫自是无碍了,多谢六公主的解药。本宫已将六公主的事迹呈给幽皇,相信回宫后他自然会褒赏你。”他眼神落在拒霜身上,拒霜只觉是从未有的疏离。 “希望公主能明白什么是该说的。” “好。那...我回去了,多谢和光太子照看。”拒霜垂下头,掩埋下眸中难过的情绪。 他并没有说话,冷漠得堪比昆仑的霜雪。 昆仑的霜雪从未曾寒彻拒霜心,然风和光的眼神却可将她冷冻成冰。 拒霜恍恍惚惚走出驿站,初秋阳光正好,只是稍微有些刺眼。 若他是个只要天下的政治家,那我又如何让他喜欢我呢? 驿站门口已停好马车,预备接拒霜回宫。 宫内也有一大烂摊子等待拒霜,大概父皇会因自己私自出宫大发雷霆罢。 拒霜低头苦笑,真是始作俑者。 —— 幽国大殿。 拒霜跪于冰冷的石阶上,上面端坐着她的“父皇”还有“母后”。 她不发一言,等待对她的审判。 “朕的霜霜,这次做得很好啊!”幽皇如是说,拒霜怀疑地抬头看着眼前一袭金黄的贵气帝皇。 “隐国太子已经跟朕说了,你找来的解药解了齐隐两国太子之毒。你功不可没啊!”幽皇爽朗一笑。 拒霜立刻反应过来,看来风和光替他做了掩护。 她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面上诚恳说道,“儿臣身为幽国公主,当为国家解忧。” 这句冠冕堂皇的话,显然很对幽皇胃口。 “朕的六公主真是朕的骄傲。”殿上人大笑。 “是啊,皇上,如今齐国太子听闻是霜霜以身采药相救,更是求娶霜霜为侧妃呢!”皇后声音婉转,却让拒霜感觉似毒蛇吐出毒信一般渗人。 怎会如此! 木霜霜的命运,又与梦中重叠一起。 “父皇,儿臣不愿离开您,儿臣不想远嫁。”拒霜复行一礼,匍匐在地,只期一线生机能降临。 “胡闹,行知太子一表人才,跟你乃佳偶天成。”幽皇略带责怪,脸色却是冷了三分。 “陛下莫恼,臣妾看霜霜这是羞了呢!”皇后嫣然一笑,眼神中却都是算计。 这两人一唱红一唱白,只想把拒霜卖出去巩固幽齐两国的联盟吧。 拒霜缓缓抬眸,望向殿上二人,他们何曾当木霜霜是亲人,自己明明浑身是伤,也不过问一句。 自己就是一枚棋子! 拒霜讽刺勾唇,浅笑应了声,“是。儿臣遵旨。” —— 回到芳草殿,一切仍如旧。 坐在案前,拒霜思索着该如何退婚。 或许太后可以救拒霜一命,拒霜起身正欲出门,只听太监高声唤道,“六公主接旨。” 心中暗骂一句该死,但却只好跪下听旨。 “奉天诰命,皇帝敕曰:今六公主木霜霜,嘉言懿行,淑慎性成,性行温良;感沐先祖恩德,彰显皇家之威仪。及封其为固伦公主,以享荣华,并将于下月与齐国太子白行知共结连理,钦此。” 拒霜接过旨意,在太监满脸喜悦中,失了神色。 她绝对不能嫁与白行知。 木霜霜的心愿便是要获得自由,而白行知的后宫只是另一个牢笼。 更遑论白行知并非真心喜欢拒霜,甚至在她没有利用价值之后便放任她自生自灭,半点不念往日恩情。 也许现在就是她抛弃公主身份逃出皇宫的最好时机?可自己在宫中没有一点势力,又有谁能帮自己?拒霜心又觉沉重多几分,但无论如何总要试试。 第八十六章 蝶翅振梦(7) 是夜,拒霜正打算跟上次一般逃出皇宫,却发现就算深夜,自己的殿外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些守卫。 看来是幽皇害怕拒霜逃婚故意为之。 正当拒霜思索着该如何逃离时,房内的檀窗忽被推开。 她定睛一看,是风和光。不同于以往霁月清朗白衣的他,他今日一如初见时一身夜行衣,立于窗前。 “六公主”他轻声一句。 “师...和光太子,何事前来?” 风和光并未多看她,玩弄着她案上的匕首,淡言“算起来,六公主救了我两次,我也该报答六公主。不过请六公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可想与白行知结为夫妻?” 拒霜轻笑,“难不成我还能自己做选择?” “可以。无论是做白行知的皇妃还是做六公主,我都可以帮你。”风和光神色淡漠,情绪不明。 “若我说,我两个都不想做呢。” 风和光诧然,等她后言。 拒霜却话音一转,“和光太子可是志在这天下?” “是又如何?”风和光挑眉浅笑看着眼前的女子。 “如果和光太子想要,霜霜会拼尽全力去帮你。霜霜只有一个请求,便是让我留在你的身旁。” 风和光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方认识月余之人,“我凭什么信你?” “我知我没有说服力。但仍请你信我。或许你可以给我下药,或是当你身侧的侍婢,什么都可以,我一定会帮你的。”拒霜着急地拽拉风和光的衣袖,眼神里尽是慌张。 “为什么?”风和光诧异地看着她。 拒霜移开目光,双颊绯红,“我...倾心于殿下”。 “哦?是吗?”风和光骤然逼紧,将她禁锢在怀中。 拒霜僵硬得跟木头一样,动弹不得,但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 见她反应,风和光却朗声一笑,“我从来不需要没有任何价值的人帮我。” 拒霜心一滞,疑惑不解看着风和光。 没有价值吗?原来他心中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既然你不想嫁,我自会替你解决。其余的事便算了。”风和光松开拒霜,离她数步远。 “那如果我有价值了,能让我帮你吗?”拒霜抬眸看着眼前之人,只觉至近也至远。 风和光不耐,“与你无关”,他落下一句,便从檀窗一跃,消失不见。 —— 自那日见面未几天,便传出消息。 暂居住在幽国的齐国太子白行知被当众发现在一殿内与两女子厮混,而这二女,竟是幽国的若晴与若晖公主。 此事本由幽皇迅速压下,却不知为何迅速传至民间,成为星斗小民的茶余饭后之笑谈。 迫于舆情,幽皇只好取消木霜霜的婚事,将若晴若晖一齐嫁与齐国太子,以平民意。 得知此事时,拒霜正独坐窗台,无言看向宫殿外渐渐撤走的禁卫。 她一想就知道此事是风和光从中搅局,如此手段,或许幽国早就被他渗透。 他既有如此能力,又怎会看上自己所谓的帮助呢? 他说的对,一个没有任何势力的弱国公主,确实没有利用价值。 ‘利用’,她默念这二字,心中有些疼痛,但心中某处的坚韧之念却如野草疯长。 “神使,近来可好?看你没有任何进展,我来问问你的打算哦。”零的声音虚空响起,唤回了拒霜的心事。 “零。木霜霜的心愿是自由对吗?” “显而易见,这都算开卷考试了。”零满不在乎地回应。 “那远离宫墙,不做这六公主,做个自由自在的百姓,便能满足她的心愿吧?” “呵呵。神使可以一试啊。” 零一如既往的游戏心态,拒霜却沉下思绪,真的这么简单么?那梦中一身红衣的木霜霜叫她看清楚,帮助他,又是怎么回事呢。 “那我便试试。” —— 齐国太子抱得美人归后的一个月后,幽国皇宫内却传来不好的讯息——六公主病重。 坊间传闻,六公主因为寻回解药时曾深受重伤,而事后并未得到精心疗养的缘故,导致旧伤复发,仅仅月余竟积重难返。 幽国百姓得知原委后,都为她义愤填膺。当初若非六公主以一己之力寻回解药,三国还不知要起多少争端。 然而这样的有功之人却遭冷遇,实在令人寒心。 宫墙内,幽皇派下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为木霜霜诊治,却毫无用处。 终是又过十日后,木霜霜被横着抬出了芳草殿。 从此,世间再无幽国的六公主。 —— 凭借对草药的熟知,拒霜轻而易举假死脱身。 拒霜一身粗布麻往在岐灵山中,回到了上次平月草的河谷,却发现往日人烟稀少的河谷,多了许多采药女。 她走上前,却被采药女出声制止,“诶,你小心些。别踩到了霜霜草。” “霜...霜草?这不是平月草吗?”拒霜迷惑道。 “这你便没见识了吧。皇上念六公主献药之功,特将此草改名为霜霜草呢。如今啊,这药可贵了。” 拒霜并无半分感动,典型活人功夫做不好,死人功夫玩出花。 她理了理嗓子问道,“各位姐姐,可在这附近看见一头独眼的狼崽?” “没有没有,别打扰我采药了。”采药女不耐,拒霜便只好转身走入林中。 未几,一女子却将她拉到一边,拒霜一看,竟是苍山。 “你叫苍山对吧?” “六公主。” “你主子找我何事?”拒霜并不奇怪,自己背后的动作对于风和光来说自然仿若透明般。 “主子说将这些东西交给六公主。”说罢,苍山将一锦盒交给拒霜,“东西送到,苍山告辞。” 苍山身影一闪无影,只剩拒霜在原地看着手中盒子发呆。 犹豫片刻,她还是打开了锦盒,里面是整整一摞银票,除此外还有一张纸。 她展开一观,只有短短一句,“天高海阔祝卿好。” “你的师傅倒是对你不赖,还给你送钱花呢。”零的声音又忽然响起。 拒霜没有回答,不紧不慢将银票塞回盒子,将纸对折放胸前。 “零,你来是告诉我任务完成了吗?” “没有哦,神使,看来你没有实现木霜霜的心愿呢。” 第八十七章 蝶翅振梦(8) 拒霜深吸一气,却并无太多惊讶。 “仿佛是在神使意料之中?”零好奇道。 “嗯。” 这回轮到零有些不习惯似的,“神使仿佛变了,没有从前天真可爱了呢。” 拒霜不由嗤笑“哦?我的变化难道不在天生神明的计算之中么?”拒霜便说便迈出前进的步伐。 零沉默了片刻,“自然,一切都在神明的掌握中。” “话说零啊,我一直好奇一件事。你是天生神明吗?” “我...不是。” “原来如此,看来零也是棋子呢。”拒霜满不在意的语气,却让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感受到零的离开,拒霜面色更沉。 一直以来,拒霜都认为木霜霜的世界只是一个梦,但她若不是一个梦呢? 自从上两次,木霜霜说过“救救他。”、“看清楚”之类的奇怪话之后,拒霜就常常思考这一点。如果只是自己的一个梦,那木霜霜不应该有独立的意识来对拒霜说这些。 就仿佛是木霜霜知道这个世界是她的一个梦一般。 拒霜之前想法是困住木霜霜的牢笼是她的一国公主的身份上,但如今发现即使不是公主,仍是没有得到木霜霜想要的自由。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误,哪里才是真正的转机? —— 自六公主逝后,已有一年半的时间。 又一年春来,幽齐隐三国已无上次三国盛会时的表面和睦,三国边界之处已频发争端,渐势如水火。 不少民间势力趁乱而起,挣得不少财与权。 其中属“凌霜公子”风头最盛,乃是一众后起之秀中的翘楚。 听闻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善为他人解惑。 而重要的是三国情报他都了如指掌,就如拜月蜘蛛之网一般,囊尽大陆上如星辰般的情报。 如此人物,自然引起风和光侧目。 他辗转多个渠道,终于在今日得与传闻中的凌霜公子牵上线。 夜半三更时,山坡桃岭青玉案。 风和光已在约定地等了一刻钟,月色甚好,他一副自在饮茶的模样。 风吹桃树花千落,树林影影绰绰,他的暗卫埋伏在其中。 今日见面,若凌霜公子不能为他所用,只怕是不能走出这片桃林了。 月破云而出,温柔的光撒在这百里的桃林,林中传来脚步与铃音之声。 脚步轻盈,铃音清脆。 恰一阵风起,风和光抬眸望去,桃花纷飞中走出一黑衣兜帽之人,兜帽将来人的容颜遮去大半,只余下无表情的唇。 风和光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由远至近,莫名熟悉之觉涌上脑海。 “凌霜公子你迟到了。”风和光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我都等了你一年半的时间了,你等我一刻钟都不愿吗?”凌霜公子将兜帽脱下,露出一张净白如月的脸庞。 “木霜霜,是你?”风和光墨色深潭般的眼眸划过一抹喜悦亮色,就如彗星划过夜空又极快陨落。 “和光太子,我成为有价值的人了,你需要我帮忙了吗?”拒霜的脸庞相比从前似乎瘦了些,她那双眼眸也变得更加坚毅,直直地看着他。 风和光没有回答,一时怔愣地看着眼前之人,却蓦然发现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浅红色的深痕。 他放下杯盏,走到她身旁,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而拒霜却后退两步,避开了他。 风和光注意到自己失礼,收回手,“你......这是什么?”却仍盯住那道疤痕,眸中闪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暴戾。 “这不劳太子殿下担忧。”拒霜径直走向案前正欲坐下,却被身后之人强力拉回。 拒霜脚步虚浮,堪堪站稳,正抬眸与风和光说道,却瞧见他双目写满愤怒。 “木霜霜,那疤痕怎么弄的?” “仇家。”拒霜轻言,不去看风和光灼灼的目光。 风和光剑眉紧蹙,抬眸示意不远处的苍山,苍山了然,看来他的主子想要追究到底。 “凌霜公子畅游天地,没想到还会遭人暗害?”风和光轻笑,松开了拒霜,回到座位。 “是啊,凌霜无能,太子殿下可愿庇护呢?”拒霜坐在风和光对面,清清浅浅看着他,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自从深夜一别,她就再也不曾见到他了,虽说在梦里不过是现实中须臾罢了。但拒霜明白,他的心里并没有自己的分量。 为了成为他心中有价值的人,她将前世发生的大小事都仔细回忆,这是她的优势。 但如何打响名气,让风和光主动找上自己,还是相当不易。 这一年半来,她旅居于世,终于她成为了“凌霜公子”,贩卖三国的情报,行走在刀尖上。 拒霜多次死里逃生,最险的一次,那把利刃离她的脖颈仅仅一寸。 刀锋划过,血如泉涌。 但这些她都不觉得苦,她真正介意的只是风和光竟一次都不曾再来看她。 师傅,你真是无情。 拒霜收起心绪,看向眼前自己深爱着的陌生人,静待他的回答。 静寂深夜,花落的声音似乎都能听见。 “走吧,跟我回隐国。” 拒霜莞尔一笑,应了句是。 —— 清明节气方过,白行知的铁骑已然踏破了幽国的城门。 未几日,幽国破。 局势骤然打破,如今已不是三国鼎立,唯剩隐齐两国角力。 幽齐之战方止,白行知本着一鼓作气之势,又发起了对隐国之战。 战事激烈,双方势如水火,恍然竟已到七月流火之时。 风和光御驾亲征,木霜霜则随行在侧。 行军五日,在隐齐交界处安营扎寨。按照梦里的回忆,风和光仅凭十日便大破齐国。 虽说不知会不会因为拒霜的介入而有偏差,但经与他数月共处,他隐藏的实力却是足以赢得战争的胜利的,拒霜坚信最后一定是他赢得了天下。 拒霜心中烦闷,走出了军帐,百无聊赖向着草原走去。 她寻得一块青石,盘膝小坐,便看着远方青黄不接发呆。 与风和光同行的这些日子以来,他虽一直带着她在身边,却从不问她意见,仿若她是个摆设一样。 或许仍然不信任吧,但只要这样看着他,就足够了。 甘为他故,何惜为草为石。 第八十八章 蝶翅振梦(9) 风和光掀开帘幕,遥遥看见草原上盘坐石上的一袭青衣。 青衣草色,极易与草原融为一体,但他不知为何,却能一眼看见。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在意她,她就好像他掌心中的一根刺,不动便似乎不存在于肉中,然只一动却连心的刺痛。 他又回想起两年前,自从托苍山将银票交给她,他便赌气般不想知道她的任何消息。那段时间他以谋略填满他所有空闲,渐渐地,她就变成了他人生的过客,不过是雁过留影。 然而这影子却不断地追随,甚至以他意想不到的姿态出现他面前时,那些淡漠了许久的情感刹时汹涌。 忽然,他有种错觉,这个影子是属于他的。 所以他不允许其他人伤害他的影子,他为她暗杀了曾经伤她的仇家,将她带到身边,放到自己眼皮下盯着。 然而事到如今,他却感觉这个影子渐渐失控地覆盖他整颗心。 他从没有什么注意想给予别人,但现在他却很享受这样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她现在在想什么?他忽然很想知道。 —— 七日后。 拒霜骑着战马,边行边看着满目的疮痍,血色漫流似乎要将视线之内的云都染作红色。 就算这是梦的话,也未免太残酷了些。 毫无疑问,隐国大败齐国,在第八日的黄昏,投降书就已经辗转几手,交到风和光的手上。命运的轨迹竟与梦中的不一样了,想来是她在风和光身边的缘故吧,加快了进程。然而拒霜并无喜悦,反隐隐有不安之感。 营帐内,拒霜与风和光的一众谋士安座在下。胜利的果实,近在眼前,将士们皆满面喜悦。拒霜并没有与人群寒暄,只是默默看着不远处的风和光,他面上并无喜色,看着投降书剑眉微蹙。 “白行知自愿成为隐国的附属国,并愿将白袂公主嫁与本殿。”风和光看着台下众位,冷声言道。 闻言,谋士们便开始左一言右一句地衡量利弊。 拒霜垂眸暗下思索,白行知到底还是狡猾的,无论是否出自真心,这投降都争取了回环的时间。而且虽说白袂公主对风和光存着爱慕之心,但国仇家恨前,也不知是否会另有所图。 谋士们众说纷纭,左不过两派,接受条件或是不接受条件继续打仗。 “凌霜公子,你以为如何?”风和光声音倏忽传来,十分突兀。拒霜没料到他会过问她,怔愣地看向他,仍是疑惑,他以往从不问自己的意见的。 只一瞬,她起身恭敬回话,“回殿下,据凌霜所知,三国盛会时,白袂公主便表现过对殿下的倾心之意。白行知应是想以白袂公主掣肘您,但白袂公主未必与他是一条心的。无论白袂公主的立场如何,殿下都完全可以反利用之,故凌霜认为,白袂公主应娶。” 拒霜淡然作揖回道,毫无波澜。 但她心中却难自骗,难过的情绪如泉涌一般,她不想他娶白袂。可自己又有什么身份去让他不娶呢?以他雷霆般的杀伐决断,若不想娶,根本不会让谋士替他决定。如今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周遭俱是马革裹尸,他作为一个明智的主帅自然明白是时候停止了。在踏进这个帷帐后,拒霜便知道,他只是需要他的谋士们说出理由罢了。