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世倾欢》 第1章 第一世 直耸云端的高山,山腰之下苍木环绕。山腰之上云层缥缈,似是仙境。 空无一人的山间石阶上,有一个一瘸一拐,缓慢移动的人影,十分显眼。 “再坚持下,快到了。”人影气喘得有些哽咽,背上背着一个昏迷的人。 衣袂飘飘,是两个修仙模样的人。 那艰难攀爬的人影竟是一名女子,女子不俗的面容上有血迹,神色着急。她的背上是一个脸色惨白却俊秀异常的男子。 女子步履艰难,她的腿似乎出现了问题,有血印出她踏过的脚印。 沈清欢喉间有血腥气令她反胃,她知道她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走不上去了。她把她的灵力都给了背上的江予渊,此时的她堪比一个瘦弱的人间女子。 她强压下那股反胃,咬牙前进。 一个不稳,沈清欢反应迅速用膝盖撑住地面,才不至于跌下去。 两个人的重量一瞬间压迫在膝盖上,她闷哼一声,额上霎时布满冷汗。 江予渊意识模糊,隐约感知到有人在背着自己移动。那人骨架很小像个女子,她在徒步行走。 是个普通人啊。 江予渊想。 他有些庆幸,自己还能活着。那人所作所为根本就是想将他置于死地,又怎会管他? 恨意在心中蔓延开。 只清醒一瞬,模糊的意识再次席卷脑海,他错过了那人熟悉的音色。 “江予渊,我带你回家。” 石阶印着她的脚印,终于在红日落下时分爬到了山顶。 “沈仙尊!”这个时间巡逻的一名弟子惊喜地叫出声,又见沈清欢一身血污瞬间惊慌。 “到了。”沈清欢似是松了一口气,放任意识逐渐模糊,就这样连带着背上的江予渊一起倒了下去。 …… 沈清欢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好长的……噩梦。 梦里曾经乖巧听话的徒弟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她看见他孤身站在一群人的对立面,神色随意,招式凌冽。 她放眼望去,他对面那一张张面孔,不是她认识的。他们像是仙门世家中人,却又哪里不同,相同的是此刻他们皆是剑拔弩张的模样。 是针锋相对的大战场面。 她呢?这个时候她在哪里? 还不等她开始寻找,眨眼间原地只剩浑身浴血的江予渊。他表情空洞,似乎在找什么。 久了,他突然一笑,垂眸低语了一句什么,随后便将手中的剑径直抹向了脖子。 “不要!”一声惊叫,吓得一旁守着的弟子一个激灵。 “仙尊您醒啦!”被吓到的弟子缓过神后喜道。 沈清欢还没从梦里反应过来,坐着呆愣了片刻。 那弟子见状自行解释道:“仙尊您在不归峰的竹舍。前些日子您身受重伤昏倒在山门口,有弟子经过发现便将您送了回来。” “我睡了几日?” “回仙尊,已有十日。” 十日。 “江予渊呢?”沈清欢突然有些着急的语气让那弟子心中惊讶。 不是说沈仙尊寡言稳重的吗?眼前这人除了外表怎么不太像呢?莫不是下山一趟被什么人夺舍了? 那弟子心里嘀嘀咕咕,嘴上道:“仙尊放心,江师弟前几日便醒过来了,这几日休养的身体大好,如今该是在后山竹林里修炼。” 身体大好? 沈清欢心中疑虑。那日江予渊伤得那般重,连行动都成问题,怎会几日便好? “仙尊您这刚醒要去哪里?”弟子见沈清欢要下床忙问,“尊主说若是您醒了在峰上等他,弟子已经让人去请尊主了,仙尊可否稍等片刻?” 沈清欢只说了句“我一会便回来”就赤着脚跑了出去,徒留弟子目瞪口呆。 第2章 徒弟变了 后山竹林里,江予渊看似在认认真真练剑,但是思绪却不听话地绕到了沈清欢的身上。 几日前,他醒来便听闻是沈清欢把他背回了不归峰,之后却对他不闻不问。想起那日背着他的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灵力波动,俨然是一个普通女子,若是沈清欢又怎会如此倔强地把他徒步背回来,怕不是会将他扔在原地,自生自灭。 越想越觉得传闻荒谬,嗤笑着收了剑。 “江予渊。” 一阵清香袭来,他转身便看到了一身青衣且未来得及束发的沈清欢。和她的名字一样,她的模样亦给人一种脱尘的感觉。 他想,若她是普通人,如此姿色必定是男子趋之若鹜的。可惜啊,她是不归峰的沈清欢,让人望而生畏。 他微微行礼,“师尊。” “你身体可好?”沈清欢上下打量他一番,确实身体大好的样子。 熟稔又关心的语气使得江予渊看了她一眼,道,“劳师尊挂念,弟子一切皆好。” 沈清欢点点头。 “不知师尊来此有何事?”他目及她未穿鞋的脚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沈清欢道:“为师听闻你在后山练剑便过来看看。” “师尊为何不着鞋袜?”江予渊见她要抬脚,脱口问她。说完又有些后悔似的抿起了嘴。 沈清欢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一句,怔了怔,道,“无妨。看你运剑流畅,招式连贯,想来是未受影响,为师这便回去了。” 她又想了想问道,“你为何不好生休养些时日?” 本是普通关心的话,由于沈清欢觉得自己今日有些多话,这句出口便语气略冷了点,落在江予渊耳朵里,便成了质问一般。 他冷了神色。 果然是道貌岸然。 刚刚因为她未穿鞋袜的担忧一闪而过,江予渊道,“师尊说的是,弟子该是多些时日休养。” 沈清欢觉得这话不太对劲,却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当自己想多了,点点头道,“那便去休息吧,为师回去了。” “恭送师尊。” 沈清欢又徒步走了回去,身后江予渊看着她的目光逐渐染上了肆无忌惮的恨意。 这边,沈清欢刚回到不归峰,便有人迎了出来。 “尊主。”她欲行礼,半路被拖着手臂拦了下来。 “说了多少次,你我之间不必如此。”那人将她扶直,“我也说过,叫我清执就好,尊主一称太过生疏。” 沈清欢退半步将礼数周全后,道,“须克己奉礼,方规矩而立。清欢不能破了这先例。” 许清执无奈,任她行完礼后,道,“如此可满意了?” 沈清欢道,“尊主来可是寻清欢有事?” 许清执道,“听闻你醒了,便来看看你。却不想你醒来第一件事先去看了你那徒弟,你倒是对他上心。” 沈清欢道,“既收他为徒,自然要多加关心的。” 许清执道,“清欢,我不是觉得你关心徒弟不对,但是你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啊。”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尊主不必为我担心。” “你怎么会清楚?” 沈清欢蹙眉。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许清执放轻了语调,“清欢,你当是知道的,我是为了你好。” “尊主不必如此,你我之间虽有婚约,但并非你我二人所愿。况且师尊临去之时也说过日后由我们自己决定是否结为道侣。” “清欢,我是愿意的。”许清执欲拉住她的手。 沈清欢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道:“尊主身份尊贵,清欢不敢僭越。以后尊主会寻得良人。” “清欢……” “清欢还有事要处理,多谢尊主探望。”沈清欢又行一礼,越过了许清执。 许清执转身静静地看着那孑然离去的身影,喃喃道,“没事的,她这样谁也不爱,也好。至少会一直在我身边。” 第3章 练武场的风云 沈清欢在不归峰呆了半月有余,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功法却一直没有恢复,不过看她每日闲散度过,倒不像是忧心的样子。 不过这几日她有些困惑。这次下山历练回来之后,江予渊甚少来黏着她了。除了偶尔遇到,一日竟见不到他几次。以前总被他黏着,倒也成了习惯。如今这样,反而让她觉得少了些什么。 习惯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 如此想着,她便去了练武场。听说今日练武场有比试,看看各峰弟子历练成果。作为不归峰沈清欢唯一弟子的江予渊,众人自然想看看他的能力如何。 如此,他与沈清欢说了一声,一早便去了那。 还没到练武场,便能听到场内激昂的叫喊声。果然是年少热情。 许清执一眼就看到了走进练武场的沈清欢。 “清欢你来了啊。”他将她迎到高台上。 要知道沈清欢一次也没来过练武场,不知是何原因。往年无论许清执如何邀她都不来,今年倒主动来了。 难道是为了江予渊? 他压下心底的异样,面上依旧如沐春风,状似不经意问道,“怎么突然想来这了?” “来看看。”沈清欢行了一礼,坐到了一旁。 场上战况激烈,各路功法上阵,映得人眼花缭乱。 随着又一人被打下台去,场下欢呼再起。 “下一场,千里峰千岳,对战,不归峰江予渊。” 沈清欢看着她的弟子身穿与她同样缀着流云纹的白衣一步一步踏上比武台,却没有看到一旁许清执专注看她的目光。 千岳看着江予渊的着装,一时觉得眼熟,莫名的看了一眼高台之上,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区区弟子竟与自己的师尊穿同样的衣服,简直大逆不道!” 旁的人也许听不到,但是江予渊听得清楚,他嗤笑一声,“你若喜欢给你便是。” “你!”千岳羞恼,手中的剑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振鸣。 江予渊撇了那剑一眼,道:“是把好剑。” “可惜了。”他又低语一句,在音落之时手心出现了一把泛着银光的剑。 “若不是你,我才是不归峰唯一的弟子!”千岳眼中不服,道:“今日我定要沈仙尊看看,她当初的选择是错的!” 江予渊抬手接住他来势汹汹的剑,将人挥开,复又提剑刺上去。 “她是选错了,若不是她选了我,现在乃至以后我也不会遭那么多无妄之灾!” 千岳猝不及防看到他眼里的恨意,怔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予渊将他寸寸逼退,“什么意思你就不必知道了。” 一时愣神,千岳踩空掉下了比武台。他看见江予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唇微启,目光冷漠。 “你输了。” “下一场,不归峰江予渊,对战,……” 千岳怔怔地看着那人转身,直到被人扶起才回过神。 他不明白为什么提及沈仙尊,江予渊会有那么浓烈的恨意?明明他们一直很好的啊?据说历练结束还是沈仙尊纡尊降贵地把他背了回来。 现在是怎么回事? “你这弟子确实不错。”许清执看着比武台上那抹白色身影,转头再看向沈清欢时眼神黯了一下,“出招很是利落。” “嗯。他很聪明。” “他的剑是这次下山你给他寻的?”许清执刻意忽视沈清欢话里的柔和,“之前没看他用过。” 沈清欢摇头,“是他自己寻来的。” “自己寻来的?”许清执重新看向比武台上,目光深邃,“可有名字?” “破魔。” “破魔?”许清执笑,“倒是个除魔卫道的好名字。” 日落西山,比武台上也分出了胜负。 “胜者,不归峰,江予渊。” “看来,最终还是你师徒二人去罢。”许清执起身说道,“本想与你一同前去,有事脱不开身,想着为你再寻一个有能力的人随你一起,不想这最后的胜者是你的徒弟。” 沈清欢不解,“尊主何意?是有新的任务吗?” “你的功法是不是一直没有恢复?” 沈清欢点点头。 许清执道,“这次的任务或许能让你有所恢复。” 沈清欢道,“我自己一人前去便可,无需他人。” 许清执摇头失笑,“就知道你会有这个想法。一人固然行动方便,但若是有难处岂不是孤立无援?” 第4章 练武场的目的 沈清欢看了一眼比武台,道,“这场比武莫不是还有我的原因?” 许清执笑,“是啊。听闻你那弟子虽然聪明,但是底子太弱,我不放心,便想找一个厉害点的陪你一起去。” 他转头看向那比武台上白衣,叹息道,“却没想到这结果,真是出人意料。” 沈清欢坚持:“我自己去即可。” “清欢。”许清执认真道,“若是以前,我当然放心,只是现在你功法尽失,教我如何放心?” 沈清欢抿抿嘴,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了。是什么任务。” 许清执拿出一块白玉碎片,递给她,“你回去试着让你徒弟将灵力注入碎片中,它会告诉你任务点在哪。” 沈清欢道,“尊主不知道吗?” 许清执摇头,“不知道,这个只有你才能开启,但是现在的你开启不了。你的徒弟与你的功法一脉相承,该是可以开启的。” 沈清欢问,“这是什么碎片?” 许清执看着她端详着碎片,眼底有化不开的情绪在蔓延着。 他低声道,“一枚玉佩的碎片。” …… 不归峰上,江予渊看见那块碎片后脸色一直不好。 沈清欢问他,“你怎么了?” “师尊哪里来的这碎片?” “是尊主给的。”她道,“有什么问题吗?” 江予渊闭了一下眼,道,“没有,只是这碎片看着像是玉佩的碎片。” 沈清欢点点头,“确实是玉佩的碎片。” 江予渊盯住她,压制着不知名的情绪,道,“师尊知道?” “嗯。”沈清欢道,“尊主确实说这是一枚玉佩的碎片。” 江予渊,“……” “那尊主是怎么得到这碎片的?” “你今日话倒是多了起来。”沈清欢道,“近些日子你怎么回事?是历练中受了什么伤我不知道吗?” 江予渊眼神闪了一下,道,“没有,师尊不要多想。” “师尊不是说这碎片是任务的提示吗?要怎么才能知道?” 沈清欢将碎片递到他面前,道,“你将灵力注入进去。” 江予渊依言照做。只见那黯淡无光的碎片瞬间溢满了光彩。一行字展现在他们眼前。 “无名之城,缘起缘落。” 沈清欢道,“看来任务点在无名城。” 江予渊没有说话,将碎片还给沈清欢,她没有接,道,“你收着吧。” 江予渊知道他的师尊有个丢三落四的毛病,点点头将碎片收了起来。 “明日我们便出发。” “是,师尊。” 翌日。 沈清欢与江予渊二人御剑飞行,不过半日便到了无名城。 城中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一片繁荣,诚然一片祥和之景。 江予渊和沈清欢行走在街上,路过的人都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江予渊道,“师尊,他们为何这般瞧着你我?” 沈清欢摇摇头,“可能是生面孔,难免好奇了些。” “先寻一处客栈落脚吧。” 江予渊点点头,“是。” 二人边走边观察四周。 江予渊眉间轻蹙,似有疑惑。 沈清欢道,“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 江予渊道,“师尊有没有觉得,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年迈的人。” 沈清欢本也觉得有什么地方怪异,经他一点,终于发现怪异在哪里了。虽然早前听说无名城的人瞧着比外面的人年轻许多,许是有什么驻颜方法,可如今站在这看这里的人,才能发现,这城中似乎都是些年轻人。 江予渊道,“一座城里不可能一个年迈之人都没有。怕是有什么蹊跷。” 沈清欢道,“小心一些。” 第5章 客栈 两人走了许久也没见什么落脚的地方。 江予渊不解,“如此繁华之地竟没有客栈可落脚?” 沈清欢道,“寻个人问问罢。” 江予渊点点头,快走两步拦住一个人。 那人吓了一跳,“怎……怎么了?你要……干什么?” 江予渊道,“小哥莫怕,在下与家师云游至此,想寻一处落脚之地休顿一番,只是走了许久也未见一处客栈……” 那人见他并无恶意,又看了看不远处立着的沈清欢,一身仙姿,便放松了一些。 这么美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他道,“仙人有所不知,此城名为无名,甚少有人来,这供人歇脚的客栈自然是少,但也不是没有。” 江予渊问,“那不知在何处?” 那人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道,“仙人向西行三里路,会看见一座高高的房子,那便是城里最大也是唯一的客栈。” 江予渊向他行一礼,道,“多谢小哥解惑。” “仙人客气仙人客气了。”那人连连摆手,又偷偷看了几眼沈清欢。 问到了消息,江予渊回到沈清欢身边,道,“师尊,向西三里外有客栈。” 沈清欢点点头,“走吧。” 三里路外,人烟似乎比之方才似乎更多。 江予渊道,“师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沈清欢拿着一块丝帕捂住嘴,点点头。 江予渊立刻警觉,“何处不对?” 只见沈清欢在将人周围划了一道结界。 江予渊不解。 沈清欢道,“香味过于甜腻。” 江予渊,“……” “师尊可还有其他觉得不对之处?” 沈清欢摇摇头。她现在让这香气熏得头痛。 江予渊见状,与她快步走进了客栈。 “呦,这是哪里来的仙人呦,竟这般好看!”刚走进,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晃着水蛇腰迎了过来。 那女子围着二人转了两圈,啧啧出声:“看两位这仙风道骨的,怕不是哪座山的神仙吧,丽娘真是开了眼了呀!” 沈清欢道:“这位娘子,可还有客房?” 那唤作丽娘的女子闻声笑意更甚:“有的有的。哎呦,仙人人美声音也好听。” 江予渊在一旁见她皱眉,道:“我二人旅途劳累,老板娘可否带我们去客房歇息?” 丽娘道:“自然是可以的。这位仙人当真是人俊声音好,要是能留下,指不定能帮我吸引多少女子前来呢!” 两人随着丽娘去了看客房,一路上丽娘的嘴就没停过,讲得沈清欢频频皱眉。 到了门口,江予渊道:“多谢老板娘带路。我们这便歇下了。” 丽娘笑呵呵道:“想来二位仙人也是累着了。丽娘便不打扰了。” 关上门,江予渊便看到沈清欢坐在桌子前用手揉着头。 他走过去,“师尊可是头疼?” 沈清欢嗯了一声。 江予渊便走到她身后,将手放在她的太阳穴处轻轻揉了起来。 “师尊可觉得舒服?” 沈清欢道:“尚可。” 话是这么说,却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江予渊就低笑了一声。 沈清欢问,“笑什么?” 江予渊道:“只是突然想起刚刚老板娘喋喋不休的样子,像极了不归峰上常来逗留的雀儿。” 沈清欢一想,倒确实像。想那雀儿来时也吵的她头疼。 “生意人自然话多了些,我们避着点就好。” 江予渊手上动作没停,“师尊说的是。” “两位仙人,小店新出炉的糕点可要尝尝?”门外丽娘爽朗的声音响起。 门内,沈清欢感觉头更疼了。 江予渊道:“师尊要吃吗?” 沈清欢道:“没胃口。” 丽娘见没回应,依旧坚持不懈,“仙人仙人,这糕点可是我这客栈的招牌,两位可一定要尝尝啊。两位仙人,听得到吗?” 江予渊见她眉头越皱越紧,俨然挤成一个清晰的川字,便扬声道,“多谢老板娘美意。不过我与师尊尚且不饿,还是给其他有需要的人吧。” 第6章 糕点 丽娘还不放弃,“仙人怕不是嫌弃我这小地方的吃食,不肯用?” “唉,想我这也是十里内出了名的客栈,吃食上自然不会糊弄二位仙人的。” 沈清欢睁开眼,道,“这方圆几里还有其他客栈?” 江予渊摇摇头,“那位小哥所说这城中只有这一处客栈。” 内外丽娘还在说个不停。 沈清欢道,“把糕点拿进来吧。” 江予渊便去开了门。 门一开,丽娘便跟自来熟一般推开江予渊径直走到了桌前,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沈清欢面前,道,“仙人怎的这般久才开门,让老……奴家等了好久啊。” 江予渊道,“多谢老板娘的糕点,我与师尊还有事要说,可否劳驾老板娘?”他朝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丽娘呵呵笑,“哎呦,果然是仙家人,赶人都这么文绉绉的。” 江予渊笑得彬彬有礼。 “懂了懂了。”丽娘一脸暧昧地来回看了两人几眼,道:“仙门中人果然讲究高段位情爱。” 沈清欢:“??” 江予渊:“……” 丽娘走了,走廊里还回荡着她爽朗的笑声。 沈清欢觉得头更疼了。 江予渊道:“师尊,尝尝这糕点,毕竟是店里的招牌,想必味道是不错的,许能分散头疼的注意力。” 沈清欢看了一眼那糕点,道:“这糕点味道不对。” 江予渊面色不解。 沈清欢道:“普通糕点即便色香味俱全,也不会有如此大的香味。” “而且这香气,与那老板娘身上的气味是一样的。” 江予渊立刻放下糕点,道:“这老板娘莫不是什么东西变的?普通人怎会以自身气味入食?” 沈清欢道:“并未从她身上察觉到妖气……” 她灵光一现,抬头看向江予渊道:“莫不是有什么遮住了她的妖气?” 江予渊道:“弟子会寻个机会查探一下。” 他看了看桌上的糕点,道:“那这糕点如何处置?” 沈清欢道:“先收起来。” 她总觉得这桂花状的糕点在哪见过,可到底是哪里见过? 江予渊见她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问道:“师尊可是头还疼?” “好多了。”沈清欢放下撑着额头的手,道:“走了这么久,你也去歇歇吧。糕点的事不急于一时,明日再查起吧。” “是。”江予渊道:“那师尊好生歇息,弟子先告退了。” 周围十里内唯一的客栈,倒是有些意思。 夜里,江予渊换下平日穿的白衣,一身夜行衣的他看着倒有几分冷漠。 他穿行在房舍屋顶上,行过之处瓦片未响一声。 “果然与白气里不同。” 江予渊停在一处屋顶,这是这座城中唯一亮灯的一户。揭开瓦片,透过缝隙,他看到了客栈的老板娘正坐在一个男子的怀里。 那男子一脸书卷气,像个温润小书生。那样貌倒是与老板娘怪相配的。 烛火晃动,屋里的人说话了。 丽娘抚摸着男人的脸颊,目光款款,“薛郎,我今日可美?” 那被唤作薛郎的男子笑得温润,“自是美的。普天之下,不会有人比你更美了。” 丽娘被哄得开心,笑着依偎到他怀里。 “你放心,你很快就会活过来的。我今日遇到两个修仙的,若是将他们的修为夺来,你便能死而复生了。” “我的薛郎。” 这细声软语听得屋顶的江予渊肉麻的同时也心惊了一刹。 这男人竟不是活人吗? 而且老板娘所说的修仙之人,大概就是他和沈清欢了。 江予渊正欲接着听听他们会说什么,再往里看去,那老板娘竟已衣衫半解,她口中的薛郎正将脸埋在她的肩胛处。 江予渊:“……” 第7章 匿影 江予渊将瓦片悄悄放回原位,遮住透出来的光亮。飞身离开。 屋里,丽娘突然看向屋顶刚刚被揭开瓦片的地方,并无异样。 难道是听错了? 丽娘脑中刚起念头便被抱着她的男子打断了思路。 …… 江予渊回到客栈,见沈清欢屋里亮着灯,便走了过去。 刚要敲门,门里的人道:“进来吧。” 他放下抬到半空的手,推门而入。见沈清欢坐在桌前,并无歇息之意,床铺也是整齐如初。 他道:“天色已晚,师尊为何不睡?” 沈清欢道:“我在等你。” 闻言,江予渊的心颤了一下,又强压下去,道:“若有急事,弟子自会来请师尊,师尊大可放心歇息。” 沈清欢看了一眼他一身夜行衣,道:“可有收获?” 江予渊道:“有。” 沈清欢喝了一口茶,等着他的下文。 寻了沈清欢对面的位子坐下,江予渊接着道:“离客栈百米外有一处居所,老板娘与一男子同住。那男子似乎并非常人。” 沈清欢道:“并非常人?” 江予渊道:“听老板娘的意思,这名男子怕是冥界之人,许是老板娘逆天改命让他‘活’了过来。” 沈清欢手指点了点杯沿,道:“天道有常,又岂是说改便能改的?” 江予渊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清欢道:“等。” “等?”江予渊不解,“为何不直接揭穿她?” 沈清欢道:“一个女子会为一个男子逆天改命,无非关于风月。这全城人的容颜未老怕是与老板娘脱不了干系。” “我们需要一个时机,让她主动交代。那会比她被迫说出来的故事要多得多。” 江予渊恍然大悟:“是弟子愚笨,多谢师尊教诲。” 沈清欢道:“你也累了一晚上,去歇息吧。” 江予渊道:“是,师尊也早些歇息,夜里不宜喝太多茶。” 翌日。 沈清欢与江予渊刚走下楼梯便碰上了老板娘。 老板娘打量着二人,道:“呦,两位仙人也是此时才醒吗?这日头可是高着呢。” 江予渊反问道:“莫非老板娘也是刚醒?” 老板娘暗自抚了抚腰,假咳两声道:“昨日喝多了茶水,夜间睡得不踏实,自然要补补觉的。” 昨晚喝了一壶茶的沈清欢看了看她。 老板娘神色有些不自然,道:“两位是不信老……奴家所说的吗?” 沈清欢道:“自然是信的。老板娘白日里操劳,自然要多歇息。” 江予渊道:“师尊所言极是。是在下唐突了。” 老板娘摆摆手,道:“哪里的话,二位仙人长得如此俊俏,自然是说什么都对。” 见二人要出客栈,老板娘道:“二位可是要出去逛逛这无名城?我来给两位带路可好?” 江予渊与沈清欢对视一眼,江予渊道:“谢过老板娘的好意。我与师尊也只是在城中随便看看,就不劳烦老板娘了。” “老板娘忙,我与师尊先走了。” 离开客栈,沈清欢与江予渊并肩而行。她道:“我们去你昨天去的屋子。” 江予渊点点头。 两人站在门前,江予渊抬手要敲门,却被沈清欢叫住。 他道:“怎么了,师尊?” 沈清欢抬手一挥,那平平无奇的木门上出现了一个狐形咒印。 江予渊惊讶道:“这是匿影咒?” 沈清欢点点头:“看来这里面的人对老板娘很重要。否则她也不会费这么多功力来隐藏这座院子。” 匿影咒可以隐藏大范围的人和物,但要耗费很多功力。若非功力高深,一般人不会用这个咒的。 江予渊道:“那我们还进去吗?” 第8章 薛郎 “不进。”沈清欢道:“但是那个人,可以出来。” 江予渊上前两步,道:“那我敲门试试。” 咚咚咚几下敲门声,只闻回音,并无应声。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江予渊。”沈清欢道,“我来试试。” 江予渊闻言,向一旁侧了侧。 沈清欢在半空中虚划一下,片刻后凌空出现一道兰花纹印。只见那印与门上的狐形咒印起初势均力敌,逐渐后者落了下风,不时便散了。 她放下手,道:“走吧。” 门内的景象与门外大不相同,若是门外是热闹城中,那门内便是一方世外桃源。 满目绿野,有三四棵杏花树屹立其中,有两棵树中间搭着一个秋千,往里去有各色鲜花盛开于小路两旁,小路尽头是一间与这精致布景格格不入的茅草屋。 沈清欢道:“你上次来是这般景色吗?” 江予渊摇摇头,道:“并非这般,那晚来时,此处与别处房屋相同,皆是屋檐相靠,一户一院。” 沈清欢道:“看来这丽娘颇用心思。” 江予渊道:“这也正说明屋里人的特殊。” 沈清欢道:“走吧,去看看这人的庐山真面目。” 吱呀一声,门从里打开了。那是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 他道:“我想这个时辰丽娘是不会来的,只道是有人登门便出来看看。” “两位可要进屋聊聊?” 沈清欢道:“那便叨扰了。” 屋里的摆设简单,如同寻常百姓家一般。沈清欢打量着屋子。 江予渊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那男子为二人倒了茶,道:“在下姓薛,单名一个景。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江予渊道:“在下江予渊。这是家师,沈清欢。” 薛景道:“沈姑娘,江公子。” 沈清欢微微颔首,接过他给倒的茶,道:“多谢。” 江予渊道:“听方才薛公子的语气似乎与那丽娘颇为熟稔?” 薛景笑得温润,道:“丽娘乃我夫人,此处乃我与夫人共同建造,自成亲后便一直居于此处。此处僻静,很少有人来。今日二位来,算是稀客了。” 闻言,沈清欢与江予渊对视一眼。 江予渊又道:“薛公子与尊夫人当真是夫妻情深。” 薛景叹道:“我与夫人虽已成亲,却只在夜晚相见。” 江予渊试探道:“尊夫人可是开了一间客栈?” 薛景道:“正是。两位可是见过我家夫人?” 沈清欢道:“我二人正下榻于那处。” 薛景道:“那也算是认识的人。常听闻我家夫人说客栈中来往的人形形色色,看二位的装束,该是修仙之人吧。” 沈清欢道:“看薛公子的样子倒像是一个赶考的学子。” 她一句附和,薛景却愣了愣,笑道:“是吗?我倒是没发现我竟是一个书生模样。” 江予渊道:“我也时常记不得自己的着装如何。薛公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薛景道:“我的衣衫皆由夫人打理,许是夫人喜欢我如此。” 江予渊道:“看来夫人是非常喜欢薛公子的,公子好福气啊。” 薛景笑道:“江公子过奖了。” 沈清欢道:“薛公子平日里身体如何?” 薛景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并无异样。一切安好。” 沈清欢点点头,道:“今日还有事,便不继续叨扰了。” 江予渊也起身,道:“薛公子的茶很好,多谢款待。” 薛景道:“二位客气了,我与二位颇为投缘,日后若是闲暇二位也可来此处。” 江予渊道:“自然会的。” 第9章 闲逛 离开后,两人又朝着热闹的城中走去。 江予渊道:“师尊可有发现?” 沈清欢头也没回道:“你有何发现?” 江予渊笑道:“是我先问师尊的啊,师尊怎么反过来问我?” 沈清欢道:“你既然问了,必然是有话要说。” 江予渊道:“还是师尊了解我。” 沈清欢道:“说吧,你有何发现?” 江予渊道:“那薛景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处无名城中。看他的样子当是觉得自己身处一方偏远田园一般。” 沈清欢道:“那一方小院是丽娘专门给他设的。” 她停下脚步道:“而他,并非活人。” 江予渊道:“难道说他本该是已故之人?” 沈清欢道:“我观他满脸尸气,手指冰凉,不似生人灵气。他现在还‘活着’,只怕是丽娘逆天偷来的命。” 江予渊道:“偷来的命?” 沈清欢点点头,道:“先回客栈。” “等等师尊。”江予渊叫住走出几步的沈清欢,道:“既然来了这无名城,便去逛逛吧,也看看这城中有何稀奇之物。” 沈清欢想了想,道了声好。 城中,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卖胭脂,卖胭脂,上好的胭脂。走过路过别错过啊。” “糖人甜,舔糖人,巧手捏出一双人。” “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嘞,酸酸甜甜好吃嘞。” “小哥。”江予渊叫住卖糖葫芦的,道:“给我来两串。” 小哥喜道:“好嘞,仙人。” 江予渊给了银子,将糖葫芦递给了沈清欢。后者不解,道:“给我做甚?” 江予渊道:“方才见师尊总瞧,弟子想着师尊可能是喜欢这糖葫芦,便买了两串。” 沈清欢道:“我没有。你自己吃吧。”说完抬脚便走。 江予渊懵,不过清风扬起,他看见了她红红的耳朵尖儿,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追上她道:“是弟子,是弟子嘴馋,一时买的多了,可否劳烦师尊帮我解决一串?” 沈清欢低低地嗯了一声,接过他手中的冰糖葫芦。 江予渊看了,脸上笑意藏不住。 沈清欢有些羞,恼道:“你笑什么!” 江予渊道:“没有,只是吃到想吃的东西高兴罢了。” 沈清欢没理他,闷声吃起了糖葫芦。 两人在街上逛了会,便回了客栈。 两人回来之时正赶上一群人来闹事,大老远便能听见老板娘的声音。 “老娘的地盘也敢来撒野?!怎么?岁数大了记性不好,记不住这一片儿谁说了算?!” 一个粗狂的男音响起:“老板娘,你霸占这条街也有些年头了,也是时候换换人了。难不成老板娘还上瘾了吗?” “我呸!我管你几年的,识相就给老娘滚,否则别怪老娘不客气!” 那粗狂男音带着调笑道:“怎么?老板娘是要亲自对我们不客气吗?哈哈哈” 此话一出,同时引起了多人笑声。 老板娘怒极,道:“来人!把他们轰出去!!” 沈清欢与江予渊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约摸四十出头满脸横肉的男子将一个店小二踹了出去。 只听他道:“老板娘,别费力气了。若是你从了我,这片儿你愿意管多久就管多久,怎么样?”说着他猥琐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丽娘。 “少在那青天白日的做大梦!”丽娘气得眼睛发红,拳头紧握,像是下一秒便要打过去,“想要老娘?再活个百八十年的吧!” 那男子仰天大笑一声:“这泼辣的性格,我喜欢!”边说,目光边盯着她的腰身,猥琐而贪婪。 这时,一直安静的沈清欢突然说话了。 她低低讽了一句:“一群人欺负一个弱女子?” 第10章 摄魂 那男人一脸狰狞地转过头,却在见到沈清欢的样貌时换上了贪婪的神情。 “小娘子长得如此貌美,怎的一个人在外抛头露面呢?” 说着他便朝着沈清欢走了过去。还没走近,眼前便挡了一个人。 江予渊道:“眼神不好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那男人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坏你黄爷爷的好事?!” 江予渊道:“你爷爷!” 那男人刚要动手,一旁的丽娘大喊一声:“黄老三!今日你敢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明日你便进不了这无名城!” 这无名城虽比不上长安城繁华,但也算是美女众多,黄老三当真做不到不进来。 他目光凶狠地瞪着丽娘,道:“算你狠!” “我们走!” 与沈清欢擦肩而过时还意犹未尽地看了她几眼。 江予渊压下心中不悦,道:“师尊没事吧?” 丽娘也赶紧凑了过来,道:“仙人没事吧?” 沈清欢道:“没事。” 丽娘松了一口气,道:“若是让仙人在我这里受了委屈,怕是我这客栈的招牌也不保了。” 沈清欢道:“刚刚的是何人?” 丽娘道:“不过一群江湖小喽啰,三天两头得寻了各种由头来我这客栈闹事。” 沈清欢道:“老板娘一个人支撑着整个客栈确实不易。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丽娘道:“唉,这不是没人帮我嘛。”她眨眨眼,看着沈清欢,“要不仙人留下来帮我?” 江予渊咳了一声道:“老板娘,在下有一事不明。” 丽娘目光没离开沈清欢的脸,道:“什么事啊?” 呦呦呦,这仙人近看更好看了。 江予渊道:“方才我与师尊进来之时听到有人自称老娘,可在下记得老板娘都是奴家奴家的。” 丽娘表情有些僵。 “不知老板娘可知这豪爽之人现在何处?江某想结识一二。” 丽娘道:“仙人许是听错了。啊,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两位仙人自便。” 转过身的丽娘翻了个白眼。 没事耳力那么好作甚?她这淑女的形象差点不保。 沈清欢叫住店小二:“麻烦送一壶茶上楼,多谢。” 江予渊跟在沈清欢身后上了楼。不一会儿,茶便上来了。 门关好,江予渊坐到沈清欢对面,道:“师尊可有对策?” 沈清欢看了看他,低头抿了口茶。 江予渊笑道:“弟子还没有想到,便想请教师尊一二。” 沈清欢放下茶杯,道:“今日在街上,我见那些人表面上与常人行动无异,但若是仔细看他们的眼睛……” “他们是失了魂的。” 江予渊道:“摄魂?可一般摄魂不都是需要灵物做媒介才能施展吗?” 沈清欢道:“不错。摄魂既可说易破,也可说难破。关键在于找到那件灵物。” 江予渊道:“那灵物必定不会离魂主太远,可我见老板娘除了一对玉镯,身上并无长物。” 沈清欢道:“不,还有一个。” 江予渊不解:“还有一个?” 沈清欢道:“薛景。” 江予渊惊道:“师尊是说……” “可摄魂灵物一般不都是随身保管的小物件吗?怎么会是一个人?” 沈清欢道:“只怕是这老板娘未曾想过会有修仙之人进到这无名城。” 江予渊突然想起那日进城时仿佛碰到一层结界,但那感觉转瞬即逝,他也没细想。 江予渊道:“城门处果然设有结界吗?” 沈清欢点了点头。 “那结界若说是防修仙之人,却出奇的易破。” 江予渊道:“若是那般,又何必费尽心思做出个结界来?” 沈清欢道:“这答案还得老板娘来解答了。” 第11章 踪迹 转眼又过了两日。 今日客栈出奇的热闹。 沈清欢与江予渊下楼时便看到楼下座无虚席,满厅的人。 江予渊叫住一个路过的店小二,道:“小哥,这是在做什么?” 店小二满脸忙碌的喜悦,道:“二位客官赶巧了,今日是店庆,店内一切菜品酒水打折。” 江予渊道:“店庆?” 店小二道:“是啊,咱们客栈可好久没有来过这么多人了。” 沈清欢道:“怎么不见老板娘?” 店小二摸摸脑袋,道:“这我确实不知,一般店庆这天都看不见老板娘的身影。二位是找老板娘有事吗?” 沈清欢道:“没有,多谢。” 沈、江二人出了客栈,径直去了薛景的小屋。 江予渊道:“她真的会在那吗?” 沈清欢道:“不一定。但可能性最大的便是薛景。” 此时小屋中,丽娘正给薛景输灵气。 “薛郎再等等,今日过后你便可以活过来了。” 背对着她的男子双目紧闭,神色安稳。 突然,门口的结界动了动,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丽娘的心中蔓延开。 内外,沈清欢将兰花纹印汇于掌心拍在门上,反遭顽抗。 江予渊道:“这结界似乎比之前更坚固了。” 沈清欢道:“看来,老板娘确实在这里了。” 一番僵持,结界最终被打破。门突然从里面开了,接着一股法术攻击了出来。 沈清欢闪身躲过,道:“老板娘,别藏了。” 丽娘从门后扭着腰走了出来。 她呵呵笑道:“沈姑娘好身法,不知是如何知晓我在此处的呢?” 沈清欢道:“你最放不下的便是薛景。” 丽娘抚了抚耳边的发,道:“我自是放不下我家夫君。那二位来打扰我们,是不是不大好呢?” 沈清欢道:“薛景为亡故之人,你这般将他强留于世,他入不了轮回,你又岂是为他好?” 丽娘惯持着的笑,此刻破裂开来,变成了狰狞的表情。 “你懂什么?你们修仙之人不懂人情冷暖,又何谈人间情爱?” 她突然笑道:“是,他是入不了轮回,可是他会一直在我身边。” “如果不是你们两个闯入这无名城,我和薛郎本该是长长久久的。” 她在沈清欢与江予渊之间来回指,目光恨恨:“都是你,是你,是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沈清欢道:“你错了。” 丽娘道:“我何错之有?!” 江予渊叹了一声,解释道:“若是你放他去轮回,十几年后你们还会再相见,相爱,那时的他是有血有肉,会说会笑的正常人。” “现在的他并不算‘活着’。” 丽娘退了一步道:“你胡说!我已将他复活,他就是个正常人。” 沈清欢道:“那城中的摄魂术是怎么回事?” 丽娘道:“怎么?想来套我的话?” 江予渊道:“非也。摄魂术为邪术,无论施术者还是被施术者,最后都会不得善终。” “你说什么?!”丽娘神色癫狂,道:“这不可能!那个人跟我说过这摄魂术可以救薛郎的!不会的,不会的!” “你一定是想骗我!” 江予渊凑近沈清欢道:“师尊,她好像不太对劲。” 沈清欢道:“摄魂术的反噬。她种的因,这果也该来了。” “你们一定是在骗我!一定是你们骗我!” “薛郎!薛郎!” 丽娘大喊着跑进屋里,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婀娜姿态。 可床上原本躺着的薛郎却不见了。 “薛郎你在哪里?你出来!薛郎!” 到处寻不到薛景,丽娘便将这归罪于沈清欢二人。 要不是他们突然来了,她也不会离开薛郎,薛郎也不会不见。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 第12章 命数 “躲开。”沈清欢一把推开身边的江予渊。只见一束紫光穿过,落地变成丽娘的模样。 丽娘道:“把薛郎交出来!” 江予渊道:“人不见了就去找,我们可不是来背黑锅的。” 丽娘道:“少装蒜!你们一来薛郎就不见了,不是你们还有谁?!” 丽娘向两人飞身过去,长长的指甲每一次都朝着两人的要害下手,沈清欢闪身躲过,只是衣袖被划破了几道。 当她闪身到江予渊身边时,蹙眉道:“以后别买这种袖子太长的衣服了。” 江予渊也看到了袖子上的破口,笑道:“知道了,师尊。” 丽娘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一下子怒气冲天,身后显出六条紫色的狐狸尾巴。 “六尾紫狐?”江予渊道:“传闻中只听说九尾紫狐,从未听说还有一只六尾的。” 沈清欢道:“先制住她,其他容后再想。” 狐尾变长,丽娘操控尾巴与沈清欢二人缠斗起来。江予渊不备,一条狐尾正要缠上他的腰间。 沈清欢瞬移过去,一掌将他拍开,狐尾缠上了她的腰,一下子将她摔在树干上。 杏花飘落,染上了几滴红。 江予渊大惊:“师尊!” 沈清欢咳了几声,道:“我没事。” 丽娘闻言呵呵笑了一声,又将沈清欢甩了出去,这下直接摔在地上。 力道之大,沈清欢只觉得五脏肺腑都被震得发疼,让她动弹不得。 正在与其他尾巴缠斗的江予渊看到这一幕,瞬间红了眼,他召出破魔,一剑劈了过去。 丽娘瞬间收回了尾巴。 她看着江予渊抱着昏迷过去的沈清欢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们可真是师徒情深呢。”丽娘道:“想来我也听过不少关于师徒的话本子,这话本里可有不少师徒反目的戏码,江公子,你说你这师尊会不会有妒忌虐待你的那一天呢?” 江予渊身体僵住。 丽娘的无心之言让他想起了自从来了无名城便忘了的记忆。 那个人说过,沈清欢是他的劫难。他所有的痛都来源于她。 丽娘道:“看的出来你很喜欢你的师尊。” 江予渊否认:“我对师尊只是师徒之情。” 丽娘捂嘴笑了下,此时的她仿佛又是那个客栈老板娘。 她道:“你说是便是吧。反正你们今日都要死在这。” 江予渊目光掠到一个人,道:“未必。” 丽娘不解,刚要说话,便听到薛景的声音。 “丽娘。” 她回头便看见了她的薛郎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神色平静地望着她。 她连忙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来到他面前,将他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遍,确认他无事,才有些僵硬地道:“你…我…” 她深呼吸一口,道:“我其实不是人。” 薛景道:“我看到了。” 丽娘忙抓起他的手,道:“你别怕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薛景道:“我知道。” 丽娘道:“我知道人妖殊途,可是我对你的感情不作假的。” 薛景抚上她的脸颊,笑的温润,道:“丽娘,我现在也不是人,确切来说我是逗留于世的亡魂。” 丽娘的手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丽娘,人的一生从生到死是一个完整的过程。在这过程中,能遇到自己爱的人与其相守那是何其有幸。”薛景笑道:“我很幸运,能遇到你,无论你是什么,对我来说,你只是丽娘,是我的夫人。” 丽娘眼中溢满了泪:“可是我希望你活着啊。” 第13章 初见(雪梨线) 薛景道:“人各有命,我的命数停在了我高中那一年。”他目光眷恋地流连在丽娘的面容,道:“若是那一年我没有去赴考……” 五年前。 西郊竹林,那是薛景第一次遇见丽娘的地方。 烈日当空,薛景身着布衣,满脸书卷气,他背着一个书篓,步履艰难地爬着坡。 一个不慎,脚下打滑,他摔下坡去。 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自言自语道:“看来选小路还是草率了。”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走过的路,叹了口气:“算了,都走了这么远了。就这一个小坡岂能拦住我!” 他自顾自地打气,突然被一声娇笑打断。 “小公子好生有趣。”那声音又柔又媚,换做别人的话,怕是要把持不住了。只是薛景听过这声音,却只觉得惋惜。 如此年龄女子竟被抛弃在这荒郊野岭,可怜可怜啊。 他在这兀自摇着头惋惜,那女子又说话了:“小公子为何那般摇头?可是摔坏了哪里?” 薛景道:“不妨事。姑娘怎会一个人在此处?” 女子道:“我嘛,来这竹林间逛逛。” 薛景只觉女子可能不太正常,寻常人怎么可能跑这鲜少有人的竹林闲逛?他道:“那小生便不打扰姑娘雅兴了……” “别急着走呀,小公子。”女子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吓得薛景退了好几步。 只见一个身着紫衣,体态婀娜的妙龄女子站在面前,薛景连忙抱紧一根竹子,磕磕巴巴道:“姑,姑,姑娘,你……”怎么突然出现的? 那女子笑道:“小公子好生俊俏,看样子是要去赶考的吗?” 薛景道:“正,正是。” 女子掩面一笑,道:“小公子不必紧张,我名唤丽娘,家住无名城。与家人游玩时不小心走散了,不知公子可否带我一同行走?” 薛景闻言松了一口气,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我要去的是长安,这无名城在何处?” 丽娘道:“这无名城离长安不远,我随公子去长安便可。” 薛景放开竹子,道:“那便一同走吧。” 丽娘道:“那便多谢公子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薛景道:“在下姓薛,单名一个景。” 丽娘道:“薛郎名字甚好。” 被唤薛郎的薛景被叫的一阵脸红。他道:“姑娘叫我名字即可。” 丽娘道:“你我相识已久便是朋友,如何能那般生疏的称呼?薛郎叫我丽娘吧。” 薛景道:“这,不大好吧?” 你我明明才刚认识,这才一起走几步路而已,哪来的相识已久? 丽娘道:“没什么不好的。薛郎唤我便是。” 薛景还是没好意思唤出口。 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后,突然出现了一群人。 他们俨然一副土匪的打扮。 领头的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薛景:“……” 书本里的土匪蹦出来了。 丽娘:“……” 老娘在这好些天怎么没看见这群人? 领头旁边的小弟小声道:“大哥,这是竹林。” “管他的竹子还是树。”领头的拿着一把刀指向薛景和丽娘,道:“今天你们两个要想过去就把身上的值钱的东西留下!听见没有!” 薛景紧紧抓住背篓,道:“不行!” 领头的道:“不行?”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一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弟道:“大哥,他对你说不行。这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还敢说不行?” 又见薛景紧紧抓着背篓,他附在领头的耳边道:“大哥,你看那小子那么宝贝他的背篓,指不定里面有好东西。” 领头的看了一眼薛景紧紧抓着背篓的手,道:“小子,把你背的东西交出来!” 薛景道:“不行!” 领头下巴点了点他的方向,对小弟们道:“去,抢过来!” 薛景往后退了几步,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 一旁的丽娘扶额。 这怎么像被调戏的良家妇女的词儿? 第14章 保护(雪梨线) 薛景到底没护住他的背篓。 领头的拿过背篓,倒出里面的东西。却只看见了一堆书,其余什么也没有。 领头的上前一把抓住薛景的领子,道:“耍老子呢?你怎么会一分钱不带?” 薛景道:“我身上银子花光了。” 领头的道:“骗谁呢?快把银子交出来!” 一旁一个小弟拽了拽他,道:“大哥,没银子就没银子吧,那不还有个小娘子吗?抓回去做压寨夫人也好啊。” 领头的看了一眼丽娘,眼睛瞬间就直了。 先前只顾抢这臭小子,倒忘了这美人儿了。 他舔了舔嘴角,扔下薛景朝着丽娘走过去,色眯眯道:“美人儿,这穷书生有什么好?不如跟了本大爷一起吃香的喝辣的,你看如何?” 丽娘只是笑,一只手慢慢地背到了身后。 领头的见她没有拒绝,便要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却被薛景推了开。 领头的道:“臭小子找死?!” 薛景挡在丽娘面前,道:“你,你不可以动她!有什么冲,冲我来!” 丽娘收回手中的法术,背在身后的手没有收回。她看着面前强忍着发抖的人,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领头的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识相的就滚远点,别耽误本大爷办事!” 他示意身后的小弟将薛景拉开。薛景却固执地不动,无奈体格太弱,比不上这些身强力壮的大汉,没挣扎几下就被拖开了。 只是在他被拉开的刹那,一阵风吹起,竹叶随风落,划过那群大汉的脸,以及身体各处。 一小弟惊恐地看着他们脸上被竹叶划破的伤,道:“大哥大哥,流血了!你流血了大哥!” 随着他的话,每个人身体都开始了疼痛。 领头的啐了一口,道:“妈的,出师不利。” 一小弟道:“大哥,这竹叶如此锋利,属实怪得很,还是快点走吧。” 领头的不甘心地看了一眼丽娘,道:“把她带走!” 两个小弟便向丽娘伸手。又一阵竹叶落下,划伤了那两个小弟的手。 小弟退回领头的身边,惊恐地看着丽娘道:“大哥,这女人邪门的很,咱们走吧?” 领头的看着两个小弟鲜血淋漓的手,心里有些不安,道:“走!” 丽娘从头到尾一直都在笑。 薛景凑过来道:“你没事吧?” 丽娘收起眼中鬼魅的笑,转而笑的妩媚,道:“多谢薛郎相救。我没事。” 薛景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丽娘道:“咱们继续走吧?” 薛景点点头:“走吧。” 他将背篓收拾好,走在前头,没看见身后丽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群大汉离开的方向。 竹林多有不平之处,薛景见丽娘的席地长裙属实不好行走,便走一段回头拉她一把。 每当丽娘的纤纤玉手放在他的掌中,都让他悄悄红了耳尖。 丽娘瞧见了,只是心里笑笑,没有揭穿他。她看得出来,这个人眼中纯粹,不像别的人看中她的美貌,双眼满是贪婪。 出了竹林,薛景呼出一口气,道:“终于出来了。” 丽娘道:“多谢公子没有抛下我。” 薛景笑道:“姑娘客气了,你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难免危险,我虽没那么强壮,但终究是个男的,还是能保护你的。” 丽娘笑:“那竹林的时候你不怕吗?” 薛景道:“怕自然是怕,但总不能让你一个弱女子挡在我前面。” 丽娘笑道:“离长安还有一段路程,还要劳烦公子了。” 薛景道:“姑娘客气,你我既同路,何谈麻烦?” 路上,薛景将干粮与丽娘分了分。丽娘惊讶地看着他,道:“你从哪里弄来的干粮?” 薛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藏在怀里的,很少,但是能压一压饿的。我们再有半日便能到长安了。” 丽娘看着他把大半块饼掰给了她,自己留了一小块。 薛景道:“快吃吧。等到了长安就好了。”然后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丽娘看着他的目光变了变。 第15章 分开(雪梨线) 半日后,两人果真到了长安。 薛景喜道:“终于到长安了。” 丽娘道:“一路上多谢公子照顾有加。” “也多谢姑娘一路陪伴。”薛景道:“姑娘是要去寻家人了吧。那我们日后有缘再见。” 丽娘道:“会的。” 道别了丽娘,薛景从怀中掏出钱袋,掂了掂里面所剩不多的银子,寻了一处相对便宜的客栈住下。 “你听说没?城郊那片竹林里好像死了好几个人?” 薛景走进客栈,路过一桌时听到这样的谈话。 “听说了。好像是经常来这里闹事的王老粗。据说跟他一起的那几个人都死的可惨了。” “可不是嘛,身上那么多像是被什么抓出来的伤,哎呦,那个血流的……” 薛景脚步顿了顿,又无事般走了进去。 果然是坏人作恶多有天惩。 …… 丽娘没想到,再见到薛景时,是在游街示众的大街上。 那日,天上没有一丝光亮。 丽娘听闻殿试已结束,便来长安寻薛景。 之前两人一路走来,她看得出薛景谈吐不凡,满腹经纶,必是成大器之人。料想过很多可能,却没想到再见时是这番光景。 囚车上那人披头散发,身着布衣满是血痕,他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周围的人一边喊着丧尽天良,一边朝着囚车扔烂菜叶和臭鸡蛋。 囚车里的人任由他们发泄,一动不动。 丽娘看不下去。 她隐于阴暗处,施法将牢车中的人带走了。顿时街上一片混乱。 她将薛景带回了无名城,将他安置在客栈里。 薛景眼神空洞,道:“为什么要救我?” 丽娘为他忙碌的身影停了下来,道:“多日不见,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薛景道:“这副模样?”他看了看自己,道:“确实不堪入目。” 丽娘来到他面前,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薛景自嘲地笑了一下,喃喃道:“是啊,发生了什么?” “你说,”他抬头看向丽娘,道:“对别人好是错吗?” 丽娘不解:“你说什么?” 薛景道:“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变得那么彻底。这么多年,他竟然藏的如此之深。” 他的神情不太对,丽娘不敢继续往下问。她抬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挥,薛景便睡了过去。 她将他扶到床上,捏出一道口诀,手一指,口诀化作紫光落入他的眉心。 她坐在床边闭上眼。瞬间眼前浮现出他曾见过的一切。 大殿上,文武百官皆在。她看见薛景一身官服,很是好看。 高位之上,皇帝开了口:“恭贺我们的状元李全,榜眼王照,探花薛景,以后我朝又添三名大将!” 百官同贺,唯有一人不动。 待百官贺完,他动了。 “启禀陛下。” 皇帝道:“状元郎有何事?” 状元李全道:“臣与探花郎乃同师所处,但早前臣与其酒后畅谈之时,听探花郎极度推崇前朝律法,又道如今圣上有诸多不妥。” 薛景震惊地看着那位状元郎,他的师弟李全。 他何曾与他说过这些话? 李全继续道:“若是以后让其为官,岂非再步前朝后尘?” 皇帝冷了眼,道:“薛景可有此事?” 薛景:“回陛下,臣对我朝律法推崇备至,对陛下更是忠心不二,绝无半点谋逆之心。” 李全苦口婆心,道:“师兄,现在你已经是我朝探花了,该是放下那些过往了。” 薛景道:“李全,你在胡说什么?” 李全极其惋惜地摇了摇头,道:“师兄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薛景道:“我没有。” “够了!”皇帝冷声道:“我朝不需要一个心存异心的探花。来人,将他的乌纱褪下,关进大牢,明日游街示众,择日处斩!” 第16章 背叛(雪梨线) 李全猛的跪下叩拜,道:“陛下三思,毕竟那是他酒后胡言,当不得真啊。” 无人看见他藏于袖后弯起的嘴角,除了站在他不远处的薛景。 皇帝冷眼看着薛景,道:“酒后才会吐露真言。还不拖出去!” 百官无人劝,像是怕惹火上身,都是看戏的表情。 薛景发怔地被带了下去。 夜里,李全来探望他。 此时的李全换上了藏蓝色的官服,他站在狼狈的薛景面前,语气炫耀道:“师兄,师弟这身官服好看吗?” 薛景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李全道:“为什么?师兄,人人都说你聪明,怎么这个时候这么笨呢?” 四下无人,他便直接说了出来:“当然是妒忌你了。” 薛景还是问:“为什么?” 李全道:“我与你是师门中最出色的弟子,但是有了你,别人就永远不会看到我。就像这次殿试,你是探花,我是状元。” 薛景道:“你高于我,又有何不满?” 李全失望地摇摇头,道:“师兄,状元榜眼探花虽说有高低之分,但是才学上是不相上下的,而众所周知的,探花郎才是人心所选。” 薛景道:“就因为这个?” 李全笑道:“不然呢?谁都想谋个好出身,你挡了别人的路,自然是要清的。” 那一副丑陋的嘴脸一时让薛景有些发怔。记忆中那个总是在他面前问这问那的谦逊师弟好像都是假的。 他张了张嘴,道:“以前,你都是,装的?” 李全道:“自然。谁让你心眼好呢。” 薛景闭了闭眼,突然笑了。 李全没理会他为何发笑,临走之前说了一句:“师兄当明白,既生瑜何生亮呢?” 薛景坐在牢房的一角,看向那从窗户透过的一缕月光。 是啊,既生瑜何生亮? 丽娘睁开眼睛,握住薛景的手,眼中都是心疼。 “薛郎,善良没有错。错的是利用你的善良作恶的人。”她抚了抚他的脸,道:“你放心,我会帮你报仇的。” 薛景的突然消失,朝廷派了新上任的状元郎调查。 此时李全坐在新住宅中神色焦虑。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还是青天白日的。”他想到了什么,脸色青了青,道:“莫不是有妖物?” 他唤来管家,让他去寻一个除妖的道士来。管家办事能力不错,不出半日便寻到了人。 李全看着一身道服,手持一柄浮尘,白胡子长长的道长,颇为满意。 “道长可听闻今日街上一人突然消失的事?” 道长道:“有所耳闻。” 李全道:“道长有何想法?” 道长道:“施主既然请老道来此,心中该是有所定论。” 李全哈哈笑,道:“道长所言极是。” “那消失之人乃本官师兄,那日游街突然消失,毫无征兆,除了妖物,本官想不到别的办法能将一个人凭空带走。” 道长捋了捋胡子,道:“如你所言,此事必有蹊跷。可否带我去那人消失的地方一瞧?” 李全道:“自是可以。只是已经过去数日,还能发现线索吗?” 道长道:“凡是法术,必有痕迹,只是常人看不见罢了。” 李全道:“我师兄是于游街的囚车中消失的,那是不是囚车的痕迹最明显?” 道长道:“自然是的。不过囚车囚的人太多,痕迹怕是不明显了。” 李全想了想囚车每日关的人换了又换确实不行,道:“那我着那日监管之人随道长一同去。” 道长点了点头。 李全一脸讨好地给他倒了一杯茶,道:“若是道长能寻得我师兄,解我燃眉之急,本官定备下厚礼来感谢道长的恩情。” 道长道:“施主客气了。谈不上什么恩情。除妖乃道家之本,我来此不过是听闻此事有妖物作祟的可能,不是为了讨恩情的。” 李全脸上的笑僵了僵,道:“这茶不错,道长喝茶,喝茶。” 第17章 道长(雪梨线) …… 那条薛景走过的街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声,孩子嬉闹声……混杂一起好不热闹。 那道长一身道袍走在前头,身后跟着那日监管囚车的士兵。 “道长,就在这里了。”那人道:“那人便是在此处不见得。” 道长站在那处,环顾周遭。 这里的位置处于背阴面,一旁是商铺,一旁是投不进日光的胡同。 道长道:“那日可有人在这胡同里?” 监管者道:“那日混乱,我等并未注意到有人。” “况且这胡同乃是两条街的通道,过往之人自然是有的。” 道长沉思片刻,道:“附近可还有投不进日光之处?” 监管者道:“除了这胡同,建造时计算失误导致投不进日光外,别处皆可见光亮。” 道长道:“劳烦军爷将这胡同封锁,贫道需要施法一探究竟。” 监管者道:“道长放心,我这就将胡同封锁,不让任何人通过。” 胡同里只剩道长一人,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手上,口中念着什么,接着一挥浮尘,那粉末竟如雪一般在胡同里下了起来。 封锁胡同的士兵和来往的人见状皆惊奇不已。 有小孩子看见雪,极为兴奋,大叫着雪便往里冲,被堵在门口的士兵挡了回去。 “这里不能进!” 小孩抬头看向高大的士兵,只看见凶神恶煞的一张脸,顿时吓得要哭了。 一位大娘走了过来,将孩子拉到了身后,看样子像是孩子的娘亲。 那大娘道:“做什么吓人哦,小孩子不让进就不让进呗,又不是什么稀罕地儿。”她拉住身后孩子,道:“哼!我们走!” 胡同里,道长透过“雪”落下的痕迹,发现了蛛丝马迹。 他走过去摸了摸地上的土,在手指尖捻了捻。 “是只修为不低的狐妖。” 监管者见他走了出来,道:“道长可有发现?” 道长点点头,道:“先回去吧。” 监管者道:“那这里?” 道长道:“可以通行了。” 胡同里的“雪”随着道长的离开慢慢消散。 客栈里。 丽娘正与薛景坐于一桌吃饭,桌上佳肴美馔,却提不得薛景半分兴趣。 他目光放在手上的筷子,脑中却一片空白。 丽娘道:“薛郎吃啊。别光看着啊。” 薛景却放下了筷子,道:“我吃不下。”