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之目》 第1章 从前慢 (不喜欢文言,可以跳过这一段(\/w\)) 远古混沌,始于洪荒。 盘古开天,女娲造世。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初分五道,位三界。 上界为天,居天者神人也; 中界为人,居中者人畜也; 下界为鬼,居地者恶鬼也。 后至太古,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 四海杀伐,八荒乱野。氏族争强,天下匐尸,众生尽亡。 太古末,上界有极善极德者,名轩辕。度化救世,乾坤定,万物息。 九州举天为尊,立其为帝,氏族相安,封疆万里。 后天界裂,有享天人福报,但其心智受染、造就种种不善业者,坠入修罗道,称魔。 至此,三皇隐,六道全,轮回建。 …… 千年后,魔族叛逃,势欲及天,战火又起,几兴几灭。 九幽一战,三皇出世,魔帝陨,修罗落。 轩辕大帝以身化塔,镇魔帝冥冥不灭游魂,安三界民生。 鬼界隐世,各族归心,魔族安于九幽,时常战乱,延年至今。 ———————————— 那年的大雪不眠不歇下了三天,所有的雪都是红色的,所有的银棘樱都开了,也是鲜红的,整个魔界沉浸在一片腥红的血色中。人间的许多得道高僧和道人都因为这场凄寒的大雪,一日圆寂。 而这场大雪的原因,就是她出生了。王后很高兴,指雪赐名,她的小名就叫雪儿。 魔界大兴宴席,立马就封她为魔界圣女。圣女是魔族的储君,将来是要接手王位的。 只有大祭司知道为什么魔王会这么急着册封。因为王后是九重天逃出来的公主,在中元节与魔君相识相恋。天帝一怒之下要杀了当时还是小小世子的魔君,魔君与公主便果敢地签了魔界禁术——血契。 九幽的血,九天的灵。 以血养灵,骨肉相融。 同生共死,同呼共吸。 这样一来,如果天帝杀了魔族世子,公主也会跟着死去。天帝不忍,终于同意了与魔界休战。 公主就这样顺利的与魔君在一起,孕育了天地的灵魂——之子。天界的神仙孕育魔族的孩子毕竟会受到损害。于是王后经脉尽断,灵气尽散。 这意味这什么?魔王也要死了。魔君终于在最后一天,翻遍所有书籍给圣女取了个名字——烬颜,烬是王姓,而颜字在魔域里,意喻着坐拥无上权力。 圣女出生的第三天,红色的大雪刚刚停下来,魔界的子民还未从之子的诞生中回过神来,魔君魔后双双去世的噩耗便劈头盖脸的砸下。 魔界的子民前一秒还兴高采烈敲锣打鼓扭秧歌,下一秒一脚滚进泥潭里为圣君的逝去号啕大哭。魔界从此由大祭司代管。 大祭司时常和阿炫感慨:魔君很圣明,爱民如子。可惜英年早逝,如果魔君在,这魔界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圣女也是。 圣女的名字饱含着魔君对其的殷切期望,可是好景不长,圣女出生后三年突然瞎了。 魔族和天族交战千百年来,两族通婚者寥寥无几,其间不受到亲人和世俗的阻挠,孕育出孩子的更是闻所未闻。 天下大概也无人知晓,这个孩子的命运到底该归向何方。 大祭司找遍天上地下所有医馆都是一个说法,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个孩子身体里有两股完全相克的力量,不断冲击她的经脉。其实哪里出问题是很正常的。 大祭司知道他们暗含的意思,这个孩子不傻也不死就是万幸了。 万幸?其实那些巫师们还说了,这孩子活不长久。 可是大祭司不信,当年王后怀孕时,他就欢天喜地的翻阅了上百本王后从九天带来的书籍,他这半辈子看的书加起来,都没有那几天看过的书多。他清楚的记得书上写着,“概之子,有毁天盖地之能,拥遮天蔽日之力。智无穷极,貌无胜者。天下独绝,无以敌。” 他们魔界欢天喜地迎接的圣女,以为她会像屠天魔帝那样,带着魔界重回昔日国泰民安、一统江山的盛况,最后却成了个痴傻的瞎子。 他不想魔界最后的火苗熄灭,他不想也不敢辜负魔君临终前的嘱托。 大祭司一直勤勤恳恳,如履薄冰的代管着魔界的政事,虽比不了魔君在世时的盛世,也将就还过得去。 只是那瞎了眼的圣女,不知所踪。 阿炫其实一直都知道圣女在魔宫里住着。 圣女的眼睛生下来其实不是腥红的,那时候她的眼睛清澈明朗,好看极了。 可是后来,三岁那年,两股灵力的碰撞,魔气侵蚀了整双眼睛,红色的魔气盘踞在她眼球里,她那双水纹荡漾的眼睛就此泯灭一切光芒,只剩一片血红空洞的色泽。 这个圣女似乎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世界,就已经看不见了。不过那些医师说的好像是真的,圣女好像真的是傻的,她不会说话,什么也不知道,没见过桃花竹林也没看过万马奔腾。现在都快八岁了也只会喊他哥哥,连大祭司都说不利索。 阿炫今年十五岁,他是魔君从外面捡回来,抱给大祭司养的孩子。十二岁已经开始辅助大祭司掌管魔界了,他不喜欢跟其他孩子玩,他只是时不时的去找小圣女。 圣女生下来就有嗜血和杀戮的欲望,才刚刚会走路就将自己满身的魔气释放出去,受到魔气侵蚀的虫鸟蛇鱼死了一院子,大祭司痛心疾首的边哭边把院子里一堆堆烤熟了招待悲伤的自己。 圣女再大点生人根本不敢靠近,稍微距离她近一点的侍俾就连声都没吱,就被她浑身戾气侵蚀得灰飞烟灭了。 没有人敢接近圣女,她总是一个人忧郁的搞破坏,拆了五次圣女楼,摔了无数的锅碗瓢盆,堪称魔界最能摔的圣女,没有之一。 后来渐渐的摔东西也没有人理会,大家都习惯了这个暴脾气的圣女。 于是她才开始拆楼,戾气一挥自己也不知道打在哪里,地板穿了,墙破了她也不知道,她只要不停的乱七八糟地挥舞戾气魔气,大不了突然摔一跤。 换来的是四面八方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潮涌来,那个时候会出现数不清的人陪着她,说一堆她听不懂的话。 那个时候,阿炫哥哥还会突然出现,扶起在地上趴着的眼泪汪汪的她。 圣女楼拆了又建,建了又拆,大祭司和阿炫终于决定,将圣女锁起来,就锁在魔族禁地,银棘樱的母树下,伤害不了别人,也摔不了东西。 后来她才发觉自己被阿炫哥哥带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无论怎么乱碰乱跳,都没有人说话。她终于知道这里,没有一个人。 她终于安静了下来,在她漆黑的世界里孤独的成长,孤独的凝望远方。…… 阿炫哥哥终于又来了,他总是来看她。跟她说一堆她听不懂的话,还会给她带很多好吃的。 “雪儿,你闻闻阿炫哥哥给你带什么来了。”阿炫的声音就这样突兀的在一片空旷的世界里响起。 “哥哥。”她只会说这一句话,但能听懂一小部分。她凑着鼻子去闻香味,只听见旁边的人在她身旁坐下,开始说他一天的见闻,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说,陈年旧事翻过去倒过来的说了几十遍了他还是会说。 “雪儿,你知道我们魔界的三毒吗?嘿嘿,不知道吧。银棘樱是三毒之首,它又叫双生花,传说是屠天魔帝身死所化,流传着魔帝的血脉。 后来那棵银棘樱开花了,所有的花所到之处都长起了银棘樱。大家这才知道银棘樱是没有果实的,它开花两季。 这两季的花都是种子。后来魔帝化身的那一棵被称为母树,所有的银棘樱都是他的子树。每次开花都是母树先开,然后所有的子树才跟着开花,从来都不会逾矩先开。” 阿炫回头,只看瘦弱的小女孩抱着他从人界买来的桂花糕大口大口的吞咽,像一只饿极了的小兽,也不知道有没有听他说话。 不过没有听也没关系,他通常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担负得太多了,没有一个人可以听他说这些。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2章 银棘樱 “雪儿啊,我倒是希望你永远是这个呆呆傻傻的样子,你看你现在离银棘樱的母树这么近,可以天天跟大魔君交流感情,我们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 银棘樱是认主的,只有拥有魔君血脉的魔才能不被它的花瓣所毒,听说触者皆亡。哥哥来看看你,还得打把伞,遮一遮这漫天飞舞的小花瓣。”阿炫又回头看了看圣女,她还是狼吞虎咽啃着糕块,完全没有听他的话。 “你知道天下最厉害的人是谁吗?雪儿。”女孩这句似乎听到了,稍稍抬起了脑袋,一双鲜红的眼睛绿汪汪的望着阿炫的方向。 “想知道吧?我们魔界最厉害的肯定是王后魔君的孩子雪儿啊,可是天界不这样认为啊。天界有一位上古天神,是娲皇娘娘带来的守天大将,镇守南天数百年,战无不胜者。传说那镇守南天的大将军,身穿最坚硬的铠甲圣衣,步步生莲,如日如月,神光皎洁。” ————————天界 “芙蕖,你看镇南将军如何?” 一公子身着青色水杉,一手执棋子,笑语晏晏地坐在石凳上,答道“自是天界第一流。” “倒是合适”穿着雍容华贵的人说着叹了口气,面色敛去几分笑意,感叹道,“奈何这天界再也容不下一个意气风发的王殿” 着水衫的公子笑道“他大概也不会要的。” “那芙蕖君你觉得,镇南将军这一仗该不该打。” “芙蕖不过一闲野散人,对这苍生无甚爱好也无甚牵挂,陛下你问我这个怕是太勉强我了。” “芙蕖君啊芙蕖君,坐拥一身圣贤力,却无圣贤心啊!” “圣贤心? 陛下,芙蕖斗胆一问,您觉得,这一战屠魔是为苍生?可是芙蕖不觉。芙蕖认为,这魔也是苍生之一,同为万物,没有什么该活该死……” 见天帝脸色已变,芙蕖突然住口,跪在地上道:“陛下臣诚知今日之言,已触天轨。 愿陛下贬臣谪守昆仑山脉,即日启程。” 天帝阴沉着脸,半晌声音高昂——“准。” 芙蕖出了帝宫,顺手从腰间掏出一个玲珑的小酒壶,一边仰头喝酒一边走,一脑袋撞在坚硬的铁甲上。 “去你的,今天哪里来的霉运。”醉醺醺的芙蕖抬头望去。看到那张无悲无喜的脸,顿时酒醒了一半:“我说南将军,你这铁甲也忒硬了吧,撞得本君头晕眼花,走路也不利索了。” “你干了什么,被贬去昆仑。” “这消息这么灵通?我这才出了凌霄宝殿,你们就都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就给你说了个理,你说说他天帝忌惮人家魔界出了个什么之子要灭人全族,自己不去做这遗臭万年的缺德破事,叫你去。我呸。” “你就这样跟天帝说的?” “我又不傻我这样跟他说,我就跟他说啊,打魔界不好,魔界也是生灵,都是灵,皆须爱。话还没说完他老人家到是先冷了脸,我就自个儿请求谪守昆仑去了,反正这天宫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整天没完没了的争来斗去。” “也好。” “你此次是特地在这里送我来着?” “不是,我正好整军出发,你自己撞上来的。”南将军微微仰头,看向南天门缓缓流动的军队,道,“你说的不错,魔也是灵,不该沦为权势的牺牲品,此去也非我愿。”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明澈,我说你多久也撂摊子不干了,呆在这儿多憋屈。天天受这群鸡鸭鸟鹅的窝囊气。” “娲皇之命,誓死不渝。休要再劝,你此去多保重。”南将军作势要走,被芙蕖一把拖住“哎!哎哎!怎么就走了,待我给你算一卦,算一卦就走。”说着一手拉着器宇轩昂的大将军的铠甲,一只手手忙脚乱地在腰间摸索出两瓣龟甲。神神叨叨地念叨了半天后,竟然自己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干什么。”南将军淡淡看着他,一脸无语。 “哎呀,哎呀呀!大将军你居然走桃花了!我,我……我是不是算错了啊,算错了?”芙蕖捂着肚子笑得浑身都抖起来。还作势要再算一遍。 “……”南将军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界打上来的时候,魔界正处理西南内乱,大祭司在西南平乱。偌大的魔都,只有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阿炫和几百岁的魔界老将军奇礼镇场。 魔界正午的天空一下子变得阴郁,黑压压的万千天兵已整装待发,势欲催城。 魔界没有一点防备,战争成了可笑的单方面屠杀。那些如同蝼蚁一样的魔族,连逃跑都没反应过来,就一刀被削得血肉模糊。此起彼伏的尖叫似乎要把硕大的魔都都震垮,一声一声如撕心裂肺般,魔界的天也似摇摇欲坠。 魔界顷刻间尸横遍野,混乱不堪,鲜血一直流向远方、流向天际。 “他们是怎么突破银棘樱的防线的,银棘樱的毒不是触者皆亡吗?”阿炫的声音终于不再温柔,他嘶吼着,抓着情报兵的领子问。 “有上古天神的气息,我知道了——原来是天界的南将军来了,怪不得……天要亡我魔族啊!娲皇……你容得了万物,偏偏容不下我们魔族,昊天!!什么欲济苍生,笑话!”魔族老将军奇礼,一手指天,唾沫横飞,老泪从横。 阿炫只沉默片刻,问道:“圣女呢?她是魔族王室的血脉,无论如何保她安全,魔界复兴,还可计日而待。” “圣女……还……还锁在树下。”一旁侍俾唯唯诺诺的道。 老将军把铁甲一披道:“阿炫你还小,我去救圣女,你带着魔界众民从泗水走。” 阿炫微微一愣,良久的对视间,他看见了奇礼将军眼底的倔强,他犹豫着点了一下头说:“老将军小心。我们在西南渭水与大祭司汇合,就在那里等你们。” 圣女不知道阿炫是什么时候走的,只知道醒来之后,身边多了许多陌生的从来没有接触过气息,她警惕地蹲在地上,磨着自己的小爪子。只感觉那气息源源不断地从天上流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天兵们突然一致地停下了脚步,因为前方是一大片银棘樱的草地,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地上全是半人高的银棘樱,一棵参天的古树耸立在天地相接之处,火红的花瓣漫天飞舞。 一树的银棘樱就像燃起的火焰。树下隐约蹲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她的双手双脚都被几十根手腕粗的铁链铐着,穿着一身腥红色的华贵的裙子。 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天兵,相视一眼,一个天兵问:“这就是魔界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我们杀了无数魔兵闯进来的地方,只有一棵大树和一个小女孩?”另一个天兵道:“这大概就是是银棘樱的母树了,传说中魔界的圣树。只要毁了母树,这所有的银棘樱都得跟着枯萎。到时候我们那些不慎中毒的兄弟们也能解毒吧!” “不对劲!那个女孩眼眸怎的是红色的,怎么感觉眼神怪怪的,还有为什么银棘樱落在她身上,她一点事都没有?”” “你管她呢!我们先进去,区区一个小女孩能干什么,你还要不要救你兄弟了?”这天兵一说,所有的天兵都开始高声附和。于是他们很快达成一致,都向着古树前进。 银棘樱密密麻麻的生长这里,是他们都从未见过的密集,很多士兵就算全身都缠上了天帝给的布条,但是还是有不细心的毒倒在地。他们的肢体开始快速发黑,嘴角抽搐口吐白沫,精神涣散。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扶起他们。 圣女抬起头来,她感受到了前方巨大的敌意,于是将周身的魔气释放开来。 银棘樱隔得很远的地方,站着四个穿着不平凡的守卫,他们同时抬起头来,对视一眼,沉默的点点头。 无数的红光闪过,围在前面的天兵顷刻间化作灰飞。一些灵力高强些的,堪堪接住了飞来的招数,再一次强行冲了上去。 一切都在沉默中结束,那四个侍卫,如同鬼域魍魉。 后续的天兵不敢停息,前仆后继地涌上前去,鲜血愈加猖獗的洒向天际。 他们,前仆后继的,送死去。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3章 战争 “报将军,前锋部队遇魔族大将奇礼将军,战况焦灼。” “报将军,丘将军已抵西南,请战” “允。” “报将军,左前锋部队遇大股魔兵突围,后随大股魔民,已逃亡泗水河畔。欲向西南渭水逃窜。” “报——将军!”一血肉模糊的天兵闯进来,“南将军,右翼部队遇大片银棘樱林,内有魔界圣树母树,还……还有四个侍卫守在此地,里面栓着个女孩,右翼部队全军覆没,除我以外无一生还!” “那…那女孩作何模样?”一将军激动的扶住满身鲜血的天兵。 “小小的,七八岁模样,一双鲜红的眸子,周身都是魔气,难以近身。” “找到了找到了!魔界圣女……南将军,我们找到了!” “知道,我一个人去即可。祁将军,你带人去西南渭水追劫从泗水逃走的魔兵。” “遵命——” 南将军明澈来到这里的时候,圣女一边舔爪子,一边乖乖坐在树下继续啃她的桂花糕了。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袭来。她一下子跳起来,眼泪汪汪地叫道“哥哥。” 来者有和阿炫一样的气息——来自神明的气息。 明澈愣在原地,看着被铁链锁在树下拼命挣扎着要扑过来的女孩,想起了混沌洪荒之时。 那是昆仑山麓的一个冰洞中,少年与一头雪狼扭打在一起,他正死死咬住雪狼的脖子不放。雪狼过了许久终于窒息而死。少年缓缓松口,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脸上挂着不知谁的血珠,喘出来的气都化作一团团白气,犹如天上温顺的白云。 地上传来踩踏积雪的脚步声,一个裹着毛皮的女人进来。少年呜咽一声,警惕地站了起来,做出防备的动作。 “你叫什么名字啊?”女人身形一晃便到少年眼前,在少年未反应过来之前,抚上少年头顶几欲竖起的头发。口中被塞入一块甜腻腻的糕点,一股桂花的香气袭来。 少年一下子傻了,只手足无措地望着女人,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满是诧异。 “我叫你澈儿好不好?”女人俯视着他,笑道。 “你要不要跟我走?”女人温柔地牵起少年的手,少年傻乎乎地顺从跟着。 至此,明澈再未回过那冰洞。 “你叫什么名字?”明澈看着抓住自己袍子的脏兮兮的瘦弱女孩。女孩抬起头来,一双腥红的眼睛突然发亮,“洗……月…………雪……儿” 圣女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会念自己的名字。 她抬着眼直直看着面前的南将军,伸出手来,把自己的桂花糕递给他,“哥哥……” 于是一千多年来,明澈第一次笑了。 “跟我走吧。”他轻轻笑着,不知这笑容是悲哀还是心结得解。 圣女死死牵住明澈的衣角。明澈破天荒的牵起她的手,扯去她手上的锁链,清澈的眼睛如一汪秋水。 明澈带她回到军营时已经晚了,军营里一片狼藉。地上四处散乱着天兵魔兵残破的尸体,一地鲜红,腥风一直飘到几百里以外。军营中央正跪着一个庞大的身躯,他身上的盔甲已经发黑破烂,头盔旁的两鬓霜白,一张青灰色的脸上刻满沧桑。眼角还依稀挂着混浊未干的眼泪。 南将军走到他面前,看见他腰间的木牌上写着名字——奇礼。此时,无尽的寒风卷起,白雪毫无预兆地飘起。 今年天地间下起了第一场大雪,妄想遮住那些血腥。却不知那些逝去的,支离破碎的尸体在一片素白下显得更加凄凉。他依旧牵着身旁的女孩,面容淡漠的走过。 闻到熟悉的血腥味道,女孩疑惑回头望了一眼,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魔界无数苍莽山河。 ———————魔界西南渭水 “大祭司,我们……我们已经不行了。” “我知道。”大祭司望向青空,惨白的天空飘着毫无温度的大雪,企图埋葬那些死去的卑微灵魂。 渭水此时鸦雀无声,被四十万天兵围了一层又一层,居中的是一圈目光呆滞浑身疲乏的魔兵。他们的身后,单薄的躯体后是无数的魔民,是他们血浓于水,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孩子父母。 大祭司回头看了看阿炫,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两人都有默契般的笑了,是互相的嘲笑和悲哀。 “阿炫……我……去吧。” “好——”阿炫笑着点了点头,藏起身后颤抖的手。 大祭司默默退到人群中央,闭眼坐下,阿炫看见大祭司偷偷擦去眼角的泪。阿炫高昂着头,背着手,面带微笑的走出人群,望着前面那像要散发出光辉的四十万天兵道,“我同意谈判。” 于是乱军之中,两军自交战的中心各自退出一米,中间隔着现雕的冰桌坐下两个人,他们的身后都是严阵以待、沉默不语的军队。 “你和大祭司可愿投降?我可以放过你二人。”负责西南战事的丘将军,一脸怜悯地说。 “奉大祭司之令,我魔界不畏天地,誓死不降。”阿炫笑着,从坐下到现在,一直笑着,“但,以大祭司和我迟炫的命,可否换这诸多魔界生灵。” “军令如山。” “你再考虑考虑?” “军令如山。” “好,我们魔界又誓死不降,你们天界又誓死不肯,啧啧啧啧,这可难办。” “别拖延时间,你们到底降是不降。” “别急,胜负还没有定,那你们的战神南将军呢?”阿炫的笑不再如初阳流水,他开始一点点狂傲,“可敢出来与迟炫一战?” “……”丘将军冥冥之中感觉对面的人发生了什么变化,可是他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觉得这个十几岁的小孩身上的越来越浓的气息竟让他感到心慌。 “将军?干什么呢!我说——我迟炫,请求与九天战神一战!” “南将军的行踪我不晓得,既然你们誓死不从,那就没得谈。”丘将军压住内心的波动。 “没得谈?那就不谈了,谈了那么多没用的,让我来说说有用的。”阿炫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笑着站起来,眼中闪烁着浓重的黑,可这笑容在大雪纷飞的天际下,越发显得悲。 在他身后一同站起了大祭司,全身是血的,脸色苍白的大祭司。大祭司只是无言地走上去,站在身前的阿炫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瞬间化作飞灰,消散在漫天飞雪中。 一瞬间鸦雀无声,阿炫身边的所有人全部退开,惊恐地望着他。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阿炫一直没有回头,仿佛没有看见大祭司的身亡,依旧微笑的道,“说说有用的?什么有用呢?要不我来说说南将军不在,我要干什么吧。” “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4章 覆灭 一阵黑雾扑天盖地的袭来,天兵们迅速退离到远处,视线在一瞬间变模糊。 阿炫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我要你们——陪葬!” 他要那些自称的所谓正义的化身,所谓天下正道,那些没有原由就滥杀无辜的天神,灰飞烟灭。 远处的天兵隐约看见阿炫浑身开始发光,无穷大的力量一瞬间炸裂开来。无尽苍穹中有人沉着发令道,“等一下,大家先别慌。他的法术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我记得施用这个法术,被攻击的会是同族的人。” “这是三界禁术——轮回!以在场所有同族为祭品,短时间内来提高自己的灵力!”有人惊叫。 一个声音回道,“不对不对!为什么魔族的人没有事!” “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撕心裂肺的惊叫声从天族一方漫延开来,天界众人才终于明白,“去他妈的——这个人是天族的!!!被献祭的是我们……” “用不了灵力了,这雾气有毒!” “撤退!赶快撤!” 一瞬间暗下来的天空犹如坠入黑夜,浓重漆黑的雾气中隐约弥漫出血腥味。此起彼伏的倒地声和打击声混在一起。有人惊叫着,有人嘶吼着,却不知道凶手在哪里,恐怖迅速漫延。 来来回回只有自己人不断死亡的声音……还有, 迟炫压抑着的几近癫狂的轻笑。 魔界的所有兵民都转移走了,只剩下天界如同待宰羔羊的天兵们。 …… 大雪落尽的时候,整个渭水河畔只剩阿炫一个人了。他一个人抱着一把大祭司开战前塞给他的剑,目光炯炯地笑望着前方,前方只有堆成山的,被他一个一个斩杀的天兵尸首,大祭司已消散在漫天冰凉中。 阿炫坐在无穷天际的尸堆上,笑着笑着突然就哭了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有人牺牲。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只不过不断剥夺本来就会逝去的生命。他从那天起被魔君收养,一直被大祭司照顾。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他知道他们终究都会逝去,他知道魔界终究有一天也会慢慢衰亡。 可是不应该以这种方式,他视如亲父的大祭司不该这样为他献祭而死。不该这样灰飞烟灭。他生活的魔界不该这样突然毫无解释的消亡,就算他什么都知道,但是当魔界真的灭亡时他才后知后觉感到心慌,才发现魔界对于他早已成了故乡。 其实大祭司已经到了风烛残年,尽管他早就做好了大祭司要死了的准备,可是真正到了这天,悲伤远比他估计得要来得猛烈。 他也时常想,那些为权势挤破头的天界的人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为这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杀人,杀几十万的人。 只是一场战争,上千万的灵魂就如此泯灭,如同根系也腐烂枯死的树木,再不生长。 尝闻人间有四季七苦,存世多年,他未曾知晓。 今日一战,他来不及一一体验,死亡、分离和失去所有的痛苦便如山一般压了过来。 ————————————天界 圣女躲在南将军的身后,猛然回头望向西南渭水的方向,在那里有她的阿炫哥哥,他的血的气息。她突然激动起来,浑身的魔气戾气散发出来,并以极快的速度冲到门前,拼了命般撞门。明澈正坐在桌前,端着一杯茶。只淡淡望了一眼,从指尖弹出一滴血珠,弹到圣女的后脑勺。女孩很快安静下来,只默默跪在门前,不言不语。 明澈身旁凭空出现一个女人,她一身书卷气,一手拿书,一手放在前胸。 面容高贵灵秀,神情昂视。发髻庄洁,一身素白鹅黄的衣衫飘飘欲仙。 她不缓不急的走了几步,道:“长炎,你打哪儿带回来的小东西。” 南将军端着茶,看着圣女道:“路上捡回来的。” “捡回来干什么?” “养。”明澈似乎不想多说,走过去把趴在地上一脸痴傻的圣女牵起来,牵到茶桌前坐下。“雪儿。” “长得水灵灵的,长炎,我牵牵去逛逛可以吧?”女人笑着走来,要牵圣女的手。“小家伙跟姐姐去玩好不好。” “……”明澈只是淡淡望着圣女突然激动的脸,看着圣女龇起牙对着女人伸出的手。 “呦呵,还挺凶。小家伙我今天还非要带你走了。” …… 南将军正一本正经的阅览古籍。不知哪里传来女人的惊叫“长炎!你捡的什么玩意儿回来!还会咬人啊!!” “不知道。”明漫不经心的答道。 “长炎!这小东西眼睛怎么不对劲,她看不见东西啊!长炎她怎的看不见。长炎,我们要救这小东西,她怎么这样小就看不见了。” “我知道。” …… “啊……小家伙你干什么呢!不要乱动啊,这都是娲皇留下来的不能乱抓啊。南将军!长炎!明澈!你听见没有?喂,她撕你书呢!长炎……她好像耳朵也有问题,根本就听不见我说话……长炎这孩子怕是个惯犯吧,怎么破坏东西那么熟练?!” 施了结界的明澈,专心致志的看起书来。不一会,一身狼狈的女人带着孩子出现在偌大的宫殿里,一脸菜色。 明澈抬起头来,解了法术,疑惑的望着她。 “我琉璃从出生到现在只被娲皇打过一回。但是今天,我被这个小东西……打成这样。”琉璃说着指了指自己散乱的发髻,肿起的脸,气冲冲说,“你管不管。” “自作自受。” “护短是吧……长炎你才认识她多久啊。娲皇的书也被她撕了,你说说怎么办?娲皇留下来的啊!” 明澈低头看着圣女,发起神来。 “……”见他沉默了,琉璃有气也只有憋着,等着明澈说话。 “书撕了,抄就是。”明澈沉默半晌道。“那你自己抄去,我可不管。我要去找我的太子哥哥去了。” 明澈接过琉璃扔出来的书。 “……雪儿过来。”明澈向圣女招了招手,又想起她看不见。过去抱起瘦小的圣女,一同坐在书桌前。握着圣女的手,一笔一划写起字来,“一同抄书。” 突然被人抱起,圣女从来没有和人这样亲近接触过,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周身都是暖洋洋的,环绕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昆仑 “小芙蕖?”琉璃晃着晃着不知怎的就到了昆仑,在山顶上坐着乱叫。 “干什么。”芙蕖从琉璃头顶的一棵树上道。 “你在这儿啊!芙蕖,我来找你算账来了,你说好的去了上清酒宴就可以和太子殿下……两情相悦了嘛。” “啊,怎么了,不是吗?他没有和你说话嘛?”芙蕖躺在树枝上,晃着自己的小酒壶。 “说是说了……还对我笑了,可是……他对我说‘姑娘你是?’”琉璃一脸无语。 “……噗——”芙蕖一下子呛得咳嗽起来。 “还笑?”琉璃的发髻里猛地竖起一只红棕色毛茸茸的大耳朵,身后也长出一只大尾。龇着牙,对着树上大笑的芙蕖一扬手。芙蕖急忙一躲,从树上摔下来,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怎么不还手?”琉璃俯视着摔在她面前的人。 “女娲娘娘养出来的,谁敢欺负啊。而且我不打女人”芙蕖揉着腰扶着树站起来表情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闻言琉璃转身一变,变作一翩翩公子,道“来打。我本来就没有真身,不分男女。” “啧,你这人怎么比南将军还要犟。”芙蕖无奈看着她,“说了不打就不打。” “那你说为什么太子不喜欢我。我都见了他那么多次了,他还不认识我。”琉璃也坐下,变回原身,摇着毛茸茸的尾巴。 “那九重天的太子的心思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人家打小就不喜欢女的呢。”芙蕖又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巧的酒壶,仰头喝着。 “不喜欢女的,他喜欢男的?对呀,我今儿个去找他,听见他在派人打听长炎的喜爱,知道我身份后还问我,怎么做才能讨长炎欢心。” 闻言芙蕖又是猛一口酒喷出来,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望着琉璃,“你在说些什么?莫要再叫旁人听了去,太子……怎的也不可能……不可能……”芙蕖说不下去了。 “他要是真喜欢长炎,我就跟长炎说去,长炎这直到肠子里的性子,不把他打到他姥姥都认不得。” “这九重天敢肖想南将军的人,怕都是些吃了豹子胆的。” “芙蕖,你快给我算算,看太子是不是喜欢长炎。” “不算,你刚刚打我。”芙蕖挪了几下屁股,故作一脸委屈,靠着树躺下。 “我又没真打着你。” “那是我自己机灵,身手敏捷。这样,你叫我一声兄长,我就考虑考虑。” “叫你兄长?长炎我都没叫过几次。”琉璃说着耳朵又竖了起来。 “南将军?虽然南将军跟你都是女娲娘娘养大的,可是他跟你隔着几辈呢。他活了两千多年了,你叫他兄长?” 琉璃一脸菜色看着他。 “别跟我扯年龄,我不会算……叫你算命你算不算。” 芙蕖看着琉璃无奈的笑了,说:“太子是九重天的宝,是天帝的心窝窝,他的命格有真龙守着,有天帝护着,哪里是我们一个闲野仙人算得了的。要是太子的命格是人人都想算就算想改就改的,这天宫暗流涌动,他怎的长得到这样大。” “那你算长炎的!看看太子是不是对他有不该动的念头。” “南将军?这个我更是不敢了,你这不是要我去老虎面前拔胡子嘛。再说了,明澈的命格有娲皇护着呢。还有啊,明澈他自己就是上古天神,哪个敢算?你忘了南将军一千年的事了?屠神如削泥呀。” “哼!你骗我,南天门出军攻打魔界时,你明明给他算过。” “我……” “那一次是我事先跟他申明的嘛,而且他也没有反对啊。” 琉璃闻言耳朵又耷拉下来,眼泪汪汪望着芙蕖。 “好好好,你哭个什么劲。”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5章 琉璃 芙蕖慢吞吞从兜里面拿出自己的宝贝龟壳,问琉璃说“要是太子夙鸾真喜欢男子,小琉璃你还真的要做男子?” “我本没有灵体真身,一切都是娲皇给的,这狐耳狼尾鹿眼,包括性别都是。 娲皇的恩惠永世难忘,娲皇的意思也不敢有半点忤逆。男子我是万不可能做的。” “所以……女娲娘娘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娲皇,她时常在琉璃阁里,一手拿书卷,神情与旁人都不一样。 据说她的美貌举世无双,可是呢,我记不太清楚她是怎样的了。 我只记得蛮荒初期,野兽遍地。娲皇手执火把,牵着明澈,明澈牵着我。另一只手拿着龙吟。那时森林里腥臭一直钻到我鼻子里。四处都是野兽的哀鸣。”琉璃讲起娲皇来,眼底都是闪动的光芒。 “好了,”芙蕖摆弄好他的小龟甲,说道,“有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 “太子夙鸾不喜欢南将军,而且他现在所做不过是想拜南将军为师。” “坏消息呢?” “南将军的命劫真的到了,而且南将军他自己算过他的命劫,他自己知道,而且刚刚我算的时候,似乎被南将军发现了。” 琉璃突然愣了愣道:“啊,怎么办,我回去跟长炎说说,对了……芙蕖,昆仑山下是不是有大荒诸神的墓冢?那,娲皇是不是也在?我……我想去看看。” “不行。”芙蕖脸色忽然冷了,“你忘了一千年前南将军要去看完女娲娘娘时的场景了?一千年前,娲皇陨落时,南将军一个人手执龙吟,满天神佛谨遵女娲娘娘的遗嘱,不让任何人过去一步。于是南将军一个人单挑整个了整个天界诸神!” 芙蕖说着说着哼起了最近人间新出的词曲,“‘他本是一世无双,天赐昆仑圣胎,名震三界、守南天的镇安殿下,身着金甲熠熠生辉,却不想哪——有一日也与修罗无异,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身伤疤满目疮痍。’ 我听说那时候,南将军一步一步杀到昆仑,势踏凌霄,满天圣佛无人可挡,可惜来得晚了。” “听说那时娲皇已作飞灰。只剩修罗般满身鲜红的战神跪在墟洞里。你知道吗?到现在我都没看见南将军笑过。” “我能不知道吗?”琉璃无奈地眨眨眼。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就不要再痴想去见娲皇了。你不是南将军,战不起彻天诸神。也提不起龙吟。” “……好吧。” ………………后来两个人越聊越远: “芙蕖,你说说长炎,他是怎样一个人啊。为了娲皇无所不做,也因为娲皇所谓苍生,浪费一身灭世之力,永远被囚困在九重天下,给天帝看门。这一切娲皇从来不问问他愿不愿意,他自己也不问问自己,愿不愿意。 我知道他心里是有想法的,他有判断是非的能力,可是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听他们的?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我们是不是不该删了他的那部分记忆?让他赎那些莫名的罪。” “你怎么傻啦吧唧的啊?不删干什么,他能活过来吗……。” ————————————— 雪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习惯身旁有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 她看不见路走路也老是摔,可是只要明澈在,她就从来没有摔过。 因为……明澈时常牵着她,抱着她走。 琉璃也说明澈对雪儿有点关怀过头了,毕竟人家又不是你亲闺女,以后还要嫁人的呢。 明澈听到这里的时候居然少有的点了点头,说是自己也觉着这做法错了。 琉璃活了几百年没听见南将军说过自己错了,吓得拿在手上的小玉碗活生生捏碎了。 当然,跟着碎了一地的还有琉璃的三观。 其实明澈表面不淡不咸,心里烽火连天,鸡飞狗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雪儿第一天来的时候什么话也不会说,还犟脾气只认他,他就只好什么事都自己来照顾她,可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没被人照顾过,也不会照顾人。 只好把人栓在身边,这样一来不但放心还安全,结果一拴就栓了好几天。 第一天睡觉的时候,明澈也自然而然的把雪儿晾在一边自己躺下睡了。虽然床很大,再躺两个人进来也根本不是问题。可是现在想来,南将军觉得好像这样做是有点不对。 可是这小崽子放哪里好呢? 明澈转过去望着一旁琉璃说:“把琉璃阁腾出来。” 琉璃一脸莫名其妙望着他,瞬间了然后,道“长炎……你……你自己捡回来的让我养,你好意思嘛!我的琉璃阁是放书的地方,放着娲皇上古秘籍呢,你想怎么着?这小崽子撕坏的你还没抄完呢!” “琉璃阁建在我南宫的灵枢中,而且琉璃阁与我认过主,不是你的。” 简而言之,明澈的意思是,琉璃阁和琉璃阁里面出来的妖魔鬼怪都是我的。 不巧,琉璃是琉璃阁里面出来的书灵,得了女娲的真气,无意间有了灵魂。所以娲皇也把她捡着当孩子养,毕竟也是自己造出来的,还高高兴兴地四处找材料,给她捏了个造型,想着造一副绝美的容颜。 要烈焰天狼的雪尾,寒冰赤狐的红耳,金霞麋鹿的金玉眼。 造出来一副不妖不仙的模样。又因为她出自琉璃阁里,所以就应景的取了个名字叫琉璃。 琉璃觉得自己是娲皇养出来的,怎么也应该是上仙,于是在天界都要别人称她琉璃仙子。 琉璃生自琉璃阁,命魂连着阁子。 而琉璃阁被明澈握着。她自己也知道自己不算是帮明澈养孩子,因为自己似乎也靠明澈的南宫养着。 “长炎,琉璃阁里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娲皇毕生能造出来的最大的结界,大是大,一柜子接着一柜子全是书,她住哪里,西阁虽然空着但是吧…她要是再撕书怎么办,那小东西又不跟我熟,我怎么控制得住啊,还有啊我没带过孩子,你又不会每天都来琉璃阁治治她,她住里面要是凶性发了,我该怎么办,我又不敢打她,她又没有法力我怕一不小心拍死了我可就杀生了,杀生了我就得减去至少几百年道行,我可是修炼了一千多年才勉勉强强成了仙,眼看着马上终于要突破瓶颈飞升成上神了……”琉璃叼着一根不知哪里找来的羽毛,不停碎碎念。 明澈看了她一眼,想着娲皇捏她的时候为什么要给她捏个嘴。 几千年来就没有一刻消停过。 “记得千百年前娲皇捏你的时候,本来没有嘴的。”明澈也不看她,拿着自己的小茶杯目不转睛的看书。 “??!?!!!” 琉璃眼睛一瞪,自觉的把尾巴耳朵都收起来,溜出明澈的书殿。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6章 太子 琉璃肚子里不停腹诽着明澈:说什么兄道友弟道恭……娲皇才走多久呢,这个妹妹就不要了,可怜我娲皇把我造得花容月貌,如美玉无瑕,竟孤苦无依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家中唯一的亲人还不要我了。长炎小贼……你也就比我大不了多少吧你,你就仗着娲皇早些认识你你就欺负我吧!娲皇琉璃阁都留给你了,她老人家这么疼你你还不照顾一下她那个可怜的,没人爱的遗孤…… 在明澈书殿门口自顾自上演了一出绝世大戏的琉璃终于叽叽歪歪的走了。 临了琉璃又折过来问,“南将军,话说,你家雪儿呢?” “昨夜你说这样养不好,我就放她出去玩。” “出去了?放、放出南宫了?她没有灵力!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你放出南宫里没有!”琉璃一脸惊异,眉毛都快吓掉了。 “没有。” “没有也不行啊!就算你整个南宫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但是那么小一孩子那么大一南宫,冥水那么深掉进去怎么办,南宫后山上还有一些小野兽!你就算不怕她走丢,不怕她有危险吗。你这个人怎么想的。气死我了!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捡人家回来又不管。” 琉璃仙抱怨归抱怨,急忙去找起来。毕竟现在寄人篱下,怎么也得做点什么。 …… 琉璃是在天池里找到雪儿的,她一个人坐在天池岸边的树上,抱着树叶啃。 小小的一团蹲在摇摇欲坠的枝桠上,呲着牙双目赤红又凶狠的望着琉璃仙,像一只凶狠的小狼。 琉璃看见人家见了她就犯凶,自己还巴心巴肺大老远跑来找不痛快,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想发作,看见女孩浑身上下瘦得只剩下几根骨头,布条一样的衣袖露出伤痕累累的肩膀,心顿时又软了半截,废话也一堆堆冒出来。 “雪儿是吧,以后不准凶我,我……我好歹也认识你认识的哥哥…是吧,所以我们两个也应该是认识的。听见没有?” “我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是我会找吃的啊……记得娲皇带我那会我找吃的最快了,娲皇还夸过我呢。” …… 圣女是到了天界两天才吃上东西的。 …… …… 琉璃把圣女找到接回去后,发现圣女只会啃树叶,觉得这孩子八成脑袋坏了,慌忙叫来了明澈,明澈琢磨半天才想起魔界不辟谷。 后来圣女真的没怎么向琉璃龇牙咧嘴了。 她住到琉璃阁里后,只仅仅鸡飞狗跳了两个星期。很出乎琉璃的意料。更值得可喜可贺的是,现在都能跟她简单对话了。 …… 雪儿只觉得周身都是光。 她第一次从这个漆黑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他人侵入的气息。 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暗涌的气流气息声音。是有温度的,有热度的, 人。 亦或者,关怀、温暖。 后来她想啊,这两个莽莽撞撞闯进她生命的人都是怎么了,暖意怎么眨个眼就变作了灰飞,连烟都不留。 他的剑怎么就忍心一刀刀削下血淋淋的头颅。 为什么就非要剜了她疯疯魔魔梦了许多年的山河月色。 为什么有些东西,说变了就变了呢? 还是这一开始就错了呢? 可是,一开始是谁错了呢? 那是很多年以后,雪儿才想起来的一句话,那时她心心念念的人穿着金灿灿的轻甲,拿着上古天神赐下的龙吟,面若寒冰,看着她。 “此时此刻,不如不相逢不相遇。” 她那时不哭也不闹了,绝望之至猛地就想到了。 此时此刻,不如不相逢不相遇。 不相逢不相遇。 原来我们真的一开始就错了。 那时她大笑着,捂着护着求来的人,痴心妄想了半辈子,最后要求的却是不相逢不相遇。 半年后—————————南宫 圣女学得很快,才过了几个月,大部分话都会说了,也熟悉了南宫里的一切。只是关于自己的身世她什么也记不起来,怎么想都是一团乱麻,一片漆黑。 “知足常乐,终生不辱。知止常止,终身不耻。”琉璃坐在棕色巨大的书柜下,抱着一本厚厚的书迷迷糊糊念着,旁边坐着也昏昏欲睡的圣女。 “小雪儿,你快别睡了,长炎回来了,快起来背书。” 雪儿朦朦胧胧睁开眼,嘴里念着不知所云的东西。 “知足常乐……终身不耻。”明澈进琉璃阁时,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睡眼惺忪望着他,嘴里念的诗句乱七八糟。 见明澈回来了,琉璃如释重负,深吸一口气立马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沉重的把眼睛闭上。明澈轻轻抱过圣女,走出琉璃阁,望着琉璃阁外宽大的南天宫殿。道,“跟我来。” 明澈瞥了一眼琉璃。 单手抱起女孩,也不管怀里的人同意不,带着她走向水天一色的边际。不久停在水中央亭子里,明澈坐下来,默默添了一杯茶。圣女窝在他怀里,只觉得周身都是清鲜的茶香。 “今天说了要背的诗,背来听听。” “唔……”雪儿眨巴一下红色的眼,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风声萧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后面呢?” “后面……记不得了。” “那你说说,这诗的意境是何。” “何等美丽啊,如繁星般的落花,有萧声随着风声流。马车碾过,遍地留香。酒壶上面鱼龙飞舞……”听不见明澈的呼吸声一点点沉下去,雪儿连忙说,“琉璃姐姐教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南哥哥……雪儿下次不这样了,我一定好好背书上的!”女孩低头往他怀里钻,一边钻一边嘀咕。 明澈静静地看着女孩,伸手摸摸她的头,那颗奔波良久的心才找到一点点久违的温暖。 她似乎不是什么魔族的余孽,她没有魔族身上一点点杀戮之气。明澈无法想象这个女孩是不是也像他年幼时一样,在遥远而空旷的世界里站了好久,孤独而寂寞的守望。 他有时觉得女孩像是年幼时的自己,于是他想着补偿自己的遗憾,了结自己的心结。 一千前,当他被逐出神道、永不成神时,他很难找到什么信仰支撑他继续生活下去。 而这个经历极似自己的孩子,似乎给了他一件什么可以做的事,让他可以了结自己的一些执念。 他忽然觉得他怀里抱着的更像是希望,他存在的意义,他活着的希望。 身边传来琉璃的声音,“明澈!雪儿又偷吃了我的三鲜糕!那是我要送给太子的啊!” “啊呀。”雪儿一把捂住脸。 “对了。”琉璃突然又出现在水亭上,“太子夙鸾说的拜师一事,长炎你考虑怎么样了。” “不收。”明澈挑了挑眉,拂过圣女毛茸茸的头,不淡不咸地说。 “可是人家都到门口了,长炎,你好不容易卖出去一回,还是个九天的太子,你怎么……”琉璃发现明澈并没有听她说话。 明澈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 又低下头问雪儿“前几日教你的识物会多少了。” “都…会!” 明澈伸手变出根白色丝带,放在圣女手心,面无表情地问,“名字。” “水……” “不对。” “小花花。” “不对。” “帕子?” 琉璃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好,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识物再多练练。琉璃,叫太子夙鸾进来吧。我跟他说清楚。” 太子穿着金色丝线衣裳,头戴着镶者宝石的玉冠。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雍容华贵,面容如刀削一般,下巴紧绷。 明澈穿着白色的素袍子,坐在水面的亭子里,神色淡淡地望着他。 “镇南将军。”太子夙鸾向明澈行了师礼,看起来有些紧张,“晚辈仰慕南将军已久,南将军今日一见,真如同传说那样,威武霸气。” “你来意我已清。天帝处设有重重学府,我这儿实在没有什么能教给你的。多说无益,殿下请回吧。” 太子一来就吃了闭门羹,眉头一皱,扑通跪在地上。“南将军,为什么您不肯收我为徒,这诸天神佛都有着徒子徒孙,南将军你为什么不收我?南将军,你再考虑一下吧,我什么都可以学!” “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琉璃,送客。” “南将军!你有好多可以教我的,琉璃阁里娲皇留下来的诗篇,你的盖世之功。南将军!” “那些不过是级其粗显易懂之事,你是太子,这些东西哪里都可以学到……琉璃,你愣着干什么。” …… 南宫的后山上,四周都是滔天的绿色藤蔓,明澈悠闲地冲了杯茶,闭上眼端着一点点品尝。门口一个小女孩探出脑袋。 “南哥哥。” “干什么?” “南天的哥哥。” “怎么?” “真羡慕他们可以看见南哥哥。” “眼睛看不看得见不重要,心能看见就行。”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7章 庆功 琉璃不会照顾人,是真的一点也不会。 她不知道魔界的、人界的生灵是怎么活的,反正她是怎么样被娲皇带大的,就照猫画虎这样带雪儿,娲皇时常将她和明澈一起丢进深山老林里,让他们自己去摸爬滚打。 于是她把琉璃阁的结界一锁,让雪儿在里面自己历练,自己趴在高如泰山的书柜下卷缩成一个球,沉沉睡去。 雪儿在一旁翻弄书籍,书籍都是娲皇经手的,多多少少有点灵气,有的才刚刚幻化出一团小白气,琉璃就穷凶恶极的逼迫他们开口说话,雪儿要看哪本就自己上去照本宣科的念。 可是那几团雾气讲话老是磕磕巴巴,自己也是刚刚学会说话,有些时候自己在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雪儿遇到不懂的,他们也不知道,只好去闹琉璃仙,琉璃睡眼朦胧的起来,三下五除二把雪儿扔出去。 出了琉璃阁,外面就是明澈的书殿,琉璃知道他多半都在这里看书写奏章,当他看到自己捡的小东西被扔出来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 四目相对了几分钟,终于被雪儿一句南哥哥打破。 端坐在案边的人,一身素白,衣冠整洁,神情倦怠。手上捏着泛黄的书角,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青幽幽的茶,像一枝倚靠在茶案上骨节分明的梨花。 明澈晃了晃神才想起来,自己是捡了一个魔界九幽的小破孩。 看着地上周身杂乱,一头鸡窝的雪儿,明澈放下书,牵起蹲坐在地上的雪儿,顺手塞了一块点心在她嘴里。 语气淡淡问,“怎么出来了,吃药了吗?” “……没有。” “……” 一股清苦的气息袭来,措不及防塞进雪儿的嘴里,雪儿下意识要吐。 “不准吐。” “……”雪儿强忍着吞了下去,脸皱成一团。 然后是一阵香甜气息涌上鼻腔,软软糯糯的糕点被塞进来。 于是前面被塞药的痛苦都化作满天清甜。 圣女从来不知道什么东西叫做好吃,在魔界没有人问过她要吃什么,只是拿给她不吃,放久了就扔掉。只是有人来,有吃的她就很开心,甜的咸的辣的霉变的酸的腐臭的,她都吃得很开心。后来这些事也大都忘却了。 可是这次她是真的觉得好吃,觉得南哥哥给了她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这个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教了自己好多好多东西,觉着以后自己一定要对这个人很好很好。她学的不多,也不怎么会造句用词,只是这样想, 南哥哥真真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好人了。 “吃了药就继续看书,琉璃怎么把你扔出来了。” “不知道。” “诗会背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风声萧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明澈点点头,有一些没一下顺着身旁小女孩的头发。 “今天学写字,过来。” “雪儿可以先学南哥哥名字吗?” “可以。” “那南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明澈,娲皇取的。” “那为什么琉璃姐姐叫南哥哥长炎呢?” “那是……羲皇赐字。” “羲皇……” “上古天地混沌,孕育创世大神女娲,人首蛇身。她同上古山川水陆大地江河一同而生,与天齐寿。羲皇是她的兄长,曾经上古那片混沌天地的主宰,伏羲大帝。” “复习大地?” “……” 明澈知道其实雪儿什么都没听懂。 …… “长炎。”琉璃不一会也从半空中飘出来。 “什么。”明澈抬头。 “庆功宴开始了,小东西不能带去吧,带出去不安全,她一身戾气,一看就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妖。可是这孩子总不能一直这样关着吧,关出病来怎么办?” “等在南宫滋养些时日,便可以消去戾气。届时我会给她一个新的身份,可以自由出入南宫。” “这样甚好!雪儿,乖乖在南宫等着,我和南哥哥要出去做事了哦。” “不——”,雪儿一把死死拉住明澈的衣角。 “松手。”明澈回头俯视着女孩。 “要回来。”女孩抬头倔强又委屈的看着他,两只爪子紧紧扯住明澈的衣服,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兽。 “回来回来,当然会回来啦!”琉璃连忙拉过女孩的手,蹲下来摸摸她头,道,“乖乖在家等着好嘛?” “会回来吗?”雪儿抬起头来,略带恐惧又可怜巴巴的望着明澈。 “会。”明澈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 彩霞从东方飘出,紫气东来。 坐落在仙府丛中有一座最辉煌的宫殿,那些其他的仙府在金色的光晖下,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金黄的琉璃瓦在紫气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鸣钟击磬,乐声悠扬。 仙人们优雅落座,觥斛交错。 “今日同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镇南大将军明澈,剿灭魔族,厥功至伟,当受封赏。明澈,你想要什么。” 玉帝是真不知道要送他什么了。 九百多前,魔族突然近犯,南将军凭一人之力抵御万千魔兵,硬是让魔军连大门都没有入。 那时他记得自己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在天道上拉了几十辆马车,册封其为镇南大将军,掌管天兵数十万。 八百年南蛮暴乱,妖族横行。南将军得令亲征,所到之处血流成河,战无不胜。 那时他记得自己册封他为天界战神,掌天界刑法,赏赐了无数灵丹妙药。 后来还有无数次打不完的战,他能想到的稀奇古怪的都赏赐都赏了一遍,可是南将军基本上都只收一车礼。 他真的想不到该送什么,现在的南将军权倾朝野,战功赫赫,军功堆了一箩筐,军权如日中天。他不想赏也不敢赏了。 “臣无所求。愿四海升平,河清海晏。” “南将军心怀天下,朕何德何能,受大将军以效劳。” “陛下言重。” “南将军之功,朕不赏,恐难堵天下悠悠众口,南将军还是细细思虑一番。要个什么封赏吧。” “……”明澈居然真的很认真坐在席前,想了一会儿。 “臣请求去昆仑一趟。” “昆仑?是去看望芙蕖吧,你们也算是旧识,如今他远守神山昆仑,也该去瞧瞧了。”玉帝脸上并无异色,仍然是一派和睦。 “不是去看他。”明澈顿了一下,淡淡说道,“娲皇曾在琉璃阁内得一书灵,名唤琉璃。” “不错,朕有印象。” “娲皇远逝时琉璃还未曾佩剑,未曾配有自己的灵器。此行昆仑,为其选一灵剑。” 天界的仙子仙君们,到了一定的阶段,都会去昆仑神山去求一把完全属于自己的武器,这个过程被人称作求剑。当然,此求剑非彼求剑,求剑不只是求一把宝剑,而是去寻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不仅仅只是剑。 “好,朕允了。那启程后南天诸多事务,就暂由太子夙鸾代理。” 其实这根本不算是赏赐,那帝王没有诚心想赏,那将军也不是真的想要,所以各自就为对方找了个台阶下,其实是明澈早就明白天帝的意思,大功不得不赏,怕寒了一干将士的赤心,可是又实在是不想赏不敢赏,于是他很自觉给天帝找了个台阶,要了个可笑的赏赐。 天界的凌霄宝殿一时死寂一般。群臣们觉得在这时,好像说什么都显得生硬多余,气氛有些微微的尴尬。 “谢陛下隆恩。”明澈面无表情行了礼又坐回席间。琉璃躲在琉璃阁里,琉璃阁与明澈心脉相连,所以琉璃可以通过阁子听到明澈那边的状况,于是用音在他耳边问:“长炎,你真要给我求剑?” “不是。”长炎毫不留情的回答道。端上一杯已经被他默默化成茶的美酒。 “……那你去昆仑干什么。” “……听说娲皇在那里,去看看。” “娲皇的墓不是不让看吗?你到底要去干什么?再闯一次昆仑?” “与你无关。” …… 西军宫的一场送行宴也举办得十分盛大。金色的琴弦犹如落地牛毛细针,将士们披盔戴甲,手中都端着一杯送行酒。 为首的女首领一身轻甲,英姿飒爽。发髻高高捆作马尾,一脸严肃。 “兄弟们,今日一去不复返了。”女子一双湛蓝深邃的眼睛,她身旁站着的芙蕖拎着酒壶靠在高台上,懒懒散散的吟了一句: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女子转头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芙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今日一去,本君,昆仑山神,名芙蕖,字正仪,代昆仑八荒上古亡灵,为尔等送行。此去蛮荒为诛仙屠神,望大家各自珍重。” “好!”有人喝彩,万千将士一齐喝酒摔碗,气势滔天,去意已决。 浩浩荡荡的军队悄悄的从南天门出发了,他们穿着普通平凡的盔甲,拿着普通的刀剑,踏最烂的蛮荒路。他们要到传说中的南界之巅南冥,极寒之地,寻找从来没有听过的天地一树,上古第一个生灵。然后凭借自己低微的几百年、几千年灵力,将其斩杀。 为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 没有目的,没有预计。 只是九重天的谣言里,说天地一树已成人形,天帝要的,不过是那颗上古邪神的心脏。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8章 变故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雪儿乖巧地坐在明澈的位置上,抱着一本古籍跟着脑袋边上的一团云雾奶声奶气的念书。 一朵白色的花瓣从窗口飞进来,带着一点淡淡的馨香。 闻道熟悉的香味,雪儿转过脸来望着那朵花,缓缓伸出手。 樱花像有感应似的落在她的掌心。 银棘樱。 来自魔界的,白色的,夏天的银棘樱。 雪儿闻着熟悉的味道,脑袋开始发晕。只觉得脑袋又痛又痒,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忍不住去挠额头,只挠了两下,眉心落下一颗血色的小珠子。雪儿捏着小珠子,愣了愣。 那是明澈的封印。 突然间,扑天盖地的嘶吼声响起,满天的血腥味道袭来,无数人在她脑袋里尖叫,像是要把她脑袋震裂。 她脸色瞬间惨白,那些味道声音她开始觉得似曾相识,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有人在耳畔窃窃私语,有人在大叫怒喝。 “圣女,别杀了……饶了我们吧!圣女,饶了我吧——” “杀了她,给死去的兄弟报仇,回去领赏。” “哎呀呀,圣女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快回去——” “杀了她,她是魔界圣女,她有红瞳,杀了她就能册封将军了!” “上啊,杀了她。她是魔族!魔族杀了我天界多少弟兄……” “魔族皇室,罪该万死,我要杀了你,魔女!” “大祭司,圣女今天又被魔气与天界灵力冲撞,侵蚀神智,冲破了禁制,杀了好多族民。” “父亲你醒醒——你算什么圣女?你只会给我们魔界带来灾难!滚出去,你来啊杀了我啊!连自己氏族也要残杀,我们不认你这个有天界血统的杂种!” “魔族的圣女,她不死会酿成大祸!兄弟们,我们要替天行道!攘除奸凶。” “我要杀了你!” 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要杀我 我怎么了………… 那些嘶吼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气息越来越近,狂暴的风吹起,巨大的惶恐袭来。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她的肩膀,火辣的痛感袭来。她听到耳边传来人们的大笑,癫狂的笑声。 “我伤到她了,兄弟们上啊,她受伤了!杀了她……就要死了。我们就要杀了魔界的圣女,魔界要亡了。” “魔界就要亡了。这个与我们斗了上千万年的氏族,就要灰飞烟灭了!” “圣女,救救我吧!求求你了,我们魔族……啊——你怎么……连我们都要杀呢。” 她皱着眉,开始努力往后面退去,可是手脚似乎被什么栓住,动弹不得,又有锋刃袭来,她挥舞着已经臂膀妄想抵抗,毫无反击之力。 不要杀我…… 能不能…救救我? 她伸手四处茫然的摸着,沉浸在幻境当中,不知不觉早已跑出了书殿,她拼命的跑着妄想摆脱,猛然不知绊到什么摔下,一摔就连着滚了一圈,整个人摔进一个陡坡底部。 一颗牙齿瞬间崩下,雪儿坐起来时一身是血,浑身颤栗。摔得似乎要清醒一点了,她急急忙忙去摸那颗珠子,害怕那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在泥地上摸了半天,圆滚滚的珠子摸了四五个起来,有大有小,她也不知道哪个是,就全部揣进兜里。 坐了许久,雪儿忍住疼痛,一瘸一拐的走起来。她脑袋还是混乱一片,模模糊糊听见肉体被刺穿的声音,听见好多好多的人嘶吼着,惊叫着,或愤怒或恐惧。 好像那些肉体刺穿的是来自她的手上,仿佛间她觉得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 伸着手茫然乱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她不知绊到什么又摔了一跤,之前的刚刚流血结痂伤口一下子裂开,鲜血淋漓。 “唉……”她听见耳边有人叹息,猛地一惊。 “来着……何人。”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许久没有说话的人声,有人扶起她,她感觉到是一双强有力的大手。 “我叫雪……儿。”圣女还是没有闻到任何人的气息,甚至不知道人在哪里,但是明明就有人在和她对话啊。 “你那么小怎么也被抓进来了?这天界还有没有人道!成天对我们喊打喊杀,满口仁义道德。”说着他又转过来,看着雪儿觉得哪里不对,双手扶着雪儿的肩膀,“让我好好看看你。” “……”雪儿突然定住了,她觉得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她。这眼睛似乎会说话,她虽然看不见但也感觉到了来着的善意。 突然那人笑了起来。 “原是这样……哈哈哈哈,”那人摸了摸雪儿的头发,“既然已成这样。那我……”那人似乎有点失魂落魄,说话也开始颤抖,“那我赠你一样东西吧,雪儿你要好好保管着,你要活下来知道吗?” 你要活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叫雪儿?” “你……可愿叫我一声,前辈。” “前辈。” “好好好,哈哈哈哈……”那人又莫名其妙的笑起来,摸了摸雪儿的脑袋,明明在笑,可是雪儿没理由的感觉这个人一定不开心,甚至她想着抬起头,如果看得见,这个人一定是红着双眼的。 “拿着,”他塞了一个小戒指在雪儿手中,“以后会有用的,记住,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就算是最亲的人也不可以。” 他顿了顿,开始自言自语,“……原来还是一场梦,你拘我在这里……就是好让我看见你亲手了结我的一切?” “……”雪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能理解的词语也不多,所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睁着大眼睛望着说话人。 “好了好了,这通天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吧。” “那……前辈叫什么名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问,好像每个人见她时都会问问她的名字,这一次,她也想问。 “我……”那人像是想了许久。雪儿想,这个人不会是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吧。 “我叫……什么名字呢? …… 我活得太久了,已经忘了。” “……”原来名字也可以忘记吗? 活得久了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了,那还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吗? 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吧?自己想做的也大概全部忘了吧。 “那你……” “我想起来了……我叫,屠天——是叫屠天吗?” “!”雪儿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会吓一跳,只是没由来的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 雪儿想了想,脑袋又开始痛。她拍了脑袋一巴掌,慢吞吞摸着走出去。 “等一下。” 走着走着,雪儿转过去,望着声源。 “你兜里的果子可以给我吗?我给了你一个戒指,你把兜里的果子换给我吧!” “果子?”她掏了一把出来,摸了一把,这样一说好像是有点像果子的感觉。 “我好久没吃东西了。”那人一双细长的手伸过来,一把抓过那些葡萄,笑着说,“好了,快走吧!等一下通天柱的妖魔鬼怪出来了,可就走不了了。” “好的,谢谢前辈。”雪儿脚步飞快的跑开了。 偌大的漆黑宫殿内,一人站在大殿门口,身着华贵的锦绣,上头绣着飞腾的蛟龙,云海翻涌。 他鼻梁高挺,阴郁双眼若冬月寒冰,无底深渊,冰冻三尺。一只修长的手上翻转着几个葡萄,中间夹着一颗血凝成的珠子。 南天战神?明长炎。 是你的血吗? 他凝视着那颗珠子,奇怪的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却并不阳光灿烂,反而鬼气森森。 难道,是因为恨已入骨——然后,我都忘了我叫屠天……却依旧记得你的名字——轩辕。” 屠天, 世人不喜欢这样喊他,大家通常是连着封号一起喊的: 屠天魔帝。 雪儿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一片饥寒交迫中,脑袋里还总是有人在尖叫, “圣女,救救我!” “圣女,求求你救救我……” “杀啊!通通杀掉……” “不要啊!娘亲……啊……” “啊——” “救我!” “杀了她!” …… 她累得坐下,疲惫至极之间,脑子里混沌的响起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 “雪儿,你看我今日带的什么来?” “阿炫哥哥。” “雪儿今天很乖哦……” 脑袋似乎越来越疼,她看见眼前一道光打下来,像是来自好久好久以前的光芒。 她捂着脑袋,呜咽着,意识模糊,就像是有什么被遗忘的东西呼之欲出,光芒越来越亮,那些熟悉的味道和尖叫。 那些人是谁呢,在哪里呢,在什么时候呢? “雪儿——”有人在唤她,她一睁眼,什么也看不见。 “雪儿。” 原来是南哥哥的声音。 “……南哥哥。” 她的意识逐渐清明,浑身的伤口也都疼起来,温润的触感袭来。 “上药了……”明澈抱过蜷曲成一团的女孩,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 “痛。” 上药了就不痛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9章 降魔塔林 “长炎,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你的结界被人动过,而且通天柱上有被进入的痕迹,我觉得有些蹊跷,我去书殿找你没找到……”琉璃说着走进来,看见明澈怀里抱着睡着的雪儿,坐在自己床沿上,眼神不似温柔,但也不再似腊月寒冬,凉意沁人。 “长炎?通天柱被人入侵了。” “我知道。” “啊?哦哦……这个小家伙怎么了,全身是血。” “闯了结界,摔出去了。你带她去洗漱吧。” 琉璃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偏偏她心不细,脑子也不太好,也不喜欢去瞎琢磨别人,乖乖抱走了雪儿。 明澈等琉璃走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起自己掩藏在衣袖下的手。果然那只手已经颤抖得不像样,五指指尖,鲜血横流。 他的血液被操控了。 “……”他抬起头来,不禁叹了口气。 琉璃是在给雪儿穿衣服的时候想起来不对的。 明澈是什么人?先帝曾这样评价: 皎皎君子如日月,步步生莲,惊才风逸,盖世无双。 世人是这样说的: 龙吟出鞘,万物焚。 伏羲弦响,万物生。 明澈是九天的战神,是九天的中流砥柱,九天的信仰,他活了几千年。而自己面前这个小女孩,不过七八岁,她为什么能破明澈布在南宫的结界。而且南宫外…… 琉璃突然就知道了,她低下头望着面前矮矮的小女孩,眉头一点点皱起。 和魔界一样,天界也有自己的禁地。魔界的禁地里,存放着创世之首,屠天魔帝的尸骨,在他埋骨的地方,生长着他们的圣树,银棘樱母树。 而天界的禁地是降魔塔林,这里耸立着成千上万的降魔塔,各有各的名字,但作用都是镇压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世世代代被天帝捕捉收服的妖魔都镇压在塔中。 传说第一代天帝轩辕也葬身于此,化身一座降魔塔,名唤通天柱,世人都道天帝轩辕以另一种方式继续为天下降妖除魔,扫清八方。但是传言千万年来,塔中未囚一人,只有一只鬼。 其实千万年来,知道塔中有人的,只有每一任天帝和镇守塔林的明澈。琉璃是偷偷听来的。 明澈刚刚上天界几日,就立下赫赫战功,天帝十分欣赏他,甚至给他建造了有半个天京那么大的南宫。明澈不受,自己请旨将南宫建造在天界的边界——禁地塔林中,承诺愿意一生守护降魔塔林,于是南宫在塔林前建成。 雪儿破了南宫的结界,摔了出去,也就意味着,进了这天界的降魔塔林,然而恰好此时,降魔塔林中的通天柱,被人入侵了。 纵是人再傻,也终于将这个明显的事实想到。 琉璃看向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的雪儿,看见她一脸纯真模样,想起她刚刚上来时满身鲜红的戾气,想到她破了明澈的结界,想到这个小女孩进了通天柱,鸡皮疙瘩从头漫到脚,她心中不由升起阵阵不安。 她带着雪儿从琉璃阁中出来,严肃点皱着眉问:“长炎,你跟我说实话,这小女孩是谁,她是不是进了通天柱?” “嗯。”明澈依旧坐在床沿上,漫不经心的答道,“别掺和。” “长炎,这孩子她能破你的结界,你是谁啊?堂堂天界战神,当年十万天兵都没有能破开你结界的!长炎,你不要被这个小东西迷惑了,她满身戾气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小妖,长炎你在听我说话吗?” 琉璃这才发现明澈似乎不太对,虽然他平时脸就很白,但是现在似乎太白了一些。这一惊觉,琉璃再仔细观察,发现明澈不仅脸色苍白,而且额头有汗,似乎受了重伤。 “长炎…你,你怎么了?” 不等明澈回答,突然一声巨响从天际传来,无数嘶哑的笑声从天际传来,天空一下子乌云密布,千丝万缕的黑雾袭来。 “塔林有异常,你随我速去查看。”明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血液无故的沸腾,再睁开时眼中的迷障雾霾都散开来,露出朗星般清澈明目,脸色也瞬间恢复过来。 他一瞬间便到了南宫门外。 “龙吟,来。”一声轻喝,一条金色巨龙从漆黑的天际呼啸而下,金色鳞片刺破迷雾,在明澈手中盘旋成一把盘龙宝剑。 宝剑呈金色光泽,龙首盘在剑柄上,龙尾化作剑端,浑似盘在剑上,细看又觉得剑就是金龙所化。 龙吟刚刚化形,一条硕大的红色鲤鱼便朝明澈俯冲而来,明澈一翻身躲过巨鱼的攻击。 鲤鱼长得很奇怪,一身鲜红的鳞片,尾巴像是鸟尾,浑圆的腹部长了六只蟋蟀一样的细长小脚。 见一击未果,巨鱼张开嘴,却发出像婴儿一般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咯…” 明澈眉头一皱,掉了队才赶到琉璃看着空中似笑非笑的巨鱼,惊讶的感叹道:“我的天,这什么玩意儿?” “是鮯鮯鱼,一般生活在大泽中,是上古巨鱼。” “这塔林中出来不会全是上古妖兽吧,那怎么得了?” “这种鱼不是凶鱼,不会带来凶兆灾祸,从不作祟。” “从不作祟?可是降魔塔明明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凶兽啊?” 明澈看着空中欢快地游过去游过来的红色鲤鱼,显然对方只是关了太久刚放出来太兴奋,不小心撞到了人,并没有什么恶意。 “从不作祟,却在降魔塔中,事有蹊跷。”明澈只留下一句话,就已经没影了。 琉璃刚刚想追上去,只见一只白色的脑袋从黑雾中袭来,琉璃一挥手,一根绳子自她手中飞出,牢牢缠住那个白色的脑袋,走进了一看,琉璃吓了一跳,“鹿蜀?怎么这么傻不拉几的神兽也进来了?” 她缠住的是一匹白色的天马,此时那颗白色的脑袋正凶神恶煞是看着她,一簇火焰般的红尾甩得猛烈。看见了琉璃,那马脸居然开口说话:“放开本座,偷袭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架!” 琉璃只愣愣望着那只马,总是她再不济,也被娲皇逼着看了几天山海经,这鹿蜀就赤裸裸摆在山海经前几页,正好一般偷懒时也就是把前几页翻了又翻,她想忘记都难。 可是鹿蜀不是神兽吗?降魔塔明明只管为祸人间的凶兽,怎的……琉璃也发觉不对,于是将鹿蜀束缚起来,向前方的漆黑走去,想要追上明澈。 身后传来白色大马的惊呼:“放开我,臭不要脸!” “我靠……你才臭不要脸!”琉璃放开神识搜寻一遍发现找不到明澈,气不过回过头来回了一句。 找不到明澈,她只好在原地守着,陆续逮了四五只毫无反击之力的上古妖兽,琉璃发现这次出逃的几乎全是这种要么碌碌无为,要么傻不溜秋的神兽。 没有凶兽。 为什么? 她一个人想不通,便坐在南宫的大门前等明澈回来一起想,偶尔有一两只不长眼的向她冲来她也是两三下就收服了,越想越觉得奇怪。 一席白衣站在漆黑的宫殿前,身形修长,他鼻梁高挺,锋利的眉骨下,一双眼睛犹如波澜不惊的湖面,远看着整张脸却又面如寒霜。 一个面目英俊严肃,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从一片高台上,正沿着长阶,缓缓走下。 “你好啊,守塔人。不好意思借了一滴你的血,解了这塔的封印出去玩了一阵。”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明澈不语,目光冷冷地看着越走越近的黑衣人。 “你那么快就猜到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可以多玩一会儿呢……”黑衣人不合时宜的笑了起来,露出那口洁白的牙齿,显得格外阴郁。 “屠天。”明澈丝毫没有惧意,只是波澜不惊的看着对面的人。 黑衣人停下来看着他,故作惊奇:“哎呀,娲皇之子?” 明澈冷哼一声,似乎强忍下怒意,道:“既然已经自愿屈于这塔下,又何必再生无谓事端。” “不是我要生事。”黑衣人面色咻的变冷,“这些瑞兽本就是有的,我只不过将他们放出来而已。” “本来就有?”明澈皱着眉,目光依旧是深沉的望着面前人。 “是的,瑞兽本来就在里面,守塔人,你乃娲皇的之子,”黑衣人似乎恼了,抬手甩了一颗血色的珠子在地上,道:“我还以为你知晓。天界自称三界楷模,却在私底下做些龌龊之事。这血珠子还给你,本尊不过借你点灵力,放了些倒霉鬼出去。” “……”明澈依旧淡淡望着他,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衫随风翻飞,血色珠子在一片黑风中渐渐化作飞灰。 “天界已经变了,本尊作古多年,这事道变化乃常事,不该多管。可你们亦不该,动我魔族。”一阵血风袭来,黑色的影子带着一股凝重的气息狂奔而来,明澈奋力抬手,用龙吟架住。 “守塔人,是不是你,灭了魔界?”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0章 求不得 明澈侧身躲过一掌,道:“你做这些不过引我前来报仇?” “引你前来,自然有目的,”屠天恶毒的笑着,两颗尖牙散发着丝丝寒气,“打一架再说。”话音未落,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从明澈身后砍下来。 “想杀我,前辈恐还需费些代价。”明澈堪堪一躲,手上龙吟翻转,顺着侧身的力道跳起,顺手劈下去, “叮——”长刃相撞,火花四溅,不知何时屠天已经拿着刀,在明澈身后,明澈下意识的往后砍去,两人刀刃相撞,发出巨大的响声。 屠天转过身来,狠狠一劈。明澈顺着这股劲儿往后一倒,锋利的黑刃削掉一撮躲闪不及的黑发。 “守塔人你想想,天神窫窳为什么被贰负所杀,他人首蛇神,因为人都猜测他是伏羲后裔,他体内流着伏羲大帝的血,所以被杀。 他死有不甘,最后变成了一个吃人的妖兽,明明该凶性大发,为什么刚刚才凶化就失去踪迹,就像被计算好的一样,有人算着他的灵力,设计让他凶化,再关进这降魔塔林里。”屠天徒手化解掉明澈袭来汹涌霸道的灵力。 继续道,“碰巧前几日我在这塔林中见到了窫窳,而且据我所感,他确是伏羲一派,体内留有伏羲之力,他确实已成凶兽,该在这十恶不赦之塔,但你不觉得蹊跷?堂堂伏羲大帝后裔,何以至此?” “何意?”明澈停手收剑,将剑背在身后,目光如炬。 屠天也收了手,抬着下巴俯视着明澈,“你知道塔林还有一功效。你不会不知道为什么。” 明澈何须屠天提醒,他心中已如明镜。 降魔塔林还有一个功效,能使妖魔鬼怪在其中清心向善,本不是什么恶毒之效,但是偏偏这功效是以吸取灵气为代价,将不能渡化的妖魔关在其中,十年百年之后,纵是法力通天的妖魔,失去了灵力也就沦作废物。 如果有人利用这降魔塔林千万年吸取的灵力,那就太恐怖了。 如果有人将强大的上古天神的后裔设计入塔,再利用塔林无形之中吸取力量。 就真的太恐怖了。 降魔塔千千万,每一座塔中的妖魔也有千千万,偏偏还有人不分好坏的往里面拼命塞妖兽,如果天神窫窳是被人恶意陷害成了凶兽,又被理所当然的关进塔中,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吸取了上古大帝伏羲的力量。那么足以证明,有人动了降魔塔林的心思。 见到明澈脸色瞬间凝重,屠天便转身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走,又继续说:“还不傻呵,刚刚试了试你的身手,这件事应该有权利接管……本尊召你来,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至于那些倒霉的瑞兽你自己处理,本尊不喜欢活人,你快走吧。免得我看你不顺眼,痛下杀手。” 明澈淡淡看了屠天一眼,道:“魔族有部分逃脱,三界之外,仍有幸存。”明澈说完便消失在暗色中。 走到一半的屠天缓缓转过来,迟钝的抬起手摸了摸泛红的眼角。英雄暮年,垂泪也显出几分悲凉。 三界之外,仍有幸存。 我的魔族啊……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以为心是已灰之木,却不敌倦鸟逢林。 如果他算得上是一只已往之鸟的话。 …… 雪儿爬在一片漆黑的地方,想着悄悄逃走。 明澈和琉璃都出去后,她突然觉得脖子一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领子,整个人就腾空而起,不知道飞了多久,她拼命的挣扎,锐利的风刮得脸颊生痛。 “啪踏——”脖子上的力道一松,她被狠狠摔在地上,胸口一阵钝痛,好不容易喘出气来的时候,一大口鲜血猛地被她吐了出来,她茫然伸手摸去,摸到一把毛茸茸的羽毛,顿时又猛地缩回来。 “哎呀呀,你居然敢摸奴家!”娇弱的声音响起。 “摸了本座,本座就是你的人了。”一少年缓缓的说。 “小丫头,本座可赖上你了。” “哈哈哈哈,细皮嫩肉可好吃了……” “荒唐!本座即是神,怎么能吃人肉。” “哈哈哈哈,谁当你是神……你看看你这样,哪个神像你这样封在塔里。” “???”雪儿缩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喘,听着那几个不男不女的毛茸茸的东西似乎吵了起来,还吵得格外厉害。雪儿在心里面默默期望着,他们越吵越厉害,最好能把她忘了。 雪儿默默往后爬着,想着能不能逃出去。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奸笑,“小妹妹怎么跑到我怀里来了?” 雪儿头皮猛地一炸,飞一般要往后退去,却不料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衣裳,锋利的爪子瞬间在她身后抓出血痕,她被扯过来按在地上。 雪儿身上的戾气猛的散发出来,却没有任何作用。锋利的爪子却仍旧按她在地上,爪子刺进她背后的肉里。 来不及皱眉。 瞬间一阵气息猛地一近,尖锐的牙齿已经刺破她肩膀,鲜血一下子喷涌出来。 “哇啊——”雪儿猛地尖叫。 “住口住口!死猕猴你干啥呢!偷吃我存粮!” 牙齿刚刚钳进去,又猛地被拔出来,雪儿听到身后一声闷哼,倒地之声紧随其后,像是什么东西被踹翻过去。她趁机忍着剧痛死命向前爬去。 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继续说, “死猴子,敢动本座的东西?”然后一双爪子扣住她的背上的衣服,又在一次凌空飞起。 “啊!!!”她刚刚凌空不久,上面的东西就尖叫一声,一起摔了下去,自高空坠落,那只会飞的倒是半空中稳住身形。雪儿却是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好痛……雪儿被摔到地上动弹不得,就连气都喘不出来,她捂着胸口浑身颤抖着,在漆黑一片的世界里无力的呻吟喘息,但是好像没有人听见。 好痛………… …… 渐渐地,疼痛使她麻痹不堪、意识黯淡。 一阵红光乍现过后,女孩额头的封印似乎有些许松动,喷涌而来的戾气似乎控制了她,她浑浑噩噩地对着前方的热气反咬回去,正巧一口含住什么东西的脖子,顿时一股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直直溅到她脸上,她意识混沌的死死含住不松口。 口里发出狼一般的呜咽。 “啊啊啊啊!快松口,痛死了——” “哈哈哈,死猕猴,你也有今天!” …… 一声尖锐的龙吟响起,世界突然诡异的安静下来,浓重的血腥味在一片死寂中无限漫延。 “哟哟哟,这是哪个小郎君,快让我好生瞧瞧。” “滚开。” “!!!”雪儿一瞬间清醒过来,她无力地抬起脸来,泪痕在血迹斑斑的脸上充涮出两道痕迹。 “南……” “我在!”明澈的脚步声一急促地逼近。有人摸了摸她的头,还是冷淡到令人窒息的声线,道,“松口,会窒息的。” 她才后知后觉的松了嘴里的东西。随后她感到被人抱起,怀里是有些熟悉的茶香。 那阵淡淡的茶香似乎系住了她的理智,好像比那些良药更能维持她的心神。 她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自己用牲畜才会用的方式咬死了一只妖兽…… 看不见明澈,她无法想象他的表情神情。她不知道明澈作何感想,会嫌弃她吗,会觉得她妖性难改,会觉得她脏吗? 她甚至不敢在这个时候轻易的任由摇摇晃晃的神志就此沉睡。 因为这样,至少如果明澈这时候不要她了,她还能撑着说两句情,求一求他别不要她。 思绪混乱间,明澈弯腰已经将她放下,准备起身时,发现衣襟被人抓着。 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撑着混沌不堪的神志。 “放手。”明澈低头看着她,“我要去打架。” 雪儿努力抬起头来,睁开血红的眼睛望着他。 “好好睡一觉。” 雪儿眼神瞬间变得呆滞,颤抖着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掰开了自己,闭上了眼。 不过几秒钟,明澈起身抬眼回望,目光已冰冻三尺,犹如寒霜一般凛冽。 “哟,真是好俊的小郎君……让我好好瞧瞧你。我活这么久还没有见过长这么俊的……” “姑获鸟,以双眼摄人魂魄。无子,喜取人子养之,以为子。” “原来认识奴家我啊……小郎君真是见多识广啊——哎!干什么动手啊?” 明澈一剑刺出龙吟,另一只手传出丝丝缕缕的白气,渡入雪儿体内,转过头去,再至始至终没有看过对面一眼。 “小郎君不爱说话呀……” “让开,别挡路。” “你叫我让开我就让?”另一个声音说话了。明澈这才好好去看对面。 对面是一只身形巨大的鸟儿,长着九个脑袋,九个脑袋都是人脸,一身棕色的羽毛。此时九个脑袋的黑色眼睛都一声不响诡异的望着他。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对手长得真的一言难尽,被九个脑袋十八双漆黑的眼睛望着,魂魄多多少少都有点战栗,怪不得这东西擅长摄魂之术。 “报上名来,陪本座一战,赢了便让你走,猎物也是你的了。” 明澈施了法稳住雪儿的伤势,放她在地上,脱了件外衣披在雪儿身上,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那只怪鸟。 “我没猜错,你应该不止叫姑获鸟,或者我该叫你,九凤。” 大荒之中,有山曰北极天柜,海水北注焉。有神,九首人面鸟身,名曰九凤。 “啊哈哈哈……人都道姑获鸟十恶不赦,摄人魂魄,偷子夺命。 又道九凤为楚民神鸟,受世代香火供奉,万人崇拜。他二人样子并不一样,功用也大不相同,偏偏是你……将他们混做一团呐。” “刚刚我唤你姑获鸟,你应了,可我刚刚与你过了一招,身法与九凤相似。所以……” “你是何人!?是上古的那些老东西???怎么会见过我的身形! 我吃人也是没有办法啊,我再不吃肉,我就要饿疯了,我就要饿死了,我浑身都痛——” 大鸟慌了神,翅膀一挥竟想逃。 “名明澈,字长炎,封镇南将军,持龙吟应战。” 说完拦住九凤的去路,与它在漆黑中交缠打斗起来,身法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金光飞闪,人影缭乱。 一只漆黑的魔爪偷偷伸了出来,细长污黑的指甲摸到雪儿的手臂上。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1章 化塔为牢 这是哪里? 雪儿一个人走在一片混沌中,她第一次看见不是黑暗的世界,这个世界是昏黄的,地上是一片片焦炭,荒凉至极。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紧紧攥那枚屠天给的戒指,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能依稀辨认那枚戒指的大致轮廓和通体的黑色。 “铁骑……反目,独……。” “哈哈哈,先生这剑舞得正好。” “你看你看,你看这句,这西风——你等我…我给你唱两句,西风一探连理杆……荒漠星河不似昨,狼烟遍地士无卧。” 她听见有人在远处说话,说着说着唱了起来,声音断断续续,无比悲凉。只觉得唱得人心都紧缩三分。 她看见昏黄中,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男人坐在一片漆黑的焦炭中,怀中抱着一把通体黢黑的长刀,脸色绝望而茫然,他身穿黑色的锦袍,带着九流冕旒,锦衣上头锈着指爪遒劲的苍龙。 