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风和光眼神冷若寒冰,如鹰隼般盯着那一袭青衣。 “是,为了百姓也为了殿下的大业,殿下应如此。” —— 七月末,隐国接受齐国降约,让太子风和光娶白袂公主为侧妃。 八月十五中秋,正月圆。 齐国白袂公主与隐国太子风和光大婚,隐国皇宫一片红绸锦带,喜庆非凡。 月上柳梢头,晚宴开席。 光景似乎未曾改变,一如那一年三国盛会,只是人事早已全非。 拒霜本无资格参与婚宴,但风和光却点名安排她参加婚礼,还要随他一起就席,一起敬酒。 师傅,你是觉得我的心还不够痛是吗?真是太残忍了。 风和光是什么意思呢?拒霜已经不想再猜了。她回想起自己的任务,还有梦外仍生死未卜的师傅,忽然陷入了深深的无助感。 零说过,风和光的身体里是墨离迁的灵魂,她忽然发现,如果没有现世的那些记忆,自己的师傅根本不会喜欢她。每每想到这一点,她都分外沮丧,偏偏,唯一她无法编排的就是爱情。现在还走到了如此地步,眼睁睁看着他成婚,心如刀绞。 “木霜霜,你走神了。”耳畔响起风和光清朗的声音。 “殿下,非常抱歉。”拒霜回过神来,面上重新摆出十二分的笑容迎来送往。 风和光轻皱剑眉,示意她跟紧自己。 今日的他分外好看。拒霜从前只看过他穿锦白与墨色,从未见过他红衣俊朗的模样。拒霜心中默默刻画,只觉得他比浮于野上仙还要耀眼。 宴席推进,风和光喝了很多酒,面色带着些许潮红,目光渐渐也没有平日看她那种冰冷的样子。 他笑得真好看,真想把他藏起来。 拒霜也喝了许多酒,醉醺醺的,目光却仍不舍从风和光身上离开。 白行知忽然自桌边起身,端起一斛酒,向她们的方向走来,拒霜本以为他是来找风和光,却没想到他是来找自己的。 “凌霜公子安好,在下久闻公子声名,今日得此一见,不若饮尽一杯?”白行知文质彬彬的一副君子模样。 “行知太子今日嫁妹,凌霜自当与殿下饮尽此杯。”拒霜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眼前人却并未有离开之意,反而靠她更近,在她耳边低语。 “六公主,真是好心胸好手段啊。” “殿下醉了,错认人了。” “怪不得当初不愿意嫁我,原来早就看上了风和光,为他奔波做妾啊。呵呵,六公主,你真是贱啊。”白行知的毒语如蛇吐信般,渗着寒意。 拒霜冷笑,那前世的恨又忽然蔓延开来,她感到整颗心都在战栗。她在心中默默深呼吸,将那弥漫的恨意都吞下。 她轻拢手掌,附在白行知的耳边,“贱?哪够你贱?我主称王你为寇,连自己的妹妹都无法保全。白行知,你还有脸活着?不如重新投胎吧。” 第八十九章 蝶翅振梦(10) 拒霜确是想激怒他,让他在众目睽睽下更加丢脸。 然而白行知紧握手掌到青筋凸起,却释然一笑“呵呵。好!且看看风和光是否真的愿意庇佑你这只蝼蚁。” 语毕,他便回到自己的座位,拒霜也当做无事发生继续陪着风和光周旋宴席中。 —— 婚宴与庆功宴一同庆祝的缘故,宴会竟到人定之时方落幕。 拒霜更是忙活到月行中天之时才回到自己的厢房。 当她正欲歇息时,木门却不合时宜地传来敲击声。 “凌霜公子,太子殿下召您去紫竹斋一叙。”苍山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拒霜来不及疑惑,粗粗披上刚脱的外袍,又赴紫竹斋。 紫竹斋顾名思义,四周紫竹环合,是风和光的私人书房。 但拒霜却一次都未去过,不受重视的谋士自然无资格踏此重地。 拒霜小心翼翼步入房内,苍山则自然退出门外。 拒霜走上前去,规矩行礼,低头问道“太子殿下,不知深夜寻凌霜何事?” 回应她的却是一个丢在面前的香囊,拒霜不解,风和光缓缓道。 “白行知说这是你送他的。” 拒霜拾起香囊,上袖着‘幽神兰’的绣样,显然是幽国皇室之物,她打开发现,里头竟有幽神兰的两片花瓣。 见拒霜不语,风和光走近了几步,又言“听闻幽神兰便是六公主种活的,看来你与他情谊匪浅。” “白行知还说了什么?”拒霜收好香囊,语气清浅。 “他说你是他的人,潜伏在本殿身边不受重用。如今他既已落败,便求我将你还给他。” “那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在下?”拒霜眼角带笑,抬头对上风和光的墨眸。 他却忽然蹲下一把揪住拒霜的衣领,二人距离陡然拉近,拒霜甚至能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木霜霜,你一句解释都没有?” 闻言,拒霜更是止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风和光长眉紧皱,内心酝酿着风雨。 “我在笑我自己。”拒霜猛地抓起风和光的手指,伸向自己右手的手掌。 “这条掌心的疤,是当初殿下教我匕首,我自己弄伤的。”她抬起头,将他的手移到自己的脖子处,“这脖子上的痕,是当初为了追随殿下,我自己弄伤的。” 拒霜放开他手,眼泪忽然汹涌,“这都是我自己弄的,和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求殿下心里有我的位置,但我以为殿下的眼里会看到。” “原来连一点点,都看不到吗?原来我这么多年对你的感情,还敌不过白行知只言片语。” 风和光不知不觉松开了手,怔愣地望着她。 拒霜却用衣袖擦掉眼泪,极快地收敛情绪,淡言。“凌霜恭领太子殿下处置。” 意料之外,却迎满怀沉香,一衣温暖。 风和光一把抱住了拒霜,“我不是那般意思。”他话音未完,门外忽然传来喊叫声。 “太子殿下,白侧妃已在皎银宫候着了,请殿下莫负春宵啊。” 拒霜悄然挣脱风和光,“太子殿下还有事,凌霜便不打扰了。”她站起身,正欲推开门,却被身后的风和光拉回身侧。 “你就在这里等我。”他声音温柔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风和光推开门,拒霜从门缝看去,发现护卫拦着一个齐国服饰的女子,应是白袂的侍女了。 侍女也正好看了进来,与拒霜对视,眼神闪过不屑,却马上恭敬跪倒,柔顺道,“太子殿下,白侧妃托奴婢来请殿下过去,早些歇息了。” 风和光却没有理她,只吩咐一旁的苍山数句,便直直地走了出去。 —— 紫竹斋内,唯剩苍山与拒霜四目相对。 本以为将这样无言到底,未料两盏茶后,苍山却忽然开口,“六公主,殿下不会将你交给白行知的。” 拒霜却不以为然,“是吗?我不觉得太子殿下有这般信任我呢。” 苍山难得一笑,“六公主,你是很特别的。”见拒霜不语,苍山又继续说,“其实殿下在白行知提出那个要求之时便拒绝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拒霜心中生起一丝欣喜,既然他是信任自己的,那他刚才为什么还要问呢? 拒霜正不解时,风和光回来了,苍山知趣地退出房外。 拒霜却更加不解,脱口一句,“洞房花烛,这么快?”语毕,她感觉房内忽冷了好几个度。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与寒冷后,拒霜战战兢兢地开口,“太子殿下,时候不早了,凌霜告退了。” “你以后就住紫竹斋。”风和光淡然一句,却让拒霜感到五雷轰顶。 “殿下,您...您说什么?” “本殿需要你帮我应付白袂。”风和光语气不改,却轻轻移开了目光。 拒霜思索一番便懂了。风和光如今虽娶了侧妃,但因是敌国公主这样敏感的身份,自然不能不宠也不能溺宠。前世梦里风和光便不近女色,今生府内也没有通房丫鬟一类的,岂不让白袂一家独大?而拒霜,身为他身边除了苍山的第二名女子,正好可以扮演一个宠妾的角色。 她懂了但没有完全懂,要是风和光知道她脑子里想的这些,定会气到吐血,然而他不知道。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定不辱使命。”拒霜拍了拍胸脯,心中很是高兴,吃了风和光这么久的白饭,总算可以分君之忧了。 “嗯。今日便歇下吧。”风和光自然而然走到榻前,脱下红色外袍,一副也要在房中安睡的模样。 “殿下...今日也在这里......” “是。” “但今晚是殿下与白侧妃的洞房花烛夜啊。对于女子而言,这份体面很是重要”拒霜不明白地看着他。 “去过便是了。”风和光眸光闪烁,看向离他数米远的拒霜,“她早就知道,做了侧妃日子会更艰难。” 拒霜点头,确实,这婚姻本就不纯粹,纠葛了太多利益;既是一国的公主,从前木霜霜懂,现在的白袂自然也懂。 见她仍在远处发呆,风和光无奈道了句,“过来。” ------题外话------ 超级感谢月票,我这里都看不到是谁送的t_t,但真的对我来说是超大超大的鼓励!呜呜,我会继续更新的!爱你! 第九十章 蝶梦振翅(11) 过来?拒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回过味时,忽然慌张起来,“我睡相不好…我趴桌子睡就好!” 风和光墨眸微烁,“你我不同床,戏又如何真?” 拒霜半羞涩半敬佩地看着风和光,没想到他竟做戏做到这种地步啊,真是敬业。 那自己定不能拖累他,她深呼吸数口,坦荡地走到他身边一气呵成地躺下,“殿下放心,我定然好好配合。” 她忽变洒脱,反而让风和光生起些许罪恶感。 但也不需多说,他躺平假寐,对于他来说,今夜自然不能睡,他对身边这位亡国公主还抱着警惕,今夜同样也是试探她的一环。 拒霜转过身背对他,她也不敢睡,一是万一自己真有什么奇怪的睡相就不好了;二则她想试试对风和光使用‘触梦’。 紫竹中虫鸣随夜深而依稀,拒霜感觉到身后之人呼吸变得平稳,似乎已然入睡。 趁此良机,拒霜偷偷翻身,睁眼偷瞄,风和光的清容近在咫尺,却没有发现一只梦蝶。 难不成这个世界不能触梦么?她有些失望,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个风和光心里在想什么,难得有如此机会触梦,却仍是失败。 不过...他竟然放心地在自己身侧安睡,是否代表其实他还是很信任自己呢?拒霜想起刚才苍山说的,她之于风和光来说是很特别的。是哪种特别呢?起码目前为止,肯定不是特别喜欢,否则师傅就醒了。不过既然有迹可循,那自己再努力点就好了吧,再努力点。 长叹一气,她偷偷向前挪了挪,悄悄伸出手抓紧了他的衣袖,“师傅,晚安。” —— 恍然一睁眼,天蒙蒙亮,而身旁的风和光早就不见了影子。拒霜伸了伸懒腰,走下床,清晨的微寒袭来让她打了个喷嚏。随后她发现桌上的檀木纸镇压着一张红纸,她走前去一瞧,如流云般的行书写着“若你不后悔继续陪在我身侧,就将这张红纸交给苍山。” 拒霜满头雾水,这是搞哪一出?她一把拿起红纸,轻唤苍山一声。 苍山应声推门走进房内,拒霜毫不犹豫将红纸交到她手上。 “苍山姐姐,殿下这是做什么?” 苍山面色了然,拍了拍手掌,一众宫人一同走入紫竹斋。 “奴婢们给霜侧妃请安。” “霜...什么?” “今晨,太子已封您为霜侧妃。” 拒霜有些呆滞,“你的意思是说,太子殿下,给了我名分?!” “自然。娘娘侍奉太子殿下之功众人皆知,从前娘娘不重名分,但太子殿下怜惜娘娘啊。今日一早便上呈了旨意,想必中午便能传遍朝野了。”苍山笑逐颜开,眼神却往一旁瞟,拒霜注意到一旁站着一个穿着齐国服饰的陌生面孔,顿时懂了苍山的意思。 拒霜装作羞涩低眸,掐出娇滴滴的声音“太子殿下真是...这如何使得。” “娘娘昨夜辛苦了,太子殿下特地吩咐奴婢让您再多休息多一个时辰。”苍山使着眼色示意她进去。 拒霜点了点头,与苍山一齐退回房间。 “刚成婚第二天便纳我作侧妃?不怕齐国不满么?还是说殿下另有打算么?”拒霜放低声音问苍山。 “娘娘无需担心其他,以后奴婢会是您的贴身侍婢。太子殿下需要你做两件事,一是替殿下执掌太子府中馈,二则是在人前当个恃宠而骄的宠妃,替殿下挡下所有的桃花。” “执掌中馈还好。恃宠而骄??我?”这明显超出了拒霜的知识范围,她头疼地扶了扶额。 “还请娘娘尽力为之,同样还请娘娘小心白侧妃。” ...... —— 一个时辰后,紫竹斋内。 拒霜换上了青碧色宫装,却发现意外合身,像是提前定做好似的。她推开房门,在苍山的搀扶中迈出紫竹斋,却发现那个齐国侍婢仍在不远处等待。 那侍婢见拒霜出来,立马规矩上前行礼,“给霜侧妃娘娘请安,我家主子已在皎银宫备好佳肴,望娘娘移步前去一叙。” 看样子这白袂沉不住气啊,这么快就要和自己见面。 拒霜打了个哈欠,恹恹道“也罢。哎呀,苍山备轿,都怪殿下,本宫腰疼死了。” 苍山眉毛不自觉挑了挑,这戏非常好啊,“是。” 盏茶时间,拒霜一行便到了皎银宫。 皎银宫倒很是辉煌,夜明东珠随意缀在殿内,很是符合白袂一国公主的身份。 但难免有些浮夸,拒霜视若无物,步履纤纤走进殿中,白袂正好前来相迎。 她一副笑颜如花的模样,却在看到拒霜后失色一叫,“木霜霜?!” 拒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白姐姐说的是谁?” 白袂自知失礼,立马收敛表情,“无无事,霜妹妹请坐。” 拒霜好整以暇地坐下,清浅一笑,“白姐姐今日找我何事?” “我初来乍到,还不清楚殿下好恶,听闻妹妹陪伴殿下久长,还望妹妹多多指点。”白袂轻眨长睫,言真意切。 “姐姐客气了。听闻姐姐是齐国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惊为天人,妹妹都要被迷倒了呢。” 拒霜言辞诚恳地奉承着白袂,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妹妹谬赞,不知妹妹是哪里人?” “哦?你哥哥没有告诉你我是哪里人么?”拒霜敛下笑容,话锋一转。 “你...你什么意思。” 拒霜凑近她耳畔,“我是木霜霜啊。” “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 “真没意思,原来白行知连这个都不告诉你啊。看来你对于齐国来说,就是个弃子呢。”拒霜站起身,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旁的缀珠。“你真可怜啊白袂,卑微到求自己的情敌帮你。” “你!我这就告诉太子殿下。” “呵呵,和光当然知道啊。你哥也知道,就你不知道而已。” “不...不会的。哥哥不会不管我的。” “演戏也演够了。我今日来只想告诉你,和光是我的。若你愿意安分,殿下自然会保你一世尊荣;若你觊觎别的,我想我杀了你,和光殿下也不会忍心骂我一句。” ------题外话------ 女主恶女役人格开启 第九十一章 蝶梦振翅(12) “呵,木霜霜,祝你永远如此自信。”双方都已撕破脸,白袂也冷了面孔。 拒霜轻抬起下巴,带些傲气地转身,“从前我赢了你,今日亦然,明日依然。”语毕,她颇有气势地离开皎银宫,在远离众人视线后,忽而泄气。 “呼...苍山,我刚刚,还行吧?”拒霜放低声音询问,苍山偷偷竖起大拇指。 —— 一晃又一年过去。 两国百姓休养生息,两国的国库也渐渐充沛。 这段时日来,拒霜与风和光配合无间,很是风光地当了一年的宠妃。 一年中,白袂倒是收心养性,从不争宠,似乎真的就此认输。但拒霜却不相信,她并不是这样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她总觉得她背后在酝酿一些什么。 而从风和光的那边得到的消息是,白袂与白行知联系紧密,说二人没有酝酿阴谋,鬼都不信。 又是一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白行知又携眷属来访隐国,顺道预备参与中秋夜宴。 暮色四合,拒霜临窗听着钟声,不知为何她心乱得很。 “娘娘,是时候启程去宫宴了。”苍山在身后悄声提醒,唤回了她的思绪。她点点头,轻整繁重的宫装,走出了房门,却见到风和光刚好在门口准备走进来。 “殿下?”她疑惑了一句,风和光却牵起她的手,温柔道,“我们一起去。” 拒霜点了点头,自然明白今晚同样也是个大舞台,需要他们好戏连台。 一路上,风和光依然缄默,拒霜便也默默无言。她回想起这一年来与他的诸多戏码,却没有感受到他半点假戏真做的意思。 或许要等他真正收服天下之后,他才会考虑考虑感情的事吗?拒霜感觉自己正在进行一场豪赌,而自己却仿佛没有一点胜算。 —— 宫宴中,风和光与拒霜携手而入,身后白袂则低眉顺眼地跟随着。 等到各自就坐好,拒霜瞧见白行知举着杯盏便向白袂走来,二人有说有笑似乎叙旧甚欢。随后,白行知拿出一个锦盒,也不避讳当着众人的面就打开,里头是一对金丝东珠海棠簪,白袂似乎很是喜欢,立马便戴在了头上。 拒霜默默看了整出兄妹和睦的好戏,有些无语。 此时宾乐声起,晚宴准备开席,众人又回到座位,在众人瞩目下,隐国皇帝登上龙座,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众人便开席了。 拒霜胃口一般,便只吃了几片炙肉,便饮起清茶,顺道偷看席间诸事。“怎么?饭菜不合胃口么?”风和光却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看起来十分亲昵。 她摆出害羞的表情,却道“妾身只是忧心白行知对殿下不利” “安心,发生什么都不必担心。”拒霜抬头对上他波澜不惊的墨眸,不安的感觉却仍萦绕不散。 酒过三巡,连拒霜也被命妇们敬了数杯酒,更别说风和光了,拒霜注意到身边人的耳廓都有些微红,莫不是醉了? 安静了一晚的白袂此时也拿起一杯酒向风和光走来。 “殿下,袂儿敬您一杯。”白袂容色甚好,接着酒醉更添几分妩意。风和光点了点头,执起杯盏与她相碰,不知怎地,两人的杯子却同时碰倒在地,风和光的胸前沾湿了一片。 “殿下真对不住,是袂儿笨手笨脚的”白袂顺势扑到风和光的怀中,用帕子给他擦拭酒水。 