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变得如此陌生?” 丽娘道:“不是那人变了,而是之前你就没认出来他的本性。” 薛景道:“这样吗?” 丽娘又往他碗里捡了块鱼肉,道:“以后看人不能再看表面了,很多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薛景沉默了片刻,道:“我想去找他一次,问个明白。” 丽娘道:“这有什么可问的?” 薛景抿了抿唇,道:“或许他是有什么苦衷?” 丽娘叹了口气,道:“那你去问吧,问清楚之后就别想了,重新开始生活。” 薛景点点头,吃掉了碗中丽娘夹的菜。 风云变幻,世事无常。丽娘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允了他去再见竟要天人永隔。 “老板娘,老板娘,不好了!”店小二跑进来,慌里慌张的。 丽娘缓缓放下筷子,喝住他:“什么不好了?老娘好得很。” 店小二道:“不是,老板娘,门口出大事了。” 丽娘道:“怎么了?” 店小二有些着急,话都说的不利落:“门口来了一个道长,说是……” 他附身凑在丽娘耳边小声道:“说是咱这客栈有妖物。” 丽娘眉头一抽,猛的拍桌,吓了薛景一跳,险些扔了筷子。 丽娘道:“来找事儿?当老娘怕他了。快!跟老娘过去!” 薛景噎了噎。 他记得之前遇见她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莫非她也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导致性情大变? 丽娘走前嘱咐他:“你好好吃饭,然后去房里多休息会。” 薛景乖巧地点了点头。 门口,风吹起道袍。 第18章 旧识(雪梨线) “贫道不请自入,还请见谅。”来人赫然是之前出现在李全府上的道长。 丽娘正好走到门口,见是他,一翻白眼,道:“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朋友了。” 道长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泼辣。” 丽娘眯眼:“你说谁泼辣?不会用词别瞎用!” 两人的对话看的一旁店小二一脸懵。 丽娘摆摆手道:“你先去忙吧。” 然后她绕着道长打量了两圈,又重新回到他面前,啧啧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唬人装扮。说吧,老娘一没偷二没抢,好好开客栈,你又来做甚?” 道长手中的浮尘挥了挥,走到丽娘面前站定。 丽娘看着他的动作就来气。 “你要是嫌弃老娘这不干净就赶紧走!甩甩甩!破棍子插几根毛还当鸡毛掸子了!” 道长:“……” 他捋了下胡子,道:“你可听闻前些日子在街上消失一人?” 丽娘道:“听说了,怎么了?” 道长道:“贫道在胡同里寻见了你的气息。” 丽娘啧了一声,“闻着味儿你就来了?天下妖精一个味儿,你怎么就能算我头上?” 道长眉毛抖了抖,道:“你的气息中有媚术,一般的妖精没有。” 丽娘忽然凑到他面前道:“敢情你真是闻着味儿来的啊。” 道长往旁边挪了一步。 丽娘摊摊手,道:“那人是我带走的。” 道长道:“可还活着?” 丽娘道:“怎么?你找他有事?” 道长摇摇头,道:“非是我寻他,新上任的状元郎找他。” 丽娘道:“你什么时候也成别人的狗腿子了?” 道长道:“非也,贫道只是发现了妖物的气息才来的。” 丽娘道:“他们之间的事你知道多少?” 道长摇摇头,“不知。” “那你就别管了。”丽娘越过他道:“那状元郎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我本分做生意,道长若是想入伙,那行。要是来找事儿的,哪来哪去!” 道长道:“丽娘,我虽不知他二人发生过什么,但是你若伤害普通人,贫道还是得替天行道的。” 丽娘哼了一声,回过头道:“你放心吧,那人好的很。还有,别跟那什么状元郎说他在我这!” 道长看出她眼中的厌恶,虽不解,但点了点头。 丽娘指了指一旁的空位子,道:“你坐着吧,我让人给你拿壶茶。” 道长道:“不必了,既然你这里没有那个人,贫道便不打扰了。” 丽娘听出来他的意思,在他即将踏出门时,说了句:“多谢。” 道长头也没回:“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客气。” 日光西落,道长来到李府,让门房告知李全,并无收获且无迹可寻,后未进门便走了。 李全从门房处得知消息气的挥落了一桌子的茶具,清脆的碎裂声夹杂着他的怒斥。 “什么叫无迹可寻?一个活生生的人还真能凭空丢了不成?”李全胸膛起伏,道:“管家,再去寻!再寻一个捉妖的。” 管家为难道:“老爷,本来捉妖的就少,这人也是好不容易寻来的。怕是再不好找了。” 李全目光凶狠地看着他,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有何用?!” 管家腰都快弯成直角了,面色惶恐道:“老爷息怒,我这就去找,这就去。” 正厅里只剩李全一人,他面色狰狞。 “我就不信,你当真能逃出生天!” 客栈。 丽娘看着那去而复返的人悠闲地喝着茶,有些不解。她踱到他面前坐下。 “你不是走了?又回来干嘛?” 道长道:“适才路上想了下,你既有心邀我喝茶,我又岂好薄了你的美意?” 丽娘心里一阵吐槽自己嘴欠,她咬牙切齿地问:“那你这都喝了两个时辰了,还不去捉妖吗?” 道长抿了一口茶,道:“我对面不就有一只吗?” 丽娘一拍桌子,刚要说话,一店小二端着饭走了过来。 “老板娘,这饭可以吗?” 丽娘看了一眼,道:“送上去吧。” 道长道:“看来那人颇得你心。” 丽娘眼睛闪了闪道:“老娘只是见他可怜罢了。” 道长道:“你可在他面前自称,老娘?” 丽娘噎了一下。 “老娘……我这是豪爽!” 道长:“……” “天色不早了,贫道就先走了。” “等等。”丽娘叫住他,递给他一张符纸,“你把这个拿给那个什么状元郎。” 第19章 李府(雪梨线) 道长看了一眼,没接过。 他苦口婆心道:“丽娘,修行不易,不要入了歧途。” 丽娘满脑子问号,她一把薅住那人的苍苍白发:“入什么歧途?!老娘这是噩梦符!” 道长嘶嘶叫疼:“松手松手!有你这么对待年迈之人的吗?” 丽娘一脸嫌弃地甩开手里的头发:“你年迈?骗鬼呢?” 道长整理整理仪容,道:“噩梦符做什么拿锁魂符的咒文来写?” 丽娘眨眨眼,仔细看了下手里的符,恍然大悟道:“我就说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拿错了。” 道长:“……”此妖至今未曾误伤性命,实属运气太好。 丽娘换了符咒,递给他,“这回对了。” 道长道:“不拿。” 丽娘道:“为什么?” 道长看了她一眼,瞬间离她三米远。 “回见。” 丽娘:“……” 回了楼上,丽娘路过薛景的房间时停了下来,接着她直接推门进去。 正在收拾桌子的店小二吓了一跳:“老…老板娘。” 丽娘扫了一眼桌上从她走后就没动过的饭菜,道:“薛郎这是因为我没陪你闹脾气?” 薛景仿佛没有听见她说话,不言不语也没看她。 丽娘示意小二先出去:“再去取份新的来。” 小二动作很快,房门打开又关上,房里只有她二人。 丽娘道:“不是说还要去找人问明白?这般不吃东西是为何?” 好半晌,薛景道:“我想明日便去。” 丽娘道:“可以。再吃些。” 薛景扭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令人垂涎的菜色,却提不起他的兴致。 他摇了摇头,道:“我没胃口。” 丽娘道:“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情郎。” 薛景不为所动。 丽娘行至桌前,将菜夹到碗里些许,端到床边,递给他。 语气凶巴巴的:“吃!我都伺候你到这份上了,不吃不行!” 薛景看了看眼前的碗,又看了看丽娘,见她目光执拗,便抬手将碗接了过来。 丽娘松了一口气,道:“不够桌上还有。” 薛景道:“你为何对我如此之好?” 丽娘道:“要说原因,就是老娘看上你了。” 薛景不解:“我身无长处。” “你善良啊。” 薛景道:“我样貌丑陋。” 丽娘惊奇地看着眼前面容清秀的人,道:“你对丑有什么误解?” 薛景抿抿嘴,“我配不上你。” 丽娘无所谓道:“配不配得上的,你说了不算。”她突然附身到他眼前。 四目相对,薛景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丽娘笑道:“我说了才算。” 不是第一次被人表露心迹,却是薛景第一次有了心跳不齐的感觉。 他不自然地回避了目光。 丽娘直起身道:“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明日去问明白了以后,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薛景点了点头。 丽娘见他慢慢地吃饭,心里放心了不少。 翌日。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丽娘看着一身冷白色衣衫的人,心里有些不安。 薛景摇摇头,道:“问清楚我就回来了。” 丽娘抚平他袖口的褶皱,道:“那你早些。” 薛景嗯了一声。 丽娘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的不安在悄悄放大。 李府。 门房通报有人拜访。 房中正来回踱步的李全语气不善:“不见!” 门房犹豫道:“那人说他叫薛景,说您若是不见,便提他的名字。” 房门瞬间打开,李全急道:“你说什么?!” 门房磕巴道:“他,他,他说他叫薛景……” 李全大步跨到他面前,嘱咐道:“你去找人把门守好,再将他领进来。” 门房应声去办。 不一会,门房带着薛景来了。 第20章 牢(雪梨线) 李全看着如今可谓是落魄至极,却依旧风采不减的薛景信步走来,眼神冷了冷。 薛景一脚踏入便停了下来,道:“李全。” 李全摆摆手让门房退下去,然后看向薛景道:“师兄好久不见。” 薛景道:“我有话问你。” 李全踱回桌旁坐下,道:“不如师兄说说那日是如何消失的?又去了哪里?” 薛景道:“这与你无关。我来此是想问问你,当日你在大殿污蔑我,害我身败名裂,仅仅是因为妒忌我?” 李全掩面大笑:“师兄啊师兄,你还是这么蠢啊。我在牢中便与你说明了,你又何必来自投罗网呢?” 薛景道:“当日我只当你是一时糊涂,竟没想到你掩藏性情是早有预谋!” 李全道:“要不怎么说你蠢呢。跟你说几句好话,稍微对你好点你就掏心掏肺的,我要是不利用利用,对得起你的善良吗?” “李全!”薛景上前一步,怒道:“你我初入学堂,师父便教导我们要行的正坐的端,如今你罔顾师父的教诲,如何对得起师父!” 李全拍桌而起:“别跟我提师父!你懂什么?!同是出门游历,师父为何只对你千叮咛万嘱咐,对我却半句不多说!平日也是对你关怀备至,正眼都不看我!” 薛景张了张嘴,却发现没什么话能辩驳,仔细想来李全说的,确有其事。 他有些站不住脚,道:“我,我没注意过。” 李全走到薛景面前,道:“你当然没注意过。你只是在你的安稳窝里怡然自得。” 他略凑过去,道:“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薛景脸色有些白:“什么?” 李全道:“离开之前,师父便重病缠身,我离开的时候去探望过师父。”他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薛景。 “现在,师父已经过世了。” 薛景脸色瞬间毫无血色:“你说什么?” 李全道:“师兄啊,最爱你的师父不在了。你又有什么资格继续享受世间的好呢?” 薛景退了半步,不住地摇头:“不,这不可能!” 明明他离开的时候,师父的精神状态还是很好的,所以他才放心走了,怎么会重病缠身? 见他怔愣的样子,李全朝着一旁藏着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薛景在双臂被人钳住时还没回过神,嘴里念着不可能不可能的。 李全道:“把他关进地牢,对外宣称人被妖怪所害尸骨无存。” 管家应了是,带着人退下去了。 李全惬意地坐下:“可算了了桩心事。” …… 客栈里,丽娘无聊地手指点着桌面。店小二来回好多趟也没见她换姿势。 他凑过来道:“老板娘,这都挺长时间了,您不累吗?” “不累。”丽娘眼睛盯着门口,道:“他怎么还不回来?” 店小二往门口望了望,一脸了然:“老板娘是在等薛公子吧?” “去去去。”丽娘赶他:“小孩子家家瞎说什么呢?” 店小二笑道:“我已经十七了,不小了。” 丽娘哼道:“管你多大,就是小孩儿!” 店小二笑,恰逢有人喊小二,他应了一声便走了,躲开了老板娘投过来的一击暴打。 丽娘换了手继续点着桌面。 “还不回来呢?” 日落西山,薛景没回来。 丽娘神色不安,她唤来店小二,道:“今日早些关门。” 店小二也注意到薛景没有回来,点了点头道:“知道了,老板娘。” 是夜。 地牢里,一袭长裙的丽娘表情嫌弃地掩住口鼻,心中有些恼火。 薛景在这种地方? 她慢慢地走进去,在最里面的牢房看见了薛景。 第21章 死别(雪梨线) 地牢本就阴冷潮湿,此时薛景出门时新换上的干净衣服上面血迹斑斑。 丽娘挥手解开牢房门上的锁链,来到他面前,伸手却不敢碰他。 只轻轻唤着:“薛郎?醒醒?薛郎?” 薛景昏沉之中似乎听见了丽娘的声音,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赫然是她。 他笑了下,又闭上眼睛,自嘲道:“我竟看见了你。” 都说将死之人死前会看见最想见的人,那我最想见的是她吗? 丽娘蹙眉,轻轻扶住他的肩膀,道:“薛郎,是我。” 薛景猛地睁眼:“你怎么会在这?” 丽娘指了指他的袖口,他这才发现那里有一枚狐形印记。 “你原来竟会法术吗?”他想起今晨她曾抚过这袖口,笑道:“能见你一面也好。” 丽娘道:“是那狗屁状元伤你?” 薛景道:“你会法术,能不能带我出去?我不想死在这里,太冷了。” 丽娘咬咬牙,道:“问你话呢。” 薛景沉默了。 丽娘道:“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他是你师弟吗?!他这么对你,你是不是傻?!” “丽娘。”薛景道:“我才知道我师父已经不在了。” “当初离开之时我曾许诺,待我功成名就便去接他享福的,如今却是要去寻他了。” 他每说一句,脸色便灰败一分。 丽娘道:“你怎么了?” 薛景道:“我中了鹤顶红,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 丽娘脸色大变:“你不早说!” 她掌中紫光大盛,眨眼间两人便回到了客栈。 此时客栈中只有小二等着。 见丽娘搀着薛景进来,小二赶忙迎了上去。 “老板娘,这是怎么了?” 丽娘没空回答,道:“快把他带到房间!” 房间里。 薛景的呼吸极其微弱。丽娘脸色也不好,小二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丽娘道:“你先出去,看好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小二连声应是,出去关好门。 丽娘将薛景扶坐起来:“薛郎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薛景没有回。 丽娘心沉了沉,她将手放在他的心脉处,那里的跳动已经很微弱了。 毒入心脉。 这个人,要死了。 而她,来不及解这毒。 她呼吸一下子就重了,眼睛有些涨。 “薛郎……” “我还没告诉你,我心悦你。” 她抱着他,身体在抖。 一声微弱的叹息在她耳边响起。 “我知道的。” 知道你心悦我才会“多管闲事”。 你这样洒脱的性格,不会谁的事都理的。 说完这句话,薛景像道出了遗言,渐渐没了生息,他靠在她颈窝的头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就那么借着她的力搭在她的肩上。 丽娘顿了一下,抱紧他。 声音哽咽:“对不起,是我寻你晚了,对不起。” “我会让你活过来的。” 这天半夜里,突然刮起了大风,大风过,整个客栈笼罩在大雾中,以此为中心分散开来。 …… 第二天一早,客栈的第一位客人来了。 道长站在客栈门口,一脸肃杀地看了一眼周围,抬脚走了进去。 寻常这个时候客栈里客人满座,如今空无一人。只剩丽娘坐在里面的一张桌子处。 她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一个她正拿着喝茶,另一个放在对面,斟满了茶。 道长走到她对面坐下。 丽娘慢吞吞地喝了口茶,放下茶杯道:“我猜想你会来,果然来了。” 道长道:“你说过只做生意,不害人。” 丽娘道:“我并没有害人。” 道长拧紧了眉,道:“偷日之法乃邪术,你每日拿走他人三日天寿命才能抵上,这对无辜之人不公平!” 丽娘嗤笑一声:“道长,这世间不公平的事比比皆是,你怎么就到我这咄咄逼人?” 第22章 李长安(雪梨线) “丽娘!”道长气极:“你本是有仙缘的,若是安心再修炼百年便可得道,缘何突然做出这等事?” 丽娘抚着杯沿,笑意不达眼底,道:“道长,你不懂得人间情爱,又怎会解的这死别之痛?” 她站起身道:“看来道长也不喜我这客栈的茶水,那便不送了。” 道长坐着没动,他道:“丽娘,解决事情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要害人。” 丽娘背对着他,道:“可惜他等不了。” 道长站起身,想要上去拦住她,但是她的一句话让他停了脚步。 丽娘脚步未停,她道:“李长安,若是最后要赎罪,让我一个人承受这果吧。” 李长安,是道长的名。 他站在原地,颓然地垂下了手。 良久,丽娘的身影已经消失很长时间,他还站着没动。 突然,他低笑了一下,喃喃道:“我并非无情,只是我爱的,不知晓罢了。” 他看向丽娘离开的方向,道:“若这是你的愿望,我便不插手了。” 三日后,大雾弥漫了整座城又散开。城中的人一无所觉。 又过了半月,无名城中有着这样一个传闻。 “百米之外有客栈,茶水可保容颜驻。” 那一茶的价格如寻常茶馆一般的价格,惹得人不管信不信,都去了百米之外的客栈喝茶。 一时之间,城中大小茶楼都失去了经营的基础支撑纷纷倒闭,而百米之外的客栈却在短短时日混的风生水起。 而这客栈,老板娘名叫丽娘。 …… “丽娘,放下吧。”薛景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润,可是丽娘看清了其中的释然。 “不!”她抓住他的手,道:“薛郎你再等等!我很快就成功了。” 薛景笑着摇摇头,道:“够了丽娘,和你偷得这么多时日相守,我已经很满足了。”他碰了碰她的脸道:“别再为我害人了。我受不起的。” 他又看向沈清欢和江予渊,道:“若我死去,我身上偷来的时日可以还给那些人吗?” 沈清欢道:“按理说,索要之人不在,这索取物自是原路返回。” 薛景点点头,道:“可否劳烦两位仙人放过丽娘?她这么做,都是因为我,我来偿还。” “不!”丽娘满脸泪水,“这是我自愿的!与你无关!你不需要偿还!” 薛景道:“丽娘,因果循环,这因是我,这果也该我担。” 他看向沈江二人,笑意温润:“望二位仙人宽恕。” 沈清欢道:“我们代替不了所有被伤害过的人。我只能答应你,若她诚心悔改,我们会酌情处置。” 薛景也知道其中的原因,他道:“那便多谢了。” 丽娘一下甩开他,道:“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事情?!” 薛景嘴角微扬,看着她道:“丽娘,以后要好好修炼,切不可如此糊涂了。” 银光闪过,一把匕首被他插进了心口。丽娘瞪大了眼睛,惊慌地抱住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能复活你了。” 怀中的人半点声息都没有,像极了那天了无生息的他。 丽娘大哭:“薛郎,我在救你啊!你怎么能!怎么能……” “啊——!!!” 沈清欢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她道:“丽娘,因果循环,薛景以死将一切拉回正轨。你若悔改,可免去一死。” 丽娘恨恨地看着她道:“都是你们!若不是你们,他又怎么会知道我救他的办法?!都是你们!误我大事!!” 一旁江予渊道:“你所说的救他,却是让他背上沉重的债。你可曾想过,若是他知道他活着需要的代价会是怎样的心情?” “我只要他活着!”丽娘看着江予渊道:“你们修仙的,多为无情道,岂会理解这七情六欲?” 第23章 幻境 江予渊道:“非是我们不懂,而是你用的方法错了。” 一直沉默的沈清欢这时开了口:“若是你没有谋他人性命,或许还能守住与他的后世缘分。” 丽娘道:“什么意思?” 江予渊也看向一旁的沈清欢,低声道:“师尊,你在说什么?” 沈清欢没回他,依旧说着她的:“情爱固然美好,却让你入了歧途,失了仙修,也让他万劫不复。” 她说一句,丽娘眼中的光便败一分。 沈清欢道:“就如同水上行舟,可载舟亦可覆舟。” 丽娘握着薛景肩膀的手逐渐用力,又像触电般松开。 “对不起,薛郎。”她抚摸着那处,道:“弄疼你了吧?” 她目光未离薛景,话却是对着沈江二人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你不必唬我,今日你们走不出这里!” 话音落,大雾起。速度之快,眨眼间便淹没了沈清欢和江予渊。 大雾中心,丽娘眼光眷恋地看着怀中的人,声音温柔:“她在胡说呢,什么后世。我才不要后世的缘分,我只要今生的你。” “今日有这二人的修为,薛郎你定会重生!” 雾里泛着紫色的光,丽娘以六条紫色尾巴为屏障,阻隔了雾气朝着薛景袭来。 妖族有记载,狐妖修炼六尾便隐约有仙气的迹象,但此时六尾的丽娘却是一身妖气。 …… 大雾里的景象,在一开始的满眼白逐渐浮现出了一处山巅。 “这是不归峰?”江予渊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色,有些呆愣。 不对,他与师尊应该是在无名城,怎么会在不归峰? 他记得他和师尊突然被大雾包围,便失去了意识。 那这里,是丽娘的幻境? 他站起身来,四下观察却不见沈清欢的身影。 他慢慢地,边走边喊:“师尊?师尊?你在吗?” 呼唤久久没有回音,他朝着“不归峰”的竹竹舍里走。还未推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走出来的赫然是沈清欢。 江予渊大步向她走过去,却见那人蹙起了秀眉。 她道:“注意仪态。” 江予渊脚步一顿,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这个样子的师尊倒像是刚拜入她门上的那年。 他想着当年的情景,双手平举于胸前,准备附身行礼。可是入目的一双小手让他停下了动作。 这,不是他的手。 应该说不是成年以后的他的手。 难道说,这幻境会使人重历往事? 沈清欢见他举着双手迟迟不行礼,以为他忘了如何行礼,便道:“拜师时的礼仪特殊,平日里只需拱手附身行礼便可。” 江予渊闻声回神,行了礼。 站直了身体后,他打量着沈清欢,见她似乎并不知道这里是幻境有些奇怪。 许是他探究的目光太强烈,沈清欢有些不自然地直了直背,道:“今日先教你几个简单的招式。” 她拿出一根竹条递给他,道:“你还没有配剑,先用这个。” 江予渊接了过来,随后小小的手背附上一只柔软。 沈清欢握着他的小手,慢慢地边带着他做动作,边为他讲解。 江予渊闻着来自她身上的白兰香,脑袋有些发晕。 “怎么不好好听?”一声清冷的声线唤回了出神的他,他福手道:“是弟子愚钝,师尊莫怪。” 沈清欢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招式虽简单,但是也考验了你的力度和以后持剑的角度,你须得好好记下。” 被摸了脑袋的江予渊呆呆的。 那时,师尊并未摸过他的头。 沈清欢轻咳一声,收回手道:“我且再教你一遍,你好好听。” “是,师尊。” 第24章 魔 暖风习习,一大一小两个人慢慢地比划着招式。 奇怪的是,两人并没有挪动地方,周围的景物却在快速变动。显而易见的是一旁的树,从茂密枝叶到落叶枯枝又到枝繁叶茂。 而他,也在长大。 招式毕,沈清欢放开他的手,嘱咐他要勤加练习不可偷懒,神色平静,似乎不惊讶眼前的弟子已经长高了不少。 江予渊试探道:“师尊,可还识得我?” 沈清欢面露疑惑。 江予渊哈哈道:“师尊莫怪,弟子胡言。” 沈清欢点点头,便回了竹舍。 江予渊在原地站了很久,心中隐约有了想法。 这幻境中,沈清欢该是没有记忆的,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看向竹舍,那里房门紧闭,他看不见那人。 看来,破这幻境得靠他了。 幻境外。 丽娘似乎也意识到了江予渊的情况,她将薛景放好,设下结界后起身走到大雾处,近距离地看着幻境里发生的一切。 良久,她突然笑道:“原来如此。” 她抬手,左手掌心处汇聚出一个钥匙模样的咒印。一段咒文从她的嘴里念出,那金色模样的咒印转瞬间成了红色的。 红色钥匙落入幻境,直直地朝着江予渊飞去,没入他的额头。 江予渊动作一顿,难耐地扶住额头。 “怎么回事?” 好像突然有一巴掌呼他脑门上了。 片刻后,一切如常。他放下手,有些疑惑。 “算了。”他道:“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幻境外,丽娘笑了一声:“出来?你倒是能出来吗?” 她得意的神情在回头望向薛景时又变得悲伤起来。 我想要的不过一个你罢了,怎么如此之难呢? 江予渊在幻境里来来回回走了很长一段路。 幻境里的时间似乎流逝的特别快。 他不过与沈清欢学了几个招式,便已长大成年,而那之后的事俨然不是他经历过的。 他看着自己突然换上的一袭黑衣劲装,隐约有些惊慌。 这不是他的衣服。 他一直与沈清欢着相同颜色的白衣。 那这变化是不是说,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不知幻境中过了几日,江予渊只看见这日大雾密布,空气压抑得很。他警惕地看着四周。 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双手束缚然后向两侧拉开。他挣了挣,传来了铁链的声音。 大雾在他被锁住后散开,此时的他正位于一处圆形高台之上,高台四周有七根石柱,铁链正绑在其中两根石柱上。 这是,伏罪崖的伏罪台。 台下人很多,看不清面容,按理别人上不了这伏罪崖,该是各峰的峰主及弟子。 那些人议论纷纷。 “江予渊竟是魔族!” “他定是魔族派来偷取我仙门法术的!” “这种人不能放虎归山!” …… 人群里制裁他的声音此起彼伏,他看见他的师尊站在正对着他的地方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他听到有人说: “这种人就该用驱魔鞭打一打,措措他的锐气,看他还敢上仙门来偷东西!” “对,就得驱魔鞭!” 他见过驱魔鞭,历练的时候沈清欢用过。 他记得当时他与沈清欢被一群魔域蝙蝠围住。数量之多远非他二人双剑可杀。 他正着急之时,一道青色闪电划过,眨眼间魔域蝙蝠便少了大半。 他寻着青色闪电,便看见沈清欢右手执一青色骨鞭,随意挥动。那些蝙蝠被打得顷刻消散。 不过须臾,围在他们周围的魔域蝙蝠便消失了。 沈清欢当时说过:“这是驱魔鞭。它的青色闪电能抹杀魔气。” 他那是曾一度感叹它的厉害,如今却要用在自己身上。 他内心不解那些人说的他身上有魔气的原因,转念一想幻境之中并非都是真的。他神色不变,目光盯着那久久不动的沈清欢,不知旁边的人对她说了什么。她突然召出了驱魔鞭,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最后站在他几步远的地方。 四下安静,江予渊仿佛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沈清欢道:“你当真是魔族的奸细?” 第25章 反复 江予渊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却听见自己说:“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拜入你门下?” 沈清欢呼吸沉了,她道:“为什么选我?” 江予渊咬牙忍住出口的话,却发现控制不住,以至于他说出去的话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当然是你好骗!” 沈清欢闭了闭眼,道:“今日我用驱魔鞭驱了你的魔气,从此你便只是个普通人。” 江予渊震惊地看着她挥起手臂,鞭子划破微风,应声而来的是剧烈的疼。 他闷哼一声,忍住。 接着一鞭又一鞭。直到他昏过去。 再醒来时,场景又变成了不归峰竹舍前。 他醒来便看自己的手。 是小孩子的手。 莫非这个梦是反复的? 正想着,竹舍的门开了,沈清欢走了出来。 他想了想,大步朝她走去。果然那人蹙眉,道:“注意仪态。” 他停了下来,犹豫不决地行了一半礼顿住,等着那人的话。 果然。 沈清欢道:“拜师时的礼仪特殊,平日里只需拱手附身行礼便可。” 江予渊直起身,道:“师尊接下来是要教我招式吗?” 沈清欢点点头道:“正是。” 江予渊道:“弟子之前有见识过几招,可否给演示一遍,师尊再做指导。” 沈清欢犹豫了:“这……” 江予渊眯了眯眼。 之前沈清欢并没有犹豫。 看来不按照设定的剧情走,便会有漏洞。 他又道:“可以吗,师尊?” 沈清欢似乎是想了很久,才道:“你且来试试。” 江予渊道:“可否借师尊的剑一用?” 沈清欢道:“可以,但是不要伤到自己。” 江予渊点点头,接过了剑,走远几步,开始比划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招式。 沈清欢越看头越疼,她闷哼一声捂着头蹲下身。 这边江予渊停下,走到她身边道:“师尊?” 沈清欢似乎过于头疼,她双手捂着头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看得江予渊有些不忍。 他搭上她的肩膀,欲将灵力注入却遭到了排斥。他诧异地拿开手,未来得及细想原因,见沈清欢似乎有所缓解,便扶起了她。 “师尊可还好?” 沈清欢摇摇头,道:“没事。” 她顺着手臂向上看了看江予渊道:“我们怎么?” 江予渊见状,试探道:“师尊,这里是不归峰。” 沈清欢蹙眉,道:“我记得我们在无名城,怎么会?” 闻言,江予渊确定她醒了过来。 他道:“师尊说的没错,我们现在正在丽娘设的幻境里。不知为何她的幻境会是不归峰?” 沈清欢彻底缓过来了,她环顾四周后道:“看来这幻境是根据入境之人的记忆构建的场景。” 江予渊恍然大悟:“我与师尊常在的地方便是不归峰,所以这里才会是不归峰的景物。” 沈清欢点点头,又见他半点不适没有,有些奇怪。 她记得她进来之后该是失去了意识。 她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予渊道:“师尊放心,弟子一切都好。” 这话回得没有问题,正因为没问题,却解不了她心中的疑惑。 江予渊又道:“师尊,我们该如何破这幻境?” 沈清欢道:“丽娘设置这个幻境不会没有缘由。她定是想让我们经历什么或者明白什么。” 江予渊突然想起了之前经历过的事,鞭刑之后他似乎昏迷了很久。 会不会那期间又发生了什么? 他看了看沈清欢欲言又止。 师尊似乎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到底该不该告诉她?这幻境真实到可怕的地步,他甚至能感受到鞭入血肉的疼痛,昏迷又是真真切切的。 可是这其中沈清欢扮演的角色又该怎么解释? 沈清欢用灵力在周围搜寻了一番。 她道:“在伏罪台。” 江予渊道:“什么?” 沈清欢道:“幻境的破绽。” 江予渊道:“怎么会在那里?” 只出现过一次的地方,怎么会是破绽之处? 沈清欢道:“先过去吧。” 第26章 破境 两人转眼间便到了伏罪崖。伏罪台上的七根石柱静静地屹立在那。 江予渊看向伏罪台道:“莫不是这高台有什么问题?” 他记得之前是有雾的。 雾? 他们是被雾带进来的。 之前怎么没联系到? 沈清欢道:“这石柱的其中一根便是破绽。” 江予渊道:“可是这里有七根,该如何找?” 青色闪电划过,沈清欢右手执着驱魔鞭,道:“妖所设幻境,破绽之处必将有浓郁的妖气。” “找到了。” 江予渊看见其中一根石柱被驱魔鞭缠住,此时正浮现着诡异的红光。 沈清欢将灵力注入驱魔鞭,顷刻间石柱化为粉末。 周围的场景再一次变成了大雾。 待雾散去,丽娘不可置信地看着神态自若的两人。 “怎么会?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破了我的溯梦幻境?” 沈清欢道:“丽娘,现在回头尚且不晚。” 丽娘笑道:“不晚?你在什么傻话?” 江予渊不悦道:“注意你的言辞!” 丽娘不屑地哼了一声:“如今这城中之人皆已日暮之年,可以说是我间接取了他们的命,你跟我说还不晚?” 她仰天大笑,后道:“仙人,你是修仙修傻了吗?” 沈清欢道:“我说过,你若放他轮回,你们还有后世情缘。是你断送了你和他的缘分。” 丽娘道:“我不需要!我只要今生!便是他的转世,那也不是他!” 见她如此执迷不悟,沈清欢叹了口气。 江予渊道:“师尊,既然她如此执迷不悟,那便送她一程吧。” 说着他便召出破魔剑,向丽娘掷了出去。 丽娘以尾巴做屏障,护住了自己和薛景。 只是剑光无数,划伤了薛景的衣袍。 丽娘心急,回头检查好薛景是否受伤,见他安好,便松了一口气。 沈清欢看她着急地模样,道:“已死之人你何必……” 丽娘道:“你住口!” 她眼睛红红的:“他还没死!” 江予渊冷冷地拆穿她,道:“你不会看吗?他已经死了!” 沈清欢拽了拽他,在他看向她的时候摇了摇头。 江予渊不再说话。 另一边,抱着男子毫无生气的身体,丽娘神色有些恍惚,嘴中念念有词:“不会的,他不会死,我在救他了,我在救他。” 沈清欢道:“放过他吧,丽娘。也放过你自己。” 丽娘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她喃喃自语着:“你不会丢下我的,薛郎。你看那冬日的寒梅我们还没看呢,你怎能这样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世间又有什么意义?……” 沈清欢突然有些不忍:“丽娘,人死不能复生,逆天改命终究要付出代价的。” 丽娘眸色沉了沉,她转头看着沈清欢和江予渊,恨恨道:“若不是你们,我和薛郎尚有百年之好。可如今因你二人横插一脚,竟生生断了这缘分!我薛郎何其无辜!” 江予渊道:“无辜?城中其他人便不无辜么?因你一己之私,他们不能正常生活,你又岂能说你,他,你们二人无辜!?” 丽娘神色癫狂:“我不管!他们既不能为我所用,那便不用存在于世了!你们也一样!” 话音刚落,由她身上爆发出一阵红色迷雾瞬间席卷整座城。 速度之快,沈清欢来不及阻止,只勉强设了结界,不知为何灵力似乎不比之前了,结界只支撑片刻便碎了。红雾袭来,她失去了意识。 江予渊闪身接住她软下去的身子,抱在怀里。 丽娘眯起眼,看着行动自如的江予渊道:“这么担心她?” 她看了看他紧紧抓着沈清欢肩膀的手,道:“你喜欢她?” 江予渊猛的看向她,否认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是师徒!” “呵呵,”丽娘笑道:“你这紧张程度可不像是弟子该有的,还有你的举止。我可看见了,那高台之上,你看她的眼神可不一般。” 第27章 碎片 丽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若说之前你否认我倒还信几分,如今是半分不信。只不过你对她的情意似乎并不纯粹。” 江予渊一手将沈清欢纳入怀里,另一手剑指丽娘,道:“你再胡说一句,我便杀了你!” 丽娘道:“杀我?难道你就不奇怪你身处红雾之中为什么不受丝毫影响吗?” 江予渊道:“不奇怪。” 丽娘道:“这么说,你是知道什么?” 江予渊看着他,没说话。 丽娘笑了:“真是有趣。身怀魔域血脉的人竟然修起了仙。” 江予渊看了一眼怀中的人,确定她没醒,才道:“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瞥了一眼她怀中的男子,“能够死于一日也是一种缘分,也算是成全了你们。” 剑光乍现,丽娘来不及躲开,便被一柄银剑穿过胸膛,她看见江予渊漆黑如墨的眸子此时紫色染尽。 她盯着他的眸子看了会突然就笑了。 江予渊看着她一点点地消失,道:“你笑什么?” 丽娘看了看他怀里神色安稳的沈清欢,复又抬眼看进那紫瞳,道:“原来你我是同路人啊。” “这位仙人,人生漫长,注定……”无人相伴啊。 这话中语气一如初见时轻佻,最后几个字江予渊没有听到。看见丽娘与薛景身影消失后,他抱着沈清欢回到了客栈。 此时客栈金光熠熠,在这充满红雾的城中显得格格不入,笑道:“倒是有些本事,竟建了如此纯净的楼宇。” 沈清欢在一天之后醒了过来。 此时江予渊正坐在她房中的桌前泡茶。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道:“你醒了,师尊。” 沈清欢嗯了一声:“丽娘呢?” 江予渊道:“你昏迷后,她伤心过度,自我了断了。” 沈清欢:“……” 她叹了口气:“也罢,有碎片的下落吗?” 江予渊道:“丽娘并未提到。但是我猜想,碎片大抵在这客栈里。” 沈清欢道:“客栈里?” 江予渊道:“丽娘消失后,红雾依然在,城中唯有这家客栈是不一样的。” 沈清欢道:“那块碎片给我。” 江予渊拿出碎片递给了她,见她将灵力注入了碎片中。 他道:“师尊的灵力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沈清欢道:“不清楚,只是用的时候才发现恢复了些许。” 江予渊道:“师尊是想借这块碎片寻找另外的碎片吗?” 沈清欢道:“既然它可以指示任务地点在哪,想必碎片之间是有关联的。” 碎片亮了一会突然飞了出去。 “快追!”江予渊在她还没出口便率先追了出去。 碎片飞入了客栈楼下的柜台处。那里存放了整柜的酒坛子。 碎片在最中间的酒坛子处停下了。 江予渊抬手伸向那坛子,却被弹开。 “该是设了结界。”沈清欢随后到,站在他身边,“看来,是这里了。” 江予渊道:“这酒坛子该是这客栈的核心所在。” 否则怎么会有三层结界护着? 沈清欢点点头,刷一声亮出了剑。 江予渊惊奇地看向她:“师尊这是?” 沈清欢道:“一层层解太费时间。” 说完,她便挥剑砍了过去。 江予渊:“……” 咔嚓。 结界应声而碎,接着是那坛子。 碎裂之后,便看见另一枚玉佩碎片出现在其中。 江予渊走过去将两枚碎片拿了过来,接触到碎片的刹那,整座客栈便开始消散。 江予渊道:“碎片已取,客栈也消失了。” 沈清欢道:“走吧。” 无名城中,红雾随着客栈的消失而消散。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不同的是,男女老少皆有。 江予渊道:“看来那些寿命都回到了他们身上。” 沈清欢道:“凡人寿命不过几十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江予渊道:“师尊修仙是为了什么?” 沈清欢抬头看了看天,道:“我也不知道。” 她从来没想过她为什么修仙? 第28章 累了 沈清欢看着眼前一派祥和的景象,有些走神。街道两旁有三两老人家在说笑,也有夫妻双双在买东西,还有小孩子们在追逐打闹。 她道:“普通人也好,修仙之人也罢,图的不过心中的那份宁静。” “师尊。”江予渊犹豫道:“幻境里的事你当真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沈清欢扭头看他道:“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江予渊想了想,摇摇头道:“没什么。” 见前面有人群聚集,他道:“师尊,我们去那儿看看吧。许是有什么有趣的。” 沈清欢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人群围了好几层,江予渊和沈清欢好不容易挤了进来。 沈清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江予渊忙放开抓她的手,道:“刚刚一时没想到办法,才莽撞了,还请师尊不要生气。” 沈清欢握了握右手道:“没事。” 人群中间围着的是一个耍杂耍的。这时候表演的是胸口碎大石。 硕大的一块石板压上躺着的人的胸口,另一个人举起大锤抡了上去,石板应声而碎,人压着的人完好无损的站起来。 人群接着爆出一声声叫好。 身边江予渊也是一样,沈清欢看向他。尽管是侧脸,依旧能看见他眼里兴奋的光。 他,喜欢这些? 又一块大石板碎了,他大声叫好。 人群之中,他在看,她也在看。 直到离开很久,江予渊眼里的兴奋还没消失,连说话都带着些快意:“师尊,你觉不觉得他们很厉害。我小时候看到这个,总想着以后我也能这般强壮!” 他嘿嘿笑,突然反应过来身边的是谁,收敛笑意摸了摸脑袋:“师尊,是不是不喜欢听这些?” 沈清欢道:“不是。你说吧。” 江予渊笑着,便继续说了下去。 迎着日光,他眼里的光更胜。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沈清欢是羡慕这样的他的,他的童年该是如他所说的那般开心。 而她的小时候,无话可说。 “师尊,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曾遇到过一个仙人,当时我便觉得以后我也要做那般的人。” 沈清欢道:“不练胸口碎大石了?” 江予渊一愣,他没想到沈清欢会调侃他。 他不好意思道:“小时候看什么都想学。” 沈清欢低笑一声。 江予渊也跟着笑:“出来多日,已经很久没见过师尊笑了。” 沈清欢笑容浅了浅。 江予渊道:“我小时候听过一句话,叫笑一笑,十年少。师尊该多笑笑得。” 沈清欢的笑彻底没有了,她道:“你是说我老?” 江予渊道:“没有没有,我是说师尊多笑笑心情也会好的。不是说师尊老。” 沈清欢没理他,向前迈的腿提了速度。 江予渊:“……” 他追上去道:“师尊,接下来我们去哪?” 沈清欢道:“回不归峰。” 江予渊道:“不继续下一个任务吗?” 沈清欢道:“我岁数大,累了。” 江予渊:“……” 他就不该得意忘形乱说话。 不归峰上,许清执早早地等在那里。 江予渊与沈清欢一回来便看见了他。 “尊主。”沈清欢走上去行礼,江予渊也跟着。 “清欢一路可好?”许清执一边问一边打量着她,见她面色比之前略差,担心道:“可是受了伤?” 沈清欢道:“没有,只是有些累。” 许清执道:“没有受伤就好。那你先去休息吧。” 沈清欢微微颔首,回头看了一眼江予渊。 后者道:“师尊好好休息,弟子不打扰了。” 沈清欢抿抿嘴,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待沈清欢回了竹舍,江予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许清执道:“尊主要没什么吩咐,弟子先走了。” “等等。”许清执叫住他,道:“这次无名城之行,你可有什么想法?” 江予渊顿了一下,道:“回尊主,弟子一心为师尊寻回碎片,并无其他想法。” 许清执目光压抑着不善,两人在院中沉默着,片刻后,许清执道:“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江予渊道:“是。” 许清执回头又看了一眼竹舍。 清欢,你的弟子好像并不像表面这般乖巧。 第29章 石头 竹舍里,沈清欢静静地在床上打坐。 须臾,她睁开眼睛,举起自己的右手,握了握。 “刚刚一时没有办法……”他的话在耳边浮现。 沈清欢垂眸,放下了手。 没有办法之下的接触罢了,自己又何必多想。 另一边,江予渊回到自己的弟子舍,关好门后,以防万一又设了个结界,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 那盒子精巧的很,只有手掌大小,那里面躺着一颗黑曜石。 他手掌拂过,只见刚刚普普通通的石头,突然闪起了光。 片刻后,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怎么?无名城一行,让你动摇了?” 江予渊道:“没有。” “没有?”那声音道:“你将我随身携带,却又将我封住。你的心思如何,你自己清楚吗?” 似是被戳破了什么,江予渊眼神闪了闪,道:“你说的也未必是真的。” “可是你信了。”那声音道:“如果你不信,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我所说的,不也出现了?” “那只是幻境!”江予渊道:“幻境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岂可混为一谈?” 那声音嗤笑了一声:“你知道那个幻境叫什么吗?” 他一字一顿:“叫,溯,梦。” 江予渊道:“什么意思?” 那声音道:“溯梦幻境可以观未来,你所看见的将是你以后要经历的。” 江予渊道:“这不可能!” “世人只觉得幻境是来蒙蔽双眼,模糊现实的。”那声音继续道:“可谁知这幻境能预示未来呢?” “江予渊,你注定是要命赴黄泉之人。” 那声音哈哈大笑着,逐渐消失。 舍中安静,江予渊在原地没有动。 他不信! 那声音之人既然能让他看见他会经历的事,那人的灵力定是登峰造极之境,自然可以凭空捏造! 而且幻境之中,沈清欢并不是那般决绝的。 对,他不该信那声音。 他的师尊不会那样对他的。 盒子里的石头冷哼了一声。 …… 翌日。 晴空万里。 江予渊找到在竹林练剑的沈清欢。衣袂飘飘,剑若翩鸿,清冷的模样一如初见的时候。 他远远地看了一会。 突然剑光朝着他袭来,他条件反射地唤出破魔格挡,沈清欢被震了出去,捂着胸口磕了几声。 江予渊慌忙收剑,跑过去扶住她,道:“是弟子鲁莽,师尊有没有事?” 沈清欢深呼吸了几下,缓了过来,道:“无碍,是我心血来潮,想试你一试。” “只是没想到现在的我,连你的一剑也挡不住。” 她的低落落在江予渊的眼里,他有些心疼。 “没事的,师尊,等碎片找齐,你便能如从前一般了。” “也许吧。”沈清欢收了剑,道:“我们去下一个任务点吧。” 江予渊应了声好,拿出了两块碎片,刚要注入灵力,沈清欢挡了挡:“我试试。” 她将灵力试着注入,碎片片刻后闪了闪,在半空中显现出一行字。 “长安雨不落江南情。” 江予渊道:“下一站是长安?” 沈清欢点头道:“如无名城一样,没有指明在哪。” 江予渊道:“说不定我们还能好运碰上。” 沈清欢道:“不无可能。先把碎片收起来吧。” 江予渊依言照做,道:“那我们何时动身?” 沈清欢道:“三日后。” 第30章 小孩 三日转眼即到。 山门口,江予渊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两个人说着话。 许清执道:“清欢,需不需要再派几名弟子陪你一同去?” 沈清欢道:“多谢尊主好意。我们师徒二人足够。” 许清执看了一眼一边的江予渊道:“那便依你吧。一切小心。” 路上,江予渊几次去看沈清欢,见她如平常一般,叹了一口气。 沈清欢道:“乏了?” 江予渊道:“不是。师尊,尊主是不是不放心你?还要多找几名弟子,他怎么不陪你一起去?” 沈清欢道:“不可妄论尊主。尊主位高责重,自然有众多事情要做,小事不该劳烦他。” 江予渊嘴一撇,没说话。 又行了一日,两人在路边搭建的茶棚里休息。 “你这小孩儿,好不皮实!” 江,沈二人看向声处,只见茶棚老板揪着一个小男孩的领子,凶巴巴的模样。 小男孩吓到了,声音有些抖:“我,我只是,饿了。” 茶棚老板道:“我管你饿不饿的,敢偷老子东西看老子不打死你!” 小男孩猛的闭上眼,等了半晌却没有疼痛袭来,他偷偷地睁开一只眼睛,见一个仙人一般的女子正阻止老板的暴行。 “小孩子而已。”沈清欢道:“老板又何须为难他?” 老板原本见沈,江二人气度不凡,定是什么有头有脸之人,此时立刻换上了讨好的笑容道:“姑娘说的极是,我这不也是一时情急。让二位见笑了。” 沈清欢拿出帕子扔给了小男孩:“把脸擦擦。” 小男孩愣愣地接住帕子。那帕子上有一种他没闻过的好闻香味。 接着他听到那仙人道:“给他拿份吃的,钱我来付。” “我这就去准备,这就去准备。” 沈清欢回到座位上,江予渊看了过来,道:“师尊何时也爱管这种事了?” 她喝了一口茶,道:“举手之劳罢了。” 江予渊道:“我记得要是以前师尊可不会亲自过去的。” 定会略施法术,将两人分开。虽说会伤到两人,但也算从狼爪下救下了孩子。 沈清欢许是也想到了这点,她道:“会伤到人。” 江予渊道:“师尊一向心善。” 正说话,小男孩走了过来,怯生生道:“姐姐。” 沈清欢:“?” 小男孩像是鼓起勇气般道:“仙女姐姐,我能跟着你吗?” 沈清欢道:“不能。” 小男孩有些失望,道:“我知道我很没用,但是,但是我想跟着你。” 沈清欢喝茶的手一顿。 一旁江予渊笑道:“小孩儿,你不会看着我师尊样貌好,便要跟着吧?” 小男孩脸一红,急道:“不是这样的!虽说姐姐确实很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好看。” “但是我想,姐姐一定很厉害,跟着姐姐我也能变得很厉害。” 沈清欢道:“我并不厉害,也不能让你变厉害。” 小男孩摇摇头:“姐姐厉害的,虽然姐姐现在不厉害,等姐姐好了很厉害。” 沈清欢放下茶杯道:“你说我现在不厉害?” 小男孩点点头:“姐姐身上没有多少灵力。” 江予渊招呼他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孩儿,你怎么知道那个姐姐有多少灵力的?” 小男孩指了指自己的右眼,道:“我的眼睛能看出来。” 江予渊只当他是孩子话,全然没信,却是来了兴趣:“那你看看我的灵力怎么样?” 一旁沈清欢默默地看着这两人。 小男孩眨了一下眼睛,片刻后道:“哥哥身上的灵力很强大。” “而且。”他看了一眼沈清欢,道:“有那个姐姐的灵力。” 江予渊道:“她是我师尊,我自是修习同样的术法。” 小男孩却摇摇头:“不一样的。” 江予渊正要接着问,沈清欢出声打断他:“不跟着我,你也可以变厉害。” 她看向小男孩:“你过来。” 小男孩依言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沈清欢道:“把手伸出来。” 小男孩伸出了右手,只见沈清欢在他手心画了几笔,待画完以后一切如常。 沈清欢道:“你去千峰山,就说不归峰沈清欢让你去的,便会有人带你进去。” 小男孩没有犹豫,点点头道:“谢谢师父。” 第31章 长安 这句师父清脆有声,沈清欢还没表态,江予渊先不乐意了。 他将小男孩拎着领子揪到面前,道:“小孩儿,师父不能随便叫。那是我的师父。” “可是。”小男孩委屈地看了一眼沈清欢,后者表情淡淡地喝着茶。 “可是师父让我去千峰山,那定是师父修炼的地方,不就是要收我为徒吗?” 江予渊苦口婆心道:“孩子啊,千峰山有很多个峰的,你能成为谁的徒弟谁也说不准。” 小男孩道:“可是我想姐姐做我师父。” 他想,江予渊可不想。 一旁沈清欢道:“做谁的弟子要看你自己。先去千峰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小男孩欢喜道:“谢谢师父。” 沈清欢:“……” 江予渊:“……”刚刚说的话,这孩子压根没走心。 小男孩欢欢喜喜,正准备走,又回头道:“师父,我叫杨空粼。空谷传音的空,粼波有声的粼。。” 待小男孩走远,江予渊道:“师尊怎么想到让他去千峰山?” 沈清欢道:“他的眼睛能看见灵力,我曾听闻有一种读灵瞳,能看见人周身的灵力运转,但极其难遇。” 江予渊道:“那师尊如何笃定他那便是读灵瞳?” 沈清欢道:“他看你灵力的时候瞳孔带金。” 江予渊回想当时确实看见他右眼闪过一抹金色。 他道:“可这眼睛能看出灵力,他又怎会出现在这?” 读灵瞳如此难遇,一出现定会被争相抢夺。 沈清欢道:“虽然不知原因,但是他既在这出现,便是命中注定要遇见我们二人。” 江予渊又看了一眼小男孩离去的方向,回头道:“那师尊打算收他做徒弟吗?” 沈清欢道:“看他自己的造化。” 江予渊目光沉了沉。 …… 七日之后,两人到了长安城。 “师尊,这长安城果真名不虚传。”江予渊看着人来人往的繁华街景道:“热闹比之无名城更甚。” 沈清欢道:“先找地方歇脚,之后允你一日游玩。” 江予渊道道:“师尊可与我一同游玩?” 沈清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歇着。” 江予渊明白她的意思,道:“那多谢师尊。” 走了几步,正好与一卖糖葫芦的小贩擦肩而过。 “糖葫芦,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 “劳烦给我一串。” 小贩闻声看去,登时眼前一亮,连忙给了她一串,笑道:“谢谢仙人惠顾!” 这可是今天头一单,竟是如此仙人之姿的女子。今日定能赚钱! 小贩喜滋滋地走了,沈清欢将糖葫芦递给江予渊。 江予渊不解:“师尊是买给我的?” 沈清欢点点头。 江予渊接了过来,道:“师尊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沈清欢道:“猜的。” 见她眼色淡淡地瞥过来,江予渊没再问,他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师尊。” 沈清欢不自然地撇开头,嗯了一声。 江予渊看着手中的糖葫芦有些怀念。 他是极为喜欢这个的,从小时候有人给他的那一刻开始,只是他记不清那人的模样,只从她的衣着上看出是个女子。 “前面有处客栈,我们去看看。”沈清欢道,却见身边的人失了神,她又唤了两声,那人才回神。 江予渊道:“怎么了,师尊?” 沈清欢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江予渊道:“没什么,想起了之前的事罢了。” 沈清欢没再问,道:“前面有处客栈,我们去看看。” “好。”江予渊道。 第32章 花灯节 客栈里面好不忙碌,店小二走来走去的满头大汗。 江予渊来到柜前道:“老板,要两间上房。” 那老板有些抱歉,道:“二位客官实在抱歉,小店今日已经客满了。” 江予渊和沈清欢出门又去了另一家。 “二位客官,我们这也客满了,还望见谅。”老板这样说。 两人一连去了好几家都是客满。 江予渊道:“这是做什么都客满?” 沈清欢也有些面露疲色:“再看看吧。” 又寻了几家后,终于找到了住的地方。 江予渊道:“师尊先上去休息吧。我去周围打听一下。” 沈清欢道:“不急,寻了一天,你也累了,先休息吧,不急于一时。” 江予渊想了想,笑道:“那便听师尊的吧。” 翌日。 沈清欢与江予渊在楼下喝茶,客栈又是忙碌不已。 江予渊叹道:“长安果真是个赚钱的好地方。这人络绎不绝,看得我都想开家客栈了。” 沈清欢默默地瞥了他一眼。 路过的店小二闻言,笑道:“客官不是长安人士吧,这长安人虽多,倒也不是日日都如此忙碌。” 江予渊道:“那这是?” 店小二道:“这不适逢花灯节。我们长安的花灯节可是名声远扬,很多人都会慕名而来。” “客官看到的这些都是远道而来,提前住下的人,为的便是花灯节那天。” 江予渊好奇道:“这花灯节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店小二笑道:“特别之处便是花灯节当晚,许多人会去河里放花灯。”他指了指门口,“那条河就在出门右拐走过三条街后再左拐的那条街,据说那条河非常灵验,以往在那条河上放过灯的人都说将放有愿望纸条的花灯放进那条河,不久就会成真,所以那条河又叫如愿河。” 小二絮絮叨叨还要说,却听见有别桌客官喊人,他便连忙过去了。 江予渊若有所思,他看向沈清欢道:“师尊,我们也去看看这花灯节吧。” 沈清欢倒是没有拒绝,低低地嗯了一声。 果真如店小二所说的,直到花灯节当天,客栈都是忙碌不已的。 傍晚时分,江予渊敲响了沈清欢的房门。 “师尊,我们出发吧。” 门内传来了走路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开了。 一身青衣的沈清欢道:“走吧。” 江予渊愣了愣。 沈清欢不解地看着他。 他道:“没见过师尊穿这个颜色的衣服。” 沈清欢道:“难看?” 江予渊道:“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师尊自是穿什么都好看。” 这话说完两人都愣了愣。 沈清欢转身,哦了一声,耳尖有点红。 她道:“走吧,灯会要开始了。” 那条街果然热闹非凡。 “好吃又好看的元宵,快来尝一尝啊!” “看一看,瞧一瞧,顶漂亮的发钗,买给心上人博个好印象。” 嘈杂的贩卖声中一声清脆的敲锣声尤其特别,一下便抓住了周围人的目光。 只见那敲锣的人道:“各位才子佳人,今年的灯谜可是集结了大江南北的大家的智慧,定能让各位尽兴不已。” 人群中有人道:“听闻江南一带多出才人,这灯谜中可有?” 敲锣人道:“自是有的。江南才子多,灯谜之中不乏难猜的。” 那人道:“那我们可得好好比一比,看谁猜出来的多了。” 人群的兴致极高。 “快开始吧。” 敲锣人又敲了一下锣,道:“那便如诸位所愿,猜谜会现在开始!” “师尊要猜灯谜吗?”人群里江予渊道。 沈清欢摇了摇头:“不了,看看就好。” 她看着聚集在架子下的那些人,道:“猜这灯谜是有什么彩头吗?” 江予渊道:“并不是博彩头,只是图开心罢了。猜对的灯谜多便显得那人学识广,少不了一旁人的吹捧。” 正说着,人群中便惊呼几声赞美之言。 “公子好才学,如此难的谜竟片刻猜对。” “哈哈,公子这般厉害,怕不是要搏一搏今日的首位?” 江予渊道:“这也可以算是一种彩头了。” 第33章 选花灯 江予渊看着沈清欢一直盯着灯谜那边,便走了过去拿了一个灯谜回来。 他道:“师尊猜猜看。” 沈清欢犹豫地看着面前的灯谜。 江予渊笑道:“猜不对不要紧的,试试?” 沈清欢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接过灯谜。 他也凑过来看:“南国有此物,以来寄相思。” 沈清欢看了他一眼,将灯谜塞给他,转身离开。 江予渊不明所以,追了过去,道:“师尊怎么生气了?” 他问得无辜,沈清欢突然停下,惊得他急刹车。 她道:“你是故意寻如此简单的灯谜?” “……”他知道问题所在了,真诚道:“我是随手拿的。” 沈清欢看着他一眨不眨的眼睛。 江予渊道:“信我,师尊。” 沈清欢撇开头,继续走。 身后他无措地挠挠头。 “放花灯吗?”前面的人问。 他眼睛一亮:“放!” 两人来到卖花灯的摊位,摊位老板登时热情洋溢。 “两位客官是要花灯吗?看看我这花灯,样式精致,保准客官满意。” 又只见江予渊提了一盏,沈清欢站着没动,他笑着道:“两位是一起的吗?” 江予渊道:“是一起的。怎么了?” “是这样的。”老板道:“花灯得是人手一个,两人的愿望要一个花灯传递怕是灵验效果会大打折扣。” 江予渊道:“嗯,老板说的是。”他转头对沈清欢道:“师尊也选一盏吧。” 沈清欢道:“我没有愿望要许。” 老板诶了一声,道:“这位姑娘,人生在世总会有想要的,怎么会什么愿望都没有呢?” 江予渊道:“要不师尊就写个明天想吃什么?”他凑过去附耳道:“反正只是看看那条河凑凑热闹,不妨事的。” 沈清欢往旁边挪了一点,点点头,在花样众多的花灯里半天选不出一个,余光看了一眼江予渊手里的,最后选了一盏一样的莲花灯。 江予渊道:“师尊眼光真好。” 沈清欢拿着花灯的手顿了一下。 江予渊又问老板借了纸笔,递给沈清欢一支,道:“师尊把愿望写好,放进花灯里,小心别让火点着了。” 沈清欢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也提笔写了起来。 两人一人拿着一盏莲花灯来到如愿河边,那里已经站满了人。 “……”江予渊道:“我们先去逛一逛吧,等人少一点再放。” 沈清欢点点头,刚一转身便被跑过来的小孩子撞得站不稳。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拦住了她的腰,没让她摔倒。 “师尊没事吧?” 她的后腰贴着那人,他说话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耳边的呼吸。 