男人前面立着另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一席白衣,眉目清秀,手上拿着一把通体流光的巨剑,正对着坐着的男人,道, “屠天,你输了。” 坐着的男人听不见,继续用悲凉的声音唱着:“荒漠星河不似昨,狼烟遍地士无卧,士无卧来魂漂泊……” 荒漠星河不似昨。 “轩辕,我记得年少的时候,我们不是这样的,没有天魔,没有战乱。我记得……” …… 我记得你在花间挥剑,我自水间行舟。记得暗香浮动,相约一起饮酒。 我记得我们年少,鲜衣怒马,挥剑斩不尽满城春风。 我记得酒仙的秋水酿,醉了三生梦一场。 “可是这他妈的是怎么了……” …… 可是不知怎么都变了,天魔成了敌对,魔是恶,神是正,我和你,成了对和错。 魔族覆灭了,世人欢喜,普天同庆。可是好像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还记得……其实天和魔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白衣男子叹了一口气,放下剑,悲悯的看着他,“屠天,我们都老了。” “对啊轩辕,我老了,这里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可惜生命只能往前走,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还能回去的,不然我也试试,”屠天说着笑起来,“试试回到年轻的时候。” 轩辕无言地望着他。 “轩辕,我该去哪里啊?我没有家了,这个天下都憎我恶我,都要将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他们都要我粉身碎骨,要我千刀万剐… 哈哈哈哈——对!没错!是我!是我创立魔族,可是现在他们都因为我死了,都因为我他妈的化作灰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轩辕,你告诉我?你他妈的到底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死!我死了!我已经死了!放过我啊!” “…屠天。”那白衣人把剑插回了腰间剑鞘中,缓缓蹲下握住另一个黑衣人的手,“屠天,你信我,不要再修习禁术了,你的身躯已经毁了,你如果回头,就来天界,我可以助你复活。” “回头……我一身魔气已入魂魄,”男子抬起血迹斑斑的手,看见不断有黑气从里面钻出来,笑着道,“哈哈哈哈,事到如今,轩辕我求求你,你且睁开眼睛看看,他们!你!都叫嚣着要杀我,我怎么回去?我怎么回,你且扪心自问,你的那个天界真的能容得下我吗?我是屠天魔帝啊,我杀了他们的妻!他们的儿、他们的兄弟、姐妹父母!” “你叫我回头?可是你看看!你看我都死了他们还不放过我。你看看……就连你!轩辕!我曾经视为知己的人!也带着千军万马来追杀我。 回头?我十恶不赦、我罪大恶极,可事已至此,还回什么头!这诸天神佛要的不过是要我死,好还他们落得妻离子散的交代……可我命也偿了,他们也没想到吧,我居然还剩下个魂魄,可是我他妈也只有一个魂了啊!只有一个魂魄了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们!可他们把我的家都毁了,毁了不说还要赶尽杀绝,他们巴不得我们所有人全都死,好完成你们天族的一统天下…… 算了吧,轩辕。” 他闭上了眼睛,平静而绝望地说, “算了吧。” 自从你退位后,天界就再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了。最开始,我不过是想找个世外仙境建一片理想之地,安一个宁静的家 可是如今他们毁了我的家,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毁了他们的家——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从来不怕什么因果报应,也不怕落得个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这么多人给我陪葬,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屠天,为什么一定要两败俱伤呢。天族我要保全,你,我也必须护着!听我一次劝,跟我回去,我帮你度化魔气,重塑肉身,等你复活。 你要的那个家,我和你,一起建。 其实这一次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抹杀你最后一魄,我是来带你回去的,屠天,你相信我……”轩辕真挚的笑了起来,满是血污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屠天迟钝的抬起头来,沉默望着他,半晌竟看出来一点辉煌的味道。 “你脑袋被驴蹶了!你知道怎么度化魔气吗?”他冷冷地笑问。九分的不信任和嘲讽,还有自己也不易察觉的一分慌乱。 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巨大灵力喷涌而出,轩辕浑身都散发出金色光芒。 昏黄空旷的天际下,一个飘渺的垂死的魂魄,绝望而冷漠的看着面前这个神灵,一身雪白的衣服被他身上的血染得斑驳,一张原本该风华绝代的脸上布满风尘,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容,仿佛耗尽灵力来救他不过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不过就像无数在天界凌霄殿中遇见他,仿佛他在花间挥剑,尖端指着他笑道:“我叫轩辕,请问阁下姓名。”那一般无二的灿烂笑容。 仿佛在人间,无数次桂树底下饮酒比武,醉梦中挥剑。 仿佛在这世上,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来都不了解面前这个人,这个与自己斗了一辈子的人,这个屠了他一族的人。他觉得面前的人,仿佛不再是九天那个悲天悯人的神袛,不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神灵,不是一心苍生的救世主。 是……是什么呢? 更像是…… 屠天看着面前就要化作万千光辉的神,说,“你滚吧,我不稀罕你救我,我最恶心的就是你了。” “这怎么行啊……屠天,我救了世人,平了乱世,却没有救你。他们要杀你,即使我曾是天地之主却也没有办法阻止,屠天,你是我最大的心魔,我想度化你。 你听着,我将把灵力都给你,再化作一座降魔塔,将你万千魔气都渡干净,没有人会知道,他们都只当我将你就地斩杀,等你回来后,我们会再相见的。 这是我如今唯一能为你做的,还请你不要拒绝,以后没有人再来伤害你了,不过也没有人再陪你喝酒了。我呢,就这样一直陪着你,挺好的……就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你以为你是那冰山上纯洁无瑕的天山雪莲呢……滚开,本尊不需要。” “屠天……你再换一首唱一唱吧,我以后化作一座塔,就再也听不见了。” “他娘的,我只会这一首!” 通天彻地的光辉犹如辉煌东升的太阳,刺目的光辉笼罩空旷的整个世界。那光明中心的两人早已经看不清楚,只听见那悲凉到让人悸动的声音又响起。 “登上楼阁逢天魔,天魔千里魂漂泊,漂泊万里栖枝头,枝头如梦旧时红。 仙人系我同心结,同心一度托归鸿,归鸿携来满西风……” …… 我们会再相见的,对吗? …… 民间一直流传着一首诗,是屠天魔帝生前宴饮醉酒后窥见天机,算到自己大限将至时作的。 …… 魂漂万里栖枝头,枝头如梦旧时红,步过千山踏万重,故人依然露华浓,望断秋冬,声声重…… ——屠天绝笔 屠天魔帝是个莽夫,一生没识过几个字,全靠轩辕大帝教化才习得一点文雅之风,这首词曲被他改来改去,最终也没有定数,下半部分一直没做出来,不过翻来覆去的,词的意思也都差不多。 什么意思呢?据说轩辕大帝拿着这首词的时候,心头猛地喷出一口血来。后来有喂马的小厮偶然路过偷看了轩辕的注释,才有这注释传了出来。 这首词最终也没能被屠天写完,按着屠天在世唯一写的曲调唱出来,应该是一首十分凄凉的歌。 这意思大概讲的是屠天知道自己死到临头,所以有感而发。他在诗中说,自己死后的的魂魄会漂泊万里,去寻找那棵时常出现在自己梦里的,旧时的开满红花的树,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栖身之地。 希望那时的树依旧会开出鲜艳的花朵。 当他终于走过千山万水千山到达那棵树时。希望那个风姿卓越的故人,依旧像朝露一般晶莹剔透。 他会在那棵树上由秋天张望等到来年的冬天不停重复,一声声沉重地呼唤故人的名字。 …… “只剩我一个人了。” 光影渐渐暗淡,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屠天魔帝依旧坐在原地,面前是一座手指大小的玲珑宝塔,满天迷雾中落下纷纷扬扬的白色粉末,屠天伸手抓了一把,躺倒在地上,良久无言。 一缕残魂,他难以分辨自己的情绪。 “轩辕,我们再喝一杯秋水酿。”屠天又坐起,对面前那座小小的玲珑塔道,又浑身摸了一遍,没有摸到什么。 半晌,无人回应。 “轩辕,我想喝酒,”他用手捂住脸道,“好好好,不就是进塔里去嘛,我进去……” 屠天魔帝摇摇晃晃站起来,化作一缕青丝飘进塔中。 小小的宝塔瞬间变大,大得犹如一座辉煌的宫殿。 漆黑的焦炭上,巨大的宝塔屹立在一片昏黄中。 化塔为牢,囚伴余生。 躲在遥远地方的雪儿缓缓探出一个脑袋来。身后突然传来一整寒意,她转过去,看到那个黑衣人不知何时正站在自己身后。 这个人就是屠天吗? 屠天高扬着下巴俯视着她,道:“真没用,你难道一直要别人来救你?” “???” “切,原来是被封印了。”屠天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又消失在天际中。 ……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南将军明澈啊,往日那些小怪们谈论天界南将军长得玉树临风,举世无双,我起初不信,现在倒是真信了……我记得你小的时候也见过你,我记得……那时你还只有一张桌子那么高呢。怎么一下子就过了这么多年了,旧时的小孩子都风华绝代了。 南将军,你瞧瞧这天界,已经没有上古的帝王了,羲皇娲皇他们一个接一个的陨落,这是为什么啊? 如今,天下的远古神灵都死光了,就只剩下几个残破的老人在苦苦支撑,你杀一个就少一个啊。” “……你不配当神。” “南将军……我不配?我不过杀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凡人,哪像你,一千年前一把龙吟那是杀了数都数不清的神仙哪,我记得当时尸体都填平了一大片湖泊,那时的南将军可威风多了,堂堂天界千千万万的神佛竟没有一个能与你一战。啧啧啧,你的手怕是比我脏多了。现在居然有资格说我不配?” “配与不配,你都得死。” 明澈把下巴一扬,佯攻一击,在九凤未反应回来,暴退数十里,退到了塔外。 等到九凤追出来时,只见到坐在塔顶上,手中揽着一把古琴的明澈,顿时吴带飘飞,梵音四起。 九凤在见到那把琴瞬间就瞳孔骤缩,心中生起恐惧之意,惊呼道, “伏羲琴。” 纵使明澈现在一身白衣已经变作破破烂烂的血衣,汗水顺着他端正的脸庞流下。但一坐在塔顶弹起琴来,修长的手指拨动着琴弦,满脸的漠然,他依旧如那月中神袛,一身月华。 良久,梵音停下,一声凤吟响彻云霄。 那只魔爪是在碰到明澈的衣服时,瞬间变作冰块的。 明澈回来时看见那只冰爪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脚踹开,抱起昏睡的雪儿离开了。 …… 盯着明澈一个人将雪儿处理好伤势,哄睡着,琉璃终于忍不住拉着明澈到书殿问,“明澈,我刚刚听到凤吟了,还看到漫延过来的地狱业火。你刚刚是不是弑神了?是不是活了几千万年的上古的天神。” “嗯。九凤,它就是姑获鸟,为祸人间数千年,杀它无错。” “不是吧,上古天神你也杀……那,雪儿也是从它这里救出来的?” “……” “为什么九凤天尊会去抓一个小女孩,明澈你是不是因为雪儿才杀了九凤。” “嗯。” “你别瞒我了,雪儿根本不是普通的小妖对不对。” “……” “嗯,她是魔界九幽的圣女。” “圣女?我的妈呀,是不是疯了。你不是才灭了魔族吗?怎么还收一个圣女?她要是长大知道了,不得恨死你啊。”琉璃几乎要窜到书殿的穹顶上。 “知道,所以最好别让她知道,就让她这样平平淡淡碌碌无为过一生。魔族是我灭的,所以我来还她。” “你怎么还?” “不关你的事。” “笑话!明澈,你一条命,怎么去换她魔界千万亡灵?” “……我这一生罪孽深重。若放过她,她又死了亲人无人管教,怕她长大后心术不正为害三界。 而且她先天体质差,又有眼疾,恐失去依托难以长大。所以带到南宫,并非想赎尽一身之罪,只是想用自己护她个再无波澜的一生。” “她要是有一天知道了,怎么办,她恨你怎么办。”琉璃挠了挠脑袋,“你这不是养虎为患?” “这世上,恨我的人不少了。”明澈目光淡淡的看着远方,无悲无喜的摇摇头,“不差她一个。”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2章 君心我心 “雪儿她还太小,这些事能瞒就瞒着吧,等到哪天实在瞒不了了,她要走就让她走。” 说来到底我也没有资格拦。 “长炎,你居然说了这么多话!!? “……” “话说长炎,世人都说南将军何等威风,像九天的日月,文武双全,盖世无双,我不这样觉得,你啊……比雪儿更像亡目之人,她是眼盲,你是心盲,你有没有觉得你心智残缺不全啊?你看看如今这天界,该逃的也都逃,到现在除了你上古天神一个也没有了,只有你一个苦苦在天界守着,又帮着天帝做都是些废力不讨好的事。你做的都是罪孽深重之事,不停杀人不停赎罪。你这是自己拿刀戳自己心窝子呢。” “那你,要我如何。” “我……”琉璃看了一眼雪儿卧房的方向,压低声音,“明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 长炎,我真希望你能真的知道一千年前的真相。 …… “守护天界,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那你替玉帝做的事,真的能让这个世界四海升平?” “听令于天界,是娲皇的令。” “我知道,可是你这个人怎么那么轴呢!娲皇已经死了!她不能预测这未来的所有事,她要是知道如今这天界成了这副模样,她肯定也不会让你再听天界之令,你知道不!长炎!” “琉璃,你在哪儿听到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长炎啊,天帝派你灭了魔界,就已经突显出他们的狼子野心了,你想想娲皇是怎么教我们的?她当年明明说的是无畏对错,不谓杀戮。她明明就要我们心怀天下,不要再造无谓的杀孽,当初屠天叛逃天界时,我记得娲皇说的是人各有性,不得强求,就连轩辕大帝生前也只是以度化为主。 甚至屠天婚配时,娲皇和轩辕还都去送过礼,虽然那时我还不在,但是你总该在吧,虽然你可能还很小,你再怎么也不该忘了这些事的。 娲皇对待苍生的心,到了这一代天界怎么就变质了?他们说仍然是一心为天下生灵,可是怎么妖魔鬼怪不以渡化为主,反而一味地镇压,屠杀? 怎么魔界与天界就世代交恶,世世代代都巴不得将对方赶尽杀绝。 这还是娲皇说的,常怀圣人之心的天界?现在的天界真的为苍生考虑过吗?大动干戈连年征战,苦的从来不是他们,他们让魔界洪水泛滥,就要让人间一处干涸几十年。 明澈,你不是问我打哪儿听到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吗?今天塔林异常,我去捉妖,放出来的都是瑞兽神兽,它们都这样告诉我。 我虽然知道肯定是有人故意搞鬼,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要抓这些瑞兽给我们看?我抓来它们来一个个问过去,这些瑞兽都是本来就在塔中的,都是这些年被那些天神抓进来的。 它们不是放他们的人抓进来的,话也是它们自己说的,放他们的人不过想让我们看见这些听见这些而已。” “是屠天,他借了我的血,打破了通天柱的结界,出去之后放出了瑞兽,便回去了。 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引我来告诉我,有人在打降魔塔林的主意,想要或者已经,得到塔林的灵力。”明澈不为所动,眸子一如既往的深沉,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啧,这降魔塔林的灵力是天帝亲自镇守的,由王母娘娘练作天水,下发三界,这两人都是登峰造极的厉害,谁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作妖。 而且知道塔林这个秘密的人天底下上都没有几个。”琉璃皱着眉头,完全忘了刚刚那个竭嘶底里的是她,她无意盯着明澈的一个小茶杯开始转动她浆糊般的脑袋。 “若是我呢……”明澈一双眼睛眸色极浅,半点不透情绪。 “嘿……你这不说笑嘛,你就是不要这塔林之力,要捅破这天也易如反掌嘛。” “那要是有一天出现了比我更厉害的人,他要捅那天,岂不是一样易如反掌。”明澈淡淡陈述。 “哎……好像是这样。”琉璃浑然不觉自己的话题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 “若是现在有一人。他知道塔林可以吸收灵力,实力其实不若我一般,或者说与我不相上下,如果他得了那塔林之力相助,我还能胜他吗? 若是我也胜不了他,他若是要做什么,那么三界之内还有谁能阻他?”明澈也不觉得脸红羞愧,仿佛三界之内他本来就该是最厉害的。 “……试试把远古洪荒那些还没死的老东西都找回来,听说南冥有一个上古的邪神天地一树,还与女娲娘娘相识,哦对,好像南冥,在哪儿也没人知道。 对了,鬼界好像有个鬼王叫什么三界之子,听说得了他爹哪个大神的真传挺厉害的,哦对了,鬼界隐世好久了,好像也找不着了。 不知道其他深山老林里有没有其他上古天神?”琉璃仙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对于这些事真的不擅长,不擅长想,也不擅长做。 “不用找,那些残余的远古天神都如九凤一般,基本上全关进了塔林中,力量都大不如前,我不过刚刚拿出伏羲琴,三招不过,它就败了。还有的,都已经逃出天界了,又怎么可能会回来。” “我靠……你那么厉害的吗?那可是上古的天神啊!”琉璃仙似乎又没有抓住重点。 像个傻子一样痴痴望着明澈,眼睛里就差冒出一颗颗小星星来。 “……听着,再犯病把你扔出去。”明澈平静的直视着她,目光深得如一潭死水。 “明天我去找天帝商量,你好好在这南宫里守着,别再出事,不要再去找太子。还有雪儿,看着点。” “我、我看那魔界圣女?我能看住她嘛?她一拳过去我就……” “我封印了她的力量,她现在什么也不会,把她看好,别,再,出,事。” “切,你为了一个才来多少天的的小孩子,就对我这么冷漠……” “……”明澈默默走出了书殿,站在楼阁之间。 神志不清?这样细细想起来,他的记忆确实有点混乱,也不知道是不是活得太久了,好像以前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有无数的清风徐来,一席已经破烂的白衣随风飘荡,他冷漠得如冰山一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那是什么表情呢,一丝悲凉还是一丝迷茫? …… 等明澈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雪儿的房间前。他叹了一口气,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了,那就进去瞧瞧这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捡回来的小女孩。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杂乱的房间,一房间都是脏乱的书籍,东一本西一本扔在地上、桌上,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明澈眉毛皱成一团,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居然没注意到,这个房间真乱得不像样。 当然他也不打算帮她收拾,因为他也不会弄乱东西,所以自然不会收拾东西。 走到屏风后面,入眼的是一张玉雕大床,床上不知道躺了个什么,红红的卷成一团,无辜的被子躺在地上。 “……”明澈在一番挣扎之后,还是默默捡起地上的被子,给床上躺着的某人盖上。 他就坐在床边淡淡看着她,映入眼里的是卷缩在一起的小小的身影,他想着这样也好,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用怀疑。 “……”他不知道自己眼底已经带上了多年未见的烟火色,像是回到了他在娲皇身边时,那时他也像雪儿一样,什么也不用想,眼底没有化不开的苍茫雾色。可以平凡的,看风月婆娑。 明澈回过神来,看见雪儿紧闭着眼,像是在做梦。 “咚——”被子被一脚踹开,躺在地上。 “……”明澈捡起来,盖上去。 然后,被子又被踢开。 又被盖上去。 又踢开。 明澈强忍着身为一个武将的天赋,想把被子劈成两半的怒意,又将被子盖上去,顺手给雪儿施了个定身咒。 “南哥哥,救救我………不要咬我,救命啊……” “……我在。”明澈用手摸了摸圣女的头,又无奈解开了定身咒。 “哥哥,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雪儿已经睁开眼睛,腥红的眼睛无神看着前方。 明澈收回手,半晌不动。 “南哥哥?” “不会。” “南哥哥不会唱歌?” “嗯。”明澈突然就觉得脸有些烫,不会唱歌怎么了?没人教他自然不会唱,他一个武神,一个大将军没事学什么唱歌。 “南哥哥我来教你好不好?我在书上学到的!” “不好。”明澈一本正经地想,我堂堂战神,要一个小破孩子来教,传出去岂不是要被笑死。 “那我想听你唱……” “你睡不睡,不睡起来背诗,昨天叫你抄的书还没有抄完。” “南哥哥,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凶啊?” 明澈想着,凶吗?我怎么不觉得,真的很凶吗? “南哥哥你改一改吧,你这样大家都会不喜欢你的。” “……他们一直都不喜欢我。”不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南哥哥,你改一改吧。”雪儿抓住他的袖子,虔诚地看着他。 明澈突然觉得脸又有点烫,本来充满淡漠的眸子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 “怎么改?” “南哥哥你唱歌给我听。至少雪儿就会喜欢南哥哥了。” “你?……”明澈半晌不动。只觉得心里软软的住进一团春水,恰好细雨蒙蒙,他心里掀起无数个不大不小的涟漪。 “南哥哥,你别生气啊!”雪儿看见他半晌都不回答,有些慌了神。起身想拉住明澈的衣袖。 “听着,别吵。” 明澈努力回忆一下娲皇在世时,她给他唱歌的情景。 那个时候明澈总是夜里做噩梦,总是梦到自己仍然在昆仑山的冰洞中生活着,每天与野兽抢食。所以总是睡不安稳,睡着睡着会自己一个人吓醒,那时一吓醒,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垫上,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依稀想起是下雪的一天,他躲在金雕玉累的床下,娲皇裹着厚厚的皮毛蹲在床外唱歌哄他出来,她一直从下午唱到晚上,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他唱歌。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明澈学着那温柔婉转的语调,唱出了人生的第一首歌。大概是真的想留一个温柔的岁月给这个和他童年相似的女孩,又似乎也是在温暖千年前,狼狈不堪的自己。 “南哥哥,相思意是什么?” “……不知道。” “那‘君心似我心’又是什么意思啊?” “我说了不知道!” “南哥哥你吼什么,你生气了?南哥哥你别老是生气嘛。”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我说了……不知道。还有以后不要多想,我记得这一首歌!” “南哥哥我刚刚梦见你了。可是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把手拿开。” ……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3章 旧事再陈 “南将军,你说的事我已知晓,我也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你以后不必再查,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大殿中央,玉柱边上,龙椅上为君。 “陛下请讲。”大殿下,长阶上,龙椅下为臣。 “巫族有异动,朕允诺你的昆仑之行看来得推迟了,你现在速去巫族查看,如若有逆反进犯之意,你不必上告,直接……”龙椅上那人似乎在找一个不那么露骨的说辞。 “是。微臣知道。” “镇南将军。” “在。”明澈抬起头,眯着狭长的清澈眼眸,仰望着金碧辉煌中的人,因为太过遥远,他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这一战是巫族,苦了你了。” 这一声带着淡淡的哀伤,诉说感同身受的谎言。 “陛下言重,如若无事,微臣请求告退。” 明澈不卑不亢的退出去,心中冷笑道,可笑这天帝却不知道,连年征战,苦的到底是谁。想着他冷冽的眸子向前一扫,那些在门口偷偷张望他的新来的宫女天仙们立即一哄而散,飞一般逃走。 “……” 明澈走在天京大街上,人群又都自觉离他几米远。 “……” 基本上再热闹的地方,他一来,都会变得鸦雀无声。不知道为什么,他抬眼望去,神仙们都一个个惊恐地望着他。 “……”难道是因为一千年前,给他们留下来难以磨灭的恐惧吗? 明澈眼底翻涌着无数光影,想起那年恣意妄为的少年,任性挥剑,斩下的却是满溢罪孽。 他拼命想要忏悔,想着再为这个世界再多做一些吧,想着再为苍生努力一些吧; 每当在战场上他伤痕累累,摇摇欲坠时,他就想着,再撑着吧,再为他屠戮无数、无辜亡灵的那双手再赎一点罪。 他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被谁原谅,他不在意世人现在如何看他,如何惧怕他,他只是想再为这个娲皇爱过的世界,再尽一份力。 于是他听从娲皇的令,听从天帝的令,想着还世人一个清平盛世。 娲皇,我现在所做,真的是对的吗? 这巫族是你亲手所创,我也要一起毁灭了吗? 娲皇,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 “什么!你居然去巫族不带我!还把我去昆仑的时期延迟了?长炎你又欺负我……” 明澈一挥手,将空中结界破除,就要从空中落下的偌大的宫殿瞬间化作一缕烟气,逐渐凝作一块青色玉佩,落在他手上。 “琉璃阁我带走了,你照顾雪儿。” “搞了半天你不带我去就是要我照顾这小东西,哼。本仙女很不高兴。” “她身上有伤。”明澈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什么也不知道的雪儿,便失去踪迹。 …… “琉璃姐姐,南哥哥要去哪里啊?” “你叫我仙女姐姐我就告诉你。”琉璃转过身来,摸了摸雪儿稚嫩的脸。 “仙女姐姐~”雪儿仰头对着她笑,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起来格外甜,就像人间四月才放开的火红的花朵。 “他,他要去干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那没有了琉璃阁,仙女姐姐你能继续跟我讲那些没有听完的故事嘛?” “好啊,你要听什么?”似乎被叫仙女姐姐琉璃十分开心,像吃了至极美味,整个人都飘飘欲仙起来。 “我想听屠天还有轩……轩辕的故事。” “嘿,这个我知道。轩辕呢,是万古第一帝。屠天轩辕这两个神,自蛮荒就存在,没人知道他们活了多久,当神官们推举轩辕为帝掌管三界之后,三界归心,以天为尊。屠天不甘心,叛逃天界,下界为帝,建立了与天界相对的魔族。” “这就是魔族的来源啊,听书上说,魔族的人十恶不赦,心狠手辣,他们吃人肉,喝人血,吃人不吐骨头,活该千刀万剐,削肉剔骨。” “呃……”琉璃似乎看见雪儿被一圈人绑在柱子上,研究着怎么拿刀削肉剔骨的场景,忙道,“那些都是哄小孩子的,魔族也是神族血脉,只不过修炼禁术血脉异化,吃的也跟神族差不多,只不过现在大多数神族都不吃东西,魔族还保留着原始的习俗。 魔族只是民风比较奇怪,民俗粗犷豪放,不受世人喜欢,不至于抓住就要千刀万剐。雪儿你不应该什么都听书上的,应该自己内心有一个判断是非的秤,明白什么话该听。 你要知道这苍生万事,没有什么东西一生下来就是错的。魔族虽然被三界所恶,受万物排斥但是不代表他们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能听见吗?” “……应该吧。” “魔界叛逃之后,三界震怒,联合准备伐魔。轩辕大帝却承认了魔界的存在,甚至屠天在魔界婚配时,轩辕大帝还送了东海千年连理枝。从此以后两族互不干扰,甚至有隐隐相交之意,可是就这样和平了上百年,魔界突然宣战,天界毫无防备元气大伤,一度濒临灭族。” “后来魔界和天界打打停停的打了好多好多年。终于上古三皇重出于世,魔帝惨败。屠天为保全魔族遗民,在九幽答应三皇,自愿身灭,化作一棵苍天的巨树银棘樱,守护魔族千秋万代。” “哇!屠天魔帝好厉害……我也要像魔帝那样,为自己想做的事竭尽全力。” “屠天身陨之后,魂其实未亡,他飘荡在三界,飘到哪里祸害到哪里,天界自然就追到哪里。最后屠天被抓回了天界,由轩辕大帝亲自化塔镇压。再不出世。” “原来是这样啊。那后来魔族怎么办。” “魔族受魔帝庇护,得以存世。就聚居在九幽的银棘樱下。为了纪念屠天魔帝,从此魔族的君王只称王,不称帝。魔族也与天界世代隔阂,有时也会与天界打起来。” “哦。” 琉璃叹了一口气,想着要不要把魔族灭亡的消息也一起告诉雪儿,但是又怕雪儿问到明澈身上去,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自己是魔族的,会不会恨死明澈,那如果明澈知道是她说的,会不会打死自己…… “那魔族灭亡了还真是可惜呢。” “魔族灭亡了?你、你怎么知道?”琉璃瞪大眼睛,顿时慌了神。 “最近听到一本书,上面比前几天听到的多了几句话,我就好奇又听了一遍,原来是'魔族自三界九幽消亡,再不存于世。'” “你从哪里看到的?” “《洪荒史》就在琉璃阁的第一个架子第五排第三本。真是好奇怪,这书居然还会自己继续写史实,更新换代。” “……”好的,明澈一回来我就去撕了。 “还有轩辕大帝呢,天界怎么样了?” “轩辕帝不是化作一塔了嘛,就差不多也算以身渡化屠天了吧,之后天界太子登基,一代代传下来了。” “哦,”雪儿眼睛刚刚暗下去,突然猛地又亮起来,她从身上掏出一朵白色的花朵,上面还沾着露水,看上去娇艳欲滴,“仙女姐姐,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花啊。”琉璃无趣地瞥一眼那朵小白花,觉得有点眼熟。 “原来这才是花,原来小花花摸起来是这个感觉,嘿嘿嘿……”雪儿双手几近虔诚的将花放到桌子上,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软软的花瓣,不禁笑了起来,甜甜的小酒窝仿佛也像花一般绽放。 “……”我怎么觉得这朵花不止一点眼熟呢?琉璃抱着胳膊,看着那朵小白花摸了摸下巴。 “雪儿,你的花哪里来的?” “它自己飘来的,它们说没有地方去了,还说每天都会来一朵找我玩,它们说叫我多摸摸他们,然后我就会快一点长大,原来花是这个感觉啊。他们还说叫我把它们穿成一串,带在身上就不会有人来伤害我了,可是我有南哥哥保护了……” “……它们会说话?还自己飘过来!?从哪儿飘来的啊这附近也没这种品种的花啊?”琉璃挠了挠脑袋,想了半天没有头绪,打算放弃脑力活动,去找她的太子哥哥。 “雪儿,你自己乖乖在南宫里面玩好不好?仙女姐姐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不要乱跑哦,就乖乖在这里面玩,外面全是昨天晚上那种会咬人的东西,南哥哥又不在,你出去了就会被吃掉的哦。” “……哦。”雪儿摸了摸左边被咬了一口的肩膀,打了个寒噤。 …… 琉璃走得很快,穿过无数亭台楼阁,迫不及待的开门就冲出去,结果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你是琉璃仙子吧,许久未见。我是夙鸾,记得吧。”来人穿金戴银,衣裳上锈着金丝四爪龙蟒纹,头上戴着镶嵌红宝石的朝冠,说不出的雍容华贵,但是脸上却端得一派清风朗月,柔情似水。 “太子殿下是来找南将军的嘛?”琉璃仙兔子一般窜开,离了几步之遥,又情不自禁仰头去看那张脸。 “是的,听闻仙子要与大将军前往昆仑求见剑,南天的管理由我暂代,我第一次接触军务,想今日请教一下大将军。略备薄礼,不成敬意,不好意思敲门,便在这门口等着。请问仙子,南将军在否?” “太子殿下来得不巧,他一早就去见了天帝,巫族那边似乎有什么动乱,他前去看看。昆仑的事也就暂且搁下了。”琉璃言语间又止不住看向太子那双桃花一般的水眸。 如果她现在把尾巴露出来的话,肯定是十分欢快的摇来摇去。 “哦,原是这样,那这礼……”琉璃朝他手上看去,才发现他双手捧着一个金黄的礼盒。 她不是明澈,自然不能代替人家乱收礼物,到时候要她还人情她怎么还得起。 “太子殿下,这礼物我自然不能收,南将军的礼自然是要他本人才能收。” “不是不是,”太子连连摆手,似乎有些慌了,“仙子你误会了,这礼物是送给你的。不是南将军。” 琉璃错愕的抬起头来,呆愣的问,“送给我的?”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4章 巫族1 “对,仙子就要去昆仑取剑,这可是大事,说大了就是以后关乎性命的事,可不是得先沾点喜气。”夙鸾笑得一脸温和,又让人觉得风度翩翩,就像黄昏时分的晚霞混杂着春风。 温和又惊艳,惊艳也温和。 琉璃心智单纯,看什么东西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神魂俱沉。她早已记不起是何时见到太子,又是何时就看进去了,这一看就看了许久,看到神魂颠倒,却也乐得其中。 “仙子?”太子叫了四声,琉璃才回过神来,“什么?” “我是说,请问我可以进去坐坐吗?我平生就仰慕大将军的风采,想看南将军的府邸。”太子说的时候,眼睛里是崇敬的光彩。 琉璃知道南宫坐落于禁地之上,南宫也因此没有一个随从仆人。就连门口也没有侍卫,因为明澈往这里一住下,哪里还需要什么侍卫,各路牛鬼蛇神都绕道而行,真无愧于南天门神。 外人不得入内其实也就是因为塔林的缘故,南宫实在没有什么机密,不但没有机密,还冷冷清清孤孤单单,所以虽然明澈不在,带人进去瞧瞧应该也没什么。 琉璃这么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况且她的人生就这么一次,错过了这样与太子独处的机会她就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了。于是二话不说喜笑颜开的让开了条道。 但南宫毕竟是禁地,太子十分懂规矩,退避了身后所有的随从,跟着琉璃踏进了南宫。 入眼是水天一色,仙鹤飞舞,云雾缭绕间锦霞漫天,水连着天,仿佛整个世界都霞光满天,一时间竟找不出水天界限。 南宫不似一般仙君的宫殿,那些仙人住在热闹非凡的天京,打开门就是器宇轩昂的宫殿,金碧辉煌的地板,雕梁画栋的大殿。而南宫不一样,它一进门是,精致细长的回廊,回廊下是一望无际,余波寥寥的水。空旷的湖泊上,只有一条幽深的回廊,通向不知处。 太子险些呆住,他没有在天界任何地方看见过这般景色,金色的天,金色的水,水天一色,仿佛人的脸上也是印着晚霞的光彩。 随着白色的仙鹤落在远方,他才看到远处水边露出一个小小的亭子,他看向琉璃仙子,想要琉璃给他介绍一下,不曾想这一回头就看见琉璃正痴痴看着他,一双琥珀色的温柔眼睛里倒映着的是这水天一色,水天一色中的他。 金色的霞光打在她卷翘的睫毛上,打在她修长入鬓的峨眉上,照在她麋鹿一般的琥珀眼睛里,照在鹅黄的儒衫上。宛如这天空中的一朵轻飘飘的锦霞,就要随风飘逝。 对视良久,琉璃感觉脸上耳背异常的滚烫,忙移开眼开始自己的说词,道,“这、这南宫与天界诸多宫殿不一样,南宫入门就是冥水,这有这一条走廊,前面远处有个小亭子,叫溯洄亭,取《诗经.蒹葭》中,溯洄从之。意喻逆流而上,警示世人不畏强权富贵和势流,坚持本心,逆着人潮向上走。” “这名字倒是真的取得甚好,坚持本心,逆流而上。”太子夙鸾点点头附和道。 “镇南将军取的,他说溯洄从之既然有逆流而上之意,就意喻回归水的源头,即返璞归真,所以也有归回之意。” 太子敬佩地点了点头,一边与琉璃并肩散步,眼神在天地间游走,却就是不看向琉璃那一边。 琉璃红着脸木木的看向前方,一边暗骂自己脑子有坑看人家那么久把气氛搞得十足尴尬,一边控制住想要暴走的脚步,继续道:“亭子后面就是主殿了,一般议事就在此,不过一般也没什么人来南将军这里议事,都空了好久没人进去了。 主殿后面分了三条回廊,左右条回廊各要通过一个亭子才到东西厢房,左右的小亭子中间夹着书殿。南将军就时常在那里看书打坐。过了书殿,一直沿着中间的回廊走就可以看到南将军的闺房,然后……” “噗——”太子闻言一喷,转过头来惊奇地看着琉璃,眼角都挂着强忍的笑意。 明明是个大将军,却暗地里有了闺房。 琉璃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仍然一本正经地介绍说,“三个厢房之后就是乱七八糟的小亭子小阁楼,后面再走着走着就是后山了,后山挺好玩的,就是那里的虫蛇总咬人。” 太子憋着笑,装作正经的样子点点头,想:这人怎么知道它们总咬人这个理,怕是以前遭了不少咬吧。还能一本正经地说出来,这似乎与传闻中高高在上,秀外慧中的琉璃仙子是不太一样。 路过不少亭子,琉璃带着太子将所有亭子都游了一遍,才发觉有点累了,于是带着太子去书殿休息。 一开门就遇到了一直在书殿乖乖坐着等她的雪儿。雪儿穿一身红色的衣衫,将一只手飞速将手中的戒指背到身后,一双眼睛没有焦距地歪着头望着来人。 偌大的书殿里顿时鸦雀无声。琉璃吓了一跳,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这里还坐着一个人。 太子的瞳孔暗暗放大,他明明笑着的脸一瞬间冷了下来,瞳孔里是深邃复杂的情绪。 他看见那红衣女孩另一只手上的花,那是一朵白色的银棘樱,剧毒无比的银棘樱,魔界的产物。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银棘樱只对摩魔界的君主认主,只对含有屠天血脉的君主认主。 面前的女孩,毫无灵力,却将银棘樱拿在手里揉捏。 那她,是魔界的——王。 “太子殿下,这是南将军近日里在外面征战时捡到的,见她孤苦就领到南宫做了侍从。”琉璃见太子冷了脸,以为他将雪儿视作了从塔林里窜出来的小妖,慌忙解释道。 太子只不过一瞬,就已经收敛了复杂的目光,他温和的笑着走过去,蹲在雪儿面前和蔼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雪儿闻声抬起头来,没有聚焦的看着蹲下也比她高一点的人,空洞无神地笑起来,“我叫雪儿。下雪的雪。” 太子笑着低下头去仔细端详着雪儿手上的花朵,笑得十分温和,心却越来越冷。 ———————————巫族边界 无数的鸦群飞掠而过,漆黑中凄惨的叫声渐渐远去,留下一片死寂。深夜里一队人马静静的伏在一人高的草丛里,周围是苍天的灌木。他们都身着玄甲,面容肃穆,目光如炬的望着前方。 前方是灯火通明的营地,有不少将士在不远处高举火把巡逻。望不到边的帐篷外,不少将士围着篝火打闹说笑。 有几个士兵打打闹闹的走进黑暗的树林中,刚刚准备脱下裤子,突然草丛里暴起几个人,一刀毙命。 明澈斜着眼看着地上躺倒的人,轻喝道:“孟臻,泽峻换上衣服随我走,其余人原地命。”又转过头去对他们说,“附近设了探测灵力的法阵,不到不得已不得打草惊蛇。” 他身旁两人把头一低,道,“是,将军。”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5章 巫族2 明澈很轻易混进了巡逻队伍中,三人分了三个方向潜伏进去,身手都很利落,潜到黑暗中一点动静都看不到。 明澈躲在一顶帐篷后,看着一辆辆马车上,大袋大袋的粮食堆在马车上,赶车人骂骂咧咧的抽着那匹马。明澈仔细看了看那马,肥壮结实,四条腿连着马背上都是紧绷的肌肉,是匹好马,而且是来自游牧一族的马。 原来游牧一族也参与了。 这样的马,在一般的战场上算得上是中上层次的好马,在这里却用来拉粮草,究竟是巫族不懂得用马,还是他们准备充分,信誓旦旦? 像是要告诉明澈一样,那马夫又开始骂起来,“不识好歹的王八蛋,没吃饭啊走那么慢,你奶奶的我今个喂了你那么多顿吃的,白吃了!就你他娘的最没用,吃得多还跑得跟龟孙儿爬似的!呸!” 明澈似乎明白了,这个情况似乎是前者。 巫族居住于崇山峻岭,深山老林里,不懂得用来自草原上游牧一族的马。 好的马是因为它的速度和反应极快,能极度配合上身战士的操控,而不是因为力量大,能驼东西。 这些来自游牧一族的马都是在草原上恣意惯了的,也从来没有被这样抽打着拉粮食,自然不适应,也走得慢。 况且好马的饮食需要加以控制,不是越多越好,如果马吃得太多了反而和人一样,需要休息。 听见身旁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明澈凛冽一躲,隐入黑暗。 “这个情况有些糟,游牧一族怎么不干了?” “他们说得很直白,没钱了。” “怎么会有这说到一半反悔的事,真是一群胆小怕事的乌合之众!” “他们说了要如何才能继续?” “他们说要么加十倍的钱,要么散伙。” “这群小人,怎么不来抢啊!” “大长老莫要动怒,没了游牧一族,我们未必就不行。巫族靠娲皇庇佑,有通天晓地之术,此时天界大部分兵马都牵制在南蛮、妖族,天界西部防守兵力稀薄,而且又有潜沙先生里应外合,我们一定能旗开得胜的,这是巫族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了。” “潜沙?他看着靠谱吗?那个狗日的每次找他的时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如今游牧不干了,也没见他半个人影儿!” 明澈没有再听下去,在原地等着与那二人汇合。 一个长相清秀的将士满头大汗的回来,“将军,巫族兵马除了留了些看老巢的,其他的在这里了,刚刚抓了一个舌头问来,和着做饭的喂马的一起足足有三十万!天界大部分兵马都在南蛮妖族那边,哪里还分得出这么多兵力。将军我们快回去求援吧。”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士也回来了,压制着声音愤怒的说,“禀告将军,他奶奶的器具都全得很,一看就是场大战,娘的这巫族要翻天啊!白瞎了娲皇的眼。我这就回去禀告天帝去!” “且慢。”明澈眯起眸子看着前方,杀气乍现,他目光含着霜雪一般的寒意,道,“我一个人进去,你们两个在原地等我,两个时辰后我若是还没有出来,泽峻拿着我的虎符回天界,不要禀告直接去兵部调兵,孟臻带埋伏的三千精兵由后绕道烧粮,粮仓在军营西北部一颗榆树旁,帅帐就在身侧,你们烧粮引起慌乱以后直接潜进帅帐,我会在那里等你。若是两个时辰内我出来了,你们两个今日之事,只字不提。违者军法处置,明白了吗?。” “是,将军!” “可是将军!里面可是有三十万军队,您一个人……” 明澈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就消失不见。 …… “禀大长老,有故人求见。”宽大的帅帐内,一人倚在王座上,坐在厚厚的狼皮上,身上披着一件镶狼尾的披风,苍老的脸上画着巫族族纹,他身旁站着一拿羽扇的谋士。地下跪着一个报信的士兵。 “故人,我哪有什么故人?不见!”大长老翘着胡子,一脸烦躁转过头去想要和身旁的谋士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冷冽的声音从帐帘处传来。 “你不得不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修长身影掀开帅帐的帐帘,一步一步踏霜而来。 大长老脸上神色忽变,他在看见明澈的一瞬间站了起来,紧张地迎过去几步,言色奉承道,“未知南将军到来,有失远迎,望将军莫怪。” 明澈一张脸含着参天的寒意,冷冷地望着面前的老者,目光深沉而锐利,像锋利的锥子直刺进大长老的心尖。他缓缓将手搭在腰间的龙吟上,眸色在一旁烛火的映照下依旧满是灰黑一片。 老者看见明澈的动作,笑脸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身向后逃去。 一道金光刹那闪过,大长老只觉得背后狠狠一痛,痛得他眼冒金星,眼泪直流。 再睁眼,入眼的是明澈那张近在咫尺、杀气肆意的脸庞,还有架在自己脖子下冒着森森寒气的龙吟。他顺着眼角看去,刚刚站在自己身旁的谋士已经身首异处,鲜血冒着热气溅在他刚刚坐着的狼皮椅子上,一把羽扇被劈成几大片。 “南将军,你这是干什么?”大长老内心冷汗直流,忙陪笑道,“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我都一把年纪了,经受不起你这等惊吓。” 明澈握着剑淡淡道:“我干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你想干什么!” “我,我……” “别告诉我,你集结巫族三十万兵马,聚上万担粮草,倾全族之力,到这天界的边界,来野游!”明澈语气越来越冷。 “南将军,我,我是有苦衷的,”大长老沉吟半晌,见事情败露,干脆梗着脖子继续道,“南将军你可知道我巫族为什么会走上这一步?拜天界所赐!你看看这天下,魔界就这样无缘无故的亡了,妖族,南蛮,七戎都在与天界交战,天界想要干什么啊?巫族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就是下一个魔界啊……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啊,巫妖本是一族,妖族无论胜败,天界都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啊……南将军!” “妖族,南蛮,七戎,自不量力妄想合吞天界,并非天界狼子野心要消灭异族。巫族只要安分守己,战火怎会烧到你头顶上来。倒是你,对得起娲皇的再造之恩吗?我且问你,娲皇创派之初,传下来的话是什么?” “赐尔……神通,兼济天下。”大长老浑身都流着冷汗,惊恐地看着那双杀气四射的眸子,仿佛又看见了一千年前那一身杀戮的修罗。 “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欺君罔上、篡权夺位,也叫做兼济天下了?”被明澈一声怒吼,大长老瞬间吓软了腿跪坐在地上,明澈眼神似乎有千万把业火,瞬间将他为数不多的勇气撕裂殆尽。 “好一个娲皇亲创,兼济天下!你对得起娲皇吗?对得起天下吗!你是觉得天界没人了,还是嫌巫族活得太安生了,嫌自己命太长了?!”明澈愤怒地挥剑,削下坐在地上吓傻了的大长老的头冠道,“今夜立马下令,将兵马粮草调往吴山,那里五日后会有一场山崩,你们将所有兵马粮草用以救援当地灾民,并上奏天帝,巫族夜观星象窥得吴山有难,自愿前往倾全族之力救济,我就当今天没来过,保你巫族久安。你答不答应?”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6章 巫族3 “我……”大长老,捂着刚刚砍下来的头冠,老泪纵横,“答应答应。” “方才龙吟的真龙剑气在你背后划了一剑,六年方愈,受伤期间不得大幅度打斗。六年你痊愈后,我会派人盯着巫族,如有妄动,便犹如你身后这位狗头军师。 刚刚龙吟削了你的顶上三花,从此你便永坠神格,只留了你自保的灵力,只有重伤时才能使用,平常时候再使用不了法术,当做这一场谋逆的代价,你服是不服。”明澈收回剑,立在原地,像一尊静止的神像。 “服,我服……”大长老声泪俱下,面容凄然。 “那好,我再问你,潜沙是谁?”明澈俯视着他。 “潜沙……我、我也不知道啊,南将军我真的不知道,他总是神神秘秘的,也不过多与我交流,他的底细我半点都摸不清楚啊!” “你,半点不识的人,胆敢托上整个巫族,与他一同谋逆。” “南将军……我真的不知道啊,他来找的我,是他给我提供的这么多这么多的资源,他说他是天界的人,可以帮我牵制住一部分兵力,其余的我都不知道啊……我带他去巫族验心石前滴了血,验心石亮了,他的心是诚的没有骗我,英雄不问出处,我、我就信了他。南将军,你要不信,验心石上的血不可擦,你去看那验心石上还有他的血迹呢!” “验心石给我。”明澈不缓不急地喝了一口茶。 “好好好……”大长老慌忙一掌向帐帘发力,不一会,一块乌黑的小石头飘进来。 明澈接过石头,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一边端详那块小石头,一边道,“起来吧,堂堂一族之长,用不着给我一个异族将军下跪。” 大长老又慌忙站起来,心惊胆战、手足无措地盯着明澈看。 “看我做甚,石头我先收回去,待我把那血取出来,再还给你,”明澈收起石头抬起头来,眼中的杀气已经散了不少,“你先坐下,我还有一事要问。” “好……那石头本来就是女娲娘娘赏赐的,南将军你拿去也行,算是物归原主了……” “好,”明澈半点不犹豫,竟真的一口答应了下来,“我来找你,是要你医治一双眼睛。” “敢问南将军,你要治的是怎么样的眼睛?”重新梳好发装的大长老颤颤巍巍坐回那把狼皮椅子上,明澈冷漠的坐在一旁的一把椅子上,端正的拿着那杯茶水。 “因两种灵力引起的经脉排斥,导致眼睛受到压迫冲撞而坏死。那双眼睛的主人差不多有九、十岁了,眼睛坏死已有将近六年。” “这……恕我直言,恐怕没得治。眼睛已然坏死,而且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过了医治的时间。而且那孩子还那么小,药也不能乱用。” “能治我用得找你?我没有时间跟你耗,再说废话杀了你。”明澈语气也不似刚刚暴怒时的杀气腾腾,只是颇为冷淡的看了大长老一眼,吐出一句不淡不咸细听起来却寒气逼人的话。 “是、是,我巫族其实有一法可行,只不过是移花换木、批红判白之法。不过那卷宗已是残卷……” “有法即可,卷宗拿来我即刻就走,此事你就当从未发生。” “好……可是南将军,此法需要灵力及其高强的人才可行,可是代价极大,南将军使不得啊!你可千万不能自己……” 明澈偏过头来看着他。 大长老硬生生将后半句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额头流下一滴汗来。他磨磨蹭蹭的站起来,将自己的狼皮宝座掀开,按了个什么机关,只见那张大椅子自己慢慢打开,底下竟然是满满几箱子的古籍。大长老慢吞吞地撕开封印,在一个箱子里摸了半晌,摸出来一卷烧破了几个大洞的卷轴。 “南将军……就是这本。”大长老拿着卷轴小心翼翼地递给一旁坐着不出声不喘气的明澈。 明澈接过卷轴,淡淡看了一眼大长老,说了一句多谢,便在人反应过来之前消失不见。 大长老愣了半天,反应过来明澈走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双腿都快摇成骰子,“我的亲娘咧……祖宗总算是走了!” …… “将军!”在原地等着的两个见到明澈回来了,顿时松了心,又行了军礼。 “回吧。”明澈点了点头,径直向一旁潜伏的玄甲兵走去。 两名副将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莫名其妙,奈何什么也不敢多问,只好跟着明澈一起赶回玄甲军潜伏的地方。 …… ————————天界 “琉璃姐姐,好痛啊……” “……”送走了太子的琉璃一脸不耐烦的瞪了一眼打断她美好幻想的雪儿,停止了单方面的相思。 “哪儿痛?”琉璃没好气的走过去,将坐在床上的雪儿抱下床来,仔细查看了一番。 “肩上的伤都结痂了,也没有裂开啊?”琉璃将雪儿转了个圈,疑惑的眯着眼,“你是不是骗我呢?” “没有……背上痛。” “背上?背上的伤不是早就好了呀?这长炎也是,去了几个月了还不回来!我也不懂医术啊……你痛就先忍着吧……” “好吧……”雪儿自己摸索着又爬上床,她背靠在床头,一双小脚从鲜红色的衣衫里伸出来,随着自己哼出来的调子摇摇晃晃,眯着眼睛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两只白皙的手拿着一捧白色的银棘樱忙上忙下。 “别玩了,我给你找来了药,你试试看有没有效果,”琉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快吃。” “……哦”雪儿乖乖将手递过去,摊开一双小手准备接东西。 琉璃从手上一个圆乎乎的小瓶子里倒出一颗冒着白气的蓝色小药丸道,“这东西还是娲皇给的,只有几颗了,我也不知道具体用来干什么,反正我无论什么病吃了都感觉还行,能帮助你调整身体就好了,你先吃着,等你南哥哥回来了再说。” 琉璃看着那悠闲自在的雪儿,看着她笑呵呵的把药丸咽下去,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安来,这孩子现在还有伤,乱吃药会不会不太好。而且她体格又不跟自己一样,她是魔,吃了天界的药会不会…… 琉璃总算是长了一回脑袋,想起来这些,她的脸色瞬间变作惨白。 “你……你吃了有没有什么问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雪儿把一朵朵小花用细线串起来,一边串一边说。 “话说,啧,你这些花怎么越来越多?为什么不会谢?” “谢?是什么……” “就是变老然后渐渐死去啊。” “它们也会像书上的人一样,变成一动不动的骨头吗?” “当然啊,谁说只有书上的人才会变老的,世界上所有东西都会变老,然后死去的,就连我们也会这样,只是时间跟人类不一样罢了。” 雪儿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花,仿佛看得见一样。 那些白色的花在她的注视下一朵朵枯萎下来。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7章 奇奇怪怪没有脑袋 “!!!”琉璃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变化的花,“雪儿,你这是什么邪花?你把你的花给我瞧瞧,这花有问题啊,你以后别玩了……” “哦,好……”雪儿乖巧地在枕边一大堆边上捧起一捧,举到空中。 琉璃伸手去拿,就在刚刚要触碰到时,一道白光从她身后斩下。 琉璃闪电般转过身来一躲。 只见明澈穿着银白色的袍子,手上拿着剑气缭绕的龙吟,一身仙华,站在门口冷冷看着她。 “长炎?你那么快就回来了?对了,你平白无故打我什么!我可是你阿妹,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成见,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别老是背地里对人家下狠手……”琉璃一见是明澈,立马跳得老高,口水话一堆堆涌上来。 “闭嘴。”明澈默默走进来,坐在一旁的书桌上倒水喝。 “长炎?” 明澈,似乎不打算理她一般,继续喝着水,眸子似死水般不泛微澜。 “你咋了?”琉璃犹豫着走过去坐在另一张小凳子上,冒着被再抽一下的风险默默靠近明澈,妄想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那花,你眼熟吗?”明澈沉吟半晌开口。 “眼熟,你怎么知道我觉得眼熟啊!莫非你也觉得眼熟?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我正想跟你说呢,刚刚那朵花居然会跟着雪儿的心性变化,我跟你说啊,我第一次就觉得它特别眼熟,可是想不起来……” 明澈毫不留情地打断道,“叫银棘樱。” “什、什么……银棘樱、魔界那个?我刚刚?银棘樱?”琉璃仙又是一惊,“那个摸一下就死的魔界三毒?我、我……我刚刚差点摸了一把……长炎,你看看我中毒没有,我怎么觉得我胸口有点闷,呼吸也有点急促啊?长炎,我肚子怎么感觉有点痛我是不是中毒了?长炎你救我啊!我记得你会控住这种毒啊…攻打魔界的时候………” “中毒早死了。”明澈像看智障一般看了她一眼,因为巫族的破烂事心情十分不好,“再废话……” 然而琉璃并不会看人眼色,“切,再废话又扔我出去对不对?反反复复的就知道这样威胁我,你倒是真的扔我出去啊,我只不过问问你我有没有中毒,你就这样天天威胁我,你说你说你这样怎么称得上是天界战神,要是那些崇拜你的一堆堆知道你是这样一个臭德行,就说挤破头都想进南宫的太子殿下,要是他知道了他崇拜已久的南将军是一个……”琉璃地将尾巴放了出来,不屑道。 明澈默默放下手中都杯子,看向一旁摇头摆尾,尾巴要翘上天的的琉璃,站起来,拎起她的衣裳领子。 …… “明澈,你给我等着!我找到娲皇告诉她有你好受的,啊呜呜呜哈哈呜呜呜啊啊啊 …… 明澈我错了,我从今以后再也不说话了……你放我进去瞧瞧,我保证不说话,我憋一千年我也不说一句话,啊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呜呜呜这外面是塔林啊!!你怎么这么没良心,这里面都是妖魔鬼怪啊!!明长炎,你个臭不要脸的……” 某只仙女在南宫外锤门痛哭,门内是一片寂静的世界。 “……” 明澈默默关了雪儿的房门,走到雪儿床前坐下,发现刚刚还醒着的人已经睡着了。 不像是睡着了,更像是昏迷。 雪儿紧闭着眼睛,额头上满是冷汗,乌黑的发丝湿成一片,气若游丝。 “怎么了。”明澈淡淡问。 “好痛……”雪儿声音轻飘飘荡过来。 “哪里?” “背……有东西在咬我,好痛……”雪儿闭着眼,晶莹的眼泪顺着发红的眼角流到鬓发里。 明澈将她翻过来,将她后背的衣裳撕开,入眼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孱弱身体。瘦到只剩骨头的肩胛背上撑出两个小小的骨头。 “……”明澈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两块多出来的骨头,渐渐皱起眉头。 “九凤。”明澈轻喝一声,见那背上的骨头果然有了异动,无数尖叫声传出来,雪儿一瞬间睁开空洞的眼睛坐起来,呆呆看着明澈,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出来。”明澈静静坐在床边上,声音冷静从容。 “南哥哥,你干什么呀?雪儿害怕啊!”床上的雪儿掩住半张脸,故作恐惧的模样娇嗔道,脸上似笑非笑十分古怪。 “九凤,我留你一魄是为了让你重新来过,不是害人。”明澈直视着她,没有半分情绪。 “啊哈哈哈哈,明澈呀明澈,我刚刚可是救了这小朋友一命,你这就想要我离开吗?难道你想在这个小娃娃体内把我杀了啊?”雪儿发出古怪的笑声,“你杀了我啊,你杀了我我就杀了她……” 明澈没有等她说完,一掌挥过去,白色的光芒刺入雪儿的体内,话音未落,雪儿倒在床上。 一时间传来一声惨叫,一律白光飞速的窜了出来。明澈伸手一抓,牢牢捏住那缕白光狠狠一搓。 某只耀武扬威的神一瞬间连魂魄也消失了。 明澈显然选择了后者,一掌连魂带人一起打伤,让九凤误以为明澈真的会杀了她时,然后九凤就会慌忙逃窜出雪儿的体外,被明澈抓住。 明澈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一声不响地看着她,眸子里古井无波。认真想着这伤是自己打的,该怎么治。 半晌,明澈坐在一旁的桌椅上召出一把木制的古琴,那琴雕着栩栩如生的上古四兽,还有细致入微的花鸟虫鱼,汹涌卷动的云海,看上去真不似平凡之物。 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抚上琴弦。 琴声寥寥,余音绕梁。 雪儿随着平静的琴音逐渐稳定下自己的呼吸。 房内寂静至极,漫漫长夜只剩下若有若无的琴声。 他他眼睛里的寒霜尽数退去,目光淡淡的,映着房间里烛火的微光一点,像是黑夜里满是温润光晕的皎白月芒。 …… 琉璃也不知道是在门外喊了多久,发现没有用之后打了个盹才起来,无意地推了一把南宫的大门,才发现门早就已经解了锁。 琉璃凝视着那大门良久,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她看着前方漆黑的天际,眼神像盛满万里的川河一般波光粼粼。 “娘娘……你看兄长开门了。我以为他真的变了好多,再也不会对我好了,可是你看他还是会心疼我对不对! 可是我做了好多傻事,我心里有愧。娘娘啊,怎么办啊,我好怕,兄长已经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我到底要不要告诉他那些事……”。 “娘娘,我好想回去啊,我知道其实……那时我们都很快乐的,兄长虽然很少笑,也是快乐的。我这样一个不放事的心性都忘不掉,更何况长炎啊……”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心不细,不能很好的体会到别人甚至自己的心思,也总是被夫子批评说粗心大意愚笨至极。 可是即使像她那样后知后觉,即使像她那般反应迟钝,不察人情,在娲皇死后,也终究感受到了一丝丝来自心底毫无目的的恐慌焦躁,感受到了让她口唇发苦的无奈、悲哀。 “娘娘,回来吧……你没死对不对?”琉璃失魂落魄摇摇晃晃走进南宫,她不怨天不怨地,不怨明澈,她觉得明澈还能给她开门就是对她好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8章 安付余情 娘娘,你走了,那个镇南殿下也就跟着不见了。 只剩我一个人了, 真的都走了。 …… 水天一色的某处,金色光泽撒下万丈,一个精巧的小亭子里,明澈靠着亭柱静静躺着,目光含着万千波澜,随着水色起伏跌宕。 金色光泽照在温玉般的皮肤上,锋利的眉毛使得他轮廓愈加森然。 浓密如羽的睫毛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也是深深的阴影,薄唇的唇色极浅,使得他整张脸看上去利落严肃。 却偏偏一双眼睛生得明目朗星,他的眼睛不若墨色,而是有一点浅浅偏灰,如果角度得体,还能看见墨蓝的光,仿若静静流淌的漫天星河。 如果明澈闭上眼,凭着他锋利的轮廓,他会是一副寒气逼人的脸相。 但如果是他睁着眼睛,即使神色凉淡,那他会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可惜明澈经常端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似乎有人欠了他千八百万一样。他总是一副能少说一句话绝对不多说一个字的表情,一副闲人退避,冰天彻地的表情。 所以现在人们说他如日如月,战无不胜。却不曾说过他也温润如玉。 雪儿端坐在桌前,漫天金光中,认认真真地写着什么,口中缓缓念道,“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 手中的字却不若诗书一般得体,她手下的字七拐八拐,像是一根根树杈子歪歪扭扭混成一片。 “南哥哥,我写好了,你看看……”雪儿高兴地举着还未干透的纸张,光着脚却脚步飞快的向着明澈跑过去,“南哥哥,你看!”雪儿甜甜的笑着,两个酒窝荡漾起来,整个天空似乎因此明亮,光辉万丈。 明澈瞥一眼那向他飞奔而来墨迹,脸色不善地移开,糟心地道:“奇丑无比。” “……”那光芒似乎黯淡下去,雪儿颓败的跑过去,摸索着坐在明澈身旁,目光含着万千思绪,她说,“南哥哥,我要是看得见,是不是就能写好了。” “是真的想学,就算看不见也能写好。” “才不是!我听书上说,读书讲究,心到眼到口到,可是我看都看不到!”说着女孩双手撑着脑袋,嘟起嘴巴置气。 “真的那么想看见吗?”明澈随意地问了一句。 “当然是真的!我是真的想看见,我想看见书上说的四月人间,想看一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模样,还有落英缤纷,还有书上的秋水长天共一色,看看门前流水……还有下雪的模样,我想还有……我真的很想很想——看一看你呀南哥哥。” 就一眼,别无所求的。 “有什么好看的。”明澈自嘲地低下头去,平静而悠远的目光泛起一丝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波澜。 “南哥哥和琉璃姐姐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想看一眼,我不贪心,就看一眼就好了,我就可以牢牢记住你们的模样了,我就可以把你们刻在心里,百世千世都不会忘……就只看一眼也好啊……”雪儿抬着头,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向上天祈求一样。 “药且先喝着,再等几天就能看见了。”明澈低头看着她,轻轻地抬手,犹豫着摸一摸女孩的头会不会有损形象。 “真的?我的眼睛不是早就坏了吗?真的能治好吗?”雪儿激动地笑起来,将头往明澈抬起来的手上蹭过去。 “南哥哥最好了!”她无神空洞的眼球也像亮起千万,像是两颗银河遗落在世间的红色星辰。 “嗯。” “……哈哈哈哈!南哥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雪儿,我还以为我永远都看不见了呢!我终于可以看见了吗?我可以看见了……”雪儿笑起来,低头钻出明澈的手掌,飞快地往深处跑去。 跑过熟悉的仙气缭绕的回廊,奔向远处的另一个亭子。 明澈看着雪儿明朗的笑容,不自觉的舒展了紧绷的嘴角。 他轻轻看着远方,似笑非笑,看向前方金色的湖泊中。 远处三三两两的莲叶下,有几只浑身冒着仙气的金鱼浮出水面,用嘴吞吐着水面的淡红色的落花。 忽然想起来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诗。 花随水色一尾红,安付余情两岸风。 “南哥哥,如果雪儿看得到了,南哥哥你带我去看雪好不好?雪儿的雪是下雪的雪,可是雪儿还没有见过下雪啊!”雪儿兴奋的声音穿过层层雾气,穿过道道回廊,荡在明澈耳边。 “嗯。”明澈沉着嗓音低低答应了一句,闭上那双浩瀚无垠的眼睛,躺在亭子上浅浅入眠。 他没理由地觉得自己没有救那全族被灭的九幽魔女,没有救九幽那个被万民朝奉的王。 他救的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一个命运多舛的女孩。 他想,她就这样普普通通下去多好,自己将她普普通通的养大,让她平凡的过一生,不要再牵扯进那些深渊泥潭。永远都有一笑就点亮整个天际的无邪脸庞。 ———————————— “我要去!我都跟太子说好了,半个月就开始了!凭什么不让我去?凭什么凭什么?”琉璃真的怒了,将手中的瓷杯一摔,一挥袖往门外跨去。 “出了门别回来。”明澈眼皮也不抬一下,冷冷的嗓音从她身后沉沉响起。 琉璃顺势一转,堪堪将晚一步就跨出去的腿收回来。横眉竖眼地瞪着明澈说:“长炎!我是去陪太子陪读的,我是去读书的啊!” “我最后说一遍。离他远点,别卷进帝王的纷争。” “明澈!你是你,我是我!人家叫我去又不是叫你!我就不能为我的人生努力一下了?凭什么我做什么都要考虑南宫,考虑你?那我自己呢?我今天告诉你,我就是喜欢太子殿下,喜欢得不得了!在我眼里,他跟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有你的抱负,你要匡扶正义,救济天下,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你不能拦也拦不住的。”琉璃说着说着眼角泛红,大滴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滴下来,“我喜欢他……” 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我第一眼看见他,我就觉得他跟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你知道天宫夺储是什么?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那我不打着你南宫名号去就是了,我、我不给你添麻烦了,我就……我就,我就每天给他研研磨也行。我就每天看看他…看着他我心里也安定。”琉璃抽泣着,看着明澈。 “……琉璃。凭你的脑子,就算进了太子殿,也会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明澈抬眼看着她,语气平淡,眼神深邃。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9章 涂山事变 “我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就是要撞了南墙才死心!我也不会带着你南宫的名义出去乱晃,我就去看看他,每天见一见我就心安了,也不动歪心思,不做天妃。” “懒得管你。”明澈默默转过头去,盯着茶水,不再看她。 琉璃噗嗤一下绽开笑容,一边哭一边笑着说,“兄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一声兄长,穿过了时空的间隙,穿过了万物的沧桑,穿过了岁月的荒凉,准确无误的落在他心上,掀开尘封的过往,过往的尽头是一声稚嫩的呼唤…… 那时混沌的天地已经变作桑田,琉璃牵着娲皇的手,把自己的尾巴藏在后面,矮矮的一团站在苍茫的天地间,笑嘻嘻摇着毛茸茸的耳朵地叫他兄长。 …… 再抬起头来,琉璃已经不知所踪,一旁趴在床上假装背书的雪儿还睡得安稳。明澈淡淡敛眸,自言自语道,“原来都已经长那么大了。” …… ————————————人间涂山 宽阔明亮的宫殿内,玉雕的盘龙柱恍若天成,地底是精雕细琢的卷云纹。 “南冥在哪里,天地一树在哪里?”一个蓝眸女子坐在高高的殿堂上,地下跪了一排排的士兵,正中间跪着一个身着白衫的男子,他浑身血迹,白衫溃烂得几乎不成样子,头低得死死地,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你杀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男子恶狠狠的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像要开裂,说话间带出一口腥臭的血雾。 “你找死!涂山锦!”那蓝眸的女子狠戾地咬着牙,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来。 “叫老子哥哥……我就告诉你。”地下跪着的男子虚弱的喘着气,缓缓抬起头来,满是焦炭血污的脸上,一双湛蓝的深邃眼睛目光如炬般看着她。 “找死!”高台上坐着的女人见他抬头,抓起一旁侍女手中的酒樽向高台下的男人砸去。 “咚……”酒樽如期而至砸到男人的头顶,发出巨响,男人应声摇晃了一下,酒樽又滚落到地上。惊得一旁跪着的士兵一个寒噤,男人看见那侍卫,不禁恶笑了一声。 “来人,拖回去继续打!打到他说为止。”女人冷笑,面容高贵而冷艳道。 男人的上半身被一旁跪着的士兵拖走,双腿软软的塌在地上,双腿拖过的地方流下两条长长的血痕。 两个士兵刚刚拖出他宫殿,便道,“锦公子,你就招了吧。再这样下去,您会死的。” “就是啊,锦公子,您的腿已经这样了,不要再打下去了。反正就算您告诉我们天地一树的下落我们也不一定打得过人家,可能就连南冥我都不一定找得着。” 男人抬起头来,筋疲力尽地笑着看着他们。 “公子你看着我们干什么。” “我在想,演得真好。”男人笑着看着他们,斜斜勾起嘴角充斥着讽刺意味。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收敛了慈悲的脸色,不再言语,尽职尽责地将涂山锦拖到地牢里关起来,等待审讯的上级来提人。 地牢里十分阴冷,涂山锦不禁蹲在角落里抱着腿,从身后长出一只毛茸茸白色的大尾巴,将自己紧紧裹起来。 “公子!”旁边的地牢里也裹着一个长着白绒绒的尾巴的男子,也将尾巴裹在自己身上,见到涂山锦回来了,急忙靠到铁栏杆旁去喊他。 “干什么?”涂山锦不耐烦地嘟囔一声,抬起脸来看着旁边地牢里的人。 “公子你没事儿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公子!”那人急切地追问道,言语间满是关怀。 “你看看我像没事儿的样子吗?”涂山锦一挑眉,一副咬牙切齿地模样道,“等我逮到她,要她不得好死。” “公子,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去出去比较现实。”一旁的人插嘴道。 “我不知道吗?我要是知道怎么出去,我还用得着在这里跟你废话吗?我自己家的地牢,我能想着逃生的方法我都自己设了防范,我当然出不去了!!!” “那怎么办啊……公子。” “我跟她耗着呗,大不了她杀了我,几百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 “公子!” “别吵吵,烦死了!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好不好!我刚刚被我亲妹妹杀了全家,你知不知道啊……”涂山锦一个人嘟嘟囔囔说着,只听见那边又叫道,“公子?” “干什么干什么?!烦不烦啊你!”涂山锦抬起头来准备破口大骂,却看见隔壁男子面色古怪地看着他。 “阿俊,看什么呢你?”涂山锦觉得有些奇怪,不禁问。 隔壁小男孩默默将白色的尾巴收了起来,奇怪地向他摇了摇头,将手指放在紧闭着的嘴巴前。 涂山锦突然意识到,隔壁牢房里的孩子似乎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 一发觉这一点,涂山锦刚刚迷迷糊糊的睡意瞬间全无,他猛地想起刚刚隔壁的傻孩子看他身后的古怪神情。 他抑制住想疯狂逃开的冲动,况且在刚刚他的腿已经断了。他惊悚地看着对面的男孩,对面的男孩则不停的张着嘴无声说着一个词。 可惜他不懂唇语。 涂山锦突然觉得脖子有点热,他战栗的伸出一只手朝脖子上摸了摸,一摸上去,是一把杂乱的细毛。他猛然缩回手来,在一瞬间看懂了对面的唇语,顿时从头皮凉到脚底。 对面的人一直无声大叫着:后背上!后背上!后背—— 涂山锦一下子转过头来,看见什么东西趴在自己背上,一张紫灰色的脸冷冷对着自己,稀疏的黄毛满脸都是。 他浑身的毛乍起,惊叫一声,伸手向后背拍去,那东西却已经被他一声尖叫吓得失去踪迹。 涂山锦一路狂爬到隔壁家傻孩子旁边,那一块是两间牢房里唯一点灯的地方,最明亮的地方。 涂山锦脸色惨白,吓得半晌才开口道,“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显然对方也吓得不轻,面色铁青:“不、不知道……道啊!” “为什么我家牢房里,会有……这种玩意儿?” “公子,我的这屋里会不会也有、有这东西?我怕。” “老子还怕呢!你怕找老子老子找谁去?你奶奶个熊的……”涂山锦明显吓得不轻,开始脏话漫天飞舞。 “……公子,我们现在来重新谈论一下,出去的事吧。” “……”涂山锦看着他,湛蓝的眼睛眨了眨,点点头附和道,“好。”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20章 涂山事变 涂山锦抱着自己的尾巴,一双湛蓝的眼睛,入神地看着头顶的一盏油灯,盯着上面黄晕的光线,烛火上面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小虫子,看着它们在上面不停扑棱扑棱。 他的身旁隔一道铁栏杆也靠着一个男子,看上去只有十多岁,也是亮亮着一双蓝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们头顶的油灯。 “公子?”旁边的阿俊似乎不准备消停,“公子我似乎知道刚刚趴在你背后的是什么了。” 回过神来的涂山锦不屑地看他一眼,不抱希望地道,“说来听听。” “我们一族都聚集在南蛮一带,记得几个月前南蛮与妖族联手在天界边上磨皮擦痒,天界派重兵前来镇压,结果越打越大,外界甚至传言说妖蛮两族意欲夺天。”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涂山锦不耐烦地瞪了阿俊一眼,“有屁快放。” “公子你还没有想起来啊?在打仗啊!?” “我想起来什么我?你说的事我早八百年我就知道了,要你给我重复一遍?你有屁快放,别耽搁我想办法!等一下止痛药药效一过我痛起来,命数怕是就这样了……” “公子,你想想刚刚那东西的形状?像什么?” “人啊,还有张长着杂毛的奇丑无比的脸。” “公子,不觉得它像猴子吗?头顶上还有簇白毛……” “有屁快放啊!!!本公子不想跟你打哑迷!” “公子知不知道西山有一种猴子,想一想最近的局势,还有什么会出现在咱们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牢房里?” “西山?西山是哪座?西山的猴子?你想说齐天大圣孙悟空吗?” “公子不是啊你想什么呢,是住在西山的凶神朱厌哪,朱厌一出,则见大兵。正因为天界南蛮开战了,所以它才会出现,至于地方嘛……西山其实就在涂山附近,它可能随便找个有人见到的地方现个身就差不多了吧。” “所以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爬我背上?你说这个有什么用?跟我们出去有关系吗?!啊?”涂山锦不禁放开声音怒骂道。 “锦公子,你想想它是上古凶兽,怎么也挺厉害的吧,要是我们叫它帮个忙,放我们出去呢……”阿俊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小声嘟囔道。 “……我跟它熟吗它就帮我?” “怎么不熟啊?人家刚刚还趴你背上呢!”阿俊小声抗议着,“要不然您又想不出别的办法来,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涂山锦转了转深邃的蓝色眼珠,维持着那个姿势认真想了许久,点点头道,“好像是这样……要不,我跟它聊聊?” “嗯嗯,公子去吧。”阿俊赶紧点点头激励他。 涂山锦疑惑地转过头去,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好,猴子兄弟?我们出来聊聊好不好?” “吵吵什么,再喊给你好果子吃!”走廊尽头传来狱管的声音。 …… “大兄弟……”涂山锦坐在原地压低声音又叫了一声,“大兄弟啊,刚刚对不住吓到你了,我跟你打个招呼吧?我叫涂山锦,你叫个啥名啊?我看咱们挺投缘的,做个朋友呗!” 涂山锦翻了个白眼继续死乞白赖的说,“大兄弟你行不行回句话呀?吱一声也行啊……要不你伸出一只手来晃一晃,做下表示吧?” “完了,这大兄弟似乎听不懂我说话。”涂山锦转过来对着阿俊,无奈道。 “我觉得这东西可能听到了。”阿俊睁着大眼睛认真道。 “为啥?”涂山锦也学着他的模样看着他认真问。 “因为……他刚刚把手伸出来了。”阿俊白着嘴唇看向涂山锦身后,涂山锦猛然转头,看见一只长满棕色杂毛的手从远处的黑暗中伸到黄晕的灯光下,那手一看就不是人的手,手上满是老茧,灰黑色的肉掌很厚实,手指也很长很粗,指头上的指甲锋利漆黑,满是淤泥。 “额……”涂山锦抑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冲动,按住自己快要吓死的心脏,强行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大哥,你好啊……” 刚刚打完招呼,涂山锦只觉得眼前一花,周身都是寒冷的气息袭来。然后肩上陡然一沉。涂山锦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东西似乎…… 又—— “啊……公子!”阿俊飞一般没骨气地逃开,一边哭一边喊,“公子他又跑到你背后了,他又吊在你后面……啊!好吓人啊!妈呀!公子你背后,公子快跑啊!” “……”难道更害怕的不应该是他吗?他自己一个当事人还没开始叫呢!话说这东西在他背后要怎么跑?要他背着它跑吗?还有,拖着两条断腿,他真的还能跑吗? “吵什么!不想活了?”狱管拿着小皮鞭缓缓走来。涂山锦瞪了一眼躲得远远的阿俊,忍着越来越痛的伤口默默往后挪了几屁股,妄想藏起后背上的玩意,却听见头顶上传来一个磁性的嘶哑男音,“别动。” 涂山锦瞬间僵住,这个声音……是那个猴子在说话?他会说话……为什么不要他动?被发现不就完了吗?涂山锦想了想没忍住问,“为什么别动。” “拿你尾巴把我盖上。”那声音继续在他头顶上传来,使得涂山锦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它怎么知道自己还有尾巴? 涂山锦虽然疑惑非常,但是现在也知道不是多问的时候,赶紧伸出自己三只毛绒绒的大尾巴,将背上的一团牢牢裹住。 “是不是你吵吵!”狱管拿着皮鞭抽了一下隔壁阿俊的牢门,阿俊连忙回答,“不是我不是我……是他!”阿俊伸手指着涂山锦,“他吵吵……” 涂山锦几乎愤怒地死死瞪着阿俊,却看见在狱管转头看他的瞬间,阿俊对他眨了眨眼睛。 干什么? 涂山锦内心诧异道,难道他眼睛坏了吗?还是,想要表示什么?可是……光眨眨眼他也看不懂啊…… 狱管拿着小皮鞭走到他牢房边上,阿俊又连忙往他头上努努嘴。 涂山锦瞬间明白了什么。满头大汗的盯着开门进来挥舞着小皮鞭的狱管。 “你叫是不是?”那人拿着鞭子凶神恶煞地指着他鼻梁问。 “对,我叫的,你有种来打……”涂山锦红着脖子吼回去,话音未落,一鞭子如期而至。 “啪……”鞭子的破空声吓得涂山锦一瞬间闭上眼睛,可是疼痛迟迟未落下来,涂山锦半晌睁开一只眼睛,看见半个狱管满脑袋是血的倒在他脚边上。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21章 唇上的触感 涂山锦立马睁开眼睛,看见耀武扬威的狱管已经变作尸体狱管,头上一道深深的血痕。 是爪子的印记。 涂山锦再怎么傻也知道是谁救的他,忙道,“大兄弟,谢谢你啊,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涂山锦低头看着自己影子上臃肿的后背,说,“大兄弟你为什么不下来说话,喜欢趴在人背上,这样很不礼貌……我们有话好好说,下来说行不行啊?” 涂山锦忙向旁边的阿俊使了个眼色,想着阿俊也能帮着劝一劝这个杀伤力巨大的凶神从自己背上下来,却见阿俊被猴子敏捷的身手吓得不轻,面如菜色地看着他,浑身发抖。 涂山锦一边暗骂他没用的废物,一边压制着全身乍起的鸡皮疙瘩,挤着僵硬的笑继续道,“大兄弟你说句话呀?” “出去。”那声音变得嘶哑,几乎不像人语。 “啊?”涂山锦突然想挠挠一团糟的脑袋,琢磨琢磨让一个断了脚的人出去是什么意思,突然想起头顶上有一尊大佛,慌忙收回来,强笑问道,“我没有腿了,怎么出去?还有你让我出哪里去啊……” “我说,你可以出去了。”那声音像是强行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吼,涂山锦废了半天劲才终于听懂。听懂了又疑惑了,自己不是都告诉它自己腿断了嘛!还让他走?涂山锦正想继续问,旁边的阿俊突然说话了。 “公、公子,它应该是说……说你可以走了。而且我看这位…这位恩人似乎喉咙不太好,不、不怎么喜欢说话。” 涂山锦也点点头同意背上的东西喉咙不好这个说法,他扶着旁边的栏杆动了动自己麻木的腿试着站起来,居然真的站起来了。 他顺手试了试自己的灵力,一掌打在一旁铁栏杆上,栏杆尽数断开。他愣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和脚,眉头一锁。 一旁的阿俊连忙狗腿子一样翻过栏杆靠过来,涂山锦看着狱管打开的门微微一笑,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公子,真的恢复了!” 出去了。 涂山锦从满脸都是血的狱管手里抽出一根小皮鞭,握在手里说了一声,“手感不错。” …… —————————————————天界南宫 “别动。”明澈坐在雪儿的床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好。”刚刚睡醒的雪儿的一睁眼,就听见明澈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浓郁的药味,迟钝反应过来的雪儿忙点点头,摸索着摸到明澈的手上,雪儿刚刚触到那微寒的肌肤浑身一颤,然后强忍着寒气进而摸到了他手中的药碗,端过来一口气喝下去,喝了之后又将碗递给明澈,然后乖乖躺下去,闭上眼睛。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钻进雪儿的鼻孔,她下意识的想要问,刚刚张嘴,却听见明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说话。” “……” 明澈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将指尖的的血抹在雪儿的额头上,画着什么符咒。 额头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药味混着浓重的腥味钻进雪儿的喉头,刚刚的药似乎也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喉咙里一片苦咸,像是被烈焰蒸煮着,她一瞬间奇热无比。 很热—— 雪儿想跟明澈说,可惜明澈不准她动,似乎连嘴皮子动也不行。 随后那冰凉的感觉开始在她脸上漫延,从额头开始,慢慢到她脸上,心里钻出来的热意都被丝丝缕缕镇退。 雪儿正觉得奇怪,突然脑袋里发出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她耳边爆炸,她的脑袋一瞬间眩晕,昏昏沉沉间,无数尖叫声从四处传来,像是厉鬼叫嚣着要撕碎她一般。 视野也顷刻间变作亮白,她突然觉得很困,忽远忽近的悠扬歌声在她耳边环绕,她不知道为什么努力想要听清楚唱的什么。 唱的什么呢…… 雪儿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逢天魔……天魔千里魂漂泊,漂泊万里栖枝头,枝头如梦旧时红。仙人系我同心结……归鸿携来满西风……” 那悲悸的嗓音在她脑袋里飘过去荡过来,视野里是一片看不清明的白色。