而正此时,高座之上的隐皇忽然呜啊大叫一声,趴到在案上,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拒霜还未来得及反应,耳边传来白袂的尖利一声“风和光,去死吧!” 只见白袂快速拔出头上的簪子,就要往风和光心脏插。 恍惚之时,拒霜只感觉到一道剑光晃眼,一切竟然停了下来。 风和光眸中的惊异,白袂手上的簮剑的毒光,还有不远处白行知微扬的嘴角。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不能动了。 “拒霜...拒霜...”眼前出现一个缥缈的身影,竟是木霜霜! “木霜霜...怎么是你?”拒霜仍出震惊中,话语都喃喃。 “拒霜一直你做的很好。现...是唯一的机会了。去救他。”木霜霜素手直直地指向风和光。 “木霜霜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需要你我的牺牲...”木霜霜的身影又化作荧光点点,消散于虚空。 拒霜发现时间又十分缓慢地开始了移动,她走前想扒开白袂手中的剑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其他东西亦然,似乎被什么法则限制住一般。 她恍然发现整个空间里能移动的就只有自己,她沉思片刻,纵身躲在了风和光的面前。 时间忽然恢复正常,瞬间,刃划破空气的声音,衣纱撕裂的声音,血涌出的声音,拒霜感觉她的心跳漏跳了几秒。 疼痛铺天盖地,她颤巍倒地,看到自己心上插着的那把簮剑,却开心地笑了。 毒发很快恍惚间,她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费力抬眼,是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木霜霜,你没事的,你没事的。”他俊朗的剑眉皱成一团,那一双澈净的眼眸中焦急又温柔,三年了,拒霜终于看到他眼中那一层万年的冰雪消融了。 “师傅,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样温柔的你了。” “拒霜已经好久没看见你这么温柔地对我,真的...好难过啊。” “木霜霜,别说话了,我不准你死。你要一直跟着我,你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师傅...君临天下,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我的愿望是你不要死,你不准死。” 拒霜认真看着风和光,仿佛想把他刻进瞳中,直到眼睛慢慢阖上。 意识由死又复生,这次她又变成了旁观者的形态,看着仍紧抱她尸体的风和光,看着乱成一团的中秋夜宴。 忽然,她灵海中又响起了零的声音。“神使。刚才痛吗?” “零变得稍微有人情味了呢,不过,比起这个,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到底死没死?还有我的任务到底完成没有啊。” ------题外话------ 终于!下一章开始可以进行解密啦~ 第九十二章 颠倒(1) “神使越来越聪慧了。如今你没有能做的,至于能不能完成任务。得看他。”零话语刚毕,拒霜感觉面前有一道神光出现,直直地指向风和光。 “零,既然我已无能为力,便不要和我打哑谜了吧。” “好吧。其实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就是风和光。其余所有的人事物都因他存在而存在。就好像太阳东升西落,循着既定的轨迹,万物生长也循着日升日落的轨迹一般。神使猜得没错,困住木霜霜的根本就不是皇宫或者公主的身份,而是这整个世界。” “什么...也就是要打破世界么?那我难道应该杀了风和光?可...” “呵呵。杀了他并不能打破世界,只会让世界又一次重新循环。只有让这个世界失去了它原有存在的理由,才能真正结束这一切。” “那风和光为什么想要这个世界存在呢?” 零顿了顿,“其实神使啊,我早就给提示你了。他想要的是爱哦,只要他能深深爱上任何一个人,这个世界便会顷刻瓦解。” “所以...你要我努力让风和光爱上我,也是这个缘故?” “是啊,爱上你不比爱上其他人更好么哈哈。他是你的师傅啊。我多为你着想啊神使。”零发出愉悦的笑声,让拒霜感到阵阵恶寒。 “所以...木霜霜的心愿和我的心愿某种程度说来...并无差别。”拒霜喃喃自语, “是哦,神使。刚才的戏真是精彩啊,你舍身为他而死,不知是否能打动他呢哈哈。我们可以一起期待,在这一世他死亡前,究竟能不能爱上某个人。” “可是...我还有很多疑问。” “哈呼,说了这么多话,我都困了。剩下的故事,你便自己看吧。我要去睡觉了~”零又消失不见,唯剩拒霜意识恍惚,盯着隐国皇宫内发生的事情。—— 殿内齐国军队与隐国侍卫混做一团,场面十分混乱。 “哈哈哈,风和光,被我逼宫殿上的滋味如何啊?”白行知手持长枪,指着不远处的风和光意气风发。 白袂站在白行知的身边,面容得意“哥哥好谋划,如今隐皇已死,再抓住风和光,天下就都是我们齐国的了。” “妹妹此言甚好。你可还喜欢他?待抓住了,给你做个男宠哈哈。” 殿中风和光却视若罔闻,沉默良久后终是轻轻放下了怀中渐渐冷却的身体。 风和光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硬如生铁说道“即刻肃清,生擒白行知白袂。” 从宫殿地板下方忽开一密道,翻飞出许多禁卫;随后,殿外也传来鸣兵之声。 “父皇莫再贪玩了,群臣都在等父皇起身主持大局。”风和光目光看向皇座,趴着的皇帝被逗笑一般忽然坐起。 “皇儿啊,真不给朕面子。” “狗皇帝,你怎么没死!”白行知惊讶地看着龙椅上的隐皇,不安瞬时席卷眼眸。 “怎么?你还想凭弱国之资,僭越朕的泱泱大隐?”隐皇声音硬朗,面无表情地看着下位众人。 殿外哀鸣渐落,未几,隐国将军便提携齐国大将之帽步入殿前,一切不言而喻。 “我...败了。呵呵,可惜你运气好,竟有人替你挡剑。”白行知被卫兵架着,毫无风度地跪倒地上。 风和光闻言轻轻皱眉,他走到白行知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淡言“运气?我胸中早戴了护心甲。她根本伤不了我。” 白行知几近痴狂,哇哇大笑起来,白袂自知落败,如萎的花朵,瘫倒地上。 —— 八月十六,白行知行刺隐皇未遂,其妹白袂行刺隐国太子未遂的消息广传四野,举国震怒。 隐皇判白行知白袂凌迟之刑,齐国再不敢言。 九月,隐国太子风和光再次亲征,未过半月,铲平齐国,三国终归隐。 十月,太子风光归京都,在百姓的欢呼声中,步步迈进深宫。 太平殿中,风和光跪于高台之下,面无表情地向隐皇陈述大战军情。 “皇儿,停一停。”年迈的隐皇看着自己的儿子,终是心疼地开了口。 “父皇,请问有何吩咐?”风和光微微抬头,不解地看向隐皇。 “你为国诸多打算,可有为自己打算过?”隐皇复又叹了口气,“隐国多少妙龄佳女,等着与你举案齐眉啊。你也该择个正妃,宜室宜家。” “父皇...儿臣的侧妃刚刚离世...”风和光正欲拒绝,隐皇又开口道,“朕知道你娶那幽国公主齐国公主皆是做戏,不必做这些功夫。” 风和光沉下眸,复又坚定看向皇座之上,“父皇,儿臣对木霜霜并非做戏。” “哦?是么。” “虽然儿臣不需要,但不可否认木霜霜救过儿臣两命。儿臣虽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但早就视她可相伴终生之人。儿臣将府中中馈之权交与木霜霜,也是提前为她铺路。” 隐皇看着风和光的眸光,微微愣神,“罢了。由得你。” —— 十月底,伴着第一场初雪的落下,隐皇退位,传位风和光。 十一月初,风和光荣登大宝,君临天下。 又一年,风和光坐稳了江山,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 然而群臣仍对这位陛下多有微词,只因他一年来只纳了两位重臣的女儿为妃,而后位还空悬多时。 一国无后,如何使得? 然而这位皇帝陛下软硬不吃,连太上皇三令五申也不从,更遑论臣子们的请求了。 而在贫瘠的后宫中,不少爬床的宫女当场连人打包出宫,仅有的二妃也是从未有过喜讯,。 众人只好宽慰自己,陛下才登基一年,当以国业为重,后宫则下次一定。 八月十五,又是一年中秋夜宴。 众臣欢聚一堂,共襄盛举。龙位上的皇帝,却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场盛会。有年轻的臣子耳语,不知道为何今日良宵佳节,皇帝陛下却如此阴郁。而历经两朝的老臣则讳莫如深,掐灭了青年们的好奇心。 整场宴会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皇帝更是早早离场,唯余太上皇在主持大局。 第九十三章 颠倒(2) 圆月当空,皎皎其光。 桃岭静谧无声,一玄衣夜行,穿林过叶。 孤亭孑立处,有一坟冢。 坟冢并无野草荒废之模样,有白菊数束,碑上无字。 玄衣停于坟前,静默不语。 “陛下?”西南方有声,玄衣看去,一黑衣女子缓缓走出。 “苍山。”玄衣应声,女子快步上前,规矩行礼。 “给陛下请安,陛下不应在中秋夜宴么?怎会来到桃岭。”苍山疑惑地看着他,他身边竟一人未带,当真不惜己身。 “今日...是她的忌日。”风和光看着苍山,缓缓而道。 苍山沉默了一会,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风和光“陛下,这是霜侧妃的信件。” 风和光接过信件,“为何不早给朕。” “娘娘似乎早有预感会离世,却不知陛下到底是否在意。故托奴婢,若陛下来祭拜,再呈上。”苍山垂下眸,看着面前的无字碑,心中生起不忍。 ...... 风和光挥挥手,示意苍山离开,苍山默默退后,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他席地而坐,也不管昂贵的丝绸就此沾染了污泥,就对着木霜霜的墓碑展开了信件。 【吾君,见字如晤,甚是想念。】 【......果然我不适合以这种文绉绉的方式写信啊,那么我就以我的方式给我最爱的师傅写一封信吧。最近你还好吗?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如果有的话,请不要告诉我,我会嫉妒到发狂的。不过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到底喜欢怎样的人呢?不过肯定不是我...我们同床共枕两三百天了吧,你真的没有对我动过半分邪念吗?唉,真沮丧啊。明明我也还算漂亮啊。】 【絮絮叨叨又说了好多,你应该会烦吧。看在我已经死了的份上,就耐心看完它吧。】 【故事该从哪里说起呢,得从另一个世界开始吧。不知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其实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里便相爱了,可能那是你的来生。所以我啊,是从来生回到前世找你的。本来我也自信满满地想,爱是可以穿越时间空间的,只要彼此灵魂相同,不过就是将相爱的过程再来一遍而已。】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像我这么普通平凡的人,能被来生的你爱上一次,已经是百转千回得来的幸果了。我竟然奢求前世的你也会爱上我,我真是痴心妄想啊。我早该想到的,在这个“风和光”和“木霜霜”的世界,所有的故事,我都看过很多遍。可是没有一次,风和光会爱上木霜霜,而木霜霜也从未有过一次善终。所以这一次,也毫不例外吧。但没有关系,木霜霜,也就是我,会把两个世界与无数个梦境的我的爱,全都给你。】 【师傅,你相信有来生吗?偷偷告诉你,是有的哦。不过如果我死了,大概我就没有来生了。因为我和别人做了交易,我死了交易大概率也失败了吧。所以你以后、来生、很多世、所有世也不会遇见我了。忽然就有些难过了。不过对于你来说,应该是解脱吧。不用再遇见我了...哈哈。】 【唔...本来还想多写点的,但你叫我去你宫里陪睡了诶。诶嘿,有缘再见啦。】 他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却仍死死拽紧。 忽而一片乌云,月亮行入云层深处,一时敛尽光华。 他眼泪倏忽而下,一滴一滴落在信笺上。 突然间,他意识模糊起来,他回到了最初与木霜霜相遇的那个时刻。 半夜檀窗,灯火一豆,这是,木霜霜的寝宫。 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自己,却又有所不同。 木霜霜的眼睛闪着光亮,她温柔道。“像蝴蝶,像鸟雀,我想飞起来。” 年轻的自己没有回答这位笼中公主,兀自从窗户逃走。他从不为这些没有价值的东西,停下脚步。 后来,在她第十六年的生命中,幽国迎来了弥天大雪,这位背脊瘦小的公主只身惩治贪官污吏,为百姓做主。 他看见她因幽皇的夸赞的笑容,又看见她被父皇安排远嫁齐国时的笑。 她看着幽国的城越来越远,喃喃了一句“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那时候他,并没有出手相救,大概也是觉得这是一国公主的使命,理所应当。 后来她成为了贵妃,爱上了酒醉的滋味。 白行知从来都不是良配,也从未爱过她。后来将她囚困于高塔中,似乎也理所应当。 她是齐国的妃子,他又如何插手?也无需插手,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而他也将远征,实现隐国一统天下的夙愿。 一夜,齐国破。 迎着曦光,隐国的铁骑踏破城门。风和光看着高头大马上的自己,五味杂陈。 那个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稀松平常地问了句“齐国的木贵妃何在?” “回殿下,她正困高塔之上,可能已经死了。 风和光与那个自己一起抬头望去,高塔果然有一人,但却似耗尽人形一般,看不出半分人的样子。 仿若一只干枯的蝴蝶,已经了无生色。 画面终止,他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这是...他们的前世?前世的自己,竟是这样吗? 但他心中清楚,那就是他,即便是今生,他仿佛也只是习惯了木霜霜如影子般陪在自己身边,所以才... 他不敢置信地抚摸上自己的心脏。分明扑通扑通跳着的心,为何却比石头还硬?可为什么看到这些记忆,他的心会那么痛;为什么看到她哭,他甚至想杀了那个自己。 为什么他突然会有想抛弃一切,随她而去的冲动。 他攥紧拳头,狠狠地捶向泥中 “木霜霜,我发现我错了。” “其实,这天下,我从来都不想要。” 风和光双目瞠红,似具野兽,他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凑近无字碑上,在碑上细细雕刻。 他很认真,一笔一划不知刻了多久。 站起身时,他双脚麻木,心中却生出无比奇异的感受。 忽然又一阵强光眩晕,他合上眼,失去了知觉。 碑上唯有五字:吾妻木霜霜。 第九十四章 颠倒(3) 拒霜看着桃岭的景象与风和光的背影一起变得模糊,沉入黑暗。 再睁眼时,是白雪皑皑千里,目之所及都是白茫茫之色。 雪仍争先恐后地拥抱大地,她却不觉寒冷,正欲走出此地,她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 开启灵视一看,她发觉重变成一棵树的模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正当她疑惑之时,风雪中,有一虚弱的喘息之声。 拒霜仔细看去,一白衣男子正缓缓向她的方向走来。 风雪连绵,他的身影也融于当中,若隐若现。 那白衣上的红花也随步履逐渐清晰,让她无法忽视。 白衣男子战战兢兢,每一步都如同行在薄冰之上;他分明受了很重的伤,却仍向着她的方向走来。 再近一点,她终于发现那是谁了。墨离迁!那双熟悉的墨眸,如今仿佛蒙上了白雾,黯淡,失色。 “墨离迁!墨离迁!你怎么了!”她拼命地呼喊,他却没有一丝反应。 他被积雪绊了一下,随之踉跄倒下,靠在她的树身下。 许是动作剧烈,他不小心咳出些许红血。白冰,红血,色彩浓烈生生刺入拒霜的眼中。 拒霜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哗哗往下流,“墨离迁,你怎么了。” 他却听不见,也不在意,随便用衣袖擦去后,便仰头而视,他在看什么? 拒霜顺着他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的枝与叶。 大雪沉沉,压在枝干,树仍浓绿仿如在盛夏中,风雪也遮不住那份绿意。 “倒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树。”他自言道,靠着树干缓缓坐下,又不知从何处拿出一玉壶,举壶饮下。 似未料到酒烈,他方饮下一口便连带血再次咳了出来。 拒霜用力地拍打着这个仿若个笼子的躯体内,却无果,她只能看着他的血与酒溅射在树干处,化开了树干上的寒霜。 那血与酒化开积雪,浸入土里,转眼消失不见。 “大概我要死了。”他望向仍无尽落下的白雪,渐而停在仍生机勃勃的绿色枝叶中,眼神渐渐迷离。 “所幸是,见了这绿色,仿佛自己仍活着一般。” “树兄,望你永可拒霜。” 拒霜一怔,原来是你。 眼前一切又尽数沉入黑暗。 “恭喜神使,完成任务。” 