她心跳有些快,不知做何反应。好在她站稳以后他便松开了。 “师尊是哪里伤到了吗?”江予渊见她没回答,又问了一遍。 沈清欢道:“没有。” 江予渊道:“节日的时候小孩子会格外兴奋,师尊多注意别被撞到了。” 沈清欢道:“你好像很了解这些?” 江予渊笑道:“师尊忘了,没拜师之前我也是山下的一个普通小孩子,这些事我那小时候都见过。”他说着,眼中浮现几分惆怅。 沈清欢见了,便没再说下去。 “我们沿着河边走走吧,或许别处有能放的地方。” 江予渊道:“听师尊的。”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地逛着,沈清欢看着河边的人和景有些出神。 江予渊道:“师尊之前来过长安的花灯节吗?” 沈清欢道:“来过长安,但没遇到花灯节。” 江予渊道:“那师尊觉得这节日怎么样?” 沈清欢道:“很好,很热闹。” 江予渊道:“那每年花灯节我都陪师尊来这吧。” 沈清欢闻言看向他,他在看着她,眼睛在笑。 然后她从他的眸中看到自己点头,那眼中的笑意更甚。 她偏过头,脸上温度有些高。 他好像很容易满足。 “师尊,我们去那,那边能放花灯。” 第34章 放花灯 河边。 江予渊轻轻地将莲花灯放到水上,用手划了几下边上的水,花灯便动了。 沈清欢学着他,也将莲花灯放到了水上。 看着两盏灯渐行渐远,江予渊道:“师尊许了什么愿望?” 沈清欢道:“明日吃莲花糕。” 江予渊噗地笑出声。 沈清欢不解地看他:“笑什么?” 江予渊道:“师尊真写了明日吃什么?” 沈清欢蹙眉:“不是你说可以写吗?” 江予渊道:“是是,可以写可以写。” “不过师尊,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的。” 沈清欢:“……” “师尊无需担心,明日莲花糕必会出现在您面前。” 沈清欢睨了他一眼。 之后不管江予渊跟她说什么,她都不理。 再一次被无视了之后,江予渊无奈扶额。 以后还是不套路她了。 花灯节过了,大多人也渐渐离开了,长安城中恢复了原来的生活节奏。只是这几日发生了一件人心惶惶的事。 起初,江予渊与沈清欢在楼下喝茶的时候,听到旁边桌的人在说: “哎,你们听说了吗?城南的李员外一家一夜之间被灭了门。” “听说了听说了,全家上下五十余口无一幸存。” “我还听说,官府去查的时候都被当时的惨状吓得不敢进去。” “可不嘛,满院子的血,像一片血海一样,每个人的四肢都被打断了,脸被刮花了,血也被放干了。尤其是李员外,整个人都血肉模糊的。” “那是怎么认出来那是李员外的?” “还不是他手上的戒指,那么大一颗绿宝石。” “那这么说那人不是劫财,倒像是寻仇了?” “李员外作恶多端,活该如此。” “真不知是哪个好汉,如此有胆量!” “……” 这时人们谈起这件事的语气还是解恨不已的。后来,再等到有人谈及这件事的时候便有些小心翼翼了。 “你们听说了吗?城北的王员外还有城西的孙员外都一夜之间被灭门了,死状跟李员外一家一模一样。” “这王员外与孙员外虽不像李员外那般作恶,却也属实不是什么好人家。” “实在是报应不爽。” “可是这连续几个员外被灭门,是不是他们惹了什么脏东西啊?” “说不准,别是这长安城有什么触了什么霉头吧?” “……” 一旁沈清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江予渊道:“师尊,这不太对吧?” 沈清欢道:“像是一种禁术。” 江予渊道:“禁术?” 沈清欢道:“听闻魔域有一禁术,靠人血修炼,速度可一日千里。” 江予渊摩挲着杯沿,过了好一会才道:“师尊憎恶魔族吗?” 沈清欢眼眸低了低道:“他们害死了我的父母,还有师尊。” 我没有理由不恨。 江予渊道:“可是人分善恶,魔该是也如此的。” 沈清欢道:“我知道,无论什么都不能一概而论。” “可是事实是魔族害了他们,我可以不除没有作恶的魔族,却不能怀着仁爱之心待他们。” 江予渊没有说话。 沈清欢道:“罢了,解决眼前事要紧。” “先去那三处看看吧。” 江予渊应了一声好。 城北,王员外处。 江予渊环顾周围,已是一片荒凉。 “师尊,这三个地方好像都是一样的。” 沈清欢站在一旁,看着周围一片狼藉,蹙眉道:“找找有没有魔族的痕迹。” 江予渊点点头。 两人像之前查看另外两处院子一样分头行动,江予渊去了院中各处查看,沈清欢则留在院中。 “你真的要帮她对付魔族?”江予渊怀中的石头通过灵识与他对话:“你怕是忘了,你身上,可不是普通人的灵力。” 江予渊道:“我不会成为魔族,更不会听你差遣。” 石头道:“怎么?是怕你的师尊厌恶你吗?” 江予渊继续手上翻找的动作。 “不说话也没关系。”石头道:“你心里想什么我也清楚。” “不过你每日将身上的魔气压着,这样是压不住的。待有一日,你的师尊发现你的真实身份,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吗?” “只要我不修魔,便不会入魔。”江予渊道:“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但我的事,你还是少管为好。” 石头无所谓道:“好好好,不管就不管,我也懒得管。” 第35章 查线索 “江予渊。”门外传来沈清欢的声音,江予渊立刻跑了出去。 只见沈清欢在一棵染了血的大树前立着,那血已然干了。 他走过去道:“师尊,是发现什么了吗?” 沈清欢点点头:“这棵树你觉不觉得眼熟?” 树? 江予渊不解地看了看那树。 参天的大树,树干很结实,没有个几十年是长不出这般的。 “这就是棵树啊。没什么特别的……”江予渊突然停了一瞬,看向沈清欢:“城南和城西也有这样大的一棵树。” 沈清欢道:“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联系。” 江予渊道:“会不会城东也有一棵?” 两人对视一眼,飞身向东。 城东张员外家这时张灯结彩,像是有什么喜事。 两人来到门前,见门口站着几个迎客的门房和一个穿着贵重,满脸堆笑的男人。 那男人远远地打量了片刻便迎了过来:“二位是修仙之人吧?” 江予渊道:“阁下是?” 那男人道:“我姓张,大家都叫我张员外。” 江予渊道:“幸会,早前听闻城东有一张员外乐善好施,实乃大善人啊。” 沈清欢默默地瞥了一眼胡编乱造的江予渊。 后者道:“不知张员外如何得知我们是修仙的?” 张员外抚了抚他的大肚子,道:“我远远看见二位风姿绰约,自带仙气,定不是我等凡夫俗子。” “员外过奖了。”江予渊笑道:“我与师尊二人云游路过此地,见此处张灯结彩,想必是有什么喜事,便想来沾沾喜气。” 张员外也笑着道:“今日是我家母亲的寿宴,二位若不嫌弃可进来吃一杯喜酒。” 江予渊抱拳道:“那便多谢张员外了。” “哪里哪里。”张员外道:“寒舍得二位仙人光临,乃是蓬荜生辉啊。” 江予渊笑道:“过奖过奖。张员外一看便是有福之人。” 这肚子不是天天大鱼大肉是养不出来的。 “承仙人吉言了。”张员外笑道:“二位随我来。” 旁边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地吹捧着,沈清欢没有插话,而是边走边观察着四周。 院子里很整洁,只一桩木桌,几把椅子,不远处还有一个秋千。路过长廊,进入后院也不见有树的影子。 江予渊也注意到了,他道:“员外这院中似乎没什么花草树木啊。是不喜那些吗?” 张员外道:“倒也不是不喜。只是花草树木多了,虫子也多,夏日多会扰了老人和孩子的休息,便除了去。” 江予渊道:“那之前可是有?” 张员外道:“自是有的。刚刚前院的木桌不知两位可注意到,那便是由一棵巨大的树伐去所得。” 巨大的树? 江予渊与沈清欢对视一眼。 沈清欢道:“那树根可是木桌所在之处?” 从进门之前到现在,这是沈清欢说的第一句话。音色清冷,倒是让张员外愣了愣神。 “哦哦,自是那木桌。树根过于庞大,无法挖出,便没有挪动。” 江予渊道:“张员外是一直居住在此处吗?” 张员外道:“我本是江南人士,仰慕京城的繁华热闹再加上家中生意大多在京城,便于一年前迁至此处。” 江予渊道:“那那棵巨大的树是一直都在吗?” 张员外道:“其实那树起先并不是那么高大的。不知为何,半年前突然长得又高又大,因在院中属实不方便,便伐去了树干,留了树墩作桌子,倒也是个好法子。” 沈清欢道:“突然长高?” 张员外道:“没错,起初我也没在意,家中的孩子总喜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是他们发现的,我观察了几日,确实成长迅速。” 江予渊道:“这不按常理的树普通人的第一念头不是什么什么显灵之类,都当祥瑞吗?” 张员外闻言笑道:“仙人莫言取笑,祥瑞怎会在一棵树上。”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张某也不敢留着这树,索性砍了。” 第36章 张老夫人 江予渊笑着道:“张员外竟想得如此通透。” 张员外道:“倒不是想的通透,只是在这树高出墙院之后,我家母亲便总说那树里有人,惹得家中人心惶惶的,如今伐了,倒也安了大家的心。” “到了,人还没来太多,两位仙人可随意落座,我先去前面忙了。” 江予渊拱手道:“多谢员外。” 沈清欢一礼附和。 两人寻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不一会儿院中便来了不少人。又见张员外与一女子搀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走了出来,那老妇人该是他的母亲,今天的寿星了。 将那老妇人扶着坐好后,张员外走出几步,面向宾客,道: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家母亲的寿宴,家母身体不便,不能感谢各位的到来,便由张某代劳,望各位能够尽兴而归!” “祝贺张老妇人洪福齐天,寿比南山!” 张员外道:“多谢,多谢各位,快快落座。” 人群之后,江予渊道:“那老夫人怎么一动不动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清欢看了看那稳如泰山的老夫人。 确实一动不动,那张员外和那女子如何将她安置的,她便一直那般坐着。 她又看了一眼老妇人旁边一直笑得得体的女子,道:“一会我去看看那树墩。” 江予渊道:“那我呢?” 沈清欢一副你好像傻的表情看了他一眼,道:“你留下,应付。” 江予渊:“……” 感情我是个工具人。 还想说什么,余光见张员外向这边走来,便住了口。 “哎呀,两位仙人怎的坐在如此偏僻之处,教我好找。”张员外端着一杯酒,满脸是笑。 江予渊道:“家师不喜人多之处,这方僻静,便选了此处。” “原来是这样啊,怪我想得不周,仙人都是独来独往惯了的,该是不适应这般场合,怪我,怪我。” 江予渊道:“是我二人给员外添麻烦了,这样,在下自罚三杯。” 张员外见他豪爽地饮下三杯酒,道:“仙人如此豪爽,张某佩服。” 江予渊见他时不时地瞟一眼一旁的沈清欢,便道:“张员外可是找我师尊有事?” 张员外哈哈道:“果然是瞒不过仙人的。” 他看向沈清欢道:“是这样,张某有一儿子,不知可否跟着仙人修仙?” 江予渊笑意不达眼底:“原来员外迎我们进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张员外道:“哎,话非如此,这也是我们有缘不是?” 江予渊转头看向沈清欢道:“师尊意下如何?” 沈清欢道:“修仙讲求天赋,能不能修仙还得见过令郎才能知晓。” “这院中有些闷,我可否四处走走?” 张员外一听有机会,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忙道:“可以可以,这院中仙人可随意走动。” 沈清欢虚虚一礼,离开了,留江予渊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仙人。”张员外道:“你师尊还是在这院中的,不用担心。我儿既有幸与仙人师出同门,自不会委屈了仙人。” 江予渊收起眼底的冷光,转头笑道:“我自是放心的。员外去招呼其他人吧,别冷了别人。” 张员外道:“这怎么会呢?您与小儿师出同门,该是照顾您的心情。” 这是已经以弟子的父母自居了。 江予渊的笑就收敛了点。 他道:“我想起还有事要跟师尊说,先去寻师尊了。” 张员外道:“那您忙,我不打扰了。” 手里拿的酒就怎么过来怎么离开了。 江予渊寻到院中树墩旁的沈清欢。那人整蹲在一旁看着上面的纹路。远远看去像一个白团子。 他偏头笑咳了一声,走近。 “师尊,你在做什么?” 沈清欢没回头,依旧盯着一处。她道:“这里有个镇妖符咒。” 闻言,江予渊也蹲了下来,额头相碰,两人愣了愣。 “抱歉师尊。”江予渊先反应过来,往一旁挪了挪,“是弟子莽撞了。” 沈清欢道:“无妨。” 第37章 树墩 沈清欢指了指那树墩靠近地面的地方,道:“不太明显,但是用灵力测过,有抵触。” 说着,她还想演示一下,江予渊抓住她的手:“师尊,别再浪费灵力了。你的灵力本就没恢复,眼下也不知道是何情况,还是保存一下吧。” 沈清欢手无意识握了握,江予渊立刻松开了:“师尊别气,是弟子的错,我下次注意。” 认错倒是快。 沈清欢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予渊将灵力聚于掌心,靠近那树墩,立刻感觉到一股抵抗的力量。 他收回手,道:“看来这镇的妖不简单。” 沈清欢点点头:“眼下先别惊动张员外一家。” 江予渊点点头,又似想起了什么,他道:“师尊又想收徒了?” 沈清欢道:“什么?” 江予渊道:“听师尊方才的意思,若是这张家小儿有那天赋,便要收入门下吗?” “看来我要多一个师弟了。” 沈清欢睨了他一眼,道:“他没有天赋。” 江予渊道:“师尊怎知他没有天赋?若是大器晚成之类的,岂不是错过了天才?” 沈清欢指了指那树墩,道:“张家若有天赋之人,此物不会出现。” 江予渊道:“那若是身家清白,真的有天赋之人,师尊还是会收吗?” “就比如,杨空粼?” 沈清欢这次理都没理他,转身就走。 “师尊你去哪?”江予渊追上她:“师尊为何避而不答?难不成真有收那杨空粼的想法?” “师尊,你理理我啊?” “师尊,师尊?” 沈清欢被缠得没法,便冷着脸道:“没错,到时将你逐出师门,扫大街去。” 江予渊:“!!!” 他愣在原地,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师尊这是烦了。 就像猫一样,烦了就会甩两下尾巴。 他笑着又追了上去,没再说收徒的事。 他道:“今日之后,怕是难入府了,师尊有什么办法吗?” 沈清欢道:“收徒。” 江予渊:“???” 他不说了,怎么师尊又说起来了? 他试探着道:“师尊方才不是说张家小儿没天赋,不收的吗?” 沈清欢道:“那你有什么办法能再进来吗?” “有啊。”江予渊在她看过来时道:“半夜翻墙算不算?” 沈清欢一甩袖子,走出好几步。 这人就指望不上。 江予渊好笑地看着速度加快的那人。 这性子真像小孩子。 两人回到刚刚的院子,闹哄哄的一片。 沈清欢蹙眉。 江予渊见了,小声道:“要不今天我们就先离开吧?” 沈清欢点点头。 江予渊道:“师尊先去门口等我,我去去就来。” 他去寻张员外,见他正与宾客举杯痛饮,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他的肚子上。 “怎么不见仙人师尊?”张员外一身酒气的凑了过来。 “老爷,少喝点。”是那个搀扶老夫人出来的女子。 张员外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妾,唤莲桦。” 江予渊默默地退了一步,对那莲桦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对张员外道:“今日还有事,我二人便不叨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二位这便要走了吗?”张员外有些可惜,但听到改日拜访,那点可惜又散了,他道:“张府随时恭候二位,今日确实太忙,无暇顾及仙人,还请不要见怪。” 江予渊道:“人之常情。员外忙,我们先走了。” 张员外道:“我送送仙人。” 说着又靠近了一点。 江予渊又退了一步,道:“不用送了,师尊已在门外等候,我只是进来与员外知会一声。” 张员外哈哈道:“仙人果真是通情理的,那我就不送了,二位仙人慢走。” 江予渊转身时余光看了一眼那站在张员外身旁的女子。 出了门,他刚站到沈清欢身边,便见那人蹙着眉离了他两步远。 江予渊:“??” 沈清欢道:“你喝酒了?” 江予渊道:“没有,我只是进去与张员外说一声,大概是沾了他身上的酒气。” 沈清欢道:“先回客栈吧。” 江予渊点点头,刚要靠近她,又听到:“离我两步远。” 江予渊:“……” 好吧,就依他这滴酒不沾的师尊吧。 第38章 四处齐 翌日,阴云密布,隐隐压抑的气氛让人心情沉闷。 张府,沈清欢与江予渊看着禁闭的大门,不约而同有种不祥的预感。 江予渊道:“师尊,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 沈清欢道:“只怕是我们来晚了。” 两人相视一眼,江予渊推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令人窒息。满院子的尸体,惨状如同另外三家一般面容模糊,鲜血流尽,染红这整片土地。 两人进去查看,无一活口。 江予渊有些气愤道:“究竟是谁手段如此残忍?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沈清欢道:“看来是我们的到来,让那人的计划提前了。” 江予渊道:“什么意思?” 沈清欢道:“这些人的尸体还没僵硬,而且这些人的脸勉强可以看出是谁。” 江予渊道:“凶手的时间很仓促?” 沈清欢道:“没错。他知道我们今日还会再来。” 江予渊道:“知道我们今日来的只有张员外。” “不对,我与他说的时候他身边除了那些喝醉的人,还有一个人跟着过来了。” 沈清欢道:“是谁?” 江予渊道:“扶着老夫人出来的女子,张员外的小妾,莲桦。” “虽不能确定就是她。但是她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沈清欢道:“先找找有没有她的尸体。” 江予渊点点头,又见沈清欢没有动,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这是让自己找吗?也对,师尊是爱干净的。 他刚想完要开始找,沈清欢道:“我不记得那女子是何模样。” 江予渊道:“我记得的。” 沈清欢幽幽地看过去。 江予渊咳了一声道:“这是那日去找张员外的时候不经意扫了一眼。” 见她还是在看他,他道:“那女子眉毛是断眉,有种男子的粗狂,鼻侧有一颗小小的痣。腰身比寻常女子粗些。” “对了,她的手指甲很长。” 沈清欢这下语气也幽幽的:“这一眼的信息着实多。” 江予渊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夸奖他,可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又听那人道:“从手找,指甲长的人。” 江予渊应了声好。 …… “找到了吗?”沈清欢看着从屋里出来的人道。 江予渊摇摇头:“我找遍了这些屋子,并没有指甲长的人。” “师尊这边也没有吗?” 沈清欢点点头道:“看来,就是她了。” 江予渊道:“那邪术究竟需要多少血来祭?” “四处齐了。”沈清欢道:“东西南北四方皆灭门一户,正好全了这四方血祭。” “既然如此,那阵眼便是这四方交叉之地。” 江予渊道:“我去寻一块地图。” 话落,他飞身翻墙而出,院中只留下沈清欢。 “呵呵。” 风,悄然而起,伴着一阵诡异的笑。 “这位小娘子好生美丽,可有心上之人?” 沈清欢警惕地看着四周,没有搭话。右手悄悄背在身后,寻迹术悄然施展。 那声音似失落般:“小娘子好生冷淡,竟不理人家。” “不过没关系。”那声音变了变,“待你那心上人回来,便见不到了。” 寻迹术探查了整座宅邸并没有发现什么人,沈清欢道:“阁下何人?怎么会在此处?” “我啊,自然是来接你去享受极乐的。”那声音呵呵笑道:“不过小娘子不似普通女子,竟是在寻我吗?” “看来,倒是来了一个有趣的人。” “阁下功力深厚,倒也不像普通人。”沈清欢掌中捏诀传了出去。 “呵呵,”那声音笑道:“小娘子好耳力,能从声音知晓功力深浅。” “那么,你又是何人呢?” 末的一声像是擦过耳边的风一样响在身边。 沈清欢退了两步,周身设下结界。 “看来,小娘子还是个会法术的。” 沈清欢道:“四所宅邸的人都是你杀的?” 那声音似乎又远了些:“我只是送他们早登极乐,有何不妥?” 这不知轻重的语气,着实令人不悦。 第39章 女子?男子? 那声音突然咦了一声:“你这心上人倒是放不下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沈清欢便见翻墙走的江予渊又翻墙进来了。 他道:“没事吧,师尊?” 见沈清欢摇了摇头,他便松了一口气。 “当真是放在心尖上的人,这才离开多久就这么不放心?” 江予渊唤出破魔,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残害如此多的人便不可饶恕!” “藏头露尾,鼠辈之举!” “是吗?”声音突然离得很近。 在两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幻化出一个黑雾包裹的人影,待黑雾散去,真容浮现。 沈清欢:“……” 江予渊:“……”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掉进了染色缸?还是打翻了胭脂水粉? 江予渊小声问:“师尊,这是个女子吧?” 沈清欢也有些不确定:“大概。” 这边还在思考他是男是女,那边人说话了。只是声音不似之前的女声,倒像个粗狂的汉子:“怎么?是奴家美到你们了吗?” 江予渊有些难受,他低声道:“师尊,我有点恶心。” 沈清欢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果然是奴家太美了,两位都说不出来话了。” 江予渊实在受不了:“你到底是男是女?” 那人羞涩道:“人家可是个实打实的男儿郎。” 江予渊忍不了,提剑就劈了过去。 那人闪身躲过,身法极快。 他道:“小郎君好生粗鲁,都吓到人家了。” 江予渊眉毛抖了抖,剑指着他,道:“再不好好说话,就杀了你。” 那人笑了两声,正经的男声,道:“小子,你很狂啊。” 江予渊道:“一个大男人做什么扮成这样?” 那男人道:“自是为了,” “杀人。” 沈清欢目光一凝,道:“小心!” 邪风四起,黑雾弥漫,那男人突然消失,空中传来他的声音。 “今日取你二人之血,主人定会欣喜。” “看来背后另有主使之人。”江予渊与沈清欢背靠背,道。 沈清欢道:“先抓了他。” 沈清欢唤出长剑,与江予渊一起列出剑阵。 剑雨磅礴,顷刻间便化了那黑雾。只听闷哼一声,眼前清明之时,只见江予渊一剑刺在那人肩上。 江予渊道:“说,你背后之人是谁?” 那人看了他片刻,突然大笑,道:“我在这数日,没想到今日竟碰上厉害的了,罢了,是我技不如人。” “不过你们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没门。” 他邪笑一声,便服毒自尽。 江予渊探了探他脖子的脉搏,转头冲沈清欢摇了摇:“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而且这人不是魔族。” 沈清欢道:“用普通人来行凶,失败了便毒死。” “这般行事,倒是魔族的风格。” 江予渊的手顿了一下道:“也许是旁人模仿魔族的行事作风。” 沈清欢道:“也确有可能。一切还待查证。” “地图找到了吗?” 江予渊拿出一张羊皮纸,展开赫然是整个长安城的地界,每一处都标注的极为清楚。 沈清欢将四个员外的府邸按照东连西,南连北连接两条相交的线,相交之处,名为望春院。 “是这里了。”沈清欢道。 江予渊看着这个名字,总觉得不像正经地方,像极了以前见过的怡红院之类的。 “师尊,这里,不会是个妓院吧?” 沈清欢瞥了他一眼,道:“你去过?” 江予渊连连摆手:“师尊误会了,我只是看着这个名字感觉不一般。” 沈清欢眼神怀疑,道:“去一看便知。” 当两人站在望春院的门口,着实无语凝噎了半晌。 江予渊道:“竟真是个妓院!?” 沈清欢眉毛打结。 怎么会是这种地方? 江予渊问得小心:“师尊我们还进去吗?” 第40章 望春院 沈清欢看着亮闪闪的望春院三个字的牌匾,委实纠结了许久。 进?这是烟花之地,修仙之人岂可乱进。 不进?猜测的地点就是此处,说不定主使之人就在里面。 进与不进,竟是两难? 一旁的江予渊见她不说话,还一脸的一言难尽,他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晃眼睛的牌匾,着实闪到了眼睛。 他道:“师尊,这牌匾着实晃眼睛,还是不要一直看了。” “您要不别进去了,我一个人先去打探打探。” 沈清欢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她道:“不必。换身衣服再来。” 江予渊不明所以。 进个望春院换什么衣服? 两人去了裁缝铺,老板迎了出来。 “二位客官可是需要什么?小店应有尽有,两位如此相貌,自当是能驾驭所有衣服。” 沈清欢没理会他的吹捧,道:“一套男装。” 一旁江予渊疑惑地看向沈清欢。 真给他买衣服? 老板看了江予渊,会意,道:“姑娘是要为你家相公买衣服啊,这位郎君真是好福气……” 沈清欢道:“我自己买。” 老板的话就说不下去了。倒也是见得多了,总有女子来买男装。他停了一瞬又恢复笑脸,道:“不知姑娘想要什么样的?” 沈清欢道:“素色,简单点。” 老板去寻衣服,江予渊小声道:“师尊是打算女扮男装进去吗?” 沈清欢嗯了一声:“既然女装进不得,男装进去也一样。” 江予渊嘀嘀咕咕:“女装也进得去。” “你说什么?”沈清欢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江予渊摇头:“没,师尊真聪明。” 不一会老板便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青色的衣裙。 “姑娘你看,这颜色可入眼。” 沈清欢摸了摸料子,很舒服:“可以。” “我去换上,你也去换一件。” 江予渊:“?” 沈清欢瞄了他一眼:“招摇。” 江予渊:“???” 他这衣服哪里招摇了? 一旁老板闻言是掩不住笑的。他道:“这位郎君要选什么颜色?” 江予渊:“和她一样的。” “得嘞。”老板道:“两位也是来得巧,小店刚来的这两件青色绸缎裁的衣,正好是一男一女。” “郎君也是要换上吗?” “自然要换。” “我这便为郎君取来。” 清风徐来,纱帘作响,有佳人拂开,款步而出,面容……不悦? 沈清欢扯着长长的袖子,眉间有些恼:“这袖子过于拖沓。” 江予渊还在刚刚那一瞬的惊艳中没有回过神,便顺着她的话呆呆回道:“是拖沓。” “?”沈清欢注意转向他:“你发什么呆?” “嗯?啊,这衣服很配师尊。” “你的衣服呢?” “啊,老板去取了,一会来。” 沈清欢点点头,与他一起等着。 江予渊余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身上,他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识海中一声嗤笑打断了他。 他蹙眉压制了那道声音。 “来喽,郎君久等了。哎呦,这身衣裙果然很配姑娘啊。” 沈清欢目光落在老板拿的衣服上,蹙眉:“这个颜色怎么与我这件一样?” 老板满脸笑:“姑娘有所不知,这是本店最好的两件衣服,二位如此样貌,自当配的上这衣服。” “可是……” “师尊。”江予渊打断她:“衣服而已,无妨的。” 他低声在她耳边:“进望春院要紧。” 沈清欢不自然地扭头:“随你。” “那师尊稍等我片刻。” 江予渊拿着衣服去换,不一会便出来了。 沈清欢看着两人的颜色款式,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江予渊付了钱,走到她身边:“走吧,师尊。” 她嗯了一声,迅速扭头走了。 不过身高差异,江予渊并没有觉得她走得快,几步便追上了她。 第41章 花魁 “师尊怎么走这么快?”江予渊压下上扬的嘴角,“莫不是师尊太过好奇那院中?” “闭嘴!” 她恼羞成怒的样子着实有趣。 望春院门口,沈清欢再看到那亮闪闪的牌匾,依旧闪眼睛。 良久,她似下定决心般迈着稳健的步伐往里走。 身后江予渊有些憋不住笑,他追上她,小声道:“师尊大可不必如此……嗯,慷慨就义的表情。” “那我要与那群人一般吗?”她眼神指了指门口摇着手绢嗓音腻人地招呼客人的风尘女子,阴测测地看向他。 他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些女子的脸是师尊的脸…… 他忍不住抖了一下,恶寒骤起。 “那,倒也不必。” 沈清欢斜了他一眼,继续走。 “呦,二位公子好生俊俏,快进来快进来!”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想要去拉沈清欢,被她蹙着眉躲过。 那女子正要说什么,江予渊不动声色地上前,道:“这位美丽的姑娘想必是这院中管事的吧?” 那女子被一夸奖,那被躲过的插曲就翻篇了。 她用手中的帕子半掩着嘴,笑道:“这位公子真会说话,奴家可没有这里的姑娘年轻,可不能姑娘姑娘的称呼。” 江予渊摸了摸后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头一次来,不太认人。” 沈清欢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呦,那我可得跟您好好说道说道了。我们这的姑娘啊,那是个个水灵的,不管那一个保准您满意!” “哈哈,您说的是,我听说这望春院里最美的便是花魁。”余光瞥到沈清欢,他咳了一声,道:“不知可否见见?” “哎呦,公子可真会选,要知道我们这儿的花魁可是这长安城中出了名的美女,不过这出场的价格。”那女子笑得意味深长,捻了捻手指道:“就不比寻常女子了。” 江予渊道:“啊,价钱不成问题。” “等等。”沈清欢打断他,“我们先在这大厅中看看歌舞。” 那女子闻言重新打量了两人一番,嘲弄的笑一闪而过,道:“那两位公子先看,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 江予渊不解:“师尊,为何不寻花魁?” 沈清欢睨了他一眼:“为何要寻花魁?” 江予渊道:“你想啊,花魁,自然是最受欢迎的,那么她接触的人就多,这样打探消息也会更容易一点。” “而且,万一这幕后黑手就是她呢?” “没有证据休要胡言。”沈清欢率先走去大厅舞台之下的一个座位。 舞台之上,舞女千姿百态,舞台之下,男人花丛流连。 有女子主动靠近两人。 “官人独自观舞可是孤单,让奴家陪你可好?” 猝不及防,沈清欢怀中坐了一个女子。 虽然沈清欢立刻推开了她,但是那女子却疑惑地打量起了她。 “官人身上怎的如此软,像个女人。” “噗。”一旁江予渊没忍住笑了出来,沈清欢淡淡的眼刀子就撇了过去。 他忙收起笑,道:“就说让你平时少流连风月之地,净学这女子保养之法。你看看,这不被人当成了女子一般。” 闻言,方才落于怀中的女子便娇笑一声,道:“原来官人竟懂得保养之法,怪不得皮肤如此好。” “让人爱不释手的。”说着还要上手摸一把,被江予渊一把挡住。 “诶,姑娘,动口不动手。” “这位公子倒是冷的很,”那女子看了看端坐的沈清欢,又看了看江予渊,立刻换了目标:“不如你这般怜香惜玉呢。” 江予渊:“……” 哪里看出来的怜香惜玉? 那女子顺着他挡住的手臂挽住他,凑近他耳侧,吐气如兰道:“这里人多声杂,不如公子随我如何?” 第42章 我不。。 江予渊慌乱地扯出胳膊,偷偷地瞧了一眼沈清欢,见她仍是端坐着目不斜视地看舞台,暗暗松了口气。 “姑娘还是别了。” 那女子又要缠上来:“怎的公子不愿与我一起?可是有了心上人?” 沈清欢目光一闪,偷偷竖起耳朵,等着他的回答。 “姑娘误会了,我没有心上人,若是有怎会来这儿?” “那公子有何不敢?” “这……”江予渊一时没想到理由,无奈那女子总想贴上来。 他思索片刻,心中小拳头一砸,道:“我不ju!” 落字铿锵有力的。 沈清欢:“……” 那女子:“……” 周围听到此话的人:“……” 那女子刷地放开他的胳膊,退了两步:“既然公子……有疾,那奴家便不打扰了。” 那女子走后,周围凡是听到这话的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诡异。 他悄悄问一旁的沈清欢:“他们怎么这么看着我?” 沈清欢面无表情道:“无妨,他们觉得稀奇。” 江予渊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周围人:“……” 一杯茶还没喝完,那先前的女子也就是望春院的老鸨便走了过来。 她目光深意地看了一眼江予渊,对沈清欢笑道:“二位公子可选到心仪的姑娘了?” 沈清欢道:“倒也不急,姑娘可先去忙别的事,我二人再看会。” 老鸨语气就有些变了:“哎呦,公子可说笑了,我们这舞可不是白看的,姑娘们也是很累的,您说是不是?” 沈清欢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可以看了吗?” “可以可以。”老鸨喜笑颜开:“公子愿意看多久就看多久,奴家就不打扰了。” 她走后,江予渊小声道:“师尊有发现吗?” “没有。” “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花魁?” 沈清欢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又拿出一锭银子,道:“你想去便去吧。” 江予渊把银子推了回去:“那我先陪师尊吧。” “怎么又不去了?” “师尊瞧着心情不好。” 沈清欢顿了一下,理了一下袖子:“没有的事,你先去花魁那里打探一下,我稍后便去。” 江予渊小心地睨着她的神色,见她如平常,但总觉得不太对劲,便道:“我还是等师尊一起吧。” 沈清欢脱口而出:“不必。” 说完好似后悔般抿了抿嘴。 江予渊瞧见,心里偷笑,面上笑嘻嘻道:“没事,我乐意陪师尊。” 沈清欢没说话,目光看过他又转向了台上。 他随着看过去,不自觉地在脑中想象起那台上跳舞之人是坐在他身旁这位。 每每这时候,那破石头便出来嘲笑他一番。 “啧啧,你对你那师尊果然情深,什么时候都能联想到她,可悲啊可悲。” “闭嘴!哪里都有你!” “你对我最好态度好点,别以为在识海对话她就察觉不到,多整点酒给我我就不找事,如何?” “我是来这查事情的,可不是来喝酒的。” 那石头嗤笑一声:“不就是找人吗?” 江予渊听他这话,眉头一动:“你知道是谁?” “是谁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哪里能找得到。” “哪里?” “呦,你这态度变得可真快,不如去唱戏?” “再不说就把你扔了!” “好啊,你可别忘了,我们两个有契约的。” “我消失了,你也活不了。” 江予渊耐心告罄:“你到底怎样才说?” “刚不说了,多给我买酒。” “你一块石头喝什么酒?怎么喝?” “到时候你把我放进酒坛子里就行了。” “可以。现在可以说了吗?” “可以啊。”石头听闻有酒,声音也轻快了,“在你心心念念的花魁那里。” 第43章 沈不乐 “别忘了我的酒。” “知道了知道了。” 江予渊打发了石头,冲着沈清欢兴冲冲道:“师尊,我还是觉得花魁那里嫌疑最大。” 沈清欢一瞅他眼中的兴奋劲儿,斜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看花魁吧。” “去吧,不拦着你。” “我不是,师尊,你听我说……” 沈清欢再次递给他银子。 “怎么?要我敲锣打鼓送你去?” 江予渊无奈,他又不能让她知道那颗石头的存在。 可是瞧她的神色虽如平常一般,表情淡淡,但他总是觉得她好像有些不悦。 最后他颓然地坐了回去。 “怎么不去了?” 江予渊叹了一口气:“没有师尊,我自己去没底啊。” 沈清欢没搭话。 两人又看了会舞,沈清欢起身道:“走吧。” “去哪?” 她理了理衣服,才回随她一起起身的江予渊:“先回客栈。” “可是天色还早,花魁那里……” “明日再来。” “哦。”闻言江予渊便乖乖地跟着走了。 门口的姑娘依旧是精神饱满。 “公子明日再来呀~” 那矫揉做作的声音着实让沈清欢加快了脚步。 若是可以她定不会再来此处。 夜晚,客栈。 江予渊敲响了沈清欢的房门。 “师尊,可睡下了?” 沈清欢正在床上打坐,想到他今日的表现,不想搭理他,便没有出声。 江予渊等了会,没有回应,便从门缝里塞了一张纸进去后,就离开了。 待他脚步声下楼,沈清欢走到门边拿过那张纸。 “夜黑风高,我去打探一下,师尊不必担心。” 本来前几个字还好,看到不必担心几个字,她突然就有些恼。 “没事找事。” “字真丑。” 面上嫌弃着,手上却将那张纸好好叠了收了起来。 另一边。 江予渊一身夜行衣落于望春院的屋檐之上。 “白日里那般喧嚣,这夜里竟如此安静吗?” 他看到一扇半开的窗户,许是为了透风。脚尖轻点,他落在了窗栏处,正欲掀窗而进,却被里面的声音惊得手一抖,险些摔了。 他站好拍拍胸脯,里面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猝不及防听了墙角,江予渊耳朵都红了,尴尬地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进去了这打扰人的好事多少有点缺德,这不进去,眼前就这扇窗户开着缝儿可以进。 一时之间,他竟体会到了沈清欢初进望春院的感受。 待思考片刻,他悄悄地翻窗进去,动作一轻再轻地向门口走去,余光扫到床上的两人,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废了。 加快步伐来到门口,开门关门。 幸亏这门声音不大,且床上两人正是意乱情迷之时,并未察觉异常。 只是这口气还没送完,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你是何人?为何夜探花魁香闺?” 江予渊顿时心里发虚。 这撞了人家的好事,还被抓包,够背的。 “啊,我是迷路了。”他打着哈哈道:“这是花魁的房间吗?我真是运气挺好啊。” “迷路?”那女子打量着他。 “一身夜行衣迷路到望春院的屋檐之上?” 江予渊这哈哈就打不下去了。 呦,是个脑子清明的。 他摆出正八经的表情,认真道:“这位美丽的姐姐,我是对花魁姐姐相思不得见才会出此下策。” “……”那女子毫不动容:“既对花魁有意,当白日里以银子得见一面,为何要夜行至此?” “我看你就是图谋不轨。” “哎呀,冤枉啊姐姐,你也说了要银子嘛。”他表情有些窘迫,小声嘀咕:“我就是缺银子啊。” “既没银子,自是去想办法赚,花魁的面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第44章 侍女 江予渊深深地看了一眼五米之外的女子。 若说之前的话都是正常交谈的音量,听见不足为奇,可最后一句的没银子,他说的极为小声。 而她,听得清楚,还回答了他。 他掩下眼中的探究,笑道:“我一个江湖浪子,攒不下来钱。” “还望姐姐通融通融?” 那女子道:“此处虽是风月之地,但也是有规矩的。” “擅闯者,乱棍打死。” “来人啊,有人闯进来了!” 这女子突然大喊起来,让江予渊猝不及防地蒙了。 “诶诶诶,姐姐别喊啊。”他立刻过去捂住她的嘴,可是为时已晚,楼下已经传来了上楼梯的脚步声,听着还不少。 江予渊哎呀了一声转身推门原路跳了出去。 这一番动静惊得屋里的两人大惊失色。 一时之间,男人的咒骂声,女人的尖叫声,赶来抓人的吆喝声,混乱一片。 暗处,一张偏薄的嘴角微微勾起一边。 …… 仓惶而逃的江予渊几番施展瞬行术,终于落于一处暗巷之中,才舒了一口气。 “这望春院里的人这么凶?” 黑暗之中,石头嗤笑出声。 “看不出来,你也是喜好听墙角之人。” “只是碰巧赶上了,你休要胡说!” “是吗?” 巷中无风自起,隔出一角结界,江予渊看着面前石头化出的虚影有些恼。 “你又出来做什么?” 虚影仿佛斜了他一眼,道:“自是有事与你说。” “以前既是识海中说,如今为何要出现?” “若不是你介意你师尊发现我的存在,我自然不会入你识海,费我灵魂力。”话越说越有着嫌弃之意。 “……”江予渊无心与他贫嘴,“你到底要说什么?” “不说了,没心情。” “……”江予渊转身就走。 身后轻飘飘的声音响起:“你可以走,只不过你的师尊就要遭殃了。” 他猛的停住脚步,回头道:“什么意思?” “刚刚的女子可不简单。” 女子? 江予渊思索着刚才的异样。 虚影见他沉默不语,调侃道:“怎么?想那床幔之后的香艳女子?” 江予渊腾的脸热,一下子就被他带过去了,羞恼道:“你怎的如此不知羞!” “你我都是男人,这有什么的。难不成?” 江予渊气道:“难不成什么?” “你真不举?” “……”江予渊实在忍无可忍,掉头就走。 “走这么快你不想知道那女子是谁了吗?” “是那个侍女模样的女子。” “原来你知道啊。那你知道她是谁吗?” “什么意思?” “那女子,身不由魂,那副躯壳里住着别的灵魂。” “别的灵魂?”江予渊停下来认真听着。 “与其说是别的躯壳里住着别的灵魂,倒不如说是这灵魂夺了原本的魂占了那具身体。” “那原来的灵魂会怎样?” “两个结果,一是被挤出身体之外变成幽魂七日过后入轮回,二是被碎魂,永世不得超生。” “第一种虽能入轮回但怨念太重,会使被夺的身体修炼腐烂,而第二种……” “则会安然无恙。”江予渊接了话。 “没错,方才离得虽远,但我能看出来,那女子,与常人有异。” 江予渊沉默了一会,问:“那与我师尊有何关联?” 虚影低笑:“你师尊,长得很是貌美。别说人界,仙魔界也罕见。” 江予渊面色有些不悦。 虚影咳了咳,道:“那女子喜爱美丽的外表。” “若是让你师尊被她看见,定是下个目标。” 江予渊回去的路上脑中想的便是不能让沈清欢再去望春院了。 第45章 不对劲 这个时间,客栈里一片漆黑,唯有门口的灯笼指引着归来的人。 江予渊脚底一跃,从自己特意开的窗口回到了屋里。 隔壁闭目养神的沈清欢在他踏进屋里的瞬间便知晓了。 隔着墙壁,她看了一会,复又闭上了眼。 江予渊换下夜行衣,乏累地揉了揉脖子,喃喃着。 “怎么出去一趟什么没干都这么累?” 石头嗤笑一声正欲说话。 江予渊及时阻止了他:“这是普通客栈,可不隔音。” 石头噎了一下,在识海中道:“你就不会开个结界?” 江予渊成大字浑身放松地躺在床上,闭着眼道:“我太累了,手都抬不起来了。” 说着还特意动了动手指以表示他抬不起来手。 石头气结,冷哼一声安静了。 江予渊睁开了眼睛,看着床顶,眼前又浮现出那侍女的模样。 那张脸只能算得上清秀,不算貌美那一类的,要说特别的,该是那双眼睛,清澈灵动,像极了林间的小鹿,在那张脸上倒是平添了一分无辜之感,却让整张脸都变得吸引人。 说起眼睛,他想到了另一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时常是目光淡淡的,偶尔会有细微的变化,不过自从那次历练以后,他总觉得在看向他时那双眼睛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的方向,伸手抓了抓。 此时隔壁的她睡下了吧。 “不是说手都抬不起来了么?你在这抓空气呢?” 识海中传来石头气哼哼的声音,江予渊的手突然垂下,有气无力道:“好累,我睡了。” 石头:“……” 翌日。 江予渊站在沈清欢的门外,轻轻敲了敲门:“师尊,可醒了?” 沈清欢打坐颗一夜,闻声睁开眼睛,回道:“进来吧。” 江予渊便推门而入,见她下了地朝着茶桌走去。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道:“师尊可饿了?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可好?” 沈清欢倒了一杯茶:“不必。” 江予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喝茶的动作,道:“师尊,早上不宜喝凉茶,伤身。” “无妨。” 江予渊不依:“师尊,您现在身体尚未恢复,体质与普通人无二,不能如此。” 沈清欢顿了顿,便放下了茶杯,道:“昨晚探查得如何?” 江予渊来找她也是为了说这个,但…… “师尊,您想吃什么我去买,我们边吃边说,如何?” 沈清欢想了想,也罢,打坐一夜属实有些饿了,便道:“随便买点即可。” “那可不行。”江予渊不赞成,“早上这一顿可不能随便。” “师尊您说,您想吃什么我一定买到。” 沈清欢见他目光执着,眼神避了一下,道:“粥吧。” “白粥,甜粥还是咸粥?” “都可以,你看着买吧。” “师尊,您想的是哪个味道的?” 他如此喋喋不休,沈清欢脸色一板,道:“如此麻烦还是别吃了。” “别别。”江予渊妥协:“我不问了,那我先去买,师尊等我回来。” 沈清欢点点头,目送他出门。 走在街上的江予渊回忆着昨日看见的一家粥铺,他当时只是随意扫看一眼,没想到还挺有用。 那家店很好找,但是门口排了好多人让他犯了难。 这么长的队伍这要排到什么时候啊?师尊该等急了。 他脑筋转了转,灵光一闪,立刻作出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从队伍尾开始大喊一直喊到最前面:“救命救命,店家救命!” 如此架势惊得小二抱紧了装粥的大缸。 店老板小心问道:“这位客官不知有何急事,竟要救命?” 江予渊眼中含泪:“老板,能不能卖我一碗粥,我家夫人如今临盆在即,却不慎跌了一跤,命在旦夕,她昏迷之前特意说要吃香十里的粥。” 老板看了看队伍,有些犯难:“可我这粥铺是讲究先来后到的,你的情况虽可谅解,但还是该问一下排队的人。” 江予渊立刻握住排在第一位的男子的手,声音带着哭意:“这位好心的小哥,”又看了看后面的人,“各位善心人,可否容我先买这粥,我家夫人还在等我,我怕回去晚了就……” “郎君别难过,让你先买便是,快快回去陪你家夫人吧。” 后面听到他的话的人也应和着。 “买完快回去,别让夫人等着急了。” “对啊,快买吧。” “多谢多谢。”江予渊一抹眼泪,对着老板道:“每样粥都来一份。” 声音完全没有刚才的悲戚,老板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他有些着急道:“快点啊,老板。” 后面的的人也催老板,老板只好招呼小二一起打粥。 江予渊心满意足地拎着十几碗粥走了。 第46章 社死场面 “我回来了师尊。”江予渊将粥摆了一整桌子,看得沈清欢直皱眉。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不知道师尊吃哪一种便都买了回来。” 沈清欢扶额。早知如此,就不该说随便。 江予渊兴奋地把粥都打开了:“这老板还挺贴心,每个碗都用了特制的小盖子,一点都没撒。” 他闻了闻满桌的香气:“真香,师尊快尝尝。” 沈清欢拿了一碗银耳雪梨羹慢慢喝了起来。雪梨软糯偏甜,银耳入口即化,味道极好。 江予渊见她眼中满足,道:“原来师尊竟是喜欢甜的吗?” 沈清欢就看了他一眼:“少言。” “是是。”江予渊笑道:“师尊还要喝哪个?” “一碗即可。” “那这些怎么办?”江予渊震惊。 沈清欢幽幽地看向他:“不可浪费。” 他眉角就抽了抽,看着满桌子的粥犯了愁。 “师尊,我可不可以请楼下的人吃?” 沈清欢睨了他一眼。 他有些委屈:“我吃不完。” 沈清欢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立刻喜道:“那我等师尊吃完。” “昨夜如何了?” 他道:“昨夜我去的时候,望春院已是安睡的景象,我从一扇开着的窗跳了进去,呃。”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悄悄地潜入进去,遇见一个侍女。” 沈清欢凝神听着:“可是那侍女有何不妥之处?” 他心里感叹她的敏锐,但面上没透露半分。 他道:“没有,只是我被她发现然后灰头土脸地被打了出来。” 沈清欢:“……” “既然一无所获,今日便再去一趟。” “不可!”他过激的反应引得沈清欢探究地看向他。 “啊,我是说,我们昨日都去过了,今天就别去了,太费钱了。” 沈清欢起身理了理衣服:“不差钱。” “……”江予渊竟觉得合理。 “不是差不差钱的问题。”他道:“那里毕竟是风月之地,与师尊的气质格格不入,让弟子去吧,有什么问题跟您说,您看可以吗?” 她打量着他,须臾道:“你的气质符合?” “什么?” 她转过头不看他:“看来把你禁在不归峰着实委屈你了。” 江予渊满脑袋问号。 “师尊你在说什么?” “既然你这么想去,便去吧。”她踱步道床边,重新打坐:“我在这等你回来。” 江予渊蒙蒙地挠挠后脑勺,道:“那我先去把粥分了。” 门开了又关上。 床上闭着眼的人睁开了眼睛,她慢慢地抚上心口处。 那里有些不畅。 思来想去,她换了昨日的男装下了楼。 楼下江予渊刚好分完了粥,周围人感谢他的大方。 “哈哈,各位客气了。” 他的样貌,明朗俊俏,迎着初晨的日光,折射在她的心上。 她轻咳一声,来到他身边。 “师尊怎么下来了?是没吃饱吗?” “我与你一同去。” “啊?为何?” 沈清欢睨了他一眼:“我不能去?” 他如此不想她去,难不成是要去寻花魁?昨日她那般拦着,他未能如愿,今日便不想她去吗? 思及此,她抿了抿嘴。 “不是不能去。”他附耳贴近她,“那地方对样貌出众的人别有用心,我是怕师尊吃亏。” “没事,我没有出众的样貌。” 江予渊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昳丽的容颜。 师尊,你是不是对样貌出众认识不清? 见他没说话,她便自顾自地迈开步子,江予渊回过神来追她,“师尊师尊……” 他在她耳边碎碎念了一路。 “师尊,您就不要去了吧?” “那地方真的不好。” “师尊,您就回去吧?” “师尊……”他揪着她的袖子。 沈清欢猛的停了脚步:“你为什么不想我去?” “我……” 第47章 失算了 “哎呀,这不是早上那位为夫人买粥的小伙子吗?” “?”江予渊扭头去看说话的人,是两个不认识的大娘。 “哎呦小伙子,你夫人可安全生产了?现在这么好的年轻人可不好找啊。” “可不是嘛,小伙子模样俊,对妻子又好,夫人真是好福气啊。” 那两个大娘说着又看了看他旁边站着一个俊秀的男子,登时眼睛亮了。 “哎呦,这位小公子如此……呃……”她看到买粥的公子小媳妇儿似的拽着那小公子的衣袖,有些楞,然后是愤怒。 “公子,贵夫人刚为你走了一趟鬼门关,你怎能!怎能与男子当众拉拉扯扯!” 沈清欢眼睛一眯:“夫人?生产?” “不是,你听我解释。” 两位大娘见他如此焦急的模样,震惊之余才明白这买粥的公子竟是断袖! “你这样怎能对得起你那妻子?!” “你这种人亏我们还以为你是什么好夫君!呸!” 江予渊无法,一边是两位大娘不明缘由地骂声,一边是沈清欢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叫苦不迭,只好一把拽走了她,飞身穿过屋檐,落于另一条街上。 “妻子?买粥的丈夫?”沈清欢甩开他的手,理着袖子,语气淡淡。 “没想到,你粥买得竟已成了婚?” 江予渊苦笑:“我这也是为了快点买到粥才想出来的。” 他嘀嘀咕咕:“我也没想到这帮大娘记忆力这么好。” 她冷哼一声,朝着望春院的方向走。 “师尊别气,我以后不胡说了。”他追上她,哄道。 “以后再带着你的妻子再胡说。” “哪有什么妻子啊,只有师尊。” 沈清欢一顿,没说话。 江予渊见她脸色没那么差,道:“师尊,咱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啊?您看,长安这么大,总往望春院跑像什么样子?” 这话说的好像她喜欢去那一样。 沈清欢停下脚步斜了他一眼。 他讪讪地闭了嘴。 怎么办?这要是被那侍女看见了可还得了? “看见就看见呗,正好给你逐出山门。”识海中,石头满不在意的的声音响起。 “师尊不会的。” “那可不一定,你本就不属于仙门,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非不信,就等你那师尊虐你吧。” 他甩甩头,甩开那恼人的声音。 前面沈清欢见他一直没说话,有些奇怪地转头看他,见他一直摇头。 “怎么了?” 江予渊啊了一声:“没事,眯眼睛了,已经好了。” 她却以为他是不愿意她去望春院,空气安静了两秒。 她道:“你想去哪里?” “什么?”江予渊有些懵。 “不去望春院,你想去哪里?” 闻言,他喜形于色,道:“我想到处转转,据说长安的吃食独具一格。” “那也不能一整天都在吃。” “不是一天都在吃,只要是跟师尊一起去哪都行。”他嘿嘿笑着。 沈清欢不自然地别过脸去,“那去望春院吧。” “啊?”江予渊笑就呆滞了,却见她换了方向,复又笑了起来。 “师尊师尊,我听说有家酒楼的酒特别好喝……” “饮酒伤身。” “那家的饭后甜品也挺好吃。” “……那去看看。” 江予渊虽有心让沈清欢避开那侍女,可是天不遂人愿,他万万没想到就在去酒楼的路上,那出门采买的侍女瞧见了一身气质清冷的沈清欢。 第48章 巧合遇见 侍女远远望去,沈清欢的样貌在一群平平无奇的人之中格外出众她眼中泛起了浓厚的兴趣。 提着篮子便朝着沈清欢的方向走了过去。临近了,故意绊了一下脚,撞在她的身上。 沈清欢没留神,被撞得一趔趄,身旁江予渊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才没让她摔倒。 “没事吧?”他问。 沈清欢站直了身体摇头。 待江予渊抬头看向那撞人的人以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怎么会遇见她? 他看了一眼她拐着的篮子,心里后悔极了。 早知道她不在望春院,还不如去那了。 那边,那侍女颇为抱歉地看着沈清欢行了一礼:“是奴家没看路,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莫怪。” “不妨事。”声音悦耳。 那侍女便又多看了她几眼。 江予渊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看着那侍女道:“这街上行人匆匆,姑娘还是好好看路才是,把别人撞坏了可就不妥了,你说是吧姑娘?” 那侍女看了他一眼,道:“这位公子说得极是。奴家以后定好好看路。” 江予渊没再让她继续搭话,转身拉着沈清欢便走。 身后那侍女无声地笑了。 果真是绝色,近看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江予渊,你走这么快作甚?”沈清欢被迫跟着他的步伐,有些跟不上。 经她提醒,江予渊才放慢了速度。又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 沈清欢也随着停了。 “你怎么了?”他的表情如此严肃,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江予渊突然转过来面对着她,神情严肃,倒叫她一愣。 “师尊,以后看见那个侍女离得远点。” “怎么了吗?” “……”他盯着她半晌才道:“她长得丑,伤眼睛。” “……”沈清欢无语。 人家姑娘好歹也是一张清秀的面容。 怎得就被他定义为丑一类去了? 不过那女子…… 她回想刚刚的一下对视。 那双眼睛当真是令人惊艳。 “师尊,您有在听我说的话吗?”见她没有回应,他问道。 她回过神道:“不可以貌取人。” 他不依,“可是她没有师尊好看。” 沈清欢脸红了一下,轻咳一声偏过头去道:“知道了。” 他这才一展笑颜。 撒娇道:“师尊最好了。” 她有些别扭地看向了别处,左胸第三根肋骨下的跳动有些失衡。 江予渊所说的酒楼名叫明月楼,此时正值晌午,酒楼里人满为患,外面还排着长长的队。 “不愧是长安第一酒楼。”他在这边感慨,那边沈清欢有些犯愁。 队伍这么长,这一顿饭怕是得到晚上才能吃上。 可见江予渊兴奋的脸庞,要回去的话又咽了下去。 “等等吧。” “嗯嗯。” 这一等便没有了头,两个时辰过去,队伍还不见短,此时沈清欢也是有些饿了。 江予渊耳尖的听到她的肚子叫了,道:“师尊饿了吗?” 沈清欢横了他一眼。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望了望前面还有不少人,道:“听闻这明月楼可以预订餐食,师尊想吃什么,明日让人送去客栈。今日先吃些别的吧。” 闻言,沈清欢不悦地看向他:“既能订餐,为何要来这排队等着?” 江予渊有些心虚,说话都有些结巴:“这不是,跟,跟师尊一起,好,好消磨时间嘛。” “消磨时间?”沈清欢眯眼,“我看是你需要消磨消磨。” 江予渊见不妙,拔腿就跑,还不忘提醒他注重仪态的师尊。 “师尊,注意形象,不可疾跑!” 沈清欢:“……” 这徒弟能不能不要。 她自是没用跑的,脚尖轻点,飞身上檐,惹得街上的人一阵惊呼。 “哇,又是修仙之人。” “好美的仙人啊。” 江予渊还在窃喜自己跑掉了,却不曾想几步之后,眼前落在的人生生截住了他的脚步。 “呵呵,师尊,好巧啊。” 沈清欢抬眼:“不巧,我在抓你。” “……” 现在认错来得及吗? 他立刻跪下道:“师尊,我错了!我不该让您饿肚子,为表歉意,我带您去吃面吧?” 他偷偷窥了一眼沈清欢的脸色,继续道:“这次不用等。” 沈清欢朝他走了过来。 他复低下头,以为会被惩罚,没想到她越过他,道:“带路。” 他愣了一下,连忙起身道:“来了来了。” 第49章 师尊还是很好哄的 江予渊带着她来到了一棵开花的树下的一个面摊。 “两位客官需要点什么?” 江予渊询问:“师尊可有什么忌口?” “别放辣。” 他点点头,对面摊老板道:“两碗面,一碗不放辣多些肉糜,一碗多放辣别放葱花。” “好嘞,两位稍等。” 两人寻了树下的桌子坐下。 微风吹着树上的花飘落,远远看去这树下的两人如同画一般美好。 这是这美好只能远远看去。 沈清欢一脸黑线地看着飘了一桌子的花瓣:“吃面还是吃花瓣?” 江予渊眨眨眼,赶紧把桌子上的花瓣拂开:“这,这不是有意境嘛。” 她就瞥了他一眼,“看不出来你也是个文雅之人。” 他嘿嘿两声,“好说好说。” “只是不知这花配着面该如何吃?” 拿嘴吃啊。 江予渊刚要脱口而出,被对面那人凉凉的眼神噎了回去。 场面一度尴尬,幸亏面摊老板来的是时候。 “来,两位的面好了,一碗不放辣,一碗多辣,两位慢用。” 沈清欢也属实饿了,没和他再纠结花的问题。 江予渊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点小洁癖的师尊真不好招架啊。 他扒拉几口面又喝了几口面汤,瞬间舒服了,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这面真不错!” 沈清欢倒没如他这般大口吸溜,即便饿极了也是细嚼慢咽的。 胃得到了拯救,心情自然好起来,听到他这话,也低低地回了一个嗯。 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不喜葱花?” 江予渊嗯了一声,“吃不惯葱花的味道。” 她就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江予渊又买了一根糖葫芦给沈清欢。 “师尊,这个好吃,您尝尝。” “我吃饱了。” “这是饭后甜点,您试试?” 沈清欢看了他两眼,接了过来咬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倒是迎合了她的喜好。 江予渊见她脸色不似方才那般黑,试探道:“师尊可消气了?” 沈清欢吃糖葫芦的动作一顿,他也随之一顿。 “师尊我保证没有下次了,您就别气了好吗?” “您看我都给您买糖葫芦了。” 沈清欢看过去,就见他一副苦哈哈的样子,移开目光道:“下不为例。” 他立刻笑了,嘴甜道:“我就知道师尊最好了。” 沈清欢别开脸默默地走在前面吃着糖葫芦。身后江予渊看着前面那人有些红的耳尖无声地放大了笑容。 看来师尊还是很好哄的。 