过一会儿,那歌似乎唱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低下去,有琴声响起。雪儿又想问是是怎么回事,却听见熟悉的对话: 一声充满无奈的声音响起,“听着。”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那调子很温柔,明澈独特的嗓音唱起来,在琴音伴奏下竟然有些许好听。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明澈的声音不带感情,在一片琴音中显得越发禁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明澈刚刚唱到这一句,突然一个声音贸然打断,“南哥哥,相思意是什么?” “不知道。”明澈的声音毫无波澜的平静传来,他语调淡淡,嗓音也如常般道,“别问我。” 另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不依不饶道,“南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明澈的气息再不像原来那样四平八稳地回答,有了一丝轻微的浮动。 雪儿顿了顿,这难道是她的回忆? …… “两鬓斑白天霜色,老身已作黄昏时。”明澈读诗书时掺杂的感情也是淡淡的,读起来不咬文嚼字,听着像是没有感情的照着念,细听起来却又觉得就该这样平平淡淡才是真。 另一个稚嫩的声音跟着念,“两鬓斑白天霜色……老……老——” “手拿出来。”这一句是稍带愠怒的。 “啪——”,“老身已作黄昏时。记住了吗?” “记住了……”另一个声音委屈的说。 …… 那些声音又都淡下去,嘈杂的人声撞击着她的耳膜。有叫卖的,有拉客的,男的女的来来往往,经久不断。 琉璃的声音笑起来,“雪儿听见了吧,这就是人间!是不是热闹得很啊!想不想去啊?” “嗯嗯。” “以后我偷着带你去。不让你南哥哥知道。” “好呀好呀!” “人间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什么桂花糕啊,糖葫芦啊,雪梨汤啊,想着都流口水啊……” “桂、桂花糕……是什么?” 好熟悉的名字。 那亮白的世界里突兀的出现一个黑影,他爽朗的笑着,声音温和道“雪儿,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是桂花糕哦!炫哥哥特地从人间买回来的。”那声音只这一句,不停在她灵魂里回荡。 炫哥哥, 炫哥哥。 脑颅里一阵嗡鸣声响起,似乎有铁链将她绑住,寒冷的一圈一圈绕在她手腕上,脚脖子上…… 她是魔界的圣女! 杀了她! 突然,她的唇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雪儿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所有的混乱迷糊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唇上冰凉的触感,接着什么东西从她的唇间被送进来。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23章 (请先看22章) 为什么要给这样骇人的武器取这样一个名字? 都是年少轻狂啊。 琉璃头痛地摸了一把脸,振作起来奋力挥了一下鞭子,道:“喂,起来,有事做啦……” 那鞭子瞬间便涌上一股浓郁是灵力,琉璃握着鞭子狠狠甩在禁制结界上,结界上充沛的灵力只停滞一下,又继续流动,丝毫不为其所破。 琉璃不满地瞪了一眼结界,对着手上软绵绵的鞭子说,“阿花,你用点力,虽然说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但你怎么说也是女娲娘娘赏赐给我的,不能太掉价……” 说完了又挥起第二鞭,鞭子一瞬间灵光乍现,冲天的金色光泽向结界挥去,那灵力涌动的无形屏障顿时裂开,碎成一片残骸。 琉璃顿时嘿嘿嘿的笑着收起来自己的小鞭子,兴冲冲地向主殿飞奔而去,连同刚才对明澈的一嗲嗲担心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居然靠自己破了明澈的结界,虽然她自己好像没有用太大的力,只是念了一边口诀召唤了翠花借了女娲娘娘的灵力而已,但是再怎么说那翠花也是她自己召唤的啊! 她不禁笑着想起一千年前众神在明澈的结界面前束手无策,急得焦头烂额的痛苦模样。 真是天道好轮回!我琉璃想不到有一日也能破镇南将军的结界了! 虽然靠的是女娲娘娘武器的灵力。 不过想想还是好开心。 等琉璃蹦蹦跳跳跑到养心殿,推开门准备告诉明澈自己的伟大壮举时,她的笑容一下子凝在脸上。 她推开门是漆黑一片的宫殿,里面没有半分人气,紧接着她喉咙一紧,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袭来,熏得她几欲作呕。她掀开房间里用来装饰的纱幔,穿过隐隐约约的屏风,看见了坐在床头的明澈的背影。 待她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瞬间呆住。眼前是是明澈的端正的背影,他静静坐在床沿上,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满是鲜血,一直从他胸前浸染到他背后,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散乱的四处飘飞着,垂下来的发丝也挂着血珠。 他一只手向上托着,一只手扶住床沿,微微颤抖。他周身都破裂着细小的伤口,鲜血从无数条小口子里流动出来,环绕着他一圈一圈,都汇聚到他的那只向上举着的手上,在手上涌作一股腥红血流,汹涌流向飘在床上面的古怪巨大的血蛹里。 床上一个被血液一层一层包裹着的血色的像蚕蛹一样的椭圆形东西,里面发出沉重的嘶吼声,里面的主人似乎处在极大的痛苦中。 整个床都是鲜红的血,源源不断地沿着床沿上流下来,滴下来,滴在地上,滴在明澈的脚底,在床下汇聚成一摊血河。 琉璃一瞬间闭上眼睛,头皮开始发麻。那声音是雪儿的。那些血和声音激起了她某些不好的回忆。 那是什么,明澈在干什么?用全身的血将雪儿包裹起来?就算是封印雪儿时不时乱窜的魔气,也只需要一滴血,究竟干什么,要平白无故用那么多血。 琉璃不敢问,她一看就知道这是治愈系法术,一般治愈系法术一旦进行就千万不能被打断,特别是这种腥臭味满屋子飘的时候,如果贸然被打扰,那两个人可能都会走火入魔,或者爆体而亡。因此一般修行者都会将自己五感关闭,以防外界产生不必要的干扰惊扰到自己。 明澈没有察觉她的到来,封闭了五感的他依旧睁着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眼神柔和而平缓地看向前方的血球。手中的灵力依然缓缓带着血液飘浮。 琉璃退到门口,敬职敬责的给他们护起了法,虽然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也有可能明澈什么都不会告诉她,但是她依旧相信明澈,觉得他不会做什么坏事。 而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雪儿确实也无利可图。除了她身上时常互相反噬的之力,但是明澈没理由贪心那东西。 他要是打着这之力的念头,就该在九幽灭亡魔族时候一并夺了灵力杀害了就是,不用再煞费苦心地带回来养着,还一次两次地救她。 琉璃百无聊赖地护了好久的法,无端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 良久,落地能听到针声的诡秘卧室里,传来一声力竭的喘气声。琉璃留了半分神识留着意,听见声音后瞬间瞬间清醒过来,慌忙跑进去看情况。 明澈依然坐在原地,听见她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着她。他脸上骇人的红已经被擦去大半,薄唇几乎没有血色,一双眼睛空洞麻木,周身还有残余的灵力带着几丝血红色的水汽上下翻涌, 明澈脸色苍白得像一个已经回天乏术的垂死之人。但是细看他又觉得他神情却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他不皱着眉也不苦着脸,只是一如往常一般不乏冰凉的淡淡看着她。 “长炎……你……你怎么样了?”琉璃见他脸色像纸一样,心里也像刀扎一般,心痛的想,流了这么多血,到底是该有多痛啊! 此刻浑身是口子的明澈只淡定看着她,琉璃话到嘴边也不知道是该问还是不该问,甚至体贴的觉得这个时候明澈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睡一觉起来再慢慢说也行。 “无妨,照顾好她,我要闭关一阵子。”明澈扶着床边上的木柱站起来,一挥袖便将满地的狼藉都变作乌有。站起来朝床里望了一眼,便背着手默默走出去。 琉璃直到明澈走了才有所反应,急忙朝床上看去,只见床上的雪儿呼吸安稳,盖着锦绣的被褥,眼睛蒙着一匹白纱。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琉璃向四周看去,四周一滴血也没有,确实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她确实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啊!她明明看见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血,流得满地都是。 琉璃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去问,但是一看刚刚明澈那神色,哪里像是会说的样子。她不禁开始泛起一丝无奈,她想着这么多年,明澈有什么从来都不对她说,她倒是有什么都迫不及待地跑去和明澈讲,现在想想真觉得不公平。 可是,那些话都是她自己憋不住,想要说的。是憋不住自己想说的,是自己迫着明澈听的,怎么能怪别人听了你的不说呢。 怎么逼着明澈说,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打又打不过,闹一场又会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可是就这样不闻不问又觉得心里不安分…… 想了半天,琉璃想起来芙蕖。 芙蕖是散修的仙人,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可是这个人偏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下界玩够了就上天来寻了个差事。 当了一千多年的天官,突然间又被贬去守神山。对于天界众天官来说,芙蕖其实是一个挺神秘的存在,他不收寻常天官的拜礼,不喜欢结交朋友,他只会找几个认识的官员饮酒下棋,下棋其实也一般是陪着天帝下。 具体是干什么的,在天界当着什么官,好像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在乎,只有有时出军的时候,他会受天帝之令给军队践行,送践行酒。有些人甚至传言说他是天帝专门找来陪着下棋的…… 然而这仅仅是传言,其实芙蕖本人为人善良,向来不会争权夺利,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射冷箭。所以对百家天官来说,也并无什么政治上的阻碍。渐渐的,那些天官在心里已经将他当作无用的摆设,也逐渐没有天官耗费心思去讨好拜访他。 琉璃知道芙蕖其实都很有本事,他会许多常人难以贯通甚至难以理解的本事。他一定可以帮自己的。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22章 翠花登场 入口是清香的糖果。 紧接着,一阵冰凉的气息接近,裹着数不清的寒风,说不完的冰凉。 耳边传来近在咫尺的颤抖着的低语,“不怕。”温柔得几乎像是错觉。 那一声像是一击致命的尖刀利刃,笔直刺入她的心脏,将她整个心神骇得失魂落魄,不知所思。 她的脑袋空白了许久,开始车水马流一般运作,缓慢而寂静。 雪儿茫然模糊不清地想着,这声音怕是她幻想出来的吧,南哥哥不会颤抖着声音,也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满含温柔,甚至小心翼翼的对她说过话,便是这样的神情也没有。 他通常应该是不屑地俯视着她,声音里平静得犹如黑夜里的大海,眸子也应该是冰雕一般的吧。 他本就是神,是南天的镇南将军,是整个天庭的战神,受万人敬仰。他是从远古而来,无欲无求活了两千多年的神。他的声音应该是冰凉的,淡漠的。 可是她又觉得这是他的声音,觉得那声音是穿越了两千多年的时间,穿过无数天寒地冻的痛苦,到这里着温暖她,甚至内心生出一点点奢望来,这如果是真的。 那该有多好。 那个冰冷淡漠平静的神,此刻独独这样温柔关怀的唤过她。 她不懂什么是爱恋,不懂人世间的许许多多的爱意缠绵,不懂郎情妾意,不懂甜涩的情意。不能很好的区分自己的感情,她不懂,只觉得你对我好,我就该喜欢你了。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独独喜欢明澈身上的味道,那散发着淡淡的冷清的寒冰味道、那混杂着淡淡茶香的味道。 她不曾见过高高挂在远处圆润的月亮,不曾见过结冰的寒冷天空,却无端觉得,明澈像书中写的那穹空中高寒的月亮。 而自己,像是苍茫的辽阔荒野里躲在深渊下的瞎子,如果有一天自己仰望许久的月亮特地下来,将光洒满她胸膛,她似乎觉得那是她不敢想的。 她自己似乎也不能接受,平常那个明澈,会严厉呵斥,会冷言相待,独独不会温柔的才是她的南哥哥。 头痛是慢慢才感觉到厉害的,在她乱七八糟的思绪中穿插着,渐渐似乎有千万条虫子在她脑子里蚕食啃咬,疼痛漫延过皮肤,直直渗透到骨髓里,骨头就要断裂,四肢百骸都传来痛苦的嘶喊。 疼痛是从眼睛蔓延开的,像是火烧着,她的眼皮滚烫绯红,眼尾周边有细小的血管炸裂,流下一条条细长的血痕,从眼尾到她乌黑散乱的发丝里。 滚烫的气息席卷她整个躯体,血液如同自心口燃起的岩浆,不断喷涌向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肉都烧得滚烫,都要烧作漆黑焦炭,她似乎要被全身翻滚的岩浆烧成飞灰。 雪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全身发红,周身的血管不断凸起,炸裂开来。 她鲜血淋漓躺在床上,周围的被褥都变作面目全非。 明澈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手支撑着颤抖的身躯,一手摇摇晃晃灌注给她灵力,白色的衣衫染成一片纯色的刺目鲜红。他呼吸越来越紊乱,一张脸上血流如注,已经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样。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直视着雪儿,先前灰黑的瞳孔变作墨一般的漆黑,看起来没有半点清明的神智。 但是他依旧脸色平静,一张血脸,一双失去光泽还在不断流出鲜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 琉璃别扭了几天,最终还是决定回来好好和明澈道个歉,她想了许久才明白明澈那些话,哪里是担心他的南宫、哪是他的名声他手下的弟兄,他明明是担心自己……担心自己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可是找了许久,琉璃没有找到他。 于是琉璃去了养心房,那是在议事的主殿后面留下来休息的偏房,由于主殿做议事用法,谨防人偷听,所以整个主殿禁制都及其严格,只有明澈一个人或者得到了明澈允诺的人才能解得了,琉璃就破不了。 琉璃盯着那荒废多年的主殿,实在不明白南宫鬼样子都没有半个明澈进去干什么。她想了想,还是狠下心决定掏出自己藏匿多年的武器: ——翠花。 几根长满倒刺的银铁做的藤蔓蜿蜒顺着她向前伸出的手腕生长起来,纠缠在一起,凝成一根银白色鞭子,一根粗大的脊梁骨顺着白色鞭子缠绕上去。 在琉璃手握着的地方是灰白色的一节骨状铁柄,在她掌心一面默默刻着耀武扬威银光闪闪的四个字: 翠花。 为什么要给这样骇人的武器取这样一个名字……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24章 何处归所 涂山锦出了自家的牢房,一路向前狂奔而逃,身后的阿俊也拼了命一般跟着逃生。 他们穿过茂密的丛林,疯狂地跑着,拼命地逃离,他们不知道跑了多远,反正那个因为奔跑而带起的巨大急促的风声已经永久挤在他们的灵魂里,刻进他们的眼眸,化进他们的身体里。 一闭上眼,那呼啸的风声就会在涂山锦耳边徘徊,促使他在每次昏睡时又惊醒,那恐惧已经和他的灵魂相依为命了。 在南蛮与天界开战之后,居住在南蛮与天界西北部边界的小族群,搬的搬,逃的逃。可是有一个种族,他们不逃,他们永远高昂着头,眼神充满嘲讽,他们鄙视那些一遇到战着就像夹着尾巴的硕鼠的弱势种族,他们不准备逃,一点也没有想过逃。 因为他们够强。 他们的皇室有着海蓝色的眼眸,他们一族世世代代居住于此,他们有着最高贵的血统,他们是天神的后裔,是上古时期神话传说中大禹的妻子的氏族。 他们是涂山氏。 有传说: 禹三十未娶,行到涂山,恐时之暮,失其度制,乃辞云:“吾娶也,必有应矣。” 乃有白狐九尾造于禹。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之证也。 涂山之歌曰:‘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明矣哉!”。 禹娶涂山氏族一女子,谓之女娇。 他们是九尾天狐的后代。 他们有最高贵的血统,最霸道的灵力天赋。 无论是天界还是另一边的南蛮,都必须尊重他们,都不能想做什么就对他们做什么。 轩辕称帝那年,天下归心,举天为尊,从此只有天界有帝王,只有天界有太子。其余各族首领自降身份,变作各种千奇古怪的称呼。 巫族首领称作大长老;南蛮首领称作大蛮;妖族首领想得很便捷,就叫做妖族族长……但是涂山氏族不一样,他们的首领叫做涂夏。 取人界第一王朝夏族,还有夏朝的祖神——涂山之意。暗喻他们也是神,是人的祖神,是天地人三界的一长,要与天界平起平坐。 当然。无独有尔,魔界的首领很干脆,天界的首领称天尊,他就直接叫做圣尊,正大光明地与天界叫板,甚至每一代都还有自己的封号,与天界相对应。 天界有真玉大尊时,魔界有大黑魔帝;天界下一代封金阙至尊时,魔界的帝王叫阎罗圣尊。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许多年后,漫天的异香飘飞,涂山又出生了一个高贵的皇族血统……涂山锈。 那一年二月初二,涂山氏族尊贵的公主殿下涂山锈,和她的兄长涂山锦赴往天界参礼。共同前来的还有各族的世子和公主,他们一起在仙气缭绕的天界学习、参悟礼数。 若干年后,涂山锈因为在长命台殿试上一番犀利又具有说服力的言辞大放异彩。天界破例将她留下来,直接在天界当了神官,转注听天帝的调遣。传言她有一支神军,能与镇南将军曾经训练过的军队比上一二,可是极少有神仙看见过涂山锈的神军,他们通常是神出鬼没、神神秘秘的。 然而神秘迟早也是会被揭开的。 那是一次魔族的大幅度进犯,南将军碰巧被委任去西山驱逐骚扰天界的边境小族,游牧一族。 只那一次,涂山锈带领她的一支小小神军抵抗千军万马魔族。那一次人们才知道这支军队的姓名——破晓军。他们只穿着普普通通的盔甲,只一人一马,无佳人英杰,无丝乐相随,他们也都会流血牺牲,一点也不神秘。 等到南将军从西山长途奔袭赶来,那支普普通通的神军已经不到十分之一。但是他们等到了,他们用自己的躯体抗了一天一夜,守住了天界。 等到南将军处理了剩下的战斗,天帝急忙重新组建了破晓军。他们依旧如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但是那一战却永远的刻在人们心中,涂山氏族从此声名大噪。甚至有人传言,涂山一族与天界已经有了异样的味道和血情。 ……后来呢? 涂山亡了。 涂山锦笑了笑,就在十天以前前,那时…… 他踏着缓慢的脚步,接过父辈手中的冠冕,接受万民的朝拜,接受世人崇拜的目光。 他也要做那高高在上的涂夏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涂山绣回来了。 她推开了涂山皇宫的大门,站在光源中央,背后是天神一般的光泽,她缓缓踩着脚下的皇宫,森然向他走来,她的身后有天兵源源不断涌入。 满堂皆静。 涂山锦这才看清楚她脸上表情,她挤着嘲讽般的笑容,步调优雅地提着天帝赏赐的风月剑,指向他胸膛。 涂山锈嘴角挂着戏弄的笑容,对他说:“涂山锦,你扪心自问,这位置你也配?论实力说话,你坐上去,不会如坐针毡吗?”她脸上,往日温润的脸颊上,都是嘲讽。 “阿妹……”涂山锦记得自己喊了这样一句话。 然后像是一块碎石子掀起狂风巨浪来。涂山锈嘴角一顿,她大喊,“别乱叫我!” 她癫狂着拿着剑乱挥,她口中大喊着: 杀——通通杀掉。 于是一场血洗就这样展开。涂山锦被许许多多的天兵制服住,他们打断了他的一条腿、两条腿……他们毁去他千年的道行,断了他的经脉。 他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死在面前。他无助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倒在他面前,他看见涂山锈用那至高无上的、他曾以为是全族骄傲的风月剑,刺入那年迈的躯体里,刺入他父亲鲜活的心脏间。 他记得他喉咙那时已经嘶哑,他不记得是不是被那些天兵割破了喉咙,他只记得他张大嘴巴拼命想要喊一声父王,却发出骇人的嘶嘶声。 他的父亲倒下时,还紧紧握着未交托到他手上的冠冕。 涂山锦又转头,看见他巾帼一般的母亲倒在血泊中,腹部插着数也数不清的刀剑,他记得那时他的母亲悲哀地唤了他一句……锦儿。 然后……没有了。 再多的千言万语、痛苦绝望,都变作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化成流得满地的鲜血; 涂山锈就这样高昂着头顺利登基,成了涂山氏族的伟大的涂夏。 没有然后了,整个族死的死,伤的伤,坐牢的坐牢,严刑拷打的严刑拷打。 没有了……剩下的再也不是涂山氏族了,他们是天界傀儡。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25章 何处归所 涂山锈,一个多么传奇的女子,带着天界的外兵,屠了大半自己的氏族。 涂山锦讽刺地这样想。 世界上再也没有涂山氏族了…… 他被一次次毒打,打到昏厥,打到窒息。依旧没有说出天地一树的下落。这件事,他是永远不会说的。 无论涂山锈想要干什么,他都不会让她如意。 他其实知道天地一树的下落,但是他要把这事藏到烂在肚子里,他要把它带进坟墓。 后来他总算是想明白了,涂山锈不是专门来抢夺涂夏的位置,她是来找天地一树的,只是顺便把她觉得理所应当的涂夏的位置抢了过来,顺手收拾了几个不怎么听话的属下。 他们逃出涂山的牢房后,去了涂山氏族的陵墓,涂山锦希望在里面找到自己的父母,希望前去磕几个头再走,因为他这一逃,可能就永远不会回到这里。 他是一个非常现实清醒的人,从涂山锈像天神一样的站在涂山大殿的门口时,他就知道一切了。 就像现在他清醒的知道他可能永远都会过上逃亡流浪的生活,永远都不会再回到这座辉煌的宫殿,永远都会被他的种族除名。 因为他知道涂山锈背后是天界,天界太过庞大了,庞大到任何人都无法凭借自己毁灭它。他知道凭他一阶逃犯,失去一切灵力甚至双腿的逃犯,在天界破晓军的追捕下,他是不可能再有多余的气力筹划扳倒天界的大计。 可是涂山锦在涂山的陵墓里没有看到他父母的墓。 他顿时心痛不已,像是四肢百骸都无了气力,就连呼吸也越来越不畅,阿俊勉励他去附近的乱坟岗找找。 于是他顺着他父母气味,从漫山遍野的血色尸体中,刨出了两具长满蛆虫的腐尸,他被关了差不多有两个星期才慌慌张张、跌跌撞撞逃出来,他的双亲已经等不到完好无损的见他。 …… 他们已经臭了,熏得涂山锦背上的猴子飞一般跳下背来,逃入丛林里。 他们已经很臭了,好多指甲盖一般大的苍蝇围着打转,就连阿俊看见他们时也捂着肚子转过去一阵猛吐。 他们等不到涂山锦,他们已经很臭了,他们已经腐烂了。 涂山锦虽然才是那个真正娇生惯养的大公子,可是他没有吐也没有逃。 他抱住他的母亲,又用头发蹭蹭他的父亲,口中发出动物般的呜咽。他哽咽着亡羊补牢一般用手去堵父亲腐烂的胸口,他的父亲胸口破了一个好大的洞,像是整颗心脏都被剜去。他红着眼着道,“阿爹……”却再多说不出一句话。 他拔去母亲肚子上的断剑短箭,他看见他的母亲血淋淋的破烂的衣服上爬满了白色的肥厚的蛆,就连长满皱纹的脸上也是一条一条,茫然失措的腥红着眼,“阿娘……她怎么可以用剑刺你呢……” 怎么可以…… 你明明是她最爱的娘亲。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没用…… 我来晚了……我没用! 我救不了你们……阿娘,我阻止不了她,什么都做不了。阿娘,醒醒吧。 醒醒。 他抱了又抱,疯魔一般。 呜咽着, 却又半晌也哭不出一声来。 好像施了法术一样,他的酸涩只在喉咙里翻滚。 血色就这样浸染到他一身,其实他自己身上早就面目全非了。 最终是阿俊在一旁挖好了坑,涂山锦才麻木一般将双亲放下去。 把他们放进坑里的时候,他才开始迟缓地觉得痛,握着一把被血染红的泥土,指节发青。 像是心脏扭曲成一团肉瘤,酸涩的血液顺着层层叠叠的皮肉渗透出来,一滴滴打在地上,那两张苍白的脸犹如两把锥子深深扎在心上,冰凉的钝痛擒拿住他的呼吸,他仿佛喘不出气来。 像整个人都掉入无底深渊,一直往下坠着,坠着…… 他没有阿爹了,没有娘亲了。 没有阿妹了,没有家了,他的种族亡了,什么都没有了…… 亡了。 他在无边无际的酸涩间几近窒息。 他甚至不想想象涂山锈何等轻易地杀死了他所有希望。 她就这样轻轻松松屠了涂山。 世界上没有涂山氏族了,留下来的都是天界的傀儡。 世界上没有涂山那个吊儿郎当的涂山公子锦,留下来的是一个亡族灭种的逃犯。 那么世界上,还有没有那个涂山锈?她又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世界上还有没有那个,温润剔透的涂山大小姐。 涂山锦不知道,他再也不想知道。 涂山锦才刚刚埋到一半,那些松软,浸满了血的土壤才刚刚埋了他双亲的腰身,追兵到了,前头走着一身璀璨、耀武扬威的涂山锈。 他知道了,那个温润剔透的涂山锈应该也是亡了。 涂山锦没有一点惧怕,他甚至是平静的、麻木的接受了,看了她一眼,依旧跪坐在一旁埋土。 涂山锈。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涂山锦,涂山锈,锦绣。 这个原本寄托了无数美好的词,在他心里已经碎成一塌糊涂了。 是那只猴子救了他,那是只上古的猴子,或许他真的就是上古凶神朱厌。他缠住了涂山锈带来的数都数不清的追兵,当然还有涂山锈。 他只是朝涂山锦挥了挥手,然后跳进来涂山月的追兵中,彼时光芒大盛,厮杀不断。它嘶哑着声音,最后一次开口说话,那声音一点也不像人说出来的,更像是野兽牙牙学着人语,就快要学会的模样。那只奇丑无比的猴子大叫着——“走,快逃!” 走,逃! 那是一只还未长成人形的朱厌,或者被下了封印的猴子。涂山锦不知道为什么,它从上古活到如今还没有修成人形,甚至修为也不若其他凶兽一般厉害。但是他突然就想到了,有时候千年比不过一天。 一千年的情意,不如一天。 是那个只认识一天的猴子告诉他的,尽管那只奇丑的猴子说不会人语。 涂山锦记得当时的他依旧心灰意冷地颓坐在地上,是阿俊给了他一耳光,拼命拉着他逃,没有目的的逃…… 逃了五天,他们才停下来审视周围,阿俊拉着他找到了一个山洞,叮嘱他不要乱动,这才自己出去找吃的。 于是涂山锦乖乖躺下,躺在昏昏暗暗的山洞里,静静地想着他的父母,想着他的家。 任由着疼痛在胸口蔓延滋长。 然后他突然双腿无力,全身的气力断开来,呼吸像垂死一般,他的眼神从平静悠远变作灰败悲凉。 他知道他的腿他的经脉、灵力,都是那只发育不全的小猴子治好的。当然,如果灵力的主人死了,灵力也就散了。 如今他又恢复了半死不活的模样,想来是那只小猴子已经命丧他人之手了。 涂山锦清楚,那只猴子阻拦了涂山锈,不会有好下场的,至少涂山锈不会轻易留下一个上古凶神的魂魄。 应该是灰飞烟灭了,这样才能一绝永患;只有灰飞烟灭了,才符合阻拦涂山锈的代价。 涂山锦突然悲凉地想到,那只猴子何必呢,死了也就换他们没日没夜的跑了五天,跑了五天又怎么样?他再走不动了,而追兵还四处搜查着,一步步紧逼着。 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26章 赤诚不驳 阿俊回来了,带着香甜的果子,汗水从他满布淤泥血污的脸庞上冲刷出一条条白色的沟渠,他面色喜悦着道,“我今天倒是幸运,你看看刚刚熟了!公子吃一个?” 涂山锦顺从地点点头,嘴角拘着若有若无的笑,“怎么那么没用,我要吃肉,你都说了几天了怎么连个肉花都没有看见?” 他不想阿俊和他一样永远沉溺在丧亲的悲痛中,他知道阿俊的亲人也在那一堆荒尸中,可是他没有去找,而且帮着涂山锦先找到了涂夏的尸体,帮着涂山锦埋了他的双亲。 涂山锦知道这是阿俊作为一个亡族之士对这个氏族最后的忠。 但是对于涂山锦来说,这却是无法偿还的情谊。 于是阿俊拉着他跑的一个时辰之内,为了阿俊在自己身上少操点心,涂山锦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他有模有样的学着自己以前的笑容,像以前一样调笑压榨阿俊,一边又奋力地逃,逃到生命的尽头。 装作什么都没发什么。 所以第五天,他明明知道外面很危险,他还是闹着阿俊说不给他吃肉。 阿俊哪里听得出来他的玩笑,只是睁着大眼睛认真说:“现在晚上太危险了,到处都是虎狼,我出去找吃的回不来怎么办?那谁照顾你这个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大公子啊?” “嗯,有道理。”涂山锦勾着嘴角装模作样点点头,他的笑永远都是一副坏坏的,透着一点点狐狸该有的狡诈。所以他的真笑假笑就连至亲之人也不易分辨。其实他是绝对吃不进肉的,他一看到肉就会想起父亲血色的胸膛上的伤口那烂了的肉,黑紫色的肉上蠕动的肥厚的长蛆,他会联想到父亲满是皱纹沟渠的脸上长满青褐色尸斑。 就连这黑紫色的果子,他也下不去口,但他还是强逼着自己在阿俊面前欢快的咬下,吞咽着。 感受紫色的果肉在唇齿的磨合下榨出汁水,就像那天被血浸润了的土壤,他稍稍用力一捏,紫红色的土壤就会浸出暗红的液体。 那些浓淳腥臭的血液就在自己口中轮回,翻转,被吞到腹部,从喉咙里冰凉地咽下去。 由口中散发出的腐尸般的腥臭,钻进他的喉咙里,在他肠胃间游走,冰凉一片。 尽管涂山锦表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地抵触,疯狂挣扎、咆哮。 他在自己心中一遍遍安慰道,这只是一个果子,没有腐臭味也没有血。这只是汁水,酸甜的汁水…… 然而他尝不出酸甜。 口中只烹煮着血腥的苦涩。 他吃了果子,就换了个姿势靠着岩壁看着阿俊吃,想着怎么样告诉阿俊自己走不动这件事比较委婉。阿俊吃得很快,他的果子太少也太小了。大的多的红的紫的都给了涂山锦,可是涂山锦连嚼都不敢仔细就囫囵吞咽了, 显然这次吃力并没有讨好。 阿俊问,“公子累不累?不累我们继续走吧。” 涂山锦自暴自弃笑着说,“走什么走!你要到哪里去?我们今天把这个洞改善一下,在这里安营扎寨了好了。” “啊?”阿俊迷惑地看着他。 “傻子,你看看我的腿,哪里还走得了路。”涂山锦翻了个白眼,用手支撑着脑袋。 “公子,你的腿怎么了,不是好了吗?”阿俊虽然没看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听见主子语气似乎有些悲凉,所以果断觉得事情不妙。 涂山锦深吸一口气,暴躁地瞪着眼说,“你进来这么久就没有发现我随便怎么扭动上半身,腿都不会动吗?” 阿俊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那个什么朱厌,大概已经死了,所以的灵力也就消失了!我原来什么样现在也就是什么样!我的腿断了!!知道吗?”涂山锦顿了顿,看着阿俊苍白的脸平静一下继续道,“我走不动了,你走吧别管我了。” “不行,我要跟着你。”阿俊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否决,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十分严肃地看着涂山锦。 “我叫你滚!”涂山锦想一脚踹开阿俊,可是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这个能力,只好凶恶地瞪着阿俊。 阿俊一字一句严肃说,“我,涂山俊发誓,一生受天狐庇佑,愿誓死效忠公子。” 涂山锦看着目光如炬的阿俊。阿俊的脸上跟他一样是黢黑的泥土混着浓重的血块。 一身墨蓝色的奴仆装已经看不出颜色。额头上黑发油腻腻地粘在脸上,他的发髻歪歪斜斜,松松垮垮,活像一个人间的乞丐。 可是阿俊不是乞丐,他的目光坚定地、满溢着信仰的火焰。 他这些天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目光,将涂山锦看做信仰的目光。 长久的沉默后。 涂山锦又勾起嘴角,内心深处渐渐平静下来,他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那你就跟着我一起等死吧。” “不,公子。”阿俊站起来,郑重地又跪下,坚毅的脸庞流下汗水,“公子,请你跟我走。” 他说,公子,请你跟我走。 涂山锦不说话,歪着头打量着他,不过刚刚成年的躯体,还是半大的孩子,能带他去哪里? “公子,”似乎看穿了涂山锦嘲笑一般的目光,阿俊急忙解释道,“你可以恢复原型的,这样我带着你,还可以再跑快点……” 涂山锦眨了眨眼睛,点点头装作轻松地道,“那我们去哪里?” “去……”阿俊不知道,他从来都在涂山生活,没有跑过这么远的路,没有见过如此陌生的世界。他不知道要去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能去哪里? 可是他笑道,“公子,我们去九屺山,九屺山是远离天界的仙境,听说那里居住这许许多多的跟我们一样的仙兽,上次我爹爹做任务回来,谈论时过那里,那里可是美得不得了,他还告诉了我怎么走,我们就去那里好不好。” 九屺山? 彼时,空洞的洞穴外传来一声狼啸,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异常凄清。 “好。”涂山锦沉默一时,沉声道。他也似乎听说过九屺山,可是不知道九屺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走,既然这个小孩子赶不走,自己也不知道去哪里,就随便跟着走吧。就算只有一个人希望他活着,也算是有人需要他活着,他也会为此活着。 涂山锦闭上长时间没有流动光彩的湛蓝色眼睛,身体急剧缩小,缩成一个肮脏的毛团,一身乱七八糟的污秽的杂毛上全是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阿俊没有犹豫,抱起小小的一团肉球,踩熄了一旁的小型篝火,又飞一般逃开这个变作漆黑的洞穴。他知道,外面的天色斑驳。 高远的穹顶,夜色斑驳。 可是赤诚不驳。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27章 赤诚不驳 黑暗中,夜风呼啸而过,树林中树叶草丛刮得阿俊的脸生痛,甚至划破他裸露在外的脚裸,可是他已经习惯了,这些天他和涂山锦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依然死死抱着怀中已经精疲力尽的灰色毛团,不去理后面追过来的狼群,只是一心一意的跑。 没有了篝火,没有光,没有希望。黑暗里,我们依旧在颓圮中奔跑。 正因为恐惧失去,恐惧再失去生命也好,恐惧再失去伴侣也好,恐惧失去信仰也罢,才要继续跑,继续逃。 他们在漆黑的世界里,从锦衣玉食到血腥肮脏;从开怀大笑到恶毒冷笑,一直都在不断绝望。 可是,依旧在奔跑。 妄想要跳脱这个悲哀的事实。 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事实。 因为至少还有一个人心怀信仰。 …… 琉璃做了一碗粥,端到雪儿面前,不耐烦道,“吃吧!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雪儿并没有察觉到琉璃口中的语气不善,傻笑着道,“谢谢琉璃姐姐。”然后摸着碗上的勺子,端起碗卖力地吃起来。 她还是一身红裙子,头发披散着,眼睛蒙着一圈白纱布。因为纱布遮住了她腥红的眼睛,所以雪儿的面容看上去柔和多了,像是一个乖巧地陶瓷娃娃。 琉璃想了想,还是给这孩子打扮梳妆一下吧。 于是,不等雪儿喝完手中的粥,琉璃强行夺下饭碗,拉着雪儿进了琉璃阁内的房间里,美其名曰一顿饭是不能吃太饱的。 雪儿发出抗拒的声音,可是没有人阻止,唯一能阻止但是也不怎么可能会的人,正在闭关。 明澈正在那棵千年都在的崎岖树干旁,一席白衣端正坐着,锋利的眉毛下,他的眼深沉得犹如无底深渊。 只要掉进去,就沉沦下去,再也没有尽头的深渊。 他长久地盘坐在那里,树上有树叶落下来,飘过他眨也不眨的眼睛,落在他的锦绣白衣上。 他身边环绕着白色的灵力,白色中又泛着金色的光泽。那些丝丝缕缕如光一般的灵力,像是白色的雾气,落叶不断穿过他们之间,却不见任何损害。 …… “什么?为什么琉璃仙子不来了?” “殿下,琉璃仙子说是南将军有事耽搁着,她得照顾人,所以要过几天才能来。”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有没有问仙子,南将军出什么事了吗?” “属下问了,可是仙子说没事儿,叫公子不用担心。” “……好吧。小福,你去告诉先生,过几日再来讲学吧,我这几日恰好病了。”太子坐在自家的殿堂上,对身边的随从道。 “可是殿下,那仙子说您可以不必等她的,您的课程可是一刻都耽搁不起的……” “好了——”太子笑着打断小福的话,“我既然答应了人家一起探讨学问,怎么能违约,而且琉璃仙子是女娲娘娘教出来的,见解定是非常,我那时与她一起学,可能会增长许多不曾听过的见识。”太子随和地笑道。 “才不是呢!我时常听那外面的仙子仙君们说,那琉璃仙子生性放荡不羁,又爱与俊俏仙君们胡来,最爱打诨胡闹,不仅娇蛮任性,而且听不得别人说她的不好。最最重要的是,那琉璃仙子可是南将军的妹妹,那南将军一千年前可是……” “小福,我问你,那可是与那琉璃仙子熟识?”太子脸色有一点严肃,收敛了笑容,打断了他的话。 “不、不熟啊。”小福摇着脑袋,满脸无辜。 “那你怎么能听别人一句就信以为真,听风就是雨?要是你今日出去,听见外面说这太子殿下刁蛮任性,胡作非为,放荡不堪,你是不是就要退避三舍,对我另眼相待?” “不是、才不是!太子殿下是世界上最温和的殿下,全天下最正直的!”小福慌慌张张解释道。 “为何你因为熟识我就不信别人的说法,因为不认识琉璃仙子就信了人家的四处诽谤?这可不是做人之道啊……我太子殿的人不应该如此没有主见啊…… 你听我说,那日我与琉璃仙子一起游了南宫,就诗经里溯洄两个字,她能说出几个不同意思而且说得头头是道,就这一点我就很佩服她。她也有资格与我一起治学。” “殿下!我错了!请殿下责罚。”小福看着太子的脸色变了,连忙跪下。 “哪里错了?”太子似乎没有打算放过他。 “我……我不该说琉璃仙子的坏话。” 太子将头一捂,深深叹了一口气,“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你明明不知道,却说知道了。看上去是在骗我哄我,实则小福,你是在害你自己啊……我太子殿上上下下,实在是容不得你如此虚伪。” 小福一下子吓得瘫软在地,连辩解的话也不会说。 太子站起身来,俯视着地上跪也跪不好的小福,失望道,“我不是因为你说了哪个仙子的坏话就要责骂你,而是你今日所言所为还没有明白,两个十分粗浅的道理,实在是非君子之行。” 小福慌张一头磕在地上,道,“殿下,小福知道错了。” 太子缓了缓语气,稍降辞色,问道,“那你可知,你今日所言,不符合哪两个道理?” “我……我不喜欢别人这样说太子,当然也不应该这样说其他仙子仙君!还有道不知为知,搪塞自我。” 太子脸色缓缓回暖,点点头道,“明白就好,你今日去我西殿领三十大板,牢记此过。” “是!”小福一溜烟退出去,害怕太子加罚似的,顺带关上了太子的门。 “……”见了小福的行为,太子气得发笑,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怒。只好笑着摇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尝一口。 太子饮了茶,缓缓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手,出神地笑起来,温和地笑起来。微风轻轻拂过他的发丝,几根多情地飘过他的挺拔鼻梁,在他泛着桃色涟漪的眼角不停拨弄。 他温润如玉般的撩过那调皮几丝别再耳后,眼神柔和得像要浮上鲜艳桃花。身上的锦袍也跟他眼神一起熠熠发光。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28章 巫族 昏黄的天际中,一大群乌黑的乌鸦盘旋在巫族上空。那些乌鸦毛色发亮,犹如抹了一层薄薄的脂油。 在满是狼牙的木屋间,大长老坐在他那把狼皮椅子上,吹着歌颂长生天的调子,一脸悠闲。 虽然明澈毁去了他千年的道行,但是他无法怪罪他。因为明澈的到访就已经证明天界注意到了巫族的异动,如果明澈那时没有单独来找他,很可能就是几分钟后带着千军万马杀到他帐下。其实他也怨恨明澈毁去了他修炼多年的灵力,可是他能怎么办?难不成拿着凡人之躯再去找天界打一架、找明澈打一架?况且明澈那日分明是包庇了他,分明是救了巫族。 他是一个看得十分通透的人,既然要他老老实实待六年,他就吃喝拉撒睡,颐养天年六年。 正胡思乱想着,潜沙悄无声息出现在他面前。 潜沙先生是突然到访的,他裹在巨大的黑袍里,昏黄的阳光打在他黑色的大袍边缘,照不暖也穿不透他永恒的黑色。 他的步伐有些沉重,踩在木板的地毯上印出两个深深的沙粒印子。大长老这回留了心眼,偷偷摸摸瞟了一眼地毯的脚印,那是一双男人的脚。 其他的什么,大长老是真的看不出来了。 至少知道这是个男的也好。 大长老就这样懒懒想到。 “大长老,多日不见,怎么越活越回去了?”那声音从黑袍里响起,是施了变声术的,不男不女的音色听得大长老平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哼!你真真好意思还敢来!那镇南将军都领兵到我帐下来了,你倒是哪里去了?连个信都没有给我们报!你差点害死我整个巫族!” “……那镇南将军是清早去的天帝那,一个人找天帝说了半天,回来就领兵到你这里来了,等我知道了,人家都已经快马加鞭回来了。” “那这事是天帝发觉的还是那镇南将军。” “镇南大将军?他要是发觉你们有这个想法,他还会等你们集结了大部队,再跟天帝商量商量,再下来恐吓你们一顿,再回去?你见过那么傻的镇南大将军?” “对呀。要是明澈发觉了,直接就下来揍我一顿了。要是他发觉了巫族异动却不管,要一直等到我们集结了全族的人再找天帝领兵的话,那他一定是下来灭族的。” “呵。还不算蠢死啊!”那人没好气的讽刺道。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灵力都废了也不能帮你做什么……况且你就不担心我叫人把你抓起来,供出去?” “呵……就凭你们?”那人不屑地冷哼一声,“我来自然不会是来找你扯皮的。” “有话快说吧,说真的,我以后可真不跟你瞎混了。” “真的?”那黑袍下传来一声尖细的笑声,“大长老,你先坐下,别忙着下决定啊……” 大长老摸了一把胡子,由于没有足够的灵力,虽然明澈给他防身的金缕衣他穿在身上,几乎没有灵力伤害得了他,但是他还是害怕这个摸不透的人忽然发力,将他一个毫无抵抗之力的人拍死在这里。所以大长老耐着性子,听那个神秘人慢慢说来。 不久奉茶的丫头端着茶水上来了,那黑袍里伸出一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 是一双娇生惯养出来的芊芊玉手,指节修长,上面还带着银色的戒指首饰,看上去华贵非常。那双手端着茶水,送进黑袍里。过了一会又从幽黑的袍子里拿出来。 大长老觉得自己今天收获真大,看见了那个神秘人的脚印和一只手。不自觉很高兴,好像很久都没有这种乐趣了。所以他乐呵呵地答应了潜沙所求的几件小事,想着下一次也一定要察觉一些新的什么来,然后慢慢代入天界那些神官一个个猜过去,总会猜出来这个人是谁的。 他当然不是想将潜沙猜出来交给天界,他没有那么傻,平白给天界干苦力,给他们解麻烦,他巴不得天界多出一些乱子,即使他自己已经不能制造乱子,但是只要天界忙得不得了,就不会那么快去找巫族麻烦。把潜沙留下来查身份,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好给巫族一个后路。 “那我再问你,为何镇南将军从巫族回来之后,就连日常一个月一次的巡视都不曾参与,像是闭关去了。” “他想闭关就闭关啊?关我巫族什么事儿?他闭关肯定是修炼去了啊!”大长老终于觉得自己聪明一回。 “……如今天界正跟妖蛮两族打得火热,镇南将军脑子锈了才会找这个时候闭关!要是妖蛮突然攻上南天门一看,呵!不费吹灰之力攻开南天门,攻上南宫一看,他一个镇南将军居然在闭关?” “……”好像是这样的。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是他,我也会每天把南天暗暗检查几遍,然后把南天门死死守着,而不是跑去闭关。 难道……真的是因为去过巫族! 大长老转了好一会儿脑子,才依稀想起来,明澈来的时候好像问了个治眼睛的法子。但是巴不得天界大乱的大长老,早就把后面明澈说的不可告诉旁人的话自动忽略。 “那明澈好像来这里要了个法子治眼睛。” “眼睛?他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说是给一个九岁大的孩童治的。不过没事儿,那法子用不得,那明澈铁定不会用。” “为什么。” “因为那法子是移花接木之法啊,呐……而且是残卷,要用血祭,明澈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他那么正直的人,这种方法他是不会用的!”大长老一挥手,一份相同的卷宗出现在乾沙面前。 “这是我留的副本。跟他那份一模一样的。” “机灵,还留着副本。”潜沙伸手拿来看,大长老又趁机偷偷打量乾沙的手,还是那样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应该是一双男子的手。 “这法子是有些不符合镇南将军一贯作风。那这卷我先带回去研究了?” “什么?这东西明澈拿走了一个,我只有这一个副本了!你不能拿走!拿走了我就没有了!” “又不是不还你了。”那人说着将东西慌忙往自己怀里揣。“研究透了我就还给你。” “你给我拿来!” “揣怀里了,有本事自己来拿。” “……”大长老一脸无语,又不敢过去掀袍子抢回来,他脑子一抽问道,“潜沙,问你个事儿,这潜沙的名字是真名吗?” “这不是废话?哪个会拿自己真名出来随便瞎晃悠啊?”那黑袍倒是回得十分爽快甚至杂着一丝对这个问题感到不可思议的笑意。 “我再问你个事儿,那个九、十岁的眼睛有问题的人你是不是认识?” “你怎么知道?”潜沙依旧很爽快的回答了。 “如果你不认识,刚刚我说明澈要治的是那个孩子都眼睛,你应该会多问两句关于那个孩子的事,可是你直接跳过了那个孩子,问起了是怎么样的卷宗。很奇怪。” “哈哈哈……倒不愧是巫族长老,憨是憨了点,也不算没脑袋。”乾沙笑得很大声,笑得大长老翻了个白眼。 “也不算吧,我一个朋友认识。”黑袍笑够了点了点头,说道。 “那她是什么人?”大长老好奇抬起头,急忙问。 “你又不跟我合作,我凭什么跟你废话?”那潜沙顺势躺在身后的椅子上,悠闲的看向他。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29章 小翅膀飞呀飞 大长老仔仔细细盯着潜沙看,看了半天看不到正对着他的黑袍下是一张什么样的脸,随口答道,“合作?我再考虑考虑吧,我先前跟你说了那么多,你不打算共享一下?” “那是你自己要说的,我又没有说了要交换。共享?怎么可能,除非你答应我合作的事。”那人声音听上去温和一些,不男不女的音色也没有那么骇人。 大长老想了想,自己刚刚确实是自暴自弃,抱着反正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只希望天界越乱越好,于是有什么说什么,只希望眼前这个人努力地去帮他给天界添麻烦。 “不说算了……”大长老白了一眼那黑袍人,自顾自哼起歌来。反正他也不是很好奇这些破破烂烂的事。 那黑袍人突然又站了起来,一晃身形就到了大长老面前,他仰着头居高临下俯视着大长老,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合不合作的事儿,你现在必须给我个答复。” 因为身上有护甲,大长老并不是很怕,甚至瞪大眼睛仔细去看乾沙的脸,可惜乾沙的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黑雾一般,怎么看都不清明。 …… ————————————天界南宫 琉璃阁内除了一眼望不到边的书柜,还有刚刚进去就会看到的小书桌。 琉璃阁是女娲娘娘在世的时候,一天突发奇想建造的,它先是小小的设了一个书房,想把人世间所有的书籍知识都装进去,收集在一起方便阅读查找,可是总是屋子满了书还没有放完。 女娲娘娘这才意识到世间的书和知识是无穷极的,所以她耗费了巨大的灵力,创造了这样一个没有尽头的幻境。 琉璃阁的宽阔是无穷极的,如果一直沿着整整齐齐无边无际的书架走下去,是走不到尽头的。 琉璃和明澈其实都不知道琉璃阁里面的书到底有多少,反正娲皇走了之后,明澈也会在行军打仗之际拾掇几本其余种族的书籍回来充实书阁,就这样随随便便的积累着,像娲皇一样随手收集着,到如今那些书籍已经是和琉璃阁一样望不到尽头的无限之物了。 琉璃阁不像它的名字一样富丽堂皇,幻境里是黄晕温馨的烛光,古色古香的桃木书架,书架非常巨大,有三人之高,竖着排列到看不见的远方,不知道有多宽。 书架通体呈棕褐色,上面依稀刻着一些古朴无华的雕花,有时雕的是梨花,隔了几段空白后又刻两朵梅花,看上去一点也不华贵,就像是一个没有雕完就半途而废的书架子。 但是每一个书架都是这样,看上去竟然有一丝莫名的整齐朴素。 当然,琉璃阁最值钱的不是书也不是书架,而是银黑色的烛台。 每一个书架前隔一段距离,烛火慢慢幽暗下来的地方,就会又放一个烛台。烛台是一个圆弧形的铁黑色底座,圆弧的底座上刻着精细小龙和卷曲的云,上面的支柱雕刻成一条蜿蜒曲折的龙型,银黑色的龙身,大大小小的鳞片清晰可见,龙爪上抓着一颗雕花镂空的白玉珠子,龙头雕刻得更是栩栩如生,嘴角的毛发胡须像是正在随风飘荡一般,一双眼睛似嗔似怒。 那龙似乎随时就要活过来仰天长啸。 龙头的顶部连着一朵铁做的盛开的莲花,莲花底座有整个龙头那么大,花瓣的中心放着一根粗壮的黄色的蜡烛,珠泪却不见一滴滚落在莲花烛座上,也不见蜡烛有所减短。 蜡烛是人鱼烛,是琉璃阁看上去最值钱的东西,可燃万年,又被称做长生烛。 踏入琉璃阁,浓郁的雾气四处弥漫,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昏黄的空间,眼前是一横排矮矮的小书桌,横着排列过去,左右被雾气笼罩着都没有尽头,不过矮小的书桌之间都隔着不小的距离。书桌后面是一列一列竖着的书架,往后一直延生到乳白色的雾气弥漫之处。 琉璃和雪儿住在琉璃阁的大门边上,大门之后走几步就是左右两遍各两个圆形的月洞门,两个月洞门后都是狭长的走廊,走廊后面是耳室。两人有时居住在两侧的耳室,有时在南宫的厢房里住。 此时的琉璃正不解地看着眼前的雪儿,眼睛里闪着迷惑的光彩。雪儿穿着藕粉的薄衫,梳着两个花苞髻,倒真有几分仙童的样子。琉璃坐在她面前,瞪着眼睛盯着雪儿的背后,女孩纤细的后背长出两个小小的骨头,直立立地撑在薄衫上。 琉璃问:“雪儿,你南哥哥施法之前有告诉你什么吗?他刚才是干了什么?” “南哥哥说,要治眼睛。雪儿就可以看见了。”女孩闻言抬起头来,直视着发声的方向。 “啧……可是为什么这治眼睛,要从背上长出两个骨头来?”琉璃摸了摸下巴,双手抱臂。 “这个啊……这个东西早就有了啊!我前几天说背痛,有一天沐浴的时候就摸着后面长了两个出来,怎么你们都没有这个东西吗?” “没有。”琉璃诚实地点点头,一本正经道。 “啊?那……那这是多余的吗?你们都没有?”雪儿有点惊讶道,一脸无措。 “真没有……”琉璃说着蹲下,拿着雪儿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背后,“你看吧,没有吧!” 雪儿摸了半天,发现一片平滑。然后又急忙摸了摸自己,背后两个小骨头硬邦邦地长在后面。 “为……为什么?”雪儿无辜地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 “对呀,为什么?”琉璃抱着臂,也是一脸无辜地学着雪儿说。“你要不要试试看能不能动?” 琉璃说着弯下腰将雪儿身上那件薄纱后面戳出两个洞来,将两根细长的骨头露在外面。 雪儿眨了眨眼睛,应声动了动,那两根丑陋的细长骨头也跟着左右摇摆了一下。 “??!”琉璃一下子跳开,目光惊悚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雪儿。“你……你……”你了个半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一挥手,将那根银色的翠花也召唤了出来,拿在手里做防御的姿势。 雪儿看不看琉璃在干什么,只是听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跳起来了,疑惑地看向琉璃仙跳去的方向,问道,“琉璃姐姐?你在干什么啊?” “你你你……你背后那东西动了!动了!”琉璃说话也开始磕巴。 “……我知道啊,你不是叫我动动看嘛。前几天我就动过了。”雪儿也不是很惊讶,她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多长了一截骨头而已,她不知道每个人的骨头数目都是一样的,也不知道从背后长出来两根是有多吓人。 “雪儿……你,你爹娘是什么样的,是不是背后也有这东西?”琉璃看了那东西几眼,又惊魂未定地离雪儿近了几步,似乎极力表现出自己不怕的情景,可惜她忘了雪儿根本看不见。 “爹娘?雪儿也有爹娘吗?”雪儿也皱起眉头,开始努力地想,“雪儿不是一直都在南宫里吗?雪儿没有看见自己的爹娘啊?琉璃姐姐,雪儿也有爹娘?” “!!!”琉璃默默扇了自己一巴掌,无奈地捂住脸。自己怎么连她记忆被封住了这件事都忘了。要查她的爹娘哪里需要问,书上就明明白白写着。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30章 镇安殿下 于是琉璃在阁中抱了一堆关于魔界的书来放在外面那小小矮矮的书桌前,坐在地上一本一本查阅起来。 看着雪儿在一旁呆呆傻傻的闲着,也拉她过来一起看看,顺便给她涨涨知识,免得出去了,连自己原来的种族祖先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这地下的魔族亡灵怎么安息。 于是雪儿坐在一旁,接过琉璃扔过来的书,乖乖闭上眼睛,等着一团小云钻进她耳朵里念书: “魔界,起始于洪荒之初,由上古天神屠天所创。 屠天,上古大神,修天不能为之大术。” 雪儿愣了愣,对于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屠天…… 屠天!!! 雪儿总算想起来了什么,那天自己迷迷糊糊跑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个扶自己起来的没有活人气息的人,可不是就叫屠天嘛? 后来自己被奇怪的大鸟抓走,被张牙舞爪的妖兽啃食时,做的奇怪的梦里,那人也是屠天啊! 而且她似乎还看见了轩辕—— 轩辕大帝。 书灵继续念: “睁目为昼,闭目则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作风,声为雷,目瞳为电,喜为晴,怒为阴。” 雪儿打了个冷颤,摸了摸肩膀,这古书写得也太不靠谱了吧,明明自己遇到的屠天也没有多恐怖啊。 那自己认识屠天这件事肯定不能让南哥哥知道了! “屠天不满天界重规,下界创派,称魔。期间轩辕曾与其斗法百余十场,不得胜负。乃三皇重出,伏羲琴、轩辕剑现世,屠天身死而魂不散。 轩辕大帝化塔镇压,屠天魂散。” 魂散?雪儿摸了摸头,难道自己认识的不是书上说的屠天? “魔族后裔聚集九幽,拥屠天之大术,持屠天祖训作为,不立礼度,不束风俗,淫乱无道,卑鄙下流,食活人之血肉,饮活物之鲜血。” …… 这魔界真的这样恐怖? 雪儿不禁挠了挠脑袋。 “……琉璃姐姐,屠天魔帝这个人是不是时常跑到人家的梦里去玩?” 一旁看得脑袋发痛的琉璃,捂着脑袋转过头来,眼神涣散地说,“啊?什么?” “那天我梦到屠天了。” “什么……”琉璃揉了揉失聪一般的耳朵,又搓一把发涩的眼睛,困乏地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梦见屠天了。”雪儿认真地说。 “哦……做梦了啊……梦见谁了——屠天?你梦见屠天了?”琉璃搓揉朦胧的眼睛,看着雪儿。 “啊。”雪儿应答一声,回头看着琉璃。 “你之前见过他吗?怎么会梦见他?”琉璃将手中的书一放,拿下巴蹭到手上,目光如炬般望着雪儿。 雪儿认真摇摇头,“没有。” “没有?那你怎么会梦见一个你不认识的人。”琉璃一摸脑袋,“哎呀,这些事情我们不查了,越查越乱,等长炎出来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哦对了,他这个人就算什么都知道,他也不一定会说。”琉璃叹了一口气,语气少有的有些沉重。“以前的镇安殿下至少还能跟我唠两句的。” “镇安殿下是谁?” “是很久很久以前,明澈被封为九天的亲王的时候……”琉璃眼神开始慢慢回温,像是想到什么遥远的记忆,她脸上的笑变作一片温和,“很久很久以前,长炎会不屑地笑,会开怀的笑,会桀骜不驯地无视天规,他那时浑身都散发着热烈的光芒,傲视一切的模样,是九天真正的太阳。” 他曾是九天真正的太阳,升起时,灿烂桀骜的光芒刺透了整个九天。 那时候,九天的所有神女都仰慕地看着他,眼中泛着情意的光辉。 “可是,为什么南哥哥如今都不怎么说话了呢?”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琉璃轻轻闭上了眼睫毛轻颤,好似浮在光辉中的心渐渐平静下去,一点点沉重,像绝望落水一般,静静沉溺。“你的南哥哥,他在一千年前……就变了。” 一千多年前,娲皇死的那天。 那天,世界上,六界中,万物再也没有了女娲娘娘。 两个孩子,再没有了娘。 世界上,也没有了镇安殿下。 “那些天时间真的过得很慢,我那时才几百岁,刚刚被女娲娘娘托付到天界,”琉璃说到这里,扶额自嘲一般笑了,“我是被托付到天界,长炎却是被派去守护天界的。 就这样慢吞吞的过了几百年,明长炎为天界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打了好多仗,被册封为九天战神、九天的殿下。 他是真正的天界的,战无不胜的神。 那些日子里,各个宫里的天仙女官们看着明长炎,都是脸颊泛红的,长炎手提龙吟去巡视,走到哪里,都是有一群人簇拥着,拥戴着,他那时就像身上披着金色的光泽一样。 镇安殿下那时性格可骄傲了,目高于顶。 天帝才刚刚登基不久,第一次见他,拉拢一般送了许多奇珍异宝,长炎不屑一顾。甚至连一声谢都没有道,直言道,他是受娲皇之令守护天界,不需要无谓的奖赏。” 顿了一下,琉璃摇摇头说说,“他那个傻子,这样说明明就是不把天帝放在眼里。 天帝封他无数名称,封他做自己最忠诚的臣子,他却说是因为娲皇才在这里,他是听令于娲皇才到天界来,明摆着不屑于新皇,不把人家放在眼里。 那时当堂就把新帝气得说不出话来。明长炎见天帝不跟他说话了,也不行礼,就这样自顾自的走了。当真是比我还要不懂规矩,比我还要目无尊卑。” “那时……南哥哥竟然是这样的啊!可是后来呢?” “后来……”琉璃似乎不想说了,只是冷笑了一声。只从鼻腔里哼出来寒冷的气息,倒是有几分明澈如今的凉薄模样。“后来他就变了,女娲娘娘死了,他就性情大变啊……后来不理人也爱出去,人们都躲着他不敢见他,他自然就变成这副不喜欢搭理人的模样了呗。”琉璃开玩笑一般,将中间的狂风暴雨倾盆撒开略去,只看见微微的和风拂尘。 “女娲娘娘真的那么重要嘛,就这样让整个人都变了吗?让南哥哥一千多年了还……还忘不掉?”雪儿只觉得有些失落,她不是在意明澈为女娲娘娘失魂落魄了一千多年,她叹息自己为什么没有看见那个天之骄子一般的镇安殿下。 桀骜不驯的镇安殿下…… 雪儿猜到琉璃后面的话带有糊弄的成分,但是也不打算问下去,既然琉璃都不打算提这后面的事,她自己肯定也问不出什么来,没关系,日子还长。 等到他们都愿意说了,自然就会告诉我了。 雪儿满足地点点头,今天结识一个桀骜的九天战神,镇安殿下,已经足够了。 …… 雪儿觉得饿了,琉璃便出了琉璃阁,去南宫做吃食了。只剩雪儿一个人在琉璃阁看琉璃方才搬出来关于魔界的书籍。那中规中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魔界三毒,首为银棘樱。 传说是屠天魔帝身躯所化母树,能象征吉凶祸福,因枝干色似白银,布满荆棘得以命名。 花开两季,夏季时花色偏白,内里红蕊。冬季时花色为红,内里泛白。 因此被称作魔界双生花。花瓣多而柔软,外形似荆桃。闻似无味,实则有淡淡清香,心智不坚者嗅后易产生幻觉。通体剧毒,非屠天后裔不可触碰。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31章 鬼界 二是冥蝶, 冥蝶全体散发幽蓝色光芒,蝶翼呈半透明状,脉络清晰可见,边缘锋利如刃。 由魔界死去的魔民魂魄所化,群居于魔界银棘樱母树一带,夜晚出没,以银棘樱花蜜为食。 三是临蛇, 临蛇首部呈黑色三角形,带褐色龙角,瞳孔杏黄,体呈黑色带有蓝或青色花纹,腹部泛白,蛇鳞细小带有粘液。身上长有一对黑褐色骨翅,能短暂临空而飞,粗细随着年龄渐长。 临蛇粘液带有剧毒,所过之处留下的透明粘液也会致人死亡。传八万年前蛮荒仙人周河于仙境九岐山中,寻到解此毒之药,命名临蛇草,后传于世,现存于天地人三界皇室之中,以备无患。 …… 雪儿看着这百科全书一般的介绍,脑子里也没有一个画像图片,全靠着自己脑袋凭空捏造那些魔物的形象。实在是想象力有限,她渐渐觉得有些无聊,又换了一本听起来。 随手摸了一本好像比较薄一些的书,她顺手翻了一叠,小云朵的声音就从耳边传来。 “残戒:传说为屠天魔帝所炼,通体漆黑,刻有十部转魔经和魔界山河、银棘樱纹样。 可食万物梦魇及回忆,化为其主人梦境。亦可滋养魂魄。” 雪儿愣住了,默默从怀里拿出那枚来路不明的戒指,顺它的纹路细细的摸。 可惜她不知道银荆樱是什么样,也不知道魔经是什么、更不知道魔界长什么样。无从辨别这枚戒指的身份。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闷闷不乐的将戒指放回去,顺手又翻了一本。 “屠阮大怒,从此立下志向,誓要为父亲报仇。他在地狱毁去容貌声音,化作术士烬穴,重回魔界。 日夜侍奉在他的堂兄屠绍左右,讨好献媚五百年后得掌大权,一日以临蛇之毒食之,屠绍及其妻儿皆亡。 烬穴以屠阮身份重回魔界,夺回王位,清算并屠戮魔界不忠之臣,后封第十代魔界圣君。 屠阮称王之后,因为痛恨魔族皇室的败类,从此立下祖训,后续子嗣皆为烬姓。 雪儿眨了眨被纱布勒得疼痛的眼睛,说了一句,“停,你等等。” 耳朵里的小东西,顿时停下来。 “你把这前几页的内容看一看,总结一下发生了什么就好了。”雪儿摸了摸肚子,她已经很饿了,想着听完这个故事就赶紧去吃饭。 耳朵里沉吟了一会,那一字一句毫无感情的声音又响起。 “从这个叫屠阮的人出生说起吗?” “嗯。”雪儿摸了摸肚子,有些走神地想起了前几日在书里看见的菜谱,什么香喷喷的红烧鳜鱼、肥美鲜嫩的炖菌菇、色香味俱全的万字麻辣肚丝、爆炒田鸡、肉末烧饼、挂炉酱牛肉、生烤袍肠、随上荷叶卷、葱段甜酱面……甚至想到了饭后的茶点…… 杏仁佛手、香酥蜜饯、合意饼、敬献白玉奶茶、红豆膳粥…… 她想象着自己左手拿着鸡腿,右手扒着鸭翅,怀里抱着一碟豆皮包的红豆稣……想想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等她回过神来抹掉嘴角的口水,才发觉耳朵里的小云朵已经讲到一大半了。 “那屠阮被堂兄早就勾结好的一干皇室一起陷害至死,他的魂魄于月圆之夜化作冥蝶飞往冥界。 在冥界得到地狱之主的帮助,回了魔界,在魔界卧底了五百年,终于杀了堂兄屠绍,自己称王了。” 还是没有听到前面的关于屠阮的生平啊! …… “好吧……不过说起来,那地狱之主真是好心啊,连魔族都帮啊……”雪儿默默感叹。 “你没认真听?那地狱之主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听没听啊!”那小云朵僵硬的嗓音也冒出一点点情绪来。 “没有……”雪儿只好无奈承认。 “……”一番沉默之后,那小云朵继续说,“那地狱之主又叫黄泉使者,专门和死去的不得安息的亡魂做交易。其实只要你有足够的精神力,就算活着,地狱之主也会被你召唤而来,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就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啊……所以……那个地狱之主,让屠阮做了什么?” “屠阮答应他,待他成王之后,封地狱之主在魔界一个名号官职。” “这是什么意思?他一个鬼界的王,为什么跑到魔界蹭官职。”雪儿惊异非常。 “那时的人怎么想的已经无从知晓了。地狱之主恢复了屠阮的身体和灵力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屠阮也依着自己的承诺册封他为地狱鬼魔。册封那天,鬼魔真的来了,接受了册封礼就又不见了,在魔界说是回鬼界掌管,在鬼界又是说在魔界任职,其实两界都没看到人。 最后传说那地狱之主死在人间,他是自己觉得活够了,在人间随便找个地方挖了个坑屏住呼吸把自己埋起来。 就这样随随便便的死去了,他的王位传给下一代地狱之主,连着后面的几代鬼王都是这样个性,神神秘秘的不在鬼界管理,也不在魔界任职,倒是时常在人间听到他们又拿什么与人交换了、许诺了什么。 之后可怜鬼界没了主人,又怕遭灭顶之灾无人可挡,只好不断的把自己藏起来。” “……这一届的黄…黄泉使者也是这样吗?” “这一届……鬼界如今越来越神秘,几乎像不存在似的,我们也不知道这一代的鬼帝是哪一代的,不知道是多久换的代,什么也不知道。 我对鬼界比较感兴趣,但是这么大一个书阁,关于鬼界的我找了许多年也只找到两本记载,以上的许多关于鬼界的事,都是我给你补充的。但是我也就只能说出来这么多了……” “嗯……那鬼界不是与人间轮回相连着的嘛,顺着人间死去的亡魂应该很好找到鬼界的啊,不至于这样神秘。”雪儿一直觉得所有的氏族,应该都像天界这样坦坦荡荡,想不到还会有神神秘秘、躲躲藏藏的鬼界。顿时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连肚子上的响动都忘记了。 琉璃总算是来了,施了个小法术,雪儿只觉得身子一晃就到了另一个地方。 琉璃压低声音悄悄说,“雪儿,我们今天在长炎的屋子里吃怎么样?” “啊?”雪儿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明澈最讨厌别人在不该吃东西的地方吃。 她清楚的记得上次琉璃拉她在书殿里吃饭,被过来翻阅书籍的明澈撞见时,明澈顿时冷了脸。 虽然她只听见明澈那像寒冰一样的嗓音。 当然,这可以想象得到明澈当时的脸有多臭。 琉璃记得那一次,当明澈发现自己常常看书用的小桌子上,被摆上了油腻腻的菜,甚至滴上了油珠。 琉璃看见明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扶着龙吟的手上青筋乍起,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现在,端着东西,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嗝……”琉璃一边笑着一边将菜摆到明澈日常看书的桌子上 彼时发现桌子有些摇摇晃晃,桌上满满的汤罐都被晃出了些油水。 琉璃仙想都不想,将明澈桌上还翻着的书一把塞到桌脚。 “哈哈哈哈哈哈……”琉璃幸灾乐祸地想到明澈一脸黑线地看着他,又不能动她的无奈模样。 哼,谁叫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气死你!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32章 六狄公主 “咻——”一支箭极快的射出。 阿俊伶俐一躲,转过头来恶狠狠地望着对面放箭的人。 不远处一个女孩子吃惊地坐在马上,狭长的眼睛惊异地睁着,手上拿着一把雕刻复杂的大弓,刚刚发射的箭弦还在隐隐晃动。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猎场里?”那女孩一身劲装,红棕色的衣袖裤腿都绑起来,裸露出纤细的腰肢,看上去利落干净,丝毫不拖泥带水。 “人?”阿俊只看了一眼,就无语地转过头去,继续抱着怀已经因为重伤昏迷的灰白色狐狸,默默走开。 “站住!问你话呢!”那女孩利落的下了马,拿起手上的鞭子狠狠一甩。 阿俊感觉到了身后袭来的劲风,杀气腾腾地转过头来,那明明已经飞到眼前的鞭子狠狠一顿,就在阿俊满是杀机的注视里碎成一阵星风。 “你、你是妖怪!”那女孩被吓了一跳,却也只是仅仅感到不可思议,而不是害怕。“你是我家猎场里成精了的吗?那你是不是也是我家的?” “我是仙,不是妖。”阿俊不想多做停留,因为后面的追兵追得太紧,自从涂山锦昏迷后,他已经很久都不敢歇息停留,像是一个只会逃命的机器,永远都在麻木的跑,麻木的逃。“离我远点。”阿俊没有停留,恶毒地瞪了那个女孩一眼,就要迈开腿走掉。 “唉……等等!”那女孩穷追不舍,“大仙,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神仙呢!大仙,你等等我呀!”阿俊发现这个女人武功极高,几步轻功就赶上了他,在他迷糊之际,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在他就要施法之前,笑呵呵道,“大仙,你跟本公主去一趟皇宫好不好?我将你带给我父皇看看,他这些年一直都在找成仙长生之道,你成全我好不好?” “……”阿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动手,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和人类接触过,所以不知道该用多大的灵力,他害怕一巴掌拍下去,这个人就被他拍成一团扁平的肉饼。那可就无故犯了杀戒,如果被家主知晓,可是要削去仙籍的。 哦,对了,已经没有家主了。 现在的涂夏是涂山锈。她已经在追杀自己了,还怕区区削去仙籍吗? “你放开我。”阿俊心头一股无名火滕地升起,他强压着内心的杀意,咬牙道,“我现在有急事,你放开我。” “有急事?什么急事,我能帮得上忙吗?”那女孩看上去并不打算放过他。 阿俊想了想,随口开口问道,“你知道九屺山在哪里吗?” “九屺山?”那个女孩一脸迷茫。 阿俊罕见的学着他家公子的模样翻了个白眼,将手大力地抽出来,转身就走。 “哎!哎哎……我想起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不是书上那个‘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的福灵仙地九屺山?” “对。”看见似乎找对了人,阿俊又默默走了回来,“大觉仙人之所。往哪里走?” “这个……我记不清楚了,不过我皇宫里有记载这个的书籍,你跟我去取行吧?你这么厉害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是吧?” “……”阿俊犹豫了半晌,看了看怀里重伤的狐狸,心疼地咬牙道,“好。” 那女孩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嫌脏,一把拉过阿俊的手腕,乐呵呵地道,“走吧!” “我叫岚宣,是六狄国的公主,你叫我宣儿吧!你呢?” 阿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他来说,现在就像在身边跟了一只蚂蚁,他真的没必要跟一只寿命短、对他构不成威胁的蚂蚁多说。只是沉默地跟着女孩走着。 …… 在一片雪白的天地里,除了一棵树什么也没有,一棵庞大到让人一眼就要窒息一般的枯树,缓缓发出绿光,它渐渐缩小下去,变作一个高大的人形。 绿光散尽时,那人的相貌缓缓浮现出来,他的泛红的眼尾各有两颗黑色的痣,眉心一点妖娆的红色。一双眼睛眸色淡然,像是蒙着一层细纱,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明。 那人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一身的霜雪在他身上凝结成雪白的衣衫,柔顺的头发顺着衣衫披散下来,腰间别着一颗玲珑的圆形雪白铃铛,似乎也是用雪做的。那人穿戴整齐后,懒懒散散躺坐在一片空旷的雪色天际中,轻笑一声,“找我吗?” 一瞬间,巨大的风刮来,地上的白雪被狠厉刮去一层,扬起的沸沸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那人在一片雪白中,那人依旧坐在原地笑意盎然。 “……想要实现什么?”另一个人的声音在空阔的天地间响起,四周开始慢慢黑下去,黑色火焰腾空燃起,在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人出现。 “你是鬼界的——那个谁?”雪地上躺坐着的人轻蔑一般笑着,“——没想到真的有黄泉使者啊!” “所以路费。”那黑衣人走近了,才看清他全身裹在巨大的黑袍里,脸上带着古朴的面具,上面刻着繁杂的文字和纹路,周身都环绕着幽黑的鬼火。 “我从鬼界穿过人界再到南冥极寒之地,不是你玩玩而已就可以说得清的。”那人的声音及其富有磁性,极大的威压一瞬间蔓延开来。 地上的人轻笑着打量着眼前的黑袍人说,“那你坐下,陪我聊聊?”那黑袍人老老实实掀袍而坐,一挥手,面前已经摆好了茶水桌子。 地上那人嘿嘿笑了两声,一晃眼就坐到了黑袍人的对面,看着杯里的茶水,笑着询问道,“这东西我听说过,叫茶对不对?” 对面的一席黑袍人眉毛一挑,眼神诧异道,“连这都不知道。” “你别急着讽刺我,我知道的可多了。”那白衣的男子一挥袖子,脸色悠然道,“我认识你父亲。你呢……第三十七代黄泉使者。或者我换个称呼吧,三界之子。” 对面那人一笑,身旁的鬼火闪闪烁烁,“嗯,然后呢?” 白衣人继续道,“然后?你这鬼火是你父亲给你的吧?为什么不走你父亲的路,为什么要去学你母亲呢?”那白衣人也是一脸鄙视般笑着。 “这你真管不着了。说愿望和代价,我很忙的。” “愿望我不是说了吗?就陪我聊会,至于代价……你要什么?我天地一树活了这千秋万代,什么也有,什么也没有,你看着办吧!” “……”那黑袍人突然不说话凝视着他,“给我一张我父亲的画像。” “这可不行!我哪里敢随随便便画他的画像。将他画在纸上,这可是亵渎他了。”那自称天地一树的人故作姿态,一脸诧异的表情。 “那告诉我当年的事。”黑袍人换了个姿势,继续深深看着他。 “你知道你为什么叫离渊吗?因为你父亲当年,希望你以后远离深渊。不要再重蹈他的覆辙。所以……”那白衣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见对面的人眼睛里似乎闪过光芒,然后他身后的黑色火焰开始慢慢变得更大更黑,他语调森然,道:“天地一树,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不要再戏耍我了。” “叫我绿意。你怎么跟你父亲一样较真。”那白衣人撇一下嘴,满不在意的挥挥袖子,桌上摆出一张杏色的书卷来,“诺,那老不死。”离渊看了看画卷上的人,眼神没有半分回暖,“他还活在这世界上吗?”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33章 看得见 “他,还活着吗?我父亲。” 离渊神色是含着淡淡哀伤的,他不会掩藏自己的脸色,因为他的实力似乎不需要做这些事。 “他的事,你就算什么都知道了也没用。离渊,你还小。我那句远离深渊,是你父亲亲口说的,我不曾哄过你。” 离渊站起来,拿了那副画,自顾自的说,“世界上见过他、知道他的都不多,我就姑且当你没骗我。 就算他要我远离深渊又如何,我自小没见过他,他也没养过我,凭什么听他的。”他转过身去,不想再废话下去。 “你别急着走,说好了陪我聊聊?东西都收了还想走人。” “站住!!!你站住,你东西也拿了,我愿望还没有实现呢!。”那白衣人也似乎要站起来。 离渊转过头打趣一般看着他,半晌道,“堂堂一个天地一树,活了多少岁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一惊一乍的成什么体统?” 天地一树顿时冷了脸,似乎不爽一个毛头小子来教训他。“代价给你了,说正事。” “好。”离渊也冷下脸来,严肃着说。 “你帮我看看,我十年之后会什么样。我看不了了,十年之后我的未来是混乱迷糊的,细细碎碎的全是片段。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自洪荒起,凡是能力足够者,都有能力窥看天机,更有胜者能看到自己的命运,许多修行者以此躲过自己的命劫。 可是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命格突然间看不清了,就说明自己的命运可能发生了变数。 或者说,自己看的未来是自己死之后的画面,是自己已经死后的回忆碎片。 离渊严肃看了看他,从漆黑的衣袖里伸出一双苍白的手,打了一个印记。 一朵黑色的小火花围着绿意转了一圈,离渊才彻底冷下脸来,沉吟着不说话。 “怎么样了。”绿意看见他这副神色,眉毛一挑,知道自己多半遇到大事了。 “你……会死。”离渊咬着字,一字一句清晰的印在绿意的灵魂里,“只有十几年的时间。” “……我就只能活这么一丁点儿时间?”绿意苦笑着摇摇头,嘲笑一般,“不可能不可能!我活了这么久,因为听从天命一直呆在南冥,都不曾去天地间闯荡过。我不能死! 对了,你一定有办法救我,我们再做个交换,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这一次,是你自己想死。除了你自己,没人帮得了你。”离渊看了他一眼,浑身火焰剧烈翻滚,一瞬间消失在这片翻滚的火焰之中。 “……我自己想死?怎么可能!”绿意轻蔑的笑了笑。随后又轻轻摸了摸额头的红色火印,“区区天命,谁怕。” 话语未落,他换了一身绿色的袍子,又抹去额头的火印。既然时日无多,那他便不能再继续待在南冥坐以待毙,他想要自己出去寻找自己的归宿。 “南冥——再见!” 他拿着把拂尘挥了挥,跨出自己的结界。 他一脚踏进一片绿色的深山老林里。周围都是参天大树,高耸入云,周围稍微有些灵识的山精鬼怪,见了他都飞一般的逃开,争先恐后一般。 “哈哈,胆小鬼!”绿意不屑一顾地勾起嘴角,一张白净的脸上,两颗妖娆的黑痣格外显眼。 …… ——————————涂山 “找到了吗?”涂山锈身着月蓝色轻甲,高高坐在涂夏的王座上,风月剑笔直插入王座一旁的地缝中,她双手搭在剑柄上,笔直坐着,俯视着下方一排跪得哆哆嗦嗦的下属,“你呢,让你找的……鬼界入口呢。” 一个跪得最不像样的下属开口,“人丢了,他们进了人间,人间鱼龙混杂,找出来怕是还需要一些日子。” 另一个紧接着开口,“涂夏,找到了,鬼界的轮回。可是整个鬼界都守在轮回边上,强攻太耗费人力了,我们现在刚刚结束……结束、没有这么多人去……” “好了……”王座上的女人微微一笑,“谁让你们强攻了,找到位置就行了,我一个人去。” “啊?是、是。”地下一排人都低下头去。两旁站着防卫的破晓军却道,“头,你一个人干什么去?” “我去投胎,”涂山锈向一旁站着的士兵眨了一下蓝色的深邃眼睛,目光带有几丝妩媚和调戏。“你信吗?” 那士兵低下头去,颤颤巍巍地退回原地,不再言语。 …… —————————南宫 明澈睁开眼,时间已经过了七天。 他呼出一口起来,黑色的眼睛里又恍惚现出清澈见底的明亮。 半晌,他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院子里的莲花,已经开了大半,白的红的花瓣格外耀眼,可他只淡淡看了一眼,便移开眼。 转身破了随手布的结界,走进自己的屋子里看了一番,再慢悠悠的扶着龙吟剑,走出自己的寝宫。 他已经镇了太久太久的南天,他每天都握着龙吟,从天京的南天门开始巡逻,然后走过整个天界,最后回到自己的南宫。有时他会在南宫里小憩一会,继续回守南天门,守着那道门,一守就是一天。 可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都是他还是镇安殿下的时候了,现在他只需要在隔几个月上朝议会的时侯出现即可,他已经不需要每天去巡逻,再也不需要守着那道门。 可是他还没有改过来巡视的坏毛病,他总是要把自己的南宫看好几遍,坐在一个小小的亭子前,假装自己在那宽敞的南天门旁发呆。 看着水里游来的鱼,他总是把他们当做南天来来往往进出的仙侣。 他出了寝宫,看着空无一人的南宫宫殿,竟然有一丝恍惚,像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呆在自己的寝宫门口,回想着自己原来是走的哪里呢?是先去主殿巡视,然后是书殿,然后…… 他看向寝宫的门口,门栏上挂着一副墨宝,写得行云流水,骨气遒劲,至今风韵犹存。 那上面写着四个醒目的大字。 明澈静静站在门口,也不说话不表露情绪,只淡淡看着那副字,眼神沉沉,似乎思绪轻轻飘远。 不知站了多久,金色的阳光从他左侧坚毅的脸庞飘忽到右侧。光泽将他脸庞勾勒出金黄的轮廓,而他只沉默站着,从东方旭日站到夕阳红霞。 明澈终于在天荒地老的无言中滚动了一下喉结,他走过去,缓缓抬起手,揭下那四个字。 “独善其身。” 手腕一转,一股强烈的威压一瞬间将其撕裂成满天的碎屑。他没有再留恋,转身去了书殿。 “长炎,你什么时候来的?”琉璃迷迷糊糊间睁眼,才发现已经坐在书殿一旁喝茶的明澈。 “很早。” 听见明澈的声音,门口冲进来一个女孩,“南哥哥。”那女孩跑得很快,一把扑进明澈的怀里。 明澈扶起身上的女孩,道,“一旁坐着,听琴。”雪儿从明澈搀扶中爬起来,笑着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 明澈挥手变出一把古琴,琴身由青玉所制,泛着淡淡白光,琴弦是莹白的天丝,也泛着温柔的光芒。 明澈坐在琴前,一身素净,犹如冷清的一道月华。 琴声响起,世间万物都似被洗涤一般,散发着白色的光晕,随着琴声一齐闪闪烁烁。 对于雪儿来说,或许这一刻岁月算得上漫长。 一曲毕,在一旁沾着雪儿的光,琉璃也糊里糊涂享受了一次上古神器的洗华,只觉得浑身发软,四肢无力,她有气无力地看着明澈,惨叫道,“长炎?我怎么……怎么看见两个你?我是不是承受不了这么大的福泽要死了!我……我好晕啊……” “闭眼,休息。”明澈站起身来,覆手收琴。走到雪儿面前蹲下,面无表情地问,“眼睛痛吗。” “不痛啊?”雪儿感觉到明澈的靠近,雪儿咧嘴笑起来,两颗虎牙格外乖巧。 随即一双冰凉的手覆上她的脸颊,一阵茶香混着屋里淡淡的檀香,一起钻进她鼻尖。 那双冰凉的手摘下她发间的白纱。 “睁眼。”那人冰凉的声线,雪儿却也听出温柔的错觉。 …… 睁开眼,是一片白亮的世界,她立马闭上,内心深处却不见巨大的狂喜,似乎所有思绪都飘忽到那冰凉的指尖。 她小心翼翼地又睁开,这个世界模模糊糊出现在她眼前,那个人温润的轮廓开始一点点清晰,鲜明。 像是那些死去的万物都复苏过来,故去的生命都轮回辗转,黑夜的腐蚀枯亡终于淡去,她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世界的光芒。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34章 光 她终于看见了光。 这个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 她轻轻地闭上眼,抑制住心底涌上来的激动和委屈。 这就是你们一直看到的世界吗? 这就是光吗? …… 像是泅渡过漆然又充满杀戮的世界,与黑暗永别,流转过苍茫岁月,从此活在光阴身边。 …… 入眼是谪仙一般的双眼。 那双一双夜色阑珊的瞳孔,泛着遗世独立般的光芒,细看又如星辰一般,眼上是锋芒毕露的剑眉。 白璧无瑕的脸颊,唇色极淡。 他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如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 …… …… …… “南哥哥。”她的声音含着几丝不确定。 “是我。”明澈眨了一下眼,卷翘的睫毛微微扫过。 他缓缓站起身来,月白的袍子映入眼帘。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阿,只剩下他冷清的声音依旧回荡在她脑海,“出去看看月亮,吸收月华会好得快一些。” …… 雪儿红着眼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是直愣愣盯着眼前方晃动的床帘。 过了很久,那种能看见的巨大的狂喜才一点点涌上来,她抽泣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 我看见了…… 终于能看见了啊—— 卧榻上摆着一个小小的茶几,另一侧的琉璃趴在几上毫无形象睡着,她穿着杏黄的衣衫,一张白净的脸,腰间挂满名贵的香囊玉牌,看上去华贵非常。 这就是你们一直看到的吗? 这就是我生活的世界啊! …… 她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泉涌而来。 卧榻之外是一层屏障帷幕,掀开帷幕,看见满屋的书柜花瓶,正中央摆着一张大大的书桌,上面琳琅满目的摆着她叫不出名字的笔墨纸砚。 书桌正对面就是大门,她晃晃悠悠出了门,在远处的小亭子里看见了一席月色的明澈。 