零的声音忽然在死寂中响起,让她不由一怔。 “零...刚才那是...?” “神使不必在意,此处时空错乱,你看到的或许只是从前旧事罢了。” “即将返回现世,请神...使做好...准。”零的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跟卡了壳似的。 拒霜在一阵不安中迎来了无数道光芒,耳朵响起阵阵嗡鸣声。 五感尽失下,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有了些许声音,那很像是零的声音,却比零更无感情。 “目标人物:拒霜。神格分离指令确定执行。分离神格中......” 拒霜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中空缺了什么似的,很是虚妄。 “神格分离成功。回到世界指令自动执行。正在进入......” 拒霜忽然感觉自己可以睁开双眼,她遮住了真实的光,以便慢慢适应。 未几终于看清,她...回到了境墨府中。 浮于野与长渊仍停在原地,一人笑一人哭的模样。 时间犹在停滞,却在她能活动身体之后,瞬间恢复正常。 一片混乱中,墨离迁睁开了眼,浮于野与长渊皆震惊地回过头看他。 四人还未来得及寒暄,天边一瞬乌云密布,明眼细看这乌云似乎全在往境墨府便集中。 “是天雷。”浮于野喃喃道,“谁要渡天劫?”。 拒霜第一时间惊慌地看向墨离迁,他似乎没有完全清醒,仍有些迟滞地坐在原地。 但拒霜却多想了,因为下一秒就一道惊雷毫不留情地劈在了她的右侧。 “拒霜,小心闪避!”浮于野着急地大喊,拒霜立刻反应过来,即刻飞身过墙,往云荒边处疾飞。这种时刻,可千万不能误伤了师傅和她的朋友们。 “长渊你照顾着墨离迁,我放心不下拒霜,我去看看。”话语刚落,浮于野也紧跟着飞身追去。 拒霜边飞心中却越多疑惑,自己明明应还有五百年才会飞升上仙,为何今日便引来了天雷渡劫。 “神使,这是你完成任务的礼物哦。”零的声音听起来又恢复正常。 “可我还是不明白......” “神使,你是否有过疑问,为何你与木霜霜长得如此相像。”拒霜点了点头,自己简直就像木霜霜的少年版。 “木霜霜,来自于神使。在你仍在秋水河的时候,曾遇见渡劫成神的墨离迁。他昏迷在你的身侧,血液渗入了你的根系。机缘巧合之下,墨离迁的神力在你们周围结了一个‘境’。你的分神变做木霜霜,他的分神则变为了风和光。在‘境’中,墨离迁度过了一世也算历劫过了一世,他醒来之后,分神归位,成功飞升,不会记得这‘境’。但你的分神却无法脱离墨离迁创造的‘境’中,故此,你会一直重复地做着这个梦,直到你再次遇见‘境’的主人。” 拒霜沉眸思索,确实,自从飞升九天遇到墨离迁之后,重复的梦便停止了。 “破‘境’之后,神使的分神木霜霜历经两世,回到神使的灵魂中,其中的功德与修为,自然不可言喻。神使现在自然有成为上仙的资格。” “竟是...如此。”来不及轮到她多愣神,天雷又劈了过来。 “一共十八道天雷!拒霜,你要保存好体力,不要硬抗。”浮于野看向烟光炸起处,焦急地大喊。 拒霜虽是不死之身,但还是怕疼,只好左蹿右跳,闪避着天雷。 一道两道三道,直到第十八道天雷落下后,天空顿时恢复清朗。 “拒霜你没事吧?”见天劫结束,浮于野来到她的身边,轻输灵力缓解她的不适。 拒霜摇摇头,虽身上没有受伤,但左扑右倒还是让她灰头土脸,甚至她的蓝色襦裙也变得破破烂烂,看起来很是落魄。她有些难过地拍着身上的灰尘,忽而云端一道华光,她抬头一看,暗紫衣袂飘摇,落下发觉,竟然是大司命。 “师傅...您怎么出关了。”浮于野飞身向前,规矩欠身问道。 第九十五章 成仙 大司命微勾唇角,神秘一笑,“在我正式宣告之前,我想问你一句,以后可愿跟我一起协作?” 拒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没弄清楚状况,“大司命,拒霜是风神之徒,又如何能与你一起?” “你是风神之徒,但却并非能担风神之职。天生有才,你的才能却并非风之武道。你天负‘结幻’与‘司梦’之能,又何必暴殄天物?” 结幻与司梦?拒霜抬眸只看向大司命淡漠的眼波,内含着些许鼓励之色,他虽然没能发现天生神明的事,但也察觉到这份上了。 “可是...”拒霜垂眸,她并不想离开师傅。 “拒霜,你应去的。”不远处传来温柔的话音,拒霜应声回首,发现是墨离迁。 拒霜急忙飞到他面前,四处打量他的伤势,“师傅!你无恙了吗?” “我很好。你是不是怕我不答应?”墨离迁嘴角仍存些许殷红,但气色已渐渐恢复。 “不是的。拒霜只是...”她环顾了周围的人,便踮起脚,在他耳边呢喃道,“我舍不得离开你啊。” 墨离迁面色微怔,双耳不禁有些发热,仍是镇定下来,“去大司命处任职,又并非不回来了,更谈不上离开之说。拒霜,我不会束缚你。” 听此一言,拒霜暂收心中异想,望向大司命处点了点头。 大司命即刻轻展玄仪,声注仙法,如钟鸣告四野“树仙墨拒霜听令。” “乾天坤地,修此善因;纳清吐浊,终得善果。斯有无名种树仙,勤以修行,得天怜厚。今日正式飞升为上仙,名号流幻,辅助本神司三界之梦,以正天道。” 大司命在拒霜眉间轻轻一点,一点幽蓝便隐隐浮现。忽然她感到一股纯澈之灵气环绕周身,在一阵金色光芒中,她感觉自己正沐浴在圣洁中。 光芒消散后,拒霜摇身一变,身披薄金流水素云纹纱大袖,一身锦白照月绸裙裾微微内拢,手腕微微绕了圈金光,一粒星子般的光芒若隐若现地绕腕旋转。 “我果然没有断错你的天赋啊。如今这‘流轨’正是结境者的标志。流幻上仙,贺喜啊。”大司命开怀一笑。 “大司命...您说的,我还是不太明白。” “昨夜我观星象,离迁死兆星忽现,是你今日忽然觉醒的结境之法,才助他度过死劫的吧?” 拒霜轻蹙黛眉,结境的人不是自己,是墨离迁吧?零明明说那个境的主人是墨离迁啊,自己只是碰巧入境之人罢了。 正当她沉思时,墨离迁却突然开口,“原来如此。当初我飞升上神时,虽然熬过了天劫,但情劫一直未历。如今想来,那时候我背靠你昏迷,定是由你结境,我才在那场幻境里渡的情劫。” 浮于野吃惊地走到拒霜身前,拿起她的手仔细地观摩。 “竟然...真的是‘流轨’!拒霜你不知道,这是能结境者的标识。普天之下,寥寥无几啊。” 拒霜却被他们一人一句说得更慌了。但眼下,她却不能将实情道出,她不可置信道“可幻境而已,无论是师傅还是大司命都可以轻易做到啊。又有何稀奇之处。”。 “之所以稀奇,自然有它的玄理。你试试运转流轨,编制一个最简单的‘境’?”大司命略显期待地看向她。 拒霜在众人的期盼下,流转仙力,那腕间星转之速骤然加快,周围景色急速变幻,不一会竟显现出昆仑山巅的雪色景象。 浮于野第一个啧啧称奇,“我竟...分毫不觉,便卷进此中。” 大司命抬起手,接住了纷扬落下的雪花,淡然一笑,“是啊。若寻常的幻境,修为深厚者是能顷刻勘破的。但流轨所结之境,没有人能够抵抗。世间众生皆能顷刻间被纳入此间。” 然境只维持了半晌,便消散了。 大司命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笑了笑,“看来流幻上仙还得多多修行,方能将流轨之力发挥极尽啊。” “大司命,今日拒霜也疲累了,晚辈先带她回去了。其余明日再说吧。” 闻言,大司命点点头,也消散了踪影。 墨离迁牵起拒霜的手走回境墨府。 —— 刚入府,便瞧见长渊焦急顾盼的双眸,“浮于野,无碍吧?”长渊三两步攥紧了浮于野的双手,十分紧张地看着眼前之人。 拒霜露出了满足的微笑,撮合了他们,真是超有成就感的。 在拒霜露骨的眼神中,二人收敛了一些。“去你洞府再说!别打扰离迁休息了。”浮于野拉着长渊的衣袖便噗通跳入黑池中。 庭院顿时寂寂,唯剩墨离迁与拒霜二人。 墨离迁沉默地牵着拒霜往中庭走,拒霜却有些急促不安起来。 她想起自己在梦中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曾在信件中提了一嘴自己与别人做了交易的事,不知醒来的他是否有记忆。万一他要是问她交易之事,她应该怎么回答呢?自己也许应该主动出言试探试探。 “师师...傅,你记不记得幻境里头,我们发生了什么?” 墨离迁仍慢慢地向前走着,“记得很多。” “什...什么?” “记得你抱着我哭,记得你对着我笑。记得你说很喜欢...”墨离迁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拒霜。“你说很喜欢我。” 拒霜忽然气血上涌至脸颊,绯红如霞。 见此,他轻声一笑,轻柔地拿起她的手腕,摊开她的手掌,“我记得你掌中伤痕,记得你脖处长疤,皆是为我。”他沉下墨眸,抬起她的手掌,轻轻地吻了那光洁如玉处。 拒霜本能地想缩回手,却被扯进墨离迁的怀抱中。 他轻轻倚靠着她的右肩,“可我不知道你...现在你的心意。那些...都是梦,可能也只是一个梦。”他忽生一种无助感,她耳边唯有他浅浅深深的呼吸。 “离迁......”拒霜双臂攀上他坚实的后背,浅笑出声,“你不记得了吗?”她踮起脚尖,飞速在他脖子处亲了一口,“我说过啊,无论是木霜霜还是我,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每一个世界的我的爱。全部都给你。” 第九十六章 经此幻流离(1) 墨离迁的墨眸浮现出一丝疑惑,“你...说过吗?” 闻言,拒霜顿悟,原来那封信中关于天生神明的描述他一点都不记得吗? 她扯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反正我就是最喜欢师傅了。” 墨离迁也并未在意她无心前言,只是拉着她的手,似紧握着稀世珍宝一般,二人一时对视无言。 “我好高兴...”良久,他轻声如叹息。 拒霜沉浸柔情海中,也只轻轻回了一声嗯,她正欲也说些什么,南边天穹却腾起一片巨大的红光,竟有遮天之势。 “怎么回事?”拒霜望向壮景,喃喃道。 “不好,是极南之海——灰渊的封印松动了。”墨离迁不由皱起剑眉。 “师傅,灰渊中封印着的是什么?” “不知。有人说是魔,有人说是妖。但据我所知,都不是。” 正当他猜测之际,传音已飘至耳边,天帝召集众神前往明华宫议事。 事情紧急,墨离迁也不敢耽搁,与拒霜匆匆道别后便消失不见。 拒霜则回到自己的房间悄声呼唤着‘零’。之前它总是说要新月才能呼唤他,但其实现在零对自己可谓有求必应。 这不,未过多久,零的声音便忽而响起。 “神使。” “零。你可知道极南之海灰渊是怎么回事吗?” 零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什么都没有。” 闻言,拒霜立马放下心肠来,看来只是有些异象而已,师傅应该不会有危险。 “那就好那就好......” “神使。你的下个任务目标刷新了。” 拒霜施灵唤出名册,上面赫然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梨幼雪。 “零啊,行行好呗,告诉我梨幼雪是谁啊?” 零仿佛渐渐习惯她的无赖,“神使可以询问大司命。” 拒霜便继续看向那手册,这次的任务远比之前的要少,只有一个条目。 但奇怪的是,那一条目却笼罩着一层极浓的黑气,她根本没办法看清任务的内容。 “零。任务内容我怎么看不见?” 零似乎也有些意外,“神使稍等。” 空气忽然静默,大约半盏茶后,零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神使真正见到梨幼雪,便知道任务内容了。” 似是怕她纠缠,零赶紧又补充,“望神使励精图治,我便先离开了。” 拒霜无奈,只好明日述职之时,再好好向大司命打听梨幼雪的消息了。 但她总觉得零有些怪异,自从木霜霜的梦境破碎之后,仿佛什么东西崩掉了似的,她还是对零那毫无感情的声音难以释怀。 拒霜兀自缄默时,房门被推开,她抬眸看去,原是墨离迁回来了。 他带着室外的清寒,三两步来到她身前,便拉起她的手,轻柔地摩挲着。 见他奇怪的模样,她安抚问道“师傅可是发生了什么?” “我...待会便要启程去灰渊。” “怎会如此着急?” “灰渊的封印不知何故破开,天帝紧急命大半九重天的神明前往灰渊重新结印。”墨离迁乌墨双眸一动不动望着她,写满了不舍。 她心中也忽然生起伤感情绪,但零都说了灰渊并无危险,看来此趟也应无大碍吧。 “师傅可是舍不得我?”拒霜按下消极感情,换上笑颜看他。 墨离迁并没回答,只是将她髻上的木簪取下,自顾自注入灵力。 “师傅,你这是做什么?”她下意识去抢,却被一道真气隔得动弹不得。 终在最后一丝灵光消失后,她才恢复了行动能力。 拒霜有些生气,“你这是做什么。” “现在,这个簪子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她不由垂头丧气起来,“我能有什么危险呢,你去那种地方才危险呢。” 墨离迁却轻笑一声,“定情信物,你收不收?” 拒霜无言,飞快从他手上拿过簪子,眨了眨长睫,认真地看着他“真的?这是定情信物?” 墨离迁眸子晦暗一瞬,“假的。” “啊?” 在拒霜还未反应时,他欺身向前,在她的红唇处深深印下。 一时如天雷引地火,他的吻炽热得仿若能消融冰雪般,拒霜不自觉往后退,而墨离迁却步步向前,仿佛要将他的气息铭刻入她灵魂中一般。 直到感受到拒霜有些窒息时,他才微微松开她,临离时还轻轻地咬了咬她的下唇。 他很是高兴地看着满面通红的拒霜,声音沙哑,“这才是定情信物。” 拒霜微微侧过身,不知说什么好,又忽然想到他即将远行,别扭又固执地看着他。 “师傅...早点回来。” “好。” —— 翌日,拒霜又顶着昏昏的脑袋离开境墨府。 为何?自然是因为墨离迁干的那事,让她胡思兴奋了一整晚。 昨日,墨离迁已经随着一众神明一起离开了九重天,听闻一同前去竟还有一些不善战斗的神明,看来封印灰渊需要消耗相当大的灵力。 拒霜看着近在咫尺的沉星台,长叹一气,还是先担心自己罢。 第二次来到沉星台,倒是没有第一回那奇怪的两扇大门,更没有奇怪的问题了。 她快步走到沉星台的木门前,轻轻叩响。 未料到木门一下子便打开,迎面便是大司命灿若春阳的笑颜。 “拒霜,欢迎。” “见过大司命。”拒霜礼行一半,便被他一把拉近门内。 “快进来再说。” 二人飞快地穿过那紫藤花道,左转右转,终见到沉星台的真实面貌。 透明的浮台下是波谲般的流云,浮台四处皆有白雾下泄,看着格外仙气。 抬头便是浩瀚银河,看着豆大,仍是十分遥不可及的模样。 “此浮台是极寒之地的万年寒冰所造,你看到的白气是寒气,若一般神仙来此,微消三刻钟便会寒毒附体。” 听大司命如此说道,拒霜却觉得奇怪,为何自己一点都感觉不到冰的冷冽之威呢?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大司命又解释道,“你身上有流轨之力,是被星穹认可之人,自然不会受此苦难。” 拒霜低头看着自己双手的流轨之力,发现它的光芒确实更胜他时,似是在运作一般。 第九十七章 经此幻流离(2) “来吧,到这浮冰台上,无需害怕。”大司命先登上冰台,做出相邀手势。 拒霜并非怕寒冰冷冽,只是望下去透明,让她有些畏高。 她深呼吸一气,迈着步伐走上了浮冰台上。 “大司命前辈,晚辈不解,结境者究竟是做什么的?”拒霜冷静后提出了疑问。 “顾名思义,你的工作与结境密不可分。现在,随你心意,结一个境让我看看。”大司命好整以暇望着她,等待她的发挥。 拒霜不解,昨日不是已经结了一个么,怎么现在还要测试自己?但她还是照做,正当她挥舞双臂的流轨之力时,却发现一阵寒意逆流而上,向她心魂处袭来,似是在压制着她运用流轨的能力。 “这是?”她疑惑喃喃道。 “在浮冰上运转流轨之力需要更大的精神力,且试试看,我也很期待你到底能不能成功。”大司命解释道。 拒霜了然,看来并非所有的地方都能让她轻松自如地结境,自己得认真些了。拒霜吐故纳新,回旋双臂,集中万千思绪于腕间一圈,只见流轨的光芒越来越盛,竟耀似日。 心中忽跃出四字——凝梦为恒。 她福至心灵在唇边呢喃,“凝梦...为恒。” 刹那,浮冰台的景色急速变幻,大司命平静的神情也忽掀波澜。 雾胧山碧,水照山阳,是她记忆里,青要山的景色。 拒霜四处打量,发现一如她当初所见一般,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她回过头看向大司命,却发现他仍处怔愣之中。 “大司命前辈?” 大司命如梦惊醒,竟蹲下抚摸着脚边的蘅芜,“很好...你果然很有天赋。” 拒霜打量着大司命,猜想莫不是太久没见过其他胜地的景色,所以他才如此感触么? “大司命前辈,刚才结境之时,晚辈心里忽然浮现出四字,不知为何?” 大司命摘下一株蘅芜为她解答,“很好。心法形于言。这是专属于你的独特心法,莫要忘记了。现在,你可还有力气为境中再添些动物?” 拒霜息海中仍有余灵,便点点头,再次施灵,一些狍鹿显现眼前。 然而未消一刻中,狍鹿便随着青要之境一同消散。拒霜摇摇头,“看来晚辈修炼还远远不够呢。” 大司命看着手中一同消散的蘅芜,弯唇一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就每日在此修炼,很快就会有所突破。” 拒霜心中却没底,别的神仙修炼什么的,不得成百上千年为单位才有所突破么,大司命却说很快?“是,大司命前辈。” 大司命转身似是要离开,拒霜想起自己的任务,赶忙喊住了他,“大司命前辈,晚辈...有一事相询。” 大司命点点头,示意她说。 “大司命可知梨幼雪是何人?” 他轻移琥珀般的瞳眸,思索片刻,“梨幼雪...她有很多身份。” “还请大司命告知晚辈。” “她是魔君唯一女儿,而且她和你也十分有缘。”大司命停顿片刻,直直看向她,“她亦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破境者’,拥有定轨的能力。” “定轨?封境者?”