识海中,石头不适时地出声:“傻呵呵,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你那好哄的师尊可是被发现了。” 他的笑就敛了些,“我会保护好她。” “我就不明白了,她都要那样对你了,你怎么就死心眼地不信呢?” “她不会的。” 他话中笃定之意强烈,叫石头恨铁不成钢地吐槽了一句。 “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没再理那石头说什么,前面沈清欢见他没跟上,已经转身喊他了。 他朗声应道:“来了来了。” 待他奔至身边,她问道:“怎么傻站在那里?” “没事,刚刚走神了。” 他嘿嘿两声,沈清欢无奈:“看来修炼还得加强。” “师尊说的是,我不会落下的,您放心吧。” 他的笑容一直在,受他感染,她脸上也隐约带了点笑,语气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趁着夜色,我们去一趟望春院。” 江予渊的笑僵在脸上,满脑子问号:“为何突然要去望春院啊?” 这刚被那侍女碰上,师尊还要去自投罗网? “月黑风高,正是有所动作的时候。” “可是师尊,这望春院都是晚上灯火通明的啊。” “既然灯火通明,那么光明之下的阴暗处便是问题所在。” 她看了看他,道:“从今天早上开始,你便一直阻止我去望春院。” 江予渊装傻:“有吗?没有啊。” “不对,是望春院里有什么你才阻止去的?” “真没有,师尊。我就是看那里不适合您去。” “无妨,我不介意。” 他揪着她的衣服一角,“师尊,就不能不去吗?” “为何不能去?” “就……不适合您去。” 她利落地抽出衣服道:“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 说着就飞身一跃,往望春院的方向去了。 江予渊来不及抓住她,只好紧随其后。 第50章 还你漂漂拳 望春院的景象如那夜他来一般。 江予渊跟着沈清欢在房顶上飞跃最后停在最高处。 想起那夜的经历,他咳了一声,小声对沈清欢说道:“师尊,咱们从别的地方进吧。” 沈清欢不解:“为何?” 这最高处只有这一间窗子是开着的。 江予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又见她疑惑的盯着他,大有他不说明白下一秒她就冲进去的意思。 他一咬牙,道:“人家在办事儿,不便打扰。” 够隐晦了吧。 他觉得自己的说话水平都进步了。 “什么办事儿?” 这个问题让他一崴脚,险些从屋顶跌下去。 “就……”他看了看她清冷求知的脸,偏过头道:“就青楼里男女之间的事儿。” 怎么回事儿? 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竟比他撞破人家的“好事儿”还要窘迫? 沈清欢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顿时结巴了:“那,那换,换个地方。” 月黑风高的,两人在望春院的屋顶走了一圈,发现一暗处。 “奇怪,上次怎么没发现?”江予渊有些纳闷。 识海中有声音道:“上次你还有心情发现?” 江予渊:“……” 想起上次,他仍有些尴尬。 沈清欢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去看看。” 两人躲在窗栏下,江予渊悄悄支开窗户一角向里面看去,一片漆黑,并无人住。 “难道是空房?”他小声嘀咕。 “不是。”沈清欢同样小声地打断他,“有结界。” “又是结界?”他惊讶。 这一个两个怎么都爱设结界? “师尊可有办法解?” 沈清欢摇摇头,“此结界并非寻常结界,这是一个空间结界。” “空间结界?”他不解。 “回去再说。”沈清欢率先离开,他紧跟其后。 那漆黑的空房间褪去黑暗,染上了莹莹红光。 …… 江予渊一回到客栈便倒了一杯茶喝咕咚喝了,“累死我了。” 沈清欢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 “上次怎么不见你喊累?” “这不是很师尊一起去的嘛,自是不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跟我出去很累?” “不是不是,师尊误会了,就……就我今天站得太久了,腿累腿累。” 同样站了很久的沈清欢抿了一口茶。 江予渊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刻闭上了嘴。 沈清欢放下茶杯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师尊怎么这么问?”他哈哈着又倒了一杯茶。 “关于碰到的那个女子?” 他倒茶的动作就顿了一下。 她留意到了。 看来是了。 江予渊放好茶壶,道:“师尊想多了,那就是个路人,我就是看她没有眼缘罢了。” 沈清欢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勉强,点点头,喝掉了杯中余下的茶。 “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弟子便不打扰师尊休息了。” 门关上。 沈清欢摩挲着杯沿,片刻后她轻盈地从开着透气的窗口飞跃而出,避开了江予渊的窗口。 望春院中那间设了结界的房间中,一女子坐在一个阵法之中,转过正脸,赫然是白日那侍女。 她一边嘴角勾起,一边将掌心的什么一点点注入阵法之中。 突然! 她看向了白日里沈清欢来过的窗外,此时沈清欢正藏在窗下。 女子笑得诡异,她缓缓起身瞬行至窗前,正欲抓窗下之人的头发,突然被一拳呼得后退了好几步。 沈清欢被扯到一旁,错愕地看着身旁的江予渊。 “你怎么在这里?” “师尊不是休息了吗?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沈清欢拿开被扯住的手臂,理了理衣服。 “妖邪之物白日里不会现身,而夜晚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江予渊看了看红光大盛照得亮堂堂的房间,道:“我想,她不是没脑子,就是不想藏。” 夜色如此黑,就这里红得晃眼,除非这侍女是傻的,可之前遇见她的时候所言所行并非痴傻之人,除却这种可能,莫不是…… 他灵光一闪,上前半步将沈清欢挡在身后,表情随着他看向侍女时沉了下去,道:“看来,她是故意露面的。” 沈清欢还没等说话,那侍女便呵呵笑了起来。 “二位好兴致,半夜深更来这望春院开心,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小郎君这一拳可打得奴家好生疼的。” 江予渊吊儿郎当回了:“客气客气,此乃还你漂漂拳。” 第51章 被困 侍女不解:“何为还你漂漂拳?”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自然是让你变美啦。” “哦?”那侍女不由得抚上自己的脸,问的认真,“奴家可是变美了?” 江予渊:“自然是美的。” 沈清欢:“……” “如此,也该送二位上路了。”话音未落,一记红光打出,沈江二人飞身躲过,那侍女紧跟其后,奈何速度不够,被远远地抛在后面。 “师尊,您先走,我去引开她!” “等等。”沈清欢拦住他,“岂有弟子犯险,师父安坐的道理,我去引开她,你找个地方躲好。” “不可!”江予渊拽住她的手腕,“她的目标就是师尊,您不能去!” “你怎么知道目标是我?” 江予渊猝不及防躲闪了一下她探究的目光,脱口道:“师尊太好看了,她嫉妒。” 沈清欢倒是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脸红心跳的感觉盖过了心中的疑虑,她轻咳了一声道:“那你小心些。” 这是不去了。 江予渊就笑了。 “二位好兴致,这月黑风高的也不耽误谈情说爱。” 侍女姗姗来迟,看着两人相视而笑不免有些不悦。 江予渊道:“怎么?你也想谈情说爱不成?” 侍女呵笑一声:“情爱本就是天下最美好之事,自然是想的。” “是吗?那在下不才,就与姑娘亲热……啊不,切磋切磋。” 他余光瞥了一眼沈清欢,堪堪改了口。 在心里默默给了自己几巴掌。 真是碎嘴子,瞎说,该打。 “奴家可不跟你打,男人啊动起手来可是不会怜香惜玉的,奴家最是怕疼了。” 那声音一出,作得江予渊一抖,鸡皮疙瘩掉一地。 “那日我见你你可不是这样的。是此间有何奇遇所致吗?” 侍女弯唇一笑:“公子可还记得奴家呢,那晚可是弄得人家好疼的。”说完还向他投了一记暧昧不已的眼神。 一记术法从他耳边经过打向那女子,也打断了他要反驳的话。 沈清欢走到他前面,对那侍女道:“灭门案可是你所为?” 不知为何,江予渊愣是从她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怒气。 他不解。 莫不是被这侍女的话恶心到了? 那侍女看着沈清欢的脸有些贪婪:“姑娘长得好生貌美,叫奴家忍不住爱上了呢。” 沈清欢这下确实被恶心到了,掌中汇聚灵力,一记暴击打了出去。 那侍女是个身法精巧的,侧身躲了过去。 眼见着术法消失,她呵呵笑起来:“姑娘好生粗鲁,不过也好生厉害。更得我心意了。” 她周身突然红光大盛,化出无数红线直逼沈,江二人。江予渊见不好,立刻要挡上前去,却见沈清欢嘴角轻勾,念了一声:“回!” 只见刚刚消失的术法再次出现,瞬间打在那侍女的背后,一口血吐出,那些红线也顷刻消失。 侍女见势不妙,突然朝他们二人丢出一张符纸。 沈清欢来不及阻止,江予渊就提剑劈了过去,符纸瞬间爆炸,一股强劲的魔气困住了二人,那侍女便趁机溜了。 “鲁莽!”沈清欢皱眉批评。 江予渊心虚地转了转眼睛:“是弟子鲁莽了,师尊别气。” 沈清欢看了他一眼:“罢了,先出去再说。” 本以为是普通困住人的魔气,沈清欢便挥了挥手,魔气消散片刻再次出现,困着二人。 “怎么回事?”江予渊也发现了异样。 “看来这女子并不简单。”沈清欢观察着周围的魔气,发现魔气在慢慢地缩小范围。 “小心,它在缩小。” 江予渊点点头,警惕地与沈清欢背对背站着。 魔气在缩小到离二人背对背站着的三步远处,突然开始攻击。 江予渊率先发现魔气汇聚的箭,迅速拉过身旁的沈清欢往旁边躲过。 “师尊小心,这魔气会攻击。” 两人在魔气包裹的范围内不断躲避,又堪堪躲过几次,江予渊有些喘。 “这玩应儿怎么越来越快了?” 沈清欢也发现了,她道:“看来这并不是单纯的要困住我们,更像是要夺我们的命。” “她哪里来的这般强的魔气?” “只有等抓住她来问问了。”沈清欢掌中结印,打向魔气壁,却没想到被反弹了回来,直接打在她肩上。 “师尊!” 她捂着肩退了两步:“竟然会以成倍的力量反弹。” 江予渊过来扶住她:“师尊怎么样?” “无妨。”话音刚落,魔气壁竟以刚刚她被反弹回来的力量攻击。 “躲开!”她一把推开他,让他躲过了背后的箭,而她来不及躲开,硬生生受了这箭。 “师尊!” 第52章 救她 江予渊接住她倒下的身躯,眼见着魔气侵染她的胸口,他封住她几处穴位,阻止魔气扩散。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魔气壁却没有再攻击。 “想救她吗?”识海中,声音想起。 “你有办法?!”他抱紧昏迷的她。他知道魔气侵染,拖一分便是多一分危险。 “自然是有,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答应。” “我还没说什么条件,你就答应?” “只要能救她,不管什么我都答应!” “好,既然如此,那你听好了,解这魔气,只需要比它更为强劲的魔气便能一击即碎。” 江予渊脑中咆哮:“你在玩我?我去哪里找更强的魔气?!” “不用找,你有。我之前说过的。” 江予渊沉默了一瞬,道:“好,我该怎么做?” “斩断你的仙脉,便能激发魔气。” 他闭了闭眼,再看向怀中的人时眼中挣扎和痛苦极深。 斩断仙脉,从此便与她渐行渐远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沈清欢放好后站起身,双手猛得握拳,周身光芒大盛又顷刻消散。他能感受到体内汹涌的灵力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魔气在光芒消散时慢慢浮现在他四周。 “我会压制你的魔气,让你暂时与之前无异,短时间不会被发现。” 江予渊拳头没有松开,压抑道:“多久?” 识海中的声音道:“三个月。” “是吗?”他看了一眼沈清欢,有些不舍:“是够短的。” 以防万一,他给沈清欢设了一个魔气结界保护她。 他上前一步,一跺脚,魔气便从脚底开始蜿蜒盘旋而上,最后汇聚在他双手手心,他将两手魔气融合打向魔气壁,片刻,魔气壁消散。 他松了一口气,却没发现沈清欢手指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了。 …… 沈清欢再次醒来是在客栈。她撑起身子,未见房中有人,便喊了一声:“江予渊?” 无人应声。 胸口还疼,她勉强下了床,想喝杯茶解解渴。刚走出一步,江予渊便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食盒。 见她醒着,有些欣喜:“师尊您醒啦?” “嗯。”沈清欢又迈出一步,他见状放好食盒,过去扶她,却不是往桌边扶,而是往床边扶。 沈清欢:“???” 她看向他:“我口渴了。” 他点点头:“师尊要什么唤我便是,您还不能下床。” “你不在。” “嗯?”他不解。 她接过他倒的茶水:“方才唤了,你不在。” 他这才明白。 “方才出去给师尊寻吃食了,师尊莫怪。” 她放下茶杯:“什么吃的?” “啊,我看有桃花酪便买了点。”他边说边打开了食盒,香气四溢,倒是勾起了她的食欲。 吃了几口,沈清欢想起来那侍女。 “我们是如何出来的?” 江予渊想过她醒来会问,已经打好了腹稿。 “估计是那女子修为不够,困不住我们太久魔气就散了。” 闻言,沈清欢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作回应,又低头吃了一口桃花酪,心思却到了另外一边。 半昏半醒时所看到的难道是假象吗? 可若是真的,他身上怎么会有魔气? 看来得找机会验一验。 江予渊见她咬着勺子半天不动,出声道:“师尊可是吃不惯?” 后者回神道:“不是,这桃花酪不错。” “师尊喜欢便好。” 他看她慢慢地吃着,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沈清欢不是刨根问底之人,否则定要费些口舌解释。 “对了。”沈清欢道:“那女子可寻得踪迹?” “还没。不过望春院她是待不了了的。” 沈清欢思索片刻道:“这城中怨气最重的地方。” 江予渊道:“师尊是说那四处?” 沈清欢点点头:“假使她就是四起灭门案的凶手,那为了修炼邪术她不会离开。” 江予渊有些纠结:“可是一共四处,她又会去哪一处?” 沈清欢道:“你我分头行动,你去东、南,我去西、北。”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去一趟望春院。” “好。” 第53章 可怜之人 望春院中,老鸨对他们二人样貌和阔绰的出手记忆犹新,见到他们又来了不禁喜笑颜开。 “二位官人可是又要寻花魁?今天可巧了,花魁正好有空……” “我们不是来找花魁的。”江予渊道:“我们找的是能自由走动在花魁房间所在一层的一个侍女。” 老鸨古怪地看了二人两眼,嘀嘀咕咕:“还真是见鬼了,不见花魁见侍女。” 在沈清欢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后,忙住了口,又笑道:“二位寻得可是花魁的替身侍女,花娘?” 二人不知道那侍女叫什么,江予渊便问道:“那侍女住在何处?” 老鸨道:“就在花魁房间那一层的最里面的房间。” 二人对视一眼。 是她了。 江予渊道:“姐姐如此漂亮,不知可否与我们说说这位侍女的事?” “哎呦,这位官人嘴可真甜。”老鸨道:“可是奴家还要做生意,不能……” 话被塞进手里鼓鼓的钱袋子堵了回去。 江予渊道:“姐姐还请辛苦一下了。” 老鸨眉开眼笑,收起钱袋,道:“官人说笑了,这哪有什么辛苦的。” “那花娘啊,也是个苦命的人……” 从望春院出来,沈清欢有些沉默。虽说她平时话也不多,但江予渊却感觉得到她此刻的沉默。 “师尊在想什么?” “你说,”沈清欢道:“是不是天下男子多薄幸?” 江予渊道:“师尊还在想花娘的事吗?她只是遇人不淑,误了自己的年华,并非天下男子皆薄情,师尊不能一概而论的。” “是吗?”沈清欢停下脚步:“若是以后你有了心爱之人,会如何?” 江予渊以为她是听了花娘的遭遇有所感慨,便也停下脚步,与她对视道:“我会从一而终,乐她之乐,承她之苦。” 他说话时,眼神坚定,那目光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绻了绻手指,率先移开目光。 “按照之前说的,分头行动。” …… 城东。 江予渊走进荒凉的府邸,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 “这里怎么会有乌鸦?” 又走了十几步,愈发气氛诡异。 “谁!” 江予渊转过身,只见一道黑影闪过,他迅速追了上去。穿梭了几间屋子,黑影在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突然消失了。 “嘭”一声,门在他走到了屋子正中央时关上了,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江予渊停在原地没有动,他道:“花娘,出来吧,不要装神弄鬼的。” 无人回应。 “花娘,我知道你想报复那个负了你的男人,可是那四个员外又如何能让你灭了他们满门?” 一如之前无声。 他没停,接着道:“就算那四个员外有什么错,可他们的家人、奴仆是无辜的,你又为何全都杀了?” “无辜?”似是忍不住,屋里传来一阵女子的大笑,“他们无辜?他们最大的错就是出现在了那四个人的宅邸!” “天底下那么多人家,他们为什么要去做那四个畜生的家人、奴仆?!” “我就是要杀,我就是要把他们杀的干干净净!” 那声音似有些疯癫,全然没有之前的沉稳模样。 不过从她的话里也能看出她的恨意。 江予渊道:“既然你已经杀了他们,对于你来说这里已经没有用了,又为何要回到这里?” 花娘:“自然是让他们死后也不得安宁!” 江予渊:“是吗?可你为什么偏偏在城南这里?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花娘:“秘密?可笑你这修仙之人竟不知四方血祭?真是可笑!” 江予渊沉下眼色。 师尊说的果然不错,这确是四方血祭。 “你炼这邪术,无非要杀了他们,现在他们都被灭门了,你的目的达到了。” “不够!”花娘怒道:“只让他们身死如何解我心头之恨,我要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江予渊掌中一记暴击打向房梁,花娘似乎没想到这么轻易被发现了,愣愣地摔在地上。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 江予渊一挥手,屋内的黑气消散,光投进屋子,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花娘看着他突然笑了:“原来如此,你的师尊可知你现在修炼的是什么?” “那不关你的事。”江予渊手中黑气大盛,“你伤了她,该得到惩罚。” “这是你那魔气壁的黑气,还给你。” 花娘惊恐地看着他一抬手,自己双脚离地而起,黑气缠绕脖子,窒息的感觉随之而来。 “不,不,你不能杀我!” 窒息在加重。 “杀了……我,你……师尊……也会……死……” 江予渊松了松,道:“什么意思?” 花娘恐惧他的压力,道:“你师尊之前被魔气打中,那魔气是由怨念而来。” “灭门的怨念?” “是,是的。这怨念由我而起,若是我死了,你师尊也会死。” “呵!”江予渊冷笑一声,再次掐紧她的脖子,“魔气早已祛除,休想诓骗与我!” 见他没上当,花娘不停地抓着脖子上的黑气,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而江予渊的眼瞳悄然染上了异色。 第54章 可悲之人1 沈清欢去了西、北灭门的两处,并无异样,便立刻前往东、南与江予渊汇合,在先去东还是先去南之间纠结之际见东边魔气大涨,她便没再犹豫飞身向东。 “你果然是张员外家那个莲桦。”江予渊看着她指甲变长,眉毛粗密,不由得嫌弃了起来:“女子长成你这般男相也是可悲了。” “你闭嘴!”花娘暴怒,竟挣开了些许空隙,“男人都是见色起意的负心汉!都该死!” 江予渊啧了一句,漫不经心地看过去:“是你所遇非人,运气不好罢了。” 花娘不信:“是那些男人薄情!当这世上女子皆可百般愚弄,玩够了就抛弃,是他们的错!” “可是那个男人根本不在长安。”沈清欢飞身而来道:“你所杀的人只是像他。” 江予渊见到她,喜道:“师尊这么快?” 沈清欢点点头:“无事便赶过来了。” “你什么意思?!”花娘恨恨地盯着她,“你知道些什么?” 江予渊也不理解,小声道:“师尊说的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四个员外都是因爱生恨被杀的?可是不对啊,他们都不是那个男人。” “大抵是样貌之类的像。”沈清欢回答完他,转头对花娘道:“你不该乱杀无辜。” 花娘:“无辜?他们无辜?已有家室还在青楼鬼混,哪里无辜?” “你二人既出现在望春院,定也是负心之人!” 一团火焰打了过去,沈清欢与江予渊侧身躲过。 江予渊无语:“喂喂,我说,你这乱按罪名就算了,怎么还突然出手?你这可是流氓行径。” 花娘:“我管你什么行径,负心人必须死!” 花娘暴怒之下连续攻击,竟逼得二人不得喘息。 一道银光亮起,沈清欢掌中结印,那咒印复杂,是江予渊没见过的繁复花纹。 沈清欢轻声:“如镜,倒转。” 几乎是瞬间,花娘打在咒印上的攻击尽数被反弹了回去,打在她的身上。 花娘倒地不起。 江予渊惊奇地发问:“师尊,这是什么?” 沈清欢:“镜子咒。” “镜子咒?”江予渊道:“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谁起的啊?” 沈清欢幽幽地吐出了一个字:“我。” 江予渊:“……” “那什么,这名字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好听不已,令人钦佩……” “好了,”沈清欢打断他假惺惺地称赞,“事情还没完。” 花娘慢慢站了起来,笑得诡异:“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不对劲。”沈清欢拉着江予渊连退了几步。 江予渊道:“怎么回事?她身上怎么突然有如此强的魔气?” “怕是封印要开了。”沈清欢一道术法展开,便能看到从树墩里散发,不断朝着花娘聚集的魔气,她心中有些不安。 “你退后!”她一旋身到了他前面一步远,先是施了一个定身咒在花娘身上,之后双手不停变换,一个巨大的封印咒纹出现在树墩上方,却封印不上。 江予渊在一旁见她一个人封印不住,道:“师尊我来助你!” “你们该注意的不应该是我吗?”阴测测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接着两人被本该定身的花娘一掌拍了出去。 江予渊还好,迅速爬了起来去看沈清欢,却见她旧伤加新伤,呕了几口血。 “师尊,师尊您怎么样?”他扶起她,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不知所措。 那边花娘似乎承受不住源源不断的黑气,不断挣扎。 沈清欢抓住江予渊扶着她的手臂,小声道:“渡给我点灵力,你就退远点,我来解决。” 江予渊蹙眉:“不行师尊,你现在的身体不可以,怎么做你告诉我,我来。” 沈清欢抓他用了力:“不行,你应付不来。” 见花娘逐渐适应,沈清欢沉声催促:“快,照我的话做!” 江予渊抿了抿唇,握住她的手给她渡灵力。 “必须死!必须死!你们必须死!!”花娘似乎神智不太清醒,不过这也给了足够时间让沈、江二人渡灵力。 “够了。”沈清欢拍了拍江予渊的手臂提醒他,退出他的怀里,道:“你退远些。” 江予渊担忧地看着她,不想离开。 这次轮到沈清欢蹙眉。 “快点!” 江予渊没动。 这时,花娘像是恢复了神智像两人攻击过来,没法他只好去拖住花娘。 见状,沈清欢迅速召出敛倾剑,以剑为器,再次画出封印咒,灵力御剑,劈向树墩。树墩中的黑气停止向花娘聚拢,聚集在树墩与敛倾剑抵抗。 没了黑气的支撑,花娘很快被制服。而黑气在片刻后也被劈散,树墩也随之碎裂。 第55章 可悲之人2 “师尊,没事吧?”江予渊将花娘施了三重定身咒后,跑到沈清欢身边上下打量她,见她无事松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竟如此厉害?” 沈清欢道:“怨气。” 江:“四处惨死的人的怨气?” 沈清欢点点头:“只是不知道是何人以镇妖来镇压的。” 江:“怎会镇压?何处有怨气该是仙门世家去净化,谁人会费事镇压?” 沈:“看来,得问问她了。” 此时花娘还是神志不清的模样。 江予渊犯了难:“这要如何问?” 沈清欢指尖点了一下花娘的眉心,只见一束白光闪过,花娘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有了神采。 她率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不过我不会告诉你们。” “你!” 沈清欢拦了拦想上前的江予渊,自己走上前,清冷的声音娓娓道出花娘的过往:“传闻江南名楼醉人居有一歌姬,以一曲醉人烟闻名千里,无数人想一睹风采,但那女子每次都以面纱遮面,又立于珠帘之后,使人不得见。机缘巧合之下,这女子遇见了一个人,一个改变了她一生的人。” 她目光深深地看向花娘,后者似乎不愿回想那些过往,闭着眼不理会。 她继续说着:“两人一见钟情,不久便互许终身。那人是位读书人,便许诺这女子待他高中之日,便是娶她之时。” “别说了!”花娘恶狠狠地打断她的话,“就算你都知道又如何?拿这些揭我伤疤戳我痛处吗?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江予渊不满她出声打断,哼了一声:“这么着急打断我师尊的话还装镇定呢?不怕说你就听着呗。” 又见他笑嘻嘻地对沈清欢道:“师尊继续吧。” 沈清欢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道:“那人果真高中,被封地方官回到了江南,却忘记了对女子的许诺,转头娶了当地郡守的女儿。女子得知消息便寻去,却不想连男人的面都没见到便被扫地出门,狼狈至极,又因容貌出众被过度娇纵的郡守的女儿盯上,找人毁了她的脸,从此女子便在江南销声匿迹。” “花娘。”沈清欢轻轻地唤了她一声,“你有很多条路选,却选了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你懂什么?”花娘自嘲一笑:“他当初有多信誓旦旦,现在我就有多恨他!是他说要为我赎身,也是他说要娶我,更是他说要爱我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可最后食言的,还是他!因为他,我的脸毁了,我不能再回去当我的江南第一歌姬,我只能每天躲着藏着,怕别人看见我丑陋的脸。” “每一次,每一次看见别人见我那嫌弃鄙夷的目光,我就多恨他一分。一分一分,有增无减。”她笑的疯癫,“不过后来,我听闻他那恶毒的妻子病重没了,真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没事?还回了长安,成了一个大善人?真是可笑!!” 沈清欢和江予渊都没有打断她,看着她时而悲戚,时而疯癫地说着自己的过往。 江予渊悄悄挪到沈清欢身旁道:“师尊,接下来怎么办?” “等。”沈清欢若有所思地看着有点癫狂的花娘。 “等?”江予渊不解。 难不成师尊吹听故事? “可是她这样,怕是救不回来了。” 沈清欢道:“是救不回来,可她的委屈无人诉说,最后才导致了她如今的境况。” “我想,听听她的故事。” 江予渊不解:“可是师尊不是都知道吗?先前还说的那么清楚,又何必听她再说一遍?” “我并不知晓。”沈清欢道:“话本子上看的。” 江予渊惊奇地眼睛微睁:“师尊还爱看话本子呢?”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吃惊,沈清欢斜了他一眼道:“怎么,我不能看?” “能能能,自然是能的。”江予渊求生欲满满,“师尊厉害,自然是什么都能看的。” “可是师尊,话本子怎会写他俩的故事?” 沈清欢道:“并不是写的他们两个,而是我随便猜的。” 江予渊:“……” 适者生存,纯靠瞎蒙。 “你们这些修仙的,说什么除魔卫道,哪里知晓这天底下最毒的是人心,人心!!”花娘大吼着挣脱了束缚。 “不好!”话音刚落,沈清欢被一把抓住,躲过了花娘的攻击。 那长长的指甲堪堪贴脸而过。 江予渊紧张地摸上了她的脸,他眼中的担忧一览无遗:“有没有被划到?” 沈清欢怔了一下,偏过头:“无碍。” 江予渊松了口气,转身召出破魔剑,一瞬不瞬地盯着花娘:“找死!” 他提剑劈过去的那一瞬间,沈清欢仿佛看见了,他身上的隐隐魔气。 她惊讶地看着他,一声惨叫之后花娘应声仰面倒地。 “够了。”沈清欢叫住了还要上前的江予渊。她走到他身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来到了花娘面前蹲下。 她轻轻说道:“他没有负你。” 花娘道:“怎么可能?” 第56章 可悲之人3 沈清欢依旧眼波淡淡地看着她,吐出的话却是在安慰她:“他被人所害,死在了江南,并未娶妻。” 花娘瞪大了眼睛:“我不信!不可能!他明明,明明……” 沈清欢道:“当年张中进被害后,那人伪装成张中进走马上任,却因胸中无墨水无法应对诸事,便辞了官,偏生了一副好口才,哄得郡守女儿非他不嫁。婚后两人便带着银钱来了长安,他也因乐善好施得了善人名号。” 江予渊适时开口:“这么说那个人便是张员外了?” 沈清欢点点头。 江予渊悄悄在她耳边道:“师尊这也是画本子上看来的?” 沈清欢目不斜视,小声回道:“编的。” 花娘没有注意两人的窃窃私语,她呆滞了一瞬,突然笑了起来:“也罢,不管你说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若是真的,那我也算报仇了。” 她释然地望着天空,仿佛陷入了过往。良久她说出了一句话。 “进郎啊。” “这长安雨终究落不到你的江南。” 沈清欢回头与江予渊对视一眼,又转回来问花娘:“你可知这树墩的怨气是何人封印在此的?” “一个黑衣人,分不清男女。”花娘回想那日,道:“说来也怪,那人身上有些似有若无的茶香。” 江予渊道:“还有什么比较明显的吗?” 香味什么的,总不能贴人身上闻吧?而且还不知是男是女。 “还有一块玉佩……”话还没说完,一道术法不知从何处扔了过来。 江予渊眼疾手快地抓住沈清欢退远,却见花娘被击中,转瞬灰飞烟灭。 “好狠。”江予渊道。 沈清欢拧眉。 “这线索断了,那黑衣人也不知是谁?”江予渊犯了难:“花娘魂飞魄散,玉佩怎么办?刚刚那术法分明就是花娘知道些什么才被灭了口。” 沈清欢道:“她说,那人身带茶香。” 江予渊道:“可是这天上地下时常喝茶品茶的身带茶香不在少数,找起来谈何容易?” “先找找玉佩吧。”沈清欢拿出了现有的两块玉佩,刚注入了少许灵力便见那两块玉佩从她手中浮起,径直朝着树墩去了,最终停在树墩之上。 “难道在树墩里?”江予渊不解:“可这树墩不是镇压着怨气吗?” 沈清欢神色有些凝重:“看来这镇压的法器便是那玉佩碎片了。” 江予渊神色一变:“那岂不沾染了很重的怨气?” 沈清欢道:“先找到,然后再想办法祛除怨气吧。” 两人走近树墩,果然怨气很重,隐隐排斥着外来者。 沈清欢道:“你离远点。” 江予渊听话地远离,站在不远处。 沈清欢在面前虚划几笔,一张巨大的符咒便凭空出现。她将符咒拍进树墩却受到了怨气的阻隔,只好以灵力推进,但她此时的灵力拼不过那怨气,无法前进。 一旁的江予渊见状,便快步上前将灵力注入符咒。 沈清欢看了一眼他,后者只笑道:“师尊也让徒弟试试才能成长啊。” 有了他的加入,符咒果然畅通无阻地融入树墩。 几乎同时,树墩开始崩裂,一道残魂从中飞出。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人,从着装上看是个男子。 江予渊道:“阁下是何人?怎会在此?” 那男子的残魂动作迟缓地抬起头,道:“在下乃江南人士,苦读多载上京赶考,未成。” 瞧着残魂尚且意识清明。 江予渊道:“你不会姓张吧?” 男子道:“正是。” 江予渊附在沈清欢耳边道:“师尊,他不会就是那个张中进吧?” 没等沈清欢反应,那男子又道:“此处是何地?我怎会在此?” 两人闻声倏地看向他。 江予渊道:“你不知如何到这里的?” 男子点点头:“我本在江南,却不知为何沉睡了过去,再醒来便是看见两位,不知可否为在下解惑一二?” 江予渊道:“不知公子名字是?” 男子拱手道:“鄙姓张,名中进,字士。” “中进士?”江予渊嘀咕了一句,才道:“进兄可还记得如何成了如今的模样吗?” 张中进叹了一口气:“说出来怕是让两位见笑了。都怪我识人不清。”他脸上浮现苦笑:“当年进京赶考之时,遇见一人同是赶考学子,便与他相携而走。一路上他对我多加照拂,我心生感激便与他道了许多事情,他也与我说了许多。这种兄友弟恭的假象一直到了张榜那日。我还记得放榜那日……” “张榜了!张榜了!”长安街上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边跑边喊:“快去看啊,科举的结果出来了!” 一时之间不论是否是寒窗苦读的学子都跑去了大榜地展示台处。 张中进好不容易挤了进去,看见自己的名字在前三甲,自是喜不自胜,又去寻找与他一道的那人的名字,无果。 出了人群,见那人兴冲冲奔来,抓住他的手臂有些激动地问他:“可是有结果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磕巴道:“有,有了。” 那人便大笑起来:“张兄怕是高中,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待我去看一看。” “王兄。”他叫住那人:“榜上,无你的名字。” 他声音很轻,那人没有听到,依旧钻入了人群,又在片刻挤了出来。 第57章 可悲之人4 “王兄。”张中进唤道。 那人抬头看了他片刻,道:“恭喜张兄中榜,该是好好庆贺一番。走,今日便去长安最大的酒楼——醉人居。” “王兄……”张中进欲言又止。 那人笑着,拍他的肩膀道:“张兄不必如此。我的水平我自是清楚,落榜也是情理之中。” “倒是张兄你,中榜之人怎的不高兴起来?” 张中进见他并无伤感之色,道:“王兄放心,他日定不会忘了你的一路照拂。” 那人哈哈笑了两声,听着怪不舒服的。他道:“张兄别忘了我姓王,名越举便好。” “自是不会忘的。” 此时的张中进并不知道他的一生将终止于十日后。 此后几日,王越举便带着张中进去了长安各处游玩了一遍。张中进虽有些疲惫,但也难却他的盛情邀请。 十日后,两人再度相约醉人居。 “张兄,今日一别,你我二人还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王兄不必担心,我受命前往江南为一方父母官,自会在江南定居,他日若是王兄来了江南,可来我居所一叙,我定盛宴款待。” “一定一定。” 两人各饮酒一杯,张中进没有注意到王越举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几杯酒过后,不胜酒力的张中进便有些头晕,当王越举再度举杯时,他摇了摇头,无奈婉拒道:“张某不胜酒力,已是不能再喝了。” “哎,今天是大喜之日,张兄怎能如此兴致缺缺呢?”他托了托张中进的酒杯,“张兄莫要推辞了,快快饮下此杯。” 无奈,张中进又将杯中的酒喝光了。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道:“天色不早了,这般便休息了吧。” 王越举见目的达到了,没再缠着他喝酒,道:“既然张兄倦了,那便歇息吧。王某还有些事要处理。” 张中进迷迷糊糊听到他的话,点点头道:“王兄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目送着他背影消失,王越举去了醉人居后面一个隐蔽的小巷子,那里正等着一个人。 “都准备好了吗?”王越举隐于暗处。 那人道:“公子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到了江南之后,新任县官张中进定会按时上任。” “事成以后,定不会亏待与你。” “那小人先谢过公子了。” …… 几日后,张中进与王越举站在城门外,远远望着那名为长安的牌匾。 张中进有些不舍:“在长安的时日虽不多,这要走了却有些不舍,以后还不知何时能回来了。” 王越举也望向长安两字,目光中隐隐有些兴奋,话里意有所指:“是啊,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了。” 车轮轧过,留下延长的印子,一阵风吹过,城楼上的旗子铮铮作响,路面已了无痕迹。 临近江南,车行至林间小路,张中进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头晕,他扶着额头似乎有些难受。 王越举故作关心道:“张兄怎么了?” “我头有些晕,怕是晕车了。” “那停下来歇歇吧。”王越举掀开车帘,对外面的车夫道:“劳烦先休息一下吧,我们有些晕车。” 张中进倚树而坐,晕眩不轻反重,视线模糊之际他看见王越举还有几个陌生的蒙面人靠近了他。 “王兄……” “张兄。”王越举假笑的明显,他故作惋惜道:“以后我就不能跟你同行了。” 张中进勉强打起精神:“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越举笑道:“江南的确会有新任县官上任,只不过那个人,是我。” “我是,皇上亲封,你,你这般,是欺君!” “欺君?”王越举大笑一声,“皇上并未见过你,何来欺君一说?再者江南也并无识你之人,从此我便是张中进,而你,是已故王越举。” “你!” “动手吧。”王越举刚迈开一步又退回来,道:“对了,你是不是觉得越来越晕?”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不过那日的酒着实令人怀念啊。” “你下毒?!”张中进瞪大了眼睛。 “放心,不足以致命。”王越举笑道:“即便让你死,也要让你死得明白。” 说完他对着旁边的人摆了摆手。白光闪过,刀却扎在了树干上。 张中进攒出了些力气竟逃过这一刀,他跑进树林里。 “一群废物!还不快追!” 林间树影交错,张中进呼吸地越来越艰难。一脚踏空坠入捕兽的坑中,摔得他眼冒金星。 好一会他才缓过来,看了看周围,突然释然一笑,他仰头看向天空,眼中带泪:“看来,不能回去见你了。” 第58章 可悲之人5 “希望你,能忘了我。” 张中进笑得遗憾,喃喃着:“花娘,好像见你一面啊。” 突然传来一声嗤笑声,接着王越举出现在坑边,他蹲下身俯视着坑底的张中进:“没想到张兄也是个风流之人,临死之前想的竟然是女人。” 张中进收敛笑容:“要杀就杀,少废话。” “好啊,看在相处这么多天的份上,给你个痛快。”一个带着弓箭的蒙面人随即出现在他旁边,手中的箭正瞄准他。 正中心房。 王越举看着他断气,笑得肆意:“从此以后,仕途高官便都是我的了!” “这是我记忆的最后了。” 沈清欢垂了下眼眸,转头看向一旁的江予渊,却见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桃子在啃。 “你……” “嗯?”江予渊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沈清欢没说话,转回了头。 眼不见为净。 江予渊此时见故事讲完了,两口解决了桃子,对张中进道:“兄弟,你有些眼瞎啊。那样的人渣你都跟他相处那么多时日竟然没发现他的真面目。” 张中进也没恼,低声笑了一下,似是感慨:“是啊,怪我识人不清。” 沈清欢道:“你恨他吗?” 张中进摇摇头:“不恨。人各有命,可能是我注定命中没有为官之路,只是有些遗憾。” 江予渊:“遗憾?” 张中进:“我想见她,却是终究没见到。我从没想过,那日的屋檐下,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我还记得她那日穿着紫色的纱裙,妆容精致,红豆簪子很配她……” 他还在怀念,沈清欢见他开始消散,出言打断他。 “你见到了。” 她看了看刚刚花娘消失的地方:“她一直在你身边,只是她现在……离开了。” “是吗?”张中进没有多说什么,神情却有些悲伤:“这样也好,最起码看不到我这副模样。” 他看了一眼正在消失的手,笑得释然:“如今我也要消散了,我们也算是另一种圆满了。” “谢谢你们。” 话音刚落他便消失了,碎片随之出现,沈清欢抬手将碎片收了过来。 “师尊,已经三块了,再找到剩下两块,你就能恢复了。” 她听出他话中的喜悦,难以抑制的喜悦。仿佛被感染般,她轻微扬起了嘴角。 …… 夜晚,客栈。 沈清欢坐于桌前,手指摩挲着一杯装满茶水的杯子,脑中思绪跑向了别处。 为何那时江予渊身上会出现魔气? 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她回想之前,并无异样。百思不得解,适时察觉碎片有动静,她便将三块碎片拿了出来。 碎片正微微发着光,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告诉她。她试探着将灵力注入进去,光芒更盛,却在刹那间汇聚成一缕红气飞入她的眉心。 有什么在她的识海中翻涌,头痛欲裂,竟使她晕了过去。茶杯打翻,她伏倒在桌子上。 隔壁房间,江予渊正开着结界与那石头谈判着。 “我做不到。”江予渊甩袖。 石头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你做不到也得做,除非你想失去她。” “我那般做更会失去她!”江予渊握紧拳头:“至少我什么都不做,日后,她便不会恨我。” 石头嗤笑了一声:“天真,天真。你真当你那师尊不会恨你?你别忘了,你那师尊可是特别,特别,热衷斩妖除魔。” 江予渊顿了顿,像是说给那石头听又像是说服自己一般:“不会的。” 石头:“你自己选吧。” 翌日。 一夜未眠的江予渊敲了敲沈清欢的房门,许久才听到里面有回音。 “何事?” “师尊,天亮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下午还要去下一个任务地,得补充好体力。” 屋内,沈清欢扶了扶额头,尚有些疼痛:“你去吧。我不想吃。” “师尊昨夜没休息好吗?”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江予渊担心道。 “无妨。”沈清欢道:“你先去吧,我还不饿。” “那我一会给师尊带着吃的回来。” 脚步声渐远,沈清欢慢慢放下了手,望向门口,目光惆怅。 “江予渊。” “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第59章 分开行动 江予渊走在街上,看见有卖糖葫芦的,追过去买了两串,又见各色糕点,也各种买了一通,待出了街,他已是两手满满当当。 识海中石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难不成要把整条街的吃食买下来?” “师尊喜欢甜食,多买些,她多尝尝。” “你最好别太把心放在她身上,免得日后收不回来。” 江予渊扬起的笑僵了一下,慢慢消退。 “我只在乎当下,那些不确定会不会发生的事以后再说。” 石头轻嗤:“自欺欺人。” 回到客栈,刚跨进门他便看到了茶桌边喝茶的沈清欢。快步上前坐了下来。 “师尊,我回来了。”他把买回来的糕点一一摆开:“我给你买了糕点,还有糖葫芦,快尝尝。” 沈清欢看着满桌子的糕点,有些无奈:“买一桌子是你的喜好?” “啊?”他愣了一下,才看到自己又摆了一桌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那,这是糕点,吃不完可以收好,路上吃。” 沈清欢拿了一块翡翠茶糕,刚咬下闻言顿了一下又恢复如常道:“下一个任务不用你,你回不归峰。” “为何?”江予渊不解。 昨日不还好好的,为何买个糕点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沈清欢:“如今三块碎片找到,我的灵力也恢复了六成左右,足够应对之后的任务。” “师尊的意思是,不需要我了?” “是。” 江予渊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被卸磨杀驴了? “师尊,我可以帮你的,两个人总归比一个人好的。” “不必了。”沈清欢的声音清冷坚决。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都默默无言,直到分别。 “师尊,真的不要我跟着吗?” 沈清欢避开他可怜兮兮的目光,转身背对他道:“不用。” “那师尊一路小心。”江予渊对着沈清欢的背影行了一礼。 他答应地痛快,沈清欢不疑有他,飞身直往九祁山,不曾注意到身后跟着的人影。 …… 九祁山,妖族盛兴之地。 妖族万千,由一妖王统帅。传闻此妖王乃上古朱雀后裔,拥有强大妖力,至今无人能敌。 “王。” 万朝殿中,一个赤衣男子正支着一条腿,一手拨动着落在他手臂上的鹰喙,闻言偏头看向唤他的黑衣青年。 “何事?” “回王,有修仙之人靠近,请求您的指示。” 拨喙的手指没有停,只听他声音戏谑:“修仙之人?这妖界可不缺修仙之人。所来是何人?” “回王,据侦查妖兵回报此人是千峰山不归峰的峰主,沈清欢。” “沈清欢?”妖王动了一下胳膊,鹰便飞了起来,他改单手支着下巴,表情也戏谑起来:“听说这沈清欢是修仙界的绝色,倒是真想瞧瞧。” “将她引进来。” “是,王。” 自进了九祁山,一路上沈清欢走得很是轻松,连一个妖兵都没有见到。 “九祁山竟如此守卫松散?”她环顾着左右,警惕不减。 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磕磕绊绊的人让她停下了脚步。 没走几步那人便倒了下去,一动不动。她慢慢靠了过去,才发现那是个男子,像是受过什么重刑,衣服被打的破破烂烂,上面血迹斑斑,脸上也都是血污,眼瞅着进气没有出气多。 她从怀中掏出随身带的药给他喂了进去,不清楚他的来历,她也不敢贸然给他输灵力,只好先将他搀扶起来,扶到了路上经过的一个山洞里。将他倚靠在洞壁上,施了一个清净术,清理了他脸上的血污,露出他原本的样貌。 轮廓俊郎,墨眉凤目,倒是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 这人似乎恢复得很快,进去没多久便醒了过来。沈清欢见他醒了又给他喂了一粒药。 绝尘见到这修仙界的绝色不由得看呆了,在沈清欢唤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 沈清欢道:“公子是什么人?怎会在这妖界受如此重的伤?” 绝尘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道:“吾……我叫绝尘,是妖族之王的侍从。只因侍奉妖王时打碎了妖王心爱的琉璃灯,才被施以鞭刑。” 沈清欢探究地看他:“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妖族关罪人的地方怎会如此随意让人逃出来? 绝尘猜到她不会轻易相信,便道:“我是趁他们换班的时候逃出来的。这些天妖王不在妖界,他们也散漫了许多,这才让我有机可趁。咳咳……”他掩面咳了两声,说的话便也停了。 幸好早有准备,修仙之人果然谨慎。 沈清欢帮他顺着背:“你是妖族,你的伤我无法根治,只能缓解你的伤势。” “你不杀我?” 沈清欢不解:“我为何要杀你?” 绝尘亦不解:“看姑娘装扮该是修仙之人,修仙者不都是斩妖除魔的?” 第60章 妖族之王 “修仙者斩妖除魔不假,可所斩所除皆是作恶多端的妖魔。”沈清欢站起身向外走去。 绝尘叫住她:“你去哪?” 沈清欢走到洞口,设了一道结界:“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先在这调息。” “你去哪?”见她回避了自己的询问,绝尘又问了一遍。 沈清欢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抬步便走,身后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接着她的手被抓住。 出于本能,她挥手甩开,一记灵力打了出去,只见刚刚还在山洞里的绝尘正从不远处的山壁上摔下来。她一惊,瞬步过去接住了他。 “你做什么?”沈清欢蹙眉。 绝尘咳了两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沈清欢叹了口气。 这人倒是执拗。 她语气无奈道:“去寻妖王。” “不能去!”绝尘再次抓住她的手,她蹙眉挣开了他的手。 “为何不能去?” “妖王很可怕,他,他妖力深厚,无人能敌,你不能去!” “我找他问样东西,问到就回来了。” “妖界我很熟的,你找我也行的。”他语气有些急切,看起来像是怕极了妖王。 沈清欢道:“你怕他?” 绝尘目光躲闪了一下:“当,当然,那可是妖王,谁不怕?” “我不怕。”沈清欢道:“你我本就萍水相逢,就到这里吧。”她把之前喂他吃的药的药瓶给了他:“这瓶药留给你,后会有期。” “哎,你等等……”绝尘没有叫住沈清欢,在她身影消失后翻了个白眼。 “这人美是美,当真是难搞。”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哪里有受伤之人的虚弱。他挥手换成了一袭干练的红衣,瞥了一眼后方不远处的大树,笑得邪魅,消失原地。 另一边,沈清欢到了妖族的地界中心,这里倒是守卫严密。 “何人擅闯?!”有妖兵眼尖发现了她。 沈清欢道:“妖王可在?” “大胆!妖王岂是尔等肖想的?!” 这妖兵的话着实让沈清欢无语。 何为肖想?为何肖想? “我有事需向妖王请教,劳烦通传一声。”沈清欢客客气气,妖兵倒是不领情。 “尔等速速离去!妖族不欢迎外来者!” “……”当真是对驴弹琴。 沈清欢没有耐心,便要唤出敛倾硬闯,却闻一阵爽朗的男声传来。 “这位姑娘好生美丽,不知来妖界做何?” 是一个戴了金边面具遮了半张脸的红衣公子,红衣干练,衬得他身形修长高挑。他立于空中,俯瞰众人。 而方才那些妖兵见到此人齐齐跪下,声音敬畏。 “参见妖王。” 沈清欢又看了他几眼。 这便是妖王,传闻中妖王确实偏爱红衣。 “来此,是为一物。” “哦?是何物?” “我曾遗失了一块玉佩碎片,可在妖王这里?”她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倒是听得妖兵们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也不敢吱声。 “玉佩碎片?”妖王重复了一遍,打量着她,道:“本王这碎片倒是多得很,姑娘要不随本王进去慢慢找?” 他语气说得暧昧,沈清欢心生不适,本能地想要拒绝。可转念一想,这也许是机会,赶紧找到赶紧离开。 “恭敬不如从命。” 妖王勾唇一笑,带她进了万朝殿。一只鹰见他进来,盘旋着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随他坐到了万朝殿的尊位上 沈清欢没有上前,她站在大殿中央,远远看那鹰神采奕奕,倒是有灵气的很。 “喜欢本王的鹰?” 沈清欢收敛了目光,道:“不知妖王,碎片在何处?” “不急。姑娘如何称呼?” “沈清欢。” “沈清欢?本王只听说过千峰山的不归峰有一个沈清欢,姑娘可是?” “正是。” “你可知修仙之人踏足妖界是什么下场?” “我并无恶意,只是来寻碎片,拿到了我便离开,绝不伤一人。”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妖王道:“本王对你很感兴趣,留在妖界,不管你要碎片还是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如何?” “不如何。”沈清欢道:“我只是来寻碎片,并无其他想法,还请妖王成全。” “成全可以。给本王一个时辰,成个亲如何?” “不如何。” “别急着拒绝,妖界不比别处差,留下你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 “不如何。” 妖王越来越有兴趣,他支着下巴道:“干脆你改叫沈三拒吧。” “……”沈清欢如何也没想到,这妖王还是个话痨:“看来妖王并不想将碎片给我,那便打一架吧,我赢了碎片给我。” “姑娘家家,怎的要打打杀杀?”妖王颇为失望似的摇了摇头:“不过打架也不是不可以。你如果输了呢?做本王的妖后?” 第61章 妖后 沈清欢愈发觉得不适。 这妖王怎么如此轻浮? “妖王可是随便哪个女子都要求做你的妖后?” “不不不。”妖王道:“千百年来,你是第一个,唯一一个。” “承蒙厚爱,不必了。” 妖王也不恼,他道:“日后可说不定。” “说说你要找的玉佩是什么样子的?或者它有什么特点?” 沈清欢道:“是一枚碎片,并不是完整的玉佩,要说与普通玉佩不同的大概是它有灵力。” “灵力?”妖王眯了眯眼:“你的灵力?” 沈清欢道:“这与妖王无关。妖王只需告知我在何处便可。” “可是本王想不起来是否有这样的玉佩碎片了,这如何是好呢?”妖王笑得有些痞。 “那在下便不打扰了,告辞。” 见沈清欢半点犹豫没有,转身便走,妖王叫住了她,啧了一声:“你这人可真是一点刨根问底的乐趣都没有。” 沈清欢转回身,见他手里拿着一块灵力充沛的白玉碎片把玩着。她能感受到其他碎片的共鸣。 此时不能一走了之了。 她道:“妖王手里拿着的便是我要找的碎片。” “哦?是吗?”妖王道:“本王还道是什么这般充满了灵力,原来是修仙者之物。” “妖王怎样才能将碎片给我?” “本王说过了,你当本王的妖后,便给你碎片。” 沈清欢抿唇:“那还是打一架吧。” “别急啊。”妖王收起碎片,道:“你这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条尾巴,现在就在你刚刚站的地方,你说本王是给你碎片还是弄死他?” 沈清欢不解地看向他:“我没有带人。” “那这是谁呢?”妖王一挑眉,凭空出现一轮水镜,里面显现的人赫然是江予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没回去? “看来,的确是你认识的人。”妖王踱到水镜前,嗯了一声:“要碎片还是要他?” 沈清欢看着水镜中被妖兵团团围住的江予渊,那人已经负伤,胳膊上鲜血淋漓。 她闭了闭眼:“多有打扰,告辞。” 是选江予渊了。 “等等。”妖王拉住她道:“他很重要?” 沈清欢甩开他道:“这与妖王无关,告辞。” 妖王看着她消失在原地,继而从水镜中见她出现在那男子的身边,两人靠得很近。 “师尊?”江予渊吃惊于沈清欢的出现,又想到自己没有听她的话偷偷跟来有些心虚。 “先离开这里。”沈清欢挥开想要攻击他们的妖兵。 “好。” 水镜之外,妖王摘下了面具,露出多情的凤目,那俊郎的轮廓,俨然是绝尘。 他嘴角轻勾,摩挲着手中的白玉碎片:“我们马上会再见的。” “沈清欢。” …… “师尊,你生气了吗?”江予渊小心翼翼地觑着身边人的脸色,只是那人一惯的表情淡淡。 沈清欢停下脚步:“你为何在这里?” 江予渊也立刻停下脚步,心虚地眨眨眼:“我……担心师尊一个人,才偷偷跟着。” “师尊可找到碎片了?” 沈清欢看了他一眼,继续走:“找到了。” 江予渊欢喜不已:“那师尊现在是去找最后一块吗?” “不是。” 江予渊不解:“那这是去哪里?” “看一个人。” “什么人……”江予渊话停了脚步也停了,他看见沈清欢走向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你回来了啊。”绝尘虚弱极了,站都站不起来。 沈清欢扶了他一下:“可还好?” “多谢姑娘挂心,我还有些难受。”边说着边捂着胸口故意倚了一下沈清欢。 沈清欢见他如此“虚弱”,有些为难:“我们得离开这里了,你……” 绝尘着急地抓住她的衣袖,道:“仙师带我一起走吧,我在这里生存不下去的。” 沈清欢想了想,这人虽是妖族,却是逃犯,该是无法在这妖界生存,可是又不能带他回不归峰。 该怎么办? “师尊。”江予渊走到她身边,看了绝尘一眼道:“师尊是要带他一起回去吗?” 绝尘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江予渊。 这人,怎么感觉对他有敌意? 第62章 归途 沈清欢扶着绝尘道:“他是戴罪之身,这妖界容不下他。” “所以师尊是要带他回去?”江予渊压抑着心里的不悦,闷声道。 沈清欢也有些犹豫,毕竟这是一个妖族。还没等她说话,绝尘“虚弱”地咳了起来,竟一下子晕了过去。 沈清欢:“……”果然伤得不轻。 江予渊:“……”这是什么品种的弱男子。 沈清欢叹了一口气:“先带他离开这里吧。” 出妖界如进妖界时一样顺利。末了,沈清欢看了一眼身后。 “师尊,我们是直接回不归峰吗?”此时江予渊接过了“昏迷”的绝尘。 沈清欢摇摇头:“先找个落脚地。”她看了一眼倚在江予渊肩头的绝尘:“他不能跟我们回去。” “咳咳。”绝尘“适时”醒了过来,转了转眼睛,道:“我们……这是出妖界了?” 江予渊见他站直,嫌弃地拍了拍他倚过的肩膀,哼道:“你醒的倒挺是时候。” 绝尘装作听不懂,只盯着沈清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总不能叫你喂吧?” 江予渊一听可不依:“师尊的名讳岂是你想叫就叫的?” 绝尘道:“那我跟你一样叫师尊。” “不行!”江予渊有种强烈掐死他的想法。 两人在斗嘴,沈清欢听得头疼:“好了,我姓沈。” 绝尘一听立刻看过去,笑问:“沈什么?” 沈清欢道:“叫沈姑娘或者别的,你随意。” 看这人模样,若是告诉他全名还不得让他叫的亲昵不已?明明在妖界遇到时不这样,怎么出了妖界反而痞了不少?难道是对妖界以外的地方水土不服? 沈清欢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救了个麻烦。 “沈姑娘?沈娘子?沈小姐?哎呀,都不好。”绝尘兀自苦恼着,惹得江予渊无语至极。 他道:“叫仙尊或者仙师。” 绝尘闻声一砸拳:“对啊,这个可以这个可以。还是兄台聪明。” 被称为兄台的江予渊:“……” “我叫江予渊,你叫什么?” “啊,我叫绝尘。” 沈清欢打断两人的自我介绍:“绝尘,你暂时先住客栈。” “我不能跟你们回去吗?”绝尘委委屈屈。 “不能。”是江予渊。 沈清欢也道:“不能,我们还有别的事。” 绝尘更委屈了。 沈清欢一顿,脑海浮现出一个人影。似乎曾经也有个人这般委屈,如同一只大狗狗。 那是谁? 一旁的江予渊蹙眉。 这委屈的样子怎么似曾相识? 识海中石头翻了个白眼,道:“这不就是你的样子?你忘了?你见过。” 江予渊蹙眉。 他见过? 那是…… 石头道:“没错,就是那个时候,还有很多时候。” 绝尘见两人都没搭话,只好再接再厉,拉了一下沈清欢的袖子:“沈仙尊,你就带上我吧?等我好了我也很有用的。” “可以吗?”被那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沈清欢松了口:“好。” “师尊……” 沈清欢看向江予渊:“无妨,或许之后他确能帮上忙。” 江予渊过去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师尊,万一他是佯装虚弱图谋不轨怎么办?” 沈清欢道:“无妨,带他出来时我在他身上放了禁制。若是他图谋不轨,我们也会有所防范。” 