明澈像一轮月亮。 她没有见过月亮,她还没有来得及抬起头来仰望一下天空,就已经将从书中看过最美的词汇赋予那人。 月亮,泛着洁白的光华。 她其实不需要抬起头来,明澈刚刚叫她看看月亮,其实她只需要多看看他就好了。 好像这一生只有一眼的光阴。 察觉到她的脚步声,明澈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雪儿轻轻坐在他身旁,静静看着他,看着月色的光泽缓缓在他脸上变换,看到无尽的微风悄悄撩起他鬓角长发。 像是微风有说不清的缠绵悱恻要与发丝倾诉。 雪儿微微张开手,感受那吹拂过明澈的晚风从她的指缝间游走。 依稀带着天神般的福泽。 她找不出什么形容词,她的词汇诗赋学了就忘,可以说是一塌糊涂,除了说好看之外,她想不到任何诗词,仿佛任何诗词都不足以形容,仿佛那人好看得像是不该存在于世的神袛。 半晌,她才找回那些被遗忘得七零八落的诗词。勉强想起来一句:星稀河影转,霜重月华孤。 可是又觉得不够,怎么样都形容不出来明澈和被明澈望着的那轮月亮的美好。 “看我干什么?”明澈在这发亮的目光中依旧保持着他雷打不动的淡定。 “好看……”雪儿咧嘴笑起来,两个酒窝荡漾开来。 “……”明澈淡淡看着眼前小小的一团,选择默默无视掉刚刚的对话,继续道:“这次出关再等几日,就一起去昆仑吧。” “昆仑神山吗?”雪儿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直直看着他,语气兴奋极了。 “嗯,琉璃会去取剑,你也去取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 “武器……就是和南哥哥手上的龙吟一样吗?也会飞出小龙来的?”雪儿睁着大眼睛,满脸都是纯真模样。 “不是。”明澈沉吟好久,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便道,“自己看书去。” …… “哦。” “还有,龙吟不算是我的武器。”明澈说。 “啊?”雪儿疑惑地摸摸头。 “我去昆仑取的武器是一把弓,叫帝江。” “那为什么南哥哥不用自己的武器,要用龙吟呢?” “龙吟因为小时候用它练手练得多,用着顺手。帝江的灵力太过庞大残暴,容易蚕食心智,平日里需要用血祭封印。” “封印,这个我知道!就是封印之后每一次启用,都需要用阵法召唤。” 明澈点点头,不说话。 他又继续看着那圆乎乎的月亮,雪儿也学着他的样子抬头望着那轮月亮。 想了解一下明澈为什么可以看月亮看那么久。 直到看得眼睛发酸,她才低下头去。 对于上面的问题依旧找不到答案。 再抬起头来,天上哪里有什么月亮,只有一个软糯糯的还会发光的糯米团子。 似乎是红豆馅儿的。 “南哥哥,我饿了。”雪儿揉着发酸的眼睛,扯了扯明澈的衣袖,“我想吃红豆馅儿的糯米团子。” “……”明澈实在不知道,为什么看月亮也能看饿。 可惜经不住雪儿软磨硬泡,挥手变了一碟糯米团子出来。声音冷淡道,“吃完了就去睡,明天早上继续听琴净心。” “好的。” …… 不知过多久,姗姗来迟的琉璃赶上了最后一个糯米团子,她一口吞进去后,衣袖一挥,变出一件厚厚的毛领披风,披在雪儿身上,摸着下巴点点头道,“好看。我就说我的手艺不会差,雪儿喜欢吗?” “喜欢。”雪儿摸了摸滑滑的披风,从领口扯下一簇白色的毛,痴痴望着明澈。 “此去昆仑山,雪儿没有法力,到时候我也要封了法力上山,山顶上寒冷至极,所以做了两件厚披风。” “……”明澈冷冷看着琉璃不说话。 “干嘛?”琉璃也奇怪的看着明澈。 “会冷。”明澈看着雪儿那件,面色还是淡淡的。 “我知道会冷啊!可是啊,这衣服我是找九天的织女要的云锦,云锦是什么?最好的布料啊,我还是找织女指导我织的。穿上多多少少也能御寒吧?” “……”明澈似乎皱起了眉头,说了一个字,“我。” “???”琉璃一脸莫名其妙看着明澈,脸上似乎挂着几个巨大的问号。雪儿也是一脸无辜迷茫看着明澈,甚至怀疑自己没听清。 “我说,我、会、冷。”明澈转过头去看着天上的月亮,不去理会桌上两个一脸云里雾里的傻子。 “?!!!”琉璃总算知道了。 前面明澈说会冷,所以他想说的是:我会冷。 她这才想起来,因为昆仑山取剑跟平常上昆仑山不一样,必须要封印灵力,像凡人一样徒步爬行到山顶的七星阁,上了山之后,取剑者要先接受山神的洗礼,在阁前检验身份之后,再进入七星阁里与剑灵缠斗。 她只记得自己取剑者需要封印灵力,然后在七星阁里靠凡力与剑灵斗智斗勇,却忘了随她一起爬山顶的明澈也不能使用灵力,于是刚刚明澈的意思很清楚,他不能使用灵力,没有办法实施结界屏障暖流等等,他到了昆仑山顶,遇到寒气肆意,跟被封印灵力的自己和雪儿一样,也会冷。 “噗嗤……”琉璃一下子笑出声来,“长炎,你要衣服你早说啊!我这就回去给你做去,不过,我得量量你的身长啊!” “你可以不做。”明澈一挥袖子,寒着脸走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35章 诛心之言 阿俊一身污黑的衣衫,跟着一个一身劲装的红衣女孩一直向前走,穿过树林、穿过挤满人群的大街小巷,走到森严的皇宫里。 “大仙?小神仙?你怎么不走了?”那个叫岚宣的六狄国公主,拉着阿俊的手,一点也不嫌弃阿俊一身腥臭,乐呵呵的问。 “这里是皇宫?”阿俊停在又高又长的走道里,打量了前方金碧辉煌的宫殿楼阁。 “要不然呢,我一个公主肯定住皇宫里啊!”岚宣好笑到。 “我不进去了,就在这里。”阿俊摇摇头,把手抽回来。 “为什么啊?”岚宣问。 “狐妖即使成仙,也不能靠近人间帝王之地,帝王有真龙之气护体。” “哦……那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好不好?我进去拿书出来,你千万不要走了!”岚宣正色道。 阿俊点了点头,坐在长长甬道上,看着那个公主走远了,才缓缓将怀里搂着的小狐狸放下来,目光柔和又稍带丝丝悲凉。 公子,再等等,我们就要去九屺了。公子,你撑住,公子。 阿俊垂下头又抬起来,抬手用自己已经要力竭地灵力一股脑灌注到那只小狐狸身上,妄想舒缓涂山锦的痛苦。 阿俊坐在那里等着,不一会儿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才站起来回头看去,那公主挥舞着小皮鞭脚步轻快的朝他跑来,一张标致的脸笑得很灿烂。 “小神仙!”那女孩看见他站起来后跑得很快,一边跑一边笑着掏出怀里的书籍,是一本蓝皮的古籍模样。阿俊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只见一支飞箭极快的向那公主射过去,阿俊来不反应,已经纵身一跃而起,将那女孩挡在怀里。 “小神仙!”那小公主惊呼,“小神仙你怎么样?为什么替我挡箭啊!你们妖精神仙是不是都这么傻啊!”女孩立马反应过来,去看阿俊手臂上的箭伤,阿俊却不屑一顾地哼了一下,推开要去看他手臂的公主。 “你是人,中箭会死,我不会,所以我会替你挡。”阿俊说着扯下了手上的箭头,朝射箭的方向看去,那地方却空无一人。 那公主愣住了,默默将手里的书递过去,道,“小神仙,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阿俊接过书本,看了一眼,抬起头来看着女孩,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我叫涂山俊。是天狐一族,非妖非神,生下来就是九尾狐仙。你可以叫我阿俊。” “狐仙?啧啧啧……想不到我这一箭,却射中了一只仙狐啊。”小公主眯着眼睛笑起来,神色比阿俊看起来更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阿俊以为那公主说的一箭只是在猎场上她射他的一箭,便点了点头,翻开手中的书籍。却不想,那公主继续说道,“阿俊。我第一次看见男的狐狸精,长得果然跟书上说的一样,好看极了。不知道……什么样。”她后面说得像是自言自语嘀嘀咕咕一般,阿俊没有听清楚,于是从书中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她,这才发觉,那公主脸色奇怪。 “找到了吗?”公主笑得眉眼弯弯,犹如黑夜的月亮。 “找到了,在西南。”阿俊盯着她奇怪的笑容,刚想发问她出了什么事,只突然一阵刺痛从手臂中箭处传来,阿俊顿时头脑眩晕。 他摇摇晃晃仰起头看向周围,不知何时,城墙上已经围满了穿着道服的修士和光头和尚还有拿着弓箭的士兵,他们手中法术翻转,一道道黄色的符咒从他们手中飞出,将那长方形的四角天空围得水泄不通。口中念着听也听不懂的咒语,阿俊只觉得天旋地转,四肢无力。 那些士兵将弓箭对准了他。 阿俊没有犹豫,一把抓住公主抱在怀里,将全身的灵力都化作一层坚硬的屏障。此时,弓箭如雨点一般接连落下,射在他已经快要枯竭灵力的屏障上。 公主被他以一个格外温柔的姿势,全身包裹般抱在怀里,她奇怪地看着他,看着他浑身开始发颤,灵力也开始一层层变薄,道:“喂,你是不是快坚持不住了?” 箭还在不停射下来。 阿俊没有回答她,他狠狠凝视着高高城墙上站着的道士和尚,身上那些被天界追兵刺伤的伤口因为太过用力,一条条崩裂开来,流出几滴红色的血液。他没有多余的灵力去医治,只能任他们流着。 血液缓缓间。 一把匕首突然从他怀里插入他的胸膛。 刺痛从胸腔蔓延开来,窒息一般,阿俊望着那把贴满符咒的匕首,突然呼吸不畅,像有好多细小的虫子爬满五脏六腑,他只觉得一阵迫人的空虚。 灵力一泄,屏障松了,那些刀刀剑剑都一股脑扎在他身上,他依旧弯着腰,维持着保护的姿势,护着怀里想保护的人。 阿俊挣扎着去看公主,看见她温和地笑着,眼睛却是他不曾见过的贪婪,彼时,她刚刚低喃一般的话语又回旋进阿俊的耳朵。 不知道……内丹是什么样。 “你骗人!” 公主从他的怀里轻松挣脱出来,他看着公主一出了保护,那满天的箭雨就毫无征兆的停下。 “你骗我!”阿俊愤怒地看着对方,猛地从口中喷出一口血来,浑身发软地站在原地,他想要抱紧怀里昏迷的狐狸,却发现那只狐狸已经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 他慌忙想去捡,却发现自己不得动弹,不能很好的使用那已经被下了符咒的手和脚。 也对,怎么可能会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刺杀一国公主。 原来那一支箭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那箭上分明就涂好诅咒,他却依然想不到是谁作怪。她算准了,他会傻乎乎的替她挡箭啊…… 又怎么会突然间跑出来这么多的和尚道士、士兵?这些人明明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叫来杀他的。可笑自己如此愚蠢,想不到人心叵测,也想不到阴谋诡计,只想着保护人。 到底是人心险恶。 阿俊又抬起眼睛,看向远处笑得一脸纯真的女孩。想起来懂事之时,阿娘抱他在怀里,语重心长地千叮咛万嘱咐:“阿俊啊,以后千万要远离人类,不要轻易相信他们知道吗?” 阿俊回神看向那女孩,竟然也笑起来。 我居然会相信人类! 有无名的藤蔓荆棘从胸腔蔓延到四肢骨髓,缠绕着他整颗心脏,绞断他的咽喉。 阿俊愤怒的笑着,红着眼倒在一片黑红的血泊里。 骗我。 你居然骗我。 …… …… …… 涂山锦醒来是在一张软和的大床上,他刚想动身,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着。“干什么、干什么?”涂山锦嚷嚷了一嗓子,“阿俊?涂山俊!喂……来个人?松一下绑啊?” “妈的,有没有人啊?绑着老子干什么!!!” “你醒了。”一个穿着紧身红衣的女孩开门进来,端着一碗药,道,“喝了。” 涂山锦一脸奇怪的打量了她一番,失去了灵力他什么也不知道,看不见这人是什么来路,看着对方端来了药,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任人摆布,还是听话一点少受点罪,便喝了药,问道:“喂,阿俊呢?” “哦,那只傻狐狸?在那里。”那女子指了指门口被绑着拖进来的男子,那男子一身白净的青衣,脸色阴沉,头发眉毛乃至睫毛都是洁白的颜色,头顶上一对圆弧状的耳朵直直竖着,要不是被绑着,可称得上衣冠楚楚、玉树临风。 他的狐妖身份已经暴露了? 看了阿俊,涂山锦下意识去看自己,发现自己披散下来的头发也是银白色的,瞬间呆住,知道出了什么事,“你……”他不知道自己是先问你是什么人,还是先问你刚刚给我喝了什么药。好像这些东西问了对方也不会回答。 “要问你是谁吗?我,六狄国小公主,岚宣。你叫什么。”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36章 问君可知 “我……”涂山锦懵了半天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心里暗叹阿俊这个榆木脑袋到底是有多傻,做了几百年的狐仙,居然能被一个才活了十几年的人类小姑娘抓去了。 “涂山锦。”虽然涂山锦不打算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但是可能自己头顶上早就冒出来的两个耳朵,已经暴露了自己。 却不想对方开口就是他的身份。 “涂山氏族,非妖非神。 啧啧啧,纵使再厉害也终究落到了我手里面……这位公子你可要老实一点哦——最好乖乖把内丹交出来,我饶他不死。”那女孩话音尾稍带着钩子,像是要把人魂魄钩去。 “我说了,公子是不会答应的。我只是一个仆从,他根本不会用一千多年的功力来救我的!”那边阿俊低着头,声音沉闷道。 那小公主转身看着他,一鞭子甩过去,“我让你说话了吗?”阿俊也不躲,像是习惯一样,由着她抽打。 涂山锦奈何本身就断了腿,又不知道喝了什么药,浑身发软,他翻一个白眼,暗骂阿俊真的是个傻蛋,也不知道躲一下。 “还有啊,我对这个小狐狸很感兴趣,能不能送给我啊?”女孩走过去,拿着鞭子的手柄抵上阿俊的下巴,将他沉在黑暗里的那张脸挑起来。 阿俊脸上的线条冷硬,他充满敌意地瞪着凑近的女孩,甚至想要一口咬断她的脖子,将她撕碎。 涂山锦无奈道,“你要他自己问他呗,他的去留早就不由我做主了。 对了,那什么内丹我是不会给你的,你有本事就自己来取。就算这个榆木脑袋死了,本公子也不打算给你。” 涂山锦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涂山俊,看见阿俊那双一直原本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暗了下来,脸色果然又苍白了几分。 涂山氏族再怎么强调自己是狐仙,可是也抹灭不了自己是山精鬼怪的事实,是的,他们只不过是自命名为仙的妖怪而已,是妖,所以他们有内丹。 妖怪的内丹只受妖主自己控制,除非自己愿意,一般的人根本拿不到他们的内丹。就算杀了他们,去妖主的丹田里掏,掏出来的内丹也有妖主自己残存的意识,他们通常会在被掏出来时,按照妖主的意识自爆。 一个活了几百年妖精,拼尽全力的自爆,可以劈山填海。涂山锦不一样,他活了千余年了,虽然断了经脉无法使用灵力,可是那些灵力依旧储存在他妖丹里,如果他想自爆,随时都可以。 所以,取妖丹一般需要妖主自己答应,不然,就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涂山锦看着那个小公主又拖着阿俊走了出去,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话。 那女孩刚刚走,就进来一群的和尚,排着队对着他念经,像是在加固对他为数不多的灵力进行禁制。 “……秃驴,你们嘛呢?” “……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 南无阿唎耶 婆卢羯帝烁钵罗耶 菩提萨埵婆耶 摩诃萨埵婆耶 摩诃迦卢尼迦耶唵……” “……问你们呢?!”涂山锦揉了揉受罪的耳朵,想了想才知道这是在给他施咒 可是他现在不过就是一个废人,任人宰割而已。好像也找不出什么办法。 “…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 “……我靠。”涂山锦挪了挪被绑着的身体,将脸转过去,不再看那一群榆木脑袋。 ……… —————————天界 “你们的太子殿下在吗?”琉璃在太子夙鸾的宫殿外,拦着守门的侍卫问。 “不在,他似乎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参加什么宴会,具体的也不清楚。” “那他要多久才回来呢?”琉璃问。 “这真的不清楚啊,太子的行踪我们两个看门的怎么知道,琉璃仙子,你就别为难我们俩了。” “……好吧。”琉璃摸了摸额头,在大门一旁蹲着等。 直到天边的祥鸟飞过二十次,王母娘娘的青鸟飞来了三回,巡逻的队伍路过了两次,太阳都要回家的时候,太子才笑意盎然的与另一个仙子一齐并肩回来。 琉璃远远听见谈论的声音,猛地站起来,却看见太子笑着与身旁的人谈论什么,那人像是被逗笑了,用薄纱的扇子遮住嘴,风雅的笑起来。 仙子衣带翻飞,面容姣好,笑起来格外耀眼。太子殿下也一身金黄色的正装,腰带上挂满玲珑的玉佩香囊。他们两人走在一起,一个玉树临风,一个风雅温柔,般配得紧。 琉璃一瞬间什么也忘了,只觉得鼻头发酸,恨不得将自己藏进漆黑的角落里,只留下那微风骄阳中的两个人。 她头低得死死的,看着比那个仙子粗了一倍的腰肢,想起来自己平时走路都带风的蛮横模样,一颗心顿时跌入尘埃里。 偏偏太子眼睛好,大老远就看见了站在他殿外的琉璃。笑着走过来打招呼道,“琉璃仙子,你怎么在这里! 你在这里是等我吗?” 废话,不等你,我站你家门口半天干什么! 琉璃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抬头勉强笑道,“我本来找太子殿下商量点事的。” “哦,这样啊。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姚雁宫的竹弦仙子。 别看她是六百年前才飞升的新贵,可是实力却和我们这些修炼了一千多年的老一辈差不多呢!她的办事能力,连父皇都曾称赞。” “竹弦仙子,长得真好看。”琉璃对着她点了点头,仔细打量了一番,看着那人似乎又好看了一些,突然想起来,人家连名字都那么好听。 “这位是南宫的琉璃仙子,琉璃仙子是镇南大将军的义妹,也曾经受过女娲娘娘教诲。” 那女孩对着琉璃甜甜一笑,半蹲下点了点头,对着琉璃行了个礼道,“琉璃仙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姿卓越,仙气超群。” 琉璃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番,极为不屑地冷笑一声,她心道真没看出来自己哪里风姿卓越,倒是今天早上出门时踩着衣裙摔了一跤,下巴磕了一块青紫。 “竹弦仙子当真是人美嘴也甜。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一张嘴,说得天帝陛下也心花怒放。”她明明说的是礼貌之语,却带着自己也不易察觉到冷意,那话像锥子一样,直扎得一旁的竹弦仙子脸上也变换神色。 琉璃无视一旁那人尴尬的脸色,又转过头去对太子,语气冷淡说,“我是来告诉你这次修学之术,你个人开学吧,不要再拖着等我了。 南将军出关了,我还得去昆仑取剑。我年纪大了,过了今年就没了取剑资格了,而今已入秋,时日无多。” “无妨,我等你回来一起,这听学其实也不过讲些翻过去复过来的废话,讲了一千多年来,无奈我这太子殿里每日都有课,我就是再蠢,学了一千多年,也该学会了,先生也教得烦。 所以通常只扔下几本让我自己琢磨,我一个人想到的始终是那些一成不变的,多个人讨论,结果可大不一样。”太子依旧微笑,语气温和。 天界的太子在坐上皇位之前,都需要一直听课,太子就从小时候一直学到现在,其实要学的基本的早就已经学完了,每日里都是在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那些东西即使先生也不是很懂,所以每次都只是扔下一两本相关书籍让他自己去钻研。而太子之所以邀请琉璃一起治学,是因为,听闻在娲皇逝世之后,女娲娘娘给她留下了琉璃阁。 传说琉璃阁,集天下之广书。 所以他觉得琉璃,应该是天界少有的知识宽广的人。 “既然这样,也好。”琉璃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感到一股酸涩涌上心头,“那事情说完了,那琉璃就先告退了。”琉璃说完不等太子反应,拔腿就走。 等人都没影了,太子才奇怪道:“我是狮子还是老虎,琉璃仙子怎么见到我躲闪不急啊? 哦,对了。夙鸾代琉璃仙子对仙子你道个歉,琉璃仙子言行一向是如此不羁,其实本意并不是这样的,望竹弦仙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那旁边的仙女又急忙笑道,“琉璃仙子怕是有什么事心情不好,竹弦怎么会这么不懂事呢?不过太子殿下,方才听你们说治学,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哦,这个啊,说来话长……”太子回过头来,温和地对着旁边的仙子讲起来,与她并肩走进自己的宫殿。 琉璃逃一般跑出去老远,抬头一看,竟然走到了酒圣的宫殿外。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37章 酒中仙 酒仙因为时常酿酒,味道很大,因此住在天京较为偏远的地方。天界修炼的法术大多需要清心寡欲,不可饮酒乱性,所以很少有人来酒仙这里,这里冷清得几乎和明澈的南宫有得一拼。 琉璃见这里人少,也停下脚步,缓缓蹲在墙角,自言自语道:“今早的薏仁粥里明明没有放醋,为什么心里是酸的呢?” “我难道放了醋吗?为什么心酸酸涩涩的。” “可是薏仁粥为什么会放醋呢?我怎么会放醋呢!” “没有放醋。明明没有放醋,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又酸又涩啊……”琉璃红着眼,止不住的喃喃。 “你是不是看见你喜欢的男子与其他仙子在一起了啊?”琉璃身旁的那道大门吱的一声打开了,满是尘埃的声音。 琉璃慢慢转过头来,看见身后尘屑轻浮的昏暗空间里,走出来一个满头华发的老者,长长的影子拖延在明灭的光影之后。“看见了又如何?”琉璃一脸迷茫的问。 “你这是看见那公子对人家好,吃那位仙君的醋了啊。”那老者双手背在身后,苍茫的脸上皱纹斑驳。 “没有!谁吃醋了?他又不是我的谁,他爱对谁好对谁好,他爱跟哪个在一起就跟哪个在一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跟……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啊?” 是啊,我是他的谁呢? 他的事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有什么资格吃醋啊。 “小娃娃,你连吃醋都不敢说,又何从下口这段爱恋啊?”那老人慢悠悠的走过来,语调也是悠然自得的。 琉璃突然觉得鼻尖酸酸的,红着的眼眶经不住鼻腔的苦涩,豆大多泪珠从脸颊滑落,她带着哭腔道, “他是众星捧月,我……什么都不是,我们知道我配不上他,他以后是最尊贵的王者。我怎么敢去跟他说! 可是每次看到他,我就想不到这些,我总感觉心里慌乱伤感。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不会……” 不会。 “老头儿,我怎么办?” “你这小娃娃真没礼貌啊,我好心来开导你,你怎么叫我老头儿?”那老者虽然嘴上骂得厉害,还是慢悠悠坐在了琉璃身旁,听着琉璃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我是不是无理取闹,但是我看了他跟别人在一起,我心里不舒服,很不舒服,我受不了……所以我才凶她的。我呢我、我本来一点也不想……不想做出那副神经兮兮的模样的……可是我一看见那个女孩,心也不听使唤了快要疯了……”琉璃缓缓的说着,一边说一边擦着眼泪。 “老君,你说我有什么资格去吃醋啊…我有什么资格吃醋啊、他太好了,我太差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老君却笑起来了,乐呵呵道,“你这小娃啊,莫不是闻着我的酒香就已经醉了啊?” “老头儿……我想要瓶酒,最好是能忘记这些不高兴的事,不想再想这些破事儿了。” “那好啊,老君我刚刚出炉了几壶上好的秋水酿。但可惜了这偌大个天界却没有半个懂酒的人。 我跟你说啊,这秋水酿一喝就要醉三天,就像度过三个季节一样,第一天是艳阳春光;第二天是炎炎夏日;第三天是万物凋谢的悲秋,醒来刚刚好就是白雪皑皑的冬天了;这其中的滋味,还要因人而异哟! 记得祖上刚刚熬出来这秋水酿时,轩辕大帝和屠天魔帝还在一起喝过呢!那时他们两个还是恣意少年啊……” “这、这么神奇?”琉璃一边吸鼻子一边又忍不住好奇问道。 “可不是啊,之后这名字还是轩辕大帝命名的呢!” “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琉璃抽泣着问。 “这……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这是秋天酿的吧。” “哦——这样啊,那你的秋水酿呢!怎么卖啊?” “买什么,说这些多掉价啊,反正也没人买——我全部送给你怎么样?。”老者满面红光,脸上的皱纹也泛着祥瑞般的光芒。 “好啊。”琉璃仙点点头,破涕为笑。 “不过……你得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还没有想好,以后想好了再说吧。”那老人从腰间取下五六个小圆形的罐子,塞给琉璃仙。 “好,老君想好了就来找我吧,我叫琉璃。” “我知道。你以为我为什么送你酒?”那老人神神秘秘的笑起来,给了酒便转身离去。边走边唱着一首曲调沧桑的歌。 琉璃疑惑的看着那老人慢悠悠回家,慢悠悠关上门。直到歌声听不见了,才回过神来,她顺眼看了看那老人大门上的牌匾,上面写着: 黄颠酒仙坊。 侧面一副对联,字迹狂妄潦草,写着: 醉尝一口酒中艳, 醉卧一宿酒中仙。 “搞什么神秘?” 琉璃抱着一怀的酒,闷头闷脑的回到南宫,见明澈不在,正大光明地找来了雪儿,哄骗着年幼的女孩跟她一起尝鲜。 于是,明澈一打开门,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 琉璃四仰八叉坐在书桌在下面,抱着一把已经七零八落的扫帚,泪流满面地喊着他的名字,翠花围着门前一根大柱子不停转圈,地上到处洒着仙气缭绕的酒液和酒罐。 雪儿一个人默默坐在墙边的一个三角形角落里,抱着一个仙气缭绕的小罐子,眼神迷离地看着琉璃,在明澈刚刚进来时,大吼了一声:“站住!尔等是何方妖孽!” “……”明澈一脸黑线默默进来。 “站住!”琉璃一把丢下扫帚,晃晃悠悠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眼神涣散地看着明澈。 “大柱子?你怎么会动了?” “……”明澈静静看着她,看着南宫的书殿被弄得乱七八糟,忍住了作为一个武神的本能。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38章 秋水酿 “大柱子,你不是木头做的吗?你什么时候的成精?”琉璃走到明澈面前,手指戳着明澈的鼻尖道,“大柱子……你——终于败露吧!哈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你是妖精了!我早就看你不对劲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澈默默转过脸去,避开琉璃口中飘来的酒味,淡淡问道,“你喝了多少。” “啊……不多不多,一丁点儿而已!”琉璃说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摸了一个地上的罐子,乐呵呵道,“就这么一点点。” “……”明澈刚刚想抬脚走过去,却被喝醉的琉璃一把抱住大腿,“太子殿下,不要走了,我错了……我那时真的心里真的好难受,只是我想得多了,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我以后不这样了,我说过就在远处看着你,我就只看着你就好了,我再也不会越矩乱来了,你不要不喜欢我……不要我不喜欢我……太子殿下,你看看我好不好,看我一眼……” “……你在说什么!”明澈忍无可忍的深吸一口气,一巴掌将烂醉的琉璃呼开。 那琉璃顺势一滚坐起来,看着旁边那把扫帚愣住了。 “长炎!”她惊叫一声,吓得角落里的雪儿一哆嗦。 她连滚带爬地抱起那把扫帚,眼泪顿时顺着还没有干的泪痕滚下来,“长炎你振作一点,你怎么了!你不能死啊……长炎你醒醒!!!长炎啊!!” “……”明澈静静看着琉璃。 “……”雪儿也一脸无语的嘀咕一句,“那明明就是个夜壶嘛……” “……” 琉璃还在掐着那扫帚的三寸,死命摇晃着,继续撕心裂肺的哭喊,“兄长啊……你振作起来啊!你还没有把南宫过继给我啊!你还没有把琉璃阁继承给我啊!你起来,把琉璃阁的主奴契约解了再挂行吧!长炎!!!你醒醒,你撑住啊!你快把使用龙吟的口诀告诉我,对了,还有伏羲琴,还有英招和帝江!全部都告诉我……” “……英招。”明澈默默扶了扶额头,轻喝一声。顿时,一根细小的麻绳从他袖子里窜出来,将烂醉如泥的琉璃绑成一根匍匐的肉虫。 她手中的扫帚滚落在一旁。 “啊哈哈哈——”一旁的雪儿笑着卖力地拍起手来,“变成虫子了,妖孽变成虫子了,咦……大板凳子腿怎么掉了……” 明澈无视两人,走进书殿的藏书阁里取书,找了半天,听见外面传来雪儿的声音。 “加油!打他!打他!哈哈哈……” 出来只见琉璃抱着一根柱子又哭又笑,嘀嘀咕咕讲个不停,一旁绑她的捆仙绳英招正和她的翠花鞭子交缠在一起,打得火花四溅,不可开交。 一旁的雪儿嘿嘿霍霍的给那两个武器唱着战歌加油打气。 明澈一脸无奈地走过去,将书桌上打乱的笔筒扶起来,又低下腰去捡不知什么时候就遭罪,散乱一地的卷轴。 虽然他和琉璃都有灵力,可是受女娲娘娘的影响,他们都不喜欢什么事都用灵力做,因为女娲娘娘曾经这样说的:“我们活在世上,灵力将我们要做的事都做光了,那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所以凡事尽量亲力亲为啊,这样死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真正来过这世间,才不会留有遗憾哪。” 一旁的琉璃已经哭不出来,但是依旧抱着那根大柱子,整个人都挂在上面,声音沉闷道,“两个注定不会在一起的人,为什么还要让他们相遇。为什么还要安排这样一出笑话?我不想当笑话……我不想哭了,好累啊!” “你不喜欢他就行了。”明澈一边捡卷轴,一边插嘴一句。 琉璃没有理他,“女娲娘娘,我终于明白,我们终究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就算我再努力,就算我愿意跨过千山万水,就算我倾其所有,就算我什么也不要,我也无法跟他在一起。” “真的吗?”雪儿转过头去,眼神清明的看着她。 “哼。你居然质疑我!你一个魔族知道什么?”琉璃自顾自的喃喃道。 “雪儿才不是魔族呢!雪儿是南哥哥捡来的一个普通人而已。”雪儿将手上的罐子一放,小脸一下子冷起来。 “雪儿就是魔族的。”琉璃严肃着脸,一本正经地对着那根柱子说。 “不是!”雪儿激动得站起来,对着旁边的凳子大吼。 明澈将收过来的书全都放在桌子上,对着雪儿开口道:“不错,这样了还记得你叫雪儿。” “我当然记得啊!”雪儿又转过来对着明澈,一脸认真道,“我还记得,你叫长炎啊。明澈,明长炎,是我的南哥哥嘛。” 明澈意外的点了点头,又似乎感觉哪里不对。“你叫我什么?” “长炎!明澈啊……”雪儿又笑起来,两个酒窝荡漾开来。 明澈愣在原地,正与女孩对视时,突然背后袭来一阵劲风,明澈的头发瞬间披散开来。 明澈在龙吟出鞘的最后一刻收住势头,无奈回头望去,只见琉璃扯着他的发带以一个及其奇葩的姿势飞快的向大门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大笑,“啊哈哈哈,我抓住你的尾巴了,妖怪!看你哪里跑!” 明澈默默跟出去想拿回自己的发带,却看见琉璃拿着他的发带绑在大门外的走廊柱头上,一连绑了十几个蝴蝶结,一边绑一边恶狠狠地瞪着眼道,“死妖怪!我可绑住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兄长是谁?我娘亲是谁?轮得着你欺负我!” 琉璃看见那柱子被绑得结结实实,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将自己的翠花召来,拿在手里向空中卖力地挥舞,像是在跟什么根本不存在的妖怪做生死战斗。 明澈默默走到柱子前,目光平静的解着发带。 那结已经乱成一团,解了半天明澈发现没有什么用,渐渐的,听见身后的琉璃仙叽叽呱呱说个没完,他额角的青筋暴起。 他目光深沉的喊了一声,“英招。” 那根细小的麻绳像蛇一样扭曲着飞来,强行冲破琉璃的招式,狠狠将在明澈身后叽叽喳喳的她拖进书殿,连着她手上的翠花一起捆在柱子上。 刚刚捆完咋咋呼呼神经质的琉璃仙,明澈感觉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看去。 看见雪儿抱着他方才在藏书阁里找的书,歪着头看着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长炎哥哥,你要的书。” 明澈接过书,捂着额头,头也不转地回了自己的寝宫。 到了寝宫,明澈转过头来,发现雪儿也默默跟着进来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40章 秋水酿 “来了就磨墨。”明澈瞥了一眼抱着一个酒罐子的女孩,端坐在自己寝宫的桌子上,提笔沾了一下残余的墨水,开始写自己去昆仑山后天界的诸多事宜管理。 尽管那些繁多管理事宜,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他已经不会再去管理,但是样子还是要做的。 “……”明澈写到那些残余的墨水都完了,才发现雪儿依旧坐在一旁的地上目光痴愣的盯着地板。 “你在看什么?”明澈问。 雪儿良久才抬起头来,缓缓回神望着明澈,眼神清明的说:“好多花花绿绿的小人啊。” “什么人。”明澈看向雪儿方才直视着的地板,上面空空如也。 “他们在地板上跳着呢,他们围着我给我跳舞,我在想他们跳了一下午了也不累。” “……过来磨墨。” “哦。”雪儿低下头走过来开始磨墨,低着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做错了事情被责罚了的孩子。 明澈沾了墨水,准备继续提笔写的时候,耳边传来“咚”的一声。他转过头去,看见雪儿脑袋垂到书桌上,像是醉了。 明澈刚刚想将她收拾开,却见女孩又腾的一下抬起头来,继续磨墨,脸上带着两坨不怎么明显的红晕。 “……”明澈继续写。 “咚……”明澈看过去,看见雪儿果然又将脑袋砸到书桌上,又马上抬起头来,对着望着她的明澈嘿嘿一笑,继续磨墨。 “……” “咚——” “……别磨了。”明澈停下笔,看着笔下差点被抖落的墨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真的吗?”女孩一听就迅速扔下了墨盘,高兴的笑起来。 “嗯。”明澈刚刚想松一口气,心道终于可以好好写字了。 却不料一个红衣的影子猛地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双腿夹住他的腰肢,两只手挽住他的脖子,一张突然放大的脸直直对着明澈的脸。 “!!!”明澈瞪着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你,干什么!!?” “抱着睡觉啊……长炎你说做我要做的事啊……”明澈这才看清楚,雪儿的眼神根本没有半分清明,只是过于迷离涣散,看什么都发着光罢了。“我喜欢长炎,就要抱着睡觉。” “你喝了、多少?”明澈直视着那双红色的眼睛,似乎觉得那里面有化不开的浓雾。 “不多,”雪儿眼神迷离地指了指门口被她遗弃的酒罐子,伸出一只手的四个手指头,摇摇晃晃拍在明澈脸上,“五个这样的罐罐呀!” “……”明澈竟然第一次觉得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小破孩厉害了,这是什么酒他一闻都知道,这些酒起码都是酿上几百年的仙酿,一滴就可以要一个普通人醉过一生。几口下肚就是神仙也难以抵抗酒力。 但是这个孩子可不一样啊,或许人家爹娘选得好,天生就带着不一样的色彩,秋水酿喝了四五罐,别管到底是四罐还是五罐,能喝了这么多后还走路四平八稳,能认人、数数、说话不颠三倒四,很值得称赞。 至少他活了两千多年底,可能因为底子就不好,所以无论活了多久,酒力半点也没长进。 “你,下来。”明澈耐着性子道。 “不……才不要!”雪儿将脸一横,顺势将整张脸塞进明澈的颈后,还用头发蹭了蹭明澈发硬的颈椎。 明澈一动不敢动,身上吊着一个红衣的女孩,目瞪口呆地维持着握笔的姿势,鼻尖被一根细小的发丝磨蹭着。 他盯着桌上的泛黄的古朴文卷,笔尖的墨水默默滴了两滴在上面,可是当事人没有发觉。 “下来……”明澈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从良久的震惊中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不!不要,雪儿说不要就不要……”雪儿闭上眼睛,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将脸埋在他的肩脖里,声音沉闷又坚硬。 “下来。” “不!” “你!我再说一遍,下来。” “不要!你自己说我该干嘛干嘛的呢,我要睡觉了!!!” “……” 明澈觉得可能女孩的确是醉了,可能醉得比琉璃更甚。 他活了上千年的岁月,从来没有别人这样蛮横无理过,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靠近过他,从来没有人敢不听他的。 雪儿平日里非常听话的,从来不会这样不听他的还顶嘴。 可是…… 这样不听话的日子还要持续三天。 明澈无语的沉默了好久,终于发现无法跟一个已经醉了的人争论不休,他不知道自己把她扒下来之后她还会不会又爬上来。 可是自己的英招捆着琉璃,总不能一巴掌把这么小一个女孩拍死吧,毕竟自己还对她存有愧疚,于是他默默又提起笔,不去理挂在他身上的大型挂件,继续写着他的繁杂诸事。 …… 直到雪儿趴在明澈身上睡着了,才从明澈身上脱落下来。 ——————————第二天 “长炎!”这样没大没小的叫他的人,再也不是琉璃一个了。 雪儿踏着小碎步推开明澈的寝宫,处理好繁忙的军务交接刚刚躺下就被叫醒。 “长炎哥哥!不好了,琉璃姐姐跳进莲花池子里了,非说自己是一只蚌精,要去生珍珠!” “???”明澈跟着雪儿来到溯洄亭前,静静看着在水里扑腾得满身是泥的琉璃。 琉璃站在一块浅滩里,半身泡在水里,头发凌乱不堪。 她从水里抓出一只红尾鲤鱼,右手扒着它的嘴,死命往里面塞灵力,口里喊着要疼疼自己的小儿子。 那条鱼也因为惊吓过度而拼命挣扎,从它疲倦的眼神中不难看出来,它全身心地抗拒琉璃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神经病一样的亲娘。 “上来。”明澈不是命令琉璃,而是对绑在琉璃身上的英招说的,一瞬间,浑身是泥的琉璃抓着一条快要吓死的鱼被身上一直缠着的小麻绳以一个十分惨烈的姿势拖上来。 琉璃挣扎着咆哮,双手扣住亭子底下的石块,面色凄惨道:“不——我是蚌精,我要呆在水里——不!你不能拖我上去!我会死的,不——” “……” 当然,琉璃还是被拖上来了。 “长炎!你好狠的心——”琉璃跪坐在地上,撕心裂肺般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我刚刚出生的珍珠孩子就这样活活被你渴死了!我要去生珍珠去了——你放开我!” “呵。”明澈冷哼一声,“今天我倒不是柱子了。” “长炎?”一旁的雪儿奇怪地看着他。 “……什么。”明澈对她奇怪的表情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雪儿就抱住明澈的大腿,飘飘然的说,“我是一条绑腿精。” “……”明澈总算是皱起了眉头,忍无可忍的将雪儿从自己的腿上扒出下,放到一旁,从漆黑的瞳孔里闪过白色是光芒,他道:“听好了,现在你是空气,不准动。” “不好。”雪儿摇了摇头。 “……” 喝了秋水酿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中别人的任何攻心之术,甚至灵力法术用在喝了秋水酿的人身上都会大打折扣。明澈其实知道,只是他想试试这传言是不是真的。 显然这是正宗的秋水酿,证明灵力对醉了的人半点用都没有。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41章 还是秋水酿 “放开我,我要去生小珍珠!放开我,快救救我的儿子啊!我的小儿子死了!他还那么小啊啊……” “琉璃姐姐,你清醒一下!你没有儿子!”雪儿对着一旁的柱子怒吼道。 “……”琉璃摸摸已经乱成鸡窝的脑袋,“长炎,我好像真的没有儿子!” 明澈不知道琉璃的脑袋是这么长的,别人的三秋,第一天是最甜蜜的春醉,第二天是最快乐的夏醉,第三天是最悲悸的秋醉,而她一点也不按套路出牌。 她的三醉好像每一天都是神经兮兮又哭又笑的。可能天生就智力有缺陷吧,又或者女娲娘娘在给她创造身体的时候,忘了加个脑子。 “是的。不仅没有儿子,”明澈淡淡走到亭子里坐下,“你还没有脑子。” “……” …… 长久的沉默后,自走廊里吹来柔和的凉风,将南宫里的金色光泽四处挥洒,撒在一切鲜艳的时光中。 明澈坐在亭子里,琉璃趴在地上,一旁站着看明澈眼神痴呆的雪儿。 金色的阳光还在明媚的照射着,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寂静的,远远的,如果琉璃一直不说话,他们将站成一副宁静的画。 “不怪你。”琉璃趴在地上看了明澈很久,终于在一片宁静中突兀出声。“长炎,你没有错。” 明澈将脸转过去,眼神开始变冷,准备开走。 被捆在地上的琉璃一把抓住明澈的脚,声音悲凉的说道,“我错了……对不起长炎!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们都错了,他们不该这样对你! 长炎,你没有做错,真的是他们错了!你不该因为你没有做错的事赎罪。长炎啊……你赎罪都赎了一千多年了,不公平啊!根本不是你的错。对不对?长炎你不知道真相……” 明澈想将脚抽出来,顺带抽一顿琉璃,却发现琉璃将他抱得死死的,甚至给人一种竭尽全力、拼了命也要将他留下来的感觉。 “明澈!你从来不肯好好听这些话!你今天听我把话说完?行吧!!!”琉璃见明澈要走,拼了老命一样嘶吼着抓住他。“明澈!明澈!镇安殿下!!!你不能走,镇安殿下!你听我说!你没有错,凭什么他们要定你的罪?凭什么他们要削去你的神籍,凭什么你要受他们摆布,凭什么你要赎罪?!?凭什么——你要受一千年的天劫啊! 凭什么,他们是什么人?他们自诩世间正道,我们不认他们这个正道不行吗!凭什么非得任他们摆布,你堂堂一个女娲的传人,他们却削去你的神籍。 他们还让你永不能成神,让你世世代代、永生永世受天劫之苦,让你沦落他们的刀剑,让你一生被他们利用蚕食! 还给你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好让你一生赎罪,背负这些可笑的骂名。 长炎,你不觉得悲哀吗?我都为你感到悲哀啊!你知道我对你有多失望吗?” 她说,我为你感到悲哀。 她说,你知道我对你有多失望吗? “知道。”明澈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轻微的抖动,似乎这些都是平平常常的事。 “不对,明澈!长炎!对不起殿下,我错了我没有怪你!不是你不是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琉璃突然又跟换了个人似的,语气变得十分凄凉。 他一直都知道的。 原来的琉璃还是个刚刚及腰的小女孩。 她会笑着缠着他,说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长,每天在他巡逻回来后急着要跟他絮絮叨叨一天的见闻。 她会要明澈在河里给她种小鱼,那时她还很小,每天都在他耳旁念叨,长炎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长。 那时全天下都说,冥水三秋不及君。 可是一千后,除了有求于他,她再也没有叫过他兄长。 他知道天下人的失望。 一千年以后,就只剩下一个赎罪的镇南大将军,他们对他没有敬,只有畏。 大概是失望吧。 可是,那又怎么样。 又能怎么样。 “琉璃,你看清楚。”明澈声音很冷,不似人间。 “天下已经没有镇安殿下了。那天回来的,是一身杀伐的南将军。”他眼神冰凉继续道, “你最好清醒一点,你的兄长——镇安殿下,在一千年前那场战役中,没有回来。” 他没有回来。 他死了! ——“明澈,你不要骗我了,你明明就是明澈啊,为什么说他没有回来? 你明明就是他!该清醒的人是你!你知道吗,该醒醒的人,一直都是你!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你不是天界的武器,不是他们的狗。 长炎,我不信。你明明还是对巫族留情了,明明还是在魔界留下了雪儿,你不是天界的刀剑,对不对?” 一旁什么也听不懂的雪儿歪了一下脑袋,为什么她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做这些,不是因为我是那个心火长炎,可以任性、胡作非为的镇安殿下。 只是因为我,想要查出一些东西,暂时留他们一条命,也有怜悯。” 他的语调淡淡的,最后这几个字却说得很慢。像千钧一般坠入她脑海里。 琉璃愣住了,手上的力气软下来,似乎一下失去所有力气,连同希望和呼吸一起被那一句怜悯,消耗殆尽。 我还以为……你回来了。 可是, 只是因为利益和怜悯吗? 只是因为—— 原来是这样吗。 …… 明澈。 镇南大将军, 你竟然还有怜悯这种东西。 那你也怜悯怜悯我吧, 什么时候把我的兄长还给我吧。 我要我的兄长, 我要镇安殿下。 我要那个桀骜的、明媚的、活着的、世界上最好的,长炎。 …… 即使听得云里雾里的雪儿,也对着那句怜悯开始发愣。 怜悯? 书里说,是对比自己弱小的生物的同情。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在南宫这么久,靠的算是明澈的怜悯活着吗? 她感受到鼻尖酸涩,喉咙传来微微的刺痛。 秋水酿的酒劲儿却像麻痹了一样的,使她失去意识。 —————————涂山皇宫 “哎呀。”一句近似温柔的声音。涂山锈在一树蔷薇丛中,拔掉扎上她手指的毒刺,将刚刚摘下的蔷薇拿起,轻轻嗅了嗅,温润地笑道,“阿月,这花好香。” “香?”涂山锈身旁飘着一个半透明的灵体,穿着打扮与涂山锈一模一样,甚至连相貌也是一模一样。“涂山锈,你是不是缺心眼啊?这样都能把鬼界的事情搞砸了。” “哎呀,这件事说起来是有点麻烦啊。可是,我都已经搞砸了,怎么办呢?”涂山锈委屈的看着另一个自己,端得是一方款款温柔。 “哼,”那灵体冷笑,湛蓝的眸子一翻,“你就没有什么事让我顺心如意过,现在已经这样了,能怎么办啊!” “这样会不会连累到天界啊?” “你带的是破晓军去,你说呢?”灵体咬牙切齿说。 “可是,这样南将军……是不是又要出战了?我、我不想搞砸的,不想他再……杀人了。” “现在,你还觉得你手里那朵小白花,香吗?” “怎么办哪!阿月!” “现在知道求我了?” “阿月!”那女孩似乎急了。 “放心,天帝会处理的,大不了也就是鬼族和天界开战罢了,鬼族隐世多年,他们的王又都是无心政务的人,又怎么会有多强?伤不到你的南将军。” …… 妖族南蛮与天界的战役终于进入了另一个阶段。这一切源于鬼界的重出于世有关。 世上一直有这样一个传闻,鬼界的这一届地狱之主,是一位不死天神的儿子,那位天神可以真正做到永生长存,然而具体是哪个天神,叫什么名字,都没有具体的说法。鬼界也一直在世间销声匿迹,不可追寻。 人们也就把这个传闻仅仅当做志怪话本,饭后茶话。 直到涂山锈的破晓军从鬼界轮回中仓皇逃出,遁入涂山失去踪迹。 鬼界幽幽的火焰,带着成千的厉鬼终于从森然的地狱席卷而出。 鬼界的地狱之主离渊,带着他的阴兵公然加入妖蛮的联盟,并昭告天下,鬼界与天界维持了数万年的和平从此破裂。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42章 三界之子 南蛮和妖族的战线统一在天界边境蜀门一带,鬼界来得很快,刚刚撞上了天界的又一次进攻。妖蛮两族兴奋地将这场战役派给了新来的鬼界一族,想测试一下他们的新盟友势力究竟怎么样。 地狱之主欣然接受了妖蛮两族的测试,为了表示鬼界销声匿迹多年仍然有足够的实力与他们联盟,于是对抗天界,他决定一人上阵。 南蛮和妖族的首领顿时大惊,觉得这个地狱之主太过猖狂,但是见鬼界的阴兵都是一片宁静,似乎势在必得一般。他们也不敢发言阻止,毕竟那人不是自己的势力,要怎么打,终究与他们无关。 于是天界的三千大军风风火火的赶到蜀门场地,只见到远远坐在一块大石头前百无聊赖的离渊。 “终于来了。”离渊拢了拢黑色的宽大长袍,悠闲的站起来,双手合进大袖里看着对面。 那边太阳底下的天兵们顿时叽叽喳喳起来,将他团团围住,“就你一个人,还是个半大的小孩?这巫妖两族是真的没人了吗?” 身旁不断响起嘲笑的声音,那些天兵都忍俊不禁的拿着武器,讽刺的意味蔓延开来。 “哎!小破孩,你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羞得不敢说话了?哈哈哈哈……”那天兵笑起来,带着旁边的一群天兵也跟着哄笑开来。 “要我说,这小孩怕是被我们吓着了吧!哈哈哈……我们这么多人欺负他一个,看样子才十几二十岁的样子,小孩,你是不是怕了?”另一个天兵甚至放下了手上的武器,仰着下巴轻蔑看着离渊。 离渊也笑,古朴的面具下露出如樱般的嘴唇,两颗尖锐惨白的尖牙闪着寒光,“不是,我只是……想让你们多笑笑,死得开心一点。” 闻言那些天兵又笑倒一片,“就凭你?啊哈哈哈哈……” “是啊,就凭我。”黑袍下,一双眸子随着嘴角的上扬渐渐眯起。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悄然变作乌黑,无尽的黑色火焰跳跃着悄悄靠近那些笑得眉眼都是轻蔑的天兵身后。 爆炸声起,惊呼一片。 像空气里漂浮着的无形的汽油一样,那些黑色火焰剧烈翻滚漫延,似乎象征着那些士兵的惊异和恐惧。 滔天的火焰掩盖斑驳的天色,整个世界变作一片黑火的海洋,汪洋的上方,远远看见一席黑袍静静看着底下的火海,吴带当风。 头顶悬浮着一朵火焰状的黑莲,与身旁飘着的黑色火焰相互呼应着,闪烁腥红的光芒 不久,那黑色的火海中飘出几个俊逸的身形,他们提着长枪飘在上空,不屑地提着嘴角对离渊道,“雕虫小技!妖族南蛮,也就这点能力!” 离渊也不慌,笑着看着不断从火里逃出来的或狼狈或不屑的嘴脸,他知道,热身戏下场了,下面才是真正的战争。 “你们大概还没有得到消息吧,鬼界出世了,我不是妖蛮两族的人,我是地狱来的,祖上有个诨号,叫地狱鬼魔。” 那些逃出来的士兵面面相觑,随后一人挺身向前,手指指着他道,“鬼魔,是鬼界的!鬼界的……” “鬼界的帝王。”离渊笑得逐渐阴森,一股威压散开。“一般混迹在人间,因为时常与人类做交易,人类都叫我黄泉使者。” “你是,三界之子。传闻中不死天神的……孩子!” “啊,答对了!想不到居然认识我。怎么奖励你好?”离渊幽幽的声音从远处荡过来。 他缓缓将头顶的黑色兜帽揭下,露出面具下常年不见阳光的下半张脸,惨白的肤色,殷红的嘴角。 随着兜帽的下降,漆黑的发丝随风飘荡开来,他抬起头来,瞳孔由黑变作闪着光泽的暗紫。 一双巨大的黑色鹰翼从他身后徐徐展开。“这样好了,我奖励你早点——超生。” 像是天底下最怪异的恶鬼。 他的带有磁性的声音穿过遥远的空间,猛然贴近。 胸口的洞穿是在一瞬间发生的,那天兵还未对眼前的变化做出合理的表情,胸口便已经破了口子,他来不及对这超人的疼痛发声,一边倒下一边回头看去。 他看见那模糊的漆黑身影鬼魅一样晃过,周围接连不断的倒下他的同伴,都是跟他一样来不及对这痛苦尖叫、嘶吼,便了无声息失去性命。 ……血腥味还是一样悄无声息的漫延,死寂中,只下躯体不断被刺穿的声音,还有无数被刺穿的闷哼。 …… 那些黑雾渐渐散去, 这场战役终于落场了。 “三千一百二十一、三千一百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好了。” 离渊双手赤红坐在原来那块巨大的石头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张帕子擦手,他一边擦手一边冷冷盯着地上血肉模糊的三千大军。 “走了。”他站起来,将帕子扔在一旁,对飘浮在空中的三千大军的亡灵道。 于是那些原本是敌人的天兵乖乖排列成整齐的队伍,眼神涣散跟在离渊身后,一声不吭的行军。 离渊这一战,不过耗费了一小半灵力,却为联盟带回来了三千兵力。 天下人这些都知道了鬼界这个神秘的种族,天赋之厉害。 原来天下一切亡灵死了之后都可以为他所用。也知道了唯一与三界都有联系的鬼界帝王,有多么的不好惹。 鬼界离渊,一战成名。 一时间,人间的茶店酒肆都津津乐道,离渊与他的神秘鬼火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他真的是上古天神的后裔,有人甚至抛弃了天界众神的泥像,在自己家里偷偷祭拜起这个邪神。有人甚至将他与天界一千多年前,冥水中住着的上古天神,镇安殿下比较起来。 于是又有人感叹起古书上传下来的那句: 皎皎君子如明月,冥水三秋不及君。 许多无所事事的人,又谈起那镇安殿下的年少起来。 鲜衣怒马,无限风流。 他曾是九天真正的太阳,升起时,灿烂又桀骜的光芒刺透了整个九天。 九天的那太阳,却一日成魔,杀光几乎整个天界的神灵, 尸骸遍野,鲜血像天河一样缓缓流淌。 世界上最风流的人,赞誉满天下。 一日陨落,人神共弃,万劫不复。 又有人感慨,可惜那冥水河畔的上古神灵早早就消失在天界了。 那些人类都摇着头叹息,那好端端的、皎皎君子般的神袛,怎么就突然凶性大发,无端屠戮天界的神明,落得个削去神籍,永不成神的凄惨下场。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43章 鬼界出世 “陛下!破晓军急报。” 天帝正在与千里之外被迫召来的芙蕖下棋,随口一说,“讲。” “禀告陛下,破晓军寻至鬼界,无意撞破鬼界轮回,导致鬼界大乱,鬼魂厉化。地狱之主离渊率部镇压,并与破晓军在轮回附近一战,恐鬼界出世,破晓归来自愿受罚,愿陛下定夺。” “啧……”天帝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报陛下!史言将军送来蜀门战况急报。” “讲。”玉帝把手中的白棋紧紧握着,目光警惕。 “鬼界参与妖蛮两族联盟,昨日正午于蜀门一战,鬼界帝王亲自出战,仅凭一人之力亡我三千天兵天将。” “啪……”天帝手上的棋子被捏得粉碎。“鬼界没有说为什么重出于世?” “他……他们说、说天界先挑起事端,破鬼界轮回,扰鬼界秩序,屠鬼界阴兵。” “……破晓这次怕是太过放肆了!” “陛下,微臣告退。”芙蕖自觉收拾了棋盘,始终敛着眸子,不曾去看天帝的脸色。 “好……” 芙蕖低着头收拾好桌面不卑不亢的退出去。刚刚出去,就听到里面传来摔茶盏的声音。 “啧,大老远从山里赶来,就为了陪他下盘棋,这差事儿真不是人干的,这下好了,棋没下完又得回去——”芙蕖气愤地啐了一口,撇撇嘴。 “怎么办,不想回去。” …… 那就去找点事儿做。 …… 随后不久,自天界的凌霄宝殿里传来急促的钟声,文武百官穿戴整齐,纷纷急匆匆赶来。 南宫里,悠扬的钟声自远处传来,明澈将还醉着的雪儿和琉璃仙绑在一旁的柱子上,自己独自坐在寝宫的莲花池子旁,面容悠静。 当那钟声波动着传入他耳中,他只是端起一杯茶,与南宫外一墙之隔的众神不同,他没有慌慌张张、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喝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喉结滚动,又缓缓将深沉的目光投向眼前的,不分季节一直开着的莲花,红的、白的,开得灿烂,芳香四溢。 似乎这些紧急的声音都与他再无关联,似乎他这个人都与这个世界再无关联。 那宫门口的字已经不再,那副要他独善其身的字已经不在,但是却像是骨子里已经凉透,再也改不了那份冷清寡淡神情。 脸上心上都写着: 关我屁事。 …… 如果不是王命急宣或者侍者来邀,他是绝对不会去上朝的。 …… “这个涂山锈当真当那破晓军是她的私军!鬼界是上古氏族,也是她一个小小破晓军能动得了的!真是太过肆无忌惮……” 另一人紧接着附和:“听说她还带兵,带着我们天界的兵,参与涂山氏族的夺冕一战,私自动用天界的力量参与其他氏族的争端,妄想挑起其余种族与天界的事端!这破晓军到底是天界的军队还是她涂山锈的私兵?哼!这所谓的破晓,是姓涂山吧!!!” “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下可好了,本来一个可大可小的叛乱联盟,一下子壮大至此,天界不知道又要损失多少本来无辜的天兵! 她涂山锈倒是活得逍遥自在!自己一个人躲在涂山,偏偏现在还当了涂山涂夏,我们轻易还动不得她了!可怜我天下又要遭一大战,生灵涂炭哪!” “住口。”那天帝似乎呼吸不畅,深吸一口气,强忍下想要砸桌子的冲动,“我召你们来,是来发牢骚的?全部都给朕想办法!” “我、我觉得,要不……”一人唯唯诺诺低着头走出众神之列,缓缓抬头道,“要不……”他却说到一半,看见天帝阴沉的脸色吓得硬生生吞下后半句。 “说!”天帝抬起头盯着他,珠帘帝冕在他面前晃动,使得他一张脸阴晴不定,光影重叠。 “其实我们……有南将军,镇南大将军是我们九天的战神,就连斗了千万年的死敌魔族都灭了,还怕一个消声灭迹多年的鬼族吗?” 顿时底下人冷笑不断,讽刺意味深长:“我以为你有什么办法?原来是脑子不好使了。” 那人旁边站着的一位五大三粗的武神模样的仙君,听见了这句话顿时瞪大眼睛,“说谁脑子不好使!南将军怎么就不行了!恕本君直言,在座的各位没一个打得过人家!” 旁边一人好心问道:“这位小仙君是新飞升不久的新贵吧!你是有所不知啊……妖蛮两族挑起事端,本来让南将军去,一战就可以平息的。 却将战役迟迟拖到今日,是想让其余各族不对灭族产生……产生恐惧,你要知道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嘛!我们这一次次灭人家的族,其余各族会产生恐慌的。 我们天界以和为贵,是在给妖蛮两族悔改之意啊……小仙君要南将军出战,你这样不是不给天下其他种族留个活路吗?你这是要断了妖蛮的退路、断了天下的退……” “屁话!”另一个人双手紧紧捏住,气得发抖,“你们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全都是屁话!谁说他去就一定要杀人? 你们不过就是怕镇南将军兵权过大,一日想起来一千年前你们削去他神籍,打他入天劫的旧事!”那个人恶狠狠地指着那刚刚满口天下的仙君,看着周围一圈圈震惊的眼神,继续道,“到时候他要是想报仇,那么你们怎么办? 你!你们!你们诸天神佛都是怕!为什么怕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普渡众生的天界,怕是也有亏心事吧! 南将军一心一意就为这天下降妖除魔,你们可曾见过他这些年来滥用过兵权?可曾见过他用这些兵权为祸人间?倒是你们亲手捧得如日中天的新贵涂山锈,是她私自用兵,滥用兵权,闯下如此大祸!” “你……你、你!”另一个人似乎被骂得脸色发青,但是他说的是事实,明澈基本上每次干完了天帝交代的事就自己交了兵权,他也想不到什么能对骂回去的,一口气堵在胸口。 旁边的另一人牙尖嘴快,接过话题:“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说那什么镇南将军没有为祸人间,你说他没有为祸苍生?你是来说笑的吗?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姑且尊称那禽兽为将军!你难道不知道那南将军,一千年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难道不知道那南将军一千年前差点屠灭了整个天界? 你不知道他意欲逼宫造反,你不知道他那时将天界杀得连一只青鸟都不剩下?你说他没有二心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为什么被削去神籍,你以为是什么?他活该!他为害无辜神灵,斩杀上古天神,使上古天神几乎全灭,他为了得到天界,无所不用其极,你好意思叫他将军! 呸,我都嫌脏了将军这两个字,最后还是天帝宽宏大量原谅了他,只是削了他的神籍,让他永坠凡尘遭受天劫,要是我,我一定打得他魂飞魄散,让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明长炎这个人!” “是啊,他可不能再手握如此兵力,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是啊是啊,那些天兵怎么能给那修罗拿去,可别让他控制了心神去平定战乱不成,反过来又杀我天界一个片甲不留……” “对,说得对!那种魔头配带兵吗?他杀了那么多天界上古的神灵,神灵永远不会原谅他的,他一辈子赎罪去吧!” “对,要是我一定早早杀了他,让他在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受阿鼻地狱之苦。”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44章 吵什么吵? “那,那你们让他带兵去剿灭魔族的时候怎么不说话,怎么不说他大逆不道不配带兵? 几百年前那什么大荒出世乱泽野兽,你们对付不了想起他来了; 那六合动乱之时,他一族一族前去平乱,你们怎么不去,不去吃那些苦? 前些年五华州骑族疫病,死了多少前去救援的神灵,你们让他带兵去送死的时候,怎么不说话,怎么不说他,你们真好意思啊? 你们现在怎么好意思说他不配,怎么好意思说他活该……”另一个同样高大壮硕的男人瞪着眼前的人。 “怎么不好意思?他这种人本来就该去死,本来就只配为天界做那些肮脏的事,这样才能让他赎罪。” 那人气得发抖,气急了,竟然笑了出来:“怎么天界,也有肮脏的事啊?让南将军一次次去灭族,去屠杀,让他赎罪——你们,也知道肮脏啊?”他气极反笑,最后一句活像从喉咙里嘶吼出来的悲鸣。 “呵!他?他不是最喜欢的就是屠杀吗,他不是喜欢灭族吗?他不是喜欢杀人吗?!?他活该一辈子活在杀戮里,他活该。”那人立刻反击。 “他活该。”许多人附和着,声音越来越大,淹没了那独自的一人的队伍。 他活该,他活该一辈子赎罪。 他活该,他活该削去神籍。 他活该,用一生去杀戮。 他活该,肮脏一世。 “够了。” 天帝低下头,冠冕摇晃,像是乏力一样,可惜珠帘的冠冕遮住了他悲凉的脸色,只看见阴郁的嘴角张合:“是不是朕不说话,你们就当朕不在,就无法无天了?南将军早就已经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 那刚刚与众人为敌的年轻新贵冷笑一声,心道,“什么叫他该有的惩罚?他何罪之有,该有什么惩罚?好一个仁慈、宽宏大量的天帝啊。” 顿时凌霄宝殿静默下来,那些汹涌的人潮一点点沉沦下去。 “曾经的镇安殿下已经灰飞烟灭了,现在在南宫住着的是天界的大将军。 大将军是为了赎罪呆在天界,况且既然已知悔改,你们又何必苦苦纠缠,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这些前尘往事,这件事,就让南将军去吧。” 那些人又惊异地跪了一片,“陛下,万万不可。南将军兵权已经足够庞大了,若是再让他染指妖蛮平反的兵力,恐后患无穷啊!我天界真的再遭不起一千年前的大劫了。” “陛下不可!这再一举灭了妖蛮两族,天下种族都会引发巨大恐慌的,那众生怕是要狗急跳墙啊!” 人群里那人又在心里冷笑,“那所谓众生,被你比做狗急跳墙啊?哈哈哈,真是配得起神官两个字啊!” “陛下!这一次如果南将军去,就是要把您好不容易从南将军那里分出去的兵力合回去,南将军的军队又要与史言将军的军队合回去,那就再难分开了——” “陛下,那是你亲自下令分的兵权,如今一合回去,你让史言将军置于何地,您让那些被分出去又合回来的天兵怎么办,您这不是……这不是对天下食言了吗?” “那你是说,我这个天帝,当得不合格了?”天帝高高坐在台上,底下跪了熙熙攘攘、战战兢兢的群臣。 “臣,绝无此意啊!陛下,臣的意思是望陛下再做考虑。微臣岂敢对陛下产生……” “行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挥了挥衣袖,“朕是让镇南大将军去议和的,不用派多少人去,再等几天再去。 不是带兵去灭族,这场仗打得太久了,也太大了,该停了。” 原来还是不信他,原来还是不敢把兵交给他。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 散朝之后,有无数的人向刚刚人群中帮着南将军说话的人瞪去,有的甚至走到他跟前,恶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那人不屑拿抹布抹了额头的唾沫,冷笑道:“有本事你朝南将军吐一口试试啊?你看看他会不会当场变成一千年前的修罗,将你抽筋剥皮啊?” “我吐他?呵呵,我怕脏了我口水!怎么,你觉得一千年前他还很威风是吗?屠族这种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居然跟一你这样的人一样是神仙,真为你感到羞耻。”刚刚吐他口水的人转过头来说了一句便气冲冲走了。 那人也对着吐口水的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气冲冲走出来凌霄殿,一直走到天京深幽的过道里,摇身一变,成了芙蕖的模样。 芙蕖刚刚变回真身,便长长吸了一口气,阴郁的紧紧握着从腰间取下的酒瓶,目光愠怒。 他灌了一口酒,冷笑道:“天帝啊,世事如棋,人各为子,你我皆在局中。” …… “镇南大将军,鬼界加入了叛军的联盟,陛下命你五日后赶往妖蛮交战之处议和。 因为这次谈和太过重要,需要南将军镇场,所以不得不请南将军出山,望大将军不要推脱。” 明澈站在南宫门口,拿过那黄色的卷轴,淡淡道一声,“好。” “史言将军的天兵已经退下来了,陛下说,到时请大将军去军处挑几个懂事的随从一起去。” “不用。” “将军一个人吗?” “嗯。”声音凉淡。 …… 像一千年以前一样,他接过圣旨,毫无情绪答应下来,沉默抗下那些所谓荣耀也好、脏脏也罢。 回了自己的寝宫,他还是无言的坐在原地的石凳上,目光宁静悠扬看着前方的莲池。 红的像火,白的如霜。 他想起许多纷繁往事,又想起最近的巫族、塔林那些奇奇怪怪的事。 思绪万千,他就这样坐了一天,终于,琉璃和雪儿进入了三秋大梦的最后一天,她们两个都陆续沉默下来,却不哭也不闹,淡淡悲伤着自己的疼痛。 倒是一副与明澈相似的神情。 明澈看见她们似乎不闹了,就将英招召了回来,那麻绳缓缓缩回明澈的衣袖。缠在明澈的手臂上,融入他身体里。 “长炎。”良久,雪儿凝视着明澈,轻轻叫出来明澈的名字,夹杂淡淡的悲伤,“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什么。” “我喜欢你。”雪儿痴痴望着他。 “什么。”明澈不惊讶也不动心,像是随意问道一样。“喜欢我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啊!书上说喜欢的人要一辈子在一起才好!” “你喜欢南宫吗?喜欢冥水吗?” “也喜欢耶。” “喜欢琉璃吗?” “喜欢。” “那你的喜欢,跟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明澈目光平淡,像是死死板板教知识一样。 “可是……” 可是我不想和他们一辈子在一起,对明澈的喜欢,是想一直一直在明澈身边的喜欢。 雪儿没有说下去,因为即使是她的这种喜欢,也似乎没有任何价值,甚至就连让明澈笑一笑都做不到。 他是一个她怎么样也无法温暖的人。 她依旧醉着,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之中。琉璃和她一样,其实这三天都在梦境里,过了这三天,她们只会记得自己梦境里的梦,不会再想起自己做梦之时,在现实生活中做的事。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45章 不叛涂山 于是琉璃和雪儿又沉默着坐在一旁,陪明澈看了一天的莲花。 …… ———————人间六狄国 红绸挂满了六狄国的整个金碧辉煌的皇宫,来来往往的仆人们脸上都挂着红彤彤的笑脸。他们正兴奋的准备着小公主的婚礼。 “哎,听说了没有,我们小公主要嫁的是一个妖精呢!” “妖精?我怎么听说是个仙君啊?” “哎呀,管他那么多,反正是个会术法的公子哥,听说长的真的是怪异极了,头发眉毛都是白的,耳朵居然长在头顶上,看上去怪瘆人的。” “真的吗?世界上还有这么怪异的长相啊!” “啧啧啧,为什么国王都不管管这个小公主啊,怎么连妖怪都能嫁?” “那可不是嘛!这小公主是国王唯一的女儿,一家人都宠得紧,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听说公主和国王说的时候,国王仅仅说想见一见那新驸马,公主都当场发怒。” 两个侍女叽叽喳喳着走远。涂山锦默默关上了床边的窗,关掉不属于他的浮华陌生,不去看窗外喜气洋洋的世界。 他坐在大床上,终于找到了时间开始静静的安放那些无处宣泄的情绪。 世界很安静,他很悲伤。 他闭上眼开始慢慢想,从小时候开始回忆起,自己才七岁的时候,涂山锈出生了,她生下来满屋子都很香,可把他的父母高兴坏了,觉得这个孩子肯定是受上天眷顾的,以后会生活得很幸福。 其实哪里有什么一出生就满屋子异香的奇闻,是涂山锦为了让父亲母后接纳这个女儿身的妹妹特地做的。他一直知道自己的母后想要再生皇子,好抢回自己的恩宠。 可是他偏偏听见太医私底下谈论,这孩子多半是个女娃娃,涂山锦不想这个妹妹一生下来就遭受嫌弃虐待,所以他以自己大皇子的身份威胁涂山的花草树木,让他们把自己所有的香味都交出来,他挑了个好时候,等着妹妹出生时,偷偷把香味在那产房里释放出来,所以这个妹妹从小就夺得父母了的欢心。 他的妹妹越长越大,性情温润,心智剔透,是个如水一般的女子。 怎么样的温润如玉呢? 他想起很久以前,一千多年前,他刚刚满了一百岁寿辰,与阿妹一起前往天界学习礼仪制度,刚刚上了天界,那些一起前往学习术法的仙君仙子,见他们一族满头华发,眼眸异色,挑了个最温顺的涂山锈好一番冷嘲热讽。 “你这是是个什么妖怪?怎么也有资格上天界来修学?” “长成这个鬼样子还好意思出来见人!” “……”那时的涂山锈只会红着脸低着头,唯唯诺诺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天界修学不能以术法化形,我们涂山氏族都是长这样的,我不是故意变成这样的。” 涂山锦记不得自己当时在前头进门处找拜帖还是在与人谈论什么,但是那时的自己似乎没有听见后面的对话,于是涂山锈只会不停的道歉。大概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可能只是想,这样他们就会放过我了。 后来突然间闹哄哄的人群安静下来了,他回头往安静的人群看去。 巡逻的镇南殿下扶着腰间的龙吟,气宇轩昂的站在那一堆闹事的仙君仙子们面前,也就那样站在了涂山锈面前。 他身后躲着无数偷偷摸摸跟着他的仙子,红着脸躲在宫殿的墙壁后,露出眼睛直直看着他。 他对那些目光没有反应,拿着金光闪闪的宝剑,穿着黄金的盔甲,一张脸上冷峻又深邃。 “何故吵闹。”他站在一众小辈面前,脸色不善,杀伐的气场一下子散开。那些人都一下子闭上了嘴,噤若寒蝉的望着那个一身金甲的天神。 有一人觉得自己是堂堂的皇子,被一个穿得像侍卫一样的武将吓得不敢说话,实在是太丢面子。于是大着胆子问:“你是谁啊?我们的事也是你能管的?” “……能,”明澈不怒自威,“扰乱天界秩序者,我有权处置。 “哼!你知道我是谁吗?谁给你的狗胆处置我?你动我试试看,你看看我父皇会——” “好。”明澈身形一晃,一道金光一闪而过,那刚刚还威风八面的男子顿时捂着断了的左手嗷嗷直叫,“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好好好,你有种,你狗胆包天……你等着死吧你!!!” 明澈抬眼望他,眼中的寒意顿时使那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人默默关上了嘴巴。 明澈又缓缓扫视了底下一片来修学的少年们,道:“扰乱天界秩序者,我有权处理。要杀我?南宫冥水,你来。” “是!镇安殿下!” 底下瞬间低了一片头,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涂山锈偷偷抬起眼来,看着那个踏光而来的神袛,看见他一张明明风清月朗的脸上,却又神情肃静,目光冷峻。 明明是一身霜雪神情,却有着浴火一般桀骜气息。 明澈见没有人说话,就拿着龙吟转身离去。 远处飞快的跑出来一个比涂山锦还要矮小的少女,飞一般奔袭到那镇安殿下的面前,笑着将手中白白净净的玉兰花举到他面前:“长炎兄长,这花像你!” 那镇安殿下在远处光影重叠间,低下头去,扶着龙吟的手放下来,接过那朵小小的白色玉兰,笑了笑点点头,“嗯。”转身离去。 那少女乐呵呵的跑向身后那一众躲着的仙子,“长炎兄长今天笑了!嘿嘿嘿……” “天啊,小琉璃你真厉害啊,这也能把战神逗笑——”那些墙角传来一片惊异的赞扬。 涂山锈偷偷打量着那人已经离去的道路,拉着涂山锦问,“阿哥,镇安殿下……刚刚那位将军模样的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冥水三秋不及君’的殿下啊?” 涂山锦摇摇头又点点头,“什么,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也才来啊!” “……”涂山锈撇嘴不语。 “啧?撇什么嘴,你等着,你阿哥给你问去。”涂山锦笑着露出尖尖的犬牙,走向琉璃。 “小孩儿,刚刚那个一身金光闪闪的,叫啥名字啊?” “……小孩儿?”琉璃一脸懵逼看着他,“姑奶奶我起码大你五百年啊,小屁孩你眼睛没长对地方啊!” “你说谁小屁孩?你奶奶个熊的……” 两人刚刚吵起来,涂山锈就默默上前,一脸尴尬拉回了自己家的兄长,连忙对着周围一众仙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不好意思,我家阿哥脾气不好…… 那时候,他记得涂山锈在天界偷偷抹平了不少他惹出来的麻烦,说出来真是好笑,他一个兄长反而喜欢打架滋事。 记得那时候他刚刚一百岁寿辰,涂山锈从天界月宫里,桂树底下刨出来一坛酒,笑着送给他。听说是她从酒仙那里换来的举世闻名的秋水酿。 他家的阿妹会默默煮好银耳莲子羹,端到他殿里,温柔唤他阿哥。 他家的阿妹会在中元节的河灯上偷偷写上,唯愿全家安康福乐 他的阿妹会偷偷将他最喜欢的酒埋在天界桂树底下,到了他生辰挖出来。 阿妹独独不会在长命台正气凛然地俯视众人,不会说出,“无德之人,吾欲杀之而后快。”这种傲气凛然的话。 阿妹独独不会蔑视众生,拿刀杀人。 不会杀了她最爱的阿娘,屠了她最爱的涂山氏族,剜了她父皇的心脏。逼杀她敬爱的阿哥。 一片鲜血淋漓。 那个提起风月剑的涂山锈,明明是一样的脸,到底是哪里变了,才使她露出一副冷漠嗜血的神情。涂山锦静静想着,一阵迫人的空虚感来袭,涂山锦困乏的闭上眼。 门一把被推开,穿着殷红色喜服的阿俊推门而来,“公子,你怎么样了。” 涂山锦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新姑爷有兴致,来看我这个阶下囚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46章 不叛涂山 “公子!如今他们封了我的术法,还把我打回半狐的原形,我、我没办法!” 阿俊关上门,急忙跪在涂山锦面前:“锦公子!你再等等好不好,一直监视着我怕我逃亲,我没有办法救你出去,等我、成亲了,那成亲晚上他们肯定会放我出来,到时候我拼了命也要救你出去。公子,我是不会让他们抢你内丹的!” “混账东西,起来!一见人就跪,还有没有一点我涂山天狐的风骨!”涂山锦翻了个白眼,怒骂说。 “公子,我拼了命也要救你出去。你相信我,涂山锈叛了,但是我不会骗人,我是不会背叛你的!”阿俊不肯起来,眼神坚定不移看着涂山锦。 “起来吧。既然他们封了你的术法灵力,我又失了灵力,涂山锈就已经找不到我们的踪迹了,就在这里混吃等死多好啊,你还拐了个姑爷来当,成亲之后呢,你小子甜甜蜜蜜哄那个公主两句,她不就把我放了吗?” “公子,她骗过我,我不会跟她成亲的。” “这算什么?我要是喜欢一个人,就算他杀了我我也要娶她。” “我不喜欢她。” 涂山锦闻言抬起头来挑眉笑着,“当真不喜欢?” “阿娘说过,阿俊要找的女子是能‘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的温婉女儿家。 她不是这样的,至少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这样的感觉,还有她会骗人,会算计,一点也不温婉。而且我刚刚死了族人,阿娘死了,我得守孝,我跟她这样说了,她不信我。” “书呆子——”涂山锦勾着嘴角笑骂道,“你喜欢谁,是你自己能控制的?你阿娘说你得娶这样的女儿家,你就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吗?” “不是吗?”阿俊跪在地上一脸迷茫。 “我去你姥姥,你个书呆子……”涂山锦暗骂真蠢,“那她拿鞭子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我没有术法灵力,不一定打得过。”阿俊说 “那你想想平时,就算打不过的人打你,你难道就连手都不敢还了吗,你就甘心任人揉扁搓圆?”涂山锦恨铁不成钢的说。 “不会。” “所以为什么她一个凡人打你,你居然不还手。你要不要动动脑子想想?” “我……我不想打她。不想再惹她生气。” “嗯。”涂山锦挑着眉,心道这孩子总算开窍了。“你们多久成亲?” “公子!我不想打她,是因为我再乖一点,听话一点,他们就不会那么注意我,不会管我管得那么严,我就有更多机会摸清楚皇城的守卫,我就可以救你出去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去九屺山吗?” “去九屺山?”涂山锦摸了摸下巴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了,才撇了撇嘴,道:“跟你这个傻子说不清楚,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当你的新姑爷不好吗。随便你吧,懒得管你。” 阿俊这才站起来,笑了一下,“谢公子。” “谢什么?你自己要去阴沟里旮旯,小爷我才懒得理你!哦对了,什么时候成亲啊?” 阿俊正欲回答,门外传开一阵喧闹声,“新姑爷又逃了!” “什么?新姑爷又跑了……” …… 阿俊刚刚放松的神情一下子又紧绷起来,一脸慌张,“公子,阿俊先行告辞,改日再来看望公子!”说完飞一般夺门而出。 “……阿俊啊。对不起。”终究还是涂山这一族害惨了你。涂山氏族对不起你。 …… 阿俊出了门,站在院子里狐假虎威的吼一声,“乱喊什么!我没有逃,不过是四处逛逛!我有那么容易逃吗?” 那些慌慌张张的侍从见了他,跪了一地,齐声道:“驸马万福金安,奴婢知错,驸马恕罪。” “……”阿俊转过头去,慢悠悠的走回自己的房间,身后跟着一众来寻找他的随从侍卫。 一开门,里面的木桌前坐着一身劲装的女孩,“我给你带来了许多人间的好吃的,本来是说全都拿给你尝尝,还想问问你喜欢哪个,可是刚刚我听说你又跑了?” “没有。你不让我看望我家公子,我就自己去看看他,他要是死了,这亲也别成了。”阿俊把脸冷下来,哪里还有刚刚看着涂山锦的坚定温和。 “哼,”那公主冷笑,“我告诉你小狐狸,你是我的,逃不掉的。”说着走过去,当着身后一干随从的面,拿着鞭子的手柄,挑起阿俊的下巴。 那些随从默默把脸低下去,眼睛望着地上转啊转。 阿俊冷峻的把脸移开。 “啧,”那公主怒目而视,“你就那么恨我吗?一见到我就把脸绷着,一副死人脸!” “对,你骗我,害了我家公子,我就是讨厌你。”阿俊把脸转过去,瞪着她。 “哐当!” 那公主气极反笑,一挥袖将桌子上的吃食点心扫落在地,“好好好,涂山俊,你长本事了,还敢顶嘴了!你怎么?你不是宝贝你家公子吗?你看着,瞪着你的狗眼看着!” …… 涂山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被拖入大牢里,当着急急忙忙赶来的阿俊的面,被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绑在牢房里受刑的柱子上,二话不说,上来就是几鞭子。 “我靠……什么毛病啊你们?打人也请你们给个理由好不好?啊!我艹你大爷……啊——小爷我又没有嘴贱骂你他娘的了!艹!” 涂山锦虽然在涂山牢房就已经习惯被绑着打,但是以前被打也总是有个原由,现在……直到看到阿俊红着眼出现在牢房里,他才明白了。 阿俊跑进来,一把抓住柱子前的铁栏杆,想要把与他一栏之隔的涂山锦救出来。然而不过徒劳,那公主站在她身后冷冷看着他。 “岚宣!你住手!”阿俊一把抓住那公主的手,恶狠狠红着眼瞪着她。 “住手?反正你都讨厌我。我就是不住手!你能怎么办?你要把我怎么样啊?” “唉喂……妈的我说……嘶。我说你们两口子……吵架……啊!不要……嘶…啊…不要拿我来……开玩笑好不好?”涂山锦哼哼唧唧乱叫着。 虽然他早就已经麻木了这种鞭打,但是,他知道如果不叫出来,那些屠夫会尽职的以为自己打得不够痛。 “公子!”涂山俊锤了一下铁栏杆,咬着牙,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眼泪顿时滑下。“我没用。对不起。” “你……给老子……起来!眼泪……妈的擦干净!”涂山锦嘶吼,“你要是……还是涂山的,就别这样——没骨气!” 阿俊愣住了,睁着大眼睛,想着自己这样是不是真的很狼狈,想着自己哭出来是不是真的丢了涂山的脸。不能,就算自己再怎么,也不能丢了涂山氏族的脸。 可是啊,要怎么办呢, 涂山氏族真的涂夏被囚禁,废了灵力和双腿,然后被亲妹妹追杀,逃到人间又被一个小小的凡人困住,口口声声要他内丹,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太傻了,被眼前这个女人骗了。然而自己还跪在地上哭,已经够没骨气了,已经够丢脸了。 不能让涂山氏族落没下来,不能让涂山成为天界的傀儡,涂山锦才是涂山的王。 阿俊想了想,终于下了一个决定,他脑袋很轴,只想得到这一个办法。 罢了,我确实应该这样做的。 我这一生,只撒一次谎好不好,老天爷。 青天在上, 我,阿俊一生至忠至诚,但是这一次,我只撒一次谎好不好。 我不骗她,不骗世人,我撒一次谎,骗一骗自己。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47章 与卿再世 允许我,骗一骗我自己。 “我是!我不了!”阿俊把脸一擦就站起来,深深看了一眼涂山锦,“阿俊誓死效忠涂山氏族!”他转过头来,目光炯炯的着看着那公主,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让你更恨我啊!”公主抱住双臂,冷笑着。 “你这又是何苦!你放了他好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妖丹,我给你就是。” “他的妖丹是千年的仙丹了,哼,你这是什么东西——也好意思给我?况且,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剜去你的妖丹呢?” 阿俊苦笑着摇摇头,摇头道:“我说错了。你停手,我任你摆布,你要什么我都给,我不逃了。好不好?” “嗯?什么?”公主把手一扬,铁栏杆里面那光膀子大汉顿时停止了挥汗如雨的劳动。“你再叫我一声,我想听……” “宣儿。”阿俊打断她,红着眼笑着喊她。 “噗嗤!”公主刁蛮的扬起嘴角,“再叫我一声。” “宣儿。” “哈哈哈……”公主笑起来,又低声道,“好听。” “嗯。” 公主把皮鞭插回腰间,蛮横的勾着嘴角,将一个狗项圈扔给他,仰着下巴道,“戴上。” 阿俊低下头去,看着那个黑色的项圈,眨了眨眼睛,沉默着戴在白皙的喉结上。 “跟我走!”岚宣用一根铁链子拴在那项圈上,笑着牵着身后沉默的人走出皇宫,走到大街上。 刚刚从皇宫出来,大街上的许多百姓就围着涂山俊,指指点点叽叽喳喳。 岚宣轻轻贴在阿俊的耳边,笑了笑说,“验证一下你的诚心,你自己可说了无论我做什么都可以,任我摆布——可不是说着玩的!” “好。”阿俊沉声道。 “啊!这就是小公主的驸马啊!居然是这个样子,莫不是妖怪啊?” “这是个妖怪啊!连头发眉毛都是白的,你看他还看我!天啊,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什么妖怪这是个!” “妖怪!” 诸如此类的低语,那公主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大家可看好了,这可不是我的驸马。 这是最近废了好大劲才捕着的妖怪,我们六狄国最痛恨的就是就是妖了——” 话音未落。 那些原本畏畏缩缩的人群已经沸腾起来,破鸡蛋烂白菜一股脑砸过来,跟着那些污秽一起砸过来的,还有那些污秽的语言,有人诅咒他去死,有人哭喊着叫他还我娘亲,还我孩子。 世人,大多不会问一句对错,尽管一无所知,却依旧能站在道德制高点,肆意妄为。 阿俊悲哀的敛着眼角,在万千不属于他又属于他的唾骂中,他恍恍惚惚想起了他阿娘的身影。 人总是喜欢在最难熬的时光里,想起最美好的东西。 还你娘亲? 我还了你的娘亲,那谁还我的娘亲呢? “谁来还我的阿娘啊……”涂山俊轻声低语。 他又抬起头来,看见和那天岚宣骗他时箭雨一样汹涌的烂果子。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他甚至连一句我没有做那些,也说不出来。只是呼吸不畅地想到,原来心如刀割是这样的。 我不想伤你,可是你却总是仗着我这一点伤害我。 可痛就痛在,即使这样,我还是不想伤害你。 他被岚宣拖着在街上走着,遭受满街人的唾骂嘲讽。