拒霜闻所未闻,很是疑惑。 “世间万物,阴阳相循。你是结境者自然也有破境者。你拥有星轨衍流生幻的能力,自然也会又一种能力让流动的星轨定于静止。不过,定轨并非克流轨,总得来说还是看境者的能力。”大司命解释道。 “那梨幼雪,现今何处?” “梨幼雪已经逝去,死于六百多年前在东海之东的之战中。”大司命挥手变出一册书卷,递给拒霜,“你若好奇当年之事,不妨看看此物,若是运用流轨,说不定还能再现从前。” 拒霜接过道谢,大司命便匆匆离去。 浮冰台顿时唯剩拒霜一人,她四处张望台上连张椅子都没有,她便从容地席地而坐,翻开书卷阅读。 梨幼雪是魔君仇亘古的小女儿亦是唯一一个女儿,自幼便承自己的父亲与哥哥的盛宠,十分幸福。梨幼雪机灵可爱,竟没有被溺爱成废材,反而勤于修炼,更是在一千多岁时,觉醒了‘定轨’之力,成为了魔族乃至三界中的第一个‘破境者’。 魔族也因此日益势大,似乎是有了力量便想拥有更多,魔君的部下开始屡次侵犯东海边界。终在六百年前,东海龙族忍无可忍,连同九重天一齐在东海之东处与魔族展开战争。彼时,九重天本因存七位‘结境者’而震慑三界,但梨幼雪在那场战役中以一敌七,竟破掉了那七位久负盛名的结境者之境。战役的胜果似乎也快落到魔族的手中,但就在山穷水尽疑无路时,风神秋弃世竟废掉了梨幼雪的定轨之力,二人缠斗数个日夜,最后秋弃世一掌将梨幼雪打入东海中,自己也因重伤,不知去处。 拒霜心事重重地阖上书卷,注灵定轨之力,想要复现当时场景,但周遭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如叶落叹息,看来自己还得修炼功夫到家才能复现这触目惊心的大战啊。 不过为何自己的任务目标已经死了?不可能,按照零的说法,自己还能与梨幼雪相见呢。 “坠落东海...难不成我要去海底找她么...”拒霜越想越头痛,任务怎么越来越奇葩,如今竟是要寻找一个死人的下落。 —— 沉星台中,分不清昼夜。 拒霜沉心修炼,偶然听见鸟鸣悠远,睁眼看见夜鸾翩舞,方觉知自己已经修炼到凌晨了。 她松动筋骨,飞离沉星台,一路披星戴月回到境墨府。 境墨府静谧无人,她路过黑水池时,却被一只大手拉进了池里。 恍惚间,便看见长渊与浮于野言笑晏晏地看着她。 “等你好久,拒霜,你终于回来了。”浮于野粲然一笑,真是耀眼。 “浮于野上仙?长渊?你们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相求嘛~答不答应?”浮于野狐狸眼弯弯,一旁的长渊斜睨着他,有些无奈。 “浮于野上仙啊,有事您说吧。拒霜一定倾囊相助。” 第九十八章 经此幻流离(3) “拒霜,你可听闻过‘凌心之境’?”浮于野一脸认真注视着她,拒霜则摇摇头。 但他不见失望,朗然解释道“传闻结境者的境界共有四重。一重为衍幻;二重为生杀;这第三重便是凌心。听闻达到三重境的结境者能遮意瞒心。”他止语顾盼,复言“若日后你修得这三重境界,我想拜托你,帮帮我和长渊。” 拒霜蹙起淡眉,很是为难,“可...浮于野上仙,我一不知自己是何境界;二不知如何突破境界;三更不知如何帮你。” “怪我太急,没有与你说道清楚。你昨日才是零重境,今日已然突破一重境了吧?第一句心法,你应该已经烂熟于心了吧?”浮于野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你应该都没离开过境墨府才对啊。”拒霜睁大双眼,左眼底的蓝色花印也随之跃然。 “哈哈。别忘了我的老本行,这点推演轻而易举。更何况,当年七位结境者中有一位便出自灵山狐族,是我的姑姑。姑姑说突破境界时通常伴随着一句心法的诞生,而且每个结境的者的心法都独一无二,不可共享,不可传承。” “原来如此。那我应是达到一重境没错了。可我怎么帮你和小黑啊?” “其实具体我也并不清晰。只是姑姑当年说过,三重境之所以称为凌心之境,就是因为所结之境能盖过人之色受想行识,凌驾于他人的心灵之上,故称作凌心。若你达到三重境,或许可以为长渊牵魂结境,让众人眼中的他不再是蛟龙长渊。这样,长渊他也可以重获自由,不再困于这一方黑池中了。”浮于野言辞恳切,殷殷地注视着她。 拒霜垂下长睫,原来浮于野上仙想要长渊堂堂正正地行走于世啊,所以才想出这样瞒天过海的办法来。“浮于野上仙,小黑,若三重境真有如此之功,拒霜当然愿意为你们效劳。只是我...资质愚钝,不知何时才能修炼至凌心之境,更不知你们要等多久方能如愿以偿呢。” 闻言,浮于野一时激动拉住她的手,“拒霜,谢谢你!你只管修行,我和长渊自然也不会只靠你这个办法,只是多一条路,明日便多一分希望。总之,十分感谢你答应我自私的请求。” 拒霜弯弯浅笑,“您与小黑也算是我一手撮合的天作之合啊。我这半个月老自然要周到服务,直到你们都幸福美满啊。” 此话一出,浮于野美人面通红,一声不吭便跑出了境墨府,只剩下长渊停留原地。 “小黑,进来庭院嘛,我泡杯茶给你。”拒霜相邀,长渊点点头先行向中庭走去。 素烟轻起,茶香四溢,拒霜轻呷了一口清茶,很舒服地舒了一气。 长渊搁下杯子,表情严肃地说,“拒霜。刚才浮于野在场我不便多说。但他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这是我种下的因,如今不得自由也是我需偿还的果。我不想连累你,也不想你有负担。” “唉...小黑啊。我答应可不是因为浮于野上仙的关系。作为好友,我很希望你能自由快乐,希望你能和你爱护的人一起逍遥天地。”拒霜格外认真,不禁让长渊有些怔愣。 他良久无言,最后却是开怀大笑起来。 “我长渊,何其有幸。” —— 只眠枕上两个时辰,拒霜便匆匆起身,在临离之际她跳进黑池,找到长渊交代一声。 “长渊,我要在沉星台修炼,在师傅归来前,我都不住境墨府了。” 长渊金色的眼瞳看向她,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你...务必珍重...” 拒霜点点头,嫣然一笑与他挥手告别,便又赶往沉星台修炼。 沉星台前,还未等她叩门,门便自动打开。 门后是大司命瘦削的身影,他带着温柔的笑颜,朗声道,“你来啦?” 拒霜却有些拘谨,“大司命前辈真是客气,以后不必来接应晚辈的。晚辈自己来便是。” 大司命将大门推开,边退身让她进内边说“我并非客气。只是很欣喜看见你。”似是怕话语产生误解,他很快又补充,“你应该知道,我这儿终年难得有人来吧?” 拒霜点点头,“听闻前辈受天命所顾,潜心向道。寻常人都难触前辈的光辉。” 大司命似乎觉得幽默,轻笑两声,“天命所顾?你这小辈可真会说话。换个角度,我也不过是被天命裹挟的微末而已。” 拒霜沉默,之前零说的大司命很想离开沉星台一事,如今看来不假。 “不说这些无趣之事了。你的师傅大约十日才能到灰渊,再加上封印一来一回,短则一月,多则半年。你可下定决心要住在沉星台修炼了?”大司命微挑长眉望着她,似乎在衡量着她的决心。 “你怎么知道...”话说出口,她又噎了回去,他既然是大司命,自己这些打算好像也瞒不过他。“嗯。晚辈决意如此。” “很好。若有疑惑,随时可去前庭紫藤花下寻我。” “大司命前辈,晚辈现在就有一事相询。”大司命轻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梨幼雪...还活着吗?”拒霜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大司命,想从他的表情中分辨什么。 大司命见她在意的模样,却生起了好奇。“你应与她毫无交集,为何在意?我竟算不出呢。” 这人真是敏锐,好在拒霜早就想好了辩解的理由。“既是古往今来第一个破境者,晚辈自然要分外谨慎。” 大司命浅淡地瞟了她一眼,“星象所示,她的命星确是破碎消失了。” “前辈,拒霜还有一疑问,听闻破境者有四重境界。浮于野上仙已告与晚辈三重,不知第四重境界是何?” 他却忽然长叹一气,有些感伤,“从前那七位佼佼者,有一位曾快触及第四重境界,可惜...终是战死在了东海之东的战场上。第四重境,世上无人知晓。”大司命抬眸,满怀希望地望向她,“或许你能自己找出问题的答案。” 番外一 与狐归(上) 始出天门,腾云百里,浮于野方打开腰间竹筒。 一条玄黑的蛟龙从竹筒中凌跃而出,一阵光华后,变幻出一个伟岸丰神的金袍男子。 “长渊啊,待会记住了,你的身份是我重金雇来的保镖,其余的可不用多说了啊。”浮于野边驾云边回过头叮嘱,长渊看着他,金眸泛着柔和的光芒,静静地听着。“灵山那头的亲戚最是八卦,你可别傻傻地被人套了话去。还有,我父皇最是唠叨,怕是会拉着你问长问短,你就少说敷衍便是。” “好。”长渊点点头,心中生起柔软,解开误会后,小狐狸还是和从前一样。真好。 “对了。这称谓也得改改,从现在起我就叫你‘小黑’,你就称我为‘主人’,提前习惯习惯。”浮于野凤眸流露一丝狡黠,却仍面不改色。 “好。”某条龙并不觉得被占了便宜。 “浮于野,不...主人,你为什么要带我回灵山?” “今日是我母亲的祭日...想带你回去见见她。”他的声音有些伤感,长渊伸手轻柔地拍了拍他的狐狸脑袋,沉声道“好,驾云太慢,想不想快点?” “驾云还慢?你有什么办法?” 在浮于野震惊的眼神中,长渊显现出原形,巨大的龙身穿透数层云朵,“上来吧。” 浮于野飞身上至龙身,表情奇怪喃喃,“活了三千多年,倒是第一次骑龙...” “小心,抓紧。” 黑龙以极高的速度穿云破雾直直往灵山方向飞去,未消一炷香,便到了灵山边界。 长渊于此放下浮于野,重新变作人形,亦步亦趋地跟在浮于野身后半步,俨然一个专业保镖的模样。 他们步行在一狐迹罕至的不知名碧山中,话多的浮于野也渐渐沉默起来。 “主人,你还记不记得你我初见,你哼着歌,走到濒死的我的跟前。” “嗯。记得,怎么了?” “我也记得,这特别是那歌词,已过多年终是难忘。”长渊顿了顿,“清泉水濯我尘埃,枯叶纷飞飘扬。有行人驻足顾盼,来路覆叶无影......” 浮于野神色微微动容,“其实这首歌是我母亲最爱的歌谣,也是我内心为数不多的关于她的回忆。如今唱,也正好。” “神灵兮隐约四海,我如枯舟一芥。歌已罢何时归去,嗟叹复又向前。”他悠扬的歌声飘荡山野,回声余韵。长渊亦不言语,默默拉起他的衣袖,防止他跌到。 未几来到坟前,两人远远便见一纯白孤洁的背影,如树伫立不动。 闻得身后之声,那人转过身来,长得与浮于野分外相似,“小十一,你也来祭拜你的母亲吗?” 浮于野表情古怪,别扭地嗯了一声,便自顾自地走到坟前。 长渊一旁观看,白衣男子有狐族一如往常的美貌,却仿佛历经过风霜,育出淡漠之美。 “小十一,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男子如是说。 浮于野各向两位示意,“这是我的保镖。这是灵山狐王殿下。” 狐王?那不就是浮于野的父亲?长渊三两步上前,恭敬见礼,“见过狐王阁下,在下青要山人士,名字不足为道。” 狐王打量着他,一笑释然,“青要...蛟龙族。原来如此,小兄弟,幸会。” 长渊不觉意外,修为深厚的狐王岂是他能欺瞒的。狐王提起了兴趣,走近长渊跟前闲叙,“我家小十一定又烦又不知礼数,劳你照顾了。”长渊摆摆手,浮于野却炸起毛。“你...你个老头子才烦...”话未尽,狐狸头已吃了一记暴粟。 “小黑!我雇你来吃白饭的吗!”某狐气急败坏。 “哎呀呀,小十一啊,难不成你们两个还要欺负我一个老人家不成?”狐王一副害怕的样子,躲在长渊身后。 长渊扶额,“狐王阁下说笑了,此事确是主人失礼,我代主人向您赔不是。”长渊微微作揖,狐王浅笑,“既然来了。待会一齐陪我吃个饭吧。” —— 灵山。华升殿后头的雪桃园中的无名草亭,三人围坐一桌品味珍馐,气氛微妙。 狐王却是不在意,十分健谈地东扯一句西道一语,“小十一啊,你的哥哥姐姐们都已成家,你也要抓紧啊,有什么可心的人?” 浮于野秀眉微蹙,显然很是不高兴,“与你何关。” 狐王瞟了他一眼,拍了拍手,一紫衣女子身材妙曼朝他们走来,她眉目凛冽,甚是英气飒爽。 “这是辛月林地狼族的小公主沐岚嫣,小十一,来认识一下。”狐王站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给沐岚嫣,还殷勤了一句,“岚嫣啊,这是我家小十一浮于野,你们在此好好熟悉彼此。伯伯有事先走一步。” 语毕,狐王以迅雷之速离开了亭子,竟连残影都看不见。 浮于野脸色黑如生铁,沐岚嫣上下打量着他一会,忽说道“你不是本公主喜欢的类型。” “彼此彼此。”浮于野抬眸直视对面的女子。 “不过你身旁这个金衣帅哥,本公主倒是很感兴趣。”沐岚嫣人不如其名,倒是直抒胸臆,“这位帅哥,敢问姓名啊~” 长渊看着她,礼貌回答。“名字不足公主一闻。” “高傲!本公主喜欢。”沐岚嫣笑得更开心,“其实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长渊心生波澜,他也有同感,她的气息很像是当年他曾救过的一只小白狼,那只狼身上还有辛月族的残月标记。 “你做什么工作的啊?要不要跟着本公主?我们辛月族最是财大气粗,保你无忧。”沐岚嫣又向长渊靠近了些,如今倒是浮于野像个局外人似的。 “岚嫣公主!你未免太失礼了,小黑是我的保镖!”浮于野眉头蹙得更紧了,桌底的手不动声色地将长渊往自己一侧拉了拉。 “原来你叫小黑啊,这个名字真有品位。他给你多少钱啊,我给你两倍三倍四倍都可以啊~”沐岚嫣一笑生媚说着有些荒唐的话,一点都不理会浮于野。 浮于野气到炸毛,脑袋上莫名飞了几根银丝,他一脸幽怨地盯着长渊。 番外一 与狐归(下) “多谢公主厚爱,只是在下与浮于野殿下尚存约定,恕难从命。”长渊主动抽身,离浮于野更近了一步。 “没关系啊。多久?本公主可以等啊。”沐岚嫣捧着小巧的脸蛋,殷切望向他。 长渊金眸敛光,“或许是数百年,或许是几千年。只要浮于野殿下仍需要在下,我会一直陪在他身旁。” 浮于野的眼睛觉得有些许酸涩,寡言如他,却言之真切。 “忠心!我喜欢。”沐岚嫣移目定定地看着浮于野。“那十一殿下,可愿成全小女子一片痴心?” 浮于野冷下心绪,平静起身,“岚嫣公主。你也只知道本殿不精于武艺,父亲大哥都怒我不争。而这世上危险诸多,我更不知如何应付了。幸亏有小黑常伴吾身,为本殿斩妖除魔。所以...要说多久,大概数千年?上万年?最好是本殿下寿终正寝之时,不然吾都不安心啊。” 沐岚嫣美眸在二人间来回顾盼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终是叹了口气,“是吗。如此也罢。岚嫣先告退了。” 见她走远,长渊倒先轻笑出声,“试问天下,谁又敢伤害灵山小殿下,大司命的首徒浮于野呢?” 浮于野撇撇嘴,一脸正色道,“世事难料,你可得保护好我。”闻言长渊笑得更开怀,真是会胡说的小狐狸。 然亭外忽来行一白衣侍女,见她面目后,浮于野顿时面染郁色。 “参见十一殿下,我家夫人有请,请殿下往涂欢阁一叙。” 涂欢阁?长渊记得那仿佛是浮林夕的生母安夫人所住之处啊。不过她不是和浮林夕死生不复相见么?还是说后来因为什么又见上了? “好。带路吧。”浮于野随侍女走出亭外,长渊也甩下思绪,紧跟其后。 涂欢阁。 三人陆续走入阁内,映入眼帘便是白花遍地,白茶白蔷薇,香气各异颜色而一。但白色过多终究不甚吉利,倒像是祭拜之所。 未过一会,三人来到正厅,唯见白玉黑木为基调的家具,看着一阵肃穆之味。 安夫人身着黑绫松鹤曲裾,端坐主位,毫无表情地看着浮于野。 “见过安夫人,夫人近来身体可好?”浮于野行礼恭问,十分小心。 “不必说这些虚伪的话。”安夫人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浮于野,“我这有新的药,以后你每个月都得吃。”安夫人挥了挥袖,一旁的侍女端着一药瓶走到浮于野身侧。“还有。听闻你狐王今日给你安排了狼族公主,你怎配娶妻生子?你不许娶。” 浮于野眸光倾颓并没有回答,伸手便要拿起那药瓶,长渊却一把打掉了整个托盘,浑身冷冽地看着上位的女人问道“这是什么药?” “自然是毒药了。吞下了,便会神志痛苦,引发癔症。他可是自愿的。别管本夫人的闲事。”安夫人垂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漠然道。 长渊双手握紧浮于野的肩膀,看着他木然的神情分外心疼,“我道是你心结难解才频发癔症。原来是吃了这药的缘故。你为什么要听她的!吃这些伤害自己的药。” 浮于野侧过脸不与他对视,“我欠林夕的...” “罢了罢了,本夫人库房里多的是,这次可别摔了。”安夫人瞟了浮于野一眼,又坐回自己的座位。 “好...”浮于野讷讷地应声,长渊只觉血气上涌,愤怒攻心。他狠狠地拍了浮于野一巴掌,生生把他洁白如玉的脸庞打肿了半片。 “浮于野,你给我听着。你知不知道你欠我的最多。我不许你还其他人的。你的命给我完完整整地留着,一辈子都不够你还!” 安夫人拍案而起,“你是谁!竟敢在本夫人面前放肆!” 但长渊可不是任她摆布的浮于野,他一步跨过那高台,俯视着安夫人, “浮林夕?最欠她的难道不是你么?别以为没人知道你那龌龊的心里藏着什么。不过就是借折磨浮于野消减自己的愧疚而已。” 被道中心事,安夫人怒目圆睁,举起手便想朝长渊扇去,长渊反手一掌风将她拍翻,震碎了身后的松木屏风。里头堆砌如墙的药瓶哗啦啦地全滚了出来,布满了地面。 长渊抬起手臂,召唤出一道灵光,整个前厅的后半部分连同那堆积如山的药瓶轰了个稀碎。 他一把拉起安夫人,金眸如刀锋利“毒妇,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伤害浮于野半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语毕,他松开手,安夫人仿佛如瓷器般摔倒地上,仍不可置信地看着长渊。 长渊走到浮于野跟前,牵起他的手,正欲离开。