江予渊笑道:“还是师尊思虑周全。” “那师尊我们接下来去哪?第四块碎片怎么办?” 沈清欢想起妖王那痞子态度就头痛:“第四块在妖王手里,不好拿。” “他是为难你了吗?” 她摇摇头:“为难谈不上,只是……” “只是什么?”江予渊有些急切。 “没什么。”沈清欢道:“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绝尘。”沈清欢道:“你暂且先与我们一起,何时你想走便走吧。” 绝尘笑道:“不会,我不会走的。多谢沈仙尊。” 江予渊杵在那一动不动。 沈清欢不解:“怎么了?” “师尊。”那人抬眼,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是不是受欺负了?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欺负回去。” 沈清欢不知道他自己脑补了些什么,只好摸摸他的脑袋道:“我没事,真的没事,别乱想。”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欢打断他:“你走还是不走?” 江予渊只好耷拉着脑袋跟着一起走了。 身后绝尘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有些不爽。 这两人……当他不存在吗? …… 第63章 共进一餐 三人寻了一间客栈落脚。 “云来客栈。”江予渊道:“倒是一个有诗意的名字。” 走进去,一个小二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里面请。”小二将他们领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上:“小栈菜肴精致美味,不知客官们想点点儿什么?。” “一壶清茶。”沈清欢问那两人:“你们要吃什么?” 江予渊道:“这里有什么甜的菜肴吗?” 绝尘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大男人爱吃甜? 小二笑道:“有的,小栈正好新出了一款叫做冰糖梅子,口味酸酸甜甜,不少人喜欢呢。” 江予渊点了点头:“那便这个吧。” 沈清欢道:“还要什么?” 江予渊:“其他师尊点就行,我不挑嘴的。” 沈清欢又问绝尘:“你有什么想吃的?” 绝尘道:“沈仙尊看着点吧,我都可以。” 沈清欢便转回头对小二道:“那就来几道店里的招牌菜吧。” “好嘞。”小二应声:“几位客官稍等片刻。” 绝尘百般无聊,便调侃江予渊:“你一个男人喜欢吃甜的?” 江予渊哼道:“不行?” 绝尘:“只是觉得新奇。甜食多是女子爱吃,难道江兄其实是女的?” 江予渊眼刀子嗖地扎在他身上:“怎么?谁人规定男子不能吃甜的了?” 绝尘摆手:“没有没有,怪我多嘴怪我多嘴,不过江兄生起气来倒是霸气了不少。” 江予渊懒得理他,恰巧小二端来了饭菜,三人便安静地吃起了饭。 只是没想到这店的招牌菜竟然都是辣菜。 江予渊看向沈清欢,见她举着筷子无从下手,便将那道冰糖梅子端到了她的面前:“师尊吃这个吧。” 沈清欢看他,他便笑了笑。 一旁绝尘看着这两人的氛围怎么显得他有点多余。他表示不爽,便道:“沈仙尊,我是伤患,可以与你共食一道菜吗?” 沈清欢还没等说话,江予渊直接拒绝:“不行,看你说话中气十足,怕也是好了不少。这是给师尊的,你不能吃。” “咳咳。”绝尘突然又“虚弱”了:“沈仙尊,你看我也是怕拖累你们,才故作坚强……” 江予渊简直有想给他丢下楼的冲动。 沈清欢看了一眼自己眼前的冰糖梅子,动筷夹了一颗放到了绝尘的碗里:“你确实不宜吃辣。” 江予渊:“……”怎么办,好想灭了他。 “还是沈仙尊好。”绝尘故意看了一眼江予渊。 “对了,我们接下来去哪?” 沈清欢看了他一眼:“先不走。” 绝尘不解:“为什么?” 沈清欢夹了一颗梅子:“你需要养伤。” 绝尘心情美丽了,美滋滋地嗯了一声。 …… 夜晚。 “师尊,你真的要带他一起吗?” 沈清欢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江予渊有些无奈。 “他一个人,又受了伤,不安全。” 江予渊:“可是,我们还要找碎片哪能在这里耽误?” 说到碎片,沈清欢看向他:“你为什么没回不归峰?” “啊我,我这不是担心师尊一个人。”江予渊眼神闪了一下:“就像师尊说的,一个人不安全。” “无妨,我能应对。” 江予渊摇头:“以前或许不必担心,可是师尊现在灵力尚未恢复,我不能不担心。” “已经恢复六成了,一般的妖魔伤不了我的。” “可是师尊,万一遇到高级别的妖魔呢?你身边也没个帮手,即便有灵器在手也是不行的。” 沈清欢叹了一口气:“留下吧。” 江予渊立刻高兴了:“多谢师尊。” 沈清欢:“好了,回去休息吧。” “遵命!” 沈清欢看着那人笑嘻嘻地走了,低头失笑。 另一间房间里,绝尘翘着腿躺在床上。 “沈清欢。”他低喃着,眼前忍不住浮现那张绝色。 “谁能想到,本王最不屑的一见钟情竟会发生在本王身上。” 他想到白天沈清欢与江予渊的举动,不由蹙眉:“这两人之间,是怎么回事?” “还有江予渊身上若有若无的魔气又是怎么回事?” 身为妖王,他能感觉到江予渊身上那刻意压制的若有似无的魔气。 “看来得找机会试探一番。” 第64章 逛集市 由于绝尘养伤,寻找碎片的进程便停了下来。 几日后,绝尘已是“好”得差不多了,他便嚷嚷着想去看看人间的集市。 “我在妖界便听过,人间的集市热闹非凡,心生向往已久,如今有此机会,自然想去看看。” 沈清欢:“那你便去吧,早些回来。” “一个人多无聊啊,沈仙尊也一起去吧,走吧走吧。”绝尘推着沈清欢出门,正赶上江予渊出门买糕点回来。 “师尊这是要去哪里?” “绝尘想去集市看看。”她看了看他,道:“要一起去吗?” 江予渊本是有些不快的,但听到她的邀请,那点不快便散了。 他道:“那便一起吧,我方才瞧见街上有不少吃的,还有戏耍,师尊也该放松放松。” 沈清欢点点头。 身后绝尘撇撇嘴。 这沈清欢方才还有些不愿意,怎的这江予渊一去便愿意了? 集市果然如江予渊说的那般,街边各种小吃,各种小饰品,还有杂耍,好不热闹。 “师尊,我们去前面看看吧,那边有杂耍。” “好。” 也许是受这轻快氛围渲染,沈清欢也放松了不少,随着江予渊在人群里穿梭。 “哎,等等我啊。”绝尘后面跟得颇为无语。 这怎么像是要甩开他。 “师尊试试这个。”江予渊将一个狐狸面具戴在了沈清欢的脸上,面具画得妖冶,衬得她也妖媚万分。 “师尊真好看。”江予渊由衷地感叹。 沈清欢掩在面具下的脸有些羞涩,她随手抓了一个面具塞给他:“莫要贫嘴。” “哎呦,可不是这小哥贫嘴嘞,姑娘配这面具当真是美艳无双嘞。”小贩笑着顺话。 江予渊不由得笑了起来,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面具后笑容更甚:“看来我与师尊注定是一家人啊。” 沈清欢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抓了一个与自己的面具极为相配的狐狸面具给他。 她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应对,只好甩袖转身入了人群。江予渊笑着戴上面具,追了过去。 小贩还在感叹两人的容貌,转身又见一样貌不俗的男子站在摊前。 绝尘扫了一眼面具,问小贩道:“方才那两人选了何种面具?” “哎呦,这位公子也好生俊俏嘞。”小贩一瞅又来生意,乐得合不拢嘴:“方才那两位选了一对极为相配的狐狸面具。” 绝尘:“极为相配?” 小贩点点头:“配上那两人当真是绝配嘞。我也是很少见有把狐狸面具戴得这般好看嘞。” “绝配?”绝尘眯起眼睛:“店家怕是看错了,那两人可不般配。” 本着顾客就是上帝,小贩连连点头:“客官说的是,说的是。” 绝尘冷哼一声,向着沈清欢的方向走去。 “同是绝色样貌,怎的差别如此大嘞?” 生活不易,小贩叹气。 “师尊。” “师尊。” “师尊理理我啊。” 江予渊走在身后一遍一遍地叫着沈清欢,叫一遍笑意便多一分。 在又一次叫她时,沈清欢有了回声。 “何事?” 嗯,声音是刻意的冷漠。 “没事,就是想叫叫师尊。” 沈清欢停下,猝不及防江予渊撞在她身上。 “怎么了师尊?” “……”沈清欢道:“无事。” 江予渊心中偷笑。 “哎,沈仙尊,你们等等我啊。”是绝尘追上来了。 江予渊不悦。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如此七拐八拐都没甩掉。 绝尘抹着汗,气喘吁吁道:“可算追上了,这集市可真是够热闹的,好多人啊。” 沈清欢:“嗯。” 江予渊:“年纪轻轻你怎么走几步路就累成这样?” 绝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这不是怕打扰江兄的兴致,一直默默跟着走的七拐八拐的嘛。” “江兄可尽兴了?” “若说尽兴还得问问师尊。这集市热闹得很,也该让师尊足够放松才是。”江予渊道:“绝尘公子要是累了可以先回去。” “陪沈仙尊怎会累?”绝尘笑道:“绝尘定会陪仙尊玩到尽兴。” 不知为何看着这两人对视的画面,沈清欢仿佛看见了某两只毛茸茸的灵宠在争宠。 她摇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师尊,给。” 抬眼,是江予渊递给她一串糖葫芦。 “你何时买的?” 不是在拌嘴吗? 江予渊指了指刚刚经过他身旁走在不远处的举着扎满一棒子糖葫芦的小贩:“刚刚。” “谢谢。” “师尊喜欢就好。” 绝尘看着两人,那种不爽又出现了。 他不知道嫉妒是什么感觉,但是他却清楚地知道此时,他嫉妒江予渊。 他嫉妒清楚沈清欢喜好的人不是他,与她相处久伴的人不是他,此时靠她更近的人,不是他。 他看着沈清欢吃着糖葫芦露出的温润表情,真的好想,好想把她带回去。 “你这是什么表情?” 江予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笑道:“沈仙尊如此貌美,自是看的入了神。” “沈仙尊,我们再去走走吧。” 他走在了前面,沈清欢叫了一声江予渊:“再转一会便回去吧。” “好,听师尊的。”江予渊笑道,越过身前的她,他的目光落在了更前面的人身上。 这人方才的目光…… 第65章 被发现了 季节更替,不知不觉中已是秋天了。 “师尊,我们何时去找碎片啊?”江予渊趴在桌子上,无聊地玩着杯子。 在床上打坐的沈清欢睁开眼,道:“再过些时日吧。” “师尊真打算一直带着绝尘吗?” “他身体不好,不能放他一个人。” 江予渊撇撇嘴。 那人多半是装的,上次逛个集市回来就病倒了,一病病了半个多月,可真是“弱”。 再看看打坐完毕从床上下来,走过来喝茶的人,他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师尊太心软了。 “可是师尊,碎片是大事啊,已经耽搁这么久了。万一后面发生什么大事,师尊灵力不够怎么办?” 沈清欢:“还有尊主和其他峰主在。” 江予渊试图说服她:“那,那如果弟子有什么危险,别人都不在,就只有师尊能救我,该怎么办?” “我会救你。” 他靠近她:“可是师尊因为灵力不够,心有余而力不足,又当如何?” 茶杯放于桌上,沈清欢看向他:“等绝尘好了我们便去。” “嗯!”江予渊笑得心满意足。 沈清欢的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她知道江予渊想让她快点找回碎片恢复灵力,可是想到那张戴面具的脸…… 她忍不住抖了抖眉。 那人看着着实不像是好说话的,痞里痞气。 “咚咚” 屋里的两人同时看过去。 “沈仙尊,我可以进来吗?”是绝尘。 沈清欢:“进来吧。” 绝尘拖着“病体”走了进来。 这么多天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沈仙尊的性情,她看着是一位清冷美人,实则心软的很。 目光移到旁边的人身上。 倒是这人对自己敌意莫名的大,而且他身上似乎有什么刻意隐藏的东西。 “有什么事吗?”沈清欢看向他。 绝尘道:“是这样的,沈仙尊。绝尘自知耽误你与江兄多时,明日我们便启程吧。” “等等。”江予渊打断他:“你身体不好还是多休息吧,我们就此别过。” 绝尘道:“那哪行,怎么说也是因为我才耽误了时日,应该做点什么弥补一下才是。” 江予渊拒绝:“大可不必,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绝尘就看向沈清欢,后者也道:“你的身体不适宜颠簸,还是多休息。” “我已经好了,沈仙尊。”绝尘道:“不信你看。” 他信手便召出了一簇青色火焰。 沈清欢和江予渊的神色都变了。 前者将目光放在绝尘身上,探究居多。 如果没看错那是青莲妖火,可他为何会有?他和妖王有何关系? 而江予渊却觉得在哪里见过这青色火焰,又想不起来,可对这火焰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绝尘似乎没觉得什么,收了手,道:“沈仙尊你看,我可以帮上忙,就带我一起吧。” 沈清欢:“你……到底是何人?” 绝尘不解。 “刚刚的青色火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修炼的。你,和妖王是什么关系?” 绝尘这才发觉,他刚刚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这火露馅了,还好他们没发现,还能圆过去。 “其实……”他脑中灵光一现,道:“其实我是妖王的弟弟。” 江予渊:“妖王还有弟弟?” 沈清欢:“不曾听说妖王有兄弟。” 绝尘表情哀伤:“我并不是妖王的亲弟弟,很小的时候我被老妖王捡到,抚养长大。妖王一直觉得我抢了他的父爱,在老妖王陨了之后便让我做了他的侍从。” 江予渊:好狗血。 沈清欢:…… “那明天一早我们便出发吧。” 这是同意带他了。 绝尘一听,乐了:“那我们去哪啊?” 沈清欢道:“妖界。” 绝尘:“……” 还是躲不过。 沈清欢见他不说话:“你还是留下来修养吧。” “不用。”绝尘道:“回去道个别也是很好的。” “随你吧。”沈清欢起身。 江予渊忙问:“师尊要去哪?” 沈清欢:“我出去一趟。” “那我……” “你不必跟来。”沈清欢看了一眼他,总觉得他好粘人。 沈清欢离开后,屋里便只剩下了江予渊和绝尘两个人。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缠着师尊?” “江兄,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妖,沈清欢气质出尘,我心生欢喜罢了。” “你心生欢喜?”江予渊眼神冷漠:“有些人你碰不碰得,心里掂量清楚。” “江兄这话说的可不中听,美人兮人恒爱之,又有什么掂量不掂量的?” “莫不是江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江予渊眼神躲闪了一瞬,虽只有一瞬,绝尘还是看见了。 果然。 绝尘笑了一声:“江兄不必紧张,我说笑的。” 江予渊看他笑着出了屋,捏紧了拳。 第66章 闯寝殿 翌日。 沈清欢与江予渊已经在楼下了,仍不见绝尘身影。 在江予渊耐心即将告罄时,楼梯处传来了响动。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仙尊,我睡过头了。” 江予渊凉凉道:“你再晚点今天便不能走了。” “怪我怪我。” 沈清欢率先出了门:“走吧。” 一路上,绝尘一直围在沈清欢身边。 “沈仙尊,你跟江兄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别的地方也像这里那般热闹吗?” “沈仙尊,你去妖界做什么啊?” 沈清欢被缠得不行,但是她又不说,任由他一直在耳边说个不停,忍不了也只是往旁边挪一挪,可那人也跟着挪。倒是江予渊看不过去,出声制止他。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绝尘疑惑地看向一脸不悦的他:“我又没缠着你,你怎么不高兴了?” 江予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是聋子。” “你要是再一直说,就不要跟着我们了。” 绝尘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沈清欢,撇撇嘴,倒是不再说了。 妖界边缘,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巡逻兵来来回回,防守严格了许多。 “师尊,怎么办?”三人躲在一处石壁后,远远看着。 沈清欢道:“我们不知道妖王在何处,先不要轻举妄动。” 绝尘也压低声音:“你们要去哪里?我对妖界比较熟,我可以给你们指路。” 沈清欢与江予渊一对视,同时看向绝尘。 沈清欢道:“妖王寝殿在哪?” “啊?”绝尘愣了一瞬:“在东,东南方位。” 沈清欢奇怪地看了一眼他疑似红了的脸,才道:“一会我们乔装成妖族士兵混进去,如果走散了,三个时辰后在此处汇合。” 江予渊:“知道了师尊。” 绝尘:“我明白了,沈仙尊。” 沈清欢点点头,继续察看那边的情况,伺机而动。 一队巡逻兵经过,队尾的三人被悄无声息地敲晕拖走,继而又出现妖族士兵装扮的三人追上队伍。 “本以为妖族是生活在沙尘漫天的地方,便于隐藏,倒是没想到却是这般绿意遍布的。”江予渊边走边左右观望。 那日,他并没有时间看看这魔界。 沈清欢提醒他:“注意点,别暴露了。” 他立刻噤声。 绝尘在后面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见那两人没有注意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待他们随着队伍走过拐角,他的身形便消失了。 “你们两个。”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沈清欢和江予渊立刻提高警惕,都没有说话。 “喂,叫你们两个呢。”是另外一个巡逻队的领头。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江予渊灵机一动捂着肚子表情痛苦,道:“属下肚子疼,想要去方便一下。” “那她呢?” 江予渊眼疾手快地抓着沈清欢的手扶在自己的小臂上,道:“我这站不住,时不时需要人扶一下,您看这?” 那领头的围着打量了两人一圈,道:“那你们去吧。” “那属下先去了。” 身后,领头的示意一个士兵过去,低声吩咐:“去,盯着这两个人。” “是。” …… “师尊,我们可能被发现了。”江予渊余光瞥见身后有人影移动。 沈清欢也有所感,低声道:“前面拐角甩开他。” 身后的人见两人拐弯了立刻追上去,结果不见人影。 东南向,有两个人影不断移动,很快到了一个宏伟的宫殿。 沈清欢与江予渊落在寝殿的屋顶,掀开瓦片,没发现有人。 沈清欢道:“你在这呆着,我下去看看。” 江予渊拦她:“我去。” 沈清欢道:“不行,你没有见过那碎片的样子,找不到的。你在这提防周围,有异样提醒我。” 江予渊只好作罢:“那师尊小心些。” 沈清欢挑了一处没守卫的地方轻巧跃下,恰巧有一处窗户开着,她便从窗户一跃而进,入目满屋子垂着红纱,风吹过,红纱扬起,倒像是在翩翩起舞。 “传闻妖王偏爱红色,果真偏爱至极。” 沈清欢没耽搁,在寝殿里找了起来。 红纱之后陡然出现一个人影。 “美人,找什么呢?” 沈清欢惊了一瞬,停下了翻找的动作,转身面对那人。 这人…… 能堂而皇之出现在妖王寝殿。 那只能是,妖王。 屋顶,江予渊耳力过人,听到附近有一大波脚步声响起,且速度极快的越来越近。 他立刻传音给沈清欢,奇怪的是,传音术传不进去。 “糟了。” 果然被发现了吗? 没法,他从另外一边跳进了寝殿,入目却漆黑一片。 他试着走了两步,脚步声清晰可闻,听起来周围是极为空旷的。 黑暗之中,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偌大的红色法阵,将他困于其中。 他一惊,立刻开了瞬行术,却丝毫未动。不仅如此,在他瞬行失败后,地上的法阵反而红光更甚。他借着红光看了看周围,除了这阵,便是漆黑一片。 一种不安的情绪迅速攀升。 …… 第67章 戏耍 “美人去而复返,是终于想通了吗?” 红纱掀开,先露出的是面具。那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真想不到,美人莫不是对本王一见钟情了?” 沈清欢:“……”这妖王好不要脸。 “多有叨扰,还望妖王割爱,将碎片给我。” 妖王悠然道:“做本王的妖后,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那便是谈不拢了。”沈清欢召出敛倾剑,“还请妖王勿怪在下硬抢了。” “诶,等等。”妖王道:“给你看点东西。” 他挥手,红纱骤收,水镜悬空。那镜中显现的是身处红色法阵的江予渊。 沈清欢握紧了剑:“你对他做了什么?” 妖王兴致盎然地看着她:“还是老规矩,碎片还是,他?” “妖王就只会挟人质要挟我吗?” 妖王低笑:“本王也是没办法啊。” 沈清欢:“你到底要什么?” 妖王:“你啊。本王不是多次邀请你做本王的妖后,怎么你还不清楚呢?” 沈清欢:“真没想到,堂堂妖王竟如普通街边的地痞流氓一样强人所难。” 妖王:“沈仙尊过奖。” 听到这一声沈仙尊,沈清欢莫名觉得熟悉,看向妖王的目光里多了一分探究。 法阵之中,江予渊汇聚灵力抵御法阵带来的巨大压力,却怎么也打不破。 他心急不已:“该死!” 水镜之外,沈清欢剑指妖王:“打一架,赢了人和碎片给我,输了任凭处置。” 妖王勾唇一笑,饶有兴趣道:“沈仙尊说的任凭处置可是认真的?” “自然认真。” 妖王双手一拍:“好,一言为定。” “不过有言在先,我这红纱殿可是废了我不少心思,可不能给毁了。” “好。” 话音刚落,只见妖王收起笑脸,右手出现一把泛着红光的折扇。 “沈仙尊,小心了。” 话落之时,妖王瞬间来到了她的面前,沈清欢惊了一瞬,后退一步。 “沈仙尊,你的反应能力可不灵敏啊。” 沈清欢不作声,提剑迎了上去。 寝殿之中,红光与青光交错闪烁,无人敢靠近。 另一边,江予渊颓然地坐在地上,他想不到办法出去。 这法阵虽没有伤害到他,但无论如何都出不去,设法阵的人的目的应该就是困住他。 既是困住他,那目的是……师尊? 意识到这一点,江予渊猛地站起来:“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识海中石头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道:“还没出去呢?不就一个囚神法阵,你怎么还打算住下了啊?” 江予渊:“什么是囚神法阵?要怎么破?” 石头声音懒洋洋:“顾名思义,这法阵就是来对付你们这些修仙的。破嘛,既然是针对修仙的,不是仙就出去了呗。” 不是修仙的,就能出去。 江予渊眼神闪了一下,道:“你想骗我放弃修仙,转而成魔?” 石头摊手:“我骗你作甚?你本就是魔,何须用骗?” 江予渊:“我不是!我乃修仙之人,不是魔!” 石头无声翻了个白眼:“是是是,那就在这等着你的师尊来救你吧。” “就怕,她来不了。” 江予渊:“什么意思?” 石头:“你的师尊正与妖王缠斗,已经落了下风,怕是顾不上你。” “怎么会?”江予渊急道:“不行,我得赶紧出去,师尊一个人可能对付不了他。” 石头:“你出不去,只要你是修仙之人,你便出不去这法阵,或者,等着设阵之人主动解除。” 让设阵之人主动解阵本就是不可能的。 江予渊咬牙,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道:“怎么做?” 石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妥协,道:“用魔气淬炼你的金丹,剩下的交给我。” “……我知道了。”江予渊闭上眼,催动魔气逼近体内金丹。 石头又听他道:“出去之后,帮我先掩盖住魔气。” 石头奇道:“你还想回她身边?” 江予渊:“……再等等。” 再等等。 让我,在她身边多留些时日。 …… 沈清欢与妖王斗来斗去,不像打架,倒像是妖王在逗弄她。 水镜已经关了许久,沈清欢不知道江予渊那边如何了,只想解决了这边去找他。 可是这妖王,像是在,玩? 沈清欢持剑后退,离他一大段距离,看着他道:“妖王,你究竟想怎样?” 妖王摇着折扇,笑得暧昧。 第68章 承诺 沈清欢只觉得妖王那暧昧的笑意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 妖王道:“美人不是与本王在谈情说爱吗?人间有句话叫,打是亲骂是爱,正是应景。” 沈清欢的回应是一道剑光扫了过去。 妖王闪身躲过,看着被剑光划落的红纱,很是惋惜道:“美人虽美,脾气却不怎么好。” 他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在她的身后,似乎是想去搂她的腰。 未果,只听碰!得一声,有人打穿了屋顶跳了下来。 沈清欢眼中惊喜地看向那人。 那人剑指妖王,道:“拿开你的爪子。” 妖王摊摊手:“果然师徒一个样啊。”他打量江予渊,总觉得这人似乎与刚被困住的时候不一样。 好像,多了几分魔性。 他后退悬至半空,红色的衣袍随着红纱一起飞动。 他眯眼:“你怎么出来的?” 他设的囚神法阵不该只困他这么短时间,他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江予渊抬眼去看,那道红影落入眼中愈发让他心里的不悦膨胀。 “区区小阵,能奈我何?” 江予渊的语气与先前大相径庭,沈清欢听着不对劲。 只是现在不是问的时机,等出去再说。 那边,妖王不以为意:“本就没想困你太久,只是没有想到。”他看向沈清欢,“你这徒弟,可不简单啊。” 江予渊见他目光轻佻,脸色一沉,挥剑而上。 妖王本没在意,可他的剑招招朝着要害刺,速度也愈发快。 妖王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小子,是想要他的命? 他不再随意应付,以扇化剑,与江予渊都斗了起来。 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沈清欢一人立于远处,眼睛跟着那道与她衣色相同的身影,心中焦灼。 妖王实力强大,江予渊岂是对手? 江予渊确实不是对手,几十个回合以后他先落地。 沈清欢跑过去扶着他的背。 他单膝跪地吐了一口血,妖王慢慢地落在他前面,这下换他拿剑指着江予渊了:“小子,你很有趣。本王很久没有遇到对手了。” 沈清欢道:“妖王,我们只是来寻找碎片。那块碎片对我很重要,若是妖王肯割爱,除了做妖后,我可许诺妖王一件我力所能及之事。” “师尊不可!”江予渊一把抓住她的手。 妖王的目光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剑一顿收回去,再度变成了扇子:“好啊,既然沈仙尊都这么说了,本王便许你这个面子。” “妖王若是想好要我做什么,随时都可以提。” “本王已经想好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如此快恢复的江予渊,“希望沈仙尊将来,不会和你的同道中人成为眷侣。” “师尊!”江予渊握着她的手有些紧。 她看进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压抑着。可是她不懂,她只是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转头对妖王道:“我答应你。” 江予渊泄了气一般踉跄了一下,沈清欢出手去扶他。 “怎么了?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 “没事。”江予渊道:“师尊,我们走吧?” “好。”沈清欢看向妖王:“既然我已经答应了,妖王可否将玉佩碎片给我?” “自然。”妖王偏头一笑:“接好。” 他抬手将玉佩碎片用妖力送了过去。 “那不打扰,告辞。” “慢走,有空再来玩。” 沈清欢扶着江予渊离开了,转身之际,妖王似乎看到了江予渊眼中似乎闪过一抹紫光。 “呵。”偌大的红纱殿传来一声轻笑,“来人。” 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右手五指并拢置于左胸前,微微屈身道:“王。” 妖王道:“吩咐下去,刚刚那两人,不必阻拦。” “遵命。” …… 出了妖界,江予渊停下了脚步。 “师尊。”他看着沈清欢,“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沈清欢道:“我需要拿回碎片。” 江予渊道:“即便是为了碎片,大不了我去偷,去抢,总会拿回来,师尊何必答应他这种要求?” 沈清欢:“无妨。我本也没有打算与哪个同道中人结成伴侣。” 江予渊还想说什么,她却转身走了。 方才她扶着他的背将灵力渡给了他,此时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追上她,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望着她的背影,他只能无可奈何地攥紧自己的手,倏尔又松开。 师尊,或许这样也好。 将来的我,与你不再是同路人了。 第69章 空欢喜 回去的路,两人各自御剑。 江予渊在识海中问石头:“你能隐藏我的魔气多久?” 石头回得很快:“十天。” 江予渊:“……真短啊。” …… 晨辉升起。 千峰山,山门处。 沈清欢抚平衣摆:“你先回不归峰,我去找一下尊主。” 江予渊点点头:“师尊早些回来。” 沈清欢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主峰上,许清执欣喜地看着踏步而来的沈清欢。 “清欢,你回来了。” 沈清欢扶手一鞠:“我回来了,尊主。” “说了多少次了,不必拘礼。”他笑着将她扶起,“一路上收获如何?” “劳尊主挂怀,找回了四块碎片。” “好好,刚回来,先休息休息。” “尊主没什么事,那我先回去了。” “对了。”许清执叫住她,“你回来的也巧,最近我想把秘境打开,让弟子们进去历练历练,提升经验和实力,你觉得如何?” 沈清欢:“尊主决定就好。” 许清执:“既然如此,那便定在两日后,你看如何?” “听尊主的。” …… 不归峰上,江予渊在打扫沈清欢的住所,沈清欢回来的时候便是看到他忙碌的身影。 “你在做什么?” 江予渊收拾得太投入,她出声才发现她。 “师尊你回来了啊,我们出门太久,屋子里需要收拾一下。” “施个净尘术就可以了,你不必自己收拾。” 江予渊摸摸头,憨笑道:“是我忘了,耽误师尊休息,怪我怪我。”他抬手一挥,整个屋子瞬间洁净无比。 沈清欢:“你也累了许久,回去休息吧。” 江予渊:“好的,师尊。” 他出去将门带上,却没有回去自己的屋子。 走出稍远,石头突然出声,倒是吓了江予渊一跳。 “我还以为你要粘在你那师尊身边,你这是要去哪?” 江予渊:“你怎么不在识海说话,这般明目张胆让人看见怎么办?” “这峰上鲜有人来,谁会看见?”说着,那石头竟飞出,悬在他面前,“况且,你也待不了几日,怕什么?” “这里毕竟是不归峰,我不想给师尊惹麻烦。” “你倒是想的多。”石头冷哼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体内的魔气我虽能压制,但是十天只是最长期限,若是这十天内发生变故……” 石头没有说完,但是江予渊懂他的意思。 “还有,这十天你不能使用灵力。” 江予渊不解:“为何?” 石头:“你现在的灵力是我压制的魔气的假象,一旦你动用灵力,到时魔气大涨,会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你想安安稳稳的陪她十天,便不能随意使用灵力。” 江予渊:“我知道了。” “该想想十天后如何告知你那师尊了。”石头说完,又藏到他的衣服里了。 “……” 余晖初现,沈清欢悠悠转醒。这是这些时日以来睡的最好的一觉。 她坐起来便看到了床边小柜上摆放的糖糕,抓起一块还有余温。 吃了两块,她起身出去。推开门便看到江予渊正在练剑。 见她出来,他收了剑跑过来,道:“师尊你醒啦,糖糕可有吃?” 沈清欢点点头。 他又问:“合胃口吗?” 沈清欢又点点头:“哪里来的糖糕?” 她不记得千峰山上有会做糖糕的人。 江予渊嘿嘿一笑,有些腼腆:“我做的,在长安的时候见师尊爱吃那糖糕,便去学了一下。” 沈清欢没想到是这样,倒是呆了一下,轻咳一声道:“你有心了。” “有件事要跟你说,两日后,秘境开启,届时各峰弟子参加,以测灵力的提升多少。” 江予渊心里咯噔一声:“师尊的意思是,我也需要参加?” 沈清欢:“你是不归峰唯一的弟子,缺席不好。” 江予渊想到石头的提醒,便央她:“师尊,这次我可不可以先不参加?等下次我再去行吗?” “秘境开启时间不定,有可能几天后,有可能几年后,而且秘境能很大提升你的灵力,你为何不想去?” 江予渊抿抿嘴。 因为不想离开你。 “师尊是想我参加这次的秘境吗?” 沈清欢点点头:“我希望你能越来越强大。” “好。”江予渊依她:“我参加。” 沈清欢:“那你好好准备。” 见她要走,江予渊道:“师尊要去哪里?” 沈清欢道:“冷泉,无事不要打扰我。” 见他有些失落,她又嘱咐了一句:“若是……有事可以传音给我。” 江予渊一喜,抬头只见她似乎有些匆忙的脚步。 …… 冷泉处,终年冰霜,寒气肉眼可见,却是修炼疗伤的好地方。 泉边,沈清欢盘膝而坐,拿出了从妖王那得到的玉佩碎片。 她像之前那般将灵力注入其中,却没有任何反应。又多注入了些灵力,仍是没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 第70章 师兄小心些 沈清欢百思不得解。 为何这第四块碎片出现了异常? 如今没有最后一块碎片的线索,又该如何寻找。 她来冷泉只是想寻个僻静的地方解开碎片,现在根本解不开,她只好回去。 没想到的是,她回到不归峰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远远还能听到江予渊的声音。 “喂,小鬼头,你怎么跑进来的?” 是先前遇到,让他来千峰山的小男孩。 “就走进来的呗,而且我不叫小鬼头,我叫杨空粼。” “是是是,杨空粼。”江予渊捏着他的脸道。“我说小鬼头,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杨空粼躲开他的魔爪,无语道:“我是来找师尊的。” 江予渊啧了一声:“你怎么又叫师尊?” 杨空粼道:“师尊给我指了明路,大恩我自当记在心里,若是可以,师尊做我亲人最好。” 江予渊眯起眼睛,怎么觉得这孩子日后是个大麻烦呢? “好久不见。”沈清欢走过来,抬头摸了摸杨空粼的头。 “看来你过得不错。” 杨空粼一脸讨宠地看着沈清欢:“师尊,我好想你。” “我不是你的师尊。” 这话说的,不满小鬼被摸头的江予渊表示很顺心。 沈清欢走向石桌,悠闲地坐了下来,杨空粼和江予渊都跟了过去。 杨空粼道:“你就是我的师尊,我等了你好久了。” “而且说不定我能帮上意想不到的忙也说不定啊。” 沈清欢倒了一杯茶,江予渊听了这话,却忍不住了。 “你这小鬼头,这是我的师尊,你来凑什么热闹?” 杨空粼一个自来熟,张口就是一句师兄。 “师兄,师尊一个人太久了,以后我可以陪她的。”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就看着江予渊。 不知为何,江予渊觉得这小鬼话中有话。 是错觉吗? 沈清欢道:“我不收弟子了。” 杨空粼失落地垂下眼,但是下一句话却让他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准许你自由进出不归峰。” 要知道,这不归峰能自由进出的弟子就只有江予渊,其他人除了奉命前来,平常是连靠近都不被允许的。 江予渊蹙眉:“师尊,这小鬼来历不明,怕是不妥。” “无碍,他既然能留到我们回来,那便是通过了尊主的。” 沈清欢眼神安抚地看向他:“你先带他离开吧,我想自己待会。” “是,师尊。”江予渊道。 “那师尊好好休息。”这是杨空粼。 江予渊啧了一声,拎着他的后领子边走边说地一起出去了:“小鬼头,还叫师尊…” 沈清欢摇了摇头,颇为无奈。 …… 行至山下,杨空粼挣开江予渊的手,不满地整理衣服。 “小鬼,你为什么要缠着我师尊?” “我喜欢师尊…” “打住!”江予渊制止他,“那是我师尊,记住了啊!” “你又陪不了她多久。”杨空粼嘀嘀咕咕。 江予渊:“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有。”杨空粼道:“师兄,这几天我不来了,留给你和师尊足够的空间。” 江予渊眯眼。 这话……听着怎么别有深意? 他再次揪住他的后领子道:“小鬼,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杨空粼挣出衣领,离他两步远。 “师兄你太粗鲁了。” 江予渊哼了一声:“娇气。” “对了,你现在在哪个峰?” 杨空粼道:“没有。” “没有?”江予渊道:“什么叫没有?” 杨空粼:“就是没有,我跟尊主说了,是沈清欢沈仙尊让我来的,我等她。” 江予渊:“所以呢?” 杨空粼:“所以我没有在任何峰啊。” 江予渊:“所以……你是准备留在不归峰了?” 杨空粼点点头:“我觉得我现在留下,是很正确的。” “师兄,日子还长,师尊不能一直一个人。” 江予渊想要揪他衣领的手停在半空。 是啊,他是要走的,以后有个人来陪她也是好的。 手最后放在了他的头上,揉了揉。 “哎,以后这不归峰要多一个讨厌的小鬼喽。” 语调轻快,听得出来调侃之意。 杨空粼笑着,跟在他的身边。 “师兄,我会好好陪师尊的。” “你放心吧。” 石桌前,沈清欢将四块碎片拼在一起,依旧没有动静。 她垂下眸,刚要收起来,却有奇怪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中。 …… 时间转眼到了秘境开启这日。 江予渊早早的起来,没有见到沈清欢。 怕是还在睡。 他看了看紧闭的门,放轻了脚步离开了。 门内,沈清欢感觉到他离开了才慢慢起身。 眼睛看向门口,目光放空,思绪不由得回到了昨天。 江予渊。 那个人……是你吗? …… 江予渊一路向着秘境之地走去,途遇杨空粼,只见他稚气的小脸神情严肃。 “师兄今日,要小心些。” 江予渊以为他是没去过秘境,觉得那是什么可怕的地方,特意来关心他,便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放心吧,没事的。” 杨空粼看着他不以为意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放在心上,又抓住他的手腕,重复了一遍:“师兄,一定要小心。” “知道啦,小鬼。” “师兄……” 江予渊走过他,背对着摆了摆手。 杨空粼只能叹气。 不久以后,江予渊就明白这句小心是何意了。 …… 第71章 秘境开启 秘境高台之上,许清执站在最前面,他身边还有几位峰主。 高台下,弟子芸芸,已等待就绪。 沈清欢姗姗来迟。 许清执温声道:“清欢你来了。” “嗯。” “听闻清欢师妹之前身体有恙还要去历练,身子可好?”说话的是一位紫衣女子,药灵峰峰主紫苏。一身劲装,束发于头顶,颇有一番英姿飒爽。 沈清欢道:“劳紫苏师姐挂念,清欢一切都好。” 紫苏:“清欢师妹与我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尽可来我药灵峰取。” 这着装,这口气,真不像一个药修。 倒是这话让沈清欢心头一暖:“师姐放心,清欢无事的。” 紫苏笑道:“那便好。” “清欢师妹也别忘了我这,师兄这里别的没有,灵器还是很多的。”翠衣男子摇了摇他手里的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是器灵峰峰主卿木。 嗯……像药修的器修。 “多谢卿木师兄,有需要清欢会去的。” “咳咳,还有我,虽然我啥啥没有,但是有架打,师兄肯定给你打得明明白白,绝对不让你吃亏。”这是战灵峰峰主百战,银色劲装,银光熠熠,倒像极了一身铠甲。 沈清欢还没说什么,许清执倒是摇头失笑:“百战,你怎么总打打杀杀的,要给师妹留个好印象啊。” 百战嘿嘿一笑:“我这啥样子师妹不知道啊,是吧师妹?” “还有师兄,你老是端着老神在在的架子,啧啧,看着都累。” 紫苏也附和:“是啊师兄,你作为我们中最大的师兄,一天天净教小师妹学着端架子。” 卿木点点头:“你看清欢师妹,本来是我们中最小的一个,跟你学的都变得老神在在了。” 许清执失笑不已:“怎么把火引到我这里来了?” 余光瞥见沈清欢嘴角含笑,倒也心中一笑。 “罢了罢了,说不过你们。”他摇摇头笑道:“还是看看各位弟子的表现吧。” 紫苏道:“还是小师妹在好,大师兄表情都多了啊。” 闻言,沈清欢好奇地看了一眼许清执,后者轻咳一声,道:“开秘境吧。” 除了沈清欢和许清执,另外三人都偷笑了一声。 许清执提步上前,看着参加历练的一众弟子,道:“今日,秘境开启,历练排名以除掉魔物的数量为准,排名首位者可得治愈灵宝,药灵珠三颗。” “药灵珠啊,那可是治疗的极品灵药啊。” “还是三颗呢。” “这次真是来值了。” “……” 江予渊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沈清欢,白衣飘飘,很美。 他不在乎什么治愈灵宝,他想临走之前为她赢得一次荣誉。 许清执:“秘境已开,各峰弟子可以进去了,计时从进入秘境开启,时限四个时辰。” 待各峰弟子纷纷入境,紫苏道:“来来来,咱们下个注,看谁会是第一?” 卿木折扇一摇:“我看大师兄主峰的许墨这几年修为可是突飞猛进,当是第一的热门人物啊。” 百战道:“我这战灵峰也不差啊,你看我那弟子,也很厉害啊。” “你是说那个百里吗?”紫苏道:“我的天,你可真是培养了一个翻版的你。” 百战颇为自豪:“有何不可,像我一样成为战灵峰的强大战力,多好。” “战灵峰?”一旁默默听着的沈清欢疑惑道。 紫苏道:“小师妹出去历练怕是不知道,你这百战师兄啊,觉得千里这个名字像是跑腿的,愣是改成了战灵峰。” 百战道:“这有何不好?正好跟你们峰的名字一个样子啊。” “大师兄,小师妹,要不你们也改成什么什么灵峰得了,一座山整整齐齐,哈哈哈哈。” 卿木无语:“大师兄的主峰叫什么?主灵峰?” 紫苏也嫌弃:“小师妹的不归峰难道要叫归灵峰?” 沈清欢:“……” 百战挠挠头:“好像不太好听。” 许清执笑道:“好了,只是一个称呼罢了,何必较真。” “清欢。”他唤她:“你觉得谁会赢?” “江予渊。”她没有任何犹豫,让几个人微微侧目。 紫苏道:“小师妹不是一般不喜这种猜想吗?” 卿木道:“历练果然不俗,连小师妹都转了性子。” 沈清欢:“……” 紫苏:“不知大师兄觉得谁会赢呢?” 许清执道:“我也觉得是江予渊。” 百战道:“这江予渊到底是何人啊?竟让大师兄和小师妹都认为他会赢?” 紫苏啧了一声道:“你啊天天就知道打架,连小师妹收的徒弟都忘了。” 百战一砸拳:“啊,是那个傻小子。” 沈清欢:“……” 傻小子? 卿木道:“师兄,你这主峰也该收个弟子了。” 紫苏:“是啊师兄,偌大的主峰就你自己,多孤单啊。” 许清执看了一眼沈清欢:“无碍,清欢会来看我。” “哦~”紫苏跟其余两人对视了一下,皆是一副了然的模样。 沈清欢目光落在秘境中,并没有在意。 许清执心中落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清欢,旁人都看得出来的情意,你为何从来看不到呢? 第72章 暴露 秘境之中,江予渊走在树林之中,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树梢之上站着一个杀气腾腾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的人身上。 江予渊猛地停住脚步。 “杀气!”他侧身躲过一道剑光,寒声道:“什么人?!” 树林之中凭空出现一道诡异的笑声:“江予渊,你逃不了了!” “是你?”江予渊看着落在面前的人道。 刚刚是杀气,是他? “之前练武场之辱,今天我必讨回!” 江予渊冷哼一声:“千岳,练武场是你技不如人,怎么还要我让你?” 千岳咬牙:“休要胡言!我何须你让?!” 江予渊:“那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何意?不就是怨我当时没让你么?” “你闭嘴!”千岳怒了:“今天你必须死!我才能一雪前耻!” “是吗?”江予渊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破魔剑瞬间出现,被他握于右手。 千岳提剑劈了过去,剑影交错,惊得林中群鸟飞起。 远处其他弟子一惊:“发生了什么?” “怕是有人遇见什么难缠的魔物了。” “那我们还是结伴同行吧,最起码安全一些。” “安不安全不知道,就怕有些人有贼心。” “你什么意思?” “有些人啊,就怕遇到危险的时候跑的最快。” “你!”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师兄弟,别伤了和气。” “对啊,大家应该同心协力,虽然拿不到第一,但最重要的是提升修为。” “哼!” “哼!” 林间,两道身影忽远忽近,打落树叶无数,树干之上剑痕一道叠一道。 “想不到,练武场一战之后你竟提升了如此高的修为。”千岳咬牙道。 江予渊冷笑:“你倒是毫无长进。” 秘境之外,沈清欢看到这一幕,不住蹙眉。 “尊主,秘境什么时候允许私斗了?” 许清执似乎也注意到了:“想来是他们自己私自决定的。” “只是秘境之中,我们无法干预,等他们出来再惩处吧。” 沈清欢没说话,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只当是自己多虑了。 可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与她朝夕相伴的江予渊会是众人口中要除的,魔。 秘境之中,江予渊与千岳打得难分难舍。 两剑相抵,江予渊与千岳谁也不让半分。 千岳道:“江予渊,你今天必死!” 江予渊道:“痴人说梦!” 林间剑光闪烁,战况焦灼,场外,许清执看着沈清欢一心看着秘境中那人,目光不由得沉了沉。 “清欢。”他敛去眸中沉色,一如往常道:“你这徒弟与你出门历练一番,看来是成长了不少。” 沈清欢目光没动,倒是赞同他的话:“是成长了不少。” 秘境之中的江予渊与千岳打得难分难解。 两剑再次相抵之时,江予渊似乎看到了千岳眼中一闪而过的红色光芒。 “不好!快退!”识海中,石头突然提醒他,可是来不及了。 “江予渊,你跑不了了。”千岳笑得狰狞,一把抓住他的手,口中念念有词:“魔族之人,休想毁我仙门清誉!” 闻言,江予渊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 千岳:“江予渊,今日,定会让你万劫不复!” 他掌中魔气乍现,拍向江予渊,后者躲闪不及,正中胸口。 “大家快看啊,堂堂不归峰沈清欢沈仙尊唯一的徒弟,竟然是魔族!潜藏不归峰多年,定是魔族派来的奸细!”他的声音加了灵力,传遍整个秘境,甚至是秘境之外。 江予渊此刻魔气入侵,勾出了压制住的强大魔气,根本无暇阻止他。 他在识海中唤那石头帮他,石头却叹了一口气道:“没用了,他打入你体内的魔气就是针对你来的,不可能立刻压制住。” 江予渊慢慢放下放在胸口的手,认命地闭上了眼。 秘境之外,沈清欢正看着他,眼中复杂。 许清执看着江予渊周身弥漫的强大魔气,对沈清欢道:“魔族派他潜藏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怕是蓄谋已久。如今事情败露……” “他不是。”沈清欢道:“他一直在我身边,是不是魔族我心里清楚。” “清欢,如今这局面,你是无法帮他遮掩的。” “旁人不是他,又怎会了解他?”沈清欢说完便御剑飞进秘境,径直朝着那满身魔气的人靠近。 靠的近了更能感觉到他身上魔力之强,她掌中结印,绘出两道禁制将他与千岳分别困住。 江予渊动弹不得,待看到眼前人,既感到震惊不已又觉得应当如此。 沈清欢站定在他面前。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江予渊轻笑了一声:“师尊,你信我吗?” 沈清欢低眸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魔气,他却笑了。 “师尊,你不信我的。” 第73章 你的过我来替1 有暖风吹过,却让场上相对的两人半点温暖没有感受到,只有入骨的冷。 随后而至的许清执看着沈清欢的一言一行,抿住了嘴。 “今日,江予渊入魔大家有目共睹,何以不严惩?!”千岳身体被束缚住,但是嘴没闲着,“千峰山本就是除魔卫道的仙门,怎么到了沈仙尊的弟子就能网开一面了?这叫我们其他弟子如何信服?” 方才他的一番话已经吸引了不少弟子过来,如今这一番话更让那些弟子窃窃私语了起来。 许清执上前几步,道:“修仙者入魔,确实要严惩。将江予渊押去伏罪台。” 他虽这般说,奈何江予渊身上的魔气太强,却是无人敢上前。 须臾,风中传来沈清欢的声音:“我带他去。” …… 伏罪台上,江予渊双手被铁链缚着,台下围了很多人,几位峰主位列在前尤为显眼,他的目光只落在其中的沈清欢身上。 他的师尊一如既往的白衣,一如既往的一尘不染。 她身旁的许清执上前一步,道:“江予渊你可认罪?” 江予渊笑了一声:“罪?我何罪之有?” 许清执道:“你掩盖魔族身份潜入不归峰,扰千峰山仙修,乱人间太平。” “这,不是罪吗?” “没错,江予渊魔心险恶,罪不可恕!” “他潜入不归峰,定是不怀好意!” “……” 人声群起,江予渊扫视过去,发声之人皆是往日看他不爽之人。 他低笑一声:“魔心?有罪?你们凭着一张嘴,便定了我的罪?可笑!” “你身上魔气如此之重,还说你不是魔族?!” “你敢说将来魔族看准时机偷袭能与你无关?” “对,我那日亲眼看见你与一块石头对话,那石头邪门得很。” “石头?”许清执道:“什么石头?” 江予渊心里一咯噔。 那日,被人看见了吗? “那日,我寻山之时,曾瞧见此人对着一块石头自言自语,那石头魔气缠绕,一看就绝非修仙之人所用的。” 许清执道:“什么样的石头?” “远远看着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周围缠着黑雾。就与他身上的魔气一样!” 许清执看向江予渊道:“你还不承认你是魔吗?” 江予渊:“众口铄金尚能将白的说成黑的,而你们仗着人多,是想让我在你们唾沫里被迫承认吗?” 许清执:“江予渊,你休要胡搅蛮缠,你的魔气大家有目共睹,又岂容你随便狡辩?” 江予渊冷哼一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了沈清欢身上:“师尊,你信我吗?” 沈清欢看了他一会,道:“我可以信你吗?” 她问得很轻,却让江予渊抿紧了嘴。 沈清欢又问了一遍:“你说,你是魔吗?” “你说,我便信。” 江予渊看了她良久,撇开了头。 沈清欢的心瞬间沉下去。 片刻后,她轻轻地问了一句许清执:“他可以交给我处置吗?” 许清执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愤怒不已的面孔,道:“清欢,众口难平,恐怕不行。” 沈清欢闭了闭眼,道:“他的惩处定了吗?” 许清执道:“按规,罚碎魂鞭一百,但他潜伏已久,尚不知会造成什么危害,是故碎魂鞭三百,逐出千峰山。” 沈清欢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道:“三百鞭,是要断了他的仙缘?让他连普通人都不如?” 碎魂鞭三百,不仅仅断了仙缘,更是将人鞭打到骨,也碎了一副康健的体魄。 许清执道:“清欢,他是魔族,不是普通人,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没有办法减轻刑罚。” 沈清欢道:“他是不是魔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只是怀疑他,怎能处罚如此之重?” 许清执叹了一口气:“清欢,秘境内外那么多眼睛都看到了他身上的魔气,我,无能无力。” 沈清欢:“若说他是魔,他只有跟那个叫千岳的弟子对战时才发生了这种事。他是三百碎魂鞭,另外一名弟子私通魔族又当如何处置?” 沈清欢看着伏罪台上垂着头不再说话的人,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在她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抬起了头,四目相对。 许清执叹了一口气:“私通魔族也是重罪,我已命人将他抓了起来,但是江予渊的碎魂鞭……” 沈清欢打断他:“我去跟他说几句话可以吗?” 紫苏拉住她:“小师妹,他的魔气太过强大……” 沈清欢:“紫苏师姐,他不会伤害我的。” 她看向许清执,无声询问。 后者叹了一口气:“你去吧,小心些。” 卿木看着她走上去,对许清执道:“大师兄,小师妹她……” 百战道:“大师兄,让我去揍那小子一顿吧,给小师妹解气。” 许清执道:“让她自己解决吧。” 第74章 你的过我来替2 那日,天光暗淡,江予渊看见,他的师尊穿的一身圣洁,朝他走来,宛如裂缝中投过的光靠近了他。 她在他面前站定。 “江予渊。”她唤他名字,他便看向她。 “没有教好你,是我作为师尊的失职。希望以后,你能改过自新。” 他笑道:“所以师尊是来看我最后一眼的吗?” 沈清欢摇头:“碎魂很痛苦。” 江予渊:“我知道。” “作为师尊,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个了。”话音刚落,江予渊看见沈清欢的手抚上他的脸,似在描摹他的轮廓。他眼中的震惊随着越来越重的眼睑缩小,他的最后一眼是落在她的眼中,那里有他没看懂的情绪。 沈清欢又抚过他的耳后轻点了一下,再转过身时,神色清冷。 “逆徒江予渊,弃仙堕魔,是为大错。而徒之错乃师之过,大错在我身。” “所以这三百鞭,我来受。” “清欢!”许清执没想到她上去竟是这个想法。 台下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摇摆不定,再度窃窃私语起来。 “这江予渊犯错,怎能怪到沈仙尊身上?” “可是沈仙尊说的也有道理,徒弟错了,作为他的师尊的确有过。” “沈仙尊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就被害成这样,怪不得不敢收徒弟。” “现在怎么办?要罚沈仙尊吗?” “这又不是沈仙尊的错,为什么要罚沈仙尊?” “可沈仙尊当着我们的面儿包庇魔族,是不是太过分了?” “对啊,若是这样不罚,那这山规岂不就是限制弟子的?” “那若是以后峰主们窝藏魔族,我们这些弟子岂不是危险了?” “我们上山是为了修炼,不是让自己身处危险的啊。” “小点声小点声。” “还是看看尊主的意思吧。” 人群之前许清执静静地看着沈清欢。 弟子们议论的话他也听见了。 他叹了一口气道:“你就这么偏袒他?” “他是我不归峰的人,我自然要护。”沈清欢垂下眸。 更何况,整件事的因是我。 她将碎魂鞭扔给了许清执:“我解开了碎魂鞭两个时辰的锁定,现在你可以用它了。” “清欢……”许清执叹了一口气:“这本是他犯的错,你又何必执拗?” “当初我就该阻止你收他为徒。” 沈清欢眼睛闪了闪:“是我自己的选择。” 许清执苦言劝道:“清欢,你灵力还未恢复,这会要了你的命的!” 沈清欢眼神坚定:“尊主,规矩不可破。” 许清执还想再劝。 “尊主。”沈清欢打断他:“行刑吧。” “清欢!”紫苏喊了一声,又拉住许清执的手臂:“大师兄,你不能打小师妹!” 卿木折扇也收起来了,一起拉住许清执的手臂:“大师兄,小师妹身子骨不好,不能打啊!” 百战也道:“是啊,大师兄,这是那臭小子的错,怎么能罚小师妹!” 许清执为难道:“我也不想,可是众口难辨,若是这鞭不打,恐怕难以服众。” 紫苏:“师兄,既然那小子跑了就把他抓回来啊,这鞭子怎么也轮不到小师妹受啊!” 卿木:“紫苏师姐此言有理,先抓回那小子才是。” 百战:“我去!定给他抓回来!” 许清执叹了一口气:“清欢在众目睽睽之下送走了江予渊,只怕是不好办了。” 紫苏抓紧手:“大师兄!” 卿木也抓紧手:“打不得啊!” 百战:“我去抓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离开了。 紫苏恨铁不成钢。 要紧的是抓人吗!要紧的是救下小师妹! 几人争执的样子落在弟子眼里,引来了更多的窃窃私语。 “几位峰主是不是起了争执啊?” “他们不想罚沈仙尊吧。” “应该是,几位峰主包括尊主都宠沈仙尊,怎么舍得真打啊。” “估计也就意思意思得了。” “这山规果然是为我们这些弟子定的啊。” “唉,这以后可怎么过啊?” “……” 紫苏和卿木也听到了,脸色沉了沉。 许清执道:“想必你们也听到了,事到如今,只怕不打不行了。” 紫苏:“可是师兄……” 卿木拉了拉她,在她看向他时摇了摇头。 她颓然地松开手,却在下一刻收到了许清执的传音。 “你们两个用护身符印护住清欢,别让人发现。” 紫苏眼前一亮,卿木也眼中一喜。 许清执甩开鞭子,对众弟子道:“今有不归峰弟子江予渊触犯山规,现其不知所踪,由其师父代为受罚。” 弟子交头接耳。 “这是要罚沈仙尊了吗?” “看来是这样的。” “沈仙尊真是无妄之灾啊。” 许清执看向沈清欢:“清欢……” 沈清欢点点头,转过身道:“开始吧。” 紫苏与卿木对视一眼,悄悄给沈清欢开了一道护身符印。 沈清欢察觉到了,使了抵消术,以至于一鞭子打在后背,血痕立刻现了出来。 “小师妹!”紫苏和卿木大惊。 怎么回事?明明开了护身符印,怎么不管用? 许清执挥鞭子的手有些颤抖。这鞭子打下去没有挽回的余地,他又传音给紫苏和卿木。 “怎么回事?” 紫苏回他:“我们开了两重护身符印,不知为何没用?” 卿木:“难道小师妹开了抵消术?” 紫苏恍然大悟的同时又有些焦急。 “那怎么办啊?小师妹的修为都比我们高,我们护不住她!” “师兄。”是沈清欢的声音,“继续吧。” …… 第75章 他人口中 三个月后。 当那日在场的弟子提到那日时,仍是印象深刻。 “你可不知道,那日沈仙尊是被尊主抱下来的。” 乍一听,还以为是一件花月美事。 隔壁茶桌,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男子静静地喝着茶,听着那桌下山游历的千峰山弟子说着他不知道的事。 他本是慢悠悠地喝着茶,听到此处,他陡然放下了茶杯,将碎银放在桌上便起身离开。 外面云遮明日,好像有雨。 他微仰起头,薄唇微启:“变天了。” 他心中醋意与怨念横生急于离开,以至于没听到那些人后面说的话。 “不是说沈仙尊清冷孤傲?难不成两人是情投意合吗?” 说这话的人头上挨了一击暴栗。 “你是不是傻?那可是从伏罪台上下来的,你可不知道,当时沈仙尊浑身是血,简直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似的。” “沈仙尊不是灵力深厚,怎会伤得如此重?” “那碎魂鞭可不是闹着玩的,连沈仙尊都伤至昏迷,自那以后谁还敢犯错啊。” “尊主怎么下如此狠手?” “尊主身居高位,自然守规矩,立威严,又岂能袒护他人?” “可怜沈仙尊收了那样一个徒弟。” “可不是吗。” …… 不归峰上。 一切清清冷冷,连风都吹的萧瑟,一袭素衣的沈清欢独自坐在石桌前,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她睡了三个月刚醒来不久,半天才适应没有江予渊的不归峰。 不知道他如今在何处?当时的她灵力不足,无法算定他会落在什么地方,只能先将他送走。 沈清欢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希望你一切都好。” “师尊师尊!”大老远,杨空粼就喊了起来,等到沈清欢面前时,气喘吁吁的,看样子是跑来的。 “说了多少次,我不是你师尊。”沈清欢慢吞吞地抿了一口茶。 杨空粼大口大口地喘气:“师尊您终于醒了,我来了好多次您都没醒。” 沈清欢无奈:“可是有什么事?” 杨空粼:“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您总不醒,我有点担心。” “不过现在您醒了,我就放心啦。” 沈清欢:“无事便回吧,我想自己待会。” 杨空粼像是就只来看她醒没醒,点了点头道:“那师尊,我先走了,改日来看您。” 沈清欢点点头。 不归峰再次安静。 沈清欢看向远处,心中突然有些茫然。 不过,她想要的安静没维持太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许清执,紫苏,卿木,还有百战全都来了,见她醒着,都松了口气。 许清执道:“清欢,你醒了。” 紫苏嘤嘤嘤:“小师妹啊,你可算醒了,可吓坏师姐了。” 卿木也道:“吓坏的可不止紫苏师姐,我们大家都吓得不轻。” 百战没有找到江予渊,有些局促:“对不起小师妹,我没有找到那小子。” 沈清欢心中一暖:“我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 紫苏:“都怪师兄,下手太狠,才让你昏睡了这么久,哼!” 卿木:“这事着实是师兄的错。” 百战:“对啊,都怪师兄,都是亲师妹还下那么重的手,狠心!” 许清执其实也愧疚不已:“是我考虑不周。” 紫苏:“也怪我,修为不够,没法护住你。” 卿木:“我也有错。” 沈清欢摇摇头:“是我的问题,这本就该是我受的,你们没有错。” 她浅笑:“你们的好意我收到了,谢谢你们。” 几人又聊了一会,大部分都是紫苏在讲,卿木和百战附和,偶尔话头引到许清执那,沈清欢就默默地看着,神情放松。 讲了一会,紫苏敏锐地发觉沈清欢似有些疲惫,便道:“小师妹身体还没好,我们还是先走吧,让她好好休息。” “对对对。”百战应道:“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卿木:“有话等小师妹好了再说吧。” 许清执也赞同:“那我们走吧。” 紫苏:“那小师妹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啊。” 沈清欢确实有些累了,点点头道:“知道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过了一个月,沈清欢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每日修炼,灵力也恢复到了受伤之前的水准。 这日,许清执来时,沈清欢照常在林间练剑。 “尊主。” 许清执上前几步扶住她:“身子可好些?” 沈清欢不可察觉地避开了他的手道:“谢尊主关心,清欢已无大碍。” “那便好。”许清执收回手,掩于袖中捻了捻手指。 “此次来是有个任务需要你去。” “尊主请说。” “近些时日,传闻西方新崛起一方势力,让修真界和魔族都惶恐不安。” “西方乃是魔族地界,能让魔族惶恐,难道出现了魔族以外的种族?” 许清执摇摇头:“传闻那新崛起的一方势力,是魔族。” 沈清欢又道:“既是魔族,怎会让魔族都如此忌惮?” 许清执道:“传闻中,新势力的领头人魔力修为极高,只凭几个月的时间便成了不容小觑的势力。” “几个月?”沈清欢道:“那为何现在才除?” “派人去过,皆是无功而返。” “我知你刚醒不久,伤还没痊愈,但实在没办法才……” “我身体无碍了,尊主。”沈清欢道:“容我收拾一番便去。” “如此便劳烦清欢了。” “尊主客气了,这是清欢该做的。” 第76章 再相见1 西方地界。 一个身穿黑衣,戴着斗笠的男子慢悠悠地走到了一处宫殿门口,还未等他推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主人,您又出去转了一圈吗?”出门的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 “嗯。”他将斗笠摘下递给了少年。 赫然是在伏罪台上消失的江予渊。 “主人,今日又来了一批修士,另外还有一些魔族来犯。” 江予渊步伐散漫地走进殿中:“如何了?” “都关在地牢里。” “嗯,去看看。” 地牢里,潮湿阴暗的环境让刚踏进来的江予渊不住地皱眉。 少年在后面跟着他:“地牢都是这般,主人怕是受不了这样的环境,还是走吧?” “无碍。” 下了十八级台阶,便能听到里面的吵闹声。 “魔族猖狂,竟将我等掳至此处,简直丧心病狂!” “呸,你们修仙的一天天装得大义鼎然,殊不知皆是道貌岸然之辈!” “说谁道貌岸然?你们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被自己的同类抓了起来!” “休要胡言!我们才不与那人一类,残害同胞,岂可为我族类?!” 里面的声音不停,谁也没有注意到江予渊的到来。他听了一会,抬手一挥,脸上出现一张遮了半张脸的面具,这才抬步走了过去。 “各位果真好兴致,跑魔界地牢里练口才。”声音懒散,多的是漫不经心。 地牢里静了一瞬,修仙的先开了口。 “你这魔头,囚我等在此是何居心?” “居心?”江予渊嗤了一声:“不是你们不请自来的么?” “修仙之人自当除魔卫道,更何况,若不是你诡计多端,我等岂会中了你的计?” “诡计多端?”江予渊挑眉,“怕是用错了人,是你们设计我在先,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若不是你太狡猾,我们又怎会中你的圈套?” 江予渊看了一眼不敢出声的魔族,无趣地踱步要走:“把他们……”丢出去。 话还没说完,修仙的却以为他要杀了他们,快速的说了一句话,让他停了脚步。 “千峰山定会派人来救我等,你休要得意!” 他沉默数秒,在众人忐忑等着他要做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笑。 “行啊,我等着。” “只不过千峰山会是谁来救你们呢?” “我很期待。” 他散漫地抬步离开,无视身后的谩骂喊声。 “元麒。” 一直跟着他的少年应声:“主人有何吩咐?” “最近修仙的来了多少人了?” “回主人,多半都来了,还来了几个千峰山的峰主。” 江予渊看向远处从来不见日光的天空,喃喃道:“是吗?” “算算她该来了。” “主人,她是谁?” “一位……旧识。” 元麒看着他的表情似懂非懂:“那需要准备好宴席招待吗?” “不必。”江予渊收回目光,“她不是来叙旧的。” 他那除魔卫道的师尊,是来除他的。 …… 沈清欢一身白衣落于地面,在贫瘠之地上尤为显眼。 她边走边警惕着周围,走了一盏茶也没见有人来阻拦。 “竟无人看守?” 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所畏惧? 她手中捏着诀,准备随时召唤出敛倾剑。 她走了好久,也没看见一个魔族,只是这里一点绿意没有,放眼望去满目荒凉。 莫不是方向错了?这地方怎的如此荒芜,不像有魔族之人聚集。 不远处的半空中,江予渊隐了身形和气息,看着漫无目的的沈清欢,既目光眷恋又心生悲凉。 师尊果真来了。 不知是否被察觉,沈清欢停下了脚步突然向他的方向望了望。 他心下一惊,正要挥袖离去,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又放下心。 沈清欢总觉得有人在看着她,可是这周围空无一人。 “错觉吗?” 大约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她感受到了一道结界的存在。 她将手放在上面瞬间被弹开,正当她思考该如何进入而不被发现时,那结界却突然如波纹般荡漾起来,在她刚刚用手触碰的地方开始出现漏洞,一点点扩大,最后停在了一人大小。 她犹豫了须臾才走进去,之后结界便恢复完好。 她顿了一顿,掌中青光闪过,出现一把通体晶莹的水晶剑。 敛倾剑。 沈清欢的命剑。 江予渊看着那柄青雾环绕的水晶剑,抿了下嘴。 他不喜欢这把剑。 它的名字就很忘恩负义。 敛倾,敛情。 可这剑倒也配了沈清欢这样无情无爱的清冷之人。 “阁下是何人?” 陌生的声音来自空中,沈清欢警惕地握紧了剑。 “阁下又是何人?” “你踏在谁的地盘上难道忘了?” 沈清欢听他话中透着威严,道:“你是此处的魔族首领?” “看姑娘周身仙气萦绕,莫不是也来除魔的?” 沈清欢掂量了一下话,才道:“听闻西方有魔族出入,在下身为修仙之人,自是要来查看一番的。” “嗯,之前来的修士也是这般言辞。你可知他们的结局如何?” 沈清欢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看来你想到了,他们啊,死无全尸。” 第77章 再相见2 死无全尸? 沈清欢脸色一沉。 “不知道这位仙人能不能活下来呢?”江予渊声音带笑,落在沈清欢耳中像是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轻笑了一声。 江予渊疑惑:“笑什么?” 沈清欢道:“堂堂魔族首领,竟不敢见人?” 江予渊:“你想见我?” 沈清欢:“不见又怎知我是否能活下来?” “在理。”话音刚落,沈清欢便见前方几步远出现了一个玄衣男子,他脸上戴着遮了半张脸的面具,看不清样貌。 无端的,沈清欢竟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 “怎么?看呆了?”江予渊嗤笑,倒是没有嘲笑的意思。 “你想多了。”沈清欢顿了顿,道:“之前来的人当真都……?” 莫名的,她觉得这个人不会杀那些人。 “你觉得呢?”他的话模棱两可,沈清欢也拿不准。 她握了握剑:“那只好打一架吧。” 不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她便为那些人报仇,若不是真的,她也该此一架。 “我不与你打。”江予渊道:“仙人还是自行离去吧。” 沈清欢:“为何不打?” 江予渊:“不为何,不想打。” 他转身便走,却被敛倾剑拦住了路。 沈清欢道:“站住!” 江予渊没有回身:“看来仙人确是想打,那便找到我再说吧。” 说完他便消失了。 “等等!”沈清欢无法,只能找他。 她朝着刚刚的方向继续向前走,贫瘠之地,荒凉丛生。走了半个时辰还没找到中心位置,她御剑上升,在空中行了一刻便看见了一座宫殿。 落于殿前,周围依旧没有人看守。 沈清欢抬头看向偌大的牌匾。 “孤月殿。” 话音刚落,殿门缓缓打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了出来。 他侧身做出了请的动作,道:“仙尊这边请,主人等候已久。” 主人? 沈清欢看了他一眼,显眼的银发,耳后有一撮红色的头发,眉间火焰纹。 异兽? “仙尊?”元麒久未听见回应,又唤了她一声。 沈清欢嗯了一声,抬脚走了进去。 元麒将她带进内殿,便退了出去。 殿内红纱垂地。 红纱? 这场景怎么如此熟悉? “仙尊这么久才来,是迷路了吗?” 这声音。 是之前遇到的那个人。 “你引我来这里,是何意?” 那人坐在红纱之后,看不清身形。 “你不是要与我切磋一下吗?不来,怎么切磋?” “那便来吧。”沈清欢挥手执剑。 “不急。”红纱似乎是掀开了一瞬,一杯茶悬在沈清欢面前,“沈仙尊先喝杯茶。” 沈清欢一推,将茶推了回去,道:“不必。” 红纱后的人抬手停住飞来的茶杯,再挥开。 “既然沈仙尊一心要切磋,那便随你的愿吧。” 红纱翻动玄衣现,那人换了一身玄色劲装,相比之前的宽袖倒是干练了许多。 殿外,元麒听着里面碎东西的声音,无奈地摇摇头。 殿内的红纱是主人刚刚突然吩咐布置的,也不知是为何。 现在又打得这般激烈,看来之后有的收拾了。 殿内,沈清欢看着红纱间灵活穿梭的男人,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这场景,与那天在妖界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他那日,去过妖界? 还是他本就是妖族? 若他是妖族,又怎会成为一方魔族之首? 趁她出神,江予渊闪到她面前,凑近她:“仙尊想什么呢?” 气息近在咫尺,沈清欢一惊,本能退后。 “放肆!”沈清欢耳朵有些红。 江予渊有些新奇。 “原来沈仙尊也会害羞。” “你究竟要干什么?”这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和她打,倒像是…… 逗她? 沈清欢想起那日在妖族,妖王也是这般戏耍她,不由得冷下脸道:“那些人在哪?” “嗯?”江予渊乍一听没反应过来。 “之前来的修仙者。” 江予渊眼神一冷:“杀了。” “当真?” “当真。” 沈清欢眼神更冷了,只见她周身慢慢出现青色雾气,几息之间便由少至多,最终汇聚到手上的敛倾剑。 她的脸色也随着雾气的聚集而渐生苍白。 这是? 江予渊脸色沉了沉,她这是…… 疯了! 真是疯了! 她灵力还没恢复,竟然用全部灵力使出诛魔心法? “沈清欢!住手!”他心中一急,大喊她的名字,却忘了变幻自己的声音。 沈清欢愣住。 这声音,是江予渊。 她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予渊知道她是听出来了,懊恼地撇开脸。 “江予渊?”沈清欢站在那,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予渊抬手摘下面具,,嘴角冷笑:“师尊怎会不知道?” 沈清欢看着他,想到了什么。 那日,她灵力不稳,传送地点无法确定,难不成…… 江予渊下一句话便印证了她的猜想。 “师尊将我送到魔族的地界。”他自嘲道:“看来师尊果真是怨我恨我的,将我送入了一群魔族的虎口之下。” 她的脸色随着他的话又白了几分。 “不过,我倒是感谢师尊,多亏了师尊我才能有如今的成就。” “你……”沈清欢不信他真是魔族,声音有些抖:“你真的……是魔族?” 江予渊笑道:“是啊。” 沈清欢呼吸窒了一下:“你当真杀了你的那些同门?” “同门?”江予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师尊,我是魔族,怎会有修仙的同门?” 沈清欢站在那,浑身发冷。 昔日熟悉的脸,此刻陌生不已。 第78章 逐出师门 “师尊。” 沈清欢静静地望着他。 声音还是以前的,只是不再是从前的人了 见他要靠近她,她眼神冷了冷,抬手剑指他:“站住!” 他听话地停住脚步。 又听到她说:“是我的错。从此以后,你我……不再是师徒了。” 江予渊似乎对于她的决定并不感到奇怪,他平静地看着她:“这算,恩断义绝吗?” “不。” “你被逐出师门了。” 江予渊:“……” 沈清欢又道:“日\/后,你我二人再见……便是对立的。” 她后悔了。 若不是她将他送到了魔界,他不会成魔。 都说魔族强者为尊,他那点修为又经历了什么苦难才走到今天这般? 都怪她。 沈清欢掩藏好眼中的自责与后悔,只深深看了一眼江予渊,转身欲走。 刚踏出两步她便动不了了,身后响起江予渊的声音。 “你以为你进了这里还能走出去吗?” 话音未落,他瞬移到她身后,从后虚抱着她,凑近她耳边,道:“既然你我不是师徒了,那以后便不好叫你师尊了。” “沈清欢。” …… 千峰山,主峰。 许清执听着通传弟子的汇报,心中一沉。 “沈仙尊进入魔界之后便消失了踪影,瞧着是有特殊的结界。” “下去吧。” 他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思绪飘远。 沈清欢的灵力丢失,绝大原因是他。 可是那个人…… 想到此处,他头更疼了。 “许清执!”由远及近一声大喊,惊得他眉头一跳。 “许清执许清执,我跟你说,我发现……”伴随声音跑来的雀跃人影,是个绑着马尾的白衣少女。 “停。”许清执抬手按住少女的脑袋,成功制止了这人往前扑的动作。 “别毛毛躁躁。”许清执看她站好,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她扒下他的手,脸上的喜悦掩盖不住,她道:“我发现你这主峰上有好多好多,好看的小哥哥啊。” 他不解:“何为小哥哥?” 她解释:“就是好看的男子啊。”说着又凑近他几分,“你们选弟子的时候是不是还挑好看不好看啊?” 他身体往后倾斜了一点,推开她凑近的脸,道:“不是。” “不是吗?”她道:“不管啦,来这里真是大饱眼福啊。” 他看她哈哈笑,头又疼了几分。 这个女子是半月之前突然出现的,或者说是突然掉进他的寝室,他的……浴桶。 当时场面一度很混乱,许清执不太愿意回想。 “啊,对了,许清执,我都没见过沈仙尊。”还有大佬江予渊。 “她在不归峰吗?” 她这些天一直喊他许清执许清执的,听她说一句尊称真是难得。 许清执微微侧目,道:“她有事,不在不归峰。” 她点点头道:“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许清执没有回答,而是问她:“你见清欢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她有多好看。”她嬉皮笑脸的扔下一句,又跑开了。 许清执不知道她又兴冲冲地跑去哪,叫住她:“苏锦时,你去哪?” “啊?”苏锦时停住,回头道:“我去吃点心啊,刚刚就是在厨房看到都是好看的小哥哥,就跑来跟你说了,我现在跑回去应该就能吃到刚出锅的桃花糕了。” 许清执看她一提到吃的就眼睛放光的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去吧。” 她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常理来说,突然出现一个人,他作为千峰山的尊主,应该将此人监禁起来,待查清此人的来历再做决断。 可是这个苏锦时,他查了几天,毫无讯息,就像是凭空出现的这么一个人。 她身上半点灵力都没有。 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问她从何而来,她说了一通谁也听不懂的话。 许清执:“……” 感觉头更疼了。 罢了,她全无灵力,也造成不了什么祸患。而且令她满眼放光,全是吃的。 他甩甩头,甩开这些他认为无关紧要的事,起身向外走去。 “清欢的事要紧。” 他低语了一句,像是在提醒自己。 这时的他根本想不到,此时的庆幸是他日后难以抚平的心慌。 …… 沈清欢被安坐在石桌前,看着眼前的人给她倒茶。 “这是你常喝的清茶。”江予渊将茶杯推到她面前,一如既往的星眉剑目,险些迷了她的眼。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79章 你的目的是什么 沈清欢看着眼前的人没有动。 江予渊:“不喜欢?” 沈清欢:“你的目的,是报复吗?” 江予渊嘴角的弧度淡了:“为什么会这么想?” 沈清欢:“你若是要报复,我任凭处置,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江予渊自顾自倒了一杯茶。 沈清欢见他不说话,又道:“这一切的错,都是因为我。” “所以……” “所以?”江予渊抿了一口茶,打断她,道:“你要怎么做?” 沈清欢看着他,认真道:“以死谢罪,未尝不可。” 江予渊手一顿,放下了茶杯:“你的意思是,把命给我?” “你若是要,便给你,只要你不伤害其他人。” 江予渊摸索着杯沿:“我可以不伤害其他人,我只要一个人死。” “你指的是谁?” “千峰山主峰峰主,许清执。” 沈清欢放在膝上的手不由得握紧,不解:“为什么?是我造成了你的现状,不是尊主。” “是吗?”江予渊表情淡淡:“我只想让他死。” 他嘴角一勾:“怎么办呢,沈清欢?” “……你要怎样,才能放过他?” “你要保他?” “他是千峰山主峰尊主,也是我的师兄,若是你有什么气,冲着我就好。这件事本身错不在他。” “……”听她说着维护那人的话,江予渊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沈清欢也停了下来。 空气静了片刻。 江予渊站了起来,道:“折腾了一天,你该是累了,好好休息。” 他离开了,沈清欢有些茫然。 她该怎么办? 对江予渊,她有愧疚之情。 对许清执,她有同门之谊。 如今竟是两头为难。 她慢慢拿起桌上那杯茶,杯中茶水倒映出她的面容。 她不能呆在这里。 外面还有需要她的地方。 …… “许清执许清执!”苏锦时拿了两块桃花糕跑了回来,却没见到许清执。 她站在门口歪了一下头,叹了口气,颇为惋惜道:“这么好吃的糕点,我自己吃吧。” 这边,许清执走出山门,正准备御剑,被一名弟子叫住。 “尊主!不好了!” 许清执:“如此慌张,是发生了何事?” 弟子道:“山下妖族和魔族猖獗,扰乱民间安宁……” 许清执:“不是派人去处理了吗?” 弟子:“是,是这样没错,可是……一直没清除完,直到最近,不知为何那些妖族和魔族突然多了起来,去的人都……” 许清执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都怎么了?” 弟子:“……都被杀了。” 许清执:“……去叫几位峰主来主峰一趟。” “是,尊主!”弟子应了声,忙跑去。 许清执看向远方的天空,空叹一声:“清欢,对不起,再等等我。” 主峰大殿,主位之上许清执神色凝重,其他峰主坐于两侧,皆面色不好,进去送茶水的弟子观色,不由得加快了送水的动作,一刻也不敢停留。 弟子退下之后,静了片刻,百战一锤桌子,愤愤道:“就该直接灭了那群妖魔!一次又一次的,还没完了!” 紫苏也是愤怒不已:“如今妖魔肆虐,百姓又要遭殃了!” 卿木收了扇子置于桌面,道:“还是得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三人同时把目光放在许清执身上。 紫苏道:“大师兄,你有什么想法?” 许清执道:“为今之计,先要镇压住那些妖魔,将百姓护好。” 百战刷的起身,道:“我去!定要打的那些妖魔跪地求饶!” 卿木:“百战师兄,你太冲动了。不过也确实需要你去,毕竟你战力还是很高的。” 紫苏道:“那我也去吧,毕竟我峰主治愈。” “不过小师妹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在沈清欢出发了的第二天,他们三个又去了不归峰,结果扑了个空,一问才知,她去了西方除魔了。 紫苏一顿暴躁,怒火冲冲地去找了许清执。卿木和百战拦她拦不住,只好跟在她的后面,一起去了。 当时许清执是这样说的。 “你们也去过,皆是怎么去怎么回来的。而我近日一直忙于人间的妖魔作乱一事,无法走开,实在是没办法了。” 紫苏听完就泄气了。 卿木和百战也挺沮丧的。 都怪他们没用,害得小师妹也受累。 许清执站起身道:“既然如此,紫苏与百战去除妖魔,我去寻清欢。”他看向卿木,“千峰山不能不留人,卿木留下来,有事给我们传音。” 紫苏和百战都同意。 卿木也点点头:“那师兄师姐小心。” …… 西方魔界。 孤月殿被江予渊用魔力变化成不归峰的摆设,沈清欢无暇在意,她坐在殿中的小案旁,一脸愁容。 小案上一盏烛火,将她的身影印在窗上。 江予渊敛了气息站在窗外,慢慢抬手虚抚上她映在窗上的影子。 窗内窗外,一人坐,一人立。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80章 终究是留不住你的 千峰山上,几位峰主整装待发。 许清执道:“紫苏,百战,此去千万小心。” 紫苏:“师兄一人去魔界,也要多加小心。” 百战:“是啊师兄,见状不好赶紧跑啊。” 卿木:“师兄师姐,你们一定要小心,我在这里等你们的捷报。” 紫苏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师弟,守好千峰山,等我们回来。” 卿木嗯了一声,看着他们的身影远去。 “早点回来。” …… “江予渊在哪?”沈清欢推开门,问门外的守卫。 守卫听她直呼其名,心中诧异,再联系主人交代的话,便知此人份量之重, 于是恭敬道:“仙师是要寻主人吗?属下这就去通知主人。” 沈清欢不熟悉这里,也不便自己去寻,闻言便点了点头。 “听说你找我?”江予渊踏进门,便看到沈清欢坐于案前,轻酌茶水,她的对面,放了一个茶杯,该是为他准备的。 沈清欢放下茶杯道:“我有事找你。” 江予渊从善如流地坐到了她对面,自己倒了一杯茶,等着她的下文。 “你……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江予渊放下茶壶的动作顿了一下恢复如常。 他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怎么想起问此事?” 沈清欢道:“我只是……想知道。” 江予渊喝了一口茶:“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沈清欢知他是不会说了:“……那你当时落在了哪里?” 江予渊手指闲散地点着桌子:“哪里啊?我想想。” 沈清欢没等他说,接着道:“传闻西方原有地界,魔族终日厮杀,惨叫不绝耳,后来某天突然出现一个人,一统此处,成了第一任领主。” “此处名为,无生之地。” 江予渊点桌子的手指停下了。 两人之间再次静了下来。 沈清欢看着他的表现,心里沉了沉。 看来她猜对了。 庆幸他还活着的同时心里又心疼不已。 她早前听说过无生之地,那里是魔族的杀戮之源。是为了惩罚犯错的魔族而存在的。那里也的确是终日惨叫不断,偶尔有逃出来的魔族提及此处都是惶恐至极。 沉默在江予渊撑了一下脑袋的动作中停止。 江予渊看了一眼茶杯,又看向沈清欢,眼中并没有意外。 他道:“看来,我终究是留不住你的。” 沈清欢道:“我知道你不会放我走。”她看了一眼方才他倒过茶的茶壶,“这是紫苏师姐做的脱力散,三个时辰之后自然会解。” 她站起身,幻化成他的模样道:“亏欠你的,我会还给你的。” 江予渊伏在案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就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落脸颊,转而骤冷。 沈清欢刚出了门却遇到一个难题,她不知道怎么走出去。 随手抓过来一个小兵,小兵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主……主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江予渊”冷冷地睨着他,道:“随我去边界。” “边……边界?”小兵继续惶恐,“主人不是……一向自己去吗?” “江予渊”蹙眉,小兵立刻惶恐地转了话:“属下领命!” “江予渊”松开他的衣领,道:“前面带路。” 还以为要一命呜呼的小兵连连点头走在前面,心中不由得呼出一口气。 主人果真太可怕了。 孤月殿里,江予渊只用了一个时辰便恢复了。 他起身拍了拍皱了的衣摆,踱步出去。 门口的守卫顿时瞪大了双眼,一时忘了行礼。 江予渊睨了两人一眼,道:“去领罚。” 两人不明所以,莫名其妙领了一顿罚。 江予渊低声叫了一句:“元麒。” 少年应声出现,单膝跪地:“主人。” 江予渊:“随我去边界。” 元麒:“是!” 由于小兵带路,磨叽了太长时间,沈清欢的精神一直是紧绷的。临近边界,她的心才松了一分。她从背后敲晕带路的小兵后,恢复原貌,朝着边界飞身而去。 正赶上许清执刚到。 见到她,许清执一喜:“清欢!” “尊主。”沈清欢如往常一般,行礼。 许清执道:“你怎么样?一直没见你传消息,我有些担心。” 沈清欢避开他关切的眼神,道:“清欢无碍,尊主不必担心。” “只是……任务没有完成。” 许清执松了一口气:“你人没事就好。” “紫苏他们都很担心你。” 沈清欢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再说。” 江予渊来时只看见两人离去的身影。 元麒道:“那不是沈仙尊吗?” “她怎么不在孤月殿?” “她是要离开吗?” 一连三问都没有人回答,元麒一回头只见江予渊目光沉沉地盯着远处两人离去的方向。 元麒悻悻地闭上嘴。 “回去!”江予渊甩袖,元麒忙跟上。 只觉得主人背影都是冷的。 江予渊突然冷声道:“计划提前。” 元麒:“是!” 他偷偷地回头忘了一眼,心中叹气。 沈仙尊果真是主人的逆鳞啊。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81章 师尊她热衷斩妖除魔 “清欢,这几日,可有什么发现?” 两人御剑空中,许清执立于执卿剑上,温声问她。 沈清欢默了一瞬才道:“只是一方突袭而起的魔族,不足为虑。” 许清执轻声道:“是吗?” 沈清欢没有回他。 一直到千峰山,两人都没再说话。 山门口,沈清欢正要说什么,只是这话还没说出口…… “沈仙尊!”一声有力的呼唤震得她刚转过来的身子一歪,错愕地看向声源处。 是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子。 许清执刚看到那抹艳色有些愣,待看清来人,他眉头一皱,头隐隐作痛。 女子跑过来一把拉住沈清欢的双手,笑容可掬,梨涡可爱,隐约可见两颗小虎牙,声音是清脆悦耳的。 只不过…… “沈仙尊好,我叫苏锦时,你好好看啊。” 嗯……嗓门有些大。 沈清欢:“……你也生得可人。” “我……诶?”苏锦时刚张嘴就被人往后拉走,迫不得已松了手。 她猛地一回头,看向揪她后衣领的男人,怒道:“许清执你放手!” 许清执略有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对沈清欢温声道:“清欢你先回不归峰,我稍后去找你。” 沈清欢点点头,末了又看了苏锦时一眼。 苏锦时尔康手一伸:“别走~” 许清执抚额。 “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锦时见沈清欢身影消失,手一收,转头看他的时候瞬间炸毛:“你做什么?!我好不容易见到惊为天人的沈仙尊,都是你!都怪你!” 她开始扒拉他抓着她衣领的手:“你撒开!撒开!” 许清执被她吵得头疼,脑子一抽道:“你控制好自己,我便带你去见清欢。” 苏锦时动作一顿,眼睛顿时亮晶晶地看向他:“我会控制好的!” 许清执:“……”突然不想带她去了。 于是,不归峰上,沈清欢便见到了蹦蹦跳跳的苏锦时,后面跟着一脸嫌弃的许清执。 这倒是新奇。 一直以来许清执都是款款君子的模样,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有嫌弃的表情。 沈清欢起身行礼:“尊主。” 许清执望向她时,表情恢复以往,知她执拗这礼必须行,他只道:“清欢,坐下来说吧。” 沈清欢点点头,待他坐下后才落座。 苏锦时看着他们两个这样一阵心累。 “你俩一直这样吗?” 沈清欢不解:“此话怎讲?” 苏锦时:“就刚刚那样啊。”说着她还学了一遍沈清欢。 沈清欢:“……” 许清执:“……清欢,你别介意,她不懂这些。” 苏锦时在一旁吐了吐舌头。 沈清欢瞧见了,不禁莞尔:“姑娘率性活泼,很招人喜爱。” 许清执知她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又见她的表情,不禁诧异。 清欢这是,喜欢苏锦时? 这才第二面…… 而且…… 他看了一眼撑着下巴打量沈清欢的苏锦时,那姑娘显然很开心,话都没停下。 清欢喜欢这般闹腾的? 他心里不解,又对耳边的喋喋不休十分嫌弃,面上却不显。 不过那两人好像也没管他怎样。 苏锦时一听沈清欢那般说,立刻往她身边凑,笑道:“我也喜欢你。” 沈清欢看着她的梨涡,不由得嘴角上扬。 许清执突然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 沈清欢猝然回神,收敛笑意有些歉意道:“尊主勿怪。” 苏锦时则是瞪了他一眼。 “……”许清执正色,对沈清欢道:“清欢,可否讲讲在魔界发生了何事?你怎会突然消失了踪影?” 沈清欢道:“我进了魔界之后,入目荒土百里。若说消失踪影,应该是结界的影响。” 许清执:“结界?” 沈清欢点点头:“那边缘结界会反弹灵力,看起来应该是用来抵御外敌的。” 许清执:“那你是怎么进去的?” “……”沈清欢想起那殿里的人沉默了片刻。 倒是苏锦时在安静里插了一句:“哎呀,这还用问嘛,肯定是沈仙尊凭本事进的呀。” 她看着他,笑得可爱,这个呀字尾音上扬,又让他想到了刚刚的撒娇语气。 他眼神闪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却被她下一个动作噎了回去。 苏锦时一把抓住沈清欢的手,笑道:“我很喜欢你,我能叫你欢姐姐吗?” 沈清欢是不喜欢旁人碰她的。 可是眼下她只是暗暗惊了一瞬,却没有抽出手,任由苏锦时抓着。 只听她道:“你若喜欢,便如此叫吧。” 苏锦时连连嗯了好几声,笑得像朵太阳花。 许清执在一旁被那笑“恍”地头疼。 他待不下去了,起身拉了一把苏锦时的手腕,道:“清欢你刚回来先休息,我们先走了。” 苏锦时不依,试图挣脱他的手。许清执察觉到,松了手,苏锦时还没来得及开心,后衣领子又被揪住了。 苏锦时:“……” 她挣扎:“许清执你松开!” 许清执恍若未闻,对沈清欢温声道:“好好休息。” 沈清欢看了一眼拼命挣扎的苏锦时,迟疑道:“……要不放开她吧?” 苏锦时顿时对着许清执点头如捣蒜。 许清执笑得温润,对沈清欢道:“无碍,她性子跳脱,恐怕放手便不见了。” 沈清欢就看着他拎着挣扎的苏锦时离开了,他们走远还能听见他俩的对话。 “许清执放开你的狗爪子!”声音恼怒,这是苏锦时。 “你安分点。”声线清朗,这是许清执。 苏锦时:“你才安分点!撒开你的狗爪子!” 许清执:“别动,一会衣服碎了。” “……” 声音渐远,沈清欢微微侧身,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不归峰,最后目光落到了那人曾住过的屋子,心里有些怅然。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看着,许久。 那扇门,不会再开了。 第82章 所爱隔山不可越 …… 西方魔界。 江予渊自从沈清欢离开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困在她待过的孤月殿里,不许任何人靠近。 元麒站在殿外犹豫了片刻,轻轻地敲了敲门,道:“主人,您之前救的那个狐族女子醒了,如何安置?” 殿里安静了许久,元麒才听见里面的人说话:“将她带过来。” “是。”元麒应声去将人领了过来。 江予渊坐得端正,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女子。 启唇,嗓音清冽:“你叫什么?” 女子单膝跪下,右手搭上左肩微微俯身道:“回恩人,我叫胡姬。” 未得回应,她便抬头看了一眼,见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连忙低下头。 这个男人无疑是俊美的,样貌足以与妖族之王相媲美,但是气质截然不同。 若说妖王是邪魅不羁的,那面前这人便是与之截然不同的疏离淡漠。 一眼惊艳,再看尊敬,又看倾心。 只几眼,胡姬便倾心于那上方坐得端正的人。 “起来吧。”江予渊道。 胡姬听话地起身站好,低着头,目光不敢往他身上投去,偏偏江予渊道:“抬起头来。” 她依言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江予渊看着她的脸,又让她上前几步。 胡姬因他的要求而心跳加快。 眼见他起身向她走来,在他站在她面前的瞬间,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与他四目相对,直直地看向那张俊美的脸。 “真像。”江予渊喃喃,“可惜,不是她。” 胡姬不解,但也听出来他应该是把她当成其他什么人了。 “元麒。”江予渊道,“安排一下她的去处。” 元麒看了一眼江予渊,见他确是要将人留下,应了声:“是。” “等等。”胡姬叫住转身的江予渊,“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吗?” 江予渊脚步未停,他道:“不重要。” “……” 元麒将她带到魔族守卫那边,对守卫首领道:“这人以后便在守卫军这儿。” 守卫首领看了看胡姬有些为难:“元麒大人,这属实不太方便,您看我这边都是男的,她一个女的……而且她怎么能担得起守卫之职呢?” 元麒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看胡姬,道:“你觉得呢?” 胡姬道:“女子亦可与男子一样。男子可行的,女子自然可行。” 元麒便对守卫首领道:“你也听到了。我知道守卫军中的规矩,我只负责将人交给你,剩下的,”他看向胡姬,“看你自己了。” 胡姬道:“多谢。” 守卫首领道:“守卫兵中不分男女,以后你须得一起训练。” “还有你叫什么?” “我叫胡姬。” 守卫首领摇摇头:“这名字属实粉脂得很,得换一个。” 胡姬蹙眉:“必须换吗?” 守卫首领道:“守卫军中本就少女子,若是不唤个豪壮的名字,会让人看轻。” 胡姬道:“我知道了。” 守卫首领倒体贴,道:“自己取一个还是我随便叫?” 胡姬想起之前的男人,突然道:“孤月殿的主人叫什么?” 守卫首领想了想:“你说的是尊上吧,我们只知道尊上名字中有一个渊字,其他并不知晓。” “况且,有谁胆敢称呼尊上的名字?” 胡姬沉吟了一下道:“我想好了。” “我叫慕渊。” 慕,思之爱慕。 守卫首领听她想好了自己的名字,也没多想,率先走了道:“随我来吧。” 胡姬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须臾跟上。 元麒回去便向江予渊报告了胡姬的去处:“人已放在守卫军中,主人可还有别的指示?” 江予渊道:“你去不归峰……” 他一顿:“算了,你先出去吧。” 元麒不解但还是听从道:“是。” 第83章 脱缰一只猫 月光从天窗投了进来,洒在大殿里。 江予渊抬手虚抓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冷了下来。 一挥手,身影消失,转眼间出现在不归峰。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惦念,只是……忍不住。 他隐了气息,透过开了半扇的窗户向里面看去,只见他朝思暮想的人正在床上打坐修炼。 月光皎洁,从窗格投进去,映在她头顶上方,衬得她出尘不已。 他目光有些贪恋。 突然,沈清欢眉头一皱,猝然睁开眼睛看向这边,江予渊一惊,本能地挥手消失,却没看见沈清欢左手捂住胸口,吐了一口血。 沈清欢一手撑在身前稳住身体不至于倒下,整个人都在抖。 她低叹:“果然留下了病根。” 灵力缺失,再加上碎魂鞭,伤的太重,终究是无法痊愈。 主峰,大殿殿门紧闭,许清执一个人坐在里面,出神地摩挲着茶杯。 魔界边缘设有结界,没人进的去,唯独清欢来去自如。 这其中…… “许清执!” 魔音贯耳,许清执头疼地抿紧了嘴,闭上眼睛。 大殿的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一个艳丽的身影一路小跑到他身边。 一身红衣的苏锦时蹲坐在许清执腿边,抓着他的袖子,道:“许清执,我想去跟欢姐姐住,他们说住所变动要跟你说。” 按理来说只有嫡传弟子的住所变动才需报告峰主,只不过苏锦时平日里的行径和他们峰主的……纵容,他们不敢随意应付。 “你要去清欢那?”许清执抽出袖子抚了抚,“不行。” 袖子再次落入苏锦时手里,她问:“为什么不行?” 许清执再拽,没拽动,任由她了,道:“清欢喜静,你去会扰她修炼。” “……”苏锦时一想,她好像确实有些……吵。 她蔫了。 默默松开他的袖子,垂头丧气地起身往外走。 许清执眉头一蹙,叫住她:“去哪?” 苏锦时长叹一口气:“唉~~我回去躺平。” 许清执不解躺平何意,但躺即卧,想是她又犯懒了。 “你虽不修炼,但也不可整日荒废。” 苏锦时脚步停住,颇为无语地转身:“你这峰上什么都没有的玩,你还不让我去找欢姐姐,那我干嘛?待在屋里长草?” 许清执想了想,这主峰空旷,以她的性子确实无聊得紧。 “我带你去集市。” 苏锦时闻言一亮:“集市!” “……”许清执见她一副过于兴奋的样子,噎了一下,但话已出口,不好再反口,只好叮嘱她:“集市人多,你要跟好我。” 又执起她右手,在掌心画了一通,待指尖离开,方才画的印记消失,苏锦时惊诧地摸了摸手心,又听他道:“如果走散了,原地唤我三声。” 苏锦时嗯嗯点头。 刚走出两步,许清执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不用很大声。” 苏锦时不解:“不大声你怎么听见?” “……”许清执无比庆幸刚刚提醒她:“你掌心有印记,印记在,我便能顺着你的呼唤找到你。” “所以,不用很大声。” 苏锦时嗯嗯应下。 …… 人间集市果真热闹。 苏锦时一头就扎进了人群,全然不记得许清执的叮嘱。 许清执:“……”刚刚好像叮嘱了些废话,这人全然没听进去。 不一会儿,苏锦时两手空空的进去,两手空空的出来,她兴冲冲地跑过来:“许清执,我需要银子。” 许清执:“……” 哦,要银子。 “不给。” “???”苏锦时瞪眼:“没有银子你带我逛什么集市?!” 许清执说得毫无波澜:“逛集市为何一定要银子?” 苏锦时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咬牙解释:“你看哈,这集市这么多好吃好玩的,你看着不心动吗?” 许清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卖糖糕的,卖糖葫芦的,卖胭脂的,卖簪子的,还有杂耍,确实不少。 他眼波淡淡:“不心动。” 苏锦时气噎,一把抓住他的乾坤袖。 许清执一愣:“你做什么?” 苏锦时没空理他,埋头找着,不一会儿便找到了他的荷包。 “还能找什么?”苏锦时颠了颠那荷包,不轻,看来银子不少。 “当然是找银子啊。没钱寸步难行啊。” 许清执:“不准乱花……” “欢乐小时,冲啊!”只见苏锦时一溜烟又钻进了人群里。 许清执扶额:“……” 这是什么?脱缰的猫? 第84章 逛集市 许清执在原地等了很久,也没再见苏锦时出来,看着人头攒动的人群,他面露难色。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身后,几个神色诡异的人跟了上去。 苏锦时嘴里叼着一串糖葫芦,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站在一个卖胭脂的小摊前挑来挑去。 “姑娘眼光真好,你手里拿着的这盒可是从苏州运来的,你看这细腻的粉质和精致的颜色,配姑娘这皮肤简直绝配啊。”小贩见苏锦时眼中喜爱,更卖力地推荐:“你看这粉盒,这上面的花纹可是苏州有名的工匠雕刻的,可遇不可求啊。” “名家刻的啊,是哪位名家?”苏锦时反复看着粉盒,随口问了一嘴。 小贩面色一僵,避而不答道:“哎呀姑娘,粉盒是次要的,主要是这盒里的胭脂,成色顶顶好,姑娘何不来一盒?” 苏锦时点点头,又看了几眼那粉盒,道:“是很好,可我天生丽质,还是不买了。” 小贩:“……” 推销人生滑铁卢啊。 苏锦时放下胭脂,又蹦蹦哒哒奔着吃的去了。 许清执蹙着眉在人群里穿梭,寻找那抹红影。远远望去,未见容貌,只见一抹红影左拐进了一个胡同,他疾步追了过去。 胡同里,那抹红影背对着他。他道:“知晓你这般乱跑,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那抹红影诡异地笑了一声,道:“想不到堂堂千峰山主峰峰主竟会陪着一个小丫头逛集市,真是让人意外啊。” 是女子的声音,却不是苏锦时的声音。苏锦时说话尾音总爱拖一拖,像是撒娇,而眼前的女子声音尖锐阴冷,令人生厌。 那女子转了过来,容貌倒是不俗,只不过左脸赫然一赤色花朵的印记,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那花,似是传说中开在忘川彼岸的曼珠沙华。 许清执搜罗记忆中并没有赤色曼珠沙华印记的人和事。 那女子道:“小女子赤夭,听闻千峰山各个峰主天资卓越,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许清执一笑:“姑娘谬赞,只是姑娘引我至此,是作何意?挑这隐蔽之处,恐怕不是为了特意夸奖在下一番吧。” 赤夭纤手掩唇,肤色白的不似活人,她笑道:“自然不是,阁下既是修仙之人,该是听说过炉鼎。” 她扭着腰朝着他走了过来,边道:“炉鼎也分三六九等,普通人无法成为炉鼎,修为不高的人作炉鼎,费时费力还不耐用,自然不行,而天资卓越之人的价值想必不用说,峰主也明白。” “哦?”许清执道:“这么说姑娘是看上在下了?” 赤夭笑:“小女子自然不敢肖想许峰主,可是若是得了你,主人应该会高兴的。” 许清执道:“看来你的主人是个厉害的,不知是何方神圣?” 赤夭道:“这个嘛,抓你回去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女子指甲骤长,伸向许清执,后者脚步稍退,避开了袭向他脖子的手。 “姑娘这般作为,怎的与流氓有一拼?” 赤夭道:“无妨,能达到目的流氓行径泼妇行为皆可。” 两人在狭小的胡同里缠斗起来,许清执惦记着找苏锦时,本想速战速决,可女子身形柔软,虽修为不及许清执,却缠人得紧。 正缠斗着,只听胡同口一声:“许清执!”接着一抹红影扑了过来,正好挡住了赤夭抓过来的手,许清执眸光一紧,带着她快速转身,却还是让她被长指甲划破了胳膊。 “嘶!”苏锦时捂住流血的胳膊,疼得她已经眼泪打转了。 许清执看见她指缝渗血,眉毛凝成结。 赤夭甩了甩手,道:“呦,小美人胆子挺大的,要知道我这指甲可是有毒的哦。” 苏锦时一怔,眼泪唰地掉了出来。她身子陡然一软,只能靠着许清执才没倒下。 赤夭见状道:“看来发作了呢。” 许清执把她安顿到一遍,面色阴沉地看向赤夭:“解药。” 赤夭故作吃惊道:“呀,原来许峰主也会生气啊,看来传闻中的温润如玉不可尽信啊。” 许清执不再多言,唤出执卿剑,身形一晃,出现在女子咫尺之间。赤夭来不及闪避,剑便横在了她颈上。 许清执眼中泛冷:“解药交出来!” 赤夭颈上出现一条血痕,知她不是他的对手,随手将一个小红瓶扔了出去:“喏,给你。” 第85章 对不起 那解药被赤夭扔得巧妙,在许清执和苏锦时的距离中间。此时的胡同里只有他三人,苏锦时没有力气去捡那药瓶,而许清执去的话,那势必要放弃抓住她的机会。 许清执没动:“我怎知这解药是真是假?” 赤夭摊手:“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许清执的剑又逼近了一分:“真与不真,试试便知。” 赤夭目露不解。 许清执道:“不知姑娘可听过锁魂咒?” 赤夭脸色一变。 锁魂咒,顾名思义锁人魂魄,可供施咒者驱使。可解,但只能由施咒者解,亦或是,至死方休。 赤夭咬牙:“你们修仙的真是闲得发慌,没事研究这么恶毒的咒术。” 许清执道:“所遇非常人,用以非常法。” 赤夭心里苦,本想讨个功,哪曾想把自己搭进去。 她又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了许清执,恨恨道:“给你!” 许清执收回了剑,转身走向苏锦时。 身后赤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墙边靠着的苏锦时。 小姑娘长得出水芙蓉,泪汪汪却又强忍住不掉下泪,整个人看着委屈极了。这模样倒是萌到了赤夭。 不过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许峰主,来日方长,我们后会有期。”便消失了。 许清执走到苏锦时身边,将里面的药倒了一粒出来递给她,却没想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吃了解药,柔软的嘴唇碰到手心的刹那,许清执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锦时吃完开始嘤嘤嘤:“许清执,我胳膊好疼。” 许清执收回手,面无表情道:“你扑上去做什么?” “那不是怕你受伤吗?”苏锦时不开心:“我都这样了你还说我。” 她低下了头,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猫。 许清执刻意避开心里莫名的软意,偏头错开话题:“走吧,陪你再去逛逛。” 苏锦时不动,有些委屈的声音响起:“我没力气。” “……”许清执突然反思了一下是不是不应该带她出来。他叹了一口气,在她身前背对着她低下了身子,道:“上来吧,我背你。” 苏锦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但只惊讶了一瞬,便乖巧地趴在了他的背上,圈住了他的脖子。 少女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后背,许清执一顿,等她趴好,他故作淡定地将双手伸过她腿下,以尽量不碰到她的姿势背起了她。 出了胡同,街上依旧很多人,他们的目光纷纷落在这一对男女身上。 苏锦时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有些不好意思,她往许清执背后缩了缩,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们以后再逛,先回去吧?” 许清执也对这么多的注目礼有些受不了,点点头,便朝着集市出口的方向走去。 出了集市,许清执也没放她下来,苏锦时新奇地看着他淡淡粉红的耳朵尖,须臾之后,她凑过去道:“对不起,许清执。” 许清执脚步未停:“为什么说对不起?” 苏锦时道:“我知道我的出现给你添乱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你会受伤就扑了上去,忘了你本事很大的。” 他没说话,她手臂无意识地紧了紧:“看在我是要保护你的份上,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我气?” 许清执停下了脚步,将她从背上放了下来,面对着她,道:“以后不可这般鲁莽,要保护别人也要先护好自己。” 苏锦时嗯嗯直点头:“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许清执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他召出执卿剑,剑身变大,他扶着她站了上去。 苏锦时没等到他的回答,揪着他的衣襟,眼巴巴地看着他。 许清执没理会。 苏锦时就轻轻摇了摇衣襟,小声道:“许清执~”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她,小姑娘刚及他肩,眼尾很红,泪汪汪地仰头看他。 许清执:“……” 算了,也是为了他自己,又何必跟这小姑娘计较。 他道:“不生气。” “嗯?”苏锦时眨了两下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不生气。”许清执道:“谢谢。” 小姑娘反应过来,闻言立刻就笑了,大眼睛弯弯的,很专注地看着他。 “嗯嗯。” 似是终于等到了他的回应才有空去看周围,她看了一眼立刻就兴奋了起来:“哇,你看地上的人都好小。” 他压了一下她的肩膀,提醒她:“安分点。”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脚下的高度,后知后觉地想到,万一掉下去可去凉凉了。 她安分了,待在他胸前。 不久两人便回到了千峰山。 只不过还没等缓口气,便听到了…… 第86章 我来见你 “你说什么?”许清执刚回到千峰山便有弟子寻来。 “沈仙尊说,她去魔界了,让您不必去寻她。” “胡闹!”许清执心里焦急,吩咐那传话弟子:“去叫几位峰主来一趟商议支援。” “这……”弟子犹犹豫豫,道:“沈仙尊还说,她也告诉了其他峰主,不要寻她。” 许清执叹了一口气,瘫坐回座位上,支着额头,无力道:“……你下去吧。” “是。” 许清执没想到沈清欢告诉所有人都别去寻她,她是有什么把握吗? 苏锦时走过来,道:“许清执,你别太担心,欢姐姐应该是有把握才去的。” 许清执道:“那可是魔界,短短时间便能崛起壮大的一方魔界,清欢身体并未痊愈,怎能孤身前去?” 苏锦时不解:“欢姐姐很厉害,而且她上次不也是自己一个人去,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嘛。” 许清执放下手,看向苏锦时。 这个女子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他看不穿她的身份,而之前出现的赤夭他也没看出身份,难道说她是赤夭一伙的? 苏锦时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怀疑探究,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突然不安道:“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是变丑了吗?” 一瞬间变成了哭唧唧的表情。 许清执:“……” 实在无法跟赤夭那张妖冶的脸,精明的眼对上。 如果那势力想要派一个人来从内渗透千峰山…… “许清执~” 许清执:“……” 算了,她什么功法都没有也闹不出什么。至于清欢,他知她性子执拗,既然她不让人去寻她,他也不好跟去,她应该…能处理好吧。 魔界边缘结界处,沈清欢远远地向里望着,她唯一的徒弟在里面。 所有的一切都因她而起,也该由她而终。 她提步踏了进去。 孤月殿里,榻上假寐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元麒。” 元麒应声出现:“主人。” 江予渊道:“又有人闯进了结界。” 元麒道:“是有人进了结界,不过……” 江予渊示意他说下去。 元麒道:“……是沈仙尊。” 江予渊一怔:“她不是走了,又来做什么?” 元麒也不知道原因,没有回他。 “罢了。”江予渊道:“你设个幻阵让她出去吧。” “可是主人,你不是想见沈仙尊的吗?”元麒不解,从沈仙尊离开之后主人便闷闷不乐,如今人来了为何又要赶走? 江予渊眼刀子扔了过去:“谁说本尊想见她?” 元麒一噎,道了一句:“元麒多嘴,这就去设阵。”立刻消失。 孤月殿里,江予渊坐了片刻,终于按耐不住起身。 再次进入结界,眼前的景象依旧跟之前进来时一样满目苍凉。只不过,似乎是多了一些石柱。 沈清欢留意了一下,便循着之前来时的记忆继续走。 幻阵外,元麒惊了一下。没想到沈仙尊的观察力这么敏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色与初进时一模一样。沈清欢有所觉停下了脚步。 幻阵外,江予渊出现在元麒身边,只看了一眼,便问元麒:“这就是你设的阵?” 元麒嗯了一声:“主人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江予渊道:“她观察仔细,又尚且没离开太久,你凭空多出这么多石柱,不是明摆着给她发现吗?” 元麒挠挠头:“可是幻阵需要借助周遭物体才能设下,您看我们这里除了黄沙什么也没有。” 江予渊:“……” 罢了,而且看来沈清欢也已经发现了异样。 “江予渊。” 听到她唤他,江予渊目光定在她身上,没有出声。 “我知道你在。” “之前的事是我的错,可是你不该成魔,天下那么多条路可以选,我可以助你,只要你弃了修魔,我可以……” “修魔如何?不修魔又如何?”江予渊出现在她面前,面无表情,眼里却藏着冰,道:“人分善恶,魔又未必不会有好坏之别?” “你是一竿子打死所有人,还是说在你眼里,只有我不该活着?” 沈清欢从没这般想过,她道:“不是这样的,我想救你。” “救我?” 江予渊冷哼一声:“可是我不想见到你。” “回你的不归峰去!” 沈清欢摇摇头:“不回。” 第87章 绑你回去? 沈清欢一身白衣站在荒芜之地,显得格格不入。 她执拗地看着面前的人:“我不会走的。” 江予渊声音冷冷的:“怎么?需要我给你绑回去?” “……”元麒在不远处看着着实无语。 主人你这样是会没仙尊的。 江予渊知道沈清欢性子执拗,很多事打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改变,但,有一个词叫知难而退。 他道:“沈仙尊若是想渡我可以。” 沈清欢眸色亮了亮。 江予渊接着道:“无生之地恶念众多,不如先去渡了那里的魔吧。” “好。”沈清欢轻声应了:“但是需要一个魔族为我引路。” 江予渊心情复杂地看着她,道:“你自己想办法,我没义务给你安排人。” 沈清欢不急不躁,只回了一个:“好。” 江予渊本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她会答应下来,一时间急躁的人,是他。 他冷声道:“给你五日时间。” 沈清欢轻声应:“好。” 江予渊蹙眉:“你没有别的说了?” 沈清欢想了想:“阵法撤了吧。” 江予渊一挥手,阵法消失,复又看了她一眼,见她闭口不言了,愤愤地原地消失。 沈清欢随后也离开了魔界。 “主人,她离开了。” 孤月殿里,江予渊闭目养神,闻言嗯了一声。 元麒没出去,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予渊没听见他离开,道:“还有何事?” 元麒犹豫了片刻,道:“主人,你为什么让沈仙尊去无生之地啊,那里可是上古魔族留下的地方,极为隐蔽,而且那里杀伐气息那么严重,沈仙尊会不会……”有去无回啊? 江予渊睁开眼:“你很担心?” “元麒不敢。” 江予渊道:“放心,她找不到的。” 元麒没说话。 无生之地非魔族无法找到,可若是沈仙尊寻到一个魔族呢? 江予渊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吩咐道:“传下去,所有魔族一律不得被沈清欢抓到。否则格杀勿论。” 元麒应:“是。”便退下了。 一连两日,来到人间的沈清欢都是两手空空地回了落脚的客栈,不知是突然转性还是为什么,平时总在人间作乱的魔族,如今竟一个也没见到。 客栈房间里,沈清欢坐在桌前,仔细想了一下,那日江予渊突然提出无生之地,那胸有成竹的语气,怕是一早就打算好了,让她一个魔族也找不到。 这就不好办了。 还有三天时间该去哪找? “咚咚” 门被敲响,店小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客官,我是店小二,可否开下门,这里有新鲜的茶点给您。” 沈清欢没要什么茶点,便开口:“我没要茶点。” 店小二:“这是小店特意给您的。” 沈清欢拒绝:“无功不受禄,请回吧。” 店小二见她不开门,便低声道:“客官,我有事找您,能否开下门?” 沈清欢斟酌片刻,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小二手里拿着一盒桃花形状的糕点,卖相倒是极好的,就是气味过于甜腻了。 “进来吧。” 店小二跟在沈清欢后面进去,带上了门。 他将糕点放在桌子上后,没有坐下,道:“客官,您气质不似凡人,应该是修仙之人吧?” 沈清欢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小的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他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一般,道:“我们镇上有一个怪物,专门吞噬人的魂魄,很多人想抓住它都没能抓住。” “我见客官周身气质出尘,想必是特别厉害的,便想来问问。” 沈清欢道:“可这镇不是叫和乐镇?镇上的热闹也不像是有妖怪作乱的模样。” 店小二道:“哎呦客官,你可不知道啊,这和乐只是表面现象,那怪物将人的魂魄吞了之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那人竟能和没事人一样有说有笑的。” 