可是偏偏在这汹涌的人潮中,阿俊默默抬起眼来,努力去看前面那个曼妙的人影,他的眼睛上沾满了臭鸡蛋液,手又被绳子绑住,只好模模糊糊看去,那个摇晃的影子就渐渐的,与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个少女重叠。 “喂,站住!”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男的狐狸精呢!你跟我回去见我父王吧!” …… “喂!看什么呢?”那公主转过头来,喊他一声。阿俊才渐渐回神。 “小狐狸,好玩吗?”喧闹的人群里,公主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刚好只有在她旁边的他听见。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有意思啊?让你更恨我啊!这样才能让你永远永远地记住我啊。而且我给大家都看见了你的真实模样,这样你以后住在我这里,才不会有人跟我抢你啊!我现在问你,你有多恨我啊?” “……何苦。” “来,学声狗叫听听啊。”那公主又握着鞭子手柄,挑着那张白皙的脸,笑得一脸纯净。 “……”阿俊冷漠地把脸转过去,额头留下汗水,紧紧握着拳头。 “你又不听话了?” “我不会。” “不会?哼,你信不信我将你那位锦公子送给我父王,我悄悄告诉啊,我父王有一万种方法让他将内丹双手奉上。那时候,就连我也没有办法把他要回来了。” “……” “汪。”阿俊冷着脸,毫无感情的敷衍一声。 周围一圈圈都是哄笑,阵阵响起。 “大声点!让他们都听见!” “汪——” 那些细丝般细小的怨恨、悲哀、爱恋、疼痛,都静静在心底交织成网,累积成一团泛着血腥味的阴霾。 聚拢在涂山俊的心头,凝结成丝丝缕缕跳动着的疼痛。 …… 不知道这样被折磨着过了多少个日夜,阿俊总是什么都依着她,她也越来越放肆。 她要么拿鞭子捆着他,去剪他耳朵边上的毛;要么找来了染发的膏块,将他一头银发染得漆黑,结果第二天又掉色了;她也时常给阿俊灌化形的药水,看着他变成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哆哆嗦嗦的拿尾巴将自己卷起来,她会抓着他尾巴将他扔到兽圈里,看他与众兽拼命。 这样过了半个月,一天清晨,锣鼓喧天的响起,唢呐喇叭很响很响,红绸缎挂满整个京城。 “今天我们要成亲了。”那公主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嗯。”阿俊站在她身后,被迫着给她梳发髻。 “你一点也不高兴!”岚宣转过头来,怒道,“你就这样恨我!不愿意吗?小狐狸,你喜不喜欢我?” “……”阿俊默默梳着她的黑发,深情地看着那些头发。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当然知道!对了,是我问你话呢!哼,就连骗一骗我也不会吗?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你觉得呢。明明是你每天都说,巴不得我多恨你一点,才好记住你。” “算了,你就恨死我吧,恨死我我也不可能放你走,我死了也不放你走。” “嗯。我不逃了。”阿俊看着镜子里的人。 “真的?那你现在,今天,可不可以不这样恨我一次,今天我们成亲诶!” “不可以。”阿俊放下梳子。 “切!不可以也得可以,你今天必须给我笑着,笑着拜完堂!然后,我带你去看一眼你的锦公子。” “好。”阿俊脸上带着笑,心里却五味杂陈。 “按人间的礼,我们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了,虽然你可能不会想我,但是,我可是要想你了哦。你要乖乖听话,不能又闹脾气绝食什么的,要不然,那个小公子又要倒霉了啊。” “好。” “等一下会来与你更衣的奴仆,你不要再把人打跑了,让他们给你穿一次吧,成亲的喜服太复杂了,你肯定不会自己穿的。” “知道了。” “啧,我还没有说完!”那那公主站起来,用小鞭子挑着阿俊的下巴,阿俊这次没有躲,目光深沉又宁静的看着她。“小狐狸,要不你这一次跟我成亲了,你就真的不跑了,不要你的锦公子,我就不凶你了,我们好好过。行不行?” “好。”阿俊宠溺一样笑着,眨了眨蓝色的深邃眼睛,看公主的时候第一次出现了婆娑的烟波。 “真的不跑了?不要那个锦公子了?你不是骗我的吧!”那公主压抑着悄悄扬起的嘴角,欢喜却从眼睛里冒出来。 “是。”阿俊还是那样复杂的笑着,眼中含着说不清的情绪。 “切!什么啊,你居然也会骗人了?”那公主终究是失望的低下头去。“阿俊,你要不要送我点什么当做婚礼啊?我自己一个人准备了这样盛大的婚礼,六狄国的长街全都挂满了红绸灯笼,我买了整整十大马车的大红爆竹,你什么都没做,不公平。” “你要什么。” “你吟首诗吧。”窗口有微凉的风吹来。“虽然听不懂,但是我喜欢。” “好。”阿俊看着眼前欢快的女孩,笑了笑,“结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与卿再世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 “什么东西?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奇怪?” “没有。”阿俊眨了眨眼睛。 “那好,你乖乖等我,过一会儿,我们就能见到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48章 十里红妆 “好。我等你。”阿俊笑着目送公主出去。 我累了,我在黄泉等你。 你不来,我不饮黄汤, 就在忘川河畔, 无论多久, 都不走。 …… 阿俊一睁眼,从梦中醒来,转过头去,看见身旁一双明亮的眸子笑着望着自己。 “笑什么?”阿俊看着她问。 “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我一醒来就看见你睡在身旁,结果一高兴就笑醒了,然后我真的一睁眼就看见你在身旁!” “……是你自己昨天逼着我睡在这里的。” “我当然知道!快起来了,给我束发,今天我们成亲了哦。” “嗯。”阿俊揉了揉发塞的眼睛,迷迷糊糊抓着外衣穿上。却听见旁边那人笑着说了一句,“我刚刚看见你笑了,睡着了倒是笑得这么温柔好看,哼!你梦里是对着谁个这样笑啊?是不是在涂山还有余情未了的小狐狸?” “……没有,是你。” “你要是真的这样对着我笑一次,我立刻马上不成亲了,直接把你扑倒!”那公主穿好了衣服,坐在凳子上照镜子。 “……”阿俊眨眨眼,低下头去,耳朵微微泛红。 “快过来给我梳头发!愣在那里干什么呢!” “好。”阿俊拿了一把木梳子站在她身后梳起来。 “今天我们要成亲了。” “嗯。”阿俊盯着她的头发。 “你一点也不高兴!你就这样讨厌我吗?就这样不愿意吗?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梦境中的话一点点重叠。 “问你话呢?就连骗一骗我也不肯吗?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阿俊默默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那些对话真的一模一样的进行着,即使阿俊不说话,那公主的话也与梦中一样继续进行着。 …… “等一下会来与你更衣的奴仆,你不要再把人打跑了,让他们给你穿一次吧,成亲的喜服太复杂了,你肯定不会自己穿的。” “好,别说了,快走吧。”阿俊放下梳子,坐回床上。 “啧,干什么?我还没有说完!”那那公主站起来,用小鞭子挑起阿俊的下巴,阿俊也没有躲,目光依旧深沉又宁静的看着她,“小狐狸,要不你这一次跟我成亲了,你就真的不跑了,不要你的锦公子,我就不凶你了,我们好好过。行不行?” 她第一次说,我们好好过。 她第一次问,行不行。 这句话像是掉入冰湖的一颗小石头,砸碎了湖面薄薄的一层冰,一直酸涩的坠下去,在他心里泛起细微的涟漪。 犹如濒死的鱼,得到想念千千万万的一滴水,虽然还是会渴死,但是已经了却愿望了。 “好。”阿俊温柔的笑起来。 “真的?不是骗我吧!” “不是。” 那公主笑得一脸满足,突然紧紧抱住阿俊,道,“阿俊,你不是喜欢看书吗?你送给我一首诗当婚礼好不好?” 阿俊沉吟好久,声音沙哑又平静,“结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与卿再世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 “这诗好像在哪里听过,奇奇怪怪我也听不懂。阿俊,什么意思?” “听不懂……也不错。” “啧!你怎么老是说些奇怪的话,那你说说为什么要念这首给我。” “……只是突然想到有个愿望实现不了,有些遗憾。” “什么遗憾?” “你该走了。”阿俊看向门外。 “啧?什么东西啊?你等着我啊!乖乖的等着。”公主扒着门说了一句。 “好。”阿俊笑着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关了门。 …… 他维持着这个笑容,妄图蒙蔽自己。 他很乖巧的穿上喜服,坐在自己的房子里,要来了笔墨,却久久提笔不肯落下。 半晌,他在一片鞭炮的欢庆下提笔写下那句诗词: 结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与卿再世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 他端着这个温柔的笑容,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牵过戴着凤冠霞帔的公主的手,走过挂着红绸的十里大街。 十里长街铺满了红毯,鲜红的绸缎迎风飘摇,四周高高的楼阁都挂上祈福的红色铃铛,声音清脆。 公主说那叫同心铃。 …… 一步、 两步。 前头司仪的声音传来, “结发则同心,风雨亦同舟。三生石上续姻缘,携手白首不相离。” “一拜天地,夫妻相敬如宾。 二拜高堂,夫妻恩爱同心。 夫妻对拜,向天祈愿,天长地久,长相厮守。” …… 三步、 四步。 …… “好好好!” “天作之合!” “恭喜啊!佳话良缘!” …… 一百步、 一百零一步。 我们终究还是,万劫不复。 …… 阿俊看着对面一身红妆的岚宣,大红的盖头,一身锦绣,疲倦的闭上了眼。 台下宾客觥斛交错,好不快活。大殿外是拥挤的人群酒宴,岚宣的父皇,母后,都笑着打量着涂山俊。 …… 阿俊眨着眼,用一种几乎是要把人看化的神情看着对方,蓝色的深邃眸子中,有化不开的深沉。岚宣一辈子也见不到的深情。 可惜看不到你盖头下的红妆。 看一眼吗? 算了吧。 …… 随后岚宣被送入洞房。他负责在外操持酒宴。他端着酒,那些人不认识他也不打算来找他贺喜,都围着岚宣的父母不停敬酒。 于是阿俊自己酌了一杯,饮下人生第一杯烈酒,又就着酒吃了几颗能让灵力暂时恢复的仙丹。 自嘲的摇摇头,笑着道一句,“黄粱一梦。” 默默隐入人群中,他去了新房,看见坐在床上静静等着的岚宣。 没能掀开鲜红的盖头,他转而在隔壁放了一把大火,找到今天中午就被他藏在柴房的涂山锦,给他做了个屏障。 又将所有的灵力都集中在内丹上,然后一口气吐出来炸开,用毁丹之力破了涂山锦和自己的灵力封印。 拼着最后一丝还残余在他身体里的灵力,挥手迷晕了一路的行人,背着昏迷的涂山锦,跌跌撞撞地朝着皇宫背后的猎场跑去。 跑了不知道多久,他突然摔倒在地上,磕出一口瘀血来,回头一看,原来是涂山锦醒了。 “公子,你醒了。”阿俊没有管自己浑身被内丹炸裂的伤,将涂山锦扶起,在地上坐下,喘了一口气道:“锦公子,我们——出来了。” 涂山锦目光阴翳的抬起来,“他娘的,你内丹呢?” “炸了。”阿俊嘴角带着血丝,满不在乎的笑了。 “你疯了啊!你会死的。你他娘的谁要你救我了!你好好的亲不结,你跑来救我一个半死不活的东西干什么?” “公子你听我说,谁生下来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我不愿意苟活。 公子,我想死得有价值,我想为涂山氏族做一些事,公子,我想救你。 你还在,就可以复兴涂山,就可以为我阿娘报仇的,涂山不能沦落下去,不能成为天界的……” “不可以了。”涂山锦颓废的低下头去,打断他,“我的内丹早就没有了。” “!!!”阿俊惊异的望着他,又脸色惨白的伸手去摸涂山锦的脉搏。“公子!你!” “六狄国的帝王拿你逼我……那公主根本不知情,想着就当我涂山氏族,最后报答你涂山俊的一点点恩惠吧。可是现在算什么。” “没事的,公子!公子,我们去九屺山吧,听说那里有一个大神可厉害了,说不定能救我们呢!我还有一点点剩着的灵力,足够支撑着了,说不定到了那里,我们得了仙人的救治呢?” “你还想着九屺山? 好,你撑下去,我们去九屺山吧。” …… “阿俊。”一个女声沉闷在远处传来。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49章 黄粱一梦 “你骗我了。你说好等我的。我以为你答应我们好好过就是真的喜欢我了,我就为这个高兴了一天。 我就真的欢欢喜喜的换上嫁衣,涂了胭脂想让你看一看我最美的样子,我还想以后带着你去看遍人间的绝色,吃很多好吃的,我甚至想好了将来我们的孩子应该叫什么名字,我甚至想着你喜欢书要为你建一整座藏书阁。 我以为我们会像人间最普通的夫妻一样,生命像一条平静的小河弯弯曲曲,然后寂静的结束,可是呢?我们真的还有以后吗?涂山俊……是不是今天我不来,你就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是不是……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再见!是不是……你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好好过,你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要趁着大婚的日子带上他逃走?涂山俊,你怎么忍心?! 这是我第一次嫁人!这是一个女子第一次以生相许,第一次……愿意用最好的年华去换柴米油盐!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走了,我岚宣就毁了?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会怎么看我!涂山俊问问你,你想过我吗?你扪心自问,你想过我嘛……哪怕是一点点,你考虑过吗……” “其实也没事,本来我自己每天都在骗你。”那声音自嘲一般,缓缓走近。“我每天都说要你更恨我,其实一直都在骗自己。” 一人穿着火红的嫁衣,头上带着凤形黄金的发冠,妆容艳丽耀眼。 阿俊站起来擦了嘴角的血痕,将涂山锦护在身后,目光警惕的看着来人。 他一身鲜红的喜服,华丽的大袍迎风飘飞。 “我三岁时,娘亲告诉我,不要轻信凡人,因为他们由于能力不足,只好为一些东西不择手段,我没有听; 我十五岁时,阿娘说,我应该喜欢一个温柔的女儿家,我也没有做到; 甚至阿娘死在我面前时,我连她尸体都没有找到。 所以我对不起她。我阿娘是涂山的,我也姓涂山,涂山被灭了,整个氏族一时间血流成河,你却要我现在与你成亲,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有义务扶持我信仰的王,这是我要做的,这是我的一生必须要去坚持的。 我有我的使命。 什么道理?我现在在告诉你,我跟你是有差别的,我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人妖殊途!你知不知道,我们连寿命都不一样,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时间一个世界的。” “你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公主第一次感觉到那种绝望的痛苦,像是大雪天在外面浑身都冻得僵硬,心脏却滚烫的灼烧着。缓慢、钻心又难熬。 “就算觉得遗憾也没有办法,两个人的遗憾,总比一个人的挣扎好过多了。我没有办法原谅你,也无法恨你,我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你又何必困我于此地。” “你那时说的,原来是这个意思。”那公主顿时红了眼,看见他满身伤痕,嘴角残血,哭花了脸上的妆容。“你不是都说了,好好过吗?” “那是我在骗你,不过黄粱一梦,忘了吧。” “其实,就算我万死不辞,就算我杀了所有人,你都不会跟我在一起对不对?你说对不对?骗子!”她紧紧握着拳头,有粘腻的血液从她紧攥着的指缝中滴下,“我不!我要你留下来!” 涂山俊目光坚定的看着她,“不可能。” 她红色的豆蔻指甲指着涂山锦,嘶吼着,“放箭!” 于是层层叠叠的箭雨袭来,阿俊用他微薄的灵力为涂山锦撑起一片防护。屏障没能撑多久,在屏障碎成片的那一刻,所有的刀剑扎入他的躯体,他将化形的涂山锦搂在怀里,愤怒又绝望地看了公主一眼,摇摇晃晃向前走去。 “放箭!” 这一波箭雨毫无遗漏的扎在他身上,有无数的太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林照射下来,照不亮他的心脏。 涂山俊没有回头,步履维艰的向前走着,不曾看身后的她一眼。 岚宣盯着狂风暴雨中的他,浑身是血的他,嘶吼一声,“涂山俊,回来!” “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又坚定。 他没有回头,浑身颤抖着迈出腿去,全身的血液都冰凉的涌出。 “涂山俊!” 岚宣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涂山俊,你会死的!你停下!” 她嘶吼着让阿俊停下,可是却不肯叫那些箭雨停下。 因为只要她一停,那个人就再也不属于她,她就再也找不到了。 “阿俊。你回头看一看我,好不好!” 那个人已经走出很远了,即使走得很慢,即使浑身是伤,即使就要死了,他依旧坚持着,坚毅的脸庞流下许许多多的血。 她只知道他是妖,却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死。 “嗤——”一支箭从他脑后穿透他的眼睛,血液像泉水一样涌出来。他踉跄一下,浑身开始颤抖,大张着嘴,气息乱成一团,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却是无声无息的痛苦。 “停下!我不是说了不能伤要害吗!”那公主睁大眼睛,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支箭,“都给我停下!停下!!!” 那些箭,没有停。 岚宣回头,看见国王站在她身后,挥了挥衣袖,箭雨飞逝。 “父王!停下,快停下,你在干什么,你不能杀他!他要死了!”岚宣嘶吼着一把抓住国王的衣袖,“父王!父王!宣儿求求你!他不能死,快停下。” “他必须死!我们夺去他们的内丹,如果放走了他们,后果是什么?如果他们辗转回来,带来涂山的狐妖,我们整个六狄国都别想好过!” “!!!”那公主瞪着眼睛,缓缓松开国王的衣袖,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 一个国家换一个恋人。 什么代价,她不敢想。 她回过神来,对着已经走得很远的涂山俊大喊,“阿俊,回来!阿俊,你回来!你快回来吧!不要走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过!” 涂山俊已经化作一个小小的人影,他在天际间缓缓停下脚步,慢慢的转过头来。 在他转过来的一刹那,岚宣的呼吸一瞬间停滞。 他站在遥远的空间里,一身喜服被血浸染,宽大的袖口不断滴着血,他走过的地方都拖着长长的血痕。 她看见他一张原本白净的脸上,早已经面目全非的满是血痕,左眼被一支箭从后脑贯穿,面色凄然,血液像远古的河流生生不息。 他银白的头发,本该天仙一般的色彩,却化作粘腻的腥风,漂泊着血红的色泽,在空中惊心动魄的舞动。可是他的眼神是岚宣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明朗。像是闪烁着的星光。 赶来的方丈道士面色凝重,挥出无数耀眼的光芒,招招致命的向他袭去。 “宣儿……”他动了动嘴。 那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荒凉草丛,穿过前方的人潮汹涌,穿过那些五颜六色的光泽,穿过道士和尚们语调森然的咒语,狠狠砸进她的胸膛。 她知道,其实他没有发声。 箭雨终于停了,换作了那些五颜六色的光泽,飞快地贯穿他的身躯,他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艳的腥红,又瞬间被四周袭来的灵力裁成一阵腥风。 她看见他张口,却听不见他的声音,他说着,一只眼睛留下晶莹剔透的泪水。 然后…… 她的身旁再多的喧闹都寂静下来,死亡的寂静中,再多的嘶吼都化作粘腻的血液,顺着她的呼吸,穿破她的心脏。 他嘴唇张合,一字一句投射在她脑海。 那个地方传来汹涌尖锐的疼痛,心脏卷曲成一片沧茫。 他说,“对不起,宣儿,我无法原谅你……” 他说,“可是。” “我不怪你” 他流着泪说,对不起——宣儿,我无法原谅你。可是,我不怪你。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50章 没有归途 岚宣愣在原地,瞳孔大张仿佛窒息一般。 世界停滞下来,两人自腥风血雨间对望,都看不到归路。她没有办法让父皇停下来,一边是一国的子民,一边是她的爱人。 他也没有办法停下来,一边是他的爱人,一边是他的信仰,整个涂山唯一的希望。 我们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时间缓缓流转,阳光停在初识的对方身上,“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的猎场里?” “喂!站住!” …… “我是仙,不是妖。” “你知道九屺山在哪里吗?” ……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去拿书。” “你要乖乖等着我,我进去找书。” “呵,你到底是有多讨厌我?” “今天我们成亲了……乖乖等着我。” “不逃了好不好,我们好好过。” “你回头看一看我,好不好?” …… “对不起,我无法原谅你,可是,我不怪你。” …… 时光依旧在流逝,天荒地老的无言中。 你终于要相信,世界有太多的无奈,就算两个人幸运的两情相悦,即使双方或张扬或沉默的以自己的方式爱着,可是——总有一天,爱里会出现一道鸿沟。 即使拼尽全力,却最终也无法跨越那一道横沟,也无法和那个人走到最后。 …… 说完那句话,涂山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的人,即使看不太清楚,可是依旧心满意足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气流一瞬间炸裂开来。火焰自中心漫延开来,涂山俊消失在无边的天际里。 他知道自己会死,所以义无反顾。 …… 耗尽灵力,他把周身经脉都炸裂开,用鲜红的涂山氏族的神血,偷偷献祭了涂山的始祖,耗费所有寿命得来了一条涂山锦的前路。 涂山俊摇摇晃晃向前跑着,他全身强烈颤抖,周围的血管筋脉一根根爆裂开来,浑身都在不断爆破,他沉闷的呼出一口气,压抑着疼痛,看着前方打来明媚的阳光。 …… …… …… 不知过了多久。 山谷深处开始吹来狂风,卷起千堆落叶,阿俊在一处不知名的树林中爬行着,口中轻轻念着:“公子,九屺山……九屺山不能。” 一只狐狸压在他怀里,绝望地呜咽着。 “九屺山……不能一起去了。阿俊,输了。” 输了。 …… 记得不久前,那人分明这样说:没事的,公子!公子,我们去九屺山吧……我还有一点点剩着的灵力,足够支撑着了,说不定到了那里,我们得了仙人的救治呢? ——你还想着九屺山? 那时他是这样回答的。 “涂山俊!” 涂山锦腥红着眼,低声呜咽着,“妈的涂山俊,你给老子振作起来,不准死!” 那人颤抖着翻身躺下,也呜咽起来,“公子,你、你别吵了。 阿俊好困,要睡了。” “不准睡!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去九屺山啊?” “对啊,公子一个人也去不了了,对不起啊公子,到头来还是阿俊没有用。什么都搞砸了……好像死也白死了。一点价值都没有……” “……你别睡,你想想那个公主,等我们去九屺山治好了,你就回去找她行不?我做我的王,你做你的新郎。” 要是一切从头来过, 没有这些恩恩怨怨, 你做我的王,我做我的新郎。 多好啊。 “好。我不睡。”阿俊不停吐着血,困乏地眨着明亮的眼睛,“公子,阿俊没有用,好像什么也做不了。还拖累公子失去了内丹。” “没有,”涂山锦恶狠狠咬着牙,带着哭腔说,“你很勇敢……很厉害,那么多人你都闯出来了,那么多箭你都没有倒下去,阿俊,你很勇敢。我活了一千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一样勇敢的。” “真的吗。公子……”阿俊强撑着眼皮,良久没有说话,眼神是一片滚烫明亮。 “公子,我好痛。” “别睡好不好,阿俊。”涂山锦呜咽着,“求求你。” “公子……我困了,对不起——” “涂山俊!别死我求求你了,我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涂山俊,我这个王,只剩下你这一个信徒了。别死我求求你了……” “涂山俊,我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一个亲人了。” “公子……我想她。” 涂山俊突然不管扯动的伤口,肆无忌惮的笑起来。 那些伤口又不断涌上新鲜的血液。 癫狂的笑声一点点变味,缓慢的过渡成抽泣。 好像第一次学会放声大哭一样,他不管撕扯的伤口,痛苦而绝望的嘶吼着。哭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渐渐停下来。 他红着眼,温柔的笑着流泪,说, “我等你。” 涂山锦知道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 你今天扒着门要我等你,可是,对不起。我没有骗你,我只是骗了骗自己,我骗自己说不爱你,骗自己要狠心,要为了涂山氏族而牺牲一切。 我骗自己不爱你。 可是没有骗你,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等你。 我累了,我在黄泉等你。 你不来,我不饮黄汤, 就在忘川河畔, 无论多久, 都不走。 …… —————————— “追!”一声令下。 “父王!”岚宣一把拉住六狄国主的衣袖,“别追了!” “停下吧!停下停下啊!!!”岚宣抱住她的父王,嘶吼着,崩溃着。“宣儿求你了。”她浑身发软的跪下,一席鲜红的嫁衣都跌入尘埃里。 “宣儿,我是你父王,也是这六狄国的国王。” “父王,女儿给你磕头给你跪下给你磕头!停下来啊,他要死了!他已经要死了,放过他吧……一切我来承担!父王,我来偿他的命吧!你杀我吧!”她红着眼,凤冠滚落在地,金色的首饰落在枯竭的叶上。 “宣儿,你不可以拿着自己来威胁我。我是一个王,我必须为我的国家着想。你是这个国家的公主,必须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父亲!” “追!”他挥开被抓着的衣袖,眼神狠厉。 “父亲!您已经有了他们的内丹,您已经得到想要的了……放过他们吧,停手吧……父亲,他是我的爱人啊!”她哽咽着,眼神麻木。 “……所以你真的愿意放他走吗?”她父王低下头去,高高在上的头冠摇晃,投下一片漆黑的影子。 “父王,宣儿长大了。” 我好像听到了那句我一直要的话,也找到了放下的理由。 原来从始至终,她要的只是一句他不恨她。 …… 好多年后,岚宣明白一个道理。 人这一生都要遇见很多很多的人,有的是唯一,有的成为莫逆,有的只是流水。 如果有的人遇见的不是时候,在相遇的途中就带着太多的利益算计,就注定要错过。遗憾也好,不舍也好,与其鱼死网破,不如给对方一条生路。 这是他告诉她的道理。 我才明白,我以前一直觉得,我把所有的好,所有的爱都一股脑都投注在他身上,我每天给他带许许多的好吃的好玩的。 我每天圈着他,再让他每天都去接受那所谓世人的唾骂,那些平民知道什么?他们什么都信,所以他们就会拼命骂他没有人会再爱着他,这样他就会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爱他,总有一天他会忘记我曾经的模样,然后……爱上我。 我总觉得只要不断给他痛苦,再给他爱,他就会贪恋这份爱。可是我忘了,这痛苦也是我给的。 所以他将生命耗尽,血液流干才肯回头看我一眼。所以他即使前途末路,没有希望也要带着残剩下的信仰去逃。 所以,他就要死了也不愿停下前进的脚步,回头张望。 所以,他就算死了也不愿意原谅我,跟我成亲。 这就是我要的,宁愿深爱无归路。 宁愿深爱无归路。 倒是真的,无归路。 …… 或许,翻过来覆过去,我要的不过是他一句话,只一句我就可以丢盔卸甲,放他走。 一句我不怪你。 可是可能我们好像都口不对心。 我再也不要, 宁愿深爱无归路。 不要深爱, 我只是想要一条回去的路。 我不曾遇他,他兴许已经去了他的九屺山,找到他的信仰。 ………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51章 妖族出场一分钟 公主的劝说没有起效,终于她的崩溃绝望使他父王感到不安,派人将她软禁回房间里。 她在他住过的禁室里麻木苍白。看着窗外的仆人扫过绯红的鞭炮残渣,撕下鲜红的喜字,一派人走茶凉的景象。 然后,她终于看见那桌上他留的字迹,一字一句沉重砸到她心上,像是整个人落入一片腥臭的污水中,酸涩的水涌入鼻腔、口腔、肺部……漫延到她的意识里。她无奈的往下坠着,任由肺部因为失去呼吸而剧烈痉挛。 他一字一句清晰可见,脉络分明的写着: “结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与卿再世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 ————————妖蛮战场 明澈握着龙吟,在天际缓缓前进,一步一生莲。犹如一千年前的修罗在世。 光是这样一站,对面已经瑟瑟发抖,一大群穿着铠甲的士兵莫名恐慌起来。 “说了拒和!条件再多也没什么商量的!”那边妖族的首领握着一把极品仙器,气宇轩昂,身姿卓越。 “好。”明澈淡淡看着他,走近一步。 那首领似乎没想到明澈这样爽快,好像谈和只是随口一说,根本就没有打算谈和一样。果然,明澈顿了顿说,“不和,就打到和为止。” 看吧看吧!那首领咬紧牙关,心道果然只是想来打架的。 “南将军,恕我直言,您确定只你一个人前来?” 明澈淡淡看了看身后空空的阵地。天帝没有打算分兵给他,只是让他去史言将军的麾下挑人。 但史言手下的兵,偏偏都是他曾经的旧部,如若再跟他一趟再回去,势必要受冷落。 再者启用旧部,那么天界那些畏首畏尾的又要动荡不安,说什么他盘踞兵权,要谋不忠之事。 明澈懒得理那些乌合之众。 也并不想多生是非。 再者,他觉得一个人也够了。 “如何。”明澈神情寡淡,龙吟流转。一条金色的巨龙自剑中飞出,辗转蜿蜒飞向天际。“确定不和?” “废话那么多!要打就打,别说我欺负你人少!” “说我话多,你是第一个。”明澈转了转手腕,将龙吟翻了个面,眼神冷峻的看着前方。 剑灵的嘶吼震彻天际 …… 像一个嗜血的修罗,一切都在龙吟下碎成腥血,天边挂着鲜红的艳阳,却似乎没有一丝暖渗入他的胸膛。 明澈不怕失去原本的模样,他也看不到什么远方。 世人眼里那些夸夸其词的战无不胜,对他来说也不过只是不停的杀戮。 不停的斩下亡灵,不停的在赎罪中犯罪。 不停的杀人,却没有人可以杀死自己。 …… 断壁残垣中,尸山血海中,明长炎浑身是血的站着。 …… 他在杀人的时候不会想太多。毕竟活了千余年的岁月,他的思绪经常混沌不堪。 对于死在他刀下的那些或张扬或惊艳,花一样绽放的生命,他抑制着自己给予过多的悲怜。他知道,这是为了守护更多的人,然而这把舍小生保众生的刀,只有他来做。 其实除去这具战无不胜的躯体、要守护苍生的躯体,他的灵魂几乎没有重量。 明澈没有打算悲鸣,他从来不曾说过,他也期待着何时就这样长睡不醒的倒下。 就此放手万里无疆山河,那些绵延八荒六合的淳淳新生、遍野哀鸿再与他无关,那些或得意、或鲜活、或正在地上挣扎不起、或匍匐在幽暗地狱的生灵都随着他的魂消骨散而消失无余。 但是他不能。 他还有下一个一千年,无数年的漫长岁月在等着。 答应了女娲娘娘的事,他会一辈子做到。 明澈缓缓闭了眼,捂着胸口的反噬,开始施法收拾战场。 除了打架,他很少用灵力干其他什么别的。因为女娲的教导,也因为有时会受到反噬。 收尸算为数不多的一项明澈会用法术做的事,无论是敌我那一边的战士,明澈都有给他们收尸的习惯。他觉得有勇气站在他面前的人,都是英雄,结果谁死谁生根本不重要。 因为打的仗多了,他收拾的战场,细细想来也数不清了。 明澈收拾好了四周,正欲跨步前行,却好巧不巧,反噬又翻涌而来。 这些年都是一样,明澈总是打完仗满身都是伤。 因为削去神籍,遭受天劫,所以每次用的灵力超过天神的限制,都会遭到反噬。 明长炎哪里还有什么战无不胜,他早就没有了原本的模样。不再是九天的太阳,没有光芒。只是一个不是神不是妖的怪物。 他真的已经不是镇安殿下了。那个殿下和南将军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南殿下是一个性情桀骜,怀里一腔热血、而又鲜衣怒马的殿前亲王。他是女娲娘娘的传人,上天的宠儿,他的王位是娲皇亲封的,他不为任何人做事,三界六道没有哪个人不长眼的敢和他叫板。 镇安殿下是无法无天的天之骄子。 而南将军不一样,他是血海尸山里,千里招魂而归的活死人。冷心冷性、无欲无求、记忆混乱、浑浑噩噩。 群臣指着他的脊梁义愤填膺,要他偿命;天帝敛着眸子说他杀了无数的人,告诉他你要赎罪;可是这些他都不记得了。 明长炎好像没有跟谁说过他累了,他也想有一天安安心心的褪下一身重甲,目光悠远宁静的看看那一池的红莲白莲,看着那冥水里游动的红鲤。 想枕着风中的玉兰香入眠,想再也不用半夜惊醒,起来看一看他所守护的日月,是否依旧熠熠摇光。 他也想,花随水色一尾红,安抚余情两岸风。 可是这天下不准,天界需要他镇南,这苍生需要他镇天。 即使前路已经万劫不复,即使已经坠落圣坛,可是他背着娲皇的龙吟,抱着羲皇的伏羲,封印着帝江和英招,不得不以一己之力,负这万钧的重任。 其实他一直苦苦坚持着,支撑着早就已经千疮百孔的身躯。 一边保护一边赎罪。 他不是天神之身,也会痛也会伤,当然,也会很轻易的死。 所以自一千年以后,明长炎每一次下界平乱都是竭尽全力。他知道如果他一露馅,这天下就该乱了—— 那些曾经被他逼退的四境之邻,都会大张旗鼓卷土重来,天下四分五裂,战乱不休。 他走过太多的路,可是依旧不能停下,他活了太久太久,可是依旧不敢闭眼安息。 只在恒古不变的守护里,默默赎去一日未亡、一日积累的罪。 明长炎没有回头走,提着龙吟,咽下了一把恢复灵力的药丹,沉默着走向妖蛮营地。 …… …… …… “九天南将,前来议和。”他浑身腥煞,面色寒凉站在喧闹的营地之前,龙吟上血迹斑驳。 那些正懒懒散散插科打诨的士兵听到他的话,愣了一瞬,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起,慌慌张张扛起武器对着明澈,有几个机灵的一溜烟跑到营地中心去报信。 “你!你真的是九天那个什么……什么南、南将军?!!” “你……怎么闯进来的!!!” 明澈很有耐心,任他们将自己团团围住,刀枪夹棒指着他,也不恼,沉默的等着南蛮的首领出来谈话。 “南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大将军恕罪着,这……不知大将军驾临是为何啊?”那南蛮的首领长得肥头大耳,面上也是一派狡猾奸诈的模样。他行了自己氏族的礼,面色和蔼看着明澈。 “议和。”明澈语气平静。 “南将军来议和!?这这这……不知将军所谓的议和,”那首领似乎惊讶于明长炎的直接,“啧,这个议和——是怎么个议法,这……对了将军,怎么一个人一身血色前来呢?” “……” ——“急报!”一士兵莽莽榛莽莽撞撞从明澈来的方向冲来。 ——“讲。” ——“前、前去……”那士兵跑到南蛮首领身前,才看见后面站着的一脸寒霜的南将军,顿时沸腾起来,“首领!就是这个人!灭了我妖族前去偷袭的三千大军!” “什么?”那首领惊愕地瞪着明澈,明澈依旧那副表情远远站在原地。 “还有……高铎首领也、也在他手下……” 那南蛮首领顿时恢复笑脸来,挥手制止了那士兵继续说下去,表情一本正经道,“南将军,这你可要给我孙某人一个合理的解释啊。” “解释?”明长炎向前一步,气势凌然,“妖蛮两族受天界庇佑千余岁,如今你们却聚在蜀门,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倒是劳烦你南蛮首领,给我一个解释。” “……” “……” 一时间所有愤怒的闲言碎语都消失不见,四周鸦鹊无声。 明澈扬起头来,抬着下巴,目光寒凉道:“我本意不是来杀人的,别试探我的耐心。” “南将军,何至于此啊……”那胖乎乎的首领摇着肥硕的脑袋,笑得一脸通红。“他们去偷袭本来也就是自己不懂事,啊哈哈,我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呢,他们私自行动本就坏了规矩,南将军正好为我们行了军法。” “你——”你刚刚跪在地上对南蛮首领三叩九拜的妖族士兵顿时跳起来,气极了指着他说,“孙义老儿!你当着是……” 南蛮首领当然没有让他说下去,抽过身旁侍卫的刀,顺手割断他的喉脖。 “南将军息怒,最后一个妖族逆党,我孙义已亲手了结,可见南蛮之诚。至于议和,请将军上座,待我们请来鬼界首领,共议大事。”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52章 早议和多好 “……”明澈收了剑,面无表情跟着南蛮首领走近军营,在宽大的帅椅上落座。 有小侍唯唯诺诺上前奉茶,添水的手抖个不停。 “不必,我不喝茶。”明澈淡淡看了那一脸快要吓到窒息的小侍,平静道。 当然不是不喝,只是明长炎偷瞥一眼那茶水,看模样味道应该一言难尽。 没错,他很嫌弃。 “哦……好,好。”那小侍一溜烟飞快逃走。 “……” “啊哈哈哈,南将军不要见怪,我这些侍婢没见过世面,一听来的是九天的镇南将军,就吓得茶壶都拿不稳了……哈哈哈,南将军的威名过了一千多年了,依旧一点也不减啊。”那首领卖力的暖和气氛。 “……”明澈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时候不跟着笑,不跟着说话有哪里尴尬。任那孙义怎么笑,怎么活跃,气氛依旧冷冷清清。 终于,明澈看见孙义笑得太过用力,脸都要扯不动了,终于点了一下头,道:“嗯。” …… 不久,外面传来喧闹声,似乎来了许多人。 “鬼王到——”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掀开帷幕,漆黑宽大的袍子牢牢遮住他的身形,巨大的威压从身上散开。 黑袍下是一张因为少见阳光而惨白的脸,古朴的黑色面具下遮挡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血红的唇,看起来异常鲜艳。鬼王缓缓步入帐中,神色慵懒,“你就是天界派来的的?” “……”明澈坐在原地,淡淡抬起头来,看着对面。 “啊哈哈,地狱之主来了,快请坐,请坐。”孙义假笑着,卑躬屈膝的站起来迎接。 鬼王没有搭理他,随意找了个椅子,躺倒一样坐下去,把脚放在前面摆着小果子的桌子上,“来议和?” “嗯。”明澈坐在最高的一把椅子上,俯视着下方的一路牛鬼蛇神。 “啊……给鬼王阁下介绍一下,这位是九天的镇南大将军。是……” “哦。”那黑袍的人举起惨白的手打断了孙义的介绍,丝绸的黑袖滑落,露出苍白的一双手,他修长的手指指着明澈,手指上围绕着一朵黑色的小鬼火,轻蔑道:“就是一千年前差点解决了整个天界的战神?啧啧啧……这天界真的是……” 真的是 …… 似乎为了故弄玄虚,他顿了顿,继续说,“没人了吗?” 他戏谑的笑着转头盯着明澈,“派一个跌落神坛的四不像来议和?你又不是神,拿什么资格跟我谈?” 明澈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一旁的孙义连忙打圆场,“哎呀,地狱之主,你可能不知道,南将军是九天的战神,是最有资格来谈和的将军了!” “哼……”他冷哼一声,“这天界真的没有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还是战神?哈!天界那些武神,是真的吃屁长这么大的?” “鬼王阁下……这南将军可是上古的天神,您……” “怎么?” “孙老您什么时候跟着九天穿一条裤子?”那鬼王不打算给任何人面子,一副我最大,你们都退下的蛮横模样。 明澈这才一点点仔细打量底下那个飞扬跋扈的男子,看身形不过少年模样,威压却异常强大。指尖飘摇的鬼火有一股他异常熟悉的气息,应当是故人的。 “不议也行。”明澈从高处的帅椅上站起来,俯视着底下的人,口气的透着丝丝寒气。“赢了我就可以。” “哈哈哈哈,明长炎,你好大的口气!”那鬼王也站了起来,周身翻涌起漆黑的火焰。“你要动手,本王奉陪到底。要是你赢了我,我鬼界自行退兵,本王承诺我鬼界三千年不动天界一花一叶。” “啊啊?”旁边的长老吓得从椅子上摔下去,趴在地上一边撑着地板一边伸出尔康手,“别……别那么冲动啊——” “好。”明澈手拿起龙吟,看了一眼一旁的孙义。 “啊!自然……我南蛮也一样,要是南将军赢了鬼王阁下,我南蛮自然跟鬼界一起退兵,要是南将军输了,那……那南将军,议和一事就不必再说。” 其实打了这么久,损失了这么多兵力,他也不是诚心诚意要议和的,只是迫于妖族如今死了首领,联盟犹如一盘散沙,如今又来了南天的战神,他权衡利弊只好对九天的人恭恭敬敬、点头哈腰。 现在机会来了,他当然不会想着还要造反。他把自己一族也赌在鬼王身上。 他这拖上全族赌这一场不是没有道理,他拖上全族支持鬼王,这样一来能给鬼界留一个好印象,再来,如果到时候鬼王赢了,鬼界就是他最坚韧的靠山,如果鬼界得了天界,他也能分一杯羹。 但是如果鬼王输了,鬼界就得退兵,鬼界一退他南蛮是不可能凭借自己打赢天界,最后还是会默默夹着尾巴逃走。而现在这样一赌,如果鬼王输了,他南蛮也就默默跟着一起退走了。到时候天下人都知道是鬼界输的比试,风口浪尖、闲言碎语也是鬼界扛着,然而南蛮也有一个合理退兵的理由,不至于让南蛮颜面净失,落得一个欺软怕硬,胆小如鼠的评价。 怎么样都不亏,赢可以赚得鬼界这座大靠山,输可以有鬼界做这风口浪尖的挡箭牌,自己有理有据的默默撤兵。 真是一笔及其好的买卖。 孙义正沾沾自喜,回神发现明澈已经拿着龙吟走出去好远,站在门口转过来看了依旧坐在椅子上吊儿郎当的鬼王道,“出去打。” “喂!明长炎,你一身的血,受了不少伤吧,身负重伤有把握赢我吗?你不怕我一个手抖杀了你?那时候天界找我要人我可怎么办呢?” “不是我的血。”明澈掀起帘子,头也不回的跨了出去。 孙义:“……” 他满腹牢骚心道:如今宣战都这样随随便便吗? 等明澈走了,那鬼王才缓缓摸了摸下巴,看向南蛮首领,笑道,“这个南将军,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厉害得很吗?” “可……可不是嘛!这南将军可是活了两千多年的上古天神,整个九天就靠他镇着撑着,听说南将军是女娲娘娘留下来的孩子啊。” “哟呵,来头不小,女娲娘娘的传人,两千多岁——有三代王朝了吧!”那鬼王歪了歪嘴,饶有兴趣的盯着被放下的帘子,像个正在做恶作剧的少年 那孙义腹诽着才刚一个屁大点的小孩就灵力霸道得无法无天,要是再活个千八百年是不是就该天下无敌了。又一脸赔笑的道,“这南将军就算再厉害也已经不是神,没有不死之身,鬼王阁下如今有三界之力,又有何惧? 若是鬼王阁下您赢了他的话,就把他……这样也算断了九天的脊梁啊!” “好呀!只不过从古至今想杀他的不少吧,两千多年没一个得逞。你如果非要我杀他,还真是有点……还真有点麻烦。不过……”鬼王的声音戛然而止,孙义只听见他冷笑一声,看着周身都鬼火飞一般旋转起来,有漆黑的迷雾漫延开。 他的身影这样莫名的消失。 孙义摸摸脑袋一脸疑惑,他没有听见后面半句。 现在的人真有个性,说话都只说一半吗?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53章 真·神仙打架(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南蛮首领顿时满怀期待的跑到账外,想着一睹这场大战,却看见外面什么都没有。一旁的小兵见状跑过来说,“首领,我刚刚看见南将军变成一道金光飞到天边设了结界消失了,随后一阵黑烟也钻进去不见了。” 孙义顺着小兵指的方向看去,看见那处的空间不断动荡摇晃,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龙吟的声音。于是他讪笑着一招手,那小兵自觉去屋里抱来了一大堆瓜果糕点,两人坐在帐篷抱着一个大甜瓜啃起来。 …… “我跟你说,这两个人都是顶尖的厉害,打起架来威压太大,所以必须要设结界,不然这方圆几千里都要被毁成一片灰烬。” “哦,那我们是不是看不到这一场大战了?”那小兵惋惜的看着那些波动的空间。 孙义收回目光,却看见整个军营的士兵都围着他坐下,目瞪口呆地看着远方波动不停的空间。他们还是小小的士兵,这些空间的余波已经足够让他们震惊得合不拢嘴了。 “……”孙义自觉挥手在上方结成一片巨大的屏障,道:“看不到可以听啊?你们听,现在龙吟的剑灵叫的多响亮,这一声我听过,这南将军七百年前来平乱时,对战隔壁的阙葛氏族,也用了这样一招,龙吟叫得可响了,记得那时阙葛族的那条老是抢我们地盘吃食的老黄鳝,当场被劈得脑浆崩裂,啧啧啧……” “哇,那么凶残,亏我刚刚还暗地里夸他长得好看。” “……这南将军,确实好看,但是也不能说好看的人就该清风明月款款温柔啊!。”一旁另一个小兵接过话头。 “哎?你们看那,这天边怎么还隐隐露着黑色的雾气,是那位鬼王阁下的吗?是他的雾气吗?”坐在一旁吃瓜的小兵眨巴眨巴眼,问道。 “是啊,听说鬼王阁下手里有种名叫无净的鬼火,还有不知名的毒雾,一般人都近不了他的身,不过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一品仙器。”孙义点点头说。 “那这样南将军得输啊,他就一把看上去破破旧旧的剑,都不知道用了多久了,鬼王阁下却有两样法宝,还都是无形无力,杀伤力那么大的。” “哼,没见过世面的东西!”那孙义终于开始在小辈自己为数不多的作为一族首领的威严,冷哼一声说:“龙吟,传说是上古三皇,女娲娘娘所炼!存世上千万年,其中的龙形剑灵更是成长到可怕的境界。你说它是破破烂烂的仙剑,我跟你讲,这龙吟就是随随便便劈你一刀,你也差不多就可以魂飞魄散了。还有,谁告诉你,南将军只有一把仙器的?” “啊?”那小兵正惊讶之际,突然天空传来一声巨响,一道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一条金灿灿的巨龙从宽大的缝隙里腾跃而出,盘旋直上。 一声惊雷一样的嘶吼从龙的口中呼啸而出,底下一排排的小兵都吓得的捂住了耳朵。 然后明澈浑身是血的从缝隙里踏着缓慢的步伐出来,他的金色盔甲大都脱落,身上穿的是染血的白色衣衫,脚下盛开一朵朵金莲,巨大的剑灵在他身边环绕盘旋。 他在离缝隙不远处站定,脚下的金莲也消失了,只剩满天的腥风。 他一脸平和站在缝隙之外,世界有一瞬间的死寂。 南蛮首领愣了一下,顿时跳起来,快速挥舞着手中的灵力,在上方结成一层又一层的厚厚屏障。 果然,孙义刚刚力竭停手,缝隙就陡然变大,黑色的鬼火喷涌着鱼贯而出,源源不断地从口子飘到明澈面前。 一声尖锐刺耳的破裂声响起,整个结界应声而碎,大块透明的结界碎片四处飞溅,带着异常的余威砸在厚厚的屏障上,下面的士兵都瑟瑟发抖的挤到孙义的身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惊呼着。 “……真没见过世面!”孙义一脸无语。他再抬起头来。 鬼王正一脸桀骜的站在明澈对面,头顶上鬼火凝成的黑色血花剧烈翻滚,周身的火焰燃烧着一大片天空。 “你,有资格与我一战。”明澈终于表情严肃起来,一拂袖,一把通体流光的仙琴出现在他面前。 孙义瞳孔骤缩,颤抖着喃喃自语,“伏、伏羲琴。原来在他那儿!” 一旁的小兵一脸疑惑的问,“首领,伏羲琴很厉害吗?”孙义脸色发青的回答:“伏羲大帝的一品灵器,一响摄人心,二响殒人命,三响碎、碎人魄。你们都别给老子看戏了,想活的赶快跟着撑起屏障!赶快!今天搞不好就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被孙义一吼,回神过来的小兵们立马颤颤巍巍的用了全力撑起来一个厚度可观的屏障。 明澈对面站着的鬼王踉跄一下,从腰间摸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鸳鸯钺。笑道,“终于愿意出真本事了?我认得你那把琴,你那把琴叫伏羲,我这对钺本来无名,今日想了个好名字,就叫它胜羲如何。” “自取其辱。”明澈还是一脸平和,语气微凉。 “是不是自取其辱,得打完了才知道。哈哈哈哈……” 鬼王一手扔出一只鸳鸯钺,身形鬼魅一样堕入满天的黑雾中不见。 明澈淡漠抚琴,只一响,满天的黑雾顿时消散,隐在黑暗里准备偷袭背后的鬼王立马显露身形,不过他依旧维持身形靠近明澈身后。 伏羲二响,在明澈身后准备抛钺的鬼王身形一顿,停在原地。 伏羲三响,一股荡涤天下的灵力席卷而来,鬼王身后的鬼火蜂拥而至,一瞬间将伏羲琴的灵力吞噬化解。 “有点儿能耐,哈哈哈……”被扔出的鸳鸯钺如约而至,明澈微微一偏头,钺从他颈间划过,割下一缕黑发。 伏羲再响,那黑钺一顿,化作齑粉。明澈抬起头来,鬼王的身形忽至,朝他扑面而来,围绕他身旁的巨龙纵身一跃,朝鬼王扑去。 鬼王收势一躲,身旁的鬼火涌上前来,巨龙与鬼火对峙着。这时那把粉碎的钺刀又复原回到鬼王手中,毒雾铺天盖地的再次涌来,他的身影隐入黑色的空间中。整片天空都变作漆黑的空间,只能听见明澈的伏羲渐渐奏起乐曲。 底下方才还好好看戏的南蛮众兵们苦不堪言,没有谁还有心情看戏,个个嘴角都流下鲜血苦苦支持着屏障,刚才可观的屏障残破不全,孙义颤抖着大吼着,“谁还没有用全力的?这个时候再省着谁都活不了!都给我拼命补上去!谁怂谁是孙子!” …… 地上所有的花草树木都随着伏羲琴的琴声缓缓起伏摇晃。 漆黑的天空没有一丝光线透下来,巨大的阴风寒气逼人的袭来,混着躯干烧焦的腥臭。 琴声缭绕之中,龙吟的悲鸣响若惊雷。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54章 帝江出世 底下没有被那一片屏障护着的生灵,都被天上漫延过来的漆黑火焰烧作飞灰,混着满天的阴风,飘过那一群士兵的屏障之外,在他们眼前沉默跌落,或浮上飘摇。 明澈眼前静静地划过一朵烧焦的漆黑的死去的花。 …… 有时候,这满天的灰烬尘屑其实是每个人的归宿。 他迟早也不会例外。 … …… 地上的那些生灵不知道坚持了多久,屏障之中因为力竭而吐血昏迷的士兵已经占了一大半。 终于,刺耳的兵器相撞声从深渊里传来,一道耀眼的巨大光芒斩破漆黑的天际,明澈手中拿着龙吟,正劈在鬼王的头顶,鬼王双钺架住,身后的火焰一瞬间燃起,森然的飘向明澈。 明澈踮脚轻跃躲过一击,龙吟飞转,斜着又劈向鬼王。鬼王单手抵过龙吟,另一只手对着明澈扔出钺刀,明澈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转身一躲。 鬼王瞬间展开一双漆黑的巨翅,挥动着狂退数十米。 明澈见对方退走,知道他是想要蓄力大阶级法术,便挥了挥手施了个咒,将龙吟变作巨龙向他扑去,鬼王沉着的调动着鬼火与其对峙。却见明澈的袖口一道金光闪过,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瞬间穿过巨龙和鬼火,刺向他,鬼王连忙一躲,见那条细细的光线又转着弯朝他扑来,他挥刀奋力一斩,却发现光线在碰到钺刀时又消失不见。 他眉头一皱,回头看去。 黑色的天际之中,明澈依旧站在原地,金色的巨龙围绕在他周围,他的面前已经燃起一团金黄的火焰,他向前伸手,那团火焰发出古怪尖锐的嘶吼,像是无数厉鬼出世,满含戾怨。 他身侧都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一双乌黑的瞳孔被灵力和火焰渲染成金色。那根细细的闪着光泽的麻绳也一跃纵入火焰中。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一片寂静的天地之中响起,他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帝江,听我召令。” 一个混洪的声音回道,“帝江听召。” 火焰噼里啪啦发出声响。 鬼王目光一凛,皱起眉,挥动着巨大的翅膀深沉地看向前方,他那边的天空又变作漆黑一片,钺刀被他扔向天空,发出巨大的呜鸣,一瞬间分裂成无数把。 地上的士兵们在一片灰烬之中目瞪口呆地看着上方疯狂收集天地灵力的两人,灵力以一种漩涡的方式灌入双方的地界之中。绮丽的光辉震撼着他们的大脑。 浓黑的天幕中,鬼王的钺刀还在不断分裂,雨点一样密集的闪着寒光,他周身漆黑的火焰尖端甚至变作惨白的颜色,无意间黑袍滑落,黑色的头发随着阴风飘动。 明澈伸入火焰之中的手终于缓缓拔出,一个闪着火焰的弓角出现,紧接着,一把浑身燃烧着的弓出现在明澈的手中,花纹繁杂,明丽非常。 顿时四周传来无数尖锐的嘶吼,如同地狱的厉鬼。 鬼王的黑钺还在不断分裂,闪烁着寒光的刀刃犹如满天的星光,而他,像黑夜里真正的明月,他的翅膀以一个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泛着白,森然的火焰也变作一朵朵惨白的火焰,他面具下的双眸流转着白色的光芒。 森森鬼气竟然里泛起天神的气息。 终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停止了灵力的运转,天空劈下一道白亮的闪电,只一瞬照亮了他寒气肆意的脸,他微微张口,满含磁性的声音自天空中传下,“吾乃三界之子,鬼界的王。” “鬼族之界,不容践踏。” “天族必须为轮回之前,死去的鬼族烈士,一个交代。明长炎,你要我怎么降?” “轮回未损,尚可补偿。破晓甘愿伏法,天界自将还尔等公道,鬼王何必徒劳加大战役,劳损凡民性命。” “公道?若是我鬼界今日不反,又有谁来还我鬼界一个公道!破晓如今如日中天,可笑我若不出世,恐怕这件事就这么草草结果、了无音讯了吧!” “……”明长炎脸上被映成一片金色,看不清神色。只是看着唇角依旧冰冷非常。 “鬼族平冤之意已达,天界有这一战,定会妥善处理,莫再劳民伤财,大动干戈了。” “痴心妄想,区区几千生灵,难解我心头恨意!” …… 话音未落之间,无数寒光已然射向明澈。漆黑的钺刀劈天盖地的袭去,连带着在天空划过一道硕大的黑痕。 明澈举起那把弓,离渊这才看见他眼神还是万年不变的平静,如一摊死水。 一根浑身是火的弓弦终于从中浴火而出,那根弦十分自觉的镶嵌在弓上,明澈拉住弦狠狠弹开,满天燃烧着的箭雨落下,与扑来的刀雨碰撞在一起。他又挥臂连射一次,一根稍大一些的箭飞跃而出,在雨中穿梭。 双方都沉默的站在天际两边,看着两边密密麻麻的刀剑对峙。 地上的士兵们都紧紧捂着耳朵,以为会听到巨大的撞击声,却没想到这场声势浩大的战役是寂静的,似乎两股巨大的灵力都只是错觉,它们无声无息的互相吞噬化解,诡异得好像只是两束平常不过的光线交叠而已。 鬼王舒展着巨大的双翼,目如深渊。 明澈双手背在身后,面如寒霜。 中间是巨大的能量互相抵触对抗,漆黑的钺刀过不来,金灿的箭雨过不去。 最终是地上的屏障先发出投降的声音。只听一声清脆,集地上所有人合力而成的屏障应声而碎,天空中的威压一瞬间从宽大的缝隙鱼贯而入,一瞬间将堵在缝隙旁的几个士兵绞成血浆。 …… 屏障碎后,底下那些被从所未见的浩瀚景象吓得忘记反抗的痴愣士兵一下子又损失一小半。孙义连忙撑起一个小小的结界,将离他最近的几个小兵拉进来,捂着胸口被强烈威压震慑的伤,躲到不远处的大石头下,用尽毕生的力气在尘土呼啸的大风中惊叫,“快,自己撑着屏障到这里来!” 可怜混乱知之中士兵们都乱作一团,四处惊叫嘶吼,孙义的话夹杂着满天的飞扬的土石,一齐飘散在巨大的风沙中,只有寥寥数人听见他没有被风沙吹散的两三个字,转过头来疑惑看着他。 “过来!不想死的快过来!”孙义卖力挥舞着双手,“小崽子们!看这里,给老子滚过来!”他摇着肥硕的大肚子整个身子都探出去,一边挡住石头口的风沙一边大吼,“小崽子!听不懂老子说话哈!” 有几个士兵懵懵懂懂对视一眼,咬着牙撑着屏障,在风沙中艰难朝他走来。 孙义正暗骂就这个速度,送死都赶不上热乎的死法。 果然从天上飞溅下几朵黑色的火花,一下子砸在前进的那几个士兵身上,只见巨大的爆破之后,又是一大半的人瞬间炸成灰飞,除了在远处不知所以,乱成一片的士兵,还剩下三个人摇摇晃晃向他走来。 “……娘的都是群人才啊!这样也能死!他娘的你们再快一点行不行啊?送死也找个舒服点的死法啊——”孙义又急又气,要不是身后几个小兵拉着,他都想拿着把刀冲出去,解决了所有的威压一把把他们扯回来。 可是他还不够强大,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都是命啊!活生生的命啊!都是他南蛮大好的年华啊! …… 可惜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已经年入古稀,在巨大的威压面前,丝毫没有抵抗的余地。 …… 忽然,所有的威压都消失了,一阵柔和的光芒洒下来,呼啸的阴风和飞舞的沙石都在光芒中停下。 那些黑色的火花,金色的灵力乱流都打在上方的结界中。 孙义诧异的抬起头来,看见天空中一双微凉的眼睛淡淡看着下方,手上的金色印结余晖第一次照进孙义的心堂。 九天之上,原来真的还有神。 那种能带来绝对希望和光辉的神明。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55章 心火长炎 明长炎,原是一个心火长炎之人。 明澈不是单独给他们设了一个屏障,而是再次将自己和鬼王的空间设一个屏障,将所有的乱流阴风花火都留给自己和敌人。 原来九天的南将军不只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还是一个怀世之人。 …… 孙义愣了许久这才摇了摇头,看明澈早就已经不再看下面,而是直视着远处的刀光箭雨,不淡不咸的问一句,“和不和。” 孙义默默的想,你灭我全族都绰绰有余了,还硬逼着人家议和。 那黑漆漆的雾气又悄无声息的弥漫过去,鬼王声音嘶哑的说,“不议,不和,我不可能输。” 话语未落,那黑雾夹杂着火焰又一次吞噬了天际,不过是屏障里的天空,这一次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整个屏障里都是暗无天日的。 半晌,兵器相撞的击打声入耳。 “结束了。”明澈的声音从容的由黑雾中传来。 …… 明澈的声音慢慢沉下去,地上的士兵们都畏缩在一团,目光直直看着前方屏障里的黑色天际。 …… 突然,一声惊雷霹雳而下。火花一晃闪过,一瞬间照亮了屏障里,又一瞬间暗下去。 …… …… ……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张着嘴,眼神惊异地看着前方。 …… 在那一瞬间照亮的火光中,他们看见了九天传说中的战神,举起相传早已绝世的圣器帝江,以上古龙吟的剑灵做箭,以魂索英招做弦,满弓射出。 他浑身围绕着帝江出世的业火,瞳孔金黄,周身都是天神的光泽,虽然只一瞬,却足以让在场所有的目光为此停留震撼。 “噗——”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传出一声穿刺声。紧随其后是谁闷哼声。 火红的业火也开始灼烧屏障的四壁,通透的火焰一点点侵蚀黑暗,明澈身上的光芒穿透雾霾洒下来,洒在屏障外摇晃的树叶、烧焦的荒草上,洒在满天飞舞的灰烬尘土上,洒在万物凋谢之上。 那些所谓黑雾、所谓无净鬼火、所谓满天刀光剑雨、所谓帝江的出世业火、所谓伏羲琴的威压、所谓鸳鸯钺刀的阴诡、所谓龙吟的悲吟、呼啸而过的阴风,都随着地上起起伏伏的尘埃落定。 灿烂的阳光下站着一个人,跪着一个人。 …… “你输了。”明澈举着剑,指着单膝跪地的黑袍人。 黑袍人捂着胸口,恶狠狠地笑起来,“南将军果然好本事。只是我想问,刚刚那一箭明明动杀机,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的火,我认识。”明澈目光深沉又沉静。 “你……”鬼王皱起眉,“认识他?他见过他的火?” 明澈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我!我叫离渊。”鬼王抬起头来,目光急切的看着明澈,“南将军,我叫离渊,你……” “我知道。” “你真的认识他?他现在在哪里?他……他是不是还活着,你见过他吗?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他……” “不知道。”明澈收了剑转身离开。 离渊连忙撑着站起,大吼一声:“明长炎!” “明长炎,凭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们都是这样,凭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远离深渊,你父亲的意思。”遥远的天边,明澈的话轻飘飘的袭来。 “他不是我父亲!我的事凭什么他要为我做主!明长炎,你站住!” “……”明澈应声回头,“我这次不杀你,不代表永远不会杀你。” “……”离渊愣了愣,改口道:“南将军。无意冒犯。” “……” 明澈收了目光,扭头向下飞去。 刚刚落地,一地的南蛮士兵扑通跪下,声如洪钟,“南将军威武!” 为首的孙义抬起头来:“我南蛮自愿退兵南蛮山,举九天为尊……还有,多谢南将军救命之恩。” “嗯。” 明澈看了他们一眼,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天边的阳光,提步从跪了一地的人流中走过,地上的士兵默默挪开一条大道,那个九天曾经最辉煌的神灵缓缓走回他的归途。 …… 不知走了多久,远方飘来一阵玉兰花暗香。明澈看过去,那是路旁的三两棵玉兰树。 阳光渐渐的在他步伐中隐去身形,顷刻间乌云盖顶,看样子瓢泼大雨就要降临。 明澈终于行到一处荒废的破庙,破庙旁种着一棵崎岖的玉兰树,树上的花开得很艳丽,他默默找一处屋顶破损不算严重的地方坐下,挥手将自己身上的血衣换下。 然后敛眉调息内心翻涌的乱流。刚刚平息下来,巨大的反噬如洪水袭来,汗水顺着鬓角落下。 不久后庙前传来脚步声,他抬头去看,看见一个女子牵着一儿一女急匆匆跑进来,那女子穿着朴实不过的素衫,左手的男孩已经到她肩膀,右手的女孩还未及她中腰。三个人虽然步履匆忙,却眼角带笑,看上去幸福美满。 “娘亲,那有个人耶!”那小女孩呆呆指着一旁看着他们的明澈,对身旁的妇人道。 “公子。”那妇人走过去对着明澈行了一礼算是打个招呼,又牵着一双儿女在大庙的另一边落座。“公子也是来躲雨的吗?” 明澈看了看门外黑下来的天空,点头不语。 那妇女一边打开自己的包袱,一边笑着对明澈道,“那请公子先赎罪了,我这一双儿女吵得很,晚上怕是要让公子耳朵受罪了。” 明澈余光一瞥一旁自顾自的玩起来的两个小孩子,道,“无妨。” 那妇女便笑着开始给自己的两个孩子分干粮,两个孩子嘻嘻哈哈打闹起来。 明澈默默设了一个结界,开始自己调息反噬。不久他在自己的体内发现了一朵黑色的火焰,应该是方才与离渊打斗时,无净鬼火顺着他吸呐天地灵力的时候误入他体内,又由于自己忙着打斗忽略了在体内乱窜的乱流,所以这才没有发现。 他不紧不慢开始处理这团小火花,想着用灵力硬生生把它逼出来,可是发现任何东西碰到它就会化为灰烬,就连灵力也不例外,全都被它吞噬化解。 好像是有点难对付。 不过也难不倒九天的战神,明澈很快想到办法,他在丹田里召出帝江出世的业火,把黑色的小火花围成一团。果然只要无净一碰到业火就开始退缩,他于是把无净鬼火用业火包围着,裹成一个小火团,想要顺着吐息飘出体外。 突然飘来一阵桂花的香味。他的心一颤,刚刚出了丹田的火团一瞬紊乱。明澈强行压下,然后把他们暂时困在丹田里,想要等到没人的时候再推出火团。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56章 天下之势 明澈抬起眼来,看见对面的妇女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摸了摸身旁的小女孩,“阿离乖,给哥哥一半好不好?” “不好!娘亲偏心!哥哥刚刚都拿了一块了!” 小男孩闻声嫌弃的瞥了一眼一旁的女孩,“啧,看你那鬼样子。不吃就不吃,谁稀罕。” 那妇女又笑着摸了摸男孩子的头,“澈儿,刚刚你的桂花糕不是没吃吗?你藏着是不是想晚上偷偷给阿离啊?” 男孩闻言脸上一红,骄傲的转过头去,“谁要给她,我那是不喜欢吃桂花糕,全给她,吃死她!” “澈儿!怎么能这样说话啊?阿离是你妹妹呢。” “她又没有把我当兄长。”那男孩翻了个白眼,看向远处。 明澈撤了结界,那双孩子吵架的声音渐渐从远处袭来,他才发现这雨已经不知觉下起来,淅淅沥沥似乎不打算停。 阿璃、澈儿、还有娘亲。 这些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他转过头去看着那桂花糕,目光深远。 他也才缓缓记起,似乎他们那时也是这样吵吵闹闹来过这里,这个庙宇那时候还没有这样破,那时也有棵玉兰树弯弯曲曲挂在外面。玉兰树上也是大朵的白玉兰,幽香阵阵。 …… 但是, 又好像不是这里,那时他们风尘仆仆赶路好像没有带那么多包袱,女娲娘娘音色、容貌都与那妇女不一样,他记得女娲娘娘执手龙吟时,天资国色。那时的庙里也记不清侍奉的是什么,但是绝对不是现在这座庙里的轩辕大帝。 那时轩辕大帝才刚刚陨落,他在人间的庙宇全部都灌满忠诚的信徒,灯火通明,经久不绝,不会是现在这副破败残缺的模样 那时他似乎也不会说那么多话,琉璃也不会这样娇滴滴的对着女娲娘娘。 他们其实不像这一家人一样亲近的,他们,更多时候是以礼相待。 “女娲娘娘,阿璃想吃桂花糕。” “诶,我正好带了,澈儿,你要吃吗?” “嗯。” “不过只有一块了,我们三个分着吃吧。” “都可以。” “女娲娘娘,阿璃来分!” “阿璃不能作假哦!” “谁稀罕作假。”琉璃像是这样说了一句。 “我不饿,你们吃。”明澈总是从远处飘来这样一句。 …… 他们应该是这样的。 没有撒娇,没有抚摸,也没有柔声细语。 …… “大哥哥!”明澈回神,看见面前一个小女孩,正笑着看着他,手上拿着一块小小的桂花糕,“大哥哥!给你的。” “……”明澈看着那一小块糕,抬起眼看了一眼那女孩。 “大哥哥,你不喜欢吃嘛?” “……没有。”明澈接过桂花糕,拿在手里。 “大哥哥,你尝尝好不好吃吧!我娘亲做的。” “……”明澈把糕点收进胸口道,“不吃。” “大哥哥是不饿吗?” “不饿。”他已经成神,不会饿。虽然没有神籍,但是无法抹灭的依旧是他已经成过神的事实,他已经辟谷了。 所以只要他不想吃,就可以不吃。 可是现在体内内息乱窜,反噬愈加强烈,此时如果吃下了什么人不怀好意的东西,麻烦恐怕就大了。 “好、好叭……娘亲。”那女孩红着眼跑回去,扑到那妇女的怀里大哭起来。 …… “???”明澈决定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打坐。 可是那边越哭越凶,那妇人一边安慰的拍着女孩的脑袋,一边哭笑不得的道,“人家大哥哥把你怎么了,你就哭。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明澈认真想了想,确实也没把她怎么样啊。于是仍旧心安理得的继续打坐。 一旁的男孩子嗤之以鼻,性格说起来,倒是更像琉璃,“哼,没脸没皮的,人家不要还非得塞给人家。” “……啊啊啊啊啊,娘亲啊啊啊呜呜呜臭哥哥——” 明澈吸一口气,突然理解刚刚那个妇人说的话,什么一双儿女太吵闹,原来真的一点儿客气的成分也没有。 …… 天渐渐就黑了下来,雨一直倾盆一样生生不息,那妇人找来篝火,随口与明澈聊起来,“公子生得真好看,想来公子的娘亲也应该是一个极其美貌的人吧。” 明澈眼前一瞬闪过娲皇的笑脸,淡淡道,“我没有娘亲。” “啊,公子竟是孤子?想不到公子身穿如此锦绣,面容也是一等一的姣好,身世却如此清苦。” “……”明澈安静看着那妇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世上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公子你别看我们娘仨儿现在高高兴兴的,谁知道这两个苦命的孩子早就没了爹。 我们被婆家赶出来,就这样四处流浪,靠着我一个人卖手艺赚钱,桂花糕都只有三个人分着吃。 不过还好啊……他们两个还在身旁陪着,我还有动力支撑着我活下去,我老是想着等他们长大了这日子就好过了,凡事只要有个盼头,生活就还是会有甜的,就像公子怀里的那块糕,虽然少但是也总算是甜的。” 我还有人陪着,凡事只要有个盼头,还是能笑着活下去。 …… 他脑海里突然想起这样一句。 明澈不记得是谁也这样对他说过,他活得太久了,很多很多的事都已经化作满天的烟云,他时常只能忆起一些只言片语。 他沉沉的想着,自己又为什还活着。这所谓的天下如今弃他厌他,他还怎么敢妄言拯救苍生,创建盛世。现在只要他只要去军营里瞅瞅,满天圣佛都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他一个大将军,连熟悉的部下都没有几个,现在想想叫得出名字的将领竟然只有三两个。 女娲娘娘在世时,是怎么说的呢?她当初让自己来天界,护苍生。可是要怎么护,要怎么拯救,却只字未提。 女娲娘娘想要和平,想要渔樵农耕,想要天下归心,就此安宁。 可是, 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又怎么是他一个人能控制的住的,他能做的只有一次次的平乱、一次次制反,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不过是让这摇摇欲坠的天罡天威再苟延残喘几日。 像如今屡禁不止的战争,小打小闹的叛乱早已经说明,天界的威严已经覆灭。 没有人再尊敬天帝,不再是以天为尊,只要天界侵占了他们的权益,即使是像南蛮这样卑躬屈膝存留上千年的鼠辈、像鬼界这样销声匿迹良久的氏族也能肆意叛乱。 他知道他们不再畏惧天界了,不再畏惧九天战神,没有了畏惧,他们就会越来越膨胀,开始产生贪念,开始动手动脚,开始以各种理由向六界至尊这个位置伸出爪子。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57章 去昆仑喽! 而天界永远处于几千年前盛世的思想,他们没有意识到危机,不觉得那些张牙舞爪的小丑们能翻起多大的风浪,所以经常派几个不大不小的将军去平乱,顺便再分一把明澈手里的兵权。他们意识不到那些跳梁小丑意喻着天界式微,意识着盛世将倾。 神官们依旧卯足了劲儿明争暗斗、争权夺利。 像这次鬼界出世,出了个一人单挑三千大军的三界之子,他们争来吵去一个个畏畏缩缩,还是只有让明澈前去平乱。总是这样,无论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他们遇见这些事还是会让明澈去。 无论他们是如何的唾弃明澈,也无法否定在心底深处,明澈一直是他们的利刃,九天最强的战力。明澈甚至怀疑是不是正因为自己的存在才让这个天界永远都有恃无恐,才会让这些武神不思进取,文神沉溺于权术,天帝肆意妄为。 可是如果他走了,天界又会变成什么样,会慢慢振作起来还是慢慢消亡。 他想应该是后者。 天界已经腐败太久了,不可能一朝一夕走出辉煌的昨日。如果他走了,天界失去了战神,天下叛军四起,天下就乱了。 就真的又变成几千万年前的原始模样,整个世界都是战火纷飞、一片废墟的模样。 …… 天界太过依赖他了。 …… 但是他们忘记了,明澈已经守护这个天界一千多年。 他们忘了,他已经削去神籍,已经不是那个不死不灭的镇南殿下。他甚至每次动用超过神级的灵力,就会遭到灵力反噬,用的灵力越多,遭到的反噬越大。 这一多千年来,他打完仗从来都是遍体鳞伤的藏起来,压制反噬再回南宫冥水。 他不是神,不是九天的太阳,没有足够的灵力再肆意挥霍,他每次越级都必须要承受巨大的反噬。 因为是用不正当的方式削去的神籍,他的灵力会时常莫名恢复一些,涨到一定程度就会突破神级,十年时间就会一点点堆积到神级。 破了神级下一步就该受天劫成神,可是他不能成神,刚刚上升上去,天帝下的戒咒会重新压下去,可是天劫不会被压下去,他还要承受几十年一次的天劫。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永远护着这方天地,可是他答应了女娲娘娘,所以不得不永远守着,只要他在一天,这天界就在。 他知道他总有一天会被打败的——满天的神佛都怕他,草木皆兵一般的怕,他已经不能再真正的提起剑,他希望有人能将这腐败无奈的局面破解。 他在等,盼望自己倒下。盼望着有人踏着他力竭的尸体,开启全新的盛世。 其实,守护与希翼有时是背道而驰的。 …… 一只传讯的灵蝶挥舞着翅膀飞来,里面传来琉璃的声音,“我的镇南大将军啊!我们都在人间住了三天了!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议和来来回回也用不着这么久吧,你别说你脚程慢,妖蛮战场离这里这么近,你施个遁地术几秒钟就到了,你是不是不想去?还要不要去昆仑山!南将军……” 未等那音讯传完,明澈冷冷挥手将灵蝶打散。 他抬起眼,看见那一家人睡得香甜,又看了一眼外面淅淅沥沥的大雨,给他们的篝火里加了一点柴火,从手里凭空变出一把油纸伞来,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 一个路边茶店摊上坐着一个清秀的女子,身旁跟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小女孩头上戴着帷帽,遮住那张水灵灵的脸。因为穿着风格和他们的简朴大不相同,来来往往的路人都投出疑惑的目光。 “琉璃姐姐,前几天的事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雪儿摸了摸脑袋,喝了一口茶。 “我跟你说了,秋水酿喝了是不会记得的!” “大柱子?” “什么?”琉璃迷惑的看着她。 “蚌精?”雪儿继续说。 “你说些什么?你发烧了?”琉璃一脸奇怪的看着雪儿。 “没有没有……”雪儿眨了眨眼睛,声音渐渐沉重下来,“琉璃姐姐,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人喝了秋水酿醒来之后,还能记得自己干了什么?” “嗯……应该是有吧,听说屠天魔帝好像就能。怎么?你还记得?” 雪儿立马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 “???” “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记得啊……”雪儿红着脸,眼神飘忽的把脸转过去,捂着胸口,看向外面淅淅沥沥的雨点。 “嗯……也是。”琉璃因为帷帽看不清雪儿脸上的神情,自顾自的噼里啪啦说起来,“明澈这个人,说好了一起去昆仑山,一直拖一直拖,现在都启程了还要去妖蛮战场劝和!我……” “这也不怪南哥哥啊,这是天帝陛下的命令,南哥哥能怎么办呢。”雪儿打断琉璃的话。 “是是是,你南哥哥做什么都对……”琉璃无奈的扶起额头。 “琉璃姐姐,你知道雪儿是从哪里来的吗?” “你……你就是在路边上捡的小怪物。” “这样吗……”雪儿敛起眼角,看向手里的茶盏,脑袋里忆起几天前的情景。 那时醉醺醺的琉璃一脸不屑的道,“哼,你一个魔族知道什么?” “雪儿才不是魔族的!” 已经灭亡了的魔族, 已经在世界消声灭迹的魔族, 魔族, 曾经, 食人血肉, 屠戮众生。 …… 我真的,是吗? 我真的,能食人血肉,要屠戮众生吗? 魔族,我真的是这样一个种族吗?到底是酒后胡言,还是…… “长炎!”琉璃猛地站起来,站在破破烂烂的雨棚下拼命一般挥舞着双手:“长炎!这里!我们在这里!!!” “……”雪儿抬起头来,看见瓢泼大雨的大街上没有人影,只有远处一席白衣,撑着一把油纸伞,不疾不徐的从朦胧的雨幕中走来,周围的剔透雨色都成了天然的屏障,看不清他的脸和表情,只能感受到他周身都是冷清气息。像是与天际的雨色浑然一体的冷清。 “南哥哥。” …… 明澈从远处抬起眼来,目光柔和且凉淡,像是万千世界中的一滴雨,轻盈又通透的滴落在她脸上。 顿时她屏住呼吸。 铺天盖地的空灵席卷而来,她才第一明白他名字里那个澈字。 原是像夏日流水、暗夜月光、雨季空灵的澈。 明澈。 明亮透澈。 原来, 讲的就是他的那双眼睛。 人间绝色。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58章 堆砌执迷 携着波澜不惊的眸子,明澈神情淡漠的朝他们走来,将伞收起来,坐在一旁的木板凳上,自己沏了一杯茶,拿在鼻子边闻了闻又皱着眉放下,像是嫌弃人间茶肆里廉价的茶水一样。 “我的南大将军!你能再慢点嘛?你就算嫌弃遁地术不雅观,有失你九天战神的风度,你也可以用千里术啊!你这样不急不缓的慢慢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南将军你架子也……”琉璃很不耐烦,手舞足蹈地说着。 “闭嘴。”明澈声音很冷,他凉淡握着那杯茶,目光凛冽的看了一眼向琉璃,脸色十分不善。 “……”琉璃默默闭上嘴。 “南哥哥。”雪儿眼睛明亮,拉了拉明澈的袖子。 明澈转过头来看着她,眸子依旧冰冷。 “南哥哥,这是不是就是下雨?” “嗯。”明澈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继续盯着茶杯里吝啬的两三根茶叶道,“走了。” “……” “……” 琉璃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壮着胆子道,“长炎,你是不是没有封住灵力啊?” “……”明澈闻言伸手点了胸口的穴道,封住体内流动的灵力,然后道,“封了。” “……”琉璃抿了抿唇,又问,“长炎,雪儿背上长了两块奇怪的骨头出来,你知道吗?” 明澈点点头。 …… “是不是跟九凤有关?还有那天你是在跟雪儿治眼睛吗?为什么一屋子都是血,你用的是什么邪法还是什么……还有雪儿的眼睛不是已经坏死了吗?这样也能治好嘛?还有那天塔林里逃出来的瑞兽是怎么回事,你后来还在查吗?还有巫族的事,他们是真的叛变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说了,叫你闭嘴。”明澈叹了口气,放下凉透的茶,顺手掏出几块铜钱道,“走了。” “……”琉璃愣了一瞬,疑惑的看见明澈走的方向,默默伸手拉住欲往外走明澈的袖子,“长炎——下那么大雨你又变不出伞来了,你要去哪里,你往哪里走呢!长炎!” “……我,”明澈缓缓抽回自己的袖子,回头看了看里面的酒肆,“没有说要往外走。”说着自己走进雨棚里的酒楼。 “……南哥哥。”女孩连忙跟上。 “可是你刚刚明明是往外走的啊!”琉璃疑惑的摸了摸脑袋。 雪儿扑通一下跳下板凳跟着他,剩下琉璃在原地无语。 走了一步,明澈突然迷茫的停住脚,眼神涣散。 “长炎?”琉璃犹豫地戳了一下明澈。 “在。”明澈伸出手扶住一旁酒肆的木门。 “南哥哥,怎么不走了,你怎么了?”雪儿发现明澈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 明澈缓缓转过头去,避开雪儿的目光,没有说话。 “???干啥啊?你们看什么呢?”琉璃一脸莫名其妙。 “南哥哥?”雪儿轻轻拉住明澈的手,疑惑的扯了扯他冰凉的手,道,“南哥哥,你怎么了?” “走。”明澈缓缓直起身体,踏出一步。 “拉着我,别摔了。”他抬起头直视着前方,目光是看不清的深沉和隐忍。 雪儿走在前面,拉着明澈走进店里。 一边走一边想,我能摔? …… 三人走进店里,店不是很大,但是这个镇上唯一的酒店。 柜台上一个看上去憨厚老实是中年人乐呵呵的问,“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要上房。” 三个人中,一个啥都不懂,一个不打死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琉璃自然而然的承担起对外交际这个重任。 …… “哦,真不巧。”那看上去十分老实的店家满含歉意的说道,“只有两间空房了。这么大雨,三位凑合一下?” “……”琉璃愣了一下,转过去对身后二人说,“没房喽!怎么办,雪儿你看看你愿意跟着谁凑合……” 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一旁的明澈拔出了背上的剑,脸色不善的直视着那店家。 琉璃一脸震惊的看着明澈,生生咽下后半句。 “……这位客……”那店家瞧见明澈开始拔剑,脸色刷一下变白。 “哐——” 话语未落,明澈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拔剑将店家的柜台一整个劈垮。 整个柜台垮成一片废墟。 那憨厚的中年老板吓得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瞪着眼睛大喊:“这位爷,你这是干什么啊?!!” 明澈收了剑,背在身后,低头俯视着地上的中年人,“客房,三间。” “好好好,三间就三间!你要十间我也给你!”那人明显吓得不轻,说话声都开始颤抖。 “上房。”明澈又昂起下巴,不屑地说。 “好好好,小二!三间最好的客房!快拿牌子钥匙给三位客官!” 一旁吓呆的店小二忙道,“好嘞!爷这边请!” “……”明澈才收回来剑,跟着拿着牌子钥匙的店小二上楼去,留下风中凌乱的二人。 “南哥哥,你好了吗?可以拔剑砍人了?”雪儿仰着头看着他,拉着他一边上楼一边道。 “……这,也可以?”琉璃眨了眨眼睛,转过头去看着那店家,“你不是说,只有两间房了吗?” “这……那位爷如果硬是要的话,我们几个跟着店小二挤一挤还是挤得出来两间房的。”那老板讪笑着道。 “……”琉璃无语的牵着雪儿也准备跟着明澈上楼。 …… 身后传来一个油腔滑调的男声,“哟,店家,咱们住店是不是得便宜一点啊。” “真不巧啊客官,只有一间上房了!” “啊?”一个女声发出轻叹,“这么大雨也不能找下家了。这可怎么办啊!” 那店家的声音又响起,“要不两位客官凑合着过一宿吧,我看这位客官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定是位公正君子,姑娘,你就放心吧!” “啊……这……好吧!” “那我们就要一间上房。” 正在上楼的明澈脚下一滑,一脸黑线。 他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身后是一个身穿轻衫的翩翩公子,正侧着身悄悄塞了一把银子给柜台上的老板,后面似乎跟着一个气质极佳的女子,正四处张望着。 “……不是说没有房间了嘛……”身后的琉璃嘟着嘴碎碎念。 …… 明澈随意拿了把钥匙就进了房。 关上门,他静静坐在房里,对着打开着的窗,眼神涣散的看着窗外的月色。 他的房窗前正好对着硕大的月亮,皎白是月色洒满整间屋子,似乎要盖过屋内摇曳的烛火。 也洒在他白皙的脸上,淡淡勾勒着他深邃的轮廓,胜似仙人。 突然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去,迷茫的四处望了望。 “南将军,我在这儿啊?你眼睛不好?”一个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明澈低头垂眸,收回迷茫的目光,眼神变作以往的深沉,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啧?我来干什么,你忘了?”一旁的人坐在桌子旁,自己斟茶大口喝起来,“我辛辛苦苦的大老远跑来,你问我来干什么?” “所以,你来干什么。”明澈看着他,脸色不善。 “……你不知道?” “我需要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来干什么很重要的!你不是以前来求剑过吗?你怎么不知道?” “……”明澈懒得和他理论,冷冷看着他。 “喂,南将军,你这样看着我干啥?” “我求剑,是女娲娘娘带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个山神下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再说废话,就请你出去。” 芙蕖一把扶住额头,沉默半晌,捂住一脸愤恨的道, “……好的,我知道了,你是有后台的,不走正规渠道取剑。” —————————————— 未亡小群群: 赶快进来讨论关于未亡的小剧情吧!逢年过节还有各种番外等着你哦!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59章 新伙伴加入(嗷呜,七夕快乐!) “啧,不是?!”一旁的芙蕖把茶盏一放,“我!这不是刚刚去昆仑守山了吗?你们不是得上我这里来取剑嘛!你们不是得封住灵力,这难道不需要一个合格的神通广大的山神来监督你们吗? 然后你想想天界的神仙下来了,还没有灵力,这不得有人护着吗?每一届山神都得亲自下来护着,算是对山神的一个考验。” “然后我想着你南将军在,就算没有灵力,就凭着自身的武力也没有人敢来挑事儿啊,所以就只带了个人来,我的桑田都没有带着一起来,我也就是混着你的行程出山玩一趟。” “你的剑,叫桑田?” “啊,南将军你不知道?我还有一支萧叫沧海呢!沧海桑田嘛!” “……山神会一直守护求剑者,到进山吗?”明澈直击问题中心。 “是啊!肯定啊!这个没有办法的!我这一路都得跟着你们啊,嘿嘿。” “……”他默默转过头去,想象了一下左一个芙蕖,右一个琉璃的吵闹模样。明澈吸了口气,闭上眼,表示不愿意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还有其他事吗?”明澈缓缓站起来,淡淡道。 “啧,你怎么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啊!南将军你太不仗义了,亏我还在九天这样替你说话来着!我这可是诚心诚意来保护你们的!” “。。。”明澈冷冷的看着他。 “好了,真的是,我还有一件事,女娲娘娘一千多年前给你留了东西,一直在我这儿放着呢。” “在哪。”明澈果然脸色放缓。 “当然在昆仑山封着呢!我难道傻乎乎揣身上!”芙蕖笑道。“还有一件事,剩下的房间全部被包下了,我不知道住哪里,南将军啊……你看看我们俩都是大男子汉,我又不好意思去跟琉璃那个小姑娘挤。我个人觉得吧……” “……你可以,滚了。”明澈依旧站在那里,话音刚落,芙蕖正想再调笑明澈一番,却发现明澈的额角滑下一滴汗。 他正眼一看,才发现明澈脸上挂着的不是冷淡的疏离感,而是脸色太过苍白的失力感。 “哎!南将军,你怎么了?”芙蕖大惊,连忙正色问。 “与你无关。”明澈一把推开凑上来的芙蕖,却没有推动,反而自己踉跄一下,顺带着嘴角溢出鲜血。 芙蕖吓了一跳,一把扶住明澈,双手发烫的将他扶稳坐下,心里直发毛,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问,“南将军,你这是?” 明澈冷着眼看了他一下,声音冷静而淡漠,“放开手,离我远点。” 芙蕖默默拿开手,瞪着眼睛往后退了几步。 “出去。”明澈冷眼看着他。 “……可是!”芙蕖终于鼓起勇气,但是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又被生生咽了下去,他看见明澈寒气四溢的脸一动不动望着他。 他自觉的退到了门口,打开门想走又不想走,终于又鼓起勇气,“南将军,你受伤了!我会医术!要不您考虑一下,我把房钱给你,我真的没地方住了,这是天意啊南将军!我们俩一个生病了一个会医术,多巧啊……” “出去。”明澈摇摇晃晃走过去打断他,一脚毫不留情的将他踹了出去,芙蕖感觉刚刚被一脚踹到地上,还没来得及起来就听见前面的门砰的一下狠狠关上。 “我这是遭的哪门子的罪……明长炎你真的就是个武神!头脑简单,行事粗暴。”芙蕖摸了摸自己被踢一脚的屁股,内心苦不堪言。他大吼道:“卧槽,明长炎你这个臭脾气就算再活一千年也找不到媳妇儿!” “……”明澈吸一口气,背抵着门闭上了疲乏的眼,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 “咚咚咚……小琉璃?” “啧,谁啊!”琉璃在房里大吼一声,哐一下猛地把门打开,凶巴巴对着来人。 “是我。”芙蕖孤零零站在门外,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琉璃。 “芙蕖?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琉璃挠了挠一团鸡窝的头发,又揉揉眼睛,明显一副刚刚睡下被吵醒的朦胧模样。 “我……”芙蕖又把自己是山神,要下来守护求剑者的事复述一遍,然后问,“你们来求剑,什么都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明澈那个鬼样子会跟我说什么?他就算知道了都不会跟我说,就他那个什么都不关心的破脾气,说不定他自己都不知道。”琉璃抱着胸,一脸嫌弃的表情。 “……也是。”芙蕖摸了摸下巴点点头。 “所以你没房间了来找我干什么?我还能给您变一间出来不成!”琉璃睁着困乏的眼睛,不耐烦的问。 “因为……”芙蕖笑着看她,放慢了声调,含着一股卖弄的意思。 “什么?”琉璃斜着眼看着他,冷笑一声胡乱瞎蒙道,“包店的是哪路牛鬼蛇神?找我来收拾?那你也不应该来找我了啊?你应该找隔壁南将军。无论妖魔鬼怪还是神仙他都比我熟。” “哎呀呀,琉璃仙子居然说对了!包店的的确是尊大神,不过相对来说,他与你更熟。 不信自己看,他就在楼下坐着。”说着芙蕖立马拉着琉璃的袖子,扯到楼梯口往下看。 琉璃顺着层层叠叠的木梯向下看去,一眼就看到楼下方木桌上最鲜艳的背影。 那是一身白色的轻衫,面色温润,犹如清风。 那是—— 九天的太子夙鸾。 她顿时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躲回房间,扑通一下关上门。 “……喂!”芙蕖一脸无语的看着紧闭的房门,挠了挠头发,十分无奈的坐在原地等。 果然不一会琉璃又出来了,只是换了件大红大紫的锦衣、扎了个复杂至极的发髻…… “好看吗?”琉璃转了个圈,朝芙蕖眨了眨眼睛。“怎么样?” “将就,还行吧。”芙蕖低头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说。 “切。”琉璃一甩袖子下了楼。“你就是嫉妒我,还不肯夸我了。” 芙蕖跟在后面,大声的道,“哎呀行行行,你最美,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子了!我说小琉璃,看在我帮你那么大忙的份儿上,等一会你帮我跟太子再要间房呗!” “求我呀!”她昂着下巴,转过去对着芙蕖一笑,“笑起来怎么样?” “……”芙蕖愣了愣,立马狗腿着道,“天啊,三界六道也找不出这么好看的笑容!小琉璃,求求你了。” “这还差不多,对了,你说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琉璃一边下楼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楼下的身影。 “你问他呗,我怎么知道。”芙蕖在一旁懒懒散散的回答。 突然,琉璃脚步一顿,视线凝聚在太子身旁,春风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芙蕖。”她一把拉住还在往前走的芙蕖。 “干嘛啊?”芙蕖疑惑的看着她。 “你看看太子殿下旁边那个,坐着一起喝酒的那个,是不是这几年才飞升的新贵,竹弦仙子。” 芙蕖顺着琉璃的目光看过去,半晌才道:“好像是吧。” “哦,这样啊。”琉璃气鼓鼓垂下头去,看了看自己身上紫红的大衣,似笑非笑。 “你咋了,怎么不走了,不去了?”芙蕖皱了皱眉。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60章 奉谁为神 琉璃抓着紫红的外衣,哭丧着脸道:“怎么他下界也要带着那个什么竹弦仙子啊。他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 “你是不是想多了,也许人家是一起下来做任务呢?”芙蕖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女人事真多。 酒馆里很喧哗,但是还是能听见外面的雨滴噼里啪啦打在地上的声音。 “但愿吧。”琉璃还是低着头,停在楼梯上沉默不语,心情犹如外面肆虐的风雨,凄凄凉凉。 “不去了?”芙蕖看着她。 琉璃一言不发的抬起头来,看着下面两人交谈甚欢。就这样看了许久,才淡淡摇摇头,“不去了。” “喂!那不去了我住哪里?”芙蕖认真的拉着她转身,强迫她看着自己,严肃的说,“我住哪里?外面这么大雨。” “你不是山神吗?还会怕雨?” “我……我是山神,所以要一直守护着你。根据任务来说,山神不能离取剑者太远,不然那满山的山灵不服我管教啊!山灵起诉我,我可是要被贬职的。” “……事多,自己说去。还有,你都被贬到昆仑了,你还能贬到哪里去。” “人家太子日理万机,到现在都可能不认识我。我怎么去说啊?琉璃,你刚刚可是答应我了的,你可不能反悔。” 琉璃抱着胸翻了个白眼,“我就反悔了怎么着?” “琉璃姑娘。”楼下一声犹如惊雷劈过,琉璃只觉得心脏逐渐滚烫起来,背后发麻。 “看吧看吧,人家叫你呢!”芙蕖在一旁不合时宜的吱了一声。 “啧,我需要你提醒?” 琉璃白了他一眼,闭上眼开始复习刚刚在房间里练习了几遍的平地摔。 先是装作听到声音的样子走到楼梯的边角四处张望一下,然后再假装看到了太子,优雅又温柔的笑起来。 对,就是这个样子,很好,一定笑得非常好看。 然后再左脚踩着右脚的鞋尖,拼命的抬起右脚,对,就是这样摔下去。 然后就该太子了,他会一把扶住摔下来的我,然后我成功降落在他怀里,接受他关怀的目光。 然而,她想象中的自由落体运动并没有来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旁边一只手扯住她的腰带,芙蕖嫌弃的道,“走路都走不好,这样也能摔。快感谢我吧!” 谢你大爷。 “……” “你是白痴吗!”琉璃从后牙槽里发出恨恨的声音。芙蕖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似乎没听清楚。 太子慌忙走来,站在楼梯下,好笑的看着被接住的琉璃,柔声道:“琉璃仙子,没事吧。” “哎呀她没事儿,她是谁啊,皮厚得跟城墙一样,能有什么事。”芙蕖抢过话题,一脸无奈。 琉璃一把推开芙蕖,无语的瞪了他一眼,一边走下楼梯一边换了个温柔的声线,问:“太子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啊,我来做任务,天帝说最近穆关有水兽扰民。”太子笑着回答。 一旁的芙蕖连忙跟着下来问道,“那竹弦仙子也是一起来除水兽的吗?” “哦,竹弦仙子是水神的弟子,被派来一同处理。毕竟水患还需本源治,竹弦仙子是水神弟子,处理这方面的事务,要比我熟悉这些多了。”一旁紧跟着而来的竹弦仙子信步而来,向刚刚下楼来的两人行了一礼。 “哦,原来是这样。”琉璃点点头,扯过一旁的芙蕖继续道,“旁边这位是昆仑山神。就是刚刚被天帝陛下贬的那位。” 芙蕖:“……” “芙蕖君,听说您的棋艺了得,久仰大名了。”太子笑着说。 “见过太子殿下。”芙蕖也行了一礼。 于是四个人便欢欢喜喜到楼下聊了许久,芙蕖才终于想起来南将军这会子事。 急急忙忙拉着琉璃要了一间房子就回去了。 …… “南哥哥,你睡了吗?”雪儿敲了敲门。 “干什么。”明澈的声音十分嘶哑。 “我在楼下看见有桂花糕,想着哥哥好像挺喜欢吃这个,就给你带了一点。南哥哥你要么?” “我什么时候喜欢吃了。” “南哥哥我都拿到你门口了,多多少少尝一口吧!只尝一口也好啊。”雪儿撇了撇嘴,委屈巴巴。 “南哥哥!”雪儿委屈巴巴地道。“南哥哥你在听吗?南哥哥——” 过了许久,明澈的门终于缓缓开了个缝。 “进来。”明澈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雪儿带着桂花糕默默钻进去,转身将门关上。 明澈披散着头发,穿着中衣看样子已经睡了。他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斟茶。 “放桌上吧。”明澈转过身来,放下杯子。 雪儿放在桌子上,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干什么。” “南哥哥不吃吗?” “……”明澈的目光才一点点移到桌上,伸出修长的手打开油纸,摸了一块拿在鼻尖嗅了嗅。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雪儿,雪儿目光几近赤诚的看着他,怀着满满的不容拒绝的期待。 “……这味道,有些不一样。”明澈眨了眨眼睛,目光淡淡,似乎在回忆什么。 “南哥哥,这桂花糕是新出的,里面加了一些鲜奶,口感更加淳滑。所以闻起来有些奇怪。” “……”明澈低下头去,没有看见雪儿脸上躲闪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会儿,咬了一口。 刚刚吞下去,他的瞳孔一瞬睁大,他惊异的转过头去,“秋水酿?” 然后啪的一下倒在桌上,失去意识。 “南……哥哥?” …… 木制的门吱的一声被推开,芙蕖和琉璃慌忙进来,三个人将明澈抬到床上。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他喜欢吃桂花糕。我说他肯定要吃吧,芙蕖你赌输了,等会记得给我钱!”琉璃一边帮忙一边说。 “琉璃姐姐,你们到现在了居然还拿南哥哥来打赌?”雪儿惊讶的瞪着眼睛,意外之外还含着几丝气愤。 “好了好了,别吵。”芙蕖坐在一旁为明澈把脉。 琉璃站在旁边的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明澈怎么回事,过了这么多年酒量一点都没有长进。” “南哥哥只吃了一口掺了秋水酿的糕点,也能醉成这样吗?” “这人从小就这样。除了打架厉害,其他什么都不好。” “……这样说来好像真的是这样的。”雪儿皱起眉头认真的想了想。 …… “南将军的伤,可能有点重。”芙蕖终于说话了。 “怎么伤的?他什么时候受的伤?我们怎么不知道?”琉璃一股气问了许多。 “听说妖蛮战场停战了,妖蛮战场早上刚刚发生了一场好大的战役,打仗的将军却没有姓氏,但是从结果来看—— 不仅鬼界离渊身受重伤,而且鬼、妖、蛮自愿退出联盟,归于天界。我猜这场仗,多半是他打的。” “那南哥哥现在怎么样了,能治好吗?”雪儿问。 “他之前就应该有未处理恰当的旧伤,现在还有许多新伤,你要问我到底能不能治好,我也不知道。 就现在我能看到的伤来说,他体外就有不少新伤,伤口还挺深,然而新伤还是其次,最棘手的要属旧伤,成年累月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根除。 如今他体内新伤扯着许多处旧伤一齐复发,麻烦的还有他体内筋脉大部分都被一种疑似气焰的东西焚烧过,脉络一片紊乱,隐约还能察觉到有几丝魔气在里面。 怕的是明澈这个人几千年来一直强行用灵力镇压伤势,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伤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治不好。话说能把南将军一次性伤成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个传说中的鬼王离渊看样子还真的是很厉害了。” “他有多厉害?” “听说他的父亲是天外的仙人,脱离整个红尘六道的天神,母亲又是鬼界的女王,好像还有人界的血脉,说起来人界的血脉实属难得,算得上是两方神鬼之力的调和剂,给两方势力一个中和的躯体。 说起来那个魔界出的之子,要是有了人类的血躯调和,也不至于早早的两三岁就瞎了眼。 听说离渊那个人,三界的血脉都给占去几分,算得上是真正的三界之子了,”芙蕖顿了顿,继续道,“我猜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再加上楼下的太子和水神弟子合起来打,也绝对打不得过。” “你怎么知道?” “……你这不是废话嘛?”芙蕖对着琉璃翻了个白眼,“南将军都伤成这样了,更何况我们几个?” “南哥哥要多久才能醒啊?”雪儿似乎对什么鬼界的离渊并不感兴趣,只是痴痴地盯着明澈,在旁边默默吱了一声。 “……秋水酿,三天才能醒。”面对这么白痴的问题,芙蕖叹了口气。 “芙蕖哥哥,南哥哥该怎么治啊。”雪儿目光如炬的看着明澈锋利的侧颜。 “我刚刚已经稳住他的心脉了,接下来我配几味药协助他处理内息,外伤很好处理,内伤……我说了你也不懂,还得去昆仑找到药材才行,我现在也只能稳住他的伤势。”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61章 奉谁为神 还有,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琉璃尤其是你,太子那里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为什么??!他生个病为什么要捂着藏着的?难道你还不相信太子殿下,难道他还会趁着明长炎生病的时候对他做什么?” “我说你五大三粗,头脑简单你还不承认,你想想他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一声都不吭吗?你傻不傻,啊? 你当真以为他天生就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性子啊?你知道为什么南天这么多年一直流传的是他的佳绩却没有传出来半点关于他受过伤的消息,你以为是因为他法力齐天,没人能伤得了他吗?” “你在说什么…………”琉璃一脸迷茫的望着芙蕖。 “琉璃啊,你仔细想想,南将军是九天的脊梁,但是九天只有他一个。 镇守南天门的战神只有一个,全天下怕的,也只是那一个。如果你是那些匍匐在天界脚下几千年的氏族中的一个,有一天一直压在你头上的猛兽病了,受伤了要死了,你会不会奋起反抗?他受伤的事从来都没有传出去过,那么就不能在我们这里破了戒知道吗?” 一旁的雪儿红着眼,沉默着用力点点头。 …… “大概一个时辰后,他会坠入梦境,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南将军,喝了秋水酿之后,醉起来是什么模样的。”芙蕖一边将向楼下掌柜要来的小炉子搬进来一边不停的嘀咕。 …… 一个时辰后。 …… 明澈缓缓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沙哑着声音问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 一旁偷着在房间里熬药的芙蕖猛的转过头来,手里的拿着扇药炉的扇子掉在地上,一脸诧异,“南将军……你是醒了还是醉着呢?” 琉璃也迷迷糊糊从一旁的桌子上抬起头来,左脸被压出一片巴掌大的红印,“长炎?你不是要一个时辰才能睁开眼睛嘛?芙蕖你的药不行啊。” 雪儿咽了咽口水,想起是自己投喂的秋水酿版桂花糕,吓得后腿两步,紧张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南哥哥,你、你感觉怎么样了?” “……这是哪?”明澈一边揉着半睁的眼睛,一边疑惑的四处望了望,露出与往常完全不同的慵懒迷茫的神情。 “你、你在人间,这是你的客房。”芙蕖捡起那把扇药的小扇子,呆呆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南将军,你、你认识她吗?对,就趴桌子上那个女的!”明澈直视着他,语调缓缓说,“琉璃。” 喝过秋水酿的醉人,大多数都会把人认错了或者把人当作东西,把东西当成人。 “那你床边上坐着的是谁,你知道吗?”芙蕖顿时紧张起来,又问。 “烬颜。” “烬颜?是谁啊?”芙蕖拿着扇子的手摸摸脑袋。 “雪儿。”明澈那语气看起来还有点嫌弃芙蕖居然不知道。 “啥?烬颜是雪儿?”芙蕖一脸疑惑的看着床边上坐着的女孩,雪儿也是一脸的不知情的摸着脑袋。 “那我呢!我是谁?”芙蕖拍着胸口,问道。 “……”明澈看着他,想了好久好久,似乎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一般。 “反正、不是人。” 芙蕖:“……”芙蕖这总算是知道他大概可能是醉着的了。 “噗哈哈哈…”一旁的琉璃哇的一声笑出来。 “闭嘴。”明澈幽幽对着琉璃的方向说了一句。琉璃的笑硬生生断在喉咙里。 “出去。”明澈坐在床头,一脸冷漠。 “……”琉璃一脸无语的看着明澈。“长炎,你这模样真的醉了吗?” “我的话不想说第二遍。”明澈脸上苍白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下轮到芙蕖一下子喷笑出来。 “……”琉璃默默走到门口,小声嘀咕一句,“什么人啊,我好心没好报。” “熬药的太臭了,出去。” “……”芙蕖一脸错愕的指了指自己,“叫我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芙蕖!你给老娘再笑一个试试!”琉璃在扒着门大笑。 “三秒钟,端着你的药一起滚。三——二——”明澈的声音含着几丝冷清。 “行行行,我这就滚!”芙蕖一溜烟跑了出去。 雪儿:“南哥哥……我要出去吗?” “……”明澈一言不发看着她。 “南……” “不用。” “!!!”雪儿瞪着眼睛,惊讶得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不一样!自己在南哥哥的心里一定是不一样的。 …… 然而某个天神还在费力的想着,自己刚刚似乎说了这个女孩的名字,可是他好像记不起来面前这个女孩是谁了…… 雪儿睁着红色的眼眸,一点点仔仔细细打量起明澈来,他的背靠着床头,一只手放在内侧靠墙的地方,抓着龙吟剑。另一只手垂在另一侧,手是空闲的。袖口因为刚刚把脉而被撩起一截,露出结实白皙的小臂,手臂上似乎有一条不太明显的黑色条形印迹。 雪儿看着他手上的黑色痕迹,皱了皱眉。好像平时没有注意到他手上还有这个东西。 明澈的眉头平躺着,一双眼睛淡淡看着她。 他脸上平静得如同一汪静谧的湖泊,神色安详,外加上格外苍白的脸色,让他看上去不像是个真实鲜活的人。 “南哥哥,我是雪儿哦。” “哦。”明澈点点头看着她,好像终于想起来了什么。 “南哥哥你在看什么?”雪儿眨了眨眼睛,甜甜的笑起来,带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调笑意味。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明澈歪了歪头,认真的皱起眉头。 雪儿愣了一霎,似是没有反应过来,明澈竟然用这种看起来应该是她对着明澈说话的语气来对着自己说话。 “应该……”自己应该扮演的乖乖女角色似乎被夺走了,雪儿一时间居然想不到应该用什么语气对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两个脑袋的撒娇一样的将军说话。 “他们说,是因为血脉冲撞的缘故。”雪儿趁着明澈现在神志不清,小心翼翼的蹭到明澈身旁,闻着明澈若有若无的清茶香味,她轻轻的勾起唇角,明澈身上总是令人安心的气息,让她心神皆宁。 “南哥哥,他们说你受了好重的伤,痛不痛?” “不。”醉酒的明澈似乎格外好说话,问什么都会回答。 “我才不信呢,你受伤的时候为什么不先把伤治好,为什么不去找药神,南哥哥你是不是傻啊。” “不想。” “为什么不想啊?” …… …… “我是南天的战神,我不用。” “……” “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雪儿愣了愣,先是惊讶于明澈说话从未见过的语气,又似乎懂了明澈话中的意思, 他说,我是南天的战神,我没有办法大摇大摆的治伤,我的背后是空的,如果我倒下去,就会天界也掉下去了。 我的南哥哥不仅仅是我的南哥哥,也是九天的战神。他身上背着好多好多的责任,多得连病痛也不敢声张分毫。 “南哥哥,你能跟我讲讲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吗?雪儿想知道在没有当战神之前,南哥哥是什么模样的。” 明澈沉默了。 就这样在昏暗的房间里,光线柔软的照在他的脸上,像是过了几亿光年般的沉默后,明澈终于微微张口,发出几近嘶哑的声音。 “……要听什么?”雪儿看见他的眼角第一次微微泛红。 “很久很久以前。” 她看着他的眼,第一次看到的不是浩瀚的深沉,他的眼里是病态的疲倦、悲哀的脆弱。 “很久以前……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应该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他像孩子一样嘟囔,“我真的忘得挺多的,女娲娘娘死的事我也记不清了。” “女娲娘娘……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能记起来的就只有我抱着她,她浑身都是血,脸色已经死寂的模样。 我记不起来她的样子,不知道是谁杀了她,我甚至觉得她没有死,我感觉到她似乎在这个世界上。” 明澈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是这些年我征战四方,走遍九州,却依然找不到证据、找不到凶手。可笑我又丢失了一些记忆,什么也记不清楚。 女娲娘娘的死的确很蹊跷,不但找不到线索,我连她的半丝残魂也找不到,就像是……像是有人极力隐藏着什么,这一藏,就已经藏了许久许久。” 这件事被人藏了一千多年, 他也已经找了一千多年。 雪儿攥着被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见明澈满是破碎的脸,微微泛红的眼角,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哭的是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世界,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查。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南宫里当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吃饭睡觉,完成学习任务。 明澈对于她来说像是遥不可及的人,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和明澈之间,还没有她和琉璃熟悉,虽然是明澈先捡回的她,可是对于明澈,她知之甚少,甚至毫不知情。 她不想这样下去,没有人会想一直远远仰望着天空的太阳,接受它亿万年前的遥远光芒,除非那个人曾撞破了南墙,已经知道苦果。 但她没有,她想更靠近一点,直至与他并肩。 “南哥哥,你相信雪儿吗?” 明澈抬起目光,看着他。 无言的对视中,雪儿的眼神似乎一直是炽热的、真诚的。明澈的目光永远是冷清的、含着不明的哀。 无穷无尽的时光里,雪儿在明澈的目光里找到了自己,看见他灰黑的瞳孔里,赤诚的自己。 她说,“南哥哥,我陪着你一起找吧,一起给女娲娘娘报仇。” 明澈歪了歪头,喝醉的脑袋似乎觉得有点难以理解。又似乎觉得可笑,闭了闭眼。 雪儿想伸手捂住他的手,最终还是默默抽回自己的手,抿了抿唇,道:“南哥哥,雪儿总有一天会长大的,雪儿总有一天可以帮上你的忙。” “……”明澈没有回答。 “可是南哥哥,你得回答雪儿一个问题。” “什么。” “雪儿,真的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小妖吗?” 明澈愣了愣,摇摇头。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62章 自知之难 “不是妖。”明澈说。 “那是魔吗,南哥哥?”雪儿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委屈。 她毕竟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每日受到天界的文化熏陶,对于自己变成和明澈不一样的氏族,她无论如何还是难以接受。 即使心中已经有几近明确的答案,但是如果没有明澈的一句肯定,她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嗯。”明澈的脸还是舒展着,面无表情,好像面前红着眼的女孩不存在。 雪儿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 明明已经确定的事,已经知道了答案,再问一遍似乎也并没有改变什么。 她很怕,她不知道明澈对于她的定义是什么。明澈对魔族似乎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态度,她不知道明澈是不是讨厌魔族。他的表情似乎很冷清,她开始怀疑难道是因为自己是魔族,所以明澈见到她基本上不会笑。 她很怕,怕得要死。 明澈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将她一个魔族的天敌带回天界来,又为什么不让她自生自灭或者一刀了断。 “南哥哥,琉璃姐姐说我一直不能出南宫、不能见人。我们到人间,琉璃姐姐才会拿黑纱帽把我遮住。是因为我是九幽的魔族吗?” 明澈没有说话。 “可是南哥哥,那你为什么要收留我,魔族与天族,不是敌对的吗?”雪儿一闭眼,还是想问。 “因为,”明澈的声音响起,混杂着几丝情绪,“我接到的命令,一直是守护天道苍生,魔族与天族的恩怨,与我无关。” “我也不想再滥杀无辜之人,这算是一场……赎罪。” “赎罪?” “嗯。”明澈目光凉薄的看向门口,“未亡之罪。” 一份永远未尽的罪孽。 千百年前的明澈,一直是散发着光和热的太阳。 后来大概是做错了事、一个失去光芒的太阳,依旧挣扎着要守护苍生的天神,世人都笑他,痴心妄想要建成一座名为赎罪的围墙。 当所有的事,都再也不复当初来时的模样时,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这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渐渐失去了光和热,沦落成天界莫大的笑柄。 不复少时热忱,沦落成泥,他也站在这天的底下,看清楚了许多此前从来不屑一顾的东西。 对于此前深信不疑的天道天界,他产生了巨大的无力感,他厌倦了被人当作一把什么都不知道的刀剑,无论是天上的至尊还是地上的蛇鬼牛神,对他的态度都是可笑的恨和依赖,他对于这间世人,也只得可笑地一面救赎一面放逐。 他的人生,活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凶险棋局。 到如今,世人见他,只剩下一张冷冷清清的旧皮囊。 没剩下几两清澈的灵魂。 其实,他心里存留着太多许不为人知的善良,世事从未抹灭他内心滚烫的东西,他依旧心火长炎。 守护天道,他从未放弃过,他在不断的寻找新的出路和方法。 可惜,太多事与愿违。 …… “咚咚咚——”明澈的门被敲响。 “谁。” “长炎!吃饭了,你出来吃吗?” “不吃!”这是秋水酿的第二天。 “南哥哥,这是在人间,不吃东西会被人怀疑的……” “就是啊!南将……南兄。” “……”门默默的打开了。明澈一脸冷漠的走出来,看了他们良久,问,“你们是谁?” 琉璃:“……” 芙蕖:“……” 雪儿:“……” 太子:“南兄这是?” 竹弦:“怎么了……” 明澈扫视一圈,准备关门。 “哎哎哎!长炎,等等等等!”琉璃连忙扒住房门。 “你,”明澈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离我远点。” “为什么!??你不是不认识我吗,怎么态度还是那么坚决?”琉璃一脸诧异。 “看见你不舒服。” “!”琉璃登时愣住了。 “南哥哥去吃饭吗?”雪儿执着的抓回了话题。 明澈低头看了一眼雪儿,挥袖背在身后,自顾自的走向楼梯。 “芙蕖君,南兄这是怎么了?” “啊,昨日他喝了点酒,有点醉人,可能还没醒。”芙蕖连忙解释。 “是天界的秋水酿吗?” “对,得醉三天呢。” “南哥哥你慢些,还醉着呢!”雪儿连忙追上去,跟着他下楼。 明澈放慢了脚本,等着雪儿追上来。 雪儿刚刚跟上去,被明澈轻轻扯了扯衣角,一脸冷漠地问,“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啊?”雪儿抬头错愕的看着明澈,一张冷峻的脸上,一双清明的眼睛淡淡看着她。 “什么意图?”明澈眯了眯眼,散发出醉酒后还自以为存在的气场。 “因为我是雪儿啊!” “你是雪儿所以跟着我?”明澈皱眉,开始使劲儿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雪儿是谁?”明澈又低头,神情还带着一丝迷茫。 “……”雪儿一脸黑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对啊,她是谁啊。 这个身份是明澈一直在给她定义,一只小妖、魔族,可是这些她都不知道……可是如果没有明长炎,她会是谁? 她想了半天,可能是一具早已经化成灰烬的冰冷躯体吧。 …… “什么意思!还看见我不舒服了?明长炎你有那么嫌弃我吗???”琉璃在后面大吼。 接着传来太子的声音,“算了算了,南将军这不是喝醉了嘛,说些胡话很正常,别当真……” 六个人坐在桌子上,因为明澈在,所以餐桌上一派肃静,没有任何人敢吱声,生怕被某人来一句,你太吵了,出去。 雪儿趁着上厕所的借口离开了。 我是谁? 雪儿才发现她似乎和平常人有些不一样,画本上的人一生下来就会询问自己的来源,穷追不舍,甚至无数遍思虑未来。可是她好像只是粗略的问过一两次。 于平常人相比,她几乎没有什么好奇心。一心只想着怎么更好的度过这一天。 大概是南宫的冥水和明长炎一样太过安宁,太过寂静,多多少少她也沾染上了几分漠不关心的心性。同时明澈给予她们绝对的安全感,在南宫她没有见过一只手以上的人,她来自哪里要去向何方,这些东西都与她无关。 可是这样不对啊,她觉得自己应该问问才对。 她走到后厨阴暗的角落,拉来一个店小二,先是学着话本上的样子,塞给他几颗碎银子,然后装成一派高深莫测的模样,一挥袖,学着明澈的表情语气道,“我想问你些问题,请您务必如实回答,如果不然,后果自负。” 那店小二在昨晚明澈劈柜台的时候见过雪儿,知道他身边的那位穿白衣服的不是好惹的,自然毕恭毕敬的回道,“好嘞!小客官,你想问什么,只要小二我知道,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问的很简单,只要生在这世上的人应当都知道。请问,您知道魔族吗?” “知道啊,您这算哪门子问题。”那小二笑着擦了擦手,想着这么轻易就得到了那么多钱。 “那魔族是什么时候灭亡的?”雪儿戴着帷帽,那人看不到她紧张的表情,紧捏着的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 “大概好像……几年前下雪的时候吧!那时是刚刚入冬的第一场雪,大雪刚刚下来魔族就亡了。话说今天也快要入冬了,不晓得今年的雪下来,又是哪个氏族在这世间消逝喽!” “好,那魔族真的灭亡了吗?没有一个幸存?” “这……听说灭亡魔族的是天界十分厉害的一个天神,他出手狠厉,从未失手过。至少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有幸存的魔族踪迹。” “……好的,您可知道,魔族的姓氏有哪些。是不是姓烬的都是魔帝屠天的直属后裔。” “这……好像是这样的。” “我不要好像,您回答是还是不是。”雪儿深拧着眉,红色的瞳孔一片冰凉。 “是。对的,烬姓是魔族皇姓,其他魔民必须是要忌讳的,就连名都不敢相同,更不要说姓烬了。” 女孩突然觉得浑身失去力气,全身的血液一片冰凉,就连呼吸都是凉的。 脑海里昨夜明澈的话在不断回荡。 “她是谁?” “烬颜。” “烬颜是谁?” “雪儿。” …… “那,这一届魔族的魔王,叫什么名字。”她压抑着自己内心涌上来的波涛酸涩,低沉着声音问。 “哦,这个我知道,因为这魔界的魔王是在一个奇怪的下雪天出生的,所以名字里带个雪字,我觉得大概是叫烬雪吧,可是听说后来那时的魔王又重新给她取了个名字, 我就真的记不住叫什么了擦掉。” 雪儿的雪,一直都是下雪的雪。 “原来是这样。”雪儿在头纱下闭上了眼,偷偷滚落一滴眼泪。 如果是这样,明长炎和琉璃对于自己,又会有什么好看法?她和他们之间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最后问您一个问题了。”她抬起眼来,目光发冷,直视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魔族,在你眼中是怎么样的?” “嗨,客官你这不是说笑哪!”那小二笑了。 女孩的脸渐渐冷下来了,她以为又会听到茹毛饮血、杀人吃肉。却没想到那小二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说,“魔族离我们这么远,我又没有见过他们,我哪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我连他们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光凭着一些传得面目全非的流言蜚语,我怎么评论他们啊。” “可是,世上的人不是都说,他们是活该千刀万剐的千古罪人吗?” “小客官,我们都有一双眼,凡事为什么听风就是雨?” “!!!”犹如一道惊雷劈开乌云,光线犹如刀锋,温柔又不可阻挡的刺穿所有障目乌云。 她的世界清明一片。 女孩浑身战栗起来,像是修筑已久的围墙开始崩坍,发出巨大的哀鸣。 我们有一双眼一双耳,为什么要听别人的? ……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63章 爱还很长 “小客官,凡事是需要自己去看的。你年纪那么小,可千万不要一味只听信别人的话。 评价一个人都要等你了解他之后才能评价他,更何况一个氏族,那是成千上万的人啊——” “我知道了。”女孩笑了起来,道,“谢谢您。”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假笑,这次是真的怀揣着感激的笑。 “不用不用,这都是应该的!毕竟不回答得诚实一点,都对不起客官您的这么多银子。还有,客官您问这些干什么。” 女孩自嘲的笑了笑,“我自小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氏族,古老的氏族传说,可是我家里人认为魔族是坏的,不怎么喜欢我看关于魔族的资料,所以我就偷偷问问。” “这样啊,小孩子还是多听听大人的话好,要知道大人做的都是为你好。” “知道了,我很听话的。”雪儿转身离开。 “哎!客官!等等,我想起来了!” 雪儿在走廊的尽头猛的转过头来,帷帽下的黑纱随着飘起,露出帽下那双腥红的眼睛,又一瞬间落下。 “那个魔王被封作圣女时,取的名字叫烬颜。” “好的,谢谢您了……”雪儿转过头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店小二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刚刚那一幕。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牙齿开始打颤。 “刚刚……是……我眼花了吗?” 雪儿回来时大家都已经吃完饭,各自房收拾行李,再修整一下,下午出发。回房时,芙蕖突然神神秘秘的把汤药递给她,贼兮兮的笑道,“好雪儿,你南哥哥得吃药了”芙蕖故作为难的皱起眉,“但是他现在喝醉了怎么办呢,你看他昨天晚上今天早上最不排斥的人就是你了,那你简直就是天选的送药之子啊!那么……呃……这个送药这个…简简单单(并不)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一旁的琉璃连忙点头附和道,“对对对,长炎现在看见我就一心拿剑撵我走,我连话都跟他说不上更别说叫他吃药了。好雪儿啊你看,”琉璃掏出一大块袋装的桂花糕,讪笑着道,“明澈只喜欢吃这个,劝他喝药的秘籍我都给你备好了。” “……要是南哥哥不喝怎么办。” “……”芙蕖和琉璃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讪笑道,“怎么会呢,药是肯定要吃的,雪儿那么聪明,怎么会没有办法呢?” “可是……” “别可是了!”琉璃一把推开了明澈的房间门,拖着芙蕖飞一般溜走。 雪儿:“……” 明澈:“……” 好了又到了一天一次的(问话,划掉)投喂环节。让我们看看这次投喂的是谁?啊,又是那个打死不会喝药(就因为药苦)的冷得像雪山一样的镇守天界的九天战神。 可是我都懒得揭穿这个大将军在骗我喝药的时候说什么“良药苦口利于病……”说得有多么冠冕堂皇的。 说什么良药苦口,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全都变成了胡说八道。 …… “干什么。”明澈坐在床头看样子刚睡醒,穿着松垮的中衣,衣领一直敞到满是疤痕的胸口,他头发披散着站在床前,明明是一副睡美人的模样,左手的龙吟却已经出鞘。 “……”雪儿一把捂住眼睛,支支吾吾道,“南哥哥,是我、雪儿!” “……知道。”明澈收了剑,将衣领一拉,冷冷坐在床前看着她。 “南哥哥,大白天的你为什么在这里睡觉?难道不收拾行李吗,我们等一下就出发了。”雪儿从指缝里偷偷看过去,看见明澈合拢了衣领,才默默将手放下来。 “头痛,所以想睡。”喝了秋水酿的明澈似乎格外好说话,这些平时他根本不会回答的问题,如今都一一回复。 “南哥哥你头痛就应该吃药啊,你看,雪儿给你送药来了!”雪儿连忙钻着空子,端着药走过去。 明澈看了一眼那药,极为嫌弃一般将脸转过去,“出去。” “南哥哥,你生病了,得吃药。” “不可能。” “南哥哥,你听话一点,你现在病得可严重了。” “三、” “南哥哥,你听我说。” “二、” “良药苦口利于病啊!” “一。” ………… 看吧看吧我就说他又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吧。 雪儿站在原地,气呼呼的盯着明澈,明澈也目不转睛的直视着她。 他居然下不了手去撵一个小破孩。 “南哥哥,你要赶雪儿出去吗?” “……对。”不知道为什么,明澈居然感觉对一个小孩子那么凶,有点心虚。 “可是,除了我,就没有人来给你送药了。这个药,芙蕖和雪儿熬了一夜,南哥哥,你真的不喝吗?” “……不。”明澈强硬且别扭的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南哥哥,你看,”女孩见机把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从袖口摸出一包桂花糕,露出标准假笑道,“南哥哥你吃了药,雪儿就把桂花糕都给你,好不好?” “……” “好不好?” “不好。” 雪儿默默低下头,又看了一眼一脸冷漠的明澈,眨了眨眼睛,瞬间哽咽着道,“好吧,可是南哥哥,雪儿走了,真的没有人给你再送药来了。桂花糕那么好吃,雪儿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明澈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看你表演的模样。 “……”雪儿忍着怒气,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退出去。心里想着好家伙怎么这么难伺候,软硬兼施,软硬不吃。 “停。”明澈终于还是站起来,指了指一旁的桌子“桂花糕,放那儿吧。” 雪儿猛地转过头去,一双泪眼朦胧的眼亮得像天边的星星。心里默默记下来:明长炎,吃软不吃硬。 女孩迈着小碎步跑回来,把糕点放在桌上,慢悠悠的将药端过去,歪头笑道,“南哥哥得喝了,雪儿才能拿东西给你。喝完雪儿帮你收拾行李吧!” “……好。”明澈看着才到他胸口的女孩,端起碗一饮而尽。 …… 在这里和大家说一声对不起,本人是学生党,时间很紧,更的不多,万望谅解。 大家多多评论啊,一起加油进步!加油 (???_??)? 爱你们。 ————————————— 关于故事,前面在慢慢构建轮廓,这还是一个起初,他们后面还有太多的路要走,女主开始看起来会有点傻,文里也说了是受两族血脉的冲突,心智受损。如果实在看不下去的朋友们可以直接跳过看后面。 女主会慢慢成长,男主的前尘也会一点点呈现出来。另外,阿俊与公主的线会暂时告一段落,但是俊宣线没有完结撒花哦。他们在我心里都是有灵魂、有生命的,故事会按照他们自己所处的环境发展。 无论怎么样,愿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故事还长,爱还很远。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64章 谈一谈更健康 好了投喂环节结束。 我单方面宣布,套话环节就此开始。 雪儿等着明澈喝了药,好奇地挑眉问道,“南哥哥,你知道我背上的小疙瘩是怎么一回事吗?” “应是九凤遗骨。” “那是什么?” “上古楚氏天神,身有九头一翼。那日降魔塔异动,你是被它抓去了。之后我用伏羲琴杀了它,它便将魂魄附于你的身上,想在你身上重新结一副身躯。” “后来呢?” “我打散了它的魂魄,但是你身上的羽翼已经开始长了。” “那它会一直长吗?” “不知道,按理来说不会,可是最近偶然查阅古籍,听闻远古魔族也生有双翼,如今也不知究竟是九凤的缘故,还是你的血脉返祖的缘故。” “哦。”雪儿点了点头,目光如炬看着明澈,像是要把人映在脑海里。 明澈无视旁边像油灯一样的灼灼目光,神色如常的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 女孩用手撑着脸,笑呵呵的看着明澈。其实她大脑里疯狂搜索着话题,想着怎么套话。 半晌,问了一句,“南哥哥,桂花糕很好吃吧!” 即使是醉了酒的明长炎,也没有打算回答这个白痴问题。 “南哥哥?” “南哥哥——” 明澈默默转过头去,将手里的桂花塞在女孩嘴里,“自己尝。” …… 太子的房内门窗紧闭,门口贴着诡异的符咒。来找太子玩的琉璃在门口转了一圈,也看不懂符咒,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奇怪极了。 “先生来了。”房内太子向来者笑着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来着一席黑色紧身衣,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单膝跪地向太子行了一礼。 一旁的竹弦仙子也向来者行了一礼道,“父亲。” “鬼方一族说是又有异动,此次紧急召先生前来,事急唐突,还望先生见谅。 如今,此事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必须要抢在我父皇之前,将鬼方的事处理干净,无论他们是要钱还是要权,都可以给。 说起来鬼方是那木拉天神后裔,这个氏族,的确很重要。路途遥远且多风沙,先生珍重。” “是。”那黑衣人摇身消失。太子这才从胸口轻轻呼出一口气,坐下闭上眼,一脸倦容道,“竹弦,叫你查的事如何了?” “回太子殿下,魔族遗民的确查不到一点下落。或许这个在九幽炼狱里驰骋了上万年的氏族,真的陨落了。”一旁的竹弦不再是白日里那张温柔娴静的模样,此时一张脸刻薄严肃,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太子依旧是白日里的笑脸,“不会,魔族几经灭族,从未正真的灭亡。况且南将军这一次剿灭魔族,并未尽全力。” 一旁的竹弦皱了皱眉,怎么个未尽全力,太子又是如何得知。 看见竹弦脸上的疑惑,太子细心解答,“这次剿灭魔族,听说他只露了个脸,魔族便士气大衰,他没有动手。” “咚咚咚——”门外的琉璃终于还是忍不住敲响了门,喊了一声,“太子殿下,你在吗?” 一旁的太子愣了愣,笑着转头看着竹弦,“仙子……你可不可以……暂时委屈一下?” “???” …………… 太子开门的时候,门上的符咒悄无声息的消失了。琉璃瞥了一下,也没往心里去,对着眼前的太子嘿嘿一笑,扬了扬手里的酒壶,“太子殿下,你看,人间的千岁醉,听说好喝得不得了,尝尝吗?” 太子也报以微笑,“进来说话吧。” “咦……”刚刚进屋的琉璃打了个喷嚏,奇奇怪怪问了一句,“太子平时用香囊吗?” “啊?怎么突然这样问。”太子诧异的眨了眨眼,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就是闻到一阵香味,像是装在香囊里的草药香。” 太子眨了眨眼睛,想起方才竹弦似乎挂着一个圆乎乎的囊袋。“香囊啊!我以前用,现在不怎么用了,但是香囊还一直放在身旁随时带着,所以房间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味道吧。” “哦。”琉璃把酒瓶子摆在桌子上,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开始倒酒。 “对了,仙子,南将军今早是怎么回事?真的只是喝醉了吗?南将军不是由于功法缘故不喝酒的吗?” “……他,他不喝酒是因为酒量太差。”琉璃嗤笑一声继续道,“我跟你说啊,你尽早断了当他徒弟的念想吧,真的,明澈这个人,除了会打架,其他什么优点都没有。 脾气又差,连做饭洗衣都不会,还动不动就生气打人,还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琉璃顿了顿,又加一句,“哦,不算他长得好。” “……”太子这下真不知道是笑还好还是不笑好。“南将军,不是这样的吧……我听那些曾经跟南将军一起打过仗的前辈们说,他真不愧为南天战神、说南将军是整个南天的脊梁……说什么——龙吟出鞘,万物焚;伏羲弦响,万物生。” “你这都是多久以前听到的了,怎么可能现在还有人这样夸他?我怎么不知道。”琉璃仙不容置信地瞪着眼摇摇头,说,“再说了明澈一般打仗喜欢弄一个结界自个儿打自个儿的,那些把他吹得天花乱坠的老神仙们,怕是连他出手都不曾见过。 还有,刚刚你说的那句话,少了最后一段——帝江降世,修罗神。”琉璃喝了一口酒,脸色渐渐冷下来。 龙吟出鞘,万物焚; 伏羲弦响,万物生; 帝江降世,修罗神。 “琉璃仙子,你的意思,我知道。可是南将军这些年所做的,整个天界也是有目共睹。为什么大家还要揪着一千年前不放。” 琉璃摇了摇头,道,“我当然不会,他是我的兄长诶!那些事早就已经过去了,我又不是狗,没必要咬着不撒口。我们这样想,可是不代表其他人这样想,那些被他杀了亲人的人呢?那些神仙能善罢甘休呢?那些满门灭亡的人呢,你拿什么叫他善罢甘休,拿什么叫他放下? 到现在他神筋被抽,神格被削,一身骂名,要我说,他出个门我都还担心他在外面被人吐口水。唉!他却依旧还守着这个天界,他已经做得够多了,任天界那群乌合之众摆布,就像是在赎罪一样。 对啊,他是在赎罪——可是人命这种东西,又怎么还得清? 一千年前的事看起来似乎太过久远,太子殿下因为当时年龄尚小,可以忘,可是天界忘不了。 太子殿下你想想,你如果真的选了南将军做师父,又对谁有利? 如果明长炎当真收了一个太子做徒弟,你觉得他会不会在背后被人戳脊梁骨,你又该失去多少支持东宫的群臣呢? 况且他曾经发疯的时候,举着龙吟、指着凌霄殿扬言要杀当今天帝,你若真选了明长炎做师傅,你且将你的父皇……置于何处呢?这一场,又对谁有利呢?你要是真的这样做了,恐怕整个天界,没有一个人有安稳觉睡了。” “可是,南将军之神武,世上少有,他不配做我师父,恐怕天底下也没有人配。为什么就连做我的师父,也要扯那么远的利益?为人师者,不应该是以能力而论吗,况且他的德行这些年我们也是有目共睹!为什么到了最开明的天界,反而一切都不一样了?” “太子殿下……” “琉璃仙子,你别说了,我是这个天界的太子,我以后的路还要走很远,我深谙这个世界不言而喻的那些道理。 而我是太子,若是我也安于现状,苟且偷安,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如果说连我不想去打破这些僵局,只知道每天玩弄权势,我想整个世间,就没有第二个人敢这样做了。” “若是有一日,我夙鸾当朝,定要让这个世界回归原本的秩序,返璞归真。”太子也终于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又豪迈万千的道, “那时候天下就没有战乱,百姓不再流离失所,就连妖魔也能改邪归正,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再受万民唾弃驱赶,找不到生存之地。” “……”琉璃又斟了一杯酒,笑了起来,“怪不得你会选明澈当师父,果然是有缘啊,就连你们心里所想的都是一样的。 你说的那番话,不就是明长炎现在所希望的吗?他一直为此努力,到现在,你看看成了什么事儿。” “不一样。”太子摇了摇头,低头沉默的盯着酒杯,又抬起头来,笑着说,“不一样,我跟南将军还是不一样的。我是太子,他是将军。” “他是将军,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听天帝的;而我不一样,我是太子,我以后,只听我自己的。” …… 哈喽,各位小伙伴 Σ(|||▽|||) 新年快乐! 我也不知道我在坚持什么,我想,人来这个世上,总有点什么是自己要完成的。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65章 美丽外遇 对啊!他是太子。未来他就是天帝了。如果是他当了天帝,是不是明长炎就不用受排挤了,不用再受无妄之灾、受世界唾弃。 还有那些不属于他的千古骂名。 琉璃抬起头来,看着脸颊有一丢丢泛红的太子,看见他像四月春桃般的双眼里,星火弥扬。 耳边是坚定不移的誓言。 琉璃愣愣的想起,是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神情呢?在哪里呢?可怜她似乎有点醉了,只觉得脑袋迷迷糊糊的,记不清明。 好像是一个女人的眼里,她好像听见了那个人在哭,她好像在嘶鸣,妄想拯救什么。 终是太子殿下叹了口气,神色黯然的盯着酒杯,“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琉璃仙子,你是不是来给南将军当说客的?因为南将军一直瞧不上我,不愿意收我,所以你才来的吗?” …… “不是的,”琉璃看着低下头去的太子,犹豫半晌才道,“太子殿下,我帮你吧。” 太子抬起头来,两人一对视,眼里都是坚定。 琉璃俏皮地眨眨眼,说:“想不到吧!你不是想拜他为师吗?我来帮你啊!” “为什么?” “这世上之事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帮你自然是因为今天听了你的一番话啊!而且我觉得,你将这番话跟明澈说一说,他未必不会答应呢。” “那就借仙子吉言。” “啧,太子殿下,为什么我觉得你总是对谁都是一副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的模样。” “啊……我习惯了。如果仙子不喜欢,我以后改吧。” “……不是,我是觉得太子殿下对着我可以不用这样。比如太子殿下你可以不用叫我什么琉璃仙子,叫我阿璃吧。” “好。” 四目相对,情意潜滋暗长。 某个变成花瓶的仙子在暗处默默闭上了眼,一脸无语。 ———————————— 一行人外加一个醉得一塌糊涂却一点也瞧不出的天神,终于还是拖拖拉拉上路了。 太子和竹弦仙子也刚好同路,于是一圈人浩浩荡荡启程,一路上芙蕖和琉璃从早上一直吵到晚,吵得醉酒的明澈也几欲拔出龙吟。 休息时—— “啧啧啧啧,伪君子真小人。刚刚你们彬彬有礼,人家一走你就原形毕露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要不是太子殿下一直在,我真想跟你好好打一架!” “正好现在太子去打水了,你来打我呀!”芙蕖一挑眉,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我还看不惯你一路上装模作样呢!太虚伪了吧!啧啧啧,我简直看不下去了……不知道哪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脸皮厚得似那城墙拐角一般呐——”芙蕖突然掐着脖子,学起勾栏里女子的音色,翘着兰花指点了点琉璃,“太子哥哥,你瞧瞧奴家吧!” “……我的天,白痴。”琉璃一个白眼翻得老高,用胳膊撞了撞芙蕖道,“说正事,太子殿下为什么要跟那什么竹弦仙子一起去?你说那什么竹弦也是够了,走两步就喘,走累了还要休息,她才六百多岁,整的比我们这些一千多岁的老人家还要身娇体弱,啧啧啧。更何况我们这边还有一个两千多岁的老人家都没说什么。” “……”明澈默默挪远了地方,雪儿也跟着挪过去,睁着眼睛盯着明澈看。 “看什么?”明澈看了她一眼,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看。” “……哦。”明澈又淡淡瞌了眼,“没什么好看的。” “南哥哥很好看啊。” “可是有一天我也会像世界上其他人一样,老去死去。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如果你仅仅是因为好看一直看着一个人的话,我劝你还是……” “南哥哥,你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雪儿甜甜笑着打断他,“其实南哥哥,你多说说话,就会有很多朋友吧。” “……”明澈眨了眨眼,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南哥哥,我记事以来,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那时候我还没有过事间万物,其实不知道怎么分辨美丑。” “所以大概雪儿说的好看,只是因为想一直看吧。” “为什么想一直看?”明澈闭上眼。 “……”雪儿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因为南哥哥是我很重要的人。” “哦。”明澈又不说话了。 女孩趴在自己的腿上,歪着头,认真的看着。 …… 突然,腰间的袋子一阵晃动。雪儿心里一凉,皱着眉站起来 …… 她偷偷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将布袋里疯狂跳跃着的一颗戒指拿出来,皱眉看了半天。 “大哥你又犯病了吗?” 那是上回塔林里,屠天塞给她的。 她拿回来就一直忘了这件事,后来有几次想起来也只是稍做研究,也看不见出来什么名堂,就只是随身带着。 可是刚刚走进这片树林的时候,那枚戒指突然就像发了疯一样,疯狂的跳跃。 现在拿出来,那戒指似乎还开始发出微弱的亮光,雪儿皱着眉,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明澈和琉璃他们。 如果告诉他们,那他肯定会怀疑这枚戒指的来处,搞不好暴露了屠天的身份?还会引火烧身,让明澈觉得她偷偷联系屠天别有用心。 评心而论,她一点也不想想起关于魔族的事,也没有想过要为一个她已经忘记的氏族报仇雪恨。 也不是嫌弃魔族(好吧是有一点),现在她也觉得那些书上关于魔族的传记,或许说得太过偏激。只是那些东西只是在书上看过,听他人提起过,她始终未曾真正的见过魔族,所以对于雪儿来说,就算她是魔族的,魔族对于她来说也是很遥远的东西。 与陌生遥远的东西相比,天界不一样,天界有她的南哥哥,有琉璃、太子,还有辉煌的南宫,金色的冥水。 …… “……”最终还是那枚戒指先有的动静,它猛地挣脱女孩的手,直直朝漆黑的地方飞掠。 “喂,你去哪儿?” 雪儿吓了一跳,仓促之下慌忙提脚跟去,可是那戒指就像有意识一样,跑得远了就留下来等等她,等雪儿追上来了,又不想让她抓到,远远吊着雪儿。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雪儿畏畏缩缩的跟着追, 她怕跑远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又怕去久了没回来被怀疑, 又怕戒指飞得太快自己跟丢了, 还怕在荒山野林窜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就为了追一只突然神经质的戒指,不明不白的交代在这里。 “噗通——”促使她停下来的是猛然的一跤。 她结结实实又摔了一个狗吃屎。她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戒指,只见戒指似乎已经跑得没影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雪儿深呼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怨气,站起来四处张望,天很黑,确实没有那一点微弱的光芒。 她才又无奈的吐了一口气,回过头去看刚才绊她一跤的东西,一看才吓一跳。 “这是——死人吗?” 把她绊倒的不是什么树枝石头,而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是一具高大的男尸匍匐在地上,脸朝地,一头苍白的银发遮住了脸,身着破破烂烂的锦绣喜服,身上扎着密密麻麻断裂的箭枝。地上的血都凝成暗紫色的黑块,伤口一个个外翻,露出里面已经腐烂的伤口,一股恶臭袭来。雪儿吓了一跳,在逃走的同时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看见他腹部闪了一下。 她愣住了,吸了一口气,她确定刚刚那一阵光是什么,刚刚她就是追着那阵光跑到这里来的。 “雪儿你要冷静啊,你要处变不惊,成熟稳重啊啊啊啊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住头皮发麻恐惧。偏此时,黑暗中传来一两声鸦叫。 …… 还是做了决定。 她从地上找了根长长的树枝,对尸体鞠了一躬,开始在他腹部勾戒指。 “对不起打扰了前辈,对不起对不起,前辈……” 一片漆黑死寂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碎碎念,她感觉那尸体似乎突然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那枚戒指在动,还是…… 雪儿咽了咽口水,再次强迫冷静下来,她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从头蔓延到背后,冷汗从鬓发间顺着脸颊一直滴到地上。 “前辈啊,我拿了东西立马就走好不好,我不打扰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只戒指似乎感觉到了要被勾出来,拼命抖动摇晃,巨大的威压一瞬间将那根小树枝粉碎。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66章 桃花庵 在雪儿哆哆嗦嗦不知所以时,还是戒指先动,又一阵巨大威压散开,那尸体被腹部的力量推得翻过身来,露出一张被地上的蚂蚁啃得坑坑洼洼的脸,面目全非。 一阵腐烂的气息猛然袭来,熏得雪儿转过去干呕了半天。再去看那戒指,尸体下压着一只血色斑驳的狐狸,身上爬满了甲壳虫和肥厚的白蛆,也是半死不活的模样,那戒指围绕着狐狸转去转过来,似乎想要做什么。 “……喂,你到底要干什么啊?”雪儿不禁崩溃的看着它,管它停听不听得见,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戒指转了几圈在雪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头钻进那狐狸的嘴巴里。 …… …… …… 什么情况? 什么意思啊?它要干什么啊???它是不是想弄死我! 雪儿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不知所措。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整只狐狸一起抱回去慢慢弄出来,还是不要这个东西了?反正抱回去肯定也会问,多生事端。 突然背后伸出一只手,拍了一下她。 “啊!” 雪儿猛地一颤,全身的汗毛瞬间乍起。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转过去看,是琉璃,身后跟着一脸平静的明澈。 雪儿顿时一颗心松下来,全身都软下来,她眨了眨眼睛,指着前面的一只狐狸一个人,道,“刚刚看见一只兔子,跟着追到了这里,就看到了。”雪儿说着指了指那些东西。 琉璃捂住鼻子,万分嫌弃的皱着脸,“咦……什么东西,臭死了,快走了,我们到处找你呢,没想到你居然跑这么远,这儿再过去一点,就是六狄国的边界了。六狄国可不是什么正经的氏族,我们还是少去沾惹。” “……”雪儿转过去看着明澈,希望他说些什么。 “你看他干什么?你还不想走啊?”琉璃一边尽力离那些东西远点,一边看着雪儿。 雪儿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我想要救他们。” “什、什么?” “我去,我没听错吧?孩子你清醒一点?不要那么爱心泛滥好不好?你看看!这都烂成西红柿了?!玉皇大帝来了也没有办法啊!”琉璃身后冒出来一个芙蕖的脑袋,冷不零丁的来一句。 “南哥哥,那只狐狸呢?它身上没有多少伤,似乎还能救活。”雪儿不理众人,只是直视着他,道,“南哥哥,我想救那只狐狸。” “万物自有命数,救了一个,就会有无数个因此丧命,即使如此,也要救?” “才不是这样的,万事万物都有命数,都这样南哥哥为什么还要守着天界,让它自生自灭,才好不是吗?” 明澈:“……什么歪理。” 芙蕖:“你看看,我们南将军的一腔热血终究还是暴露了吧!” 明澈:“……你什么时候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了?” …… 没想到醉了的明澈依旧还能怼天怼地怼空气。 “南哥哥?”雪儿看着他,“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就只是知道了能救一点是一点,随心而动,如果救不活就不救了,好不好。” “随便你。”明澈转头就走,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这是同意还是没同意啊? 管他呢! 雪儿挠挠头,忍着内心的愧疚,又在心里默默念了十几遍大悲咒,才缓缓闭上眼豁出去,忍着剧臭抱起那只狐狸,跟上明澈的步伐。 三个人都一言不发的默默离她远点,琉璃整个人走得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其实身后只有一个走路都走得一脸伤心的雪儿。腐尸的味道熏得她几欲作呕,莫名的粘液,也不知道是血还是腐烂的不明物,顺着她的袖口流到她手臂内,将她的袖口湿成一片。 她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千遍那只臭不要脸的戒指,觉得自己这回真的是被坑惨了。 不仅说谎骗了明澈,还捡回来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什么狐狸,虽然如果能救活它,她也会很高兴,但是,如果能换一个好一点的方式,她可能就没有那么抗拒。 后来太子也回来了,于是一行人继续上路,这回远远没有那么轻松了,雪儿一边走被大家一堆堆的大道理连番轰炸,说什么下次不要乱跑啊…… ……当然,他们是离得老远老远的地方说的,而且说一两句就说不下去了。 离得最远的明澈直接把嘴巴死闭着,一句话也不说。 很快出了树林,一行人找到了一个小城,也不知道叫什么,就匆匆进城安置那只狐狸了。一路上,狐狸的恶臭引来路人频频回首,雪儿几乎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当然,引来路人回首的不仅仅只有恶臭,还有明澈的盛世美颜。 有几个大姑娘痴痴看着,连脸都看红了。 然而即使醉了的明澈,表情也一如往常的十分淡定,甚至就没有正眼看过那些姑娘。他一本正经的直视前方,只是加快到几近暴走的步伐还是出卖了他。 …… 到了客寨,也只是草草安顿下来,雪儿把那只狐狸里里外外来来回回洗了七八遍才终于洗掉了它身上的味道,芙蕖勉为其难的做了一回兽医,给它熬了许许多多的莫名其妙的药。雪儿借着给小狐狸熬药的机会,顺带也给明澈熬好了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应该怎么样给他送过去。 送过去不被太子一行人看到还算是小事,关键是到底怎么样才能又骗着明澈吃一顿药,想起来就头痛。 她一边熬,一边走着神。熬着熬着大老远又看到琉璃和太子殿下你情我浓的往柴房这边来散步。 “阿璃,听说今天是人间的祭月节,每年的今天,人间会举办一场盛大的花灯会,会上会卖一种叫月饼的东西,听说味道不错,晚上一起来尝尝吗?” “好啊!”琉璃兴奋点点头又道,“把雪儿也带着,我前些天还跟她说要带她去人间潇洒一回呢!” 雪儿在柴房的角落里默默叹了口气,在心里为琉璃的智商和情商烧了三炷高香。雪儿真的谢谢她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想着自己,怪不得琉璃到现在都追不着太子。 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智商,就连她一个小屁孩都听得出来的话,琉璃却跟个傻子一样还乐呵呵的非要带一个大电灯泡。 太子闻言愣了愣,温和地笑道,“也好,要不把大家一起叫来吧,听说还有戏听,还有名曲《桃花庵》。” “好啊,不过《桃花庵》是啥?” 雪儿又默默叹了口气,扶住额头。琉璃到底是怎么活了一千多年的,真的是每天吃吃喝喝睡一觉? “阿璃真的不知道吗?”太子声音里含着一点忍不住的笑意。 “你看我像是假的吗?”琉璃私下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很正常吧,她又不是酒楼里的包打听,凭什么什么东西她都得知道。 “《桃花庵》讲的是轩辕大帝和魔帝屠天的一些旧闻了,都是些民间自己捏造出来取乐的话本,算不得真。”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67章 祭月节夜游 …… …… 明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睡得好好的,会被人拖起来看什么灯会。这群人他好像见过又似乎都不认识,一整个脑袋昏昏沉沉、摇摇欲坠。 他也真不知道这灯会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发光体,长得又差不多,过不久就熄灭了。还不如琉璃阁里面千年的人鱼烛来得实惠。 拖着浆糊一样的脑袋,明澈走得很慢很慢。 雪儿就不一样了,疯了一样在慢慢蠕动的人群里四处乱窜,兴奋得几欲跳起来。 “哇——”雪儿指着一个莲花型的灯,表情夸张,“简直跟南宫里开着的那朵小红一模一样!好厉害啊!” 明澈心里嘀咕:都长得一样了,为什么不等回了南宫去看我的红莲金莲呢? “……”芙蕖在一旁懒懒散散的望了一眼,道,“没见过世面。” “哎呀,好厉害呀!”琉璃翻了个白眼,“对对对,你最厉害了,您见多识广、博古通今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我哪里有您琉璃阁中出来的山妖鬼怪厉害啊……” “……”明澈不禁又走慢了一些,试图远离前面两个嘴巴停不下来的神经病。 “南哥哥,你看小兔子啊!”雪儿眨巴眨巴眼,站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中,带着的黑纱帐帽遮住了她的神色,她晃了晃手上拿着的兔子型的灯。 明澈应声转头看了看,又继续当他的透明人。 “南哥哥!我们买一个叭?”雪儿继续用那种咆哮般的声音喊到。 明澈点了点头,“好。” “我的小祖宗!”芙蕖忙停止了与琉璃毫无意义的斗嘴,跑过去把雪儿手里的灯放下,拉她到一边絮絮叨叨地道,“你知道多少钱吗?节假日里的灯多贵你知道吗?比平常贵了几十百倍!省着点花吧小祖宗,一路上你们都不带钱,住店吃饭都是用的我的钱,我们后面还有好多好多路要走呢,现在这样花,后面咱们连饭都吃不起了!!!” “可是你不是神仙吗?也需要吃饭吗?”雪儿不解的嘀咕。 “可是你不是神仙吗?也会缺钱吗?”琉璃学着雪儿的语气,憋着笑也挠了挠头发问。 “额……口腹之欲这……”芙蕖抬头无语。 正无语间,芙蕖愣住了。他看见不远处明澈正拿着他绣着岁岁平安的钱袋,一整个扔在小贩的摊子钱,拿起一旁那只丑得要死的傻兔子灯,向他们走来。 那长得贼眉鼠眼的小贩看了看钱袋顿时眉开眼笑,乐得哼起了歌,开始收摊回家。 一群人眼睛瞪得老大。 芙蕖顿时一阵心肌梗塞,捂住胸口,一副喘不上气快窒息的模样,“小琉璃……你、你帮我看看,那啥,南将军手里拿的,是不是我的钱袋???” “好、好像是,不过你的宝贝钱袋不应该在你身上吗?”琉璃擦擦眼,点头。 “南将军这是……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灯了嘛?”太子嘴角扯着一丝苦笑。 “南将军真宠这位妹妹啊。”只有竹弦一人作花痴状,一脸羡煞。 “宠个屁,用的是我的钱,臭不要脸。”芙蕖黑着脸,暗骂道。 只有雪儿一人扑上去,笑着喊道,“南哥哥!” …… 两分钟前—— 摊子的一边:芙蕖蹲着对着雪儿哔哔啵啵一大堆—— “我的小祖宗……” 摊子另一边:受不了吵闹的明澈默默从芙蕖腰间扯过一个圆鼓鼓的小钱袋,走到摊前,问,“刚才那个,多少钱。” “啊——客官眼光真好!这兔子是我家娘子仿着月上玉兔做的,那模样简直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传说在祭月节买了兔子灯,到了晚上,就可以看见嫦娥仙子下凡寻找玉兔来了……” 明澈扶额,“我问你的是,多少钱。” “公子,不贵不贵,二十文钱一个。” “……”明澈打开钱袋,看着一个个黑黝黝白花花的银两,浆糊一般的脑袋一阵迟钝,他才发现自己头晕得好像不认识人间的钱,二十文钱……是多少来着? …… 他抬起头来,与那小贩四目相对,一阵尴尬的沉默。 “客官?” 一阵沉默后,看着小贩询问的眼神,明澈将钱袋一扔,“拿去。” 然后转身拿了一个兔子灯就走。想着一口袋的钱应该有二十文了吧。 ——————————— 不管芙蕖在后面死命的咆哮嘶吼,明澈就像没听到一样,悠哉悠哉的送了花灯,继续向前逛去。 “明澈——你——不——要——”……月佥 明澈转过头去,淡淡看着芙蕖,腰间的龙吟在灯光的映照下格外晃眼。 芙蕖咽了咽口水,生生把后话咽了回去,“不、不,没事儿……” 琉璃:“怂货!” …… 一路人果然没有办法消停,琉璃一路上简直忙得要死,又要讨好太子殿下,又有忙着和芙蕖互怼,还要时不时讽刺一下一旁当背景板的竹弦仙子,还要照顾一个喝醉的,一个啥都没见过啥都想看看的。 终于走到了街市的十字路口,雪儿吵着要看戏,芙蕖却想拉着一旁的竹弦仙子去猜字谜,琉璃一眼就看出来芙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一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当然,琉璃巴不得芙蕖把她拉得越远越好。于是乐呵呵的推着他们去了。 明澈站在原地,拍了拍昏沉的脑袋,准备回去睡觉。雪儿一把抓住明澈的袖子,“南哥哥,陪雪儿一起去看戏吧!” “不去。”明澈头也不回。 “南哥哥——”一只爪子抓住他的袖子。 “琉璃,带她看戏去。” “我靠,没看见……我正在和太子殿下谈论祭月节月饼的事(约会)啊!” “南将军,一起去吧。听说唱的是《桃花庵》。”太子也鼓起勇气对着明澈说。 “关你什么事。”明澈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走。 “……”太子低头,叹了口气。 走着走着,明澈还是停下。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真的走不了了,此刻的雪儿正抱着他的大腿,整个人挂在上面,“南哥哥……南哥哥……” “……”明澈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一个将军。于是一挥手,咦,怎么没用? ——再挥手——再挥手 ——再挥手——试试左手 …… 哦,原来是自己封了法力,好像是为了取什么剑。 头痛。 于是太子和琉璃一脸诧异的看着明澈,他们心中的九天战神南将军,在大街上被一个小孩抱着大腿,还莫名其妙的挥着手跳起了舞。 太子,“????南将军的酒还没有醒吗?” 琉璃一把捂住眼睛,苦笑着说,“可能是吧。”心道真的是丢脸丢到家了。 “南哥哥,你在噶嘛?”雪儿抱着他的大腿,一脸纯真的睁着大眼睛问。 “放开,回去看戏。”明澈厚着脸皮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神色如常的掉头往露天戏台的方向走去。 戏台上两人着上古混沌时期的衣裳,咿咿呀呀唱着。 “我行河川千里,腰间别壶酒,得一扁舟流水中,一口入肚万世朽。”一人身着玄衣,带着黑色的古朴面具,神色懒散的边唱边走上台来。 “我是四方乱逍,故里辞别久,舞一银剑乱花间,窥得这凡世颓瘦。”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68章 露出端倪 一人身着白衣,从天而降,手中拿着一把银色的宝剑,也带着面具,端得一派仙风道骨,好不风流。 白衣人落在一棵大树下,一个转身就开始舞剑,动作行云流水,优美至极。 黑衣人笑着走过来道,“先生这剑术不行,柔而无力,华而不实。” 白衣人于是停手,向黑衣人鞠了一躬,也笑着说,“先生请。”于是把手中的剑递给黑衣人。 黑衣人爽朗一笑,接过剑舞起来,步调从容不迫,剑若流星,势不可挡。 底下雪儿真看得起劲儿,突然听见旁边只看了一眼的明澈冷哼一声,“一塌糊涂。” “……” “……” “……” 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异样的看着明澈。琉璃顿时尴尬至极,只好对大家报以歉意的笑容,然而当事人浑然不觉, “杂乱无章,步无根法。” 于是忍无可忍的琉璃将某个脑袋迷迷糊糊的武痴拖离现场。 太子笑着看着他们两人走远,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在喧嚣的闹市里看着雪儿,笑道,“雪儿姑娘,那日第一次见你,记得你手里拿了朵我没见过的花,那花可有名字?我怎么从未在天界看见过。” “哦,叫银棘……”雪儿转过头来看着太子,愣住了,“叫……银鸡冠花!” “原来是这样啊。 哦!对了,恕在下无礼,有个问题困惑了我很久,想问问雪儿姑娘。” “问我?我知道什么啊,殿下还不如去问南哥哥。”雪儿撇撇嘴。 “雪儿姑娘说笑了,南将军一向不待见我在下。 在下也只是随口一问,还望雪儿姑娘不要往心里去” 雪儿抬头看着夙鸾,见他眉眼温和,内心不禁赞叹这人说话真是有礼貌。 “我一直很困惑,以往南宫有点风吹草动,天京里便有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怎么雪儿姑娘住进了南宫这么久,竟然从未有人发现过?” “不知道诶!我觉着应该没有吧……南哥哥说我戾气太重,要我在南宫静养,到现在为止除了这一次,我还从没有出过南宫呢!” “戾气?”太子疑惑地皱起眉头,似乎不理解。 “哦,殿下可能还不知道,我不是什么正规飞升上界的小仙,我是南哥哥捡来的一只小妖,所以身上有戾气。” “奇怪了,南将军性格寡淡,不喜欢热闹,在下记得,父皇曾经送过好多婢女给南将军,他一个都没收,怎么好端端的去下界捡一个?”太子实在摸不着头脑,看着雪儿问,“姑娘未曾问过南将军吗?” “我没问过!”雪儿恍然大悟般挠挠头,“好啊!那我下次问问南哥哥呗!”说着说着雪儿却焉了气,一脸无奈地看着太子,摇了摇头,“我应该问不出什么来吧……” “雪儿姑娘也问不出?” “对啊。”雪儿仰起脸苦笑,痛心点点头的道,“南哥哥话真的很少……他好像从来没有像我主动提起过自己的事。” “那雪儿姑娘,你当时什么也不问,就跟着南将军去了南宫吗?”太子笑起来,摇了摇头,“这未免也太好骗了吧!” “不是吧!可能南哥哥告诉过我吧——只是我失忆了,久远一点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夙鸾低头沉思,蹲着看着雪儿笑了笑,道,“正好我手下有些大夫治疗失忆症极为拿手,如果雪儿姑娘想恢复记忆的话,可以来找我。” “啊,?”雪儿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气惊讶道,“还有医术可以使人恢复记忆吗?” “当然可以。”太子宛然一笑。 “可是……我、我没有钱——”雪儿红着脸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哈…”太子温和的笑着又站起来,“我和你的琉璃姐姐是好朋友,就当是我帮她一个忙,不会要你钱的。”目光投向戏台。 雪儿的目光却开始失神。 恢复记忆,纵使她没有恢复记忆,她也知道,她的记忆里有她不愿意去面对的东西。 其实她也曾想过,自己是怎么和明澈相遇的,明澈这样冷漠寡淡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收留自己,而且还是知道自己一个臭名昭着的魔族的时候。 可是没有结果,将心比心,如果她是明澈,收捡孤孩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而且对方还是敌族的圣女。 失神间,雪儿看见身后琉璃正骂骂咧咧的朝他们走来,明澈被她安置在离人群很远的地方看着他们,脸色依旧是平静的,眉头轻轻舒展着,眼睛眨也不眨,像一个木偶。 不远处芙蕖正和竹弦仙子在猜字谜,两人不停的交谈着什么。 好像一切都很平常,没有人发觉她正在一点点失落和伤感。 她也才发现自己似乎是一个很敏感的人,总是会为一些琐琐碎碎的小事牵肠挂肚,为了明长炎的一句话一个字,暗自伤神。 如果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现在这样跟着他们四处跑,也是很美好的事吧。 …… “南将军明日就醒了,请你的主子早日启程吧,剩下的我知道怎么办,更何况,我还有我的事要处理。”芙蕖脸色不似往常那样吊儿郎当,是严肃的,甚至带着冷酷肃杀的气息。 “芙蕖,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我不想再重申一遍我的底线,我说过不能动明澈。当然,我也希望他能看清楚局势。” “可笑至极!芙蕖啊芙蕖,你不是说跟明长炎有仇吗?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他?”竹弦抱胸,目光凉薄。 “关你屁事? 我自己的仇只能我自己报,况且我说我要报仇了吗?我芙蕖与你主子承诺的都做到了,希望你主子能想清楚,我既然能帮你们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自然……也可以让你们树倒猢狲散。” “你——好大口气!” “竹弦!说到底你也只是你主子底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请端正好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你们主子都没资格对我说这种话,轮得着你在这里狗仗人势?”他声音不大,细听却寒气四溢。 “……” “仙子要是实在没什么话要跟我传达的,那就请滚吧。”芙蕖顺手扯下台布上的一条字谜,一本正经研究起来,语气淡淡。 竹弦的口气生硬起来,一字一句说出来像是磨牙的声音,“我家主人说,现在只要南将军回天界后点个头,这九天的军权便手到擒来了。况且琉璃也入局了,这场局怕是没有谁能独善其身。主人让我来,跟先生说一句抱歉。” “琉璃,她掺和进来干什么?”芙蕖冷笑一声,转过头来,“她这脑袋怎么安上去的,真他娘的是个浆糊脑袋。”又深沉的看了看竹弦,叹了口气,“既然你主子非要这样做,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所谓的大业芙蕖也就不奉陪了。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也请他别来招惹我。从今往后,我不过是昆仑山一个小小的山神,仅此而已。 你请回吧。” “芙蕖先生!你知道主人不是这个意思!” “他什么意思我没心情去猜,也不想知道!”芙蕖打断她的话。 “芙蕖先生!” “现在知道叫先生了?”芙蕖回过头,冷冷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晚了。” 芙蕖拿着字条走到兑奖台,又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问道,“店家,这个‘有人本领大,能在云上飘’的谜底,是不是‘会’。” “公子真是一顶一的聪慧啊,一连猜了七个字谜,全都中了,这花灯,公子请随意挑两盏吧!” 芙蕖于是站在灯火通明的灯下,细细看来,挑了一盏青色的蛇形灯,挑了一盏又像狐狸又不是狐狸的灯,缓步向琉璃的方向走去。 竹弦在他身后三尺外默默跟着,不敢靠太近。 走到明澈身旁,芙蕖笑着递给明澈一块桂花糕,“南将军,怎么被挤出来了?” 明澈刚想扭头就走,看见递过来的是桂花糕,又勉为其难的接过来,看了芙蕖一眼。 “吃吧吃吧,又没有下毒。看在你神志不清的份上买给你的。就当我尽一次做兄长的义务吧。反正你醒了也不会记得的。 就当…… 我道个歉。” 芙蕖说完了这句话,自嘲的笑了笑,把花灯分两手拿着,提着挤进拥挤的人群里。 明澈直直盯着他的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然后歪了歪昏昏沉沉的脑袋,“兄长?” 什么东西? 他拍了脑袋一巴掌。 脑海里摇摇晃晃出现一个淡绿色的身影,他怎么都看不清。 是忘记了什么人吗? 想不起来了。 头痛。 …… “琉璃,你看看这是什么?”芙蕖提着那只红色的像狐狸又不是狐狸的灯,讪笑着在琉璃面前晃了又晃。 “什么东西?别打扰我看戏,看得正上头呢!”琉璃一巴掌把在眼前晃悠的东西扇回去。 “……哎哎哎……”芙蕖连忙把花灯护着,“差点被你打飞出去,给我打坏了还怎么送人。” “别吵吵,我都听不见人家唱的啥了!”琉璃头也不回道。 “小琉璃,你转过头看看呗。”芙蕖狗腿的扯了扯琉璃。 “啥呀?”琉璃转头瞥了一眼,看着芙蕖问。 “……像不像……”芙蕖眨了眨眼,没继续说,含着一股卖弄的意味。 “像……”琉璃挠了挠头发,“像啥啊?今天晚上捡的那只狐狸?” “……傻呀你,像不像你啊?狐耳鹿眼狼尾。”芙蕖笑着问。 “……神经病。”琉璃抬头无语的翻了半晌,又去看那灯,似乎是有一点像,这样一说,又不止一点点像了。于是斜着眼看着他问,“干什么?要送给我吗?” “今天走在路上想起来今天你生日,你个没脑子的连自己生日都忘了吗?。”芙蕖无奈道。 “……我生日?那么快就到了,我怎么自己都不记得了?” “是啊,恭喜你一千二百一十五岁了。” “……我去,你不说年龄要死啊。”琉璃一脸嫌弃,扯过花灯,睁着大眼睛仔仔细细看起来。 “话说,你可得好好放在储物袋里,拿回南宫供起来,每天上三炷高香。” 芙蕖背着手,手上拿着另一只小小的花灯,在一片灯火阑珊的人群里,笑着看着她。一双眸子里全是满天灯火闪耀。 “你想得美!” “芙蕖,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脏东西吗?”琉璃感受到了目光,抬起头来别扭的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心里某处柔软起来。 “没见过这么丑的,想多看看。”芙蕖漫不经心回了一句,转过头去看戏了。 “芙蕖,要死啊你。说点好听的不行吗?” ……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69章 落幕之下的悲欢 戏台子上的两人,已演到高潮。 黑衣人拿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巨剑指着前方,站得一番气宇轩昂,昂着首。 “天不生我,地不养我,生灵万物,皆以利至上,万物之利,与我无干。轩辕!” “在。”另一人站在屠天的另一端,将自己的剑背在身后,白衣翻飞。 “从此以后,势不两立!”屠天收了剑,扭头就走,大有一去不复还的气势。 “屠天,此去便不可回头,也再无回头之日,天界便再也不是你的家了。”轩辕叫住屠天,面具下的目光,应该是虔诚至极的。 屠天沉默了,回头看了看轩辕,然后,声音更加低沉寒冷的道, “这天界,本来也就不是我的家。” …… …… 轩辕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身形夸张地踉跄一下,低头不语。 