安夫人却尖利大笑起来,“浮于野!你不管管你的疯狗吗?” 浮于野止住了步伐,沉默许久,落下一句,“夫人,你若再敢侮辱他。别怪于野无情。”他并未回头再看那颠妇人一眼,随着长渊的步伐更为坚定。 独在卧居的狐王望着不远处的涂欢阁升起浓烟,烟雾中飞腾起一红一金两道身影,心中不知在想什么,默默然弯起唇。 —— “浮于野,疼不疼?”怒气过后,长渊很是抱歉地看着他红肿的面庞。 “哼。”浮于野冷着脸,显然是秋后算账。 “小狐狸,我错了。” “何错之有。我欠着你呢。你可别向安夫人一样虐待我了。”浮于野说着气话,语气却是缓和了不少。 长渊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为他输送灵力疗伤,“窝里横的小狐狸。” “你!我叫浮于野!这么多年长了修为没长脑子,蠢。” “我有修为你有脑子,足够行走天上地下了不是?” “哼。别走西南啊。那边雷公正布雷呢。” “好。小狐狸好聪明,若没有小狐狸,我恐怕被劈死了。” “放心。你是祸害,死不掉的。” ...... 风正好,云正好, 龙狐在吵闹,不知几日过,仿若半生去了。 ------题外话------ 浮于野和长渊的第一个番外完结啦(大概有第二个吧),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这对呢~ 第九十九章 经此幻流离(4) 一晃十日,大司命待到晚时才打算去找拒霜。他披着沉星台终年如一的星光,缓缓向浮冰走去。 远远而望,那锦白宽衣的女子仍闭着目修炼,手腕上那道星光变得更夺目。 他走上冰台,忽而一瞬,四周竟一刹跳出许多狍鹿,这灵动的生气与冷冰冰的沉星台映衬,显得有些滑稽。大司命不恼,反而向一只梅花鹿走去,那鹿似乎也看见了他,垂头向他走来。在靠近他时,用额头轻轻拱着他的手,示意他摊开。 大司命摊开手,鹿将一朵素白到有些透明的莲花叼到他的手心。 “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大司命可喜欢?”拒霜站起身,眸子温润笑容婉然地看着大司命。 “多谢。”大司命攥紧那株莲花,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看来你进步神速,不知是否突破二重镜了?” 拒霜秀眉微蹙,“大司命前辈,晚辈感觉息海中的精神力已经足够突破了,可精神力流而不聚,总是形不成合力冲破。” “自然。第二重境名生杀,你如今大约只做到了‘生’,若无与众多死灵通感,怕是悟不透‘杀’的。” “可我应该怎么参透杀呢?”拒霜心中嘀咕,难不成要我去杀人吗? 似是看透了她愚笨的想法,大司命微微一笑,“境者自有天命护佑。今日一早,东海那边给我递了消息。东海的七殿下未明缘故忽然昏迷不醒,我推演一番,发觉他应是困于境中。” 大司命挥袖变出东海的通牒递给她,“你去一趟东海吧。解决后可以去东海之东的古战场修炼一番,或许能参透杀境。” 东海七殿下?那不是敖七师吗?拒霜生起担忧,她一把接过通牒,正欲风火出行,却忽然想起了墨离迁。 “大司命前辈...不知师傅他们是否平安到达灰渊?” 大司命点头,挥指变幻出一面银镜,上头映现出灰渊之景,一众仙人神色自若,周遭也风平浪静。“今日方到,放心吧。” 拒霜也不再犹豫,“多谢大司命前辈,晚辈这就去准备,去东海。” —— 飞离沉星台,拒霜打算先去若雪姑姑。 若敖七师真的困于境中,那心中所爱之人的物件说不定能将他带离幻境。 她云间狂飞,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霜霜...”慕语冰水眸闪烁,上前主动拉起她的手。 “语冰仙子...这是怎么了?”拒霜很是疑惑,自从婚宴那回,她们已有很久没见了。 “霜霜...夫君他...也去了灰渊。” “他怎么会去?虽说是神,但他的修为与其他神明相比还...”拒霜止语,慕语冰倒是叹气,“夫君志在立功,我好言相劝也是拦不住...”她又紧了紧拒霜的手,“霜霜,我知道风神法力高强,灰渊凶险,能不能拜托风神帮忙照看夫君一二?” 拒霜不动声色将手抽离,往后退却一步,“语冰仙子。既然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想必他是有把握的。我不会劳烦我师傅,告辞。” “拒霜!你怎么不念旧情!”慕语冰话说出口方意识不妥,但仍强撑着姿态盯着她。 “他自己要争名逐利,凭什么要我师傅帮他兜底?他不觉得羞耻也罢,还是你也不知道羞耻?”拒霜皱眉看着曾经暖暖如玉的慕语冰,只觉得可笑。 她转身离开,不再理会慕语冰的纠缠。 常言,等闲变却故人心,大约如此。 —— 拒霜来到浊园中,只见飘若雪正采摘着树上的梨花,肌容与花色相映,还是人更胜一筹。 “姑姑!”拒霜飞奔至她身前,帮她拿起左手拎着的篮子。 “拒霜。好久不见了。”飘若雪笑意暖融霜。 “半月不到呢。定是姑姑想我了,才觉得久。”拒霜捂着嘴偷笑。 “是啊。挺想念的。”飘若雪垂下眸子,柔情泛泛,“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啊?流幻仙子。” 拒霜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姑姑你都知道啦。这半月太忙了,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 飘若雪抓起她的手腕,细细观详她手上的流轨,“一重境。不错。” “若雪姑姑,你怎么也这么了解!” “有位故友曾是结境者。”飘若雪眸子微黯,“见你整装待发,今日前来,是有事找我帮忙吧?” “嘿嘿,姑姑真聪明。姑姑记得敖七师吗?那个小结巴。他似乎昏迷于境中了。大司命前辈喊我去瞧瞧。” “噢。那我又能帮你什么?”飘若雪不解。 拒霜挑挑眉,玩笑道,“他可喜欢姑姑了。拒霜猜想,若有姑姑的物件,他应该更容易出境吧。” 飘若雪微转净瞳,翻手变出一朵色白若雪的梨花。“那你带上这个吧。” 拒霜小心翼翼地接过,用法术封存,放进了空间。“多谢姑姑!” “拒霜...你是不是打算去战场?” 这都知道?什么时候若雪姑姑也和浮于野大司命一般神奇了? “是的姑姑。大司命前辈说战场的死灵之气或许能让我突破二重镜。” 飘若雪抬眸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摆弄起篮中的梨花。“无事了。东海路远,注意安全。” “知道了姑姑!”拒霜飞快地抱了飘若雪一下,赶忙逃离了浊园。 飘若雪看着她的背影,偷偷地叹了一气。 “时间,终究是拦不住的。” 一出天门,自由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拒霜毫无顾忌地在云间飞行,终是在日出之前,看到了波光粼粼的东海之域。 正欲一头载入海中,零的声音却忽然在心中响起,“神使。一旦坠入海里,要分外小心。” 拒霜不以为然,“小心什么。天生神明的神使我,死不了的嘛。” 零沉默了片刻,“神使你似乎忘记,你没了一半的神格。” “那那...又如何?我会死吗?” “不会。只是可能会半死不活,昏迷个十天半载。”零黑色幽默的话语让拒霜心头微冷。 “...好了,不开玩笑了零。东海会有什么危险么?” “古战场幽浮太多,已然渗入海里。神使已是结境者了。难道不知道幽浮会侵扰你的息海么?” 第一百章 经此幻流离(5) “那我也必须去做。”无论是为了敖七师还是梨幼雪,她都要身犯险境。她一跃而下,潮流涌动之声在耳畔分外清晰,咕咚咕咚淹没意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点如骨附髓般的刺痛感。 想必那就是零说的幽浮所至吧?确实有点痛,但她顾不上,拒霜挥指外设一个法罩,专心下潜。 远远在龙宫门前,便见到接引的鱼仙子,“流幻上仙见谅,我家七殿下状况紧急,请上仙移步。”拒霜点头,二人也不多叙,便火急火燎地一齐往龙宫深处飞去。 来到一宫前,宫名凝微。 拒霜踏入宫中,一身罗绮的贵妇人着急迎来。“仙子,烦您看看七师。” 这大概便是敖七师的母后吧?拒霜规矩行礼,“夫人放心,七师亦是流幻的朋友,流幻定竭尽所能。” 贵妇人愁眉稍舒,引着她入内,金丝锦绣的软塌上,敖七师瘦弱的身子几乎被掩盖。 拒霜走近细看,他的表情却恬淡,似并无痛苦,只是睡着了一般。 她运转流轨之力,轻吟一声,“共境一鸣。”那淡淡的星力在房间蔓延开来,散于虚无,却忽然带回了一声悦耳的‘叮铃’之音。 拒霜了然,“有共鸣之音。七殿下果然是困于了境内。” “仙子,那现在如何是好?” “夫人且替流幻守好房间,莫要让人前来打扰。” 贵妇人皱眉不解地看着拒霜,等她下文。 “我要入境带七殿下出来。” —— 不知名境内。 拒霜落地后,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迷宫内。 “难不成这个境是个迷宫?” 她抬头看去,天色如常,只是东方有红光隐隐,似乎有大事正在发生。 拒霜直觉自己应快些走出这个迷宫,才能窥得真相,她欲腾云飞起,却发现腾云驾雾的法术根本无法使用。 平常法术似乎被迷宫中的特定规则压制着,但她也不恼,抬臂运灵,以流轨之力在迷宫的上方变幻出一面巨大的镜子,不断朝外延伸。 拒霜抬眸看去,才发现迷宫是有尽头的,看来是境有意将她锁在此处。 根据镜子的倒像,她发现迷宫呈方形,唯有南边是出口。 她朝着南边,边对照边摸索着路,却猝不及防遇见了一个坐在迷宫墙上的紫衣少女。 阳光自她头上照下,拒霜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容。 “神使。她就是梨幼雪。” “啊???”拒霜心中震惊。 然零只抛下一句,便消失了踪影。 一片云恰好飘来遮掩日光,拒霜看着面前的女子,心跳漏拍。 冷冽与妩媚,灵动又沉寂,皆容在她那身段与面貌中,如此矛盾如此特别。但拒霜还是觉得少女眉眼处生出分熟悉之感。 少女晃荡的双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呆愣的她。 “你是谁?” 还未等拒霜回答,她从墙上一跃而下,瞬移抓起她的手看了几眼,疑道“流轨?你也是九重天的帮手?” “咦?阿弃不是说只有七人么?怎么多出来一个?”少女抬眸,一双冰蓝瞳眸盯着拒霜,“喂。你到底是谁?” 据少女的三言两语,拒霜有了大致的推测,这个时刻应正是大战之时。梨幼雪在这场大战中,以一己之身,对敌九重天七大结境者。 “我是与此地无关的人。”拒霜想挣脱开,却发现眼前的少女精神力竟比自己更胜一筹,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哼。管你是谁,不准你打扰阿弃的计划。”少女转身唤出一木剑,便要向拒霜劈来。 拒霜忙举身后撤,唤出失去弓横挡住木剑的巨力。 “哦?你竟也是树族。”少女瞄了她弓一眼,将更多的精神力威压在木剑上。 拒霜不敢马虎,将流轨之力运转至一重界限,却仍是强弩之末。 然此时,她发间的梨木簪却忽然剧烈抖动起来,震开了拒霜一髻青丝。 梨木簪似有意识般,灵光大盛,竟变幻出得与少女的木剑一模一样。 少女显然比拒霜更为惊讶,一时松懈,拒霜赶忙挥灵,将二人距离拉开。 “你!你怎么会有我的梨历剑。”少女举起剑指向拒霜,散发数道崩山剑气,而化为木剑的梨木簪则挡在拒霜身前,将凌厉杀意一一化解。 “这...是我姑姑送我的木簪,并非你的宝剑。”拒霜无奈回应,她也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 少女敛下浑身杀意,朝拒霜走来,处于防备的木剑也同时失了灵气,重新变回木簪落在拒霜手上。 “喂,你...能不能把这簪子给我瞧瞧?”少女冰蓝的眸子不知为何少了大半敌意。 若是旁人,拒霜自然不给,但眼前的人是自己的任务目标,总得打好关系才好办事。 拒霜点点头,将手上的簪子递了过去,少女伸手,却在接过的瞬间,如触电一般倒地昏迷。 “这是什么情况???”拒霜一头雾水,赶忙将少女扶了起来,“喂,醒醒啊。”她轻轻摇了摇,少女却只是蹙紧眉心,似是沉在噩梦中一般。 正当拒霜想加大力度,给她两巴掌时,她睁开了双眼,一下子从拒霜的怀中弹开。 “你没事吧?”拒霜也不计较,语气不由带了几分担忧。 少女站起身,将木簪丢回给她,“走吧。我带你出去?” 这魔女怎么突然变脸了?拒霜想不明白,却也顺从地跟在她身后,以不变应万变。“你不怕我破坏你那啥阿弃的计划了?” 少女笑了一声,“若要对我不利,刚才便动手了吧。”少女放慢了步伐,转身看着她,“我叫梨幼雪。你叫什么?” “墨拒霜。”拒霜回应,梨幼雪却觉得有趣般,多了几分笑意,“一雪一霜,你我好像有点缘分呢。” “嗯。你不杀我便是最大的缘分了。”拒霜叹了口气,梨幼雪耸耸肩“一场误会,你别往东边跑就是了。” “梨幼雪,我想找个人,你能帮帮我吗?” “你且说。不影响计划,我都可一试。” “你知道东海七皇子敖七师在哪里吗?”拒霜认真看着她,生怕错过她表情的分寸变化。 梨幼雪一脸懵然,“龙族么,男子都在打架呢。至于妇女幼儿之类的应该避难去了吧。我怎么知道在哪里。” ------题外话------ 一百章了诶,泪目(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杀(1) 拒霜仍在思索着,梨幼雪却施术缠住了她的行动。 “你做什么?你相信我吧,我不会影响你。”拒霜寻踪见一道光轨从梨幼雪二指处延伸至自己的腰间,让她挣扎不得。 “抱歉了,为了计划的顺利,你还是跟着我走吧。”梨幼雪双眸却无半分歉意。 拒霜被她拉扯着往主战场方向走去,路上四处张望,仍不放弃留意着敖七师的踪影。 忽而一股杀意袭来,抬眸看去,竟是一位三重境的结境者。 “魔女哪里跑。”结境者出招凌厉,星轨之力压面而来,拒霜下意识躲闪,却发现那些招数根本作用不到自己。 “你闪一边去。”梨幼雪将拒霜推到一边去,便开始跟他缠斗起来。 拒霜躲在一边,突然发现那位结境者仿佛看不到自己。 二人缠斗片刻,梨幼雪却仿佛无心应战,不断想着法子脱身。 一切太诡异,拒霜来不及想清楚便被梨幼雪抽身之时,拉起瞬移离去。 一晃来到一不知名的山洞,身旁的梨幼雪方忍不住吐出了口血。 拒霜紧凑着脚步靠近她,小心翼翼给她递了条丝帕,“梨幼雪,你没事吧?” “哼,不用你们九重天的人假惺惺。”梨幼雪嘴上说着,手却接过了丝帕。 “不过刚才九重天那位结境者,仿佛看不见你。”她微眯双眸看着拒霜。 “大小姐,我都说了我是与此地无关之人。目前看来只有你能看见我。”拒霜无奈叹气。 她又哼了声,却是松开了束缚,“你跟着我便是,不过要是敢离开,我就杀了你。” 拒霜没理她,运转起流轨之力,共鸣声愈加清晰,看来敖七师竟在附近。 “大小姐,我要救的人就在附近,我能否去?” “走吧。别耍花样。” 往山洞更深处走去,梨幼雪抱了抱自己,“此处甚冷。” 拒霜感觉不到,靠结境之力变出件斗篷扔给她,又继续环顾周围。 石壁已然覆满寒冰,按理说在这样的天气,不应有冰,应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寻光仔细逡巡,终于发现了封藏在岩壁寒冰中的敖七师。 他眉头紧皱,似是十分痛苦。 拒霜运力想凿开寒冰,却无济于事,看来自己也没有办法改变这里。 “可以救救他吗?”拒霜焦急地看着身边的梨幼雪。 梨幼雪饶有兴致地看着敖七师,“龙族的皇子怎会被冻在这里。一重境结境者,带我看看?” “啊?”拒霜不明所以。 梨幼雪拉起拒霜的手,引导着她使用结境的能力,重织着此地的一切。 “你真厉害”拒霜发自内心赞叹,原来破境者还能利用结境者的能力。 梨幼雪只是勾了勾唇,继续施法。 画面流转,原是一个魔族打扮的妖怪,扛着昏迷的敖七师来到此处,将他冻住冰中,紧接着鬼鬼祟祟地离开。 “怎么会!我不是叫他们不准伤害弱小么。”梨幼雪愤怒地放开拒霜的手,挥袖打破幻境。 拒霜却不觉吃惊,“龙族皇子作为底牌威胁,魔族胜率岂非更大。你们既然打响了这战争,便要明白总会有藏污纳垢的地方。” 梨幼雪咬紧着牙关,看着敖七师,一拳碎掉了厚冰,抱住了快要跌倒的瘦弱身躯。 她驱使法术为他生温,怀中的人伸手抓紧了她的手,喃喃了句“好暖”。 见他就要睁开眼睛,梨幼雪轻抚上他的双眸,施了一术。 “我,怎么看不见了。”敖七师睁大眼睛却迷茫。 “没事的,你刚脱离危险,回到家就能看到了,不要怕。”梨幼雪温柔地安慰。 “走,我带你回家。” 拒霜看着敖七师拉着梨幼雪,面色红润了不少。 跟随她们将敖七师送到安全处,拒霜忽然感觉到整个境似乎颓然欲倾。 “大小姐,我的任务完成了,估计要回去了。”话音刚落,梨幼雪已找不见眼前人影。 全世界归于黑暗,拒霜安心等待着回到现实中,“没想到姑姑给的花都没用上呢。” 她正如此想,怀中的花竟蓦地飞出,闪耀出庞大的星轨能量。 拒霜感觉自己被强光拉扯进不知名的空间,光芒渐散,竟是东海古战场的中心位置。 她恍然看去,梨幼雪与一伟岸男子并肩站立,她笑容温婉,十分依恋地抱住了那男子。 “阿弃,成功了!我们应该有和九重天谈判的资本了吧?” “是啊,幼雪,我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那男人应该就是秋弃世吧?可记事卷轴上说,最后说秋弃世废了梨幼雪的能力,并杀了梨幼雪的。 拒霜仔细看着,男子神情温柔,却在抱住她的瞬间,手掌聚起强大的灵力。 她惊异看着眼前剧变,刚想出声提醒梨幼雪。 若雪姑姑送的那朵白色梨花却忽然飘出,似无物般融入拒霜的前额,她没留意到,一朵白梨花痕恍然出现在她的眉间。 她想出声喊梨幼雪的名字,却出不了声,她挣扎着抬手,却感觉被万斤石压般无法动弹。 拒霜像个人偶,身体被完全控制住,她机械地抬手,僵硬地抽出插于发髻中的梨花簪,身体不受控制直直地朝二人飞去。 