沈清欢看他:“那怎么能分辨出是否被吞噬了魂魄呢?” 店小二道:“据说被吞噬了魂魄的人小臂上会有一条黑线,不粗,却能被人看见。” 沈清欢道:“那不是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店小二叹息一声道:“可不是嘛,现在好多人小手臂上都有黑线了,再等等这个镇子恐怕都不见了。” 沈清欢道:“那你呢?” “什么?”店小二茫然地看着她。 沈清欢道:“你有那条黑线吗?” 店小二道:“没有,我还没有。” 他眼神里的慌乱虽然一瞬而逝,但还是被沈清欢捕捉到了。 “是吗?”沈清欢道:“那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啊,这……”店小二道:“这当然是听别人说的,客官也知道,我们这做客栈伙计的每日能听到不少的消息。” 沈清欢打量着他,默默地看着他编。 还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这店小二明显是个没长脑子的二货魔族。 看来无生之地,能找到了。 第88章 二货魔族 店小二站在沈清欢对面,一副强作镇定的模样。 沈清欢收回了目光,道:“那你可知那怪物长什么模样?” 店小二道:“这个不知,不过听说那怪物会变成别人的模样。” “是吗?”沈清欢道:“比如说?” 下一瞬,敛倾剑离店小二的喉结不过一寸。 店小二轱辘吞了一声口水,道:“客……客官,您…这是要……要干嘛呀?” 沈清欢道:“你方才说那怪物会变成别人的样子。” 店小二:“是……是的。” 沈清欢:“那你可知,你一进门就暴露了吗?” 店小二明显一呆:“怎……怎么暴露的?” 沈清欢示意他桌上的糕点,道:“这糕点香味过腻,还掺杂了点别的东西,应该是下的迷药吧。” 店小二想过会暴露,没想到一进门就暴露了。他表情一改方才的诚惶诚恐,目露凶光道:“既然被你看出来了,我也没什么好隐藏了。” “不错,那糕点里确实是迷药,可是还有一点你没闻出来。”店小二表情暧昧地盯着沈清欢那张绝美的脸。 “这香味可还有媚香,客官闻了这么久怕是该有反应了吧?” 他话音刚落,仿佛被按了开关一般,热度在沈清欢身体里上升。 她心道不妙,立刻挥剑,只是受媚香的影响,剑速明显慢了,那店小二一个闪身来到她身后,一只手猥琐地摸上她的腰封。 “客官如此貌美,为何选这打打杀杀的路子?不如从了我,也有个安稳的归宿。” 沈清欢嗤笑。 店小二不明就里,问道:“你笑什么?” 沈清欢道:“原本以为你只是没脑子,没想到还如此不自量力。” 店小二:“?” “缚!” 随着她的声音,周遭瞬间出现银光,只见沈清欢脚下出现一个偌大的法阵,流云花纹,甚美。 只不过店小二没空欣赏,转头便想跑,可是身体却动不了了。 他怒目圆睁,道:“你做了什么?!放开我!” 沈清欢站到法阵之外道:“需要你带个路。” “去无生之地。” 店小二从震惊到慌乱最后恐惧起来,他拒绝:“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那个鬼地方!要杀要剐随你便,我绝不会回去!” 哦,是个从无生之地逃出来的。 沈清欢心里掂量了掂量,道:“你只需给我带个路,不需要进去。” “只需要带个路?” 沈清欢点头。 店小二想了想,道:“行,我给你带路,但是你不能杀我,也不能告诉任何人是我给你带的路。” 沈清欢:“为什么不能说是你带的路?” “因为主人吩咐了……”店小二脱口而出,回过神停下已经晚了,他忙道:“你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听到!” 沈清欢沉默地垂下眸。 这两天她也怀疑过,现在可以证实了,是江予渊放话了。 不过…… 她看向店小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店小二一噎,有些不自然道:“听闻要抓魔族的是个大美人,所以我就来看看。” 目光又忍不住往沈清欢身上瞄。 真的是大美人,这眉眼,这鼻梁,这嘴唇,这身材,哦!真是此人只应天上有啊! 沈清欢眼神一冷,剑尖落在了店小二的下巴处,道:“你说的吞噬魂魄的妖怪,是真是假?” 店小二冷汗涔涔,道:“是真的,只不过早之前不知道被谁灭了。” “那个,客官,我乖乖的,能不能劳烦您收个剑?” 沈清欢睨了他一眼,见他动弹不得,便收了剑。 她道:“你既不是店小二,那本来的店小二呢?” 店小二道:“在后面柴房呼呼大睡呢。” 沈清欢怀疑地打量着他。 后者被看得脊背发凉,竖起三根手指,道:“我说的是真的。” 沈清欢任他在那定着,自己坐到桌边倒了杯茶。 “明日出发。” 店小二忙道:“好嘞。” 然后…… 他就这么被定了一晚上,定定地看着沈清欢喝了一杯茶之后起身走到他身后的床榻,他刚想问什么时候能让他动,还没张口,身后冷冷地丢过来一句:“我要打坐修炼,你不要出声。” 他立刻闭紧了嘴。 翌日,阳光明媚。 沈清欢去退了房,然后那个“店小二”跟上去。临走,店老板还一脸不解地看着一家伙计跟客人走了,忙叫住他。 “店小二”道:“老板,我送送客官,去去就回。” 出了客栈,沈清欢道:“找个地方把样貌变回去。” “店小二”乖乖哦了一声。 行至胡同处,“店小二”变了回去。 沈清欢看了两眼,道:“走吧。” 他本来的样貌倒像是一个玉面小书生,看着有点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第89章 找到了 寻找无生之地的路并不顺利。 刚走了半盏茶的功夫,那“店小二”便喊累。 “哎呦,好久没走过这么长时间的路了,真是累死我了~” 沈清欢看着蹲在路边的“蘑菇”,颇为无语。 “小二,再磨蹭,”她眼神一冷:“我就告诉你主人。” “……” “店小二”一噎,起来了,嘀咕:“真凶。” 耳力过人的沈清欢:“……” 真是头一次被人说凶。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们途径一个小村庄,那里似乎是因为远离了城镇,村上的人都格外的质朴醇厚。 男耕女织,倒是惬意。 出了村庄,沈清欢一剑横在“店小二”面前,道:“到底走哪个方向?” 这“店小二”东拐西拐,并不像诚心带路。 “店小二”苦着脸道:“我是真不想去,那里真的不好,你也不去吧?” “还有,你要一直叫我小二吗?我有名字的,我叫……” 剑又逼近了两分。 沈清欢道:“你只需要给我带路,别的不重要。” “我也说过,你不需要进去,我也不会透露你带路的消息。” “店小二”努努嘴,道:“你们修仙的话总是不算数的,我又怎么知道你不会祭我出去?” 沈清欢道:“信不信随你,你要是不带路,现在就可以杀了。” “哎哎哎!”店小二急了:“你怎么还不让讨价还价呢?” “店小二”看了看她没有情绪的脸,叹道:“带带带,带你去还不成吗?” 像是怕她忘记,又提醒了一遍:“你可千万记得,我只带路,到地方我就撤了啊。” 沈清欢剑收了,道:“自然。” 走了两步,“店小二”道:“我叫小土,以后别小二小二叫我多难听啊。” 沈清欢:“……” 小土好听在什么地方? 行了半日,他们来到了一座山上,站在山顶上,小土指着南面一个平地,道:“那里便是了。” 沈清欢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平地大约覆盖了方圆十里,寸草不生。而边缘处,却树木茂盛,区别明显。 只是…… 沈清欢看向小土:“怎么进去?” 看着风平浪静的一块平常平地,怎么也不像是传闻中的无生之地。应该是用了某种方法掩藏了起来。 小土道:“仙人,有不用的符纸吗?” 沈清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拿出了一张空白符纸给他。 只见他在纸上随意画了几下,须臾之后便出现了诡异的咒文。 他递给她道:“你到那边缘将你的血滴一滴在符纸上,稍等自然就能进去了。” 沈清欢点点头:“你走吧。” 小土道:“不怕我骗你?” 沈清欢道:“无妨,你若骗我,循着印记我会找到你,若是没骗,这印记在我从无生之地出来自会给你解了。” 小土不解:“什么印记?”他不记得她给他下了什么印记。 沈清欢道:“昨晚你被定住以后。”说完她走向那平地边缘。 小土:“……”他竟一点不知道! 他怒了:“这个是不是只能你解?万一你折在里面了怎么办?!” 沈清欢停下,回首道:“待我身陨,它也会消失的。” 小土怔住。 而她,也飞身到了那边缘。 跟他说的一样,将她的血滴在符纸上以后,那符纸便自动升空,仿佛贴在了什么上,然后一阵巨大的风将她吹了进去。 山顶上的小土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消失。 真是个胆大的女人。 就看你能不能出来了。 红光一闪,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孤月殿里,假寐的江予渊突然睁开眼睛,步伐匆忙地出了大殿。 “元麒!” 元麒应声出现,见状问道:“怎么了主人?” 江予渊压着暴怒道:“跟我去一趟无生之地!” 元麒没来得及问原因,江予渊便带着他到了无生之地的边缘。 他看到了那上面的符纸,顿感不妙:“这是……?” 再看一旁的江予渊,魔气大涨。 只见他大手一挥,直接打开了封印结界,大步迈了进去。 第90章 重伤 无生之地里的景象还是一如既往地糟,不,应该说是更糟。 整个地方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大概是因为他身上的魔气,无人敢靠近,所以他走的很顺,以至于他找到沈清欢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 他停下脚步,看着半空中用净化术不停净化那些魔族的沈清欢,那纯洁如皑皑白雪的衣衫,此刻有明显的红印。 魔族的血,不是红色的。 那些魔物不停地攻击着,她周遭的护身结界在一点点变暗。 元麒站在一边,道:“主人,不去救救沈仙尊吗?” 无生之地里的魔族想自由都想疯了,而且他们常年困在这里,见到活物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江予渊撇开头,走了:“不去!她自己答应的,自己解决!” 元麒叹了一口气,再抬头时却见沈清欢护身结界终于被打碎了,攻击转瞬落在了她身上,他惊呼一声:“沈仙尊!” 江予渊猝然回头,呼吸滞了一瞬。元麒只觉得身边一阵风刮过,很大让他睁不开眼,再睁眼时,是江予渊抱着咳血昏迷的沈仙尊。 江予渊见她浑身是血,也不敢动她,只能不停地唤她:“沈清欢,沈清欢,沈清欢,你醒醒,醒醒!” 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急得眼尾发红,一把抱起她离开了无生之地。 头也不回地吩咐:“元麒,凡是带血的,杀了他们。” 元麒:“是。” 魔界,江予渊小心翼翼将人放到床榻上,唤来魔医。 那魔医年岁也不小了,但是对于这位新出的魔尊还是发怵,他小心翼翼把脉后,道:“尊上,此人身体里魔气太多,受伤严重,已损伤经脉,怕是……”医不好了。 他看了看床上的女子,又看了看魔尊大人阴沉的脸色,没有说出后半句。 江予渊揪住他的领子:“医!怎么医不好!” 魔医被勒得憋气,道:“尊上,这女子本就活不了多久,这般已是伤了根本,无法医治啊。” “活不久?”江予渊一怔,道:“什么意思?” 魔医踮着脚道:“这女子身子本就有疾在身,长到这般年岁,该是有什么助她调养的天灵地宝。” 江予渊扔开他,转身走到帘子前,朦胧之间,他看不清她的面貌。 他突然道:“你出去吧。” 魔医喘了一口气,应声下去。 江予渊掀开帘子走进去,蹲在床头,看着她绝美的脸,又见她把脉的手还在外面,抓起想放进被子里。 触手的凉意,让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据说千峰山上有一处冷泉,是疗伤圣地,而能进去那里的只有几个峰主。 助她调养身体的天灵地宝,会不会就是那个冷泉? 可是,要把她送回去,她还会再来吗? 他看了看沈清欢,咬咬牙,抱起她去了千峰山。 不归峰上,杨空粼看着出现的江予渊还有他怀里抱着的沈清欢,震惊不已。 他凑上前去看沈清欢,却被扒拉到一边。 江予渊道:“别挡路。” “你去告诉许清执,就说沈清欢受伤了,别说我送来的。” 杨空粼点点头,跑出去几步,又回头道:“师兄,你不修仙了吗?” 江予渊:“……” 杨空粼道:“师尊一直在等你回来。” 江予渊咬牙道:“废话什么!赶紧去!” 竹舍的门开了又关,江予渊俯身在她额头上轻点,又看了一会,身影消失。 不久,许清执便来了,见沈清欢那般模样,没来得及问什么,直接将人轻轻抱稳,吩咐道:“空粼,清欢回来的事先不要声张,等她醒了再说。” 身后跟着的杨空粼点点头,还没等他跟上,便看见一个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便停了脚步。 许清执心里急,再加上江予渊刻意隐藏了气息,他并没有发现有人跟着。 竹影摇曳,江予渊才发现,原来冷泉就在沈清欢经常练剑的竹林之后,只不过被一道结界隐藏,看着那边是竹林一片。 江予渊跟在背后,没有看见他们是怎么进去的。只好在外面等。 等了整整两日,那两个人才出来。 沈清欢没有什么精神,倚靠在许清执的怀里。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冒犯尊主了。” 许清执扶着她的肩膀,给她支撑,道:“无妨,你重伤初愈,过些时日便好了。” 沈清欢没再说话,两人一起往竹舍走。 身后一根竹子的一节忽然碎了。 第91章 师尊,师兄还回来吗 “师尊!”杨空粼见沈清欢忙跑过去扶着她:“师尊可好些?” 沈清欢摸摸他的头,安抚了一下,道:“我没事,别担心。” 许清执在一旁不认同,道:“怎会没事?虽然你醒了,还是需要将养些时日的。” 杨空粼煞有其事道:“尊主放心,我会照顾好师尊的。” 沈清欢道:“空粼会照顾我我的,尊主不必担心。” 许清执看了一旁的杨空粼,属实不太放心。 “清欢,要不我派个人来照顾你?” 沈清欢摇头:“谢过尊主好意,不过不用了,我真的没事。” 许清执见她这般,便没再劝了。 “那有什么需要传音给我。” 沈清欢应了。 许清执走后,杨空粼扶着她回了屋子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清欢道:“怎么了?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杨空粼道:“师尊,师兄……是不回来了吗?” 沈清欢道:“怎么会这么说?” 杨空粼道:“我之前见过师兄了,他是修魔了吗?” “仙魔殊途,师兄是不是不回来了?” 沈清欢摸摸他的头,叹了一声:“你师兄只是一时走错了路,等他想明白就会回来的。” “那师尊,”他往前凑了凑,“你要好好的。” 沈清欢手顿了一瞬,继续摸头:“我没事的,别担心。” …… 孤月殿。 江予渊一脸煞气地坐在那,元麒也不敢靠近。 突然,江予渊唤他:“之前叫你查的,查到了吗?” 元麒道:“暗中似乎有别的势力干扰,只查到点蛛丝马迹。” “说。” “按照主人的吩咐,我查到上古魔神身陨之前曾在魔渊一带活动。而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江予渊蹙眉:“吞吞吐吐做什么?” 元麒道:“是在无生之地。” “无生之地?” “是。” “之前让你杀的那些……” “回主人,都解决了。” “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元麒回想了一下:“并无什么异常,只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江予渊示意他继续说。 “他们似乎是被人操控的。” 江予渊点点头:“继续查。” “是。” …… 不归峰上,沈清欢看着吵嘴的两个人,头疼不已。 苏锦时气鼓鼓的,不服气道:“你个小鬼头,我都来了这么多天还对我这么不客气。” 杨空粼面无表情:“师尊身体还没好,你会打扰到师尊的。” 苏锦时拍了拍放在桌上的食盒,道:“我是来给欢姐姐送好吃的,这可都是我做的,食材都是补身体的好东西。” 杨空粼翻了个白眼,道:“那些食材都是难得的药材,你就不要糟蹋了。” 苏锦时挽袖子:“嘿,你这小鬼……” “好了,你们两个。”沈清欢无奈道:“都坐下来,吵了这么久不累吗?” 沈清欢都发话了,自然是要听的,两个人互看一眼,各自冷哼一声别开头,坐到了沈清欢的两边。 苏锦时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药膳,卖相不错。 她不好意思道:“我知道我厨艺不好,这是让主峰的厨师哥哥做的,里面放了很多补身体的药材,你快趁热吃。” 沈清欢失笑道:“其实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不用每天变着花样给我送吃的。” “多陪陪尊主。” 苏锦时嘴一撅,道:“他才不需要陪呢。那表情假的,一天天跟戴了个面具似的。我才不要跟他待在一起。” 沈清欢看看她,道:“你与尊主闹别扭了吗?” 苏锦时:“……没有。” 就是他不让她去看好看的小哥哥了。 她表情懊恼,落入沈清欢眼里,更是坐实了她跟许清执闹别扭了。 真是稀奇。 “欢姐姐。” “嗯?” “大佬……哦不,江予渊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欢低了低眸,没有立刻回她。反倒是一旁一直没插话的杨空粼看了一眼沈清欢,道:“师兄会回来的,归期不定。” 苏锦时:“……” 哦,归期不定啊。 她点点头,随意道:“欢姐姐,其实有时候不必太在意一个人,伤人伤己。” 沈清欢道:“是啊,太在意一个人的确伤人伤己。” “所以啊。”苏锦时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我们遇到的有些人是得放下的,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才好。” 沈清欢看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摇头失笑。 她看的倒是通透。 只是,她能放下他吗? 第92章 魔渊 时隔三月,不归峰上沈清欢看着面前穿着弟子服的江予渊,颇为不解。 “师尊。”江予渊行弟子礼。 沈清欢:“你这是何意?” “嗯?”江予渊起身,道:“师尊在说什么?” 看他的样子,像是失忆了? 沈清欢道:“你怎么在这里?” 江予渊愈发不解:“我是不归峰的弟子,应该来给师尊问安的。” 他看了一眼日光,蹙眉道:“难不成是师尊怪弟子来的晚了?” 沈清欢:“……”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只好面无表情。 “师尊?”见她不说话,江予渊又唤了她一声。 沈清欢道:“你先去竹林修炼吧。” “是。” 她看着他的背影,疑惑更甚。 他不是在魔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搞清楚原因,她再次来到了魔界。 在她踏进结界的瞬间,元麒出现了。 “沈仙尊。” 沈清欢停下,看他。 元麒行过一礼,道:“元麒知道沈仙尊来此何意,已等候多时。” “等我?” 元麒点头,道:“沈仙尊出现在这,想必主人是在不归峰了。” 沈清欢道:“他怎么回事?” 元麒道:“主人,受伤失忆了。” “何人伤他?” 依他如今的实力和地位,还有什么人能伤的了他? 元麒道:“主人去了无生之地,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他垂下眼,“主人回来昏迷了许久,刚醒便换上了一身白衣离开了。” 沈清欢道:“那你怎么知道他在不归峰?” 元麒道:“我不知道,但是主人一直念着不归峰,那里是他会去的最大可能。” 沈清欢默。 “他不能待在不归峰,明日,我会将他送回来。” “沈仙尊。”元麒叫住要走的她,“能不能让主人先待在那?他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不适合待在魔界了。” 他现在想起主人睁开眼看见他的一瞬间眼中的憎恶和杀意都瑟瑟发抖。 好在他机智,把主人“哄”走了。 沈清欢拒绝:“他也不适合待在不归峰。” 元麒:“……”好难搞。 他丧了:“如果,我告诉你魔族最近猖獗的原因,沈仙尊能否收留主人一段时间?” 沈清欢想了想道:“我只收留他记忆恢复。” 元麒一喜:“多谢沈仙尊了。” 沈清欢道:“原因是什么?” 元麒解释:“没人管。” 沈清欢:“……” 元麒继续道:“主人本就是放养那些魔族的,他们仗着没人管束,自然愈发无法无天。” 沈清欢:“……” 元麒真诚地看着她。 沈清欢转身就走。 果然,跟着他的人都一样,心机重! 身后一道传音光束从元麒的手中飞出。 沈清欢回到不归峰,江予渊迎面而来。 她不想理,绕开他走了。 江予渊不解,跟在她身后:“师尊怎么了?” “师尊你是不开心了吗?” “师尊你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 “师尊……” 沈清欢停了脚步:“你有什么事?” “啊?”江予渊挠挠头:“师尊不检查我的修炼进度吗?” 他一提她才想起来,以前是常检查的。 “不了,练完回去休息吧。” 关上门,沈清欢随手挥下一个结界。 江予渊留在不归峰确实不好,可是要把他藏在哪? “咚咚” “清欢。”是紫苏师姐的声音。 沈清欢收了结界,开了门,门外不只紫苏,卿木还有百战也都来了。 卿木问她:“小师妹怎么设了结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百战立马来了精神:“是的有人欺负你了?叫出来师兄给你出气!” 紫苏也是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小师妹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清欢无奈的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想静一静。” “怎么……”了吗? 没说完,紫苏便被出现的人打断了。 江予渊端着茶水出现了。 “师尊,各位师叔。我给你们沏了茶。” “你怎么会在这里?!” 百战和卿木也惊到了。 他们几个看看江予渊,又看看沈清欢,好几个来回后,百战一砸拳,做出了总结:“小师妹一定是想的不行,只好施个幻影术,变了个徒弟。” 这解释放在沈清欢身上确实不合适,但是紫苏和卿木此时却觉得是这么个事。 沈清欢:“……” 理由都给想好了,这下不用藏了。 “我不是……”江予渊刚想反驳,沈清欢截了过去:“你出去。” 他只好作罢,走了。 “清欢啊。”紫苏道:“这幻影术终究是幻影术,当不得真的。” “是啊小师妹,凡事要想的开啊。”百战也劝。 “要不师兄给你炼制一枚失魂丹,你偷偷去魔界让他吃了?”卿木也劝。 沈清欢哭笑不得:“不用了,就这样吧。” 紫苏颇为担心:“小师妹,你这样,大师兄怕是会更担心。” 沈清欢拍拍她的手:“没事的,紫苏师姐。” “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清欢要与我说什么?”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许清执笑道:“你们都在啊。” 紫苏叹气:“小师妹过于思念她徒弟,用幻影术变了个一模一样的。” 许清执蹙眉。 沈清欢默。她不能解释,还得藏着那人。 许清执道:“清欢,凡事要想的开。” 紫苏:“……” 卿木:“……” 百战哈哈一笑:“看吧,大师兄也这么想的。” 紫苏白了他一眼。 沈清欢道:“不必担心,只是习惯了他在身边而已。” 几人见她神色淡淡,松了一口气。 紫苏道:“大师兄也是来看小师妹的吗?” 这大师兄一天天的,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许清执道:“正好你们都在,有个任务需要你们去。” 第35章 傀儡阵现阴谋起 时隔三月,不归峰上沈清欢看着面前穿着弟子服的江予渊,颇为不解。 “师尊。”江予渊行弟子礼。 沈清欢:“你这是何意?” “嗯?”江予渊起身,道:“师尊在说什么?” 看他的样子,像是失忆了? 沈清欢道:“你怎么在这里?” 江予渊愈发不解:“我是不归峰的弟子,应该来给师尊问安的。” 他看了一眼日光,蹙眉道:“难不成是师尊怪弟子来的晚了?” 沈清欢:“……”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只好面无表情。 “师尊?”见她不说话,江予渊又唤了她一声。 沈清欢道:“你先去竹林修炼吧。” “是。” 她看着他的背影,疑惑更甚。 他不是在魔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搞清楚原因,她再次来到了魔界。 在她踏进结界的瞬间,元麒出现了。 “沈仙尊。” 沈清欢停下,看他。 元麒行过一礼,道:“元麒知道沈仙尊来此何意,已等候多时。” “等我?” 元麒点头,道:“沈仙尊出现在这,想必主人是在不归峰了。” 沈清欢道:“他怎么回事?” 元麒道:“主人,受伤失忆了。” “何人伤他?” 依他如今的实力和地位,还有什么人能伤的了他? 元麒道:“主人去了无生之地,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他垂下眼,“主人回来昏迷了许久,刚醒便换上了一身白衣离开了。” 沈清欢道:“那你怎么知道他在不归峰?” 元麒道:“我不知道,但是主人一直念着不归峰,那里是他会去的最大可能。” 沈清欢默。 “他不能待在不归峰,明日,我会将他送回来。” “沈仙尊。”元麒叫住要走的她,“能不能让主人先待在那?他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不适合待在魔界了。” 他现在想起主人睁开眼看见他的一瞬间眼中的憎恶和杀意都瑟瑟发抖。 好在他机智,把主人“哄”走了。 沈清欢拒绝:“他也不适合待在不归峰。” 元麒:“……”好难搞。 他丧了:“如果,我告诉你魔族最近猖獗的原因,沈仙尊能否收留主人一段时间?” 沈清欢想了想道:“我只收留他记忆恢复。” 元麒一喜:“多谢沈仙尊了。” 沈清欢道:“原因是什么?” 元麒解释:“没人管。” 沈清欢:“……” 元麒继续道:“主人本就是放养那些魔族的,他们仗着没人管束,自然愈发无法无天。” 沈清欢:“……” 元麒真诚地看着她。 沈清欢转身就走。 果然,跟着他的人都一样,心机重! 身后一道传音光束从元麒的手中飞出。 沈清欢回到不归峰,江予渊迎面而来。 她不想理,绕开他走了。 江予渊不解,跟在她身后:“师尊怎么了?” “师尊你是不开心了吗?” “师尊你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 “师尊……” 沈清欢停了脚步:“你有什么事?” “啊?”江予渊挠挠头:“师尊不检查我的修炼进度吗?” 他一提她才想起来,以前是常检查的。 “不了,练完回去休息吧。” 关上门,沈清欢随手挥下一个结界。 江予渊留在不归峰确实不好,可是要把他藏在哪? “咚咚” “清欢。”是紫苏师姐的声音。 沈清欢收了结界,开了门,门外不只紫苏,卿木还有百战也都来了。 卿木问她:“小师妹怎么设了结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百战立马来了精神:“是的有人欺负你了?叫出来师兄给你出气!” 紫苏也是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小师妹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清欢无奈的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想静一静。” “怎么……”了吗? 没说完,紫苏便被出现的人打断了。 江予渊端着茶水出现了。 “师尊,各位师叔。我给你们沏了茶。” “你怎么会在这里?!” 百战和卿木也惊到了。 他们几个看看江予渊,又看看沈清欢,好几个来回后,百战一砸拳,做出了总结:“小师妹一定是想的不行,只好施个幻影术,变了个徒弟。” 这解释放在沈清欢身上确实不合适,但是紫苏和卿木此时却觉得是这么个事。 沈清欢:“……” 理由都给想好了,这下不用藏了。 “我不是……”江予渊刚想反驳,沈清欢截了过去:“你出去。” 他只好作罢,走了。 “清欢啊。”紫苏道:“这幻影术终究是幻影术,当不得真的。” “是啊小师妹,凡事要想的开啊。”百战也劝。 “要不师兄给你炼制一枚失魂丹,你偷偷去魔界让他吃了?”卿木也劝。 沈清欢哭笑不得:“不用了,就这样吧。” 紫苏颇为担心:“小师妹,你这样,大师兄怕是会更担心。” 沈清欢拍拍她的手:“没事的,紫苏师姐。” “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清欢要与我说什么?”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许清执笑道:“你们都在啊。” 紫苏叹气:“小师妹过于思念她徒弟,用幻影术变了个一模一样的。” 许清执蹙眉。 沈清欢默。她不能解释,还得藏着那人。 许清执颇是苦口婆心,道:“清欢,凡事要想的开。” 紫苏:“……” 卿木:“……” 百战自动将许清执的话理解成是他赞同他的主意,高兴地哈哈大笑,道:“看吧,大师兄也这么想的,这指定是个好办法,只是没别讳疾忌医啊。” 紫苏白了他一眼。 沈清欢无奈道:“不必担心我,我只是暂时不习惯他他在身边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几人见她神色淡淡,虽说不能完全放下心,但看她不是伤心不已的模样,倒也都松了一口气,也注意到了旁的。 紫苏看向许清执,问道:“大师兄也是来看小师妹的吗?” 大师兄自从当上了尊主,可是忙极了,鲜少有时间聚聚。眼下出现在这里,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许清执也不藏着,笑着直言说道:“正好你们都在,有个任务需要你们去。” 桃花镇。 一条小路蜿蜒入镇,两侧皆是桃林,正值春季,桃花盛开,放眼望去,小镇仿佛在画中。 紫苏振振有词,颇有怨言,倒不是对任务:“大师兄也真是的,这么小的任务,也不难解决,让我们几个来不就行了,为什么小师妹也要来?”她看了看一身白衣的沈清欢,身形单薄,愈发觉得许清执做的不对:“小师妹身体不好,这样多折腾。” 卿木也觉得如此:“小师妹过于柔弱,不该来的。” 如此评价,若是让旁的魔族听了只怕会吐血三升,你管这实力不俗的沈仙尊叫柔弱?? 百战道:“小师妹就当来游玩的,其他的交给我们。” 沈清欢失笑:“我不是小孩子了,别担心。” 紫苏道:“那可不行,我们比你大必须得护好你。” 卿木道:“是啊,小师妹。” 百战道:“小师妹一定是害羞了。” 沈清欢:“……” “师尊。”身后江予渊出声,提醒自己的存在。 紫苏最先回:“这假人你带着来干嘛?” “假人”江予渊:“……” 百战哎呀了一声:“小师妹可真是太稀罕这小徒弟了。” 卿木也道:“小师妹,不可太上心。” 紫苏苦口婆心:“是啊,小师妹,天底下那么多草呢,换换。” 沈清欢无奈,但笑不语。 几个人说笑着,一路倒也走的快,不一会儿便到了镇上。 镇长带着众人在镇口迎接他们。 镇长是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褶子多的却像个老年人。 镇长笑呵呵道:“欢迎各位仙师,大驾光临,我们桃花镇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紫苏不爱应付这番,只笑了笑。 卿木也不喜,客套一笑。 百战倒是回了一句:“大胡子,赶紧带我们去找邪祟,别在这客套了。” 沈清欢无奈摇摇头,上前一步道:“想必这位是镇长了,我等是来除邪祟的,劳烦镇长着人带我们去。” 镇长被落了面子,尴尬地呵呵两声,道:“瞧我,几位仙师莫要责怪,小方。” 应声上前的是一个小男孩,十二三的模样,一身粗布衣,脚上着一双草鞋,只是脸色过于苍白。 “镇长叔叔。” 镇长道:“你带几位仙师去吧。” “是,镇长叔叔。” 去的地方是穿过大半个镇子位于后山的一个山洞,一路上那孩子连个声音也不曾发出,一个字没说。这般安静与平常的小孩子不太一样。 男孩在最前面带路,沈清欢看着他的后脑勺,目光又移到他的衣领里的脖颈。 这孩子的肤色过于苍白,可不是个健康的肤色。 脚步更迭中,她隐约窥到一个古怪的纹路在他后脖颈上若隐若现。 “到了。”那孩子带着他们在山洞前停下。 声音虚浮。 沈清欢道:“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先回去吧。” 那孩子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路过身边时,沈清欢几人注意到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词——傀儡。 待男孩走远,紫苏道:“那孩子有古怪。” 卿木:“难道是有人在此处施了傀儡术?” 沈清欢:“这个镇上的人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紫苏:“确实怪异,那些人双目无神,像是被人教好了要做甚么,要怎么做。” 百战:“那咱还进去吗?” 沈清欢:“问题的答案可能在里面。” 卿木点点头,赞同道:“他们既引着我们来这里便是不怕我们发现。” 百战:“可真是够明目张胆的啊。” 紫苏:“不过若真是傀儡术,实行这术法的人怕是实力不容小觑。我们小心一点。” 四人打起十二分精神走进了山洞,入目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沈清欢:“小心,别走散了。” 没人回应。 她蹙眉叫了他们一声:“紫苏师姐?” “……” “卿木师兄?百战师兄?” “……” 怎么回事?都不见了? 沈清欢停了下来,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 可听了半天,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召出敛倾剑,放轻步子继续走。 片刻之后,耳边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她循着声音走,却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离得不远又走不近,仿佛那声音也随着她的脚步移动。 她停下脚步,一挥敛倾,雾气仿佛被斩开一条缝,隐约可见其余三人,可他们之间又仿佛隔着什么,看不明确。 “净灵!” 伴随着净灵二字,以她为中心散开青色光环,驱散了一部分雾气。只是青色光环散到三步距离便不再扩大了,但是足够她看清了。 那仿佛隔着一面雾墙的另一面,她的师兄师姐在与一群傀儡打斗,而她的面前也有不少。 瞧着衣着……是镇上的人。 所以紫苏三人才不拔剑吗? 不由沈清欢多想,那些雾散开后,她这边的傀儡已然扑了上来。 她一边用敛倾击退傀儡,一边分神注意紫苏三人。 “唔!”一个不慎,沈清欢只觉得肩上锥心一痛,是被傀儡抓伤了。 这些傀儡俨然早已灵智全无,可那利爪尖锐,次次都往要害抓。 那肩上的伤深可见骨,她勉强止住血,忍痛将灵力注入敛倾,一剑。 “诛杀!” 青色剑光横扫整个空间,傀儡瞬间消失殆尽。 她看了看紫苏三人那边,战斗还没停止。 她用力一剑劈在雾墙上,上面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接着,她眼睁睁地看着紫苏师姐被抓伤。卿木和百战均受了伤。 “不!” 寡不敌众,他们撑不了多久。 而现在的沈清欢灵力无法支持高阶术法,她左思右想,想到了一个能顷刻聚集灵力的术法——离源法阵。 此阵以鲜血为引可迅速聚集灵力,将攻击力提升。 沈清欢划破掌心,用力一握,任由鲜血滴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随之而来的,地面上出现一个偌大的红色法阵。 “诛杀。” 第94章 傀儡阵中诡异地 随着沈清欢一声诛杀音落,法阵顿时红光大盛,无风自起,将她的衣襟吹的翻飞。风化为刃,打向雾墙,终于打出了裂纹,逐渐密集。 沈清欢收起术法,从袖中拿出帕子迅速缠住流血的手掌。 那雾墙上的裂纹慢慢变大,最后破碎,奇怪的是,雾墙碎了之后复起了大雾,那些镇上的人竟一瞬间消失了,隐约之间,沈清欢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转瞬即逝。 紫苏三人昏倒在地,沈清欢跑过去察看,见她三人无大碍,松了一口气。 突然,一阵笛音响起,那笛音诡异,像是一下一下敲打在她心上越来越重,她闷哼一声,捂住心口。 设了三个结界保护紫苏三人,她见三人并未露出痛苦神色,不知是昏迷察觉不到,还是…… 这笛音是冲她来的?如果是后者…… 她将听觉封闭,凭着感知注意周围。 隐约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围绕着他们不停地移动位置。 沈清欢释放灵力探测,是个修为不俗的人,那人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突然,那人低笑了一声,接着便是一番嘲讽。 “千峰山的人也不过如此。” 沈清欢闻声一愣。 这个声音,是江予渊。 沈清欢:“这些是你设计的?” “江予渊。” 那人影顿了一下,却没从雾中出现。 “说话。”沈清欢冷了声。 “你既然听出来了,还问什么?” “……”沈清欢道:“总要耳听为实。” “江予渊”道:“既然听到了,接下来呢?” “清理门户?” 沈清欢:“不清理。” “你已不是我的弟子。” “江予渊”:“哦对,你我早已恩断义绝。” “既然如此,我跟千峰山也就没什么联系了。” “沈清欢,可别怪我斩草除根。” 沈清欢刚要运行内力,却提不上劲儿。 她只能急道:“你要做什么?” “江予渊”:“放心,这笛音会让你们在无痛无觉之中逐渐心脉寸断。” “若是你们就此死了,便罢了,若是还有一口气,我便来送你们一程。” —— “你之前说我与你之间的联系不简单,究竟是什么意思?”江予渊席地而坐,问着那石头。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石头慢悠悠地说着:“你本是我的半魂,当年身受重伤不得已,分出半魂投入凡世休养,哪曾想,你竟去了千峰山。” 真是乌鱼子,好好的一个魔,跑去修仙。 江予渊道:“为何身受重伤?” 石头:“现在告诉你也没用,等你回归本体魂魄完整,自会记起所有的事。” 江予渊:“怎么才能回归本体?” 石头:“简单,你死一死就可以了。” 江予渊:“从你诱导我设傀儡阵便想到了这一步是吗?” 石头:“怎么说是诱导?你不也对你那师尊念念不忘?我只是满足你想见她的心愿。” 江予渊:“我并不想见她。” 石头轻嗤:“你可骗不了我。” 江予渊:“……” 他默默的掏出匕首抵上心口,正要使力。 “哦,对了。”石头又补充了一句:“得是你的师尊动手才行。” 江予渊手一顿:“为何?” 石头:“不为何,就她动手才算数。” 江予渊:“……知道了。” 石头:“你也不必担心,再过十日那傀儡阵就成了,你很快就能回归本体了。” “……”江予渊起身要走,石头问他:“你去哪?” “山洞。” 洞外,江予渊听着里面平静地诡异,不由得眯起眼。 石头:“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动静了?” 江予渊蹙眉,分了一抹虚影探进山洞。 步入山洞里的虚空,里面灰蒙蒙的一片。仿佛浓重的烟雾。 石头:“怎么变成这样了?” 江予渊眉头紧锁,加快了步伐,穿过浓雾,他看到了那四个人,此时除了他的师尊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勉强没倒下,其他三人都昏迷了。 听见脚步声,沈清欢抬起头,毫无意外地看向他:“来收我们的命?” 江予渊看着她染红的衣服,皱了皱眉。 沈清欢使力慢慢站起来,身形踉跄了一下才站定。 “我竟是,没想到这种结局。” 江予渊好久没见过她笑,可是他不喜欢这种笑,她的眼里没有光。 他张了张嘴,想起石头的话,到嘴边的解释变成了别的。 “当初你伤我厌我弃我,与我两断,又让人追杀我。可曾想过今日?” “追杀?”沈清欢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如今我不仅活的好好的,还让你们头疼不已。”江予渊嗤笑一声。 “师尊你看现在,你的师兄师姐皆身陨我手,你是不是恨极了我?” 沈清欢握剑的手指紧了紧。 若说恨,确是她将他送入了万劫不复之地,即便是为了救他,却也害了他。 若是不恨,是他害了桃花镇上的无辜百姓,又杀了他的师兄师姐。 她没办法断言恨与不恨,眼前的人,对她来说终归是不同的。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江予渊看着她。 她的拳紧了松,松了又攥紧,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手中的剑,道:“同门之仇,不得不报。” 江予渊不无意外,站在原地等着。 沈清欢一直受着笛音影响,尽管那笛音在江予渊进来之后停止了,可她心脉已然严重受损,又吸入了过度的浓雾。而傀儡在她肩膀上留下的伤口此时已经将她的白衣尽数染红,看不出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知晓此时的自己没有胜算,便拿出了紫苏师姐给她的恢复内力的药丸,这药丸与平常的恢复药丸不同,若是吞下后立刻用内力使其迅速在体内溶解,便能得一刻钟三成功力提升,但是副作用也明显,功力提升后的三日内虚弱至极,比普通人也不如。 江予渊看着她吃了两颗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丸,瞧她瞬间功力提升了不少,想必是什么恢复用的。 “今日,过后,你我从此陌路。” 沈清欢的话落在这山洞里寂寥得可怕。 江予渊道了一声好。 山洞里的雾还没散,却被不断的剑光斩开。 沈清欢越来越力不从心,挥剑的速度没有最开始的快了,反观江予渊一直是从容地应付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铮!” 是江予渊的剑被拨落在地。 沈清欢有一瞬怔忡。 江予渊道:“我没了兵器,你可以杀我了。” “就当还了你的师恩。” “为什么?” 江予渊:“?” 沈清欢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杀……他们?还有镇上的人?”若是恨我,杀我一个便是,为什么…… 江予渊不以为意道:“没有理由,想杀便杀了。” 沈清欢不可置信道:“那可是人命!我何曾,何曾教过你视人命如草芥?!” “你是没教过。”江予渊目光冷冷地扫了她身后一眼:“可是你,你们的行为,都在清楚地表现着。” 他笑的嘲讽:“这就是你们的惩恶扬善?” “还是你们所谓的匡扶正统?” “我……”沈清欢无言以对,拿着剑的手不争气地抖了抖,想收回剑却被他上前一把握住,血顺着指缝流了一地。 “我给你机会杀我,你不想吗?” 沈清欢:“放手。” 他非但没放,还一使力将剑捅进了左胸,正中心脏。 “这一剑。”他嘴角溢出鲜血:“我们两清。” 沈清欢一惊。 两清…… 第36章 傀儡尽消缘尽灭 随着沈清欢一声诛杀音落,法阵顿时红光大盛,无风自起,将她的衣襟吹的翻飞。风化为刃,打向雾墙,终于打出了裂纹,逐渐密集。 沈清欢收起术法,从袖中拿出帕子迅速缠住流血的手掌。 那雾墙上的裂纹慢慢变大,最后破碎,奇怪的是,雾墙碎了之后复起了大雾,那些镇上的人竟一瞬间消失了,隐约之间,沈清欢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转瞬即逝。 紫苏三人昏倒在地,沈清欢跑过去察看,见她三人无大碍,松了一口气。 突然,一阵笛音响起,那笛音诡异,像是一下一下敲打在她心上越来越重,她闷哼一声,捂住心口。 设了三个结界保护紫苏三人,她见三人并未露出痛苦神色,不知是昏迷察觉不到,还是…… 这笛音是冲她来的?如果是后者…… 她将听觉封闭,凭着感知注意周围。 隐约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围绕着他们不停地移动位置。 沈清欢释放灵力探测,是个修为不俗的人,那人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突然,那人低笑了一声,接着便是一番嘲讽。 “千峰山的人也不过如此。” 沈清欢闻声一愣。 这个声音,是江予渊。 沈清欢:“这些是你设计的?” “江予渊。” 那人影顿了一下,却没从雾中出现。 “说话。”沈清欢冷了声。 “你既然听出来了,还问什么?” “……”沈清欢道:“总要耳听为实。” “江予渊”道:“既然听到了,接下来呢?” “清理门户?” 沈清欢:“不清理。” “你已不是我的弟子。” “江予渊”:“哦对,你我早已恩断义绝。” “既然如此,我跟千峰山也就没什么联系了。” “沈清欢,可别怪我斩草除根。” 沈清欢刚要运行内力,却提不上劲儿。 她只能急道:“你要做什么?” “江予渊”:“放心,这笛音会让你们在无痛无觉之中逐渐心脉寸断。” “若是你们就此死了,便罢了,若是还有一口气,我便来送你们一程。” —— “你之前说我与你之间的联系不简单,究竟是什么意思?”江予渊席地而坐,问着那石头。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石头慢悠悠地说着:“你本是我的半魂,当年身受重伤不得已,分出半魂投入凡世休养,哪曾想,你竟去了千峰山。” 真是乌鱼子,好好的一个魔,跑去修仙。 江予渊道:“为何身受重伤?” 石头:“现在告诉你也没用,等你回归本体魂魄完整,自会记起所有的事。” 江予渊:“怎么才能回归本体?” 石头:“简单,你死一死就可以了。” 江予渊:“从你诱导我设傀儡阵便想到了这一步是吗?” 石头:“怎么说是诱导?你不也对你那师尊念念不忘?我只是满足你想见她的心愿。” 江予渊:“我并不想见她。” 石头轻嗤:“你可骗不了我。” 江予渊:“……” 他默默的掏出匕首抵上心口,正要使力。 “哦,对了。”石头又补充了一句:“得是你的师尊动手才行。” 江予渊手一顿:“为何?” 石头:“不为何,就她动手才算数。” 江予渊:“……知道了。” 石头:“你也不必担心,再过十日那傀儡阵就成了,你很快就能回归本体了。” “……”江予渊起身要走,石头问他:“你去哪?” “山洞。” 洞外,江予渊听着里面平静地诡异,不由得眯起眼。 石头:“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动静了?” 江予渊蹙眉,分了一抹虚影探进山洞。 步入山洞里的虚空,里面灰蒙蒙的一片。仿佛浓重的烟雾。 石头:“怎么变成这样了?” 江予渊眉头紧锁,加快了步伐,穿过浓雾,他看到了那四个人,此时除了他的师尊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勉强没倒下,其他三人都昏迷了。 听见脚步声,沈清欢抬起头,毫无意外地看向他:“来收我们的命?” 江予渊看着她染红的衣服,皱了皱眉。 沈清欢使力慢慢站起来,身形踉跄了一下才站定。 “我竟是,没想到这种结局。” 江予渊好久没见过她笑,可是他不喜欢这种笑,她的眼里没有光。 他张了张嘴,想起石头的话,到嘴边的解释变成了别的。 “当初你伤我厌我弃我,与我两断,又让人追杀我。可曾想过今日?” “追杀?”沈清欢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如今我不仅活的好好的,还让你们头疼不已。”江予渊嗤笑一声。 “师尊你看现在,你的师兄师姐皆身陨我手,你是不是恨极了我?” 沈清欢握剑的手指紧了紧。 若说恨,确是她将他送入了万劫不复之地,即便是为了救他,却也害了他。 若是不恨,是他害了桃花镇上的无辜百姓,又杀了他的师兄师姐。 她没办法断言恨与不恨,眼前的人,对她来说终归是不同的。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江予渊看着她。 她的拳紧了松,松了又攥紧,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手中的剑,道:“同门之仇,不得不报。” 江予渊不无意外,站在原地等着。 沈清欢一直受着笛音影响,尽管那笛音在江予渊进来之后停止了,可她心脉已然严重受损,又吸入了过度的浓雾。而傀儡在她肩膀上留下的伤口此时已经将她的白衣尽数染红,看不出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知晓此时的自己没有胜算,便拿出了紫苏师姐给她的恢复内力的药丸,这药丸与平常的恢复药丸不同,若是吞下后立刻用内力使其迅速在体内溶解,便能得一刻钟三成功力提升,但是副作用也明显,功力提升后的三日内虚弱至极,比普通人也不如。 江予渊看着她吃了两颗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丸,瞧她瞬间功力提升了不少,想必是什么恢复用的。 “今日,过后,你我从此陌路。” 沈清欢的话落在这山洞里寂寥得可怕。 江予渊道了一声好。 山洞里的雾还没散,却被不断的剑光斩开。 沈清欢越来越力不从心,挥剑的速度没有最开始的快了,反观江予渊一直是从容地应付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铮!” 是江予渊的剑被拨落在地。 沈清欢有一瞬怔忡。 江予渊道:“我没了兵器,你可以杀我了。” “就当还了你的师恩。” “为什么?” 江予渊:“?” 沈清欢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杀……他们?还有镇上的人?”若是恨我,杀我一个便是,为什么…… 江予渊不以为意道:“没有理由,想杀便杀了。” 沈清欢不可置信道:“那可是人命!我何曾,何曾教过你视人命如草芥?!” “你是没教过。”江予渊目光冷冷地扫了她身后一眼:“可是你,你们的行为,都在清楚地表现着。” 他笑的嘲讽:“这就是你们的惩恶扬善?” “还是你们所谓的匡扶正统?” “我……”沈清欢无言以对,拿着剑的手不争气地抖了抖,想收回剑却被他上前一把握住,血顺着指缝流了一地。 “我给你机会杀我,你不想吗?” 沈清欢:“放手。” 他非但没放,还一使力将剑捅进了左胸,正中心脏。 “这一剑。”他嘴角溢出鲜血:“我们两清。” 沈清欢一惊。 两清…… 江予渊拔出敛倾,甩在地上,一手捂住流血的胸口。 “怎么?沾了我的血,连剑都不要了吗?” 没等沈清欢说什么,他转身便走,血滴了一路。 身后沈清欢像是吐出了支撑她的最后一口气,颓然地跌坐在地上,看了一眼染血的敛倾,昏迷了过去。 意识朦胧间,似乎有一双手臂将她抱了起来。她想看看是谁,却敌不过袭来的黑暗。 “这样可以了吗?”江予渊出了山洞,问道。 石头嗯了一声:“欢迎回来。” 江予渊:“如果我回去了,你怎么办?” 石头:“你我本就是伴生的,你回去了,我自然不会再是这般形态了。” 江予渊:“好。” 身体开始一点点消失,末了,他又往山洞里看了一眼,尽管什么也看不到。 后会有期。 沈清欢。 “以后你我两清了。” 两清…… 沈清欢脑海中一直反复这句两清,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终于她不堪重负地醒了过来。 熟悉的床幔,熟悉的人。 她回到了不归峰。 许清执一直守着她,见她醒来,惊喜道:“清欢,你醒了。” “尊主。”沈清欢挣扎着要坐起来。 许清执制止了她,道:“你伤得太重,还不能乱动。” 她也感觉到了肩上的伤痛,便躺下不再乱动了:“我睡了多久?紫苏师姐他们怎么样了?” 许清执:“你睡了两天两夜,紫苏三人已经安顿好了,她们只是吸入了毒雾,已经解了,倒是你,肩伤过重,心脉受损,灵力枯竭,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清欢将一路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只是省略了江予渊的部分。 “你是说有人故意放出了傀儡,引你们入瓮?” 沈清欢点点头:“那幕后之人的目标恐怕不只是我们。” 她看向许清执,神情严肃:“尊主,此事需严查。” 许清执叹了一口气:“清欢,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伤,你安心养好伤。” “我的伤不要紧。”她执拗地看着他:“尊主……” 许清执见她有些急,安抚道:“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下去的。别担心。” 沈清欢这才缓了一口气。 许清执眼神闪了一下,又笑得温润:“我去看看紫苏他们,等等会有人给你送吃的。” 沈清欢表示也想去,许清执摇摇头:“你还不能下地,再等等,他们只是皮外伤,恢复了就来看你了。” “你好好养着。” 她暗下眼,失落地点点头:“多谢尊主。” 跑来的杨空粼在门口遇到离开的许清执,恭敬道:“见过尊主。” 许清执点点头:“你师尊刚醒,好好照顾她。” 杨空粼诚恳道:“尊主放心,空粼会照顾好师尊的。” 他站的笔直,任由许清执打量。 许清执迈开步子:“进去吧。” 沈清欢听到声音,见到杨空粼捧着一个食盒跑进来。 不知不觉之间,当初遇到的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已经长成如今俊朗的年少模样。 “师尊,您醒啦。”杨空粼将食盒里的东西拿了出来:“这是白粥,您伤得太重只能吃些清淡的。” 他端给她,沈清欢勾了一下嘴角,摸摸他的头,接了过来。 “师尊,你怎么会伤得那么重?” 沈清欢拿勺子的手一顿,脑海里一晃江予渊的身影:“这次事情有点棘手。” 杨空粼趴到她床边:“是遇到了师兄吗?” 沈清欢闻言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他有一种窥伺人心的特质,亦正亦邪,索性他没有什么坏心思。 沈清欢:“以后不要让外人知道你能读出他们的心思。” 杨空粼认真道:“师尊放心,只有师尊知道。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他又问:“是师兄伤了师尊吗?” 她默默喝了一口粥。 他又说:“师尊,您现在身体严重受损,灵力……不拿回来吗?” 沈清欢眼眸低垂,道:“没什么要拿回来的灵力。” “师尊不行的。”杨空粼有些难过地扁起嘴:“以后会出问题的。” 沈清欢放下碗,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好了,年纪不大,这么爱操心。” 杨空粼嘟嘟囔囔:“还不是担心师尊嘛。” 沈清欢:“别撒娇了,功法练了吗?” “练了。”他还是不开心。 她就捏捏他的脸,轻轻的,带着哄:“师尊不会有事的,别不开心了。” 他闷声不说话。 沈清欢想了想:“这个粥有点甜,是放了糖吗?” 杨空粼不赞同地看她:“师尊转移话题。”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粥:“白粥不好吃,我在里面加了两勺白糖,是太甜了吗?” 沈清欢摇摇头:“挺好的。” “那师尊……” “欢姐姐!” 杨空粼:“……” 听着大嗓门,是苏锦时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穿着粉嘟嘟的姑娘跑了进来,一阵风似的坐到了沈清欢床上。 “你终于醒了,可吓坏我了。” 沈清欢一笑:“没事了。” 苏锦时抓住她的手:“欢姐姐,你以后别再听许清执的话了,他那人好像没长脑子,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让你去呢?” 杨空粼虽不满她的到来打断了他和师尊的亲昵,但是对她说的话还是止不住的点头。 沈清欢无奈笑道:“那是我们修仙之人的责任,大伤小伤无可避免,没事的,而且我又不是一个人去的。” 苏锦时哼了一声:“可是你们都受伤了,而且你伤的好重。许清执就是个猪队友。” 沈清欢不解:“何为猪队友?” 苏锦时:“就是他傻。” 沈清欢:“……” 杨空粼:“……” “哦对了。”苏锦时拿出一个泛着点点银光的珠子塞到沈清欢手里:“这个珠子可以在危机时刻救命,给你。” 沈清欢推回去:“我不能收,我有灵力傍身,可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自己留着。” 苏锦时又推回去:“哎呀,没关系,我天生锦鲤运气好,那不还有许清执嘛。” 杨空粼插嘴:“你不说他是猪队友吗?” 苏锦时捏他的脸扯了扯,哈哈道:“怪会活学活用嘛。” 她又对沈清欢道:“欢姐姐放心吧,许清执还是有点用的。” “我先走了,许清执还等着我吃饭呢。”她呼噜了一下杨空粼的脑袋,就跑开了。 “那师尊休息吧,我也走了。”杨空粼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师尊……还是把灵力拿回来吧。” 第96章 短暂一生 “你说什么?” 许清执上前几步,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这样?” 紫苏放在膝盖上的手蜷了蜷,又说了一遍:“清欢师妹本就灵力欠缺,这次又过度使用,加之心脉受损,就算用灵药养着,又或者把欠缺的灵力找回来,也只有……只有三年时间了。” 卿木:“我们把灵力给她可不可以?” 百战:“对啊,我们都恢复了,多少灵力都行。” 紫苏摇摇头:“没用的,我们跟清欢师妹的灵力不是一脉相承,没有办法给她。” 百战:“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妹……”死吗? 他没说完,不忍说出那个字。 “尊主,清欢有事求见。” 门外,沈清欢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一片寂静。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控制好表情。 许清执收起方才为了泄露声音而设的结界,坐好道:“进来吧,清欢。” 沈清欢推门而入,见人如此齐全,有些诧异,不由问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许清执:“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只是他们刚恢复,便来汇报情况。” 紫苏三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沈清欢不是没有看到紫苏他们闪烁的目光,而且刚刚明显有结界,但见他们不愿意说,她也不再问。 许清执温声问她:“清欢找我是为何事?” 沈清欢:“是有件事需要与尊主说。我想出去游历。” 自从上次回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了。时不时头晕,灵力时有时没有,怕是之前留下了隐患。而且江予渊的事还没完,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只待在这里。 许清执:“怎么突然想起来出门游历了?” 紫苏:“小师妹你刚回来,先养养吧,等养好了再出去也不迟啊。” 