那低沉的声音继续说: “我要的乐世,从来都不是天界这个模样的。” ……… …… 等轩辕回过神来抬起头,屠天已经消失不见。 此时幕后的旁白紧接着响起,“轩辕成帝后,万里安康,生民太平。屠天不满天界诸多繁规,屡次犯戒,于月圆一日下界,召上界罪孽深重者于九幽,教习禁术,称魔。” “至此,神农和伏羲大帝建立轮回,鬼界轮回建立,万物可于六道中轮回再世,三皇避世不出,生物自生自息。” “桃花庵——至此终!” 旁白念完,底下一片欢庆的掌声,台前幕后的戏子们都上台来,各色人物都一齐摘下面具,向台下鞠躬致谢。 从相识、相知到决裂,不过一场戏的时间,雪儿却觉得好像度过了一生。 原来挚友明明知根知心、漩涡深渊时不曾言弃,却在将一切都终于平息后,分道扬镳。想起来就如梗在咽、淤塞于心,咽不下也吐不出。 《桃花庵》讲的大致是这样: 屠天是恣意散漫的,天界的繁华、墨守成规从来都不属于他,当初与轩辕一同治世时,两人都是想着要天下太平,却从来没有谈过该是怎么样的太平。 是所谓天下归心,天为尊,而万物为卑,繁规束缚;还是渔樵耕读,生灵同类,无拘无束。 屠天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天下,他知道自己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 于是他怀着一颗赤子之心,任性下界,妄想在刚刚安定的世界上又打出一片火热的天空,妄想让天界的轩辕看清楚,真正的天下该是什么样的。 而屠天的离去于轩辕而言,像是一口淤积已久的污血,沉沉的压在他胸口,呼吸不畅。 天魔的每一次交战,那口血就重一分,再压得紧一分。他不能理解现在的天下有什么不对,万事万物没有规矩,世界就不会运行起来,没有尊卑先后,世界就乱了。 可是他没有办法再和屠天聊聊了,这个问题已经成了死结,他们的交流只剩下不断的彼此伤害…… 雪儿知道,桃花庵所没有讲的是后来, 后来,那些不受天界繁规束缚的魔民,四处烧杀抢虐,成了众人闻风即丧胆,无恶不作的魔鬼。没有了繁规束缚,屠天再也掌控不了下界的魔族,魔界成了一团乱麻,只有天界每次一次次出兵平乱时,他们才会又拧成一股绳,一致抗外。 屠天终究还是败了,败给了自己的天真,败给了自己厌恶的井然繁规。 再后来,魔界的一次次作恶,天界一次次的心慈手软的放过,终于引得三皇出世。 屠天在九幽自杀,魂魄也被轩辕镇压。 这两个有血有肉的人才才真正的在这世界消亡了。 ———————————— 戏台散了场,雪儿还是不想走,拉着明澈要去猜字谜。 明澈摇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叹了口气,把迈出去的几步退回来。即使再不情不愿,谁叫他灭了人家全族呢? …… “南哥哥,这个‘一钩新月伴三星’是啥呀?” 明澈盯着那字条眨了眨眼,道,试图转了转自己浆糊般的脑袋。发现脑瓜子醉酒后乱成一团,开动脑筋失败后,他极其不负责任的道:“不知道……” “……” “……” “南哥哥,是不是‘心’字?” 明澈眨了眨眼,脑袋一片晕乎。 …… 一旁的店家连忙飞一般从拥挤的人群里蹿出来,“这位小姑娘真厉害!” 一旁的男子一拍大腿,懊恼的说,“哎呀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可不就是‘心’字嘛!” …… “南哥哥,‘身残心不残’是不是‘息’字啊?”雪儿问。 明澈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点点头,听也没听就点点头,“对。” “南哥哥……” “……南哥哥!” “……” ————— “对。” “嗯。” ———— “这位小客官又答对了!” “哎呀!就是啊!这位小姑娘真厉害!” …… “南哥哥,你看,这个‘六合指尖过,十殿阎罗恶。’(打一人物)好有趣。” 明澈费力睁开眼瞥了一眼,脑袋终于运转了一回,半晌,他才默默吱了一句,“我。” “啊?”雪儿摸摸头没有听清楚,睁着大眼睛问,“什么?” 因为明澈说得小声,那小贩也一脸疑惑的看过来,“客官说什么?” 明澈有点不自在的提高音量,仰着下巴心虚地看向另一边说,“九天的战神,明长炎。” 一旁的小贩看了看手中的答案条子,露出来惊异的目光,“客官!您居然答对了。” 一旁当背景板的那个男子又激动得一拍大腿,拍到了旁边大汉的腿,与后者尴尬对视一眼后,又激动地道,“可不是嘛!我怎么想不到啊!这曾经九天的南将军可不就是‘横扫六合,恶如阎罗’嘛!” 雪儿皱起眉,笑着的脸登时垮了,冷着眼,跨步上前,语气不善,“你们说什么恶如阎罗?” “哈?这都不知道?”一旁一个妇女脸涂得五颜六色,掐着嗓子尖尖的说,“那九天的将军,镇守着南天门数千年,刚开始的时候天界根基未稳,娲皇便封他做了一方的天主殿下,要他镇守天界。 刚开始他还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循规蹈矩的打仗,只要是不服从天界管教的氏族,挨个给他揍了个遍——那时人们怎么说他来着?” 另一个老者插嘴道,“说他如同九天的太阳,是九天的脊梁,称他镇南殿下。” “对啊对啊!后来娲皇一死,可不就马上原形毕露了!那娲皇刚刚在昆仑仙逝,那南将军……就露出了尾巴,拿着一把龙吟,将九天杀了个遍,一直冲到昆仑去,后来还杀回了凌霄殿,喊着要杀了天帝,自立为王。哼,威风得好!最后还不是落得个魂飞魄散、永不成神的下场。” “什么魂飞魄散?怎么可能!”雪儿气得快哭了,“南将军不是说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吗?你们骗人!” “谁知道他怎么又回来了!现在听说整日躲在南宫的被窝里,天界每日找他清算的都排到南天门口了,他倒是好一句不记得了以为就开脱了,鬼知道他又在憋什么坏心思!” “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听说过,不是都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吗?” “严兄啊,我这也是听下界办公的天兵说的,啧啧啧……他是谁啊?女娲之子,谁杀得了他?自然是有一万种方法回来。”一个穿着玄衣的男子漠然道。 “再说了,他什么魂飞魄散也是他自己干的,谁知道是不是做了些什么表面功夫啊!可能他压根就不想死,就是想做做戏好让人原谅他,好重回天界呢?” “不可能!不准你们乱说南将军!他才不是呢!”雪儿擦了擦眼角,哽咽一下,嘶吼道。 虽然她什么都不知道,明澈什么都不会说。可是明澈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她怎么不知道!她又怎么不知道,他的心、他的性干干净净—— 是啊,人都有一双眼睛,要自己去看。 “嘿!你这小姑娘……” 女孩自觉屏蔽身后孜孜不倦的教诲。 她红着眼眶偷偷回头去看明澈,明澈依旧是一片平和宁静,眸光随着一片斑斓的灯火闪闪烁烁,似乎那些纷纷扰扰都不属于他。 应该是酒还未醒,他对于那些话没什么印象。 又或者,他应该是早就听习惯了,毕竟活了两千多年,这件事过去了这么久,总有些风言风语四处游荡。 然而明澈似乎没有动怒,没有生气,没有伤心难过,无悲无喜。他的眼底静静地装着这个世界的一片阑珊,万家灯火。 雪儿突然觉得,她的南哥哥像是……雕刻在这世间的一尊神佛象,没有情绪的雕像。 什么魂飞魄散、什么十恶不赦、什么永不成神,似乎与眼前这个宁和寂静得犹如雕像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南哥哥。”雪儿无视周围的声音,回头苍白地笑了笑,看着明澈,哽咽道,“我们不听这些,我们回去吧。” “好。”明澈从善如流的眨了眨眼,提着他的剑转身离开,雪儿不近不远的跟在后面,思绪飘得很远。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70章 诛心之痛 ———————六狄国 “咚咚咚——”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门被低沉的敲了敲,发出空旷的回声,随后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口子,从外面钻进来一个身形小巧的女生,身着六狄国特有的红色女仆装饰,袖口收紧,干练十足。头上的发髻高高盘起,只留两条鬓发随着身形舞动。 那女子长得有些乖巧,钻进来后就一直猫着腰四处找着什么,“公主?” 房间里的所有窗户都拉上厚重的帘幕,整个十分阴暗,几乎只能看见物体轮廓。 岚宣躺在床边,颓废至极的坐着,她似乎瘦了许多,原本穿上去意气风发的红衣现在松松垮垮拢在她身上,头发也披散着,一脸苍白的盯着地板,双眼是空洞的,没有什么聚焦。 “公主!”那侍女找到了岚宣,急忙弓着身跑过去,“公主!琅彩总算是找着你了。” 岚宣慢慢的抬起眼来,瘦得脱相的脸上,空洞的目光一点点回神,看着她,“找我……干什么。” “公主,找到了!驸马找到了。”那侍女看上去十分兴奋。 岚宣的神色如常的黯然,眼神依旧是涣散的,她张了张嘴,干涸的喉咙咽了咽口水,“还活着吗?” “……”那侍女不说话,低下头去。 “……”岚宣抬起头来,充满血丝的眼球终于缓缓恢复了常人的神采——不知是悲还是怒的神采,她的声音低沉又冷漠,“死了……是死了对吧。” 那侍女抿唇不语,像是害怕自己哭出来一样。 “说话。”岚宣慢慢地直视着她,眼神是侍女从未见过的陌生。 “公子,公子确实是……” “你……带我去看他。”岚宣一把撑住一边的床沿,刚刚站起又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侍女琅彩慌忙去扶,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公主,已经叫人保护起来了,他已经出了六狄国的边境,国王是没有权利来抢的,您别慌!” “不,要快!”岚宣反手一把抓住侍女的手,紧紧扣着说,“找法师来,也许还能救活对不对?你去——你去找,我们再去看他。” “……”琅彩眼泪顿时滚了出来,“公主,没用的。不用去找法师了。” “为什么?”岚宣愣了愣,一巴掌扇在侍女的脸上,“你也觉得我活该是不是?连你也觉得这是我罪有应得,对不对!” 侍女吓得一张脸哭得花成一片,“不是啊,公主,是……是驸马,驸马已经都…都成骨头了,救不活了。公主,救不活了……” 烂成骨头了。 …… 救不活了 …… 岚宣迟钝地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只觉得一阵眩晕,踉跄一下。她转过头来看着那侍女,目光呆滞而绝望。 “我不信——带我去看!”她瞬间的癫狂又冷静下来,恢复那种阴郁的目光。 “带我去!” “公主,你……你要先吃点东西吗?你已经好久没吃了,小珐怕您撑不住……” “吃饭?”岚宣回头看着她,狼一般狠戾,“你觉得我还吃得下饭?” 侍女又慌忙摇摇头。 …… 到了六狄国的边界,那里围着一大堆的士兵,人群的中间是一张担架,上面用旧衣服和旧布盖着。 士兵纪律都很好,一脸木色,沉默不语,见岚宣来了,也只是行了一礼,便缓缓退到边上。 岚宣抬着头站在原地,似乎不敢走过去,过了许久才赤着脚慢慢踌躇着过去,她猛地一把掀开那些破衣服,一张苍白的脸顿时露了出来。 他的整张脸煞白,比他散乱的银发还要白,左眼一条长长的伤疤,看得出来是箭伤。伤疤周围是腐烂的红的、白的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吭食过。他的眉依旧经轻轻皱着,不曾改变。 往下看去,他的脖子上还套着一个褐色的项圈,也是跟着腐烂了。 岚宣浑身都僵硬起来,半晌说不出一个字,脑子像是冻住一样。 涂山俊就这样死了? 真的就这样死了? 他死得这样轻松?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我们还有那么多误会。 我们还有那么多事可以做的没有做。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我们明明都要成亲了的……他明明刚刚还在给我写诗,还在我旁边,怎么就这样死了?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像是迟钝的身体经过多日的浑浑噩噩,还没有清醒,只是身体本能地已经开始颤抖。 流不出眼泪来,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开始感到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似乎是一朵乌云开始压抑环绕在四周,越来越黑。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他冰凉的脸,本来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哑着声音道,“跟我回去吧。我们说好了,死也要跟我在一起。”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淡定从容的在父王的眼皮底下将涂山俊偷运进皇陵,又是怎么面不改色的将他埋起来的,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在运车的后面,捡起一根根因为运夫跑得太快而抖落的骨头,他的遗骨。 然后就这样呆呆坐着,看着他躺在棺材里面,厚厚的土埋了一层又一层,她就这样不眠不休的看了三天,直到他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包,像旁边的其他普普通通的土包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侍女不断地送饭来,她没有动过。 “公主,你准备一直一直这样吗?这样您的身体怎么吃得消?国王怎么办。” “他们怎么办是他的事。不过我死了,那老东西难道不会更高兴吗?世界上少了一个恨他的人哪……” 琅彩转转眼珠继续说,“公主,我今日收拾屋子,在公子的枕头下,找到了一张纸,这应该是公主很重要的东西吧。想着公主看见会不会心情好一些。” 岚宣抬起眼来,看着她。 小珐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张酥油纸,递给她。 岚宣接过,上面是一首笔迹已经陈旧的诗。 “结尽同心缔尽缘, 此生虽短意缠绵, 与卿再世相逢日, 玉树临风一少年。 ——阿俊。” …… …… 他以阿俊的名字落款,第一次没有背负着涂山。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岚宣心里碎掉,只听见一声轻轻的清响,一切都已在沉默之中尽数崩塌。 “你知道他说的这是什么意思吗?相逢日是什么?”岚宣紧紧拉着侍女的衣袖,凉着声音问。 “驸马说,约您来世。” 岚宣缓缓低下头,轻轻是抚摸那些已经干涸的字迹。过了很久才迟钝的感觉到胸口的疼痛。 她现在一直觉得似乎人生没什么意思,好像一切都无法打破她的心里屏障,没有什么能激起她的情绪波动,没有什么能使她悲伤。 可是她错了。 她低着头,将脸缓缓埋进臂弯,轻轻闭上眼,豆大的眼泪从她本就已经干涸的眼眶里滚出来,沉重地坠到地上。 原来能拨动她心弦的还有他,即使他已经不再了。 撕心裂肺的痛才慢慢的、迟到的赶来。 原来那个人也会痛,原来那个人也会消失,原来那个人也会彻彻底底的离开。 原来那个人一走,就真的这辈子也无期再遇,原来那个人所说的`相逢日`,竟是来世。 他死得很突然,岚宣甚至来不及看他最后一眼。 她终于突破心里的屏障,心里一直强压着的崩溃的情绪犹如山洪决堤,冲垮整个躯体。 好像悲伤得快要死去。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71章 久远前尘 “长炎长炎长炎!” 一群人走过了繁闹的街市,一直往深山老林走去。才刚刚走了不久,竹弦便叫唤着山路难走脚脱皮了脚起泡了,闹了半天一行人终于停下。为了讨好明澈,太子自觉的去附近侦查情况,顺便拖着竹弦“找水”。 雪儿和芙蕖在一旁研究那只半死不活的狐狸,芙蕖不时从怀里掏出奇奇怪怪的小药瓶。 琉璃终于找到机会和明澈说两句,于是慌忙把明澈拉到一边,像是害怕再晚一刻,明澈的酒就醒了一般。 “长炎,我能跟你做个交易吗?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然后你想要多少桂花糕我都给你弄来。” 明澈淡淡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我想问你一些问题,就是……嗯……关于我的问题。” “嗯。”明澈点点头。 “哦,对了,”琉璃皱了皱眉,“你知道我是谁吗?” 明澈摇了摇头。 …… “……”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谁?你怎么就记得雪儿,记得太子?” “不知道。”明澈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淡淡回答。 “……”琉璃深吸一口气,忍住内心暴躁的灵魂,强迫自己和善的笑道,“好好好,我们不说这个。 那什么,我想问你讨厌我吗?很讨厌很讨厌的那种,讨厌到恨的那种。” 明澈点点头。 …… …… 又摇头。 …… “是我做错了什么嘛……哦对了,我是琉璃。”琉璃皱眉继续道,“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喜欢我,你总得告诉我一个原因——” “琉璃,不信我。” “我不信你,我什么时候不信你?”说完这话,琉璃猛然想了什么,脸色一下子惨白。 果然…… 明澈面无表情,声音不重不轻,却一下子狠狠砸在她心上,“一千年前。” 她想起来了,原来秋水酿还有能暂时让人想起那些忘记的前尘往事的功能。 这样的功效,还的真是自作自受。 那件足以让她后悔一辈子的事,她以为这一切都已经过去,她以为她可以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的活下去。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这样以为。 …… ——什么时候不信你? 一千年前。 你不信我。 …… 又有什么事,可以记一千年。 ——————一千年前 琉璃蹲在地上正在和一颗掉在地上的糖葫芦讲话,“小葫芦,你咋地啦?你不是人间来的东西吗?你怎么在天界?” 那颗葫芦似乎没有打算理她。 “歪?” 琉璃戳戳葫芦。 “无聊!”琉璃站起来,准备离开南宫,突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男孩向她跑来,“琉璃仙子,不好了!” “干嘛?”琉璃抬着头不屑瞅了他一眼,“不就是我没拿信物进不去南宫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不是!”那个人似乎又惊又惧,“仙子,你快看天上!” 琉璃往上看,看见远方天际上隐隐约约闪着什么金光。 “那是啥?”琉璃摸了摸脑袋,撅起了嘴。 “哎呀!琉璃仙子,大事可不好了!那南殿下发了疯,拿着一把龙吟一直从昆仑打过来,扬言要杀了天帝,您快去阻止他吧!莫要再犯下大错了!” 琉璃一愣,飞忙像那金光闪闪的地方跑去,一边问“长炎兄长不是在天界巡逻吗?怎么是从昆仑打过来的,你们是不是弄错人了?还有南殿下怎么可能会杀天帝!” “两个时辰这南殿下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就往昆仑去了,然后就在此时,天帝的命令自昆仑那边传过来,说闯南天者杀无赦,可是那南殿下就跟疯了一样,人挡杀人的往昆仑去。” “昆仑?是不是女娲娘娘……” “是啊!南殿下刚刚出去不久,昆仑就响起了彻天的龙鸣,像是女娲娘娘仙陨了,后来再过不久天帝回来了,下令百兵立刻逮捕南殿下,说是南殿下杀了……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死了——” 琉璃步伐猛地一顿,大脑延迟了一下,脑袋一瞬间空白一片,又猛地反应过来,不顾一切狂奔而去。 …… 到底发生了什么! …… 她赶到时南天门时,四周都挤满了人,什么将军仙师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却没有一个人敢踏上南天门前高高的台阶。 她挤进去,刚看见人群的中央空着一大片地,就有一个人砰的一下摔到她前面不远,一把黄金巨剑一剑穿过他的胸腔。那人一口血喷出去好远,沾了一点在躲闪不及的琉璃身上。 往前看去,明澈背对着她,身上的黄金铠甲全是血,一条红色披风顺着天边血色飞扬。 琉璃知道,明澈从来不会在南天随随便便大打出手的。 明澈一手拿着剑,单手抓着一个人,轻而易举的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长炎兄长!” 明澈转过头去,头盔的红缨扬起来,一张冷漠又满是杀机的脸上全是血,眼神很陌生。 像一个修罗。 琉璃的心陡然收紧,大脑一片死寂。 …… 那是琉璃第一次看见明澈露出这种眼神,那种…… 像看陌生人一样的,像看一颗路边的石子一样,像看他身后倒下的七八具死尸一样的冷漠目光。 琉璃捏了捏藏在袖子里的手,听着周围各种窸窸窣窣的私语。 “长炎兄长。”她鼓起勇气,还是开口道。 “让开。”熟悉的声音响起。明澈看着她,没有让她说下去,他的声音满含着怒意。 琉璃明显的感觉到了明澈四溢的杀气。 她甚至感觉到,他似乎失去理智,整个人疯狂而嗜血。 可是她还是要做些什么,她走上去拦在明澈面前。 哦,现在想想,原来先前在人间喝什么酒时,她觉得当时太子说要拯救苍生的时候,说他和明长炎不一样的时候,太子那种救世主般的眼神,也在她的眼底浮现过。 “兄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天帝啊!娘娘真的死了吗?”琉璃也不清楚自己当时到底是如何说出来的,只记得自己心神早就已经混乱一片了。 明澈望着她,几乎像块冰一样,血色斑驳的脸就连眼睛也有些血红,声音嘶哑至极,“他杀了娲皇。” “可是!他们跟我说……” “说我,说是我杀了娲皇?”狠戾地打断她,嘲讽地笑了笑,他周身围绕着红黑色的戾气,与四处张望的仙人们格格不入,犹如一个闯入仙境的魔头。 “……”琉璃没有说话,皱着眉看着她。 明澈身上全是满溢的杀戮气息,一身的血腥,混杂着一种草木土壤的芳香。 琉璃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上古大神的心头血滋养万物,带着大自然和万物的气味。 琉璃知道,明澈身上的,是娲皇的血。 她再看着那把娲皇的剑,剑上草木的气息更浓。此时龙吟的剑灵正在天上盘旋着,悲啸。 她甚至开始无法释怀自己现在这种绝望压抑的心情,任由那种冷冰冰的情绪席卷全身。 明澈身上是娲皇的血,他拿着娲皇的剑。 ……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是啊,还有什么可争辩的。事实明明就在眼前。 她睁着眼,眨了眨,声音生疏而凉,“南殿下,现在,龙吟只有你和我可以拿得起。” 娲皇的剑只对她和明澈解了禁,其他人是动不了也拿不起的。 所以你别说了,那龙吟上的血、娲皇的血你无法解释,是你杀的她,是你拿着龙吟杀的她。 …… 明澈冷笑一声,哦,那个时候明澈还是会笑的。 “你不信我。” …… “算了。” 明澈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再看她,他举起龙吟,对着天京远处凝成一个点的凌霄宝殿,歪了歪头,“无论如何,你拦不住我的。他,我非杀不可。” 琉璃还想问,她想着无论如何,她也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要听一个解释。 但是她没有说出后面的,明澈也没给她说的机会。 明澈挥了挥手。 琉璃只觉得周身一阵眩晕,巨大的威压之后,周围便黑了下来。她知道,明澈给她设了结界。 明澈的结界得了娲皇亲传,天下没有几个能破得开。 周围传来嘶吼,然后是刀剑相撞,一片混乱。 随着外面叫声越演越烈,琉璃开始惊慌,她死命地拍着结界,惶恐不安。“明长炎!放我出去,你跟我说清楚啊!明长炎,你给我解释啊!明长炎,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多说两句会死吗……” …… 就这样声嘶力竭,精疲力尽,漫无目的的拍着。她又何尝不知道明澈的结界,她没有任何机会打开。 外面的刀枪剑戟还在持续。她不知道明澈杀了多少人,也不敢去细想他还要杀多少人。 …… 很久很久。 终于,交战的声音近了。一声巨响,她的屏障裂开了一条口子,有刺目的光一下子打在她面前。 琉璃愣了愣,凑到裂缝前,再更加死命地拍打结界。她听见外面有人说,“琉璃仙子,我们来救你出去!” “你们……你们不讨厌我吗?我是他的妹妹。” “说什么呢!我们听说仙子是来阻止明长炎的,如今也只有仙子能劝得动他了吧,仙子既然是赶着来救我们的,那我们就得帮着您赶紧出来啊,”有一个东西从拇指大的裂缝里塞进来,“快拿着,我们找到了这个,它能打开结界!” 琉璃愣了愣,冷了脸,捡起塞进来的小锥子,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锥子泛着青蓝色的光,上面似乎还混着一些她不曾见过的陌生能量。 她是女娲娘娘的孩子,算得上是见多识广,那些三界六道的灵力类型她都见过。 而这份灵力,不是、不是妖怪、也不是人鬼。 它在世界之外。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72章 半个亲人的代价 琉璃抬起头来,望了望缝隙外,那是刚刚来找她,并且告诉她这件事的小仙君。他在缝隙外露出一只清明的眼睛,“琉璃仙子,你要把这东西拿着往缝隙上砸,这样我们在外面才能接……” 琉璃眨了眨眼,正怀疑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 却突然听到一声龙吟,自耳边呼啸而过,尖得直入脑髓。 有一点温热的液体喷在脸上。 甚至连那个来救她的人的尖叫都没有听到,只看见那只眼睛狠狠一颤,半张稚嫩的脸僵住,他倒了下去。 …… 琉璃愣在原地,瞪着眼睛,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所有的刀剑相交的声音,所有的喧闹嚎叫,所有的奋力嘶吼声都缓缓消失,她的耳朵里只听见一声很轻的脚步声,是铁靴挤压在躯体上的声音。 然后从缝隙里看过去,她看见了明澈的黄金铠甲一个角。上面有几滴血,正顺着铠甲滴到地上。 琉璃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又感到双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她伸手摸了一把脸上凉透的血。 这时,有滚烫的泪顺着干燥的脸颊流下。 在这一天,似乎一直立在她信仰里的人倒下去了。那个九天战神,冷着眼在她心里倒下去。 超级厉害的兄长,战无不胜的兄长,心怀天下的明长炎…… 她张口想说点什么,可是明澈的衣角只顿了一下,她听见了脚步声,明澈要走了。 琉璃红着眼,想张口叫住他,可是喊些什么呢? …… 本来是想叫他的名字,可是一开口,是让人窒息一般的嘶吼, ——————“明长炎,你怎么不去死啊!” “明长炎!凭什么你不去死!” 他是个好人,为什么要杀他!凭什么! 凭什么只因为你比他们强,就连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们留下; 只因为你比他们厉害,只因为他们反对你,所以就要全部杀掉;只因为他们不肯在你的脚下苟延,只因为他们如此微弱不足以威胁你,所以你就连问都不问,就要杀。 人命在你眼底是什么,是不是就像你身后倒下的无数死尸一样毫无意义!他们的命在你眼里犹如微尘一般! 这就是你守护的苍生吗?这就是你对众生的爱? 明长炎,你是个什么人? 明澈的脚步远去,似乎是没有听到,似乎又是毫不在意。 对啊,他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怕是有数不清的人跟他说过同样的话。——明长炎,你怎么不去死。 ——明长炎,你去死。 他又怎么会受影响,他又怎么会停下,又怎么会悲伤。 …… 琉璃捡起地上的拇指大、亮着蓝光的小锥子,没有犹豫,对着那缝隙狠狠扎了下去…… 你是什么人?明长炎。 你说的拯救苍生, 该是怎么样的一个笑话。 …… 周围传来很多很多的嘶吼,像是那些神仙为了给自己打气,又像是为明澈的屠杀而感到愤怒。随着缝隙的加大,外面战场上的血腥气也一丝丝飘了进来,一片腥甜的笼在她的喉头。 又有几个身影摇晃着倒在结界旁,透过缝隙瞪圆了眼与琉璃对视,仿佛死不瞑目,仿佛恨极了。 琉璃仙奋力凿着,她想着要做点什么,至少再做点什么吧,这样不会那么无力绝望。 如果可以,她一定会阻止明澈,阻止他杀人,阻止他。可是她没有这个能力,能怎么办…… …… 做点什么吧,至少不会那么绝望,至少我尽力了,不会有那么多负罪感。 至少,在心里,我释我的罪。我没有杀人,我是想救人。 外面传来很多撞击的声音,像是有人开始从外面砸击屏障。 很快她听见明澈在远处传来的一声嘶吼,“滚开——” 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惊醒了琉璃,她擦了擦因为过度惊恐流下的眼泪,摒弃所有、所有的对明长炎可笑想法。 明长炎是什么人,冷漠的、冷血的,他的话很少。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而如今他说的不是滚,而是滚开这种听起来像是在请求、像是在示弱的口吻。。 这代表什么琉璃很清楚。 说明他慌了,他怕了,他措手不及、他来不及了,他无法控制局面了。 明长炎啊,你在怕什么呢? 怕我出来? 为什么会怕我出来呢? 琉璃真的在这个时刻顿了顿,认真思考起来,是啊,他在怕什么呢? 又是很久,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吓了她一跳,她回神看到面前的口子陡然加大,漆黑的结界内四处裂开,透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战场上的一切信息,混着腥味的风、燃烧着的火、燥热的温度、震耳欲聋的吼声都随着口子漫进来。 “一、二、三、砸……” “一、二、三、砸!” 外面的号子在继续,有一人突兀一句,“仙子你在干什么!我们快撑不住了!” …… 琉璃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手上纤细的锥子,她知道这根锥子一点也不普通,甚至威力远比她看到的大,可是她也不想深究,只想着快一点出去,终于能出去。 终于能出去了。 我可以去阻止, 可以去拯救。 “叮——”她面无表情盯着那口子砸下去,那动手的时候居然在自己身上找到了一点明长炎的影子,明澈杀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六亲不认的目光、面无表情手段狠厉。 她心里想着到底是一个母亲带大的,自己身上还是有兄长的影子。一面又觉得似乎不想再跟明澈有什么更大的瓜葛。 我出去,是为了救人。 矛盾之际,结界一声脆响,很轻的飘散在天际。四周的空气漩涡般的转过来,来不及反应,一瞬间将她推倒,巨大的风像刀一般刮过她的脸。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四周,看不清明长炎在哪里,来不及看清楚到底死了多少人,只感觉头上有巨大的威压袭来。她只来得及抬头向上看。 …… 向上看时,她看见无数的刀剑朝她刺来,冰冷的刃口对着她仰起的脸,一众仙神的狞笑的脸在刀锋之上。来不及反应,她沉重的闭上眼。 …… …… 我没有杀人,我是想救人,为什么要杀我。 救人。 我,错了吗? 为什么?是因为来不及收手吗,那又为什么露出这种笑容? …… …… …… 预想的疼痛久久没有来。 耳边响起一声细微的闷哼。 琉璃猛地睁开眼。 !!! 她的每一寸混乱的神经都彻底惊醒,浑身僵硬发软。 龙吟的嘶吼声在她耳边响起,震耳欲聋。 战场上腥热的风扬起她的发丝,抚过她带血的脸庞。 那是明长炎的血啊! 四周有无数的惊呼声,还有几个女人的尖叫充斥在周围,混乱一片中她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 明澈跪在她面前,身后扎着属于她的刀剑,比他高出一截的背微微弯下来,护住她的头顶,手撑在地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热气和腥味扑在她头顶,她抬头能看到,他一张血脸上依旧是冷漠,如同陌生人。 他就只这样冷冷看了她一眼,明澈移开了眼,像是这辈子也不想看见她的神情。 这是她的兄长啊! 刀剑一齐又拔出来,明澈皱了皱眉,呼吸变得紊乱。 随着背后的拉力,他轻飘飘地往后仰过去,双腿跪坐着,弓着受了伤的背,似乎已经完全脱了力。 他的双手轻轻垂在两侧,神色冷漠,只是喉结滚动一下,咽下一口鲜血。 有几丝鲜血顺着他紧闭着的嘴角溢出,他就这样冷冷地无声看着四周喧嚣的空气,仿佛灵魂已然死去,没有一丝挣扎。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73章 背离之世 琉璃这会儿才如此近距离的看他的脸,他的头盔还戴着,红缨好像不见了,身上的铠甲也是东一块西一块,没有盔甲和衣服遮挡的地方,都露出淋漓的血痕。 明澈的鼻子直挺,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轮廓很好看,但一整张脸是淋漓的血,甚至还有一条血口子,从颧骨上划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上去,只是明澈依旧看着前方,目光凉薄。 看到他脸冷得岁暮天寒,琉璃的脑子不受控制的开始慌乱,开始颤抖。 她满脑子不可抑制的响起那句,就那一句, 你不信我? 你不信我。 你不信我。 你不信我。 你不信我。 …… 四周有很大的喧闹,有人怒骂着,有人狂笑起来,匪首落网,那些人大概是庆祝这场战斗终于结束了。 然而那些人的喜极而泣、来自胜利的欢呼,都像是在她心里扎了一把软绵绵的刀。 拔不出来,没有力气。 琉璃空白一片的脑子一句也听不见,只是这样愣愣的盯着明澈,盯着他深邃的脸。 如同噩梦一般的话还在重复。 你不信我。 …… 我想救人。 …… 不知道是怎么了,琉璃仙至连呼吸也忘记了,她甚至忘了站起来,跪在原地双腿发软。 她看见面前的明澈闭上了眼睛,身后的有人举剑,一刀刺进去,穿过他的琵琶骨。 ……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明长炎,她甚至不敢相信记忆中明长炎铁一般的的肩膀,挥舞着巨剑的肩膀,居然这样轻易被一把普普通通的兵器刺穿。 血液是她从未见过的殷红,像是大朵大朵盛放开来的花,殷红的花瓣顺着尖锐的刀锋柔软的绽开。 明澈没有动,没有挣扎。 你为什么不挣扎? 周围聚集的人惊呼起来,剑后穿着铁链一起,穿过他的肩膀。 他的整个肩膀一片血肉模糊。但是他还是面无表情的,仿佛没有任何疼痛的,连眉头也没皱了。 这似乎已经不是明长炎了。不是他对不对。琉璃突然想伸手摸一摸他,看看是不是真的。 但是她的手久久抬不起来,臂膀颤抖得几近癫狂。 无数的人上前扯起铁链,有人拉住他,有人扯着他衣角,有人按住他的胳膊……将他带走。 他似乎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低着头一动不动地沉默着被带走,没有声音也没有反抗,至始至终,明澈,明长炎,他的兄长,没有再看她一眼。 …… 真的是这个冷得如冰的人,替自己挡住了那些刀剑? 四处渐渐的静了下来,琉璃才缓缓从混乱中回过神来,一脸茫然若失,她的心里慌得发乱,又似乎恍惚着还没有缓过劲来,大脑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 良久,有残剩的几个妇人过来,笑着扶起她。琉璃慢慢的转过头来,眼神静静地看着那个笑起来,那人笑着说,“仙子可是大功臣啊!明长炎那厮简直丧心病狂,这次能抓住明长炎,全靠了仙子你啊!听说他们要把匪首带到凌霄宝殿,琉璃仙子快跟着我们一起去邀功领赏吧!” 琉璃问,“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因为我才抓住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人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才说,“那自然是因为,南殿下是因为仙子你才被抓住的啊,你想想如果不是仙子你身涉险境,我们怎么能……”看着琉璃的脸色愈渐苍白,那人隐晦的捂嘴掩去下半段。 琉璃眨着眼,突然觉得胸口的压抑着什么,麻木的脑袋一片空。 这是个阴谋吗? 利用自己,抓住明澈。 不是的对不对? 她突然开始厌烦思考这些东西。她不想再明白什么,她只觉得难受。 为什么死了这么多人,面前的女人还笑得如此的优雅,如此的风度翩翩。 为什么这个人看似是在夸她,可是眼神里还透露着幸灾乐祸,还透露着讽刺。 琉璃不是傻子,她听得出来那人话里暗含着的讽刺。 是啊,多么可笑啊,自己的哥哥被自己害成这样。 笑吧,又有什么可笑的呢?这里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总喜欢把别人的痛苦当作笑话。 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 琉璃抽回自己的手,又有几个仙子仙君围上前来,像是想要祝贺她。 见她推开了刚刚扶她的人,没趣的走开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明澈的那团血没有动,血痕一直延伸到远方去。明澈被带去凌霄殿了。 那这里又是哪里呢。 琉璃才缓缓开始环顾四周,目光呆滞的一点点看过去,四周没有什么好看的,经历了一场如此大的战斗后,都是断壁残垣。 四周的房屋都化作烧焦的废墟,目光所及之处,街市化作烧焦的坟墓,陈尸千里。 天上的街市也有一日,犹如地狱般血腥残忍。 再回望,穹顶之下,天地一色,残阳如血。 她犹如地狱间微茫的一根飞蓬,毫无重量的轻浮着,身前身后都是一片空荡荡。 她缓缓流动了目光,看见躺在尸堆里的那把黄金巨剑。 琉璃这才想起要走过去,可是看着满地都躺着人,她似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好蹲下去用手把地上的肢体往两边推过去,挤出一条刚刚容下一只脚的小道,她哆哆嗦嗦走过去,召来剑鞘放回去,抱起那把黄金剑。 女娲娘娘的剑,不能丢。她自言自语一句, 不能丢。 看着怀里这把黄金巨剑,琉璃忽然明白了这个阴谋。 原来是这样。 他们让自己从结界里出来,是为了弄伤自己,好去威胁明长炎就范。明长炎那时被人正好夺去了龙吟,一时间找不到武器,只能用灵力硬抗。 他们应该还用了什么方法,刺穿了他的灵力。 可是明长炎这么聪明的人,这样一个简单的陷阱,为什么还是上当了。 这难道就是女娲娘娘说的,她一直不能理解的亲情? 她生下来不久,女娲娘娘就说过,她不适合成为天界的守护者,最大的原因就是,她不懂这世间的情。 琉璃抬眼望着天,用手遮住如血般耀眼的残阳,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干涩非常,她突然想去昆仑看看,看看娲皇,看看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是不是…… 然后她又想到现在南天门怕是已经被封锁了,明澈已经抓起来了,作为叛首的妹妹,自己怎么可能出得去。 那…该去哪里? 周围还剩一个人,远远说了一句:“仙子,回去歇息吧,你累了。” 琉璃麻木呆滞的回头,鲜红的残阳下,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看上去似乎很年轻,他的眉目不同于明澈的凌厉深邃,看着犹如一副古画,眉眼十分温润。 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神,而自己身边已经成了地狱。 琉璃于是恍惚的回头,动了动脚,抱着那把剑,披着散乱的发髻,一瘸一拐地、摇摇晃晃的走了。 对啊,回去休息吧。 她一边走一边仔细看着倒在路边的人,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有她熟悉的,也有没见过的,还有一些穿着上古混沌时期的衣服,应该是一些未出世的洪荒大神,他们都是来杀明澈的吧。 她又想,明澈不愧是九天战神,就连洪荒大神,只要是他想杀的、能杀的,就没有不敢杀的。 越走下去,她越觉得浑身僵硬,心里发慌。那些没有见过的面孔越来越多,洪荒大神越来越多。离南天越近,尸体也越来越密集,等到琉璃昏昏沉沉走到南天大门时,尸体几乎厚厚堆在地上两三层了。似乎在南天门才是主战场,仙还是神,大部分都是在这里死的。 琉璃默默鞠了一躬后,转身朝一旁的南宫冥水走去。 她的理智一点点崩塌,脑海里越来越慌乱烦躁,反反复复循环着明澈冰冷的眼。 南宫周围的街道明显干净得多,因为这里有明澈的结界保护,没有像其他仙宫一样化作废墟。 琉璃越走越快到最后几近狂奔一般跑了进去,怀里的巨剑有了明澈的血,琉璃很轻松进了结界。 刚刚一踏进去,四周的慌乱一瞬间平息,那些漫延着腥味的空气,躁动不安的压抑都缓缓平息,南宫像是娲皇和曾经的明澈带给她的感觉一样,一样的安全安心。 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此时南宫吹来一阵不大的凉风,冥水的水面缓缓漾开一层金色的微波。 冥水很宁静,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像是曾经亿万次的安抚一样。 琉璃缓缓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 …… “砰——” 一声脆响。 …… 琉璃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开始止不住的剧烈颤抖。她眼前的结界应声而碎,灵力化作一阵绚烂的碎片,沉浮不定地飘浮在空中。 …… …… 血腥的味道从结界外飘过来。 寂静之中,冥水开始晃动翻滚。 上面开着的金莲一朵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四周的绿色植被迅速枯萎。 …… 结界是明澈设下的,没有人能让它碎。如果有一天它碎了,那么一定是明澈自己打碎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明澈的灵力废了。灵力废了,结界就不受控制了。 那这样的话,明澈……明长炎,大概是…… 马上就要死了。 “明长炎,你去死啊——”她耳边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你怎么不去死!” …… 他要死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真的要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可能,他是女娲娘娘钦定的九天战神! 整个天界怎么可能有人能杀得了他! 琉璃突然觉得心慌,好像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周身全是是迷离大雾,脚下头顶都是一片迫人的虚。 好像没有任何倚仗,再走一步,马上就可以掉下去,掉到黑暗的深渊里,万劫不复那种深渊。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74章 背离之世 “我要休息了,我应该休息了。”琉璃颤抖着扶着一旁的栏杆往琉璃阁走去,不敢看四周枯萎的莲花,她只能直视前方。 “我要休息了,都是假的,睡一觉就好了。”她不断重复这一句,仿佛想要麻痹自己。 倒在琉璃阁的书柜下,她抱紧了怀里的剑,蜷缩成一团。 书柜旁边燃着万年不灭的长生烛,它依旧闪烁着黄晕而温暖的光。 “好了琉璃,睡觉了,不要想了,都是假的。” 我累了,我要休息了。 我要休息了, 休息了。 娲皇死了。 她真的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吗,真的吗? 快睡吧, 快睡啊, 求求你, 不要想了,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杀娘娘。 不要想了, 不要想了。 都是假的! 睡吧睡吧睡觉吧, 为什么他要替我挡那些东西,他被抓了是不是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他是不是可以不用死,是我害死了他吗? 对啊,这么明显,就是我啊。 睡觉吧, 睡了吧,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睡觉啊! 他要死了, 怎么办。 他也要死了。 明长炎要死了! 那我呢? 我要怎么办啊。 谁来告诉我, 我要怎么办。 怀里的龙吟冰冷,缓缓散发出上古大神心头血独一无二的草木气息。 …… 琉璃翻了个身,用手遮住眼睛,压抑着哭出声来。 琉璃啊,你在干什么啊! 一直到她睡着,她的梦里都是哭喊着被明长炎屠戮的人们。朝着她绝望的伸出手求救。 “啊——”琉璃又一次惊醒在梦里,再也睡不着。 她浑身疲软的坐起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龙吟还在,她的衣服依旧血色斑驳。 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 那些她以为睡一觉就会改变的事实,全部都安安静静的躺在原地。 看了看琉璃阁的沙漏,她算着自己大概整整睡了一天,也不知道现在外面的天日,是清晨还是黄昏。 她低头捂住脸,疲软的身躯里,一股深深的恐惧感,夹杂着莫名的躁动袭来。 她缓慢地重新梳洗着装,给自己足够的时间适应这些可笑又可悲的事情。 她步调慢慢地走出琉璃阁,走在南宫冥水的长廊上,神情恍惚。 打开门时,门口立着一个器宇轩昂的背影。 琉璃心头一跳,以为是明长炎。随即冷静下来,这个身影不是很像他,也不可能是他。 门前的人听见响动转过身来,似乎有些诧异,“琉璃仙子?” “你是?”琉璃依旧维持着拉门的动作,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哦,我是住在这附近的仙官,刚刚回京,仙京遭难未能赶回来,现如今只得四处走走。”那个人眉目温婉,对着琉璃笑了笑,笑得也有些勉强。 琉璃认出他来了,是在方才结束时叫她回去的年轻仙君。 大概是自己家也遭受不幸,那位仙君也是因为出于礼貌,勉强挤出来的笑容。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琉璃依然把着门,看着门口。 “走着走着,看见这里还剩一座完好无损的宫殿,十分惊奇。于是过来看看,只是没想到竟是南殿下的殿。” 琉璃冷笑一声,走出了宫殿,“你早该知道的。” “仙子这是要去哪里?” 琉璃摇摇头,“不知道。” “如果仙子愿意,便跟在下一起走走吧。” 琉璃抬头看了看他,感到这人周身有一股让人安宁的气息,点点头,“也好。” 四下,她也无处可去。 走在大街上,琉璃看着战乱过后的狼藉的大街,心一点点冰凉。 四周都是战后的断壁残垣,没有什么可看的。只是各种大小不一的废墟堆里里外外,藏着的都是已经被撕裂的破败躯体。 天京的大街上,几个刚刚招募的新兵打扫着战场,穿着崭新的盔甲,表情却不似新兵那般满载喜悦。 他们满脸麻木的拖曳着破败的躯体,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仙子,你在想什么?”旁边的人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看样子自己身边也有人和物的伤亡,没有什么好情绪来安慰她。 “这街上的人好多我都认识。”琉璃叹了口气,感觉胸口闷得发慌。 那人环顾四周,看了一圈,“我怎么看周围都是新招的天兵,怎么仙子也认识不少?” “我说的不是他们,”琉璃低下头,看着远处躺着的一干已经乌黑的躯体,“我说的是那些地上躺着的。” 她指了指最近处一个衣衫褴褛,仍旧瞪着眼睛的躯干,“他叫米涞,我记得他以前经常来找我借书看,是个笑起来很可爱的孩子。” 又朝远处看去,一个肚子破开还在滴着仍未干涸的血的身躯,一件染血白裳格外刺目。她颤抖着声音,压抑着情绪,“他叫滴宁子,他……他曾经,” 她快说不下去了,“他曾经把明长炎视作,唯一的信仰,真正的神明。” “可是为什么,明长炎连他也要杀了——” “好了,仙子。”男子打断了她的话,似乎是不忍琉璃再回忆这些。 “都过去了,这些东西已经结束了,我们想再多也没有用了。” 琉璃深吸一口气,苦笑着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旁边的仙君身上洋溢着一种气定神闲的泰然,让人不自主的放松下来。 远处突兀的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两人浑身一抖,朝声音的源头望去,那是一个浑身破烂的女人。 她坐在一片狼藉的废墟边,怀里抱着一具面目全非的躯体,撕心裂肺的哭着,口中念着什么,涕泪横流。 四周围着几个几岁的小孩,他们还太小太小,不知道今日的天京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对着那个女人挤眉弄眼,暗自讥笑她衣衫不整,青色的鼻涕混着混浊的眼泪,一齐滴到怀里那具再也不会醒来的躯体脸上。 他们讥笑女人痛哭时的姿态,却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哭,也不会知道她哭得有多么绝望。 琉璃知道这种感觉,因为她的心里是一样绝望,涕泪交加。 身边的仙君突然开口,“听说凌霄殿一直在审判他,审了一天一夜了,现在应该有结果了吧,仙子想去看看吗?” 琉璃转过头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仙子,去看看他吧,或许许多事情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呢?” “我…我不知道,我大概不想去吧!”琉璃慌乱的转身,“那我先回去了。” 她快步往回走去,似乎觉得自己在害怕什么。 害怕他凄神寒骨般的目光吗?他原本从不曾这样看过她的。 “仙子!”身后的男子喊了她一声,她装作没有听见,走着走着快步跑起来。 慌不择路,她跑到了南天门,看到了那些明长炎那些看门旧部,一个接一个的躺在地上,神色骇人的狰狞。 …… …… …… 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害怕那些事情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自己真的误会他了?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害死了他? 她无法接受,不可能的。 可是—— 明长炎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为什么要杀了娘娘, 他为什么要杀了所有人, 他为什么要杀天帝? 他为什么要造反? 她突然理解了刚刚那个仙君的意思。去看看他吧,去问问他为什么。 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长炎, 我没有不信你。 我来了,我来听你解释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75章 明长炎要死了 我来了,明长炎。 ——————————— 琉璃到大殿的时候,大门半开着,四周一个守卫也没有,从半开着的门外看进去,整个殿堂都是空的,一片凌乱,是她从未见过的荒凉与冷清。 她愣了愣,推开沉重的大门。 石门被推开,发出怪异的巨响。一个人形的东西从上面摔下来,砸在琉璃面前,四周的地上扑起一层薄薄的灰。 “……” “……” 良久的无言中,琉璃看清脚底的,是一具无头的尸身。 除了心头猛地一颤后,她再也没有多余的感情来对付所谓的惊吓,她这短短半天,已经足够悲哀了。 看了一眼之后,她偏过头去,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这才看到四周的宫殿里,原本威武辉煌的宫殿里,四处燃烧着火堆,四周都座椅都跌散在地,更重要的是…… 到处都是惨死的人,死相相当凄厉。 有被活活铁链勒死的,舌头伸得老长,脸色是发青的诡异;有被一刀破了肚,内脏流了一地的;有被直直从胸口挖了洞,一颗僵硬的心脏扔在隔了躯体十几步远的颠倒着的王座下;还有几个手指头一节一节的被拔了下来,四散在地上。 …… 是谁做的,琉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只是明长炎何以变成这副模样?他不是已经要死了吗……何以用这等凶残的手法,真宛如索命厉鬼一般。 明长炎入魔了吗? 明长炎,你疯了吗? 琉璃哆嗦着扶住一旁的一根龙柱,努力调整着呼吸。 “谁?” 一人满脸是血的,哆哆嗦嗦从大殿的偏室走出来,拿着剑的手抖个不停。 琉璃扶着柱子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始问,那人便愤怒地冲上来,“琉璃,我要你偿命!” 他挥舞着剑,却还没到琉璃跟前就踩着什么东西,突然扑到了琉璃脚下,一把剑摔得老远。 那人也没有起来,喊了一声之后,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你还我父亲!明长炎!你算什么战神,这样的人凭什么接受万民朝拜——” “……发生了什么。明长炎他怎么了?” “怪谁啊?我要去怪谁?啊啊——”那人撕心裂肺的一边哭一边叫,在地上爬了几步抱起那具无头躯体哭,像是听不到琉璃的声音,精神已经完全崩溃。 “啊啊啊啊——你活过来啊!你不是平时觉得自己很厉害吗?爹——你不是讨厌我嘛!你起来啊!打死我这个不孝子!起来啊!!!你死了……怎么就这样死了?哈哈哈哈——我早告诉你不要去不要去管!可是你不听,哈哈哈你不听怪谁? 真是报应啊!死得好……” …… …… 琉璃捂住了额头,尖锐凄厉的哭喊间,她只觉得这里充满了无可名状的压抑。 整个世界都没有了生机的,他们都死的死伤的伤,四处都是索命的哀嚎。 …… 那人叫着突然就断了声,像是突然被静止,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 琉璃上前一步,“喂?” 那人依旧沉默不语。 “你怎么了?”琉璃皱了皱眉。 “我爹死了。”他用干裂沙哑的嗓音道。 “我看到了。” “……”那人依旧勾着背抱着父亲,面无表情,“明澈也该死了。” “!!!”琉璃看着他问,咬了咬牙,颤抖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笑了笑,“自作孽,不可活。” “你是说谁?”琉璃心里一跳,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我们,我们所有人,有他也有你,我们都要死哈哈哈哈……” “……”琉璃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人大概早就已经精神失常了。 那人笑着笑着又猛然停下,噤声南将军一会,等到琉璃都不打算在他那儿打听到什么消息,准备开始走了的时候,那人才继续用那种低落嘶哑的语气说,“明长炎被带到凌霄宝殿接受审判,天帝是不同意的。” “天帝想的我们都猜得到,不就是先把他关进塔林嘛,先弱化他大部分灵力。” “可是我父亲不准啊,满朝文武,哦不,留下来的……文官六十一个,武官三十七个,没几个同意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天帝想干嘛,塔林他一个人管着,就是想霸占这些灵力嘛。” “所以呢?” “所以现在天帝也不能为所欲为了啊……他只有这么一点点臣子了,如果这些臣子都离他而去了,天界就覆灭了。所以他们立刻,把刚刚逮捕的明长炎押上来,杂七杂八的仙官侍从,大加起来大概一百多人,迫不及待的开始审判他。 结果出来了,就是用魔杵引来八十八重天的天雷和业火,把他劈得魂飞魄散。” “八十八重长生天!天帝……” “是的,是天帝执意这样做,他一定要让明长炎魂飞魄散,可能是对这场战役的后怕吧。你知道的,八十八重天,是天的最远处,最洪荒的力量。 平常的人,一层天雷,即可灰飞烟灭。就算是从仙到神,也没有一个能撑过九重天的。哈哈哈……八十八重,你看看,天帝没想要他活下来。 就算明长炎不一样,他是洪荒时期的神,也怕是就栽在这里了——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都是这样认为的。可是明长炎他就是这么厉害啊……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他就这样扛了下来。” 琉璃顿时身上漫开一层鸡皮疙瘩。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引雷的吗?集在场所有人的血,再用天帝的真龙之气吞下去,因为真龙不得食百神血肉,所以他以身犯忌来引雷,而且直直等到天雷把魔杵灌满了,再……” 那人吸了口气,继续说,“再由天帝,亲自拿着魔杵,狠狠扎进明长炎的头盖骨。 天雷直接由魔杵扎进他的天灵盖,顶上三花一秒钟都没撑过去就碎了。然后我第一次看见天外神雷的光,只记得眼前一片白亮,眼睛都快闪瞎了才终于停下来。 我恢复视力时,看见明长炎还跪在那里,可只剩个人形了,他浑身的头发都焦了,甚至有的还燃着火星。 我看见他…脸上和手脚全都烧糊了,几乎没有一处皮肤是好的,身上衣服都和肉粘在一起,糊在一起……像一团肉瘤。 他身上的伤口飘出一阵阵异样的气味,两处琵琶骨那里的不万年的腐铁链烧得变了形,腥红的血还有铁链和漆黑的烂肉交织在一起,我看得几欲作呕。 但是他就是活下来了。” 琉璃一颗心陡然收紧。脑海闪过明澈走前,那冰凉的眼角。 “可是他活下来了,要我说,还不如死了好。” “后来,怎么了?” “后来……后来……”那人挠了挠头发,似乎记不起来了。 “后来,镇安殿下强盛至此的灵力,终于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开始觊觎了。”太子不知何时逆着光站在门口,说道。 “尤其是天……我,父亲。” 琉璃皱了皱眉,“他们把他怎么样了?” “他们想了个绝顶聪明的好办法,为了得到镇安殿下的所有灵力,他们给他放了血。” 琉璃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眸子狠狠地颤了颤。 放血。 是把这个人的能找到的血脉全都割开,一点点把血放出来,伤口结痂了就再割出来。跟人界的凌迟没什么差别。 因为只有人活着,血液里的灵力才有效,他们需要一边维持着被放血人的呼吸,一边放血,直到将所有的血,抽干。 这个办法最开始是用来对付最低级的仙畜的,当他们被捕时,用绳子把他们捆住放血,由血液里汲取灵力。 这个办法自古时,就因为太过凶残被天界轩辕大帝禁止,如今却被新的天帝重启,用在神的身上。 一个守护了天界一千多年的上古天神。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76章 我有诅咒 “然……然后呢?” 那个仙君闭了闭眼,挥手结出一个印记,空旷的大殿中央发出微弱的光,琉璃看见四周都围满了人,她伸手摸了摸,发现他们都是虚幻的。 “这是他们的回忆,”仙君看着四处散落的尸体,“他们死前看见的画面。” 那些身着锦袍的百官们,正激烈的讨论,“不能放血!这是禁术!” “法术创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况且用这种法术对待他不算违禁。” “我那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练出来的丹药,怎么可能给这种畜牲糟蹋!” “太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心疼你的丹药,我还心疼我的一干尸骨未寒的将士!这些个丹药是要给他续命,维持灵力的!” “高洁!你还真高洁,有本事你别要这些灵力!” “那我跟你们这些狼子野心的狗东西说清楚,这种混蛋的灵力,我一丝我也不会要!” “来人,把他给我抓住!把丹药搜出来!!!”大殿周围四处开始骚动,那些人自顾自地打起来。 明澈被远远锁在大殿中央,脚上手上还有肩膀上都是铁链,栓在四周的盘龙大柱上。 群臣离他很远,他坐在中央的位置抱着手,神色慵懒地看着他们在一旁讨论。 “爹!”从大门处冲进来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琉璃转头一看,果然就是她现在身旁抱着他爹躯体的孩子。 她看见那孩子跑过去,一把抱住那个下命令抓住老君的中年男子,“爹,别讨论了快杀了他吧,我听他们说这个人杀了好多人,不能再留他下去了,会出事的!” “滚开滚开!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那人将小孩挥开。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不!”那孩子紧紧抓住他,“爹,你听我一回,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们不能这样做!你们这样做是犯了禁术,是要受九天轩辕的责罚的!”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哄堂大笑,一人笑着说,“谁责罚我们?我们这是惩奸扬善除恶务尽!轩辕大帝在天上看着不仅不会责罚我们,说不定还会奖励我们暴涨灵力呢!” 明澈挑了挑眉,也跟着嗤笑一声。 “你们这样做跟明长炎又有什么区别!”说着他拉起中年男人的手,“爹,我们走吧,这事儿我们不掺和了。” “老子叫你滚开!”中年男人甩开他的手,极度烦躁,似乎觉得孩子丢了他的脸,抡圆了胳膊甩了孩子一巴掌,“你这个孬种,跟你娘一样叽叽歪歪!你懂个屁,在这里瞎掺和什么?还不快滚!” “爹!”孩子捂着脸,带着哭腔道,“跟我走吧!” “滚开,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跟你娘一个鸟样的时候,回去我就收拾你!”中年男人挥挥手,“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半大的孩子挣扎着被拖出去。 …… 闹剧散场。 …… …… 明长炎看着渐渐走近的人,神色淡淡,一点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诶,大魔头。平时知道你话少,现在都要死了,你还不说点什么?”几个武神围上来,拿着铁链开始在他身上套。 “……”明澈眨了眨眼,盯着人群最后的黑暗里,张了张口,声音嘶哑一片。 “叫他上来。” 众神面面相觑,一片沉默。漆黑阴暗的角落里,缓缓走上来一个锦衣玉带的人,天帝。 明长炎紧紧盯着那个身影,不顾四周的人如何。 众神将他双脚和双手捆严实,将他绑在凌霄殿正中央的柱子上,一些精通阵法的天神开始做法阵。 天帝笑着缓缓从人群中走上殿台,头上的珠帘遮挡,看不清他的脸色。 几步之间,琉璃只看见明长炎的眼神从淡漠缓缓过渡成仇恨和暴戾,又过渡成冰冷。 “明长炎,你输了。”天帝走近他,笑着撩起他耳边焦黑的发。 明澈冰冷盯着他,声音依旧嘶哑,“是不是你。” “哈哈哈哈……”天帝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明澈开始暴戾地拼命挣扎,却是徒劳,“别乱动,琵琶骨都穿透了,千万别伤着自己啊。” 说着他转过去,一脸阴鸷地对着周围围着他的武神道,“动手。” 几个武神上前去,用闪着灵力的金线套在明澈手腕上,套了几圈后,在金线的尽头,放了两个桶。 琉璃这才看懂,所谓放血,是他们用线索捆在他手上引血,就像……就像杀一只低级的牲畜一样。 “明长炎啊明长炎,你可千万别……就这样死了啊,”天帝为了维持他的神志,开始和他说话,“我还等着你报仇呢。” 明澈睁着一双血泪浑浊的眼,因为失血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半晌,重复了一句,“是不是你?” “你觉得呢?”天帝摘下了九珠的头冠,慢条斯理地放在一旁道,“我需要杀她吗?” 明澈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现在都已经到了我手里,你也早不可能再是这天界的南天殿下,也错失了杀我的最后机会。 问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明澈看着他依旧不说话。 “你那么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真的很想问,明长炎你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也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到死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死。” “你图什么啊?” “……”明长炎缓缓闭上眼,冷冷呼出一口气,对于这些话,他似乎无动于衷。 “你这是什么意思?”天帝笑了笑,“不屑?” 他从旁边的武将手里捏起一根金线,攥在手里磨搓,“你跟我说说,你图什么?” “你这么努力为女娲娘娘办事,难道是图她手里的龙吟吗?” “不对不对,龙吟早就已经跟你认过主了,你要用随时都可以。” “难道是女娲娘娘还有什么秘密?”天帝用手抵着下巴,狡黠一笑,“你知道吧?” “……”明澈连眼皮都懒得睁开。 “很好啊,”天帝一点点凑近他,将手里的金线缓缓戴在明澈的脖子上,“说吗?” “不说吗?”天帝笑了笑,“不说我可就收紧这条线了。这条线用在脖子上,可不是像你用在手腕上那么好受了。” “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明长炎,你那么努力杀我,你图什么?” 明澈缓缓睁眼,眼神冷漠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天帝,“杀了她,你图什么。” “我?”天帝收紧手里的线,明澈的脖子缓缓流出殷红的血,他靠近明澈的颈肩,对着他的耳朵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有诅咒。”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77章 一瞬成魔 琉璃不知道天帝上前对明长炎耳语了什么,她看见的这份回忆的主人站得很远,都几乎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她只看见天帝贴着明长炎说了什么,明长炎冷淡的神色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 他裂开嘴角,开始狂笑,癫狂得不似活人。 因为伤到了喉咙,他笑得恐怖,浑身的铁链都在抖。 良久,他看着天帝道,“承认了?” 天帝也笑着,点点头。 突然,明澈的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挣断一根铁链,猝不及防掐住天帝的喉咙。 同时他的右手往里一拉,将慌忙去拉他另一只手铁链的两人带过来,将铁链往他们脖子上套住,行云流水地用力一勒。 直到那两个武神躯体软绵绵地被明澈抛在地上,其他的百官才反应过来。 有许多武将冲上来,但不及明澈的速度。 明澈已经从身旁两具软绵绵地躯体上扯出一把刀横在前胸,手卡在天帝脖子上。 …… “明长炎!我们本可以饶你不死的,事到如今你还要一错再错吗?”有神官道。 “放过我?我怎么不知道!”明澈嘲讽地笑了笑。他用口含着刀柄,另一只手去掰前胸的琵琶骨上的锁链。 有几个看他现在双手都不得空,一横心提着刀冲了上去。 明澈的脚猛地踢了玉帝的膝盖,玉帝猝不及防摔下去,明澈用膝盖抵住他的脊背,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玉帝身上。 同时空出来的手接过口中的刀,挥刀划过冲来的人。 另一只手已经掰断了双肩的锁链,握回了刀。 “得罪了,陛下。”他笑了笑,放下脚扯起玉帝的发髻,迫使他站起来。 “还有找死的吗?”他拿着刀,若无旁人地开始割四周缠绕着的金线。 “没人?”明澈处理好四处缠绕着的金线,往四周扫视一圈,歪了歪头,靠在身旁挟持着的天帝肩膀上细语,“我出不去了,天帝。” “你看,那些人没有想保你。” 玉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入眼皆是贪婪暴虐。他也才惊觉,什么时候自己手下的仙气飘飘的天神们,都有了这种神情。 “你我都会死在这里。” 他开始颤抖,他知道明长炎的作风——不要命。明长炎现如今像一条随时随地准备鱼死网破的疯狗,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他。 果然,嘶哑的声音继续道,“可是,我要你死在我前头。” 天帝蓄力猛地挣脱那只手,往前跑去。 明长炎的刀混着霸道的灵力不出意料地如期而至,刺穿他的胸膛。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几步,最终还是不甘的倒下,眼睛瞪着前方的大臣们,身上还萦绕着明长炎的灵力,看上去足够再杀两个天帝的份量。 群臣皆惊,一个个愤怒地冲上去,“大胆狂徒,拿命来!” “明长炎,你好大的胆子!” 琉璃颤抖着,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她看见明澈魔鬼一样的厮杀,如同完全走火入魔了的修罗,圣器砍在他身上,他躲也不躲,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琉璃好像渐渐明白,他并没有抱着想活着出去的心思。 就在这时,让琉璃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明明已经死了的天帝渐渐化作一滩黑水,悄无声息地混着血水漫延到明澈身后,缓缓幻形。 四周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变化。 天帝阴沉着脸,将胸口还混着灵力的剑拔出来,在同一个位置,从背后刺入明澈的背部。 明澈踉跄一下,双手撑住地面,咳出一口血。他想再站起来,却突然全身失去了力气。 他咬牙皱了皱眉,四肢颤抖着撑起身体,挣扎几下却还是跪在地上,靠在一把无名的刀上,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在战场中,有个不成文的说法,受了重伤的武神拼死也不能轻易倒下,因为如果倒下了,就意味着,可能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或许对于一个武神来说,死在战斗中,是最好的死法。 结束了吗? 他讽刺地笑了。 天帝拿着剑一点点往下划动,高昂着的脸上挂着万年的阴郁。 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周围的人都退开,他们不知道天帝为什么复活了,也从未见过这样吓人的天帝,没有人敢说话。 “明长炎,为什么不倒下去,你不甘吗?”天帝在他身后蹲下,一只手铐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紧刀柄,用力往下划着,“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你可想到,就在刚刚你杀了我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想法。”他靠着明澈的耳朵,轻轻的说。 “你杀不了我了,”他看着自己在他背上划出来的长长的一道口子,终于松了手,满意地笑了笑,“然而我能杀了你。” “来啊,杀了我!”明澈满口鲜血,目眦尽裂,嘶吼着握紧手中的刀。 “好啊,求之不得。” 天帝将手缓缓伸出去,一直伸进他背后鲜血淋漓的伤口里,冷笑着,往里面摸索着。 琉璃瞪大眼睛,看见天帝从他身后抽出了一根鲜血淋漓的神筋,天帝生生抽出了明澈脊椎上的神筋。 “!!!”琉璃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几欲晕厥。她一把捂住没喘上气的胸口,竟然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鲜血当时就溅到我脸上,我……”那个仙君用手擦了擦脸,另一只手一直捂住脸,好像鲜血还在脸上一样,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 那个仙君停下回忆之后,大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琉璃想着,一切都像是梦一样,她没有办法想象明澈被人由头骨扎进魔杵的样子。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明澈。 她没有办法想象明澈像一只孱弱的羔羊,被人捆起来,温顺的任人在他颈脖间挂上金色丝线引血,任由万千尖锐的刀刃挑开他的血管。任由自己的灵力顺着线索,混着血液流出去。 流出去。 明澈一直很强大……却有一日也如同孱弱的牲畜,犹如他平时根本不屑的任何生灵一样。被那些蝼蚁贪婪的蚕食,分食。 …… 她更不敢相信明澈,会被这样轻易的抽去神筋。 只是仅仅一天一夜,她在冥水里风平浪静的一天。 只是冥水里的金莲一开一谢。 明澈却已经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由从前的九天的镇安殿下,由如日如月的天神,变成一个被抽筋扒皮犹不解恨的恶魔。 明长炎似乎自她见过起,就是一副无法无天,拿鼻孔看人的模样,无边的盛泽,无边的傲气。 琉璃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血性的傲骨一寸一寸的妥协,桀骜的血液一点点漏尽,然后一个活生生的神灵无声无息的陨落。 死去。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害的。明澈原本可以一直杀到凌霄殿,一直杀进去…… …… “后来,”仙君平复了一下心情,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再一次响起。 “后来,他被挑了手筋脚筋,扔进天牢。抽了手筋脚筋,一辈子都是废人了;抽了神筋,他不仅毕生灵力尽废,而且很快就会死。” “别说了。”琉璃低下头去,脑袋依旧是一片混乱的嗡鸣。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可是我能怎么办。 “他死就死了,他杀了那么多人……罪…孽深重。”琉璃揉了揉麻木的脸,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还能活多久?” “看他自己。” “你不去看看他。”旁边有人说。 “我不知道。” “我记得……你是他唯一的亲人。” “……”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别问我了,我不知道谁对谁错,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也不知道明长炎要干什么,你们别逼我了,别逼我了……放过我……放过我!”琉璃也不知道对着谁乱吼了一通,慌忙跑开了。 她不知道是怎么跑开的,好像记忆出错了。脑袋里反反复复永无宁日地重复着明长炎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不信我。 我该相信他吗? …… 要如何, 要以什么姿势去看看他? 以一个眉眼高冷的胜利者?或是一个悲天悯人的劝告者? 明长炎又要扮演什么姿势?濒死的罪犯?桀骜不驯的反贼? 还是一具已经僵硬的躯体。 …… 她无意识的奔跑,一头撞上匆匆走来的芙蕖。那时记得芙蕖似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仙人,穿着绿色的的衣衫,腰间没有挂任何朱翠。 琉璃一头撞上去,抬起头来,呆呆望着来人。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芙蕖。 那人腼腆地笑了笑,“请问,这里是天界吗?为什么四下都是一片狼藉的废墟,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琉璃环顾凌乱一片的四周,对着芙蕖点点头。 “那……我想找一个名叫……明澈的殿下,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琉璃点点头,打量起来人。 芙蕖那时一副少年的模样,眼眸如夏日流水般透澈,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白净,刚才粗看只觉得这人五官端正,眉目清秀,细细看来,才发觉这人眉眼细长,挺耐看的。 “你知道,太好了!你能带我去见他吗?我……我有事找他!” 琉璃看了看他的眼,一双狭长的凤眼里写满真诚。 “你找他干什么?” “我……有故人托我给他东西……我废了好大力气,今天才飞升成神,就急急忙忙送东西来了,那明澈……人呢?” “当叛贼了……在牢里。”琉璃说得很平静,似乎一切都已与她无关。 “啊!什、什么……那我……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恐怕不能。”琉璃摇摇头,“天界天牢怕是还不能对一个陌生人开放,你先去司礼阁登记造册,等两个月应该可以了。” “两个月!不行不行……仙子你…有办法吗?你能带我进去吗?” 琉璃愣住了。 “抱歉。”琉璃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想进去。” “啊?哦。那我……那仙子你告诉我,天牢往哪里走。” 琉璃指了指天牢的方向,回过头看着他问,“你还是要去吗?” “我去试试。”琉璃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记不起自己的神情。 “那你……” 琉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说,“帮我带句话。” “就……” …… …… …… “叫他,活下去。” …… 芙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慌慌忙忙地跑开了。 ——————————— 后来芙蕖到底有没有见到明长炎,琉璃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她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混过了多少时日,一直等到天界重新建起一砖一瓦,一树一墙。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78章 他死了 等到天界的人头又一点点整齐拥挤起来,天界才终于腾出时间来审判明长炎。 这次的审判是真正的审判。是按古法,将罪犯绑在斩龙台上,公布罪行,然后把其血液滴在台底的验心石上,再由验心石审判。 最后由众仙一起定刑。 那是琉璃在明澈死前见他的最后一面。 她和一干新飞升的神仙坐在巨大的斩龙台上。斩龙台很大,呈盆状,中间最低的地方立着一根巨大的龙柱,一只白玉雕的九爪蟠龙盘在上面,明澈也在上面。 依稀看见他穿着的是几个月前出门时随意穿的一件颜色偏淡的素衫。如今的明长炎就连她也差点认不出来。 他……很脏。 几乎看不出人形,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焦炭和开裂的皮肤。脸上是一片漆黑的泥灰,还有几条开着口的硕大疤痕,他垂着头微张着嘴,腥红粘稠的血延着他的嘴肆意滴落。 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神色。 绑着他的铁链四周还泛着红光,铁链应该是烧红的,似乎中心的那人浑身滚烫。被锁着的双手四根手指黏在一起下垂着,也是黑色的,好像是因为什么原因,手指的皮肉黏合在一起了。 …… 琉璃眨了眨眼,不忍再看。她转头,往四周看去,看见了坐在最高处的天帝身旁的芙蕖。 这个才刚刚飞升上来几天的新贵,是怎么一下子坐到天帝身旁那个位置上的,她完全不知道。 芙蕖也在同时看见了她,激动的亮出自己的大白牙对她挥了挥手。她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同时看见了坐在天帝另一边的太子,夙鸾。 一张精致的脸,温和如玉的神情。她才知道原来那天陪着她在天京的大道上散步的,是当朝的太子,是以后的天帝,是明长炎再三告诫不要扯上关系的天界的诸多贵人之一。 那如果明长炎死了。 自己该在天界怎么活呢? 她想得很多,等到她回过神来,仪式已经开始了。 斩龙台上传来狱司洪亮的声音:“审判开始——” “审判者,明澈,字长炎……” ……… 后来? 后来,怎么样了。 琉璃轻轻捂住胸口,闭上眼睛。 审判出了结果,他们要他魂飞魄散。 明长炎在千千万万的注视中,在无数的叫好声中,轻轻笑了一下,记得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反抗、会暴怒、会拼了命地挣扎,都拿出了自己的武器,紧张的屏息凝视着远处低处那团漆黑的点。 殊不知那个已与世界为敌的人,自己也找不到活下去的支柱。 谁曾想到,成千上万的人都眯着眼睛如临大敌一般时,中心的那个人只是很轻地扬起嘴角笑了笑,抬起眼来看着四方端坐的神明。 他完全不像传说中那个在凌霄殿里疯疯癫癫,大杀四方的魔头;他也不再像曾经的九天战神,拥有耀眼的神光,冷峻的傲气,他更像一个历经千年沧桑的老人,怀着解脱释然的目光。 琉璃看见他的眼睛还是一片清澈,一如既往的浩瀚深沉。 他缓缓抬起眼来,盯着上面万里无云的天,眼底倒映着天空纯净的湛蓝。 空蓝的天际下,他眨一下干涩的眼,又缓缓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 在一瞬间消散成亿万粒尘埃。 是我犯的滔天大错, 道我生既是恶, 诸天落座也没有一位是圣佛。 要我灰飞烟灭吗? 成全你们了。 …… 没有人反应过来,四周很静。琉璃也没反应过来,保持着大脑空洞空白的神情。 直到那满天的尘埃四处飘散开来,抚过她的脸,她才听见四周有人惊叫开。 “明长炎死了!” “就这样死了!不可能!” “明澈一定是跑了,快去追!” “明长炎是死了还是跑了?” “不知道,跟着去找找吧!” 四周很嘈杂,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明长炎没有跑,她看见他的骨灰还在漫无目地的飘浮坠落。她不敢哭不敢笑,动也不敢动地坐在位置上,俯视着那根本来该绑着明澈的柱子,空留下一地的腥血,心脏开始一抽一抽的痛。 周围都是喧闹庆祝的人群,她不敢哭。 …… …… …… “咚咚咚……”琉璃轻轻地打开了门,看见是那天问路的新贵。 “请问…你是琉璃仙子吗?”芙蕖站在南宫门口,亮着白牙。 “……对,有什么事吗?” “我……我可以进来说话吗?” “不可以,你有事说事。”琉璃扶着门,一脸冷漠。 “有人来找过我……叫我跟你,下盘棋。”芙蕖微微笑着,并没有被谁的冷漠而劝退。 “……”琉璃开了门,翻了个白眼,道:“哪个现在还有闲情下棋,你叫芙蕖是吧,到底是到天界来干什么的。” “仙子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芙蕖笑了笑,跟着她走进南宫,“我来天界就做三件事。” “第一件受人之托,给明长炎东西;第二件也是受人之托,找一个似乎是叫琉璃的人下一盘棋。” 琉璃回头看了他一眼,问,“第三件呢?” “第三件……仙子知道了可要帮我保守秘密。” “爱说不说。”琉璃领着芙蕖走过冥水,随便走到某个亭子上落座,冷冷看着芙蕖。 “他们说仙子最近,越来越像镇安殿下了。”芙蕖一挥手,在亭子前摆出棋局。 “嘁,”琉璃嗤笑一声,“你见过他几次?” “听旁人说过很多次,听说他不怎么笑,现在仙子倒是一样。” “呵,不笑也不像明长炎,”琉璃讽刺地笑了笑,拿起一颗黑子下在棋局正中央,“你的第三件事做完了吗?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天界?” 芙蕖拿了一颗白子笑了笑,“第三件事说完了也没完,细细想起来还有点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 “嗯……我第三件事是来报仇的,可是好像现在又有点迷糊了。我似乎……需要重新确认一些事,所以需要在天界久呆一些时间。” “哦,你不是不跟我说第三件事嘛。”琉璃随随便便乱下了一颗子后,又忍不住抬起头来问,“那是谁找你来跟我下棋的?为什么要跟我下盘棋?我不怎么会下棋啊……” “……”芙蕖愣了愣,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说。” “啧……”琉璃又翻了个白眼,“下了能有什么好处?” 芙蕖依旧摇了摇头,顺手下了一颗白子。 “……那我跟你下个屁!”琉璃把手里的棋子一丢,双手抱胸看着芙蕖。 “嗯?仙子你确定不下了?”芙蕖抬头看着她,眼眸如常。 “没意思!”琉璃转过脸去不看他。 “那好吧,下棋确实没什么意思。”芙蕖温文尔雅地点点头,开始收拾棋局。 “我是说你这个人,没意思!”她气得瞪着眼睛转过脸来,怒视着他。 “那好吧,芙蕖这个人,本来也没什么意思。”芙蕖眼皮也不抬。 “哼,我看你根本不是因为棋艺受到天帝赏识,你就是这样一味讨好奉承才取得天帝欢心的吧!”