秋弃世似乎看不见自己,但梨幼雪却惊讶地望见了拒霜。 “拒霜?”梨幼雪唤了一声,让秋弃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往自己身后看去。 拒霜却趁他们分开的间隙,毫不犹豫地,将已然变簪为剑的木剑狠狠地插入梨幼雪的心脏。 那木头与血肉相接的声响,不断在她耳边放大、放大。 直到她听到自己的双耳中,响起一阵刺耳蜂鸣。 杀人了。杀人了。 她杀人了? 血蹦散至拒霜的眼眸,此时那梨花的控制终于解除。 她的躯体宛如被斩断双翼的鸟雀,无力往下坠。 在那模糊的视线中,她仍费力地看向梨幼雪处,那梨花木剑正诡异地吸收着梨幼雪的血肉,梨幼雪扭曲而痛苦的表情,不断在自己眼前放大、放大。 一瞬,俱黑。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杀(2) 再睁眼时,拒霜对上了敖七师担忧的双眼,“拒霜,你没事吧?” 她目光茫然,似乎仍沉浸在刚在幻境中,眼泪不自觉流成行。“我……杀人了?” 敖七师似乎并不知道幻境中发生了什么,有些担忧抚上她的肩头,“拒霜,是不是古战场的杀气影响了你,别别怕,这里是现实哦。” 拒霜茫然双眸恢复焦距,她勉然一笑,“我没事啦,小结巴,你再好好休息一下,我先回去了。” “可……”敖七师还想说什么,拒霜却飞速离开了房间,她与门口众人交代一番后,飞速往古战场处飞去。 贴近碧蓝的海面飞行,她瞧见自己的影子落在海中聚似黑渊,手腕中的流轨之力愈加闪耀夺目,似乎预兆着什么。 古战场。 一个数里长的大圆形石台,仍在海中央漂浮,海浪却无法推动它分毫,只能一点点地拍打着它的边缘,企图随时间将这一遗迹侵蚀殆尽。拒霜落在台中,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洁白无瑕的身影,“若雪……姑姑?” 她急速来到她的面前,她面容冷清,眉间却若隐若现出一点血红之色,美得触目惊心。 “拒霜,我在等你。”飘若雪释然一笑,似乎在等待什么。 “你到底…是谁?”拒霜唤出失去弓,右手紧紧攥紧。 飘若雪却并不惧怕,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拒霜,别怕,姑姑不会伤害你的。”飘若雪伸出手,插在拒霜发髻中的梨花簪倏忽飘然落在她的手心。 她双眸带着眷恋般抚摸着那簪子,“姑姑收回送给你的东西,你应该不会怪姑姑吧?” 拒霜没有说话,未料到飘若雪毫不犹豫地将簪子插进自己的胸口。 鲜血却没有喷涌,反而是无数束光芒四处飘散,然后层层包围着飘若雪,将她整个人都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般。 拒霜伸手欲去触碰,刹那,她破茧而出,青丝飘散,唇红似血,曾经纯白如雪的衣袖,边缘渐染血色。 若雪姑姑入魔了?不,她的眸子分明仍是清冷如常,甚至比从前更为冰冷。 拒霜盯着她,只觉得心就好像沙漏一样,控制不住要失去什么的感觉 “姑姑…” 拒霜颤抖着靠近她,却被飘若雪一把揽住,捆了三层星轨,便朝九重天疾驰而去。 “流轨之力?”拒霜喃喃道,“不,是定轨之力…可…姑姑怎么会是破境者。”飘若雪并没有回应她。 “零零零零零!”她心中疯狂的呼唤,却一点回应都没有,甚至拒霜能感受到‘死寂’。 腕间的蝶印忽而变得无比滚烫,拒霜在息海中翻出梨幼雪的卷轴,从前覆盖在上面的那层黑雾不知何时已然消散,上面的字赤红如鲜血。 “诛杀梨幼雪。” —— 极南之南,灰渊。 九重天大部队已至灰渊边沿,巨大的灰渊望不见底,幽深中似乎引诱着在场所有人往下探寻。 在天门大将军的指挥下,众仙分成十九组,寻着灰渊的十九处封印点分头行头。 “敢问风神,应如何封印?”木禾向着同行的墨离迁询问。 二人恰好分至一组,朝着最西处封印点前进。 “去到方知情况。”墨离迁淡淡回应。 木禾随着墨离迁身后半步距离,望见他腰间所佩的蓝叶正闪烁着光芒。 “这叶片是拒霜送给风神阁下的吧?”墨离迁不置可否。 “说起来,她的第一片叶子给的是在下呢。”木禾笑着说。 “哦?那现在,司谷之神的那片又在何处?”墨离迁瞥了他一眼,只觉得他可笑。 “从前是我对不住她,不过我妹心软,此番回去,我便跟她赔礼道歉。想来她会原谅我的。”木禾理所当然的模样,墨离迁并不予理睬。 又行两炷多香时间,二人终于到达极西封印点,封印点所用的三处凝灵锁已然断裂,断口齐整,似是被人为切断。 可奇异的是,四周却无第三人的足迹,锁上预示着人为,可为何不见凶手踪迹? 墨离迁沉思片刻,转身便对木禾道,“司谷之神,劳烦你负责那头的凝灵锁,往其中注灵便是,若是灵力衰竭,便打坐调息,直至凝灵锁修复完整。” 木禾望见锁有三处,显然墨离迁预备负责两处,自己只用一处,也是无可厚非的,便点头前去一处注灵。 墨离迁来到其中一处,亦开始注灵,锁大如钟,吸灵如牛,墨离迁修为深厚,一盏茶时间便已完成了一处锁的修复工作。 而木禾却已经气息亏损严重,他半跪在地,便不再逞能,就地打坐起来。 “此处分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要费力封印?”木禾提出疑惑。 “此处从来都没什么,只是有大司命曾有推演,语言灾祸或起灰渊。”墨离迁走向下一处锁,预备继续输灵。 “什么样的灾祸?” “听闻是灭世之灾。” 话音刚落,灰渊中忽而传来巨响,地面晃动起来,崩山碎玉,天地一时都颠倒起来。 在他们两个身边忽而窜出一被黑雾包裹的身影,直直地朝凝灵锁劈去,其势威天压地,生生将坚硬的万年寒冰层劈开两半。 其他各处神仙似是听闻此处动静,无数光芒叶往极西处汇聚。 “这是…怎么回事?” 黑影来到二人面前,仍裹挟着一层浓厚黑雾,“找到你了。”他声如洪钟,回声天地间回荡,却不知在对谁说。 木禾忙不迭跑到墨离迁的身前,举剑指向来人。 “你是谁?”墨离迁杀意凛冽,望着眼前的黑影。 “身份么?哈哈,我想想。”黑雾剧烈回旋起来,变幻出一伟岸的男子模样,他轻蔑一笑,紧紧盯着墨离迁。 “怎么会是…秋弃世?”赶来的战神,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秋弃世,上一任风神。”墨离迁低眸沉思,不明所以。 “啊,蝼蚁好多,烦死了。杀掉些好了。”秋弃世高高在上俯视着所有,告下审判一般。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杀(3) 飘若雪拉着拒霜,逆着气流疾行,一路沉默不语,只闻得袍袖翻飞作响。 “若雪姑姑,您到底想做什么?” 拒霜不放弃地唤着飘若雪的名字,期盼她能停下来。 飘若雪没有停下她疾飞的步伐,淡然道“你还不明白么?我不是飘若雪,我是梨幼雪。” 拒霜思绪如遭惊雷,“可…您与她长得不相同。而您似乎也没有掩藏自己相貌…不是吗?” “我是魔女,亦是树妖,旧木去已死,新枝迁可活。若重生一次,相貌不同又有何奇怪。” 她惜字如金,但身为树族,拒霜明白修为强大到极致的树族,是有绝处折枝重生的能力,只是生存机率仍是极其微小。 拒霜沉眸凝想,卷轴上要自己杀掉梨幼雪,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要杀掉若雪姑姑? 原本与若雪姑姑接触之时,卷轴上的黑雾并未散去,在幻境中与从前的梨幼雪相遇时也是如此。 唯是刚刚若雪姑姑将木簪插进自己胸膛后,卷轴才显现,而若雪姑姑则突然有了改变,更是有了“破境者”的能力。 “拒霜,我知道你记得刚才幻境中的相遇。我想你也该了解真相。”若雪冷淡地看着她,并无温情。 “当年我无知,爱上了秋弃世。秋弃世说,‘相爱天地不容,可为了你,不若颠覆这天地一回,争得你我一席之地如何?’”她垂下眸子,飘出些微寂寥。 “于是我们便筹划了那一场大战,明明都成功了,差一步就圆满,他却背弃信义,一掌将我打至重伤。” “那时候,我倾尽了我所有的定轨之力定住了那场幻境的吉光片羽,以待某一天能复现。然后我散尽所有的修为,自迁枝附身至一棵老梨树中,休养生息。” “拒霜,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你。这个世界的唯一变数。”飘若雪冰蓝的瞳眸仿佛要洞穿她一样。 “什么意思?”拒霜心中生起恐惧之感,总觉得她好像知道幻境天生的事,又仿佛差了点什么。 “其实在你我相遇前,我就知道这一切必然发生,事已至此,但愿你不要怪我。”飘若雪带她平稳落下浊园,牵着她走入浊园最深处。 “如今,我已取回了我的所有力量。我要去杀了秋弃世,给当年的事画上句号。”她面容沉静得仿佛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手上却坚定地施着术法。 “可秋弃世…不是死了吗?”拒霜不解。 “死?哈哈哈哈。他就是个怪物,躲在这个世界的缝隙中。六百多年了,今日我取回我的力量,又嗅到他的腥味。” “你说,一切是不是命中注定的巧合?”她红唇张扬一勾,却是十分愉悦的模样。 “姑姑…你曾经和我说不要为仇恨而活,可你现在,不就是为仇恨而活么。”拒霜紧蹙双眉,仍在劝着她。 飘若雪眸中出现一丝温柔,很快又无踪。“人都是会变的。我已经不在意了,你恨我也好,如何也好,我都去报仇。我现在快意得很。六百年来,从未如快活。哈哈哈哈!” 她眸色深沉,加快的运功的速度。 “浮世堪破,碎如浮沙。”她低吟着似是破境者的心法,一时光芒大盛,一道横竖交叉的金色光芒显现在她的胸前,熠熠如遥远的辉光一般。 梨木剑又再现于她的掌中,与幻境中的黯淡不同,梨木剑竟呈金红之色,似是魔力与境力想纠缠的结果。 她高举梨木剑,灵力自下而上汇聚,拒霜暗道不妙,加紧挣脱她施下的束缚。 “姑姑,你要做什么!” “呵呵,三界唯一的破境者,曾经的魔女梨幼雪归来,难道不应该有个隆重的登场么?” 灵力聚极盛之时,飘若雪将梨木剑用力插入浊园的砖石中,力破千钧,似是贯穿了方圆数里一般。 浊园上下剧烈地摇晃,脱离了九重天自有的束缚,直直地朝地面坠落。 “你们看…浊园坠落了!啊!是魔!是魔!” 拒霜听见不远处的仙侍发出尖叫,而飘若雪立于地面无动于衷,操纵着下降的浊园朝着南方飞去。 拒霜着急地旋转着自己的手腕,仍是挣脱不掉,那定轨之力似烙铁在它的腕间烫出一圈一圈的血印。 冥冥中她心中忽然浮现出四字,她随着息海的极盛,轻吟“生杀在无。”腕间星轨又多一圈,瞬时破掉飘若雪加注的三圈定轨之力。 飘若雪双眸流露一丝赞赏,“祝贺你,二重境了。可要与我为敌可是毫无胜算哦,你打算如何?”她似笑非笑看着拒霜 此时脑海中出现无数的杂音,分明比零的声音更无感情。 “诛杀梨幼雪。诛杀梨幼雪。杀掉她。杀了她…”声音填满了她的脑子,喧哗难忍,她痛苦地蹲在地下,捂着耳朵。 她心中痛苦地呼唤着零,可除了杂音外,没有任何回应。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她不小心呼了出来,那些杂音蓦然停下,而飘若雪正好整以暇看着她。 “你脑子里,也有声音?”飘若雪蹲下平视着拒霜。 “什…么意思?也?”拒霜痛苦地提问。 “呵呵。没什么。走吧拒霜,和我一起去见证我的伟业吧?”飘若雪拉起她的手,再没有施加灵力压制,但拒霜却明白她只能听飘若雪的。 “朝南。你…不会要去灰渊吧?”拒霜看着越来越渺小的九重天,心万般沉重。 “是,秋弃世在灰渊。” “你怎么知道他在。” “我当年在他身上留了一道境力,只要他出现,我就立刻能感应。” “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都说他存于缝隙中,像令人作呕的老鼠一样会藏。从前不在,今日却在。” “那边去了有很多神仙,就算你再强,恐也难敌百手吧。” “哈哈,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要带上浊园?” 拒霜四周一瞧,却没看出什么巧妙。 飘若雪讳莫若深,淡淡道, “这个世界,有脱离天道法则而存在的人。” window.fkp=\"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dsy0q5mmh1mwn6nfftdzl4agxyq29mmks3n3pov250njblrvvz2wepbwwjwrfc3rgwrtm5uy0w4k0crvuy3z0hxb21iq05woefzd3nhemhmsgrurnlvdnn2zhf1y1nynmzpznzad1d2cjivyjfmzug0qkz5ostwnmuzsktp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一百零四章 生杀(4) 平静的灰渊,此时黑云翻涌。 众仙已听闻得墨离迁方向的异动,纷纷赶往极西处。 到场时,只见木禾与墨离迁与一黑袍男子缠斗,周遭黑气踊跃。 “那人似是……秋弃世!”为首的战神沉吟道,引得众仙哗然。 秋弃世聚力一击,将对面二人弹飞浮台边缘,紧接着更加暴戾的一击接踵而来,二人双双被震落水,水面泛起一抹血色。 —— 整块浊园飞驰在无边的云海,若是平日,拒霜定觉自由无比。 此刻,她却紧盯着那个身姿挺拔的魔女,方才梨幼雪说自己便是那个脱离天道法则存在的人。 拒霜心下一惊,她莫非也知道天生神明的事?她语言周旋:“我若脱离法则存在,又怎会被你困住。” 梨幼雪神色淡然:“且与我去见证吧。” 未几时,二人抵达灰渊,极西处有巨大的漩涡,乌云伴雨、电闪雷鸣。 在穿过层层厚云,拒霜终于看清了底下的惨况。 浮台上横七竖八躺着曾经高高在上的神仙们,血肉模糊,腥气漫漫。 拒霜着急地趴在浊园边缘,搜寻着墨离迁的身影。 没有!没有!她的脑子一下炸开。 梨幼雪看出她的着急,淡笑:“别急啊,我们这就下去。” 她一手用力地敲击浊园,一手抱住拒霜一跃而下,整块土地直直朝着圆台加速坠去。 飘在半空的秋弃世仰头注意到如巨星般的浊园,正直直地朝着自己砸来,他暗骂一句,挥袖震开面前与他交手的战神,急速向后撤去。 浊园坠落的动静响彻天地,唯留下一阵浊雾漫延。 圆台已被毁去大半,剩余的神仙惊魂未定看着走出来的第三方势力。 梨幼雪单手钳制拒霜,步履从容地迎向众仙目光。 “那是,是魔族!” “尔等敬听我名,我乃梨幼雪。我与秋弃世有恩怨要结,识趣的,速速离开。”她张扬一笑,完全不惧眼前的众仙会与自己为敌。 “原来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合作伙伴。”烟尘尽处传来秋弃世的声音,众神看向迷蒙深处,那黑色的身影泛起光芒向前走来。 梨幼雪眉眼处血色更甚,拒霜能感觉到她的兴奋。 她举着梨历剑,对着黑色的身影:“秋弃世,受死吧。” 拒霜抬眸,却对上秋弃世看向自己的目光,他眼中写满了尽在掌握的意味。 “你把她带来了,做得好。”秋弃世的声音却与刚才的声线不同,梨幼雪执剑的手微颤,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是,脑海里引导我的声音……” “秋弃世”勾唇一笑,抬手指向拒霜:“不错梨幼雪,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用定轨之力取出她的树心交给我,秋弃世便任你处置。” 梨幼雪仍低头消化着“秋弃世”说的那些讯息,众仙重整旗鼓,“魔女梨幼雪,异端秋弃世,你们一丘之貉,我等定要斩你二人于灰渊!” “秋弃世”露出厌烦的神色,却并没有再开杀戒,他大手一挥,将自己和梨幼雪、拒霜都纳进一个全新的空间中。 星星如海,光芒万丈,却是分毫不动的模样。 她回想起很久之前她做的那个梦,与此时很类似,但那个中间的星星会转动,会闪烁,而非像在此处,一切都暂停了一般。 “梨幼雪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哦。”他轻笑着变幻出一壶酒,自顾自地斟酌起来。 拒霜皱眉瞧着他闲适自若的模样:“你究竟是谁?” 闻言,“秋弃世”似是觉得很好笑:“哈哈哈哈,【时】竟什么都没告诉你?罢了,这一局总归是我胜了,便与你解惑吧。” 他藏起笑意:“我是【空】,至于另外的名字,你可以尊称我——天生神明。” 拒霜浑身颤抖,如坠冰窖,那股恶寒从灵魂深处泛起,从眼神中流出。 “他们从寰宇诞生之时就存在于世,也渐渐隐没于世,称为‘天生神明’”。回想起零曾说过的话,她心跳如鼓。 可心中却也蕴结着诸多不解,若是天生神明要取自己性命,为何又要救自己?还费力让零给自己发布任务。 她默默推理,得出一个推断——天生神明不止一个,有的想害自己,就如眼前的“秋弃世”;有的目的尚不明确,像最初救下自己的祂一般。 “你为什么要我性命?我似乎对你并无价值吧。”拒霜强装镇定,决心套多点情报。 “秋弃世”又放肆大笑起来:“你本来就是‘没有性命’的东西,至于价值,一个工具又何必知道自己对于主人来说有什么价值?” “你为何要梨幼雪杀我,你想杀我不是易如反掌吗?” “总算问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可是,我不会告诉你哦。”他恶劣一笑,又满饮一杯,目光忽而变得寂寥,看向那片死气沉沉的星光。 此时整个空间剧烈晃动起来,“秋弃世”不疾不徐地站起身:“看来他终于醒了啊。可惜没用,这一次,他来不及了。” 他向眉头紧锁的梨幼雪走去,用手挑起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自己:“梨幼雪,看看你眼前的这张脸,想想当初的背叛,如今有手刃仇人。的机会,你还在等什么!?” 梨幼雪看向他的漆黑的眸子,如被漩涡吸引进一般逐渐沦陷。 “若雪姑姑,你不能相信他!” 