卿木接收到紫苏的眼神提醒:“是啊小师妹,游历也不急于一时。” 百战:“等你养好了,师兄陪你一起去如何?” 沈清欢摇摇头:“我想出去走走,沿途也能解决魔族遗留的其他问题。” 见她神色坚定,应是动摇不了了,紫苏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许清执,希望他能留住她。 许清执:“……清欢,可否过些时日再走?” 他知道留不住她,但是可以拖。 沈清欢还是摇头。 那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紫苏见许清执小幅度摇了摇头,立刻拿出十多瓶药塞给沈清欢,道:“小师妹既然决定了,那可要保护好自己,这个是疗伤的,这个是助修行的,这个是……” 她将那十多瓶药介绍了一遍,又懊恼道:“小师妹什么时候出发?我再炼些更好的给你带着。” 沈清欢失笑:“够用了师姐。我想明日出发。” “这么急?!”百战惊出声。 同样的惊叹被这一大声噎回去的紫苏斜了他一眼,又不放心地继续劝:“小师妹,要不等几天吧?” 卿木:“过些天我就能炼出一个防御力叠加的兵器了,小师妹再等等可好?” 沈清欢摇摇头:“师兄师姐莫要劝了,我已经决定好了。” 卿木见劝她不动,便拿出了几个玻璃球:“这个是闪光球,晃眼睛,这个是烟雾球,隐匿身形,这个是……” 他像紫苏一样把玻璃球介绍了个遍,最后指着一个青色的玻璃球:“小师妹,这个是结界球,遇到危险时摔碎它,会隔绝你的气息,一柱香的时间内能隐身。” 沈清欢拿起来端详了一下,道:“为什么是青色?” 卿木最喜欢的是蓝色。 卿木:“知道小师妹喜欢青色,这样也能一眼就拿出来。” 沈清欢:“那谢过师兄师姐了。” 百战挠挠头:“我这也没啥可送的呀,要不这样,小师妹有事传音给我,我马上传送过去帮你打架。” 沈清欢知他们不放心,笑着应了:“好的师兄。” 许清执是最后才说话的。 “清欢,一路上注意安全。” 她点点头。 紫苏又问:“明日何时出发?” 沈清欢:“还没决定好。” 她笑了笑:“别来送我了。” 翌日。 阴云沉沉。 沈清欢回头看了一眼不归峰,避开了所有人的送别,悄悄离开了。 主峰上,许清执看着水镜里沈清欢离开的身影,沉默不语。 苏锦时在一旁看看水镜,看看他,来回几次,她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你就让欢姐姐一个人走了?” 许清执挥了水镜,扯了扯袖子没扯出来,就任她抓着:“清欢性格执拗,她想一个人去游历,谁都动摇不了。” 苏锦时不赞同:“可是一个人多危险啊。” “要不我跟着去吧。” “……”许清执头疼:“你还是别去,你去了更危险。” 苏锦时不解:“为什么?” 许清执看了她半晌,表情认真,直看得她脸红。 “看……看什么?” 许清执摇摇头,似乎是不忍:“你会拖清欢后腿。” 苏锦时脸上的温度唰就降了,丢开他的破袖子,气鼓鼓道:“你居然嫌弃我?” 许清执:“……” 苏锦时:“不去就不去。”她转身就走。 “去哪?” 她头也不回:“厨房!” 许清执眨了眨眼,摇头失笑。 又去祸害厨房里的弟子。 沈清欢离开了不归峰,除了常去不归峰的杨空粼和苏锦时,以及几个峰主知道外,一切如常。 …… “来啊,瞧一瞧看一看,好看的簪子,好看的手镯,尽管挑尽管选。” “冰糖葫芦诶,冰糖葫芦。” “这位小娘子,这边有新到的胭脂要不要看看?” 沈清欢摇摇头,径直穿过了街道。 她沿着街道走了走,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呻吟。 她循声找过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倒在昏暗的胡同里不省人事,瞧他身上的伤,像是被人殴打出来。 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呼吸急促了些,却没动弹。 沈清欢靠近他蹲下,见他强打精神,眼神里惊恐不已。 “我不会伤害你。” 在她轻声的话语中,男孩子昏了过去。 沈清欢将他带回了下榻的客栈,吩咐小二找来郎中给他看看。 年迈的郎中捋着胡子道:“大多皮外伤,只有一处伤在肋骨,需多多注意。” 郎中开了药,又嘱咐了几句。 沈清欢一一记下,待郎中走后,她拧了毛巾给他擦洗。 一张清秀的脸露了出来,只是苍白的脸色,淤青的嘴角,增添了一种柔弱感。 他也确实柔弱,否则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擦洗的手慢了下来,她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曾经也是这样遍体鳞伤,被她捡到…… 第37章 捡了个祖宗 “你说什么?” 许清执上前几步,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这样?” 紫苏放在膝盖上的手蜷了蜷,又说了一遍:“清欢师妹本就灵力欠缺,这次又过度使用,加之心脉受损,就算用灵药养着,又或者把欠缺的灵力找回来,也只有……只有三年时间了。” 卿木:“我们把灵力给她可不可以?” 百战:“对啊,我们都恢复了,多少灵力都行。” 紫苏摇摇头:“没用的,我们跟清欢师妹的灵力不是一脉相承,没有办法给她。” 百战:“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妹……”死吗? 他没说完,不忍说出那个字。 “尊主,清欢有事求见。” 门外,沈清欢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一片寂静。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控制好表情。 许清执收起方才为了泄露声音而设的结界,坐好道:“进来吧,清欢。” 沈清欢推门而入,见人如此齐全,有些诧异,不由问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许清执:“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只是他们刚恢复,便来汇报情况。” 紫苏三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沈清欢不是没有看到紫苏他们闪烁的目光,而且刚刚明显有结界,但见他们不愿意说,她也不再问。 许清执温声问她:“清欢找我是为何事?” 沈清欢:“是有件事需要与尊主说。我想出去游历。” 自从上次回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了。时不时头晕,灵力时有时没有,怕是之前留下了隐患。而且江予渊的事还没完,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只待在这里。 许清执:“怎么突然想起来出门游历了?” 紫苏:“小师妹你刚回来,先养养吧,等养好了再出去也不迟啊。” 卿木接收到紫苏的眼神提醒:“是啊小师妹,游历也不急于一时。” 百战:“等你养好了,师兄陪你一起去如何?” 沈清欢摇摇头:“我想出去走走,沿途也能解决魔族遗留的其他问题。” 见她神色坚定,应是动摇不了了,紫苏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许清执,希望他能留住她。 许清执:“……清欢,可否过些时日再走?” 他知道留不住她,但是可以拖。 沈清欢还是摇头。 那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紫苏见许清执小幅度摇了摇头,立刻拿出十多瓶药塞给沈清欢,道:“小师妹既然决定了,那可要保护好自己,这个是疗伤的,这个是助修行的,这个是……” 她将那十多瓶药介绍了一遍,又懊恼道:“小师妹什么时候出发?我再炼些更好的给你带着。” 沈清欢失笑:“够用了师姐。我想明日出发。” “这么急?!”百战惊出声。 同样的惊叹被这一大声噎回去的紫苏斜了他一眼,又不放心地继续劝:“小师妹,要不等几天吧?” 卿木:“过些天我就能炼出一个防御力叠加的兵器了,小师妹再等等可好?” 沈清欢摇摇头:“师兄师姐莫要劝了,我已经决定好了。” 卿木见劝她不动,便拿出了几个玻璃球:“这个是闪光球,晃眼睛,这个是烟雾球,隐匿身形,这个是……” 他像紫苏一样把玻璃球介绍了个遍,最后指着一个青色的玻璃球:“小师妹,这个是结界球,遇到危险时摔碎它,会隔绝你的气息,一柱香的时间内能隐身。” 沈清欢拿起来端详了一下,道:“为什么是青色?” 卿木最喜欢的是蓝色。 卿木:“知道小师妹喜欢青色,这样也能一眼就拿出来。” 沈清欢:“那谢过师兄师姐了。” 百战挠挠头:“我这也没啥可送的呀,要不这样,小师妹有事传音给我,我马上传送过去帮你打架。” 沈清欢知他们不放心,笑着应了:“好的师兄。” 许清执是最后才说话的。 “清欢,一路上注意安全。” 她点点头。 紫苏又问:“明日何时出发?” 沈清欢:“还没决定好。” 她笑了笑:“别来送我了。” 翌日。 阴云沉沉。 沈清欢回头看了一眼不归峰,避开了所有人的送别,悄悄离开了。 主峰上,许清执看着水镜里沈清欢离开的身影,沉默不语。 苏锦时在一旁看看水镜,看看他,来回几次,她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你就让欢姐姐一个人走了?” 许清执挥了水镜,扯了扯袖子没扯出来,就任她抓着:“清欢性格执拗,她想一个人去游历,谁都动摇不了。” 苏锦时不赞同:“可是一个人多危险啊。” “要不我跟着去吧。” “……”许清执头疼:“你还是别去,你去了更危险。” 苏锦时不解:“为什么?” 许清执看了她半晌,表情认真,直看得她脸红。 “看……看什么?” 许清执摇摇头,似乎是不忍:“你会拖清欢后腿。” 苏锦时脸上的温度唰就降了,丢开他的破袖子,气鼓鼓道:“你居然嫌弃我?” 许清执:“……” 苏锦时:“不去就不去。”她转身就走。 “去哪?” 她头也不回:“厨房!” 许清执摇头失笑。 又去祸害厨房里的弟子。 沈清欢离开了不归峰,除了常去不归峰的杨空粼和苏锦时,以及几个峰主知道外,一切如常。 …… “来啊,瞧一瞧看一看,好看的簪子,好看的手镯,尽管挑尽管选。” “冰糖葫芦诶,冰糖葫芦。” “这位小娘子,这边有新到的胭脂要不要看看?” 沈清欢摇摇头,径直穿过了街道。 她沿着街道走了走,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呻吟。 她循声找过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倒在昏暗的胡同里不省人事,瞧他身上的伤,像是被人殴打出来。 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呼吸急促了些,却没动弹。 沈清欢靠近他蹲下,见他强打精神,眼神里惊恐不已。 “我不会伤害你。” 在她轻声的话语中,男孩子昏了过去。 沈清欢将他带回了下榻的客栈,吩咐小二找来郎中给他看看。 年迈的郎中捋着胡子道:“大多皮外伤,只有一处伤在肋骨,需多多注意。” 郎中开了药,又嘱咐了几句。 沈清欢一一记下,待郎中走后,她拧了毛巾给他擦洗。 一张清秀的脸露了出来,只是苍白的脸色,淤青的嘴角,增添了一种柔弱感。 他也确实柔弱,否则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擦洗的手慢了下来,她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曾经也是这样遍体鳞伤,被她捡到…… 那些记忆并不遥远,一个类似的场景便能让她清晰地回忆起来。 “唔……”一声嘤咛打断了她,是那个男孩子醒了。 一见身边有人,顿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瞬间弹起往床脚缩。 “别害怕。”沈清欢轻声安抚他:“身上还疼吗?” 他没答,只一个劲儿地往里缩。 沈清欢见状只好远离他,轻声道:“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她又指了指桌子:“给你叫了粥,你先垫垫肚子。” 男孩戒备地看着她。 无奈,她只好离开了屋子。 第二天,她敲了敲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本以为他还睡着,却见他一惊而起,迅速缩到床脚。 沈清欢:“……这是早饭。”说完便关门出去。 中午和晚上她都是将饭送进来便出去了。只是他肋骨下的伤需要换药,而他一听见声响便惊坐起来,谁也不让碰,根本无计可施。 沈清欢狠狠心,定了他的身,在他惊恐的目光下给他换好药。 如此几日,男孩似乎知道她不会害他,逐渐放松了起来,换药也不用定身了。 这日,沈清欢又将饭食放在桌子上,准备离开,却被他叫住。 “等…等等。” 他一直不曾说话,一时之间沈清欢只当是听错了。 他见她不理人,光脚便下地跑到她面前,挡住了门。 “……等等。”他咬了一下下嘴唇,道:“你为什么救我?” “我……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你。” 沈清欢见他主动说话,心里突然松了松:“因为你好看。”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实。 他确实长得好看,俊朗清秀。但看着他,又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 “你是喜欢我的脸吗?” 他的脸白了白,沈清欢一声嗯就卡住了,她转而说道:“也不全是,我缺个跟班。” 他突然笑了:“好,以后我就做你的小跟班。” “可是……” 沈清欢嗯?了一声。 他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沈清欢。”她看他:“你呢?” “我叫江……”男孩顿了顿:“江临。” 沈清欢嗯了一声:“待你好利索,我们便出发吧。” 江临:“去哪儿啊?” 沈清欢:“带你去江南。” …… “沈清欢,我手痛。”江临泪汪汪的,将手放在沈清欢面前。 自从告诉了江临她的名字,他就一直连名带姓叫个全,沈清欢纠正过他几次:“我比你大几岁,你可叫我沈姐姐。” 江临却摇摇头:“不叫。” 这孩子固执,沈清欢也拗他不过,便放任了。 她低下头去看他的手:“怎么了?” 江临哭唧唧:“方才摔倒用手支了一下。” “是扭到了吗?”她看了看,并未扭到,只是有些破皮,红了一片。 “没事的,擦点药就好了。” 他还是哭唧唧的,窝在她身边。一副委委屈屈的小表情,看着怪招人疼的。 沈清欢叹了一口气。 相处以来,江临逐渐改变了一开始的怯生,变得开朗……且娇气。 她把他的手涂好药包扎好,又安慰了他一下:“不哭,很快就好了。” 他压着哼唧,抱着手。 沈清欢摸摸他的头:“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眼睛亮了亮:“嗯嗯!” 江南水乡闻名,沈清欢带着他坐小舟在水上闲逛,此时天色渐暗,两岸的人家亮起了灯,小贩陆陆续续地出来,不一会便热闹了起来。 “沈清欢,我想吃糖葫芦。”他指着岸上的小贩,轻轻拽了拽沈清欢的衣角,哼哼唧唧地要求着。 来江南的一路沈清欢各种依他,江临像一个贪恋温暖的小孩,一点点依赖她。 沈清欢看了他一眼,对船家道:“老先生,麻烦前面靠岸吧。” 那撑船的老先生头发斑白却体格健朗,他笑着道:“小姑娘对弟弟是当真的好啊。”他看得出来,这姑娘气质不俗,一路上虽不多话,却对那个男孩句句回应。眼下要停船靠岸,想必是要给小男孩买冰糖葫芦。 沈清欢对老先生微微颔首,带着江临上了岸。 “沈清欢,给你吃。” 他拿着一根糖葫芦递到她面前,眼里闪烁着开心。 “喜欢这里?”沈清欢将糖葫芦推回去。 “喜欢啊。”江临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道:“很热闹。” 沈清欢放眼望去,整个街道,灯火绚烂,耳边时不时响起欢笑声。 确实热闹。 “那便待些日子吧。” 这一待,待到了第二年花灯节。 “沈清欢,我们去街上吧。”江临下巴放在交叠的胳膊上,偏头去看在练字的沈清欢。。 “你去吧。”沈清欢蘸了蘸墨:“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你不陪我去吗?”声音听着失落极了:“我听说花灯节放花灯许愿,会实现的。” 沈清欢:“……” 她纵着他,放下笔:“走吧。” 江临欢欢喜喜地与沈清欢一同出门了。 住了这么久,虽然已经习惯了这里人来人往的样子,但显然今晚的街道更热闹。 “沈清欢你看,好多卖花灯的。” 他各个摊位都逛一遍,一眨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沈清欢四处寻找他,今晚人太多,找起来有些困难。 江临停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位前。在众多昂贵耀眼的首饰当中,一个刻了繁琐花纹的银镯吸引了他的目光。 小贩见他目光定在那个银镯上,便殷勤地拿给他:“小公子可是看中这个了?不瞒您说,这个镯子名叫步响,乃是独一无二的,据说能锁住所戴之人的灵魂呦,好不神奇勒。” “锁住……灵魂?”江临拿着镯子端详,轻轻摇一摇,便能听到里面似乎有东西碰撞发出叮铃的响声,不大。 小贩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是这么说的,不过现在多喜欢玉镯,难得有人喜欢这个。” 江临:“怎么有声音?” “什么声音?”小贩不解,想了想,他突然恍然大悟:“对了,我当初得到这个镯子的时候,听说这个镯子若是注入灵力,百米之内伴侣会听到叮铃声。” “嗐,那说的都是修仙之人,不过瞧着公子这般模样,莫不是修仙之人吧?” 江临没有给他解惑,反问:“可是没有注入灵力,怎么会响?” 小贩挠挠头:“小公子怕是听错了吧?” 江临握了握镯子:“我要了。” 小贩欢喜:“五两银子。” 江临僵住:“……”他身上没有银子。 小贩善解人意:“公子是出门忘记带荷包了吗?没关系,前面有投壶的地方,投中三根便可得十两银子。” 江临立刻道:“给我留着,我尽快回来。” 第38章 步响镯 找到小贩所说的摊位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江临看到一个男子失望的下场,紧接着又一个人去试,依旧没中。 他去问了一下摊主规则,一次一两银子,五中三便可。 他与摊主商量可否先投,从奖励里扣。摊主很为难,毕竟没人投中过。 只是江临一再保证肯定能投中,否则就留下帮他干活儿,几天都行。摊主没见过他这般的,被他磨的实在没法就抱着赔本的心思同意了,全当这一两银子丢了。 江临欢喜地上场,这才发现那壶离得好远,而且壶口还窄,投进去很难。顶着周围无数的目光,毫无压力地扔出了第一箭。 众望所归……没中。 第二支,他调整了一下准头,出乎意料地中了。 旁边有女子惊喜道:“进了进了。” 也有男子不屑:“一支罢了。” 江临没理会,继续扔出第三支,又中了。 “哇哦!” “好厉害!” 第四支。 在一片惊叹中……歪了。 众人:“……”不经夸啊。 江临深呼吸一口气,拿出最后一支,郑重地投了出去。 周围一瞬间静了,目光都追随着那支箭。 “中了中了。”有人欢呼着道出了结果。 “呼…”江临松了一口气,拿着赢得的九两银子便跑了。 沈清欢知道他江临喜欢热闹,路过这边时发现热闹不已便走近了些,就看见他欢喜地扒开人群跑了出去。 “江……”那人一溜烟儿跑了,喧闹的人声里,根本没有听见她叫他。 她随他后,看见他拿了一个什么,嘴角带笑地摆弄着,抬头看见她便跑了过来。 “沈清欢你在这儿啊,正好,我也不用去找你了。”他一把抓起她的右手,将镯子套了进去:“给你买了个镯子。” “我不习惯戴这些。”沈清欢缩回手便要脱下镯子。 那镯子很是奇怪,套进她的手腕后边自动调整了大小,松松地套在她手腕上,却脱不下来。 江临按住她的手,有些难过道:“你是不喜欢我给你买的礼物吗?” “……不是。”沈清欢挣了挣,没挣开,无奈道:“我只是不习惯。” 她手腕上很光洁,这么多天也确实没见她戴过这些东西。 江临没放开她的手,有些失落:“我自己去赚的银子给你买的,银子都花出去了……” 沈清欢:“……放开。” 江临眼巴巴地:“就不能依我一次吗?” 沈清欢:“……” 江临:“沈清欢……” 沈清欢打断他,妥协道:“不摘,放开吧。” 江临惊喜,听话地放开了她:“我还剩了银子,你在这等我,我去买花灯。” 他又一溜烟儿跑开了,沈清欢抬手看着手腕的镯子,花纹奇特,轻轻一动还有叮铃声,很悦耳。 罢了,也挺好看的。 她刚放下手,就见江临捧着一盏莲花灯回来,笑道:“你快来,这个可以写愿望放到灯里。” 沈清欢:“我没什么愿望。” 江临催促她:“写个长命百岁也好,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呢,快来快来。” 沈清欢当真写了个长命百岁。 江临:“……” 沈清欢茫然道:“我真的没什么愿望。” 江临扶额:“去河边去河边吧。” 河边这时已经聚满了人,江临挤不进去,看了看沈清欢,这人好像也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于是两人决定顺着河边走,走了很久才看见一处有空隙的地方。 沈清欢看着放在河面上的花灯渐远,问了一句:“这个真的灵验吗?” 江临:“会的。” 沈清欢不信这些,她知道世人总是喜欢把希望放在一些虚无缥缈的寄托上,徒劳无功。 她起身又看了一会,刚准备走,远方传来了一声尖叫。 “你先回去。”她嘱咐江临,飞身去了声源处。 河边灯光闪烁,江临的眼中晦暗不明。 远处一座拱桥上,一个华服女子瘫坐着后退,面前的男子印堂发黑,浑身魔气丛生,俨然被魔族附身了。 许是察觉到了沈清欢的存在,那男子回过头看向她,狞笑着转过身。 那女子呆愣在地,沈清欢蹙眉,先一步攻向男子,趁他躲避,一晃来到女子面前,拽起她推到一边:“离开这里。” 周围的人早就跑开了,只剩这个女子了。 那女子像才回过神,忙不迭跑了。 那被附身的男子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脖子,诡异一笑,迅速逼近沈清欢。 沈清欢反手一掌,打得他连退三步,又像是失去了痛觉一般,继续进攻。 沈清欢不想与其缠斗,刚想念出缚魔咒,便听到那男子出声,上下打量着她:“沈仙尊这一掌可不疼啊,难不成受了伤?” 他冷笑:“看来是高看沈仙尊了。” 话落,那男子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察觉到那魔族离开了,沈清欢上前去探了一下那男子的鼻息,见他只是昏迷,没有大碍。 她又用灵力搜索了一下附近,丝毫没有魔族的气息了。 她担心江临便急着赶回去。 “你来做什么?” 客栈房间里,江临看着眼前的黑影,不悦显而易见。 黑影现身,一个带着红色面纱的红衣女子向他行礼,恭敬道:“主上,您出来有段时间了,何时回去?” 江临冷声:“本尊何时回去要向你汇报?” 女子被他的语气冻的一哆嗦:“……不是。” “那就滚回去。”江临冷着脸:“街上的事,这次不计较,下次别再让本尊看见。” 红衣女子一惊,为自己的试探辩解:“主上,那沈清欢毕竟是仙门中人,若是除了她……” 江临面若冰霜,看得那女子不由后退了一步。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握,红衣女子被隔空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她惊恐万分。 “本尊警告你,不要有这种心思。”他顿了顿,察觉到沈清欢的接近,一把甩开她:“滚回去。” 红衣女子堪堪止住咳嗽,道了声是。她身影刚刚消失,沈清欢便在门外敲了敲门:“江临,睡了吗?” 江临调整好表情,换上一副困顿的模样开了门:“沈清欢你回来了啊?” “嗯。”见他困极了,她只问了一句:“有发生什么事吗?” 江临摇摇头:“一直很平静。” 沈清欢:“不早了,你休息吧。” 他嗯了一声:“你也早些睡。” 几公里外,红衣女子出现在山顶,身后一群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齐整:“见过若薇大人。” 最前面的黑衣人道:“可找到主上?” 若薇:“主上不愿意回去。” 黑衣人:“可是主上已经出来这么久了,什么事务都不管。” 若薇向那座热闹的城镇望去:“有人牵绊住了他的脚步。” 黑衣人:“是何人?” 若薇:“千峰山不归峰,沈清欢。” 黑衣人:“听说她出外历练,怎么会与主上在一起?” 若薇:“……主上来此怕是为了她。” 黑衣人:“情爱只会绊住主上带领魔族前进的步伐。” 若薇:“……之前说的计划,实施吧。” 黑衣人消失,若薇看着灯火通明的城里,喃喃:“她有什么好的?” “沈清欢你醒了吗?”一大早江临就敲响了沈清欢的门。 沈清欢打开门:“何事?” 他见她穿戴好,笑着说:“我听小二说有一家豆腐脑,只在早上出摊,就卖半个时辰,我想吃好久了。” 沈清欢不解:“此处不止一家豆腐脑。” 江临:“那不一样,小二说那家豆腐脑很出名的,之前好像是有什么事便不出摊了,这不过完节,他们又开始出摊了。” “咱们住了这么久,也该尝尝。而且早上出去呼吸呼吸空气也好啊。” 沈清欢:“……” 那家豆腐脑确实出名,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样子。 江临眉角一抽:“……”万万没想到啊。 沈清欢:“……” 江临小心翼翼地觑了她一眼:“……要不,不吃了?” 沈清欢叹了一口气:“排队吧。” 沈清欢走到了豆腐脑队伍的最后,一群花里胡哨的人当中,一抹白分外显眼。 那身出尘的气质,这般落入凡世,让江临浑身不舒服。 他上前将她拽走:“今天先不吃了,我们走吧。” “可是……”沈清欢还没说完,他说了一句话就消音了。 “我想吃粥了。” 他向来想一出是一出,沈清欢便没再说什么。 这几天晚上,沈清欢一直用灵力搜索着这座城,查找潜藏的魔族,却一无所获。然而灵力的频繁使用,让她本就恢复不及的灵力愈发枯竭,脸色日渐苍白。 隔壁房间,江临感觉到她的灵力波动,隐了气息偷偷从窗户跑了出去。 城外树林,若薇等在那里,见他来了,恭敬道:“主上。” 江临:“何事?”白天他上街的时候收到了她的传音。 若薇将一个药瓶递上去:“主上,这是提升功力的药丸,您一直待在那个人的身边,需要压抑魔族气息,会有损修为的。” 江临毫不在意:“不需要。” 若薇急道:“主上三思,千峰山日益强盛,您是魔族的首领,不可荒废修炼。” 一阵压力压在她身上,迫使她跪了下来。 江临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本尊要你来教?” 若薇被压地呼吸困难:“主……上息怒,属下只是……只是为魔族……着想。” 江临觑了她片刻,松开了压制。若薇立刻大喘了两声,战战兢兢地看着沉默的江临:“您的强大与魔族息息相关,切不可儿戏。” 半晌,他伸出手,若薇见状知道他听进去了,立刻将药给了他,又道:“这药需五日一服,五日后属下还在这里等主上。” 江临蹙眉,觉得有些麻烦:“需要服用多久?” 若薇:“一月即可。” 江临吞下药丸:“下次一并带来。” 若薇:“……是。” 江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房间,灵力探测似乎已经结束了,隔壁房间没有声音,该是歇下了。 江临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脑后,毫无睡意。 那日花灯节之后已经过了十天,沈清欢一直用灵力探查却一无所获。 “沈仙尊这一掌可不疼啊,难不成受了伤?” “看来是高看沈仙尊了。” 那日,那魔族走之前的话尚犹在耳。 沈清欢放在桌子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 那魔族认识我? 可是又什么都没做,就走了。 目的是什么? 晚上,一阵突兀的魔气转瞬即逝。正坐在床上调息的沈清欢立刻睁开了眼睛,放了灵力出去。 城外树林,江临耳朵动了动,对面前的若薇道:“药留下,你可以走了。” 若薇叮嘱:“主上要按时吃。” 临走又看了他一眼。 江临回去的时候正赶上沈清欢出门。 “沈清欢你去哪儿?” “探测到了魔族。”沈清欢问:“你去哪儿了?” “我睡不着,在附近转了转。”他又问一遍:“你要去哪儿?” 沈清欢:“前面的树林有异样,我去看看。” 是江临刚刚在的树林。 江临心里沉了沉,面上不显,试探她:“魔族在那片树林吗?” 沈清欢摇摇头:“不确定,先去看看。” 江临提议:“天色晚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清欢驳回:“不用,你先回去吧。” 江临:“我跟你一起去。” 这下不是商量的语气了。 某些时候,江临跟她很像,比如此刻的固执。 沈清欢叹气:“走吧。” 树林里簌簌树叶声。 沈清欢又用灵力探测了一遍,结果毫无发现,她唤江临:“回去吧。” 江临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又过了十日。 沈清欢觉得江临有些不对劲。他不再黏着她,一天到晚也见不到个人影,这倒没什么,只是他看她的眼神,似乎逐渐……变陌生了? 在这里待得够久了,而且她也担心那日的魔族去了别处作乱。 是时候动身了。 她敲了敲他的门:“江临。” 屋内传他的声音:“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听出了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面前的门打开了,是江临见她不出声,便出门来看。 “怎么了?” 声音疏远。 沈清欢:“……这里待得挺久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江临:“好。” 路上走了有半个月,路过了几个村庄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沈清欢看着身边的江临,心中的那股怪异逐渐变浓,终于在一天清晨,她去敲响门,他没有来给她开门。 沈清欢又敲了敲,依旧没人。片刻后,她轻轻推开了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她顿了顿,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转身去了楼下,叫住一个店小二:“你看见与我一起来的人吗?” 店小二一眼认出了她,毕竟两人的气质不俗,样貌出众,方圆十里可找不出第三个。 “那位公子今天一早就离开了。” 沈清欢:“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店小二摇摇头:“没有,那位公子没停下来过,径直走了。” 沈清欢道了声谢,去退了房。 百里外,江临一身玄衣,两鬓的头发用一根红色发带绑于脑后,率先走在前面,若薇紧随其后,再后是一群黑衣人。 江临:“计划怎么样了?” 若薇:“一切都按您所期望的发展。” 江临:“很好。” 沈清欢又是一个人了。 她心里隐隐失落,又有些庆幸。看他这些天的表现,想来再过些时日,他就彻底忘记她了,这样也好,从此对他而言她就是一个陌生人,她的离开也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从捡到他的那一刻开始,这一路走来,很多事都脱离了原来的轨迹。她教给他防身的术法,在相处中又慢慢地倾入了情感,她不知道能陪他多久,可如果他一并忘了,倒也能轻松了。 剩下的,她一个人走吧。 第99章 夺权(1) 沈清欢走到了豆腐脑队伍的最后,一群花里胡哨的人当中,一抹白分外显眼。 那身出尘的气质,这般落入凡世,让江临浑身不舒服。 他上前将她拽走:“今天先不吃了,我们走吧。” “可是……”沈清欢还没说完,他说了一句话就消音了。 “我想吃粥了。” 他向来想一出是一出,沈清欢便没再说什么。 这几天晚上,沈清欢一直用灵力搜索着这座城,查找潜藏的魔族,却一无所获。然而灵力的频繁使用,让她本就恢复不及的灵力愈发枯竭,脸色日渐苍白。 隔壁房间,江临感觉到她的灵力波动,隐了气息偷偷从窗户跑了出去。 城外树林,若薇等在那里,见他来了,恭敬道:“主上。” 江临:“何事?”白天他上街的时候收到了她的传音。 若薇将一个药瓶递上去:“主上,这是提升功力的药丸,您一直待在那个人的身边,需要压抑魔族气息,会有损修为的。” 江临毫不在意:“不需要。” 若薇急道:“主上三思,千峰山日益强盛,您是魔族的首领,不可荒废修炼。” 一阵压力压在她身上,迫使她跪了下来。 江临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本尊要你来教?” 若薇被压地呼吸困难:“主……上息怒,属下只是……只是为魔族……着想。” 江临觑了她片刻,松开了压制。若薇立刻大喘了两声,战战兢兢地看着沉默的江临:“您的强大与魔族息息相关,切不可儿戏。” 半晌,他伸出手,若薇见状知道他听进去了,立刻将药给了他,又道:“这药需五日一服,五日后属下还在这里等主上。” 江临蹙眉,觉得有些麻烦:“需要服用多久?” 若薇:“一月即可。” 江临吞下药丸:“下次一并带来。” 若薇:“……是。” 江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房间,灵力探测似乎已经结束了,隔壁房间没有声音,该是歇下了。 江临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脑后,毫无睡意。 那日花灯节之后已经过了十天,沈清欢一直用灵力探查却一无所获。 “沈仙尊这一掌可不疼啊,难不成受了伤?” “看来是高看沈仙尊了。” 那日,那魔族走之前的话尚犹在耳。 沈清欢放在桌子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 那魔族认识我? 可是又什么都没做,就走了。 目的是什么? 晚上,一阵突兀的魔气转瞬即逝。正坐在床上调息的沈清欢立刻睁开了眼睛,放了灵力出去。 城外树林,江临耳朵动了动,对面前的若薇道:“药留下,你可以走了。” 若薇叮嘱:“主上要按时吃。” 临走又看了他一眼。 江临回去的时候正赶上沈清欢出门。 “沈清欢你去哪儿?” “探测到了魔族。”沈清欢问:“你去哪儿了?” “我睡不着,在附近转了转。”他又问一遍:“你要去哪儿?” 沈清欢:“前面的树林有异样,我去看看。” 是江临刚刚在的树林。 江临心里沉了沉,面上不显,试探她:“魔族在那片树林吗?” 沈清欢摇摇头:“不确定,先去看看。” 江临提议:“天色晚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清欢驳回:“不用,你先回去吧。” 江临:“我跟你一起去。” 这下不是商量的语气了。 某些时候,江临跟她很像,比如此刻的固执。 沈清欢叹气:“走吧。” 树林里簌簌树叶声。 沈清欢又用灵力探测了一遍,结果毫无发现,她唤江临:“回去吧。” 江临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又过了十日。 沈清欢觉得江临有些不对劲。他不再黏着她,一天到晚也见不到个人影,这倒没什么,只是他看她的眼神,似乎逐渐……变陌生了? 在这里待得够久了,而且她也担心那日的魔族去了别处作乱。 是时候动身了。 她敲了敲他的门:“江临。” 屋内传他的声音:“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听出了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面前的门打开了,是江临见她不出声,便出门来看。 “怎么了?” 声音疏远。 沈清欢:“……这里待得挺久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江临:“好。” 路上走了有半个月,路过了几个村庄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沈清欢看着身边的江临,心中的那股怪异逐渐变浓,终于在一天清晨,她去敲响门,他没有来给她开门。 沈清欢又敲了敲,依旧没人。片刻后,她轻轻推开了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她顿了顿,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转身去了楼下,叫住一个店小二:“你看见与我一起来的人吗?” 店小二一眼认出了她,毕竟两人的气质不俗,样貌出众,方圆十里可找不出第三个。 “那位公子今天一早就离开了。” 沈清欢:“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店小二摇摇头:“没有,那位公子没停下来过,径直走了。” 沈清欢道了声谢,去退了房。 百里外,江临一身玄衣,两鬓的头发用一根红色发带绑于脑后,率先走在前面,若薇紧随其后,再后是一群黑衣人。 江临:“计划怎么样了?” 若薇:“一切都按您所期望的发展。” 江临:“很好。” 沈清欢又是一个人了。 她心里隐隐失落,又有些庆幸。看他这些天的表现,想来再过些时日,他就彻底忘记她了,这样也好,从此对他而言她就是一个陌生人,她的离开也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从捡到他的那一刻开始,这一路走来,很多事都脱离了原来的轨迹。她教给他防身的术法,在相处中又慢慢地倾入了情感,她不知道能陪他多久,可如果他一并忘了,倒也能轻松了。 剩下的,她一个人走吧。 魔界。 江临一身曳地长袍走进大殿,穿过人群,两边的人看着他步履随意,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高人一等的王座之下,全都屏住了呼吸,一声不敢吭。 此刻那只有魔界至尊能坐的王座上,坐着一个魔族长老。 江临认出那是谁,并未放在心上。 那魔族长老看见江临时神色慌乱了一瞬,强作镇定:“您……您回来了?” 江临并没有立刻理会他,而是揉着手腕,随意道:“是你自己下来?还是要让本尊扔你下来?” “……”那魔族长老显然是怕他的,刚要起来,想到什么又坐下,挺直了腰板,拍了一下扶手道:“放肆!如今我才是魔尊!” “嗯……”江临挑了一下眉角:“看来是选后者了。” 只见他随着话音一落身形消失,再出现是在王座之上,单手掐着那魔族长老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那魔族长老扒着他的手,试图挣脱,可重重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勉强说的话断断续续。 “你…不能…杀…我…可是…魑长…老…选的…人。” 第39章 夺权 魔界。 江临一身曳地长袍走进大殿,穿过人群,两边的人看着他步履随意,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高人一等的王座之下,全都屏住了呼吸,一声不敢吭。 此刻那只有魔界至尊能坐的王座上,坐着一个魔族长老。 江临认出那是谁,并未放在心上。 那魔族长老看见江临时神色慌乱了一瞬,强作镇定:“您……您回来了?” 江临并没有立刻理会他,而是揉着手腕,随意道:“是你自己下来?还是要让本尊扔你下来?” “……”那魔族长老显然是怕他的,刚要起来,想到什么又坐下,挺直了腰板,拍了一下扶手道:“放肆!如今我才是魔尊!” “嗯……”江临挑了一下眉角:“看来是选后者了。” 只见他随着话音一落身形消失,再出现是在王座之上,单手掐着那魔族长老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那魔族长老扒着他的手,试图挣脱,可重重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勉强说的话断断续续。 “你…不能…杀…我…可是…魑长…老…选的…人。” “魑长老?”江临嗤笑一声,手上使了劲:“要不是看魑长老的面子,现在你已经死了。” “……”那魔族长老惶恐想逃,又被扼住喉咙,只能乱蹬腿,险些蹬到江临。 江临嫌恶地将他甩下王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年魑长老见你忠诚将长老之位传给你时,可想过你暗藏的狼子野心?” 那魔族长老抖如筛糠。 “念你照顾他多年,给你十个数的时间逃命。” 江临在王座坐下,一手握拳支着脑袋,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声音散漫:“现在开始。” 那魔族长老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十” “九” …… “二” “一” 众人只看见一道光从眼前闪过,那魔族长老的身躯在临迈出大殿的前一秒轰然倒下。 再看那王座之上的人只是抬了一下搭在扶手上的手。 众人只觉得恐惧从头顶蔓延到脚底,个个噤若寒蝉。 这时候江临出声了:“前些时日本尊出门闲逛,没想管事,便放任你们自由行动,却没想到诸位竟动了换主人的心思。” 众人唰!齐齐跪地求饶:“主上息怒,我等只是担心魔界群龙无首,会被钻空子,想临时推举出一个领头之人。” “群龙无首?”江临放在扶手上的手不再搭着,而是手指放在扶手上轻轻点着,似笑非笑:“怎么?是觉得本尊一去不回了?” 众人:“我等不敢。” 江临:“以后把这种心思收一收。” “不要再有下次。” “都起来,本尊有事吩咐你们。” …… 沈清欢出了镇,结果第二日便下起了雨,幸好她刚路过一处破屋子不远,便跑去避雨待天晴了继续走。她漫无目的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赶牛车的老人家,老人家的牛车轮子陷在泥洼里,沈清欢见他推得吃力也没推出来,便上前帮了一把,老人家感谢她帮忙,提出可以载她一段,她想着既然没有目的地,去哪里都可以,便应了下来。 “哎呦,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啊?多不安全啊。” 沈清欢笑道:“老伯,我能保护自己。” 老伯扬了一下鞭子,也笑道:“瞧着小姑娘气度不凡,又这么好看,想必是修仙之人吧?” 沈清欢:“老伯谬赞了,我确是修仙之人,此番出来散散心。” 老伯:“哎呦,修仙好呀,我家小孙子也想长大去修仙,去那什么,哦,千峰山,说是那里的仙人都特别厉害。” “可惜我老头子赶了一辈子牛车,也没见过一个仙人。” 沈清欢:“等您孙子长大去了千峰山,他就是仙人了,您可是陪了一个仙人长大。” 老伯哈哈笑:“小姑娘倒是会安慰人。” 沈清欢看着路边后退的花草,与老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哎呦,可算是到了。” 前面一个小村庄映入眼帘,村口一个小男孩见到牛车便跑了起来。 “哎呦,那就是我小孙子,叫狗蛋儿,每天都来迎我。” 六七岁的小男孩跑过来,见到沈清欢有些怕生似的顿了下脚步,跑到老伯身边,好奇地看着沈清欢。 “爷爷,这位姐姐是谁?” “你不是天天嚷着要去哪个千峰山的,这不来了真的仙人。” 小男孩虎头虎脑的,闻言眼睛一亮:“仙人?!姐姐真的是仙人?!” 沈清欢笑道:“姐姐只是来自那个你想去的千峰山,还不是仙人。” 狗蛋儿听着更兴奋了:“千峰山!我长大了也想去哪里!” 沈清欢摸摸他的头:“等你长大就可以去了。” “嗯!” 狗蛋儿自从知道沈清欢来自千峰山便总是找机会黏着她。 “姐姐,千峰山远吗。” “有些远。” “哦…看来去那里得好久。那姐姐,千峰山上的人是都像你这样好看啊?” “都差不多的。” “姐姐……” 老伯在后面给了他后脑勺一下:“臭小子,别总缠着仙人问这问那的。” 狗蛋儿失落地哦了一声。 “没事的。”沈清欢摸摸他的头,安慰他:“我徒弟小时候也是这般好奇。” 老伯:“真是让仙人见笑了。仙人要是不嫌弃,就住在我家里吧。” 沈清欢:“会不会太叨扰了?” 老伯:“不会不会,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清欢一拱手:“那便叨扰了。” 整个村子大概有二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是茅草屋,老伯家住在最里面,一路上都在打招呼,语气熟稔,看得出来村里人的和善,又有小孩子好奇地围着沈清欢,叽叽喳喳地问。 “姐姐真好看。” “姐姐是仙人吗?” “仙人是不是都如姐姐这般好看啊?” 沈清欢着实应付不了这么多的小孩子,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倒是狗蛋儿拦在她面前,隔开小孩子:“姐姐刚来有些怕生,你们离远一点。” 有小孩子不甘心:“那你怎么离得那么近?” 狗蛋儿挺了挺胸脯,颇为自豪:“我可是跟着姐姐一路走过来的,已经跟姐姐熟了,你们才刚跟姐姐见面,那怎么能一样?” 那些小孩可能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不甘心地退了退。 有同样好奇的村民也想围过来,听到狗蛋儿这么说,便不再上前了。 沈清欢松了一口气。 走到老伯家时正赶上他们家儿子儿媳下地回来,见到沈清欢似乎有些意外。 “爹回来了。” “这位姑娘是?” 狗蛋儿兴奋道:“这位姐姐是仙人哦,就是那个千峰山上的仙人。” 那儿子儿媳顿时惊大了眼睛,之后笑了笑,让她们去屋里等着,一会便能吃饭了。 晚上,沈清欢睡在侧屋,虽小但干净。茅草屋并不隔音,主屋传来老伯一家人的说话声。 纵然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修仙之人耳力甚佳,听得很清楚。 “爹你怎么随便带人回来啊?”是这家的儿子。 老伯:“哎呀,那姑娘也不像坏人。” 儿子:“那坏人也不会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啊。” 老伯:“人家是修仙之人,断不会行作恶之事的。” 儿子:“那也不能随便就带回来了啊,再说您怎么就确定她就是修仙的,您也不是不知道咱们村的情况。” 儿媳:“是啊爹,这么随便带人回来怕是不好。” 老伯:“那姑娘一个人怪孤单的,我瞧着可怜,她又帮了我,我才带回来的。” 儿子:“算了,只要别出什么乱子就好。” 沈清欢垂下眼帘。 一个人很可怜吗? 罢了,明日便离开吧。 半夜,沈清欢突然察觉到隔壁主屋似乎有人出门了…… 三更半夜的,正常人是不会出门的。 沈清欢起身来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缝隙看见老伯一家全都出了门,而且个个身形僵硬。 她悄悄拉开门,放轻了脚步出去。 不知何时起了大雾,整个村子弥漫其中,像极了那日的山洞。 沈清欢躲到一边,隐约看见有一大批人朝着一个方向走。 是村里的百姓。 她悄悄跟在队伍的后面,一直走到村后的一座荒山。 脚步顿了顿,她不太想去山里。可是夜晚山里的魔气如此浓厚,与白天时完全不一样。 他,会不会也像山洞时那样出现在这里? 她掐了掐手心,走了进去。 小路蜿蜒曲折,越往里走雾气越重,魔气也越重。 “都来了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的。”有男声回应。 女的嗯了一声:“开始吧。” 只见空中突然浮现一个赤红色的咒印,将刚刚上山的人全部笼罩在内,包括沈清欢。 那些村民直挺挺地立在那,任由咒印里的魔气侵蚀他们的神智。 尽管沈清欢开了阻隔结界,还是被魔气侵蚀。她有些难受地捂住胸口。 “什么人?!”是方才回声的男声。 那女人似乎也察觉到异样,一阵红光闪过,沈清欢面前出现了一个着红衣的女人。 她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女人打量了一下她,声音轻佻:“原来是沈仙尊。” “您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你是谁?”沈清欢调整了下呼吸:“为什么要抓这些村民?” “别紧张。”女人抬手抚上鬓角:“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仙尊你,有些害怕罢了。” 她这态度可不像是害怕。 沈清欢:“为什么要抓他们?” “哪有什么原因?”女人笑道:“不过为了修炼而已。” “你在炼傀儡?桃花镇的傀儡是你做的?” “什么桃花镇?可别随便冤枉人啊。” 沈清欢想召出敛倾剑,被根本汇集不了灵力。 她心里一惊,听到女人嗤笑一声:“沈仙尊现在才发现吗?” “你的结界早就失效,魔气已经侵入到你的身体了。” 沈清欢戒备地看着她,如今灵力尽失,她完全相当于一个普通人。 那女人突然一记魔气打向她,却被半路拦截。 是那个男人。 “你忘了主人的话了吗?” 女人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她看了一眼村民:“也差不多了,走吧。” 他们离开时,女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欢一眼。 咒印消失,村民又往回走。沈清欢跟着回去,他们好像无知无觉,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跟去主屋,见老伯一家人躺上了床,搭上了他们脉搏。 ……没有。 一点跳动都没有。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沈清欢猛地出了门。 那女人显然是魔族,而且……想杀她。 只是那男人口中的主人是谁? 她就站在门外一直到天亮。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老伯的儿媳起来了,她冷不丁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吓得差点尖叫。看清是谁,她呼出一口气,抱怨道:“哎呦,仙人怎么一早站在这,是饿了吗?” 那语气正常,表情正常,行为正常,完全是个活生生的人。 “习惯早起了。”沈清欢随她走到简陋的厨房:“我帮你吧。” 说着她拿起一个盘子,老伯儿媳哎了一声:“仙人哪是做这种事的人啊?” 她想夺过来,沈清欢又想躲,盘子瞬间掉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抱歉。”沈清欢蹲下身要捡,老伯儿媳赶紧拦她:“不用不用,我收拾就好。” 沈清欢抓住她的手腕,道:“我来吧,毕竟是我打碎的。很抱歉。” “那……好吧。” 沈清欢收拾好地上的碎片,抬头看了一眼忙碌的女人。 是活人。 脉搏跳动,气息正常。 那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村子不对劲。 可是这么偏僻的小村子为什么会引来魔族? 饭桌上,沈清欢看那一家人毫无异样,心里越发奇怪了。 “哎呦仙人啊。”老伯道:“家里没什么可招待的,仙人别嫌弃啊。” 沈清欢颔首:“老伯不必在意,我觉得挺好的。” 老伯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老伯儿子问道:“不知仙人是千峰山上的哪位尊者?又怎会来我们这小村子?” 沈清欢:“只是一名寻常弟子,此次是下山历练,漫无目的时遇见了老伯,就来到了这里。” 老伯儿子:“那仙人要留几日?” 这话有赶人的意思,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好多备一些菜。” 沈清欢还需要找出魔族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村上又只认识这一家。她想了想,拿出银子放在桌上,道:“还需叨扰几日,这算是我的住宿费用,如果不够,我再给。” 老伯儿媳推了丈夫一把笑着道:“哎呦,够了够了,仙人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老伯咳了一声,道:“怎好收仙人的银子?仙人愿意住是我们的机缘,怎可这般?” 沈清欢道:“我既住在这里,已是叨扰,断没有让你们负责我的花费。” 老伯见她执拗,便道:“那便这样吧。” 晚上,村里的人没再失去意识自行出门。 山上只有一步一步往上走的沈清欢。 昨夜的红衣女子出现在她面前,戏谑道:“沈仙尊真是好奇心旺盛。” “你们为何出现在这里?他们只是无辜的村民。” 红衣女子笑道:“你们修仙的人眼里,魔族不都是无恶不作的吗?炼一个村有何不妥?” 沈清欢蹙眉:“……我不觉得所有魔都无恶不作。” “若是修为用在正道,亦可护卫三界。” “护卫三界?”红衣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见过哪个魔族是为了护卫三界而生的?” 沈清欢抿唇不语。 有的。 那个人曾是。 第101章 魔气四起傀儡村 三更半夜的,正常人是不会出门的。 沈清欢起身来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缝隙看见老伯一家全都出了门,而且个个身形僵硬。 她悄悄拉开门,放轻了脚步出去。 不知何时起了大雾,整个村子弥漫其中,像极了那日的山洞。 沈清欢躲到一边,隐约看见有一大批人朝着一个方向走。 是村里的百姓。 她悄悄跟在队伍的后面,一直走到村后的一座荒山。 脚步顿了顿,她不太想去山里。可是夜晚山里的魔气如此浓厚,与白天时完全不一样。 他,会不会也像山洞时那样出现在这里? 她掐了掐手心,走了进去。 小路蜿蜒曲折,越往里走雾气越重,魔气也越重。 “都来了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的。”有男声回应。 女的嗯了一声:“开始吧。” 只见空中突然浮现一个赤红色的咒印,将刚刚上山的人全部笼罩在内,包括沈清欢。 那些村民直挺挺地立在那,任由咒印里的魔气侵蚀他们的神智。 尽管沈清欢开了阻隔结界,还是被魔气侵蚀。她有些难受地捂住胸口。 “什么人?!”是方才回声的男声。 那女人似乎也察觉到异样,一阵红光闪过,沈清欢面前出现了一个着红衣的女人。 她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女人打量了一下她,声音轻佻:“原来是沈仙尊。” “您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你是谁?”沈清欢调整了下呼吸:“为什么要抓这些村民?” “别紧张。”女人抬手抚上鬓角:“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仙尊你,有些害怕罢了。” 她这态度可不像是害怕。 沈清欢:“为什么要抓他们?” “哪有什么原因?”女人笑道:“不过为了修炼而已。” “你在炼傀儡?桃花镇的傀儡是你做的?” “什么桃花镇?可别随便冤枉人啊。” 沈清欢想召出敛倾剑,被根本汇集不了灵力。 她心里一惊,听到女人嗤笑一声:“沈仙尊现在才发现吗?” “你的结界早就失效,魔气已经侵入到你的身体了。” 沈清欢戒备地看着她,如今灵力尽失,她完全相当于一个普通人。 那女人突然一记魔气打向她,却被半路拦截。 是那个男人。 “你忘了主人的话了吗?” 女人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她看了一眼村民:“也差不多了,走吧。” 他们离开时,女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欢一眼。 咒印消失,村民又往回走。沈清欢跟着回去,他们好像无知无觉,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跟去主屋,见老伯一家人躺上了床,搭上了他们脉搏。 ……没有。 一点跳动都没有。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沈清欢猛地出了门。 那女人显然是魔族,而且……想杀她。 只是那男人口中的主人是谁? 她就站在门外一直到天亮。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老伯的儿媳起来了,她冷不丁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吓得差点尖叫。看清是谁,她呼出一口气,抱怨道:“哎呦,仙人怎么一早站在这,是饿了吗?” 那语气正常,表情正常,行为正常,完全是个活生生的人。 “习惯早起了。”沈清欢随她走到简陋的厨房:“我帮你吧。” 说着她拿起一个盘子,老伯儿媳哎了一声:“仙人哪是做这种事的人啊?” 她想夺过来,沈清欢又想躲,盘子瞬间掉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抱歉。”沈清欢蹲下身要捡,老伯儿媳赶紧拦她:“不用不用,我收拾就好。” 沈清欢抓住她的手腕,道:“我来吧,毕竟是我打碎的。很抱歉。” “那……好吧。” 沈清欢收拾好地上的碎片,抬头看了一眼忙碌的女人。 是活人。 脉搏跳动,气息正常。 那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村子不对劲。 可是这么偏僻的小村子为什么会引来魔族? 饭桌上,沈清欢看那一家人毫无异样,心里越发奇怪了。 “哎呦仙人啊。”老伯道:“家里没什么可招待的,仙人别嫌弃啊。” 沈清欢颔首:“老伯不必在意,我觉得挺好的。” 老伯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老伯儿子问道:“不知仙人是千峰山上的哪位尊者?又怎会来我们这小村子?” 沈清欢:“只是一名寻常弟子,此次是下山历练,漫无目的时遇见了老伯,就来到了这里。” 老伯儿子:“那仙人要留几日?” 这话有赶人的意思,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好多备一些菜。” 沈清欢还需要找出魔族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村上又只认识这一家。她想了想,拿出银子放在桌上,道:“还需叨扰几日,这算是我的住宿费用,如果不够,我再给。” 老伯儿媳推了丈夫一把笑着道:“哎呦,够了够了,仙人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老伯咳了一声,道:“怎好收仙人的银子?仙人愿意住是我们的机缘,怎可这般?” 沈清欢道:“我既住在这里,已是叨扰,断没有让你们负责我的花费。” 老伯见她执拗,便道:“那便这样吧。” 晚上,村里的人没再失去意识自行出门。 山上只有一步一步往上走的沈清欢。 昨夜的红衣女子出现在她面前,戏谑道:“沈仙尊真是好奇心旺盛。” “你们为何出现在这里?他们只是无辜的村民。” 红衣女子笑道:“你们修仙的人眼里,魔族不都是无恶不作的吗?炼一个村有何不妥?” 沈清欢蹙眉:“……我不觉得所有魔都无恶不作。” “若是修为用在正道,亦可护卫三界。” “护卫三界?”红衣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见过哪个魔族是为了护卫三界而生的?” 沈清欢抿唇不语。 有的。 那个人曾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