梨幼雪似乎被唤醒一点神智,偏瞳看看拒霜,目光的不忍一闪而逝,又看向“秋弃世”。 “我做好决定了。”梨幼雪的声音轻若飘羽:“对不起拒霜。” “秋弃世”满意地点头,松开梨幼雪,目送着梨幼雪朝拒霜步步逼近。 拒霜退无可退,对上梨幼雪满目的决心,闭上双眼,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耳畔响起那阵熟悉的机械音:“世界线即将崩坏,修改中,进度读取——” “零!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拒霜睁开眼,却无任何回音。 而梨幼雪和【空】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片寂静的纯黑。 第一百零五章 幻枝改絮果(1) 首先是闻得不知名生物的遥远鸣声,混着拍打着岸礁的涛波,唤回着她层层包裹的意识,思绪回笼。? 她睁开眼,那黑暗慢慢消失,浮现在她眼中的是一片蓝得发紫的天空。 自己似乎躺在某片不知名的海滩,潮水不断拍打着她的手心,她却动弹不得。 “进度读取完成。任务更新。请神……自行查看名录。”脑海里零熟悉的声线却伴随着陌生的语气。 她打开名录,任务人物仍是梨幼雪,可任务目标那里原本“诛杀梨幼雪”的字眼被消除,取而代之的是“为她驱逐所有的谎言”。 “零。灰渊……我师傅他们如何了?”零却并没有回答,“零,我现在在哪里?”然而,所有发问都无回音。 拒霜尚未细想,不远处传来轻快叮铃的步伐,她忽觉眼皮沉重,只来得及看见那熟悉的紫衣一角,便又陷入了沉眠。 —— 拒霜再次醒转,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她动了动手指,发觉自己能动弹了。 她挣扎地起身,却发觉胸腔的骨肉相连处一阵剧痛,忍不住便低吟一声,摔回床上。 外头有人恰好推门而入,见她动作,赶忙阻止:“你别动,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拒霜看向来人,是个侍女模样打扮的女子,头上还有一双毛绒绒的猫耳朵。 魔族?她在心中沉思,艰难开口;“多谢。不知你们公主殿下是谁?” “我们公主殿下是魔君尊上最疼爱的女儿,幼雪殿下。” 幼雪…殿下?她思索片刻,难不成她是回到了过去吗? 拒霜还想说什么。“哎呀,你先休息,公主殿下练功回来就会来见你啦。”猫侍女为她掖好被角,便蹦蹦跳跳离开了。 见她离去,拒霜费力抬起手,腕间并无流轨的熠熠之辉,这并非自己的手臂! 她这是……上了陌生人的身? 此地似乎不会天黑,她看着窗外透出的蓝紫天色,竟一直未变,她也不知道现在的时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粉雕玉琢的紫衣少女走到拒霜的床边,竟是面容更青稚时候的梨幼雪。 “你如何了?好些了么?”她声音带上关切,却未等拒霜回答便自顾自施灵探查起来。 “唔,不错。有复原的动象。”她冰蓝色的眼眸流露些许狡黠:“我可是花了大力气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本公主呀?” 拒霜只见过冷若寒霜的她,却从未想过梨幼雪也有如此娇憨的姿态。 拒霜的任务目标既是她,还愁没有理由留在她身侧,于是,她语气又恳切几分:“即为公主所救,愿为公主所用。” 她勾唇浅笑,似乎一切正中她下怀。 —— 日子倏忽过,拒霜也渐渐明白梨幼雪的搭救还是有目的的。 自己的这具躯体是魔族万年难得一见的黑池芝,年仅一百岁便修出人型,却在最身弱时遭魔物玩弄,重伤倒在烬海边。 而梨幼雪显然是慧眼识“芝”,知道黑池芝一族伴法修行能强稳元神,便费心救下自己,带在身边助修行。 在相遇的第二个百年,拒霜才真正赢得了梨幼雪的信任,两人建立了知交关系。 而在那时,那长久默不作声的零又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检测到当前情感已达临界点,为神……进行时间跳跃。3,2,1。” 在她尚处迷惑时,竟然一晃而过五百年,过去多年的回忆如崩雪向她扑面而来。 如今她快两千岁,梨幼雪仍然是故事里那个魔族众人的团宠。 这个时间的她既有很多爱,也修炼得相当强大。 拒霜却愈加理解,因为曾拥有那么美好与光明的至宝,所以在一切消失殆尽时,才会爆发如此彻骨的仇恨。 可奇异的是,梨幼雪似乎还未与秋弃世相遇,推想大战时应是梨幼雪两千三百岁时,那岂非只剩下三百年? 回到过去的这些时光中,拒霜一直在根据现有的信息不断推演。若梨幼雪没有被秋弃世欺骗,便没有后来死伤惨重的大战。 若梨幼雪没有失去亲人朋友,被爱人背刺。她便不会因为要报仇,和那位天生神明【空】合作、听他唆使导致灰渊的苦果。 零和它背后的天生神明将自己送回到这过去中,应该也是想自己改变因梨幼雪而起、已然结出的苦果吧? “拒霜,你在想什么?”梨幼雪轻轻敲了她的脑壳唤回她的思绪。 她回神望着她闪着光芒的冰蓝眸子,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若这过去是能改变的,她一定会让姑姑一直幸福的。 “公主殿下,快到你两千岁的生辰了,拒霜只是在想要送什么礼物给您表示心意。” 梨幼雪眼中带笑,身子向前探了探:“不用不用,要不你陪我去闯闯九重天吧?” “九重天!?”拒霜大叫出声,却被眼前的美人手急眼快捂住嘴。 “嘘嘘!你想我们一起被父皇关禁闭吗?”梨幼雪略带责怪,又轻声鼓捣着她:“去嘛去嘛,我们都从来没去过呀,难道只允许仙人暗探我们魔族领域,还不许我们也这样做嘛。” 拒霜一下子想到另外的事——这莫非是梨幼雪与秋弃世的相遇吧? “公主殿下…我们没去过的地方也很多,不如去同样是仙界领域的昆仑山?”拒霜诚恳建议,梨幼雪忙点头:“霜霜真聪明啊,你怎么知道我打算从昆仑山上到天界。” 拒霜:…… “你若是不同我去,我便自己去好了。”梨幼雪佯装离开,立马就被拒霜拉住:“好好好,愿为公主效劳。”她无奈地回答,心中知道这位魔族公主想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促成。 既然难以阻止梨幼雪去九重天,便尽力阻止她与秋弃世的相遇。 若他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事,她便打足十二分精神,找到心怀鬼胎的秋弃世的破绽。 她默默下定决心,迎向梨幼雪兴奋的笑颜:“霜霜你最好了,那我们三天日后子时出发。” 第一百零六章 幻枝改絮果(2) 三天后,根据梨幼雪提前打听的情况,梨幼雪变幻成酒仙的模样,而拒霜则变成照顾酒仙的小仙童。 二人往昆仑山方向疾飞,一路上梨幼雪喋喋不休,显然越来越兴奋。 拒霜的心中却沉若静潭,心中想着经过秋水河会不会遇到还未开灵智的自己? “看,昆仑大雪山!”梨幼雪在云端指着不远处的山,双眼放光。 拒霜望着自己的故乡,心下百感交集,她悄悄拨开厚厚的云层不自觉向秋水河望去,奇异的是她看不见有任何枝叶长青的树,那片地方空空的,只有一汪深潭静默。 “公主殿下,我们要不在山脚的秋水河休憩一下吧?”拒霜佯装不适,捂着心口对梨幼雪提议。 梨幼雪点头,二人朝秋水河畔飞去。 拒霜逡巡一圈,完全没找到自己原身的踪迹,正疑惑,秋水河剧烈地动,她忽然想起她的好邻居——长渊正在里头潭水中。 按照长渊以前的目的,这可不妙,二人立马腾空而起,只见一只不知名的巨兽揭浪而起。 水雾消散些许,显露出来的真身却是一只老鳖! 蛟龙呢?长渊呢?拒霜只感觉谜题越积越多,透不过气来。 梨幼雪见她怔愣,连忙拉着她扶摇直上,避免了与老鳖的交战。 “此地甚为凶险。我们需更加小心。”梨幼雪以为她胆怯,握紧她的手给予温暖,并未看出拒霜的异样。 “公主殿下,我打听过昆仑山巅有棵神树名木禾,我们是否要在山顶歇脚?不若我们直上九重天,只是恐怕体力难继。”拒霜提议道,梨幼雪略一思索:“一鼓作气吧,若再遇危险便不好了。” —— 二人一口气来到天门,看见那高耸难见顶的建筑,仿若隔绝高高在上的神明与芸芸众生的一道天堑, “霜霜,按计划来。”梨幼雪佯装醉酒模样,走路东歪西倒,还不忘提着一壶酒。 拒霜无奈地搀扶着他来到守门天兵处,却意料之中被拦住。 “仙人留步,请出示身份令牌。” 拒霜佯装抱歉:“酒仙宿醉,令牌不知丢去哪里了,请见谅,通融一下。” 天兵为难地看向二人,拒霜立马从袖中变幻出一篮能增进仙力的仙果递了过去。 天兵接过篮子,将武器收了起来,示意二人进去。 “站住。”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自里传来,待人走近,拒霜瞳孔陡然一缩,是秋弃世。 她眼中尽是他在灰渊大开杀戒的模样,但眼前的男子还没有当时的煞气,一副出尘模样。 “风神尊上,有何吩咐?”天兵礼貌问道。 “这是我炼化的玄明镜,奉天帝之命置于天门前。酒仙见谅,不妨照过再进吧?”秋弃世目光如炬盯着二人,拒霜却消了口气,幸好她们二人都从来不曾乱造杀孽。 果然二人自玄明镜前一照,镜中并无杀戮孽气,天兵也自然放行。 正当二人欲快步溜进时,秋弃世却拦在她们身前:“酒仙,我新得了瓶好酒,不知是否赏光来我洞府一叙?” 拒霜推脱一二,却被秋弃世疑意的眼神盯的头皮发麻,梨幼雪见状赶忙佯装醉意:“好啊好啊,美酒岂能辜负。” 二人随着秋弃世兜兜转转来到一个鲜有人烟的地带。 “二位是何方神圣,谅你们未造杀孽,现在从实交代还能饶你们一命!”秋弃世眼神一凛,二人回头看,发现身后已不知何时树起结界。 秋弃世手中握着一把剑,剑光闪烁,森冷逼人,仿佛能够将周围一切冻结。 二人显出原形,大战了数十个回合,终于还是秋弃世占据上风,一下子将梨幼雪打倒在地,她唇边渗出些许血液。 梨幼雪眼中带上委屈神色:“本姑娘是魔族的公主,只不过想逛逛仙界而已,你下此狠手做甚?”似乎越说自己越觉得委屈,她语气越来越哽咽,“今天还是本公主的生日呢,一点善心都没有。” 见女子抽泣模样,刚大义凛然的秋弃世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你……别哭了。” 梨幼雪却嚎得更大声了,拒霜无奈地蹲下来为她扫着背,一边试探地和旁边无所适从的秋弃世说:“风神尊上想必不蠢笨,你若再对我们公主做什么便是挑起两界之乱。” “放我们回去吧。”拒霜简明扼要地提议。 秋弃世眉头紧皱刚欲点头答应,梨幼雪却说:“不!他欺负我他要补偿我!” 拒霜扶额,秋弃世轻叹一声:“你想怎么样?” “你带我逛逛仙界,如何?”她双眸若初春融雪,生气灵动,让眼前的男人不由一怔。 拒霜以为秋弃世会拒绝她,却未料他鬼使神差地答应。 三人结伴,在秋弃世的建议下变化做两位仙童,逛遍九重天诸多风景,梨幼雪笑容也越来越灿烂,连带着那秋弃世也偶尔流露几分笑意。 拒霜默默观察着他们,只觉得梨幼雪这一次仍然会沦陷在秋弃世的爱中。 那么,秋弃世呢? 她看着那位高大俊朗的罪魁祸首,此次相遇显然谈不上任何让人心动的人为痕迹。 他例行公事,一心为了自己的立场,显然并非设计。 难不成是那种“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的情况么?拒霜还不能得出答案。 天色渐晚,已到分别的时刻,梨幼雪诚挚地与秋弃世道了句谢。 聚如浮萍,散如霜雪,本来才应该是神与魔的常态,二人从今往后还有会交集吗? 梨幼雪有些心不在焉,拒霜轻声唤回她的思绪,对上她湖水微蓝的双眼。 奇怪的是,接下来的时间仿佛按下快进键,她看着梨幼雪和秋弃世在命运的川流中相知相爱相守,明明应是很漫长,却只一眨眼的时光。回过神来拒霜仍然对着那双眸子,只是眼前的人长得愈发出色,如久沐春霖的花朵,如此蓬勃美丽。 她刚从九重天回来,却闷闷不乐:“九重天出事了,很多神仙都发起高热昏迷不醒。阿弃也忙着调查,恐怕要有段时间见不到他了。” 高热?她忽然想起这个节点,许是那个众多结境者诞生的黄金时代。 第一百零七章 幻枝改絮果(3) 又过几日,梨幼雪也却变得有些不同寻常来,身为魔族她罕见地发起高热,已然昏迷在床,数日不醒。 魔君广招众多奇人才俊查探公主病因,却无人可解。 各界一时人人自危,毕竟昏迷之人跨足两界,实乃闻所未闻。 数日后,大司命自寒天之上出关,一言道之说他们皆困在了梦境中。 梦境中? 拒霜伺候在梨幼雪的身边,听着魔族探子向魔君禀报,心中暗自判断,果然是由于流轨之力与定轨之力的缘故。 但她如今并无这种力量,当初也并未了解这些境者究竟是如何度过难关的,只能日夜不歇守在梨幼雪床榻前,时刻注视着她的变化。 夜沉沉如水,已然是梨幼雪昏迷的第三日凌晨,在床头打瞌睡的拒霜却被一阵急风惊醒。 她恍然睁开眼,秋弃世显现身形,浓黑的影子随着昏暗的光线摇晃。 拒霜挡在梨幼雪面前,正欲喊人,来人却眼疾手快制止她。 “我……很担忧她。”拒霜望向他血丝密布的双眼,垂下了挣扎的手。 “担忧何用?风神大人若能拯救公主,才算来得有意义。”拒霜看不清这个男人的心,但至少,此时的他满目真情。 “我正是来拯救她的。”他俯下身,轻抚梨幼雪熟睡紧蹙的眉后转头对拒霜说道:“我要入境中救阿雪,请你替我隐瞒。” 语罢,他施展术法,不多时流光溢彩,短暂光华后他也不见了踪影。 正当拒霜疑惑时,梨幼雪的心脏处却飘出那熟悉的银蝶。 这是……难不成她可以触梦了? 拒霜轻触那闪烁的微光,顿时天旋地转,失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脸上有点点冰凉,她恍然睁开眼,是纯白的天幕,云层蔽日,唯有雪花纷纷扬扬。 她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视角奇低,疑惑抬起手却发现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她竟变成了一只雪狐! 茫然看去,举目皆白,甚至都没发现建筑,看来自己进入了一片雪原。 拒霜轻轻运转气息,看见极远处有微光闪烁,她便启程向光亮跑去。 时间流逝应有许久,可这天地却保持着永昼。 幸好她终于看到了一个木房子,房子旁似乎还有模糊的一个人影。 拒霜加快步伐,发觉那个人影竟是秋弃世。 他站在房子半里不到的地,不断地捶打着空气,空气似有实体如墙一般挡在他的面前。 她大声叫喊,他却无动于衷;她又咬住他的衣摆使命摇晃许久,他竟也毫无知觉。 难不成他感受不到自己? 拒霜放弃叫他,转而向房子看去,里头有灯火光亮,还有一缕炊烟飘出。 她猜测梨幼雪应该在房子里,秋弃世肯定也尝试过其他方法,都无法打破这结界。 拒霜又运转灵力,发觉流轨之力竟可以使用,她忙对着结界施法,却堪堪打破自己的身形大小,看来只能她自己进去。 拒霜继续朝着房子奔跑,从打开的窗户一跃而入,看见一身素衣带笑梳妆的梨幼雪。 不出意料的是,她果然也看不见自己。 梨幼雪心情似乎很好,还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完全不知道外面有个拍空气的人。 拒霜运转灵力,发现自己能干预的东西竟无几样,若要让梨幼雪出门,只能对门外檐下正烧着的汤羹动手脚了。 她运转周身灵力加大了火候,未多久便一股糊味飘散。 “呀。我的汤。”梨幼雪步伐急切推门而出,匆忙熄灭火,却看见了不远处黑色的身影。 拒霜长舒一口气,幸好她还能看见秋弃世。 她向秋弃世走去,面上却并无善色,她皱着眉唤出长剑,气势汹汹来到跟前,挥袖一舞,解除了一层禁声的结界。 “你是何人?”她冷言问道。 “阿雪,我是秋弃世,你不是这里的人,请出来跟我走好吗?你的父皇……还有我都特别担心你。” 梨幼雪眉目一凛:“你怎知我名?我生来便奉命镇守此地,无论是何方邪祟,都休想动摇我毫分?” “不是的,阿雪,这只是个幻境。” “闭嘴!我不会离开此地的,此乃我的职责。”言罢,她挥下灵力孕满的一剑,秋弃世的身躯仿佛流沙一般顿时散去。 拒霜尚处于震惊中,场景紧跟着发生了变幻,梨幼雪似乎又回到了屋内,而秋弃世又站在了原地。 他遥遥看向屋子,喃喃自语:“第一百次了。她竟无一次记得我。” 拒霜看着他缓缓从怀中拿出一奇特物件——分明四四方方,却通体透明,极难看清。 “你还在吗?”秋弃世对着四方体呼唤着,未几,四方体闪烁出不输星子的光芒,里头一男子声音传出:“在。如何?” “为何她不愿理我,明明九重天上昏迷的仙人都可以用这种方法唤醒。” “呵呵。她承接的,可是【空】的神力,又怎与那些【时】的走狗相提并论。” “你有办法救她的吧?”秋弃世急切问道。 “自然。但这有代价,你这副躯体要借我万年。”那四方体语气平淡,似乎这是件什么寻常事。 “你要做什么?” “这便无可奉告了。不过你放心,我对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没有兴趣,自然不会伤害无辜。” 闻此,拒霜只觉平地惊雷,难不成当初是这个陌生人披着秋弃世的皮囊,鼓动了一战? 拒霜蹦得老高,忍不住踢他一脚雪,他如何没有伤害无辜,那战多少生灵陨落海上! 秋弃世并无发觉,倒是那四方体忽而异常闪烁,拒霜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锋利的眼神死死盯住一般。 “有人跟着你?”四方体语气一沉,周围一阵威压,拒霜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压缩着自己的实体,危机之时她跳进结界内,那感觉顿时消失。 “没有,此处唯我一人。” 四方体轻蔑一笑:“如何?考虑好了吗?” 秋弃世看着近在眼前却无法触及的屋子,良久终是道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