琉璃继续瞪着他。 芙蕖挑了挑眉,点点头,“说得好像还挺对。” “你——”琉璃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恨恨地磨了磨牙。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79章 醒来 “对个屁!我……你大爷我骂你呢!” “不下棋了,所以仙子…芙蕖退下了?” “???你神经病吧!”琉璃瞪着他,“你来干嘛来了?来找我不痛快?!” “棋是别人花了大价钱叫我陪你下的,我也不想,仙子如今自己也不想,这就两全了。” “靠!谁啊有病啊?你们是不是都有病啊!” “……”芙蕖沉默地看着琉璃。 “可能是吧。”芙蕖无奈道。 “对了,明长炎抓着了吗?”她皱了皱眉,问。 “什么?”芙蕖皱着眉看着她,似乎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也皱着眉,无奈重复一遍,“我说明澈,南殿下,抓到了吗?他不是在斩龙台消失了吗?” “什么?”芙蕖皱着眉笑了笑,“仙子你在说笑吗?你难道不知道?” 他似乎觉得好笑,又觉得不该笑。 “知道什么……”琉璃抬头看着他。 “明长炎他…不是死了吗?”芙蕖抓了一把白子,神色疑惑地看着琉璃。 “死了?可笑,怎么可能!明长炎是谁啊,有谁能杀得了他?他肯定是跑了啊,整个天京的人不都出去找了吗?” “……”芙蕖收了棋子,冷静地看着琉璃不说话。 “看着我干什么。” “殿下是自己撑不住死了的。不是谁杀的,他就死在我们面前,天京成千上万的人都看见了,都看见他化成灰了,仙子你会…不知道?” “都说了是他的把戏了,明长炎可是九天战神,哪里那么容易死。”琉璃笑了笑。 芙蕖皱了皱眉,看着笑着的琉璃。 …… …… “啪——” 他狠狠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琉璃捂着脸,震惊的看着芙蕖。 芙蕖低着头冷冷俯视着她,“琉璃仙子,你别再骗你自己了!那些神官出去找不过是求个心安,那你又在想什么,骗自己他还活着?明长炎他死了! 天京神官连新带旧足足七千万,出去找了三天三夜,连明长炎半个魂魄都没有找到!他们在斩龙台设了重重叠叠的引魂锁,十天十夜锁链挂着的铃铛一个都没有响! 不仅这样,整个三界六道,再也没有半分他明长炎的气息!他死了!他就死在斩龙台上,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化成灰的!不仅肉身成灰了,就连魂魄都散了!就连轮回都没有入,直接在三界消亡了!” 琉璃红着眼,恶狠狠地看着芙蕖:“你骗我。” “你还指望他活着?”芙蕖指着冥水灰暗的天,“你好好看看这天,南宫有结界时,几时有过这样阴沉的天?他明长炎神筋都被抽了,活得了多久?” “我没有!我没有指望他活着!”琉璃倔强的瞪着芙蕖。 “你肯定在骗我!” “琉璃仙子,”芙蕖也低头,眯着眼看着她,“那你问我干什么?你自己也有眼睛,你自己出去看啊!看看那诸天神佛,他们正在南天门撒着他的骨灰呢!你去看看那骨灰上有没有他的气息,你去看看整个三界,你找找六道轮回之间,哪里还有明长炎的气息!哪里还有他的魂魄!!!” 他们在洒着他的骨灰。 他们将他挫骨扬灰了。 他死了。 六道轮回里再也没有他的气息,没有他的灵魂了。 他在这个世间消亡了。 彻底消失了。 “不……不对,”琉璃抓着芙蕖的袖子,通红着眼,“不对,他怎么可能会死?他怎么能让别人给挫骨扬灰了?”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琉璃一把将亭里的桌子推翻,桌上的茶水摊了一地。 琉璃颤抖着指着芙蕖,“你骗我!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明长炎也在骗我!他根本不可能死……不可能!” 芙蕖淡淡看着她,“怎么,你还盼着他活着?” “不是!我没有……我没有!”说着说着,一滴滚烫豆大的眼泪划过她的脸颊,她慌忙擦掉,又颤抖的指着芙蕖,红着眼瞪着他:“你……带着你的棋,滚出去!” 芙蕖笑了笑,目光如剑,“我不走。比起让你哭一场,你现在更需要有一个人,将你打醒!” “滚啊——”琉璃推了他一把,没有推动。 芙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叫你滚!”琉璃的眼里又滚出两大滴的眼泪。 “琉璃仙子,如今你不算这南宫的主人,有什么资格叫我滚?” “你闭嘴……你出去……芙蕖你出去啊……求你了……”琉璃捂住脸转过身去,慢慢蹲下,声音哽咽。 “出去啊……” “……”芙蕖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不言不语。 …… 她记得自己哭了很久。 然后身后才响起芙蕖冷冷的声音。 …… …… “我有办法可以救他。” “什么?”琉璃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哭的脸。 芙蕖勾起唇,斜着眼看着她。 有风缓缓地吹起他的衣襟,他漆黑的发丝在一方的阴暗空间里飞舞。 阴着的天上,云被一层一层的吹开,隐隐约约看见阳光洒下来。 “只是要看他,普天之下还有没有一个人想他活下去。” “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而我需要一个可以使他活下去的理由,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去救他回来,就可以。” …… 冥水缓缓掀起波澜,腐败的金莲打了个旋,垂下几片枯黄色的花瓣。 …… “天帝呢?他会同意吗?” “会的。”芙蕖笑了笑,“我可以说服他。” “那他自己呢……他愿意回来吗?” “他就连自己的魂魄气息都抹消了,你觉得可能吗?” “那你——” “但是我,可以让他回来。” “怎么回?”琉璃站起来,哭红的眼睛装满不知所措。 芙蕖笑着坐在亭子上,看着冥水里枯萎的金莲,语气微凉道,“是哪些东西让他不想回来,让他忘了这些东西不就好了。” 是哪些东西让他不想回来, 让他忘了这些东西, 不就好了? ———————回忆结束 等琉璃回过神过来,醉醺醺的明澈已经走了。 这应该是秋水酿的最后一天了。过了明天,明澈依旧什么都会忘记,什么都不曾记起。 琉璃揉了揉僵硬的脸,往回走去,看见明澈已经卧在一根树干上睡着了。 面色很宁静,白皙的脸上没有漆黑的灰和泥,没有四溢的鲜血和伤疤,也没有属于明长炎的桀骜不驯。 她站在下面看了好久,忽然想到,这样真好,回来了就好无论明澈变成了什么模样,至少他还愿意回来。 雪儿歪着头看了看她,正想问些什么,又被远处的芙蕖打断。 “我去!什么玩意!雪儿你快过来!” “哈?”雪儿转过头去。 “这是什么东西?!”雪儿看了琉璃一眼,连忙跑过去。 “这狐狸自己吐出来了个东西!” 芙蕖正蹲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漆黑一团的泥球,地上趴着一只白色的狐狸,缓缓睁开眼睛。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80章 哈哈哈哈 …… “什么东西?”芙蕖拿着那个圆形的泥球嫌弃地翘着兰花指,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咦~恶心死我了。”泥球散发出奇怪的味道,芙蕖皱着眉一副嫌弃极了的表情,一把将它扔到地上。 雪儿跑过来时往地上的泥球上瞥了一下,一眼就看到了泥球里裹着的一点漆黑的金属。 那泥球里裹着的大概……应该可能……也许就是——那只患有重度癫痫外加脑神经不正常的奇怪戒指吧。 她只看了一眼便急忙转换视线,为了防止其他人注意到那团泥球,进而发现戒指。雪儿强迫自己不去看哪个方向,硬生生掰过脸来看向别处。 于是她与蹲下来与那只一脸警惕的狐狸四目相对。 “嘿!一双湛蓝的眼眸,这狐狸长得还挺别致,品相不错!”芙蕖在旁边看热闹一般地咂咂嘴。 “呃……那个……你好啊?”雪儿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以为自己这样看起来能和善些。 涂山锦:“???” 什么玩意儿???!这哪儿啊!美女你谁啊?我怎么在这儿? “你……好啊?”雪儿假笑着歪歪头。 涂山锦也想着回个假笑客套一下,于是僵硬的咧开嘴冲着雪儿。 “我去,凶什么凶!”离涂山锦最近的芙蕖被吓得后退一步,一挥袖瞪着涂山锦。 “……” “……”涂山锦记得自己是想回个假笑来着……可是好像……效果不怎么理想。 哦,对了!自己现在……按自己现在仰着头看人,平视只能看见人的脚踝来看,自己现在很可能是只狐狸。 如果是原形的话……那刚刚他的自以为标准的假笑,就是在龇牙咧嘴、张牙舞爪。 好的好的,我这就改。 涂山锦立马蜷缩起自己的尾巴抬眼眼泪汪汪可怜巴巴望着雪儿,嘴里哼哼唧唧呜咽着。 “???”雪儿摸了摸头,“那啥,我叫雪儿,下雪的雪,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受了很重的伤,是这位哥哥救的你,你叫什么?” “呜呜——” “芙蕖哥哥,我记得书上说狐狸只会学婴儿叫,是不是不能说话?” “啧,看这狐狸满身都是灵气,不应该吧。难不成是智力低下!” ??? 涂山锦本来想好了打算开口说话,好好介绍一下自己,却发现自己开口是狐狸的叫声。 哎哟我的变声丸捏!!!我喉咙里的变声丸去哪儿了?然后眼睛不怎么好的它也看见了自己身旁,一颗烂泥一样的药球。 我的变声丸!!!! 怎么办!!!我难道要吃回去?!?虽然说好像不吃回去也行,但是小爷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啊!我还得了解一下自己的处境啊,这不交流……我可怎么 怎么…… 咦?这人…… 涂山锦在内心戏演了大半拍的时候,才陡然晃到不远处的树上躺着一个异常熟悉的白衣仙人。 有点眼熟…… 于是它眯了眯眼,想看清楚那人的脸。 去你的老花眼!模模糊糊的!老子年轻的时候闭着眼睛都比他娘的看得清楚点!! 涂山锦甩了甩脑袋暗骂道。 然后他又开始眨巴眨巴眼,打量面前的小姑娘。 “你……感觉怎么样?能自己走吗?走两步试试?” 涂山锦动了动耳朵,一转眼珠子抬起一只脚,刚刚准备迈出去,另一只脚登时一软,噗通一下摔在地上。 涂山锦摔在地上立马呜咽开来,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 …… “我去,你也太会演了吧!”一旁的芙蕖学着琉璃的表情,翻了个白眼,走上去就是一脚。涂山锦顿时清醒,一炸毛连跑带跳出去几米远。 “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芙蕖一仰下巴,“作妖呢这狐狸。” “……”涂山锦默默地在心里给芙蕖翻了个白眼。 你大爷我不要面子的嘛?你以为我出卖色相我愿意吗??!还不是因为寄人篱下!!?尴尬了吧!满意了吧! “小狐狸,你能走路了,还要跟我们一起吗?”雪儿依旧假笑着看着涂山锦,余光却不自主地瞟向了一旁的戒指……哦不,泥球。 …… 这人看上去好小——不对,就是才几岁的样子!能护着我吗,能当我的靠山吗?我会不会牵连着她也遭殃啊?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向芙蕖。 这人大概跟我差不多,可是……这人怎么几乎看不到灵力?奇奇怪怪的,看上去还有点傻气,关键还没我好看——这人看着也不怎么靠谱。 …… “哼——”琉璃从远处冷哼一声,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鞭子,冷着眼从昏暗的地方走过来。“这狐狸还能做戏,看样子不简单啊,看老娘来试一试你的深浅!” !!! 翠花! 那这位是——琉璃! 琉璃!!!!那…… 那树上那个白衣服的,睡着的那个是——殿下!南将军!!! 稳了稳了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嗝——老稳了! 摊上这位可就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哈哈哈哈!还吃什么变声丸,一辈子是只狐狸也不错哈哈哈哈哈—— 涂山锈想不到吧! 你哥我老厉害了!天助我也!哈哈哈!!! 你来呀,我不怕你,劳资我攀上南将军了!我不怕你了!狗日的杂种,劳资的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机会来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噜噜噜啦—— “啊啊啊——”琉璃挥着鞭子走来,一脚跘着一旁的一根老树根,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琉璃:“靠!我要口吐芬芳了!” 雪儿:“……” 芙蕖:“……” 涂山锦:“……” …… 一旁的明澈听见声响,晃晃悠悠从树上坐起来,目光呆滞眨了眨眼睛。 愣了一会儿后,目光尖锐起来,一张脸又变成冰冷的模样。 看样子酒终于醒了。 明澈从容不迫地下树,冷着脸步调四平八稳,往人堆的地方走来来。 一步一步,强大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芙蕖压低着声音,面色一点点发白,颤颤巍巍的后退,“雪儿!雪儿!南将军怎么醒酒那么快?我还没有删除骗他吃桂花糕时的记忆啊……” 芙蕖回头一看,雪儿已经一溜烟跑了起码几十米。 躲在一棵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身体,黑纱下罩着的雪儿,隐隐约约正大张着嘴,一张脸吓得惨白,双腿都有点哆嗦,“你、你怂什么?他晕倒之前似乎没有见过你呀!我……我、桂花糕似乎好像大概是我……我骗南哥哥吃下去的!!!我……我我……” 摔在一旁的琉璃背对着明澈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坐在泥地上,完全不知道身后的动静。一脸呆愣地看着突然如临大敌的芙蕖和雪儿,道,“不就是是只狐狸吗?!有什么好怕的!翠花——” 涂山锦蹲在一棵树的树根下,一脸看戏的表情,突然听到琉璃说他,满脑子问号地想:狐狸?关我什么事? 明澈走到琉璃旁边停下。 “翠花?翠花!?”琉璃一边揉眼睛,一边伸手去摸地上被她摔到不知何处的小鞭子。 突然摸到一只雪白的靴子,吓得一激灵站起来。 她僵硬的转过头来。 …… …… “啊啊啊啊啊——长炎!”琉璃对着一脸冷漠的明澈大吼。 “闭嘴。”明澈后退一步,用行动表示受不了琉璃嗓子那么大刺激。 “明澈你怎么在这儿?不对……呸长炎你酒醒了吗”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81章 噜噜噜 “明长炎你怎么醒了?长炎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琉璃眨眼睛,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这是哪儿?”明澈略过琉璃,环顾四周。 “这是……在前往昆仑山的路上。这里是不知山上的某个树林子——”芙蕖看见明澈向他走来,瞪着眼往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一棵树上。 “它是谁?”明澈目光锁定在那只小白狐狸的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是我捡来的…狐狸。”雪儿咽了咽口水,畏畏缩缩从树后面出来。 “涂山氏?”明澈盯着涂山锦看了看,面无表情继续道,“王族。” 涂山锦: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这么厉害? “什、什么?”芙蕖嘴巴张成欧形。 “涂山氏是什么?”雪儿一脸疑惑。 “……”明澈又看了看四周,沉吟一会儿,道,“按现在的脚程,到昆仑还有几天?” 芙蕖道忙,“如果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可能还有一个月。” 明澈听了皱起眉,看着芙蕖道,“不知山就在昆仑脚下,最多半月即到,一个月?你们是打算一边走着一边赶蚂蚁吗?” “这……这不是——” “你是不知道啊长炎!太子身旁带的那什么竹弦仙子,一路上拖拖拉拉,三步两步喘一喘,时不时摔一跟头还要人扶,柔柔弱弱的,不知道还以为她刚生完孩子坐着月子呢!” 芙蕖看了看琉璃,泼了盆冷水,“你刚刚自己不也摔一跟头狗吃屎吗……你就是嫉妒人家有太子扶着。” “我嫉妒她?!哼?” “太子呢?”明澈没管芙蕖和琉璃,盯着前方漆黑问。 “啊?”琉璃愣了愣,“太子……明澈你可别怪太子啊,太子他是被那个女人拖累了的啊他可无辜了!他一路上帮着我们找客寨找水源可尽心尽力了!就连这几次住店的钱都是他付的……” 明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琉璃。 “他付的钱没有功劳也有苦……”琉璃说着说着没了声。 “芙蕖不是有钱吗?为什么要用他的钱?”明澈回头看着芙蕖。 芙蕖一脸通红,“我!我!!!你……我…我钱包被偷了。” 嗯?不对啊?怎么欠太子的就不可以,欠我的就好意思了?! 明澈不屑道:“被偷了?一个山神,真给天界长本事了。” 芙蕖气得牙痒:你偷的钱包我能怎么办?我能告诉你是您偷的吗? 你还好意思说!我能告诉你是你被我们灌醉了之后,你拿着我的钱包的所有钱给那个傻乎乎的小女孩买了个丑不拉几的花灯吗??!我能说吗我!!? 芙蕖一脸通红,眼看就要爆发,一旁的琉璃默默飘过来,拍了拍芙蕖的肩,一脸坚毅的轻轻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孩子,忍忍就好。” “我、他他他……” “忍住忍住……你打不过的你看啊,你打又打不过啊,起冲突不是找死嘛!你再看看我,我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你不差这一时。”琉璃说得一脸悲痛。 “……”芙蕖深吸一口气。 “琉璃姐姐,我怎么觉得南哥哥醉了一回骂人的功底又精进了不少啊?”雪儿从远处默默飘过来,扯了扯琉璃的袖子,抬头望着她。 却见琉璃和芙蕖正对着她拼命眨眼睛。 “嗯?”雪儿挠了挠头发,自言自语道,“不是吗?南哥哥不是醉了一回,然后骂人更厉害了嘛?难道精进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一旁的两人一把捂住雪儿的嘴,眼睛瞪得老大紧张的看着明澈,生怕明澈想起醉酒一事的缘由。 明澈远远看了看紧张成一团的三个人,又看了看另一边坐着看戏的狐狸,淡淡道,“我问的是,太子呢?” “啊!太子、太子和水神的弟子竹弦、打水去了!”琉璃连忙陪笑道。 “你呢?”明澈转过头来,走向另一旁的坐着的狐狸。 涂山锦立马紧张的站起来,不知所措的望着来人,咽了咽口水。 “要跟着走?” 涂山锦立马狗腿地点点头。 “为什么。”明澈蹲下看着他。 “呜呜呜……”涂山锦随意的乱叫了两声,展现自己说不了人话的事实。 话说这不是废话吗?那么粗一根大腿能不抱吗?况且明长炎又爱冷清,他的身边基本没什么人,他也不怕被其他人揪出来。 破晓军也是天帝的直属下系,想来明长炎该是不喜欢这个分割他兵权的破晓军,自然涂山锈也应该跟他不对付。他躲在南将军这棵旁人都觉得高不可攀的参天大树下,别说躲敌人,说不定哪天就重振雄风,夺回涂山了。 “随你。”明澈嫌弃的站起来,拂袖而去。 “南将军,它说的什么?”芙蕖好奇地问。 “不知道。”明澈走回自己那棵树下,准备回去继续睡觉。 涂山锦:“……”别说你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刚刚乱叫的啥。 “啊?那你怎么就让它留下来了?” “……”明澈回头看了芙蕖一眼,“与你无关。” 琉璃:“哈哈……”与你无关?听听,听听!这不是每天都在我耳边单曲循环的那句词儿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芙蕖啊芙蕖,终于你也有一日尝到我过的什么日子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人过的日子你也算尝到了吧!!!看你平时还帮着这人说话,看看下场!与您无关呢! “对了,伤如何。” “伤……伤、伤?什么伤?” 芙蕖正在发愣期间,看见明澈白皙额头的青筋鼓起一根……两根…… “哦!哦!!那个南将军您说的是、您的伤?” 明澈的眉头微微皱起。 “啊!哦哦,伤得挺深的!几副药下去也只算是好了一半,其他的还需将养着,您虽说外伤好得快,可是内伤可着实是个问题啊! 还有您这筋脉……这、被焚烧过的部分,还需到了昆仑之后,找几味不寻常的仙草调息才行。还有那最最难治的是旧伤,旧伤、旧伤已经过了最佳的治愈时期,基本上那……那基本上就、好…好不了了!”芙蕖硬着脖子说了出来。 “只能时常配着药预防着,复发时,建议将军…在身上随时备着芙蕖给准备的药丸。特别是在战前来一颗,保证您神清气爽,呼吸畅快,说不定还能功力突进,灵力猛增。芙蕖看着南将军是熟人的份上,也不贵,就十文钱一瓶。” 明澈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滚。” “……” “……” …… “南哥哥,带着药还是好的,面子哪里有身体重要。” ……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82章 三千风月 “回太子殿下,家父大人来信道,鬼方一族的叛乱已经平息。”竹弦低眉。 “这次鬼方一族的一堆子乱事多亏你们父子。水神大人,功不可没啊。”太子笑着点点头称赞。 “太子言重,这本就是臣与父亲大人分内之事,不敢妄自尊大邀功。”竹弦穿着黑衣低着头,一洗白日柔柔弱弱的模样,整个人显得肃穆冷峻。 “只做好分内之事,这看似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啊。偏有些人做了分内之事外,还有几分余力顾东望西。”太子微微笑着,上挑的眼角微微泛红。 “还有的人呢,就连自己分内之事也没做好却总想着其他人碗里的香饽饽。竹弦你看这一句分内之事,可是实属来之不易啊!” 竹弦心里猛地一沉,单膝跪在地上,“殿下!” “怎么跪了?我可是说了什么吓着仙子了?”太子笑着看着竹弦,棕褐色的眸子里闪着冷冷的光,嘴角依旧挂着甜丝丝的笑。 “殿下!家父大人昨日是无心之过,竹弦心里有私,未曾上报太子,导致军内军心不稳,竹弦有罪!竹弦罪该万死!愿太子殿下宽恕家父,竹弦愿一人承担!”竹弦看着太子的笑,深深吸了一口冷气,额头滚落一滴汗。 “我哪有什么兵,不过是些私卫罢了,跟南将军的虎符下的千军万马比起来,可算得上是小巫见大巫了……况且水神大人也老了……听说常找人聊些家常,期间自己的事怕是做完了,无聊些做些其他的小玩意儿玩玩,也是应当。”太子勾着嘴角道,语气微凉。 “殿下,竹弦知错!父亲大人知错了!愿殿下宽恕!” “知错?你当真知错了?”夙鸾笑着抬着下巴看了看漆黑的天,亮着的眼珠子一点点沉重起来,“竹弦仙子与水神大人可真是父子情深、感人肺腑啊!可要本太子给你们掉几滴豆子拍个手?” 竹弦愣了一会,突然瞪大眼睛,猛地把头往前一磕,“殿下,竹弦有罪!” 看见她磕了头,太子缓缓低下头,收回上扬的嘴角,冷着脸目光深沉地道,“说说。” “父亲大人在收服鬼方一族后,不该私自揽了鬼方一族的财政大权,不该在军中扬言自己的功劳。但臣女作为殿下最为信任的耳朵,不该知情不报,因为私情而为家父大人隐瞒,更不该……不该为家父大人求情!” “怎么父子情深,求情也求出过错来了?”太子冷着脸,仿佛声音也低了几个度。 “先国后有家,政权大事,容不得半点儿女私情,竹弦是本是太子殿下的人,就该以家国在上、太子殿下在上,不该乱了尊卑。况且一个人若是有了心,就有了把柄弱点。 竹弦此次一求,殿下若一赦免,从此以后竹弦的弱点就众所周知,一但家人被抓,竹弦将不得不受人摆布,竹弦是殿下的耳朵,是殿下的刀,不该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继续说。”太子低头面无表情地弄了弄大拇指上银色的戒指。“令尊与人促膝长谈一夜,又怎么动摇军心了。” “家父……父亲暗自受令带人抚平鬼方一族的战乱,天帝陛下本就不知此事,家父大肆宣扬,这件事迟早藏不住。如今殿下又不在帅前,家父本是一小小水神,无功无禄如今却领兵当帅,这一行名不正言不顺,军中本就怨言滋生,家父却在胜时邀功。 虽说夜谈但毕竟隔墙有耳,他将收复鬼方的大功、太子殿下的将士们拼死厮杀全部揽至己身,若是传出去,当真是寒了一干将士的心! 家父又将鬼方一族的财政大权私自包揽,一来是对殿下的大不敬,二来又是欺辱了刚刚臣服与太子殿下的鬼方一族,然而这一切又将名正言顺算到太子殿下的头上,家父大人这样会使太子渐失众心。” “是个明白人。”夙鸾看着她,继续说,“令尊有个聪明的孩子,却没有一个聪明的脑子。” “竹弦请求密旨,线上永除水神之名,今日起贬除暗阁名册,永不受用。” “怎么?不求情反倒改落井下石了?” “水神行事粗鄙,漏洞百出,为人又居功自大自以为是,这样的人万不能受用!一旦启用必定害人害己。” “说得好。那这一纸密令,便由你来拟写吧,写好了也不用给我看,下发线上执行吧。” “是。” “好了,跪着也生痛,太子并非不怜香惜玉之人。” “殿下,那竹弦的罪呢?” “哦!对……我差点忘了。可是竹弦你看看,你要不要也给自己定个罪,处罚一块儿想好了写下来?” “殿下!”竹弦浑身一抖,脸色惨白。“竹弦知错。” “好,这次饶了你。下次若是想救人,换个不那么蠢的办法,别以为抢先定了重刑法,本宫就拿你没法子了。水神也有功,本宫会留着他那条命的。倒是你徇私舞弊,该受重罚。” “全听殿下发落。” “好,”太子又慢慢笑了起来,“先将那陛下交代的水患解了,记得做出两个人的模样,那时我会去一趟昆仑,你要让线上随时注意天京上上下下的的一举一动,不可随意吞瞒消息。回去之后,自己去暗阁领罚。” “是。” “起来吧,他们该等急了。”太子看了竹弦一眼,挥了挥衣袖,跨步朝树林里走去。 “是。”竹弦低着头,跟上去,却看见夙鸾停在不远处,有些疑惑地望着地上。 “太子……殿下?”她问。 “啧。” “怎、怎么了?” “你看这朵花好看不好看?” “啊?”竹弦低头去看,却看见地上开着一朵黄黄的小野菊花,细长的花瓣上沾了几滴露珠。 竹弦并不觉得它有多可爱好看,甚至觉得这朵连名字都没有的野花和天界的金牡丹、艳红的杜鹃海棠比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丑陋。 可是她还是笑了笑,道,“好看。” “啧。”太子又啧了一声。 竹弦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捏着拳头,不知道太子在啧什么。 “有人劝我喜欢的东西要学会远离,可是我没有听。” “啊?”竹弦意外的抬起头来,不知道太子为什么突然会跟她说这些。 “虽然我身边危险,但是我觉得我可以保护好她,我想试试。” 竹弦呆呆看着夙鸾,他的眼底有无限她看不懂的阴郁颜色。 “我从来没有试过。”太子又啧了一声,转了转手上的银色戒指。 竹弦连忙低下头去。 “我小时候喜欢一只可爱的灵兽,可是跟它相处了很久后才知道它是新贵养的吃食,我因为不能得罪他,没敢要那只灵兽,生生看着它被端上餐桌,被那位仙君一口一口吃了。现在想起来终究还是后悔,我一个皇子,为什么连这点能力都没有。 但是,这次我想试试。” 竹弦低着头,冷汗直流。 “走吧,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哦,好。”竹弦跟着脚下的影子,头也不敢抬的跟着走。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83章 小码头啊小码头 “南将军?”芙蕖皱着眉,一脸疑惑的看着明澈用轻功又飞回自己刚才躺着的树枝上,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小琉璃,南将军刚才那是……醉着还是醒着啊?” “长炎,长炎!!!”琉璃也疑惑的走到树下扯着嗓子乱喊。 “不应该啊?我这样吼,要是换平时他肯定下来抽我了。怎么还好好的在树上睡着?”琉璃摸了摸下巴。 “他刚刚是还没醒酒吧?那为什么认人那么准,咬字清晰走路还四平八稳?他这是吃了一口秋水酿该出现的表现吗?” “啧……长炎!明长炎!!!!”琉璃见明澈没有反应,又加大了力度。 然而树上躺着的人呼吸平稳,动也没动。 “就是醉了!”芙蕖一把飘上树,对着树下的琉璃伸了把手,“来!快上来,此时不消除他记忆更待何时?” “……”琉璃看着与她相隔了两个半的人那么高的芙蕖的手,无奈道,“你当我是长臂猿吗?你不知道我现在没有灵力?你能不能有点责任心下来带着我飞上去?” “啧……麻烦!” …… 远处的雪儿眨了眨眼睛,默默靠近那颗泥丸,看着那边芙蕖和琉璃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把捡起泥丸塞进衣服口袋里。然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却在转头间,看见旁边的那只狐狸歪着脑袋看着她,似乎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 嗯?她捡我的变声丸干啥呢? “……” 怎么办!怎么办?这只狐狸看见了。 远处的琉璃和芙蕖已经双双上了树杈,隐隐约约看见芙蕖伸着手对着平躺着的明澈,手上一团灵气不断翻涌。琉璃在一旁叽叽喳喳道,“这个不能删!不能删,芙蕖!不然他不知道太子殿下这几日为我们付出了多少!” “还太子殿下呢,祖宗你快醒醒吧,这都不删等他反应过来我们小命都保不住。” “长炎又不会真的杀了我。最多罚我抄书禁闭什么的。” “我呢?我拼死拼活来救他,又是熬药又是删记忆,他万一想起来不领情一刀把我劈了呢?你能挡得住嘛!这关乎到我的小命,谁管你太子殿下的情分!” “芙蕖!” “哎呀呀,你要干什么啊琉璃!表衷心这种事一时半会也感动不了,让太子殿下重新再表演几次不就好了嘛?” “那你怎么不删他拿你的钱买花灯的事?” “这……这怎么能删了、删了还怎么叫他还钱?我满满一荷包的钱啊!” “钱重要还是你小命重要?” “……” “……”四目相对间,芙蕖犹如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目光炯炯,“钱重要!” 四目相对间,树上躺着的那个,缓缓睁开了眼睛。 芙蕖和琉璃顿时一震,瞳孔陡然放大。 明澈慢慢坐起身来,一双眼冰凉地看着芙蕖手上流动着的灵力。 “我……南将军,你听我解释!”芙蕖后退一步,却不想这是在树上,一脚踩空掉了下去。在掉下去的同时还不忘习惯性的拉了一把一旁惊掉下巴的琉璃。 “啊啊啊啊……琉璃你怎么也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芙蕖你摔就摔吧,你大爷的拉着我干什么!你什么毛病啊!我没有灵力啊啊你个混蛋——” 于是琉璃一个重心不稳,跟着芙蕖一起摔在地上,激起一地的灰尘和落叶。 “?”明澈环顾四周,又毫无征兆地倒回去,继续睡。 …… “噗嗤!”涂山锦一口气笑出来,看着树底下摔得一声狼狈的两人目瞪口呆望着树上那睡回去的人,并且傻眼的情景。 却不想陡然一阵眩晕,脖子一紧。那个带着黑纱的小女孩就已经到了自己背后,拿着一根布满荆棘的藤条正勒着他脖子。 “听说你是个什么王族,你应该能听得懂人话,对吗?”雪儿问。 涂山锦点点头。 “刚才那件事,能说话以后你别说出去。”雪儿瞪着他。 涂山锦又点了点头。 雪儿又继续说,“你知道我说的什么事?” 涂山锦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个泥球!”雪儿想了想又继续说,“是我要救你,你才会被留在这里的。但是我救你就是为了那个球不被人发现,你要是说出去了,你就不能留下来了。” “……”涂山锦无奈撇了撇嘴。 “听见没有!”雪儿恶狠狠看着他。“要烂在肚子。” “永永远远都不能说。” 涂山锦一边顺从地点点头,一边安慰自己不是他一个涂山的新王懦弱无能,实在是伤才刚刚好,他又用不出灵力来,才会被眼前的小屁孩威胁和左右。 雪儿顿时松了手,缓缓靠在一棵树上,担忧的看着远处的明澈。 她的眼神似乎有点像明澈的眼眸,也闪烁着一些不能解的哀伤。 她想着明澈醉酒时说出了她的名字,那明澈该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可是为什么明澈会救她,为什么呢? 那自己在干什么,还需要掩饰什么? 那自己也知道自己身份这件事,要告诉南哥哥吗? 远处的琉璃大吵,“必须删了!你一个钱袋重要还是小命重要!?你既然把太子殿下的全都删了,就该公平一点!” 芙蕖冷哼一声,“大姐你别废话了好不好,到底你删还是我删啊!要不你来?” “我要不是不会……” “那你别一直在那哔哩吧啦的,要什么公平,这个世界那有什么是公平的,就凭我会这个法术你不会就不公平。”芙蕖顿了顿看着琉璃问,“还有,如果我删了,难不成你来还我钱?” “……你信不信我揍死你。” “好了!看着我干什么!我删了,全删了,公平了吧!” “哦。” “哼!” …… 芙蕖手中的灵力不断翻涌流动,口中念念有词,“你在妖蛮一战受了重伤,晕倒在昆仑取剑途中,芙蕖正在为你调息养伤。因为重伤,你的记忆十分混乱,有些情节你忘记了。” “明白了吗?” 明澈睁开眼,轻轻点点头。 …… “是太子殿下吗?那么快就回来了吗?”琉璃听见脚步声,问道。 “太子殿下,你们回来了?”琉璃试探着问了一声。 “我们找着水就回来了。不过多亏竹弦是水神弟子,找水才要快一些。”夙鸾在远处笑着挥了挥手里的水壶。 芙蕖三下五除二结束了手中的印迹,拉着琉璃就往树下飞。 太子拿着水壶看着他们,等着他们下来了,再递给琉璃。之后朝着远处幽幽望着他们的雪儿走去。 雪儿和那只小白狐狸隔得有十多棵大树那么远,两个都坐着看着他们,不说话也不做表情(当然狐狸没可能有啥表情)。 “雪儿?”太子殿下朝着她晃了晃自己的水壶,又向她走来。一旁的狐狸本能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雪儿看着夙鸾走过来,也默默挪了挪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慌乱的感觉,这个人给她一种他什么都知道的感觉。 …… 明澈醒来的时候周围围满了人,全都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他缓缓坐了起来,周围的人也跟着坐在一旁,还是沉默着盯着他。 “干什么?”明澈扫视一圈,雪儿、琉璃、还有个芙蕖和什么水神的小丫头……太子、怎么还多了个狐狸脑袋? 琉璃又没憋住,“长炎?你知道我是谁?” “……”明澈冷冷看了她一眼,眼神极其不屑,仿佛再看一个傻子。 “南将军!你认识我吗?”芙蕖连忙追问。 “……”明澈默默把脸转过去,右手撑着地准备站起来。 “南…将军”太子咽了咽口水,话音未落,明澈冷声道,“上路。” 于是拿着龙吟转身走了。 一众人还在发愣的时候,一旁还没有开口的女孩连忙追上去,“南哥哥!我们要去哪儿?” “现在在哪里。”明澈看着追到他身旁矮矮小小的女孩问。 “听琉璃姐姐说,这里是不知山,旁边还有一个六狄国,这只狐狸就是在六狄国捡的。” “嗯。” “南哥哥,那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了嘛?”雪儿问。 后面跟上来的芙蕖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去哪里啊南将军?” “西洲口渡。往前直走五里,有个码头,乘船可到西洲。” “乘船!”黑纱下的红瞳腾地亮起来。 “南将军也到过西洲平乱吗?”太子问。 “不算平乱,西洲边境离长堤族很近,以前有个常鼎族,两个族族长是孪生兄弟,分裂出去后两族时常发生战争,后来一起臣服了天界,还是时常战乱,陛下曾派我去调和。” “那为什么是以前有个常鼎族?现在没有了吗?”雪儿问。 “没有了,我让他与长堤族合并回去了。” “那常鼎族的族长会同意吗?他就这样同意了?”芙蕖挠了挠脑袋。 “没有,他意图谋反,所以被我杀了。” 明澈顿了顿,回头淡淡看了一眼雪儿,发现女孩仍旧神色如常之后,继续说,“后来回程路过西洲,就记住了路。” “不是长炎,你怎么你老是那么凶残,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琉璃插了句话进来。 “琉璃仙子,这你不能怪南将军,那氏族意图谋反,报上去是要屠全族的,南将军这是在救更多的人。”太子反驳道。 只有雪儿仰着头双眼清澈地看着明澈,问,“南哥哥,待会要坐船吗?是不是可以在水上漂?” “差不多吧,小妹妹还没有坐过船吗?”一旁的竹弦抱着一只小白狐狸接了话。 “没有,我有记忆以来还是第一次出门呢!” “什么!”竹弦一愣,“小妹妹你是哪家的仙童啊?这父母是怎么当的,都这么大了还一直关在家里?” “……”明澈默默转过脸去,加快脚步。 “小妹妹,你快告诉我是谁,我要去找他们说说,这父母怎么能这样对小孩子呢?这不得关出毛病来?这可不行啊……” …… “她是我家里的。”明澈在前面默默吱了一声。 “……” “……” “……” “南宫很大,有后山,有仙草仙兽,不比其他地方差,没必要出去。” “啊——”竹弦目瞪口呆地看了看雪儿,有看了看明澈,默默扯了扯一旁的琉璃“南将军……是什么时候有了妻子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天界也没个消息?”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84章 水上漂啊水上飘 “……大姐你想什么呢?这娃子一路上叫的都是南哥哥,你是怎么听成爹的?”琉璃扯回自己的袖子,“他是她哥哥。” “哦——亲的?” 芙蕖摇摇头,“不是,捡的。” …… “还走不走。”明澈身影又远了一截,旁边还有一个红衣的小女孩屁颠屁颠地跟着,一直仰着脸笑着对着明澈,“南哥哥,西洲是什么样的?” “西洲有什么氏族啊?雪儿还没见过其他氏族呢!” “都是人类。” “那南哥哥,为什么西洲都是人类啊?” “因为人多。” ……………… 后面—— “芙蕖!我怎么觉得这长炎怎么对雪儿有问必答的?为什么对我就不这样,同样都是可爱的妹妹?” “切,你对自己有点清醒的认知好不好,你看看你可爱吗?” “难道她可爱吗?!”琉璃想起刚来南宫冥水时的女孩,呲着牙,匍匐在地上,像一只小野狼的模样,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肩膀。 “我觉得琉璃仙子很可爱啊?”夙鸾在一旁笑着道。 “!!!”琉璃转头看着太子,开心的笑了起来。 “啧,”芙蕖捂着眼跨步往前走,“简直没眼看。” 竹弦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叹了口气。 ……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码头的时候,整个码头空无一人。 四周整整齐齐地堆着密封好的木箱子,用黑布和破烂的毛毯盖着。 木板下是一片漆黑的渊水,远处的黛山隐隐约约能看见轮廓,四周一盏灯也没有,寂静得吓人。 “这码头也收工太早了吧!还有这货物就这样堆这儿了?这码头老板心可真大啊。”芙蕖漫不经心拍了一把木箱子。 夙鸾摇摇头,“不对,这里太静了。” “连一声鸟叫也没有。”竹弦的眼神锐利了一瞬,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水。“这水有问题。” 明澈则轻轻皱着眉,一言不发地摸了摸身旁的木箱子,又捏了捏手上的灰。“这里荒废有一段时间了,灰堆了有两个月。” 雪儿一把抓住明澈的衣角,躲着明澈后面,只露出个脑袋,眼睛咕噜转着盯着四周。 “你们在干嘛呢?前面不是有个人吗?”琉璃嗤笑着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嗤笑着,“你们是不是紧张过度了?” “琉璃仙子!”太子急忙叫了一声,上前去拉她,“快回来!” 明澈却淡淡道,“让她走,” “南将军!”夙鸾皱着眉惊讶道,“这哪里有什么人!琉璃仙子她恐怕是中邪了……” “哎呀!太子殿下!”琉璃笑着拍了拍太子死死拽这她的手,“我去去问问就回来。” “可是前面根本没有人!” “什么没有人?那码头柱子上不是栓着艘小船嘛!那老头儿似乎还对着我笑呢!你看你看!他还向我招手呢!” “!!!”夙鸾顺着琉璃的方向看过去,码头的木桩子上漆黑一片,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哪有什么老头儿。 “南将军?”竹弦也回头严肃地看着明澈。 明澈也冷冷盯着那根木桩子,道,“琉璃是麋鹿眼,可窥常人不见之鬼神。让她过去问问路,看是敌是友。” “琉璃仙子怎么能过去探路呢?她还是一个女孩子而且还封了灵力……” 明澈回头看了夙鸾一眼。 “琉璃仙子,若有变故,叫我名字。” “哦,搞了半天你们都看不见?还要我去探路?话说长炎你不是也封了灵力哪,等会儿有什么变故,你怎么应付。” “你觉得他、他需要用灵力?”芙蕖哆哆嗦嗦道。 琉璃翻了个白眼,心里打起鼓,大念三声无量天尊,转身朝漆黑的码头边走去。 琉璃越走越近,这才看清楚那远处看起来笑得和蔼的老爷爷……一点也不和蔼。 …… 船身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船上的木头湿漉漉的,再走进些,可以看见顶上的布棚甚至长了些绿油油的青苔和水草。 那老头在船头挂着一盏幽暗的油灯,站在灯下。从远处看似乎是红光满面的笑着。等着她走近了一看, 老人脸色像纸一样惨白,对着她笑,脸上有几块青褐色的斑块,松垮的脖子上显露出几根黑色的血管。衣裳是普通渔民穿得几近褪色的烂布衣裳,隐约看见还滴着水,他抬起眼来,眼瞳是一片空洞。 他僵硬地笑着,声音却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空灵的在四周回荡,“君身何人。” 琉璃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老者依旧古怪的笑着,“去往何处。” 琉璃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回头看了看明澈一行人的情况。 可奇怪的是,除了雪儿神色有些异常,其他人都淡淡看着她,显然刚刚那些话他们半个字都没有听见,“我……老人家你这个船可以载人吗?” “君身何人?” “去往何处?” 那浑厚的声音依旧响起,不留半点感情,像是没有听见琉璃的话一样。那老人还是站在船头,动也不动地直勾勾看着琉璃笑。 “……什么东西。”琉璃感觉到这里实在古怪,不由得往后退去。 “去往何处?”那声音又开始回荡,并且紧接着又循环那两句,“君身何人?” “去往何处——” “君身何人——” “去往何处——” 琉璃额头滴下一滴冷汗,扭头想看看其他的人是不是真的没听见,却在扭头的瞬间看见对面的人影晃了一下,她急忙转过头来,却发现船头的老人不见了。 只剩一盏昏黄的灯闪烁着,几只虫子扑上去。 琉璃顿时慌了神,连忙转头大叫,“明澈!明长炎!太子殿下!你们快过来,这里有问题!” 叫了半天,她发现身后的人没有动静,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一样,明澈依旧神色如常的看着她,太子芙蕖还有竹弦也都凝视着这边,只有雪儿不见踪影,竹弦怀里的狐狸居然睡着了。 雪儿呢? 坏了!雪儿不见了!!! 她正想过去看看情况时,耳边又响起一声尖细的女人声音,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一样,一股寒气钻进她的耳朵里,“君、身、何、人?”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琉璃的顿时头皮一炸,一溜烟往原地跑回去,也不顾脚上的鞋跑掉一只。 正当她准备抓住夙鸾的衣袖时,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直直穿过了他的衣袖。 “……什、么情况。” 顿时,琉璃晃了晃神,有些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又壮着胆子摸了摸明澈,也穿了过去。 “——明澈?”琉璃迷茫的看着自己的手,“太子?” 她又扇了芙蕖一巴掌,发现自己整只手都穿过了芙蕖的脸。 “我怎么了——”她话音刚落,却听见芙蕖担忧地对着船的角落喊了一声,“你小心点啊!” 她疑惑转过头去,顿时头皮发麻。 船边上站着一个背影跟她一模一样的人。那人听见芙蕖的声音转过头来,不屑笑着点了点头,道,“有什么好怕的!” …… 琉璃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人转过来的脸,跟她一模一样,就连她的神情都一样。 “长炎——它是何方妖孽!”琉璃猛地一把抱住明澈的大腿,浑身发抖。她却没有碰到明澈,依然穿了过去。 传那边的假琉璃默默地走上前去,踏上了那条船。 这时明澈突然皱了皱眉,道“琉璃,回来。” 真的琉璃坐在地上抬头望着他。 船边那个琉璃却像没听见明澈的话一样,眼神涣散的踏上木船,站在那盏昏黄的灯下,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芙蕖突然也一踏步走了上去,大喊,“琉璃你他妈傻啊往河里跳!” 琉璃一惊,河里跳?随后转念一想,他们看不见船,那冒充她的女的可不就是往河里跳嘛? 可是从他们的视角来看,那个假的琉璃应该是在水上飘着的吧。 芙蕖才刚刚上前一步时,明澈却皱着眉拉住了他,道,“后面去。”于是明澈跨过芙蕖,走在前面。 “跟上来,不要落单。” 琉璃愣了愣,看见夙鸾和竹弦也跟在明澈身后朝着船上唯一的那盏的灯走去。 一行人脸色都异常凝重。 琉璃刚想跨步追上去,却在抬起脚的瞬间被一只小手猛地拽住。琉璃猛地回头一看。 四周死黑一片,没有半个人影。 她瞪着眼睛大喊,“是谁?!出来!”却突然有人在她后脖子上吹了一口气。 琉璃一蹦三尺高,鸡皮疙瘩直接从脖子漫延到背上。 “放开我啊啊啊啊——” 黑夜里,耳边传来一声孩童尖锐的笑声。 “嘻嘻嘻嘻……” 琉璃吓得一抖,飞快的想跑着跟上明澈一行人的步伐,却又被那只看不见的小手死死拉住。 耳边传来阵阵恐怖的孩童笑声,“嘻嘻……君身何人?去往何处?” 琉璃炸着毛拼命甩开被抓着的手,大叫着,“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 耳边的小孩子又笑了,“哈哈哈嘻嘻嘻,君身何人?” 突然,琉璃在满耳的嘻嘻哈哈里听见一声雪儿的声音。 “琉璃姐姐!” 琉璃顿时冷静了下来,抬起发抖的手摸了摸额头的冷汗,仔细竖起耳朵听了听。 “琉璃姐姐?” 琉璃顿时松了口气,“雪儿,是你吗?” “是我!” 四周嘻嘻哈哈的声音顿时消失,琉璃才发现雪儿的声音是从抓住她的那只手上发出来的。 “雪儿!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是你抓着我的手吗?” 对方马上说,“是我,琉璃姐姐,先别问那么多了,你先跟着我走。” 于是琉璃浑身发软的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着走。 她们在一堆很高的木箱子后蹲下,琉璃急忙开口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雪儿的声音严肃地回答,“琉璃姐姐,你看得见那盏灯和船吗?” “看得见!你也看得见?” 雪儿点了点头,继续说,“可是你看见的那盏灯,是什么颜色?” “黄色。” 拉着她的那只手松了松,雪儿的声音很久才传来,“我看见的灯原本也是黄的,可是在你一转头的时候,那盏灯就已经变成绿色了。和书上说的很像,应该是鬼火。” 琉璃皱起了眉。 雪儿也皱着眉,盯着明澈和众人站在船边,继续说,“可是南哥哥和太子他们从开始进入这个地方,我就发现他们看不见我了。” “但是我和你又不一样,我可以碰到他们。” 对面的那艘船上,站在灯下脸色惨白的琉璃,慢慢笑了起来,声音尖细地在四周回荡,“君身何人?” “……路人。”芙蕖回答。 “去往何处?” 芙蕖刚想说话,明澈却猛地回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于是四周还是回荡起那一句,“去往何处?” “去往何处?” 明澈淡淡看着那个人,道,“西洲。” 那船头的人似乎有些不解,挤着笑空洞的将脸转向明澈,“君身何人?” 明澈戳了一下芙蕖,“回答。” 芙蕖一抖,连忙说,“路人!” 于是那人又茫然地转向芙蕖,笑着问,“去往何处?” “西洲。”明澈道。 太子和竹弦目瞪口呆地看着水上飘着的琉璃转过去转过来的头。 雪儿在远处观察了一会说,“不对,这声音和原来的完全不一样了。” 一旁的琉璃挠了挠脑袋,问,“所以呢?它换了个声音?” “不是,这是两个人……或者说是,两只鬼——小心!”雪儿说话时猛地一把抓住琉璃,将她往自己身边拉。 琉璃还没反应过来,猛地头上一痛,从天上掉下来一只漆黑的鸟,重重地砸在她头上。 “啊!卧槽!” 琉璃被砸得一脑袋撞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缓过劲儿来,眼泪汪汪地抬头去看,却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红衣的人影蹲在她身旁,脸被黑纱遮着。 “雪儿是你吗?”琉璃伸手想去摸一摸雪儿。 雪儿抬起脸来,腥红的眼睛看着琉璃,手里抓着那只漆黑的鸟的翅膀道,“琉璃姐姐,这是不是乌鸦?” 琉璃缓缓被雪儿的眼睛吓了一跳,又连忙低头看,那鸟浑身都是伤,紧闭着眼,乌黑的血顺着羽毛往下滴。“是乌鸦。” 雪儿歪了歪头,惊讶的说,“乌鸦!为什么这里会掉一只乌鸦?” “哎呀!别管那么多,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回事呢!” “诶!琉璃姐姐你能看见我了吗?” “对啊,这只乌鸦砸到我之后就能看清楚东西了!哎呀别管了这只半死不活的乌鸦了,你先说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在我发现他们都看不见我,而且根本没有发现我消失这件事的时候,但是跟你不一样,我能摸到南哥哥。 南哥哥在我碰到的时候立马就认出我来了。于是,我在他掌心写字告诉他情况。” “南哥哥只叫我躲起来,如果等一下你跑回来了,叫我一定要拉住你,拼了命的死死拽住你不能放手。” “为什么。” “说是因为到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的眼睛看见的东西是真实的。” “……”琉璃纳闷了,这个应该是眼睛最不好的一个人,怎么能看见最真实的东西。 “那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我一直躲在后面,我看见你转身跑向我们的时候,那个老人一下子消失了,随后那盏灯变绿了,紧接着从水里爬上来一个人。” “什么!”琉璃搓了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 “她爬得很快,四肢都在地上爬,我只能看见她头发很长,碰到你之后就缠在你身上,随后整个人都挂在你身上,后来我就看见她变成了你的模样。” “什么!” “之后我看见有两个你,一个往船上走,轻飘飘的,感觉像是飞的,另一个往我们这边来,跑起来鞋子都丢了,我觉得这个比较像你,然后我就拉住了你。” 琉璃再抬眼看雪儿,却又看不清楚了,四周飘来几丝白色的雾气。 琉璃顿时慌了,连忙去抓雪儿的手,刚刚抓住雪儿的手,四周就传来嘻嘻嘻的笑声。 “娘亲瞧,娘亲看,小宝的小手真好看……” 琉璃盯着那只她抓住的手,咽了咽口水,愣住了。 “……娘亲瞧,娘亲看,小宝的小手看不见——” 大雾将她全身都围住,雪儿的声音渐渐消失,而那声音继续在她耳边唱着诡异的童谣,右边雪儿的红衣隐隐约约飘起。 “娘亲瞧,娘亲看,小宝的小手又出现——嘿嘿嘿。” 琉璃顿时松了抓着雪儿的手,往后退去,一直靠到身后的木箱子上。恐惧又不知所措的蜷缩成一团,露出一只大尾巴把自己包起来。 那童谣忽近忽远的飘荡着,琉璃则浑身发抖的把自己裹起来,闭上眼睛默默念这,“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别过来别过来——” “琉璃姐姐?”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85章 鬼胎弟弟可爱吧 “嘻嘻嘻嘻嘻嘻…… 稀奇稀奇真稀奇, 麻雀踩死老母鸡, 蚂蚁身长三尺六, 爹爹睡在摇篮里, 小宝唱着摇篮曲。” …… 琉璃手里握着冰凉的汗,紧紧闭着眼睛。 “琉璃姐姐!” “琉璃!” “琉璃!” 声音渐渐远去。 浑浑噩噩间她又听见一声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轻唤,“阿璃!” 琉璃猛地一颤,茫然的抬起眼来。 大雾弥漫的天际间,灵光乍现,四周都是祥云水谣,好似有无数风华的乐者在不知处低低吟唱。 漆黑的水上飘着一个人,凤髻流霞冠,身着庄严威武的金丝纹的青黛海浪大袖衫,上头绣着百鸟朝凤,点缀金蕊红梅。两只黄鹤在四周盘桓,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晃眼。 梵音落地,伏羲弦弃。 万华恭候,天地香弥。 胧月入海,长星雾迷。 神光三千,女娲灵遗。 “阿璃,过来。”这一声忽远忽近,琉璃的心像是被轻轻拽了一下,犹如一碗端了一千多年的静水,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惊涛骇浪间全都打翻在地,而她只能看着一片狼藉手忙脚乱。 那一声呼喊像是离她很远很远,远在千年以前,让她有一种这声音下一秒就要消失的错觉,她几乎不敢眨眼。 “娘娘……”她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嘶哑着挤出来两个字,她红着眼只仅仅愣了一秒钟,拼了命一般朝对方奔去。 “娘娘!”一只手死死的拉住她,叽叽喳喳的童谣不停唱着。 “琉璃姐姐!你干什么!快回来!” “放开我!放开我!滚开……放开我啊!”琉璃嘶吼着拼命挣扎。 光华一点点淡下去,两只仙鹤在一片漆黑里慢慢碎成粉末,仙人渐渐转过身,只留一个往后飘的背影。 “娘娘!不要走!阿璃马上就过来了!娘娘你等等我!娘娘……求求你了,等等阿璃——求求你了,留下来,求求你……” 光华越来越暗,琉璃猛地一把挣开那只抓着她的手,红着眼,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狂奔而去,一脚踏进水里。 “哗啦——”一瓶水泼在她头上。 琉璃顿时停住了,仙乐天曲、美人黄鹤都化作满天的迫人漆黑夜色。 脚下的黑水微微荡漾着,波光粼粼。 远处的黛山,起起伏伏,犹如巨大又温婉的波浪。 一旁的雪儿站在岸上,一手手里拿着装水的空瓶,一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看着她,“琉璃姐姐,你没事儿了吧?” 琉璃缓了缓神蹲下来,揉了揉脸(顺便擦掉眼泪),情绪低落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四周有异,刚刚有个小破孩在我耳边唱歌儿,我被它魇住了沉在幻境里。哦对了你手里的水那儿来的。”琉璃说着收回自己的脚,搭在岸边挤水。 “太子哥哥刚刚在树林子里给我的。” “你没喝?” “没有。”雪儿摇了摇头。 “……没喝你怎么不给我,这可是九重天太子打的水,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雪儿看了看琉璃头上湿漉漉的一大片,道,“这也算给你了呀。” “……” “对了,这里真的太奇怪了。除了那个撑船的老头很奇怪,这里应该还有个孩子,按你说的,这不是还得有个长发女人?千万小心一点。恩……刚刚似乎听见那个娃子在唱什么‘爹爹睡在摇篮里……’难道还有一只鬼,是他爹?” “琉璃姐姐,你刚刚是…看见女娲娘娘了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琉璃故作镇定地把发髻解开,好让风吹吹湿了的头发。 “你刚刚那么激动,还叫那么大声,我想不知道都难啊……” “……” “明澈他们怎么样了?”琉璃说着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另一边。雪儿也跟着转过身去。 这一看,两人都呆住了。 船上站了一排中招了的人,除了明澈,全都清一色的古怪笑着,目光十分诡异地看着他们。 雪儿在震惊的同时,似乎还抽时间遗憾了半晌为什么明澈没有笑。 难道是因为很久不笑,忘记了怎么笑? “过来。”站在最中间的假琉璃看着她们身后说。 两人僵硬的转过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了看身后。 两人转头的瞬间,都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身后站着个小小的身影。 “啊啊啊——” “啊啊啊——” 两人转头就跑,又默契地跑回同一个箱子后,互相死死抱住,浑身发抖。 “琉璃姐姐,那是什么东西……你抖、抖得好厉害。” “你……别说话!” “琉璃姐姐你不是神仙吗?你怎么也会怕啊……” “我现在封了灵力,别管是不是什么神仙了!我现在就连个身强力壮的凡人都比不上!我就算是天帝他老人家来了没有灵力也得躲着!” …… ……岸边 “过来。”那飘忽不定的声音又响起,竟然有些凄厉。 “小宝儿,快过来。” …… “啥……她说啥?” “应该……没跟我们说话吧。” “没有就没有吧,别看我听不见别看我我不知道别看我……” “琉璃姐姐,你先别吵吵。你听周围。” “怎么了?有什么吗?” “好像有小孩子在哭。” “嗯?”琉璃仔细听了听,只听见似乎有个小孩子在嘻嘻嘻的不厌其烦的笑。 “明明是在笑啊!?” “可是我听见的不一样啊,他哭得好像很伤心。”雪儿的话听上去不像是在说谎。 “奇怪。”琉璃苦恼的揉揉脑袋。 …… “宝儿,过来。” …… “琉璃姐姐你快看!”雪儿扯着琉璃的袖子将她拉到木箱子边上,露出两个脑袋,四只眼睛圆溜溜的看着船上,琉璃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船上那个琉璃跪在地上,头发长得落下船去,长发深深地伸进水里,从头发的缝隙间露出一个侧脸。 她的双眼贴着眼眶流着鲜红的眼泪,朝着船尾灯光快要照不到的地方招手,船尾隐约看见一个小小的青灰色的影子,大约一个手臂的长度,应该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嘿嘿嘿……嘻, 麻雀踩死老母鸡, 蚂蚁身长三尺六, 爹爹睡在摇篮里, 小宝唱着摇篮曲。” …… “小宝儿,过来。”那女人跪在地上凄厉的哭喊,而明澈这个似乎明显没有中招的人,抱着龙吟站在她旁边,气定神闲地看着那人哭。 …… “不对啊,那小孩子是在哭。”雪儿挠挠脑袋。 “在哭?” “对啊,哭着唱什么歌。” “你听到的是什么歌?” “什么都有,什么小燕子穿花衣、什么小老鼠上灯台、还有什么小蚂蚁三尺六?” “你这内容怎么比我的丰富那么多?这小子上辈子怕不是个唱曲儿的吧? 她怎么对着我就只唱稀奇稀奇真稀奇……唱的瘆人心脾!” “……” 那青灰色的影子在那位母亲苦口婆心的呼唤下终于动了动,开始慢吞吞的向前挪。 “这走路姿势怎么这么奇葩?” “那回姐姐你喝醉了也是这样走路的。” “你怎么知道?” “我……我听、南哥哥说的!” “南哥哥?明长炎他会跟你说这些?” “唔……啊,是啊!” 船板被那坨影子挪动得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直到那影子走近了,暴露在灯光下,雪儿和琉璃才真正看清楚了那个‘孩子’。 那孩子全身都是青紫的颜色,扁平的脸上还有几块紫黑的淤青。五官小小的似乎还没有成型,鼻子几近看不见,鲜红的嘴巴却异常大,都快裂到耳根子。而双眼只有黝黑的瞳孔,没有眼白。 一个圆滚滚的肚子,四肢比常人看起来要短小一些,像是没有发育完。那男孩走路时四肢的摆动弧度十分大,看起来光是走路就很费劲。 等着那男孩刚刚抬起眼来,就猛地看向明澈,发现了明澈与旁边一行人的异常。 明澈也毫不退缩的抱着剑,冷冷看回去。 “啊————” 那个孩子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露出一口漆黑锋利的獠牙,转身就要往后跑去。却见他的右脚脚踝牢牢地捆着一根细小的麻绳。他拼命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南哥哥的英招!”雪儿惊呼。“什么!长炎就这样轻轻松松把那只小鬼给抓着了?”琉璃瞪着眼睛表示不相信。 …… 而明澈身旁跪着的女人还依旧哭着大喊,“宝儿,快过来,你在哪儿?” 明澈揉了揉受罪的耳朵,抱着怀里的龙吟,转身一脚踹在芙蕖的屁股上,“别装了,干活!” 刚刚还笑得一脸诡异的芙蕖,被踹了一脚之后顿时冷下脸来恢复了正常,摸了摸屁股默默看了明澈一眼,一瘸一拐地走到船尾阴暗处,看着那个拼了命挣扎的小孩。 “哟呵,长这么磕碜!”芙蕖一边对着那小孩结印,一边吐槽道,“南将军,我怎么看着这个小孩像是还没有发育完?这怕不是个鬼胎吧!” “你看看他这小胳膊小腿,跟他这大脑袋大肚子完全不成正比啊!他不会是还没有出生就被人从肚子里刨出来了,所以才那么大怨气,结在水地不愿意散去?” 明澈没有回答他。 “南将军?”芙蕖顿时愣了愣,叫了一声发现身后似乎没有反应,吓了一跳,顿时转过身去,“南将军!” 回头发现明澈正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女人沉思着什么,似乎刚刚没有听见他说话。 “南将军!南将军南将军明澈!” “干什么?”明澈终于抬起眼,瞪着他。 “你刚刚想什么呢?”芙蕖一边继续结印一边转头说话。 “不一样。” “嗯?什么!”芙蕖看着他问。 明澈淡淡看着他道,“转过去好好结印,” “哦,”芙蕖于是无奈转过头去。 明澈微凉的声线继续响起,“这里有不止两只鬼。 我们每个人能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母亲可以看见孩子,孩子看不见母亲。 琉璃可以看见船和船上的人,而我们却只看见琉璃。 雪儿,可以看见船、船上的人、琉璃,和这些水鬼。” “雪儿?对了!雪儿去哪里了?”芙蕖惊呼。 “从我们踏上这个渡口时起,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已经失踪了这件事。” “对啊!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是我们太紧张琉璃那边的事了所以忽略了吗?” 明澈摇摇头,“她在我旁边。” 芙蕖连忙回头,看见明澈修长的身影站在灯下,投出一片漆黑的影子,可是他的身边空荡荡的,只有几缕阴风。 “南将军……雪儿在…哪里?”芙蕖说话居然有些颤抖,匆匆忙忙结束了结印。 那只小鬼渐渐缩小,化作一缕青烟,钻进芙蕖腰间的荷包里。 芙蕖连忙走向明澈。 “你看不见的。”明澈淡淡道。 雪儿和琉璃已经到了明澈的身旁,两人直视着那跪着的女人一阵沉默。 那个穿着琉璃的躯体的女人,在那只小鬼被芙蕖收进荷包里之后,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目光带着绝望,嘴里还在细细说着什么。 芙蕖走上前来,“琉璃怎么了,疯了?” 一旁的真琉璃白眼都快翻上天,可惜芙蕖现在看不见她满脸的黑线。 “她不是琉璃。”明澈出乎意料的替琉璃解释了一次。 “什么!那琉璃呢,她也不见了吗!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明澈沉默半晌,淡淡说,“看来是有人知道我们要到这里来,所以提前设好局,要请我们帮忙挖出点什么。”明澈缓缓看向那个女人,“西洲从未传出过有水鬼作祟,看来这里的东西,已经被藏了太久。” “可是为什么只有雪儿琉璃她俩看得见!”芙蕖不解地问。 “我说过,琉璃是麋鹿眼。” “那雪儿怎么回事!” “她不一样,她的眼睛是我亲自治愈的,”明澈顿了顿,“想来,这世上应没有东西能遮住她的眼。”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86章 坐小船啊聊会天 琉璃在当了几个时辰的空气后,惊讶的发现发现那只小鬼被收了后,自己居然能碰到东西了。 雪儿壮着胆子走进了去听那女人唱的什么。 那女人唱的是先前那鬼胎孩童唱的一首童谣,在那个女子略带颤抖的低吟下显得更加的恐怖森然。 雪儿认真看着她,内心有一种奇妙又亲切的感觉,半晌打断她说了一句,“你叫什么。” 那个一直都听不见人说话的女人突然停住了喋喋不休的嘴,以一个极其缓慢的姿势抬起头来,双眼失神的看着雪儿。 “叫什么名字?”雪儿一双血红的眼睛在一片漆黑的夜里,闪着红光,似乎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威慑力。 “我——”那个女人盯着雪儿发红的眼瞳,缓缓张口。 芙蕖惊呼着躲到明澈身后,“怎么了怎么了!琉璃怎么不唱歌了??” 真的琉璃一边给笑得嘴都快抽筋的太子和竹弦喂醒神药,一边翻了个白眼,“一惊一乍的,见过世面吗?” 芙蕖惊讶的转过脸去,“琉璃!你怎么在这儿,这…那边那个……” “那边那个像我吗?你脑子呢!” 明澈收了剑,淡淡看着雪儿,没有说话。 雪儿继续看着那个女人,逼问道,“叫什么?” “娟……” “娟?娟什么?” “娟……” 雪儿眨了眨眼睛,咽了咽口水,紧张地拉住明澈一只垂下的手,吸了口气问,“这里还有其他的人吗?” 那个女人缺突然颤抖起来,“不要杀我!”双手捂住脑袋,缩成一团,“不要杀我,不要,求求你,求求你们,放过我——” 芙蕖一脸茫然的看着那个女子一个人神神叨叨的说话,又看见明澈一脸严肃站在一旁,想着应该是他干什么了,但是他想问又不敢问。 “我不会杀你,你听清楚,我问的是,其他人呢?” “他?”那个女子,轻轻放下抱着头的手,癫狂一般笑起来,“哈哈哈哈……他?” 她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睛,绝望的看着雪儿,“哈哈哈哈——” 雪儿皱着眉,问道,“他是谁?” 她轻轻抬起手来,伸出一根被水泡得膨胀的食指,颤抖着指向雪儿的鼻尖,“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在你身上!” 雪儿顿时一怔,默默躲到明澈身后,紧紧抓住明澈的手指。 一旁的明澈冷冷看着那个女人,向前走一步,站在雪儿身旁。 雪儿抬头看了看明澈月白的袍子,觉得安心多了。她想了很久,才缓缓从衣袖里掏出一团粗糙带血的麻布,颤抖着打开,露出里面那只乌黑的鸦,问那个女人,“是他吗?” 那个女人却浑身开始发抖,摇着头说,“不是!不是!我……”她突然屈膝跪在地上,朝着雪儿手上的乌鸦重重磕了个头,脑袋久久垂在地上。 “对……不起。” “英招,来。” 明澈敛着眉,显然已经受不了这个女鬼的答非所问,唤了一声。一根细长的麻绳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将地上的女子捆绑起来。 雪儿不解的看着明澈,然后将手上的乌鸦递给明澈道,“南哥哥,这是我刚刚在这个女鬼出现之后,从天上砸下来的,砸在琉璃姐姐身上,之后她就可以看清楚我了,我觉得它有蹊跷就一直带着。” 明澈接过那只乌鸦,微微皱眉。 雪儿看着明澈沉吟不语,继续道,“南哥哥,我刚刚问的他,是指孩子的父亲,有孩子就一定有父亲,我原本以为会是这只半死不活的乌鸦,可是好像不是。” 明澈点点头,沉吟半晌,道,“这里,有三只鬼。” “啊?”芙蕖一脸茫然的望着明澈,以为明澈在和他说话。 雪儿猛地一愣,继续说,“南哥哥,我知道了!” “南哥哥,我们都忽略了刚刚开始不见了的那个老爷爷!” 明澈点点头,看了看手里的乌鸦,“这就说得通了。” 又回头盯着一旁的芙蕖道,“给颗药,立马能醒的那种。” 芙蕖一边掏兜问,“南将军你要干什么啊?” 明澈道,“救鬼。” “啊?”芙蕖的手猛地一颤,拿出来的药差点抖在地上。 “能破这个局的鬼。” 芙蕖茫然不解的将手中的药瓶递给明澈,哀怨的看着他接过药,塞进空中,然后那颗药丸消失不见。 明澈冷着脸一把掐开那只乌鸦的嘴壳,将药丸塞了进去。 一旁的夙鸾和竹弦终于慢悠悠的醒过来,眼神迷离的看着周围。 “琉璃仙子?”太子摸了摸头,道,“我怎么在这里?” 竹弦低着头看着怀里抱着的狐狸,又抬头对着琉璃虚弱一笑道,“多谢琉璃仙子。” 琉璃看了看竹弦,也难得地对着竹弦扯了扯嘴角。 …… “啊啊啊!”一个老者躺在地上惊恐的看着周围,频频向后退去。 “这乌鸦怎么的还能变成人啊?”芙蕖眯着眼,摸了摸下巴。 “老先生莫怕,”夙鸾露出他的标准微笑,“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琉璃忙道,“是啊是啊,老先生,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老人冷静下来之后,才将周围的人挨个打量了一遍,紧紧地盯着坐得离他最远的明朝,思虑良久才张口,声音确却是从四周响起, “仙者?” 芙蕖忙道,“可不是嘛!我们仙得不能再仙了,您看看我旁边这位,”芙蕖想刚拍拍一旁明澈的肩膀,却在刚刚扭头的一瞬间看见明澈杀人一般的表情,仿佛是在说, 你这一巴掌下去了手也就别想要了。 于是芙蕖尴尬的顺势拍了拍自己的头,讪笑着道,“您看看这位,这仙气都快溢到对面的西洲去了!” 那老者听了却只是淡淡摇了摇头,空洞洞的眼睛转了转,盯着一言不发的雪儿看。 雪儿默默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好吧,我确实不是仙人。 “你们为什么要害我们!”竹弦义愤填膺。 “我没有,不是我施的幻术!但是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雪儿急迫地问 明澈冷冷盯着老人,道,“是非曲直,挑重点说。现在要么解了幻术,要么死。” 老者抬起一双紫灰色的手,轻轻地在一群人的眼前划过。 芙蕖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娟被人封印在这里,她这些年害人,是想要……去报仇。” “报什么仇?”夙鸾问。 “让我想想……” 老人收回目光,静静坐在船板上,像是在想些什么,许久满是皱褶的脸上露出一种沧桑又痛苦的神情。 于是一堆人沉默着盯着老人。 “我有一个孩子,叫谷。”苍老的声音从四处轻飘飘的荡过来。 “谷和娟从小就认识,两个人感情很好,”老人慢悠悠转过头,抬起湿漉漉的手,指向船头角落里被英招捆得严严实实,顶着琉璃躯体的女人,犹豫片刻道,“她是娟。” “娟和谷早在三十多年前就成了亲。那时候谷十七岁,娟二十岁,他们以前有个孩子,没生下来就死了。 有一回西洲要同边境的什么国打仗了,谷去当了兵,死在战场上。收到这份信的时候我没敢告诉娟,我怕她伤心……” 老人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我更怕她知道了谷已经死了,就跟着别家公子哥跑了,没人照顾我这个已经年过花甲的人,我跟娟说,谷当了大官。娟看不懂字,高兴的买了大鱼大肉庆祝了好久。” 老人麻木空洞洞的脸上才终于渐渐出现一丝裂痕,一丝一缕的愁绪缓缓飘荡过来。 “……后来娟常常哭着问我谷怎么还不回来接她,我不敢告诉她真相,只有每次都跟她说,叫她要相信谷,用谷拖着她。 可是有一天娟出事了,我打了渔到家了,她卖手绢帕子还没回来,我就去找……找啊找啊,才听到有人说,娟被一个官家儿子抢走了。我吓得不得了,四处打听,还是没有找到娟,不知道她被哪家公子抓去了。 我实在找不到就回去了,第二天,天快亮了娟才回来。她这一回来就给我跪了,哭着跟我说她再也不干净了。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哭着说要去了,可是我怕她死了没人照顾我。 我就跟她说不怕,谷会原谅你的,你现在是谷的人了,要走也要等谷回来了等着他同意了才能安心的去。 娟这才安分下来。她不怎么去卖帕子了,每天晚上都坐在家门口等着谷回来。 后来有一天我打渔晚点回来,大老远就看见我们家门口站了十多个穿着一样衣服的人。 我以前见过,知道他们都是侍从,我就知道那个官家的儿子来找娟了。他们不让我进去,我不敢硬闯进去,就在我家狗洞里看,看见官家儿子要欺负娟,娟哭得可惨了。我那时却像是脚上长了秤砣,一步也不敢走,只能偷偷躲起来。” “到了夜里他们才走了,我这才敢偷偷摸摸进去,看见娟正在上吊。我连忙抓着她下来,告诉她谷写了信马上回来了,娟才抱着我哭了一宿。” 第二天我刚刚出了家门,还没上船打渔就被人给抓起来了。那官家公子叫殷,长得还不错,是个干干净净的小白脸,那时候我就觉得他应该挺招女人喜欢的。殷以为我是娟的父亲,要我撮合他和娟,他说要把娟纳妾。还给了我好多好多的银子。 我是个乡下人,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想了想这个殷也年轻有钱,娟跟着他日子也好过得多,我又想着谷早就去了,娟应该有个好的归宿。于是就答应了。 我回去立马告诉了娟,说谷要来八抬大轿娶她了,他俩成亲的时候,谷没钱买轿子。说以后给她补上,娟一直惦记着。 娟这一听可高兴了,连忙给自己做红嫁衣。可是做到一半她又开始哭,说自己怎么有脸。 我说你风风光光坐了轿子,到了家里再好好跟谷说,这样就算要去了也要去得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娟答应了,她不知道来娶她的是殷。坐着轿子还问我说,公公,你儿子是多大的官啊,那么大的轿子是要多少钱啊。 我就跟着一起被接了过去,娟知道她嫁的是殷之后,在房里又是哭又是闹的,可是女孩子终究还是心软,殷对她也好,慢慢的娟就屈服了。这时候我就怕啊,我怕娟嫁过去就忘了我和谷的情份。 那天娟来找我,她也怕我把她跟谷成过亲这件事儿给抖出去,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怕那家大官人就不要她了。 她就把我赶回老院子里去了,说以后每隔一个月给我送些银两过来,我也不是不懂事故,我知道娟是在给我找活路呢,要是我不同意回去,娟那个样子是要杀人灭口的,娟不跟以前一样了,她变得有钱有势了。” 芙蕖冷哼一声,“明明是你先骗了人家,到头来却说她先变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87章 小船儿推开波浪 老人只是顿了顿,又继续用轻飘飘的声音道,“我日子过得很不错,也不怎么打渔了。可是有一个月,娟没给我送银子来了,我就又进城里去找她。可是那殷的门口侍从全都换了新的,他们都不认得我,也不认得娟。我几次闯进去都被赶出来,他们说这院子里根本就没有娟这个人。 我吓极了,我怕娟出了什么事儿,出来找他们邻居问,发现原来住这儿的几户人家全都搬了新人,原来的几个早看不见了影子。 我四处打听娟的下落,他们都说没见过,就好像只是我做了一场梦,娟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我四处找娟,一点点消息都没有听到,没有任何人知道娟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承认那天锣鼓喧天、八抬大轿是把娟抬进了殷家。 那段时间我害怕极了,我总以为我在做梦,我觉得娟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是我自己精神混乱了才想出来这样一个人。 没有钱了,我还是去打渔,有一天晚上回家才发现我家的门没有锁,我慌忙跑进去,果然是娟在里面! 我问她是怎么回事,娟开始不肯说,后来哭了一会才说,殷家上头派了大官下来督察公务,是个前几品的大官,他带了个金枝玉叶的女儿,叫沐,她在大街上一眼就相中了殷。要人去问殷的爹那里问情况。 殷的爹知道了,和殷合计一番后,给殷造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来,骗娟吃下了毒药,扔进西江里。 幸好那天娟那天不舒服,没有吃送来的饭菜,曾经也跟着谷学过两天水,被扔进水里后憋了会儿气,骗过了殷家父子。 我想到,娟被殷家这样对待,全都是我害的,我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娟却说了一句话,让我整颗心都冷起来。 她说她怀孕了,正因为怀孕了,她才没有吃那些饭菜。她说要把孩子生下来。我吓坏了。 我想到娟怀孕了,家里只有我来操持,我要养一个孕妇,还得给她请产婆,以后还要养孩子。 我不同意,可是娟没有听。娟说她梦见这个孩子是上回谷和她孩子的转世,她说她想要个孩子,留个念想。 她说她会趁现在还有力气,多织点帕子衣裳。我也算妥协了,以后孩子大点了也能帮着干点活儿。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娟做了帕子我就拿到远一点的集市上去卖。 后来我听说殷家敲锣打鼓的嫁过来了一个大小姐,嫁娶的那天特别热闹,那轿子不知道比娟的大多少倍,我跟着去瞅了瞅,嫁衣颜色做工也比娟的正,上头还绣着亮闪闪的金色。 那架势一看,就知道她和我们这儿的人是不一样的。 后来听说殷父亲的官位在一个月里升了三次,可算得上是攀上了根凤凰枝儿了。 我和娟处得也算恰当,娟有了孩子笑容也多一些了,就像是人有了活着的盼头,就有精神多了! 可是刚刚四个月还是五个月的时候,我们家又来人了。 我们卖的绢子被隔壁村的人传着传着,到了那大小姐的手里,因为娟绣的手法独道,那小姐一眼就看出来是他丈夫用的那些织物,再加上殷对情事的熟练,那个小姐早就有所怀疑,但是奈何四周没有一根还能开口的舌头,她也只仅仅是怀疑。 她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随意问了问殷手里帕子的来处,谁知道平日里对她唯命是从的殷,居然勃然大怒,面红耳赤的骂了她一顿。 可是沐毕竟是大户人家,还是看出来殷心虚了,于是在市面上四处打听留意,终于找到了娟和我。” “你怎么知道沐的事?你是不是骗我们呢?”竹弦问。 “她告诉我们的。 后来沐带了好多人来,她打断了我的一条腿,把我们绑起来。她看见娟大着的肚子,就拿孩子威胁我们说原委。娟为了孩子,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那小姐沐听了之后居然也不生气,还笑着抱住了娟,叫她妹妹,我还以为那个女人是个好人,她就这样把娟带走了。我觉得不对劲,本来想要拦下来,他们却把我捆在了柱子上,在临走之前放了一把大火。 因为我们住在偏远的地方,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来救我。 “你就这样死了?”琉璃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人慢悠悠转过头,摇了摇,“火烧断了绳子,我逃出来了。” “后来呢?” “后来……火烧毁了我的脸,再也没有人认得出我来,我住在船上,靠着打渔和载人为生,晚上住在船上,十天半个月不下一次船。 那天我载了两个客人,听见他们在谈论醉生楼里出了个新花魁,叫杜鹃,长得国色天香,就是手的掌心里刻了个谷字。 我猜到了那是娟。 我心里暗自盘算了很久,就在那天晚上下了船,花了两天的饭钱才进到醉生楼里,又用了我买棺材板的钱才找到娟。 我叫娟换了我的衣服让她先逃出去,自己再装作被人下药的样子大闹了一场醉生楼,趁乱逃了。 我带娟躲到了我的船里,叫她换上男人的衣服。娟告诉我她被那个小姐喂了堕胎药,卖给了青楼。 那个药说是要几天才生效,老鸨就让她这几天只露脸,把身体以下遮得严严实实,先装个清倌。 娟喝了药后躲着人吐了出来,整天想着怎么把孩子保下来,没过多久,我就来救她了。 娟和我活得很苦,打上来的鱼都拿去换药钱,一小条鱼要吃四天,吃到发臭了才肯吃完。就这样等着这个孩子终于要出生了。 可是命运就是这样不巧,那天我载了一对游玩的侣人,不是别人,就是殷和沐。 我和娟先认出他们来,娟先躲进了舱里,将脸捂得死死的。我赖着脸烂了,就壮着胆子出来划船。 因为我瘸了腿,沐总是转过头来看我。于是拉着我到船角讲话,还说看我可怜塞了钱给我。 我被沐拦着说话,就眼睁睁看见殷进了舱里。 过了一会儿,殷出来了,面色有点难看,我猜他认出娟来了。沐过去询问,殷却什么也没说。没说也好,我卖力地载他们渡了岸,立马拉着娟要走,我知道殷马上就会回来,按照他们那种狠性,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 娟听了我的话,却哭着对我说,殷叫她在这里等着,殷想要这个孩子。” “先前殷不知道她有孩子?”琉璃愤怒地问。 老人摇摇头,“殷说如果他知道就不会想要娟死。” “后来呢?”太子问。 明澈轻轻道一声,“挑重点,天要亮了。” 老人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道,“我们没同意,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却刚刚出了城,被在城外等着的殷截下,抢走了娟。 他们放走了我,我回去把船卖了,只留了一双娟给孩子绣的小鞋,其他东西都买光了,然后每天在大街上乞讨。因为脸上毁了脸,又瘸了腿,我总是能要到好多钱。可是因为老了,钱总是被其他年轻的抢去许多。” 明澈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一旁捆着的女人,眼神闪烁着迷离的光。 老人见状,果然压缩了罗里吧嗦的一长串心得,简短地说,“就这样活了几个月,算着日子娟也应该快生孩子了吧,我正想着娟孩子的名字时,却发现原来冷冷清清的东市,挤满了人。 我挤进去看,一眼看见了全是血的娟,侧着身子在地上用力爬。娟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双腿都是血,肚子大得吓人。 娟后面有几个人追上来,拿着棍子将周围的人都遣散了,我躲在草丛里趴着,看着娟被那几个扯着头发拖进去。娟红着眼哭也不哭一声。 我记得那天地上的血,红得刺眼。 我想他们应该是要娟进去把小孩生下来,可是为什么娟为什么都这样了还要逃出来,我想不明白,我怕现在进去娟正在生小孩,没有办法拉着她逃走,只有在门口等着,听着娟声在里面嘶力竭的喊。 我以为娟只是生孩子难产了。 到了傍晚,我才发现我错得有多么离谱,我看见他们把娟从后门抬出来,肚子上一道鲜红的血口子,娟还睁着眼,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我正跟着他们走,却发现娟一直红着眼望着我的方向,似乎看见我了。 我一直跟着他们,看见他们把娟抬到河边,扔了进去。 娟在水里开始挣扎,朝着我的方向伸了伸手,可是岸边的人没有走,我不能去救她,她也一声都没有叫出我的名字,这丫头到死还是为别人想得多……” “她死了?” “死了,那些人看着她一点点沉下去才走的。我只有等着那些人走了,我才下去搜她。可是没有找到,自己还落下了病根。” “你什么时候找到过她?”琉璃翻了个白眼。 “后来……” 一直沉默的明澈打断他,“后来娟因怨生恨,生前苦难深重,死时缠绵幽怨,化为水鬼屠杀殷一家。还剜了你的舌头,所以你死后无法说话,靠水言意。” 那老人转头望着明澈,神情恍惚,点点头。 “可是你们都报仇了,为什么还要聚集在这水里害人?”芙蕖皱着眉,努力思索。 老人怅然的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球有泪光闪烁,“她还没有死。” “谁?”芙蕖拧了拧眉头,“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嘛?” 然而一旁的明澈似乎已经进入下一个话题,“娟没能杀了她,她给你们下了咒,所以你们只能在水里找到合适的替身,才能出去。” 老人张了张空旷一片的口,发出悲哀的呜咽,干枯的双颊滚落两滴眼泪。 “三十多年了,你们找不到一个替身?”琉璃也开始沉思。 “不是,那个她是谁啊,到底是谁还没有死啊?”芙蕖暴躁的摸摸头,对着琉璃道。 “哎呀你管他是谁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嘛?”琉璃无语。 “……”芙蕖撇了撇嘴,也一脸无语,“我还以为你知道。” …… “天要亮了,船家可愿再渡一程客。”明澈忽略周围两个人毫无意义的对话,淡淡看着他。 老者点点头,扶着杆哆哆嗦嗦站起来,张口嘶哑,腥臭血红的口里发出声响,“……唔。” 他从嘴里含糊不清的发出声音,依稀听得见是人声。 老者走到船尾哆哆嗦嗦的又点起一盏明灯,挂在船尾。他的行动迟缓,却还带着从容不迫的熟练。他解开绑在岸边木桩上的绳子,弓着背拿着竹竿划起水来。 他似乎一生都在给别人点亮船灯,渡人到要去的前途里。 可是他耗尽一生也没能照亮自己的路,没能将自己从水中渡到岸边,到死也没能走出这一片深水。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88章 水波荡漾啊漾 明澈缓缓站起来,看了看船边另一个角落已经几近疯魔的女子,“这里灵力高强的人不多,太子可愿帮帮这位女子。” 太子连忙点点头,“南将军要我做什么?” “试着让她恢复神志,我有话要问。” “那我也去!”琉璃忙道。 明澈回头看了一眼琉璃。 “毕竟我是女子,我比他们要了解女人多了!”琉璃挺胸道。 “嗤,”芙蕖笑了笑,“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女的?” “我怎么不知道!”琉璃一时之间竟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随你。” 明澈到了那女子跟前,盯着她惨白的脸上黑色的血管看。 灯火很微暗,一行人紧跟着明澈一起蹲下看着,也学着明澈的样子盯着女人看。 “娟。”明澈唤了一声。 女子茫然地抬起头来,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人到了身旁。“不要杀我,不要!不要!!!我不是故意的……” 芙蕖和太子见状连忙施法,好一顿折腾后女子才终于安静下来。 “不要杀我…” 明澈面无表情道,“我不会杀你,告诉我你曾经发生了什么。” 琉璃不解的问,“刚刚那个老头不是说了那么多了吗?我真不想再听一遍又臭又长的故事……”话音未落,太子殿下拉了拉琉璃的袖子,对着她摇了摇头。 那女人愣住了,低头思虑了一会儿,正准备开口说,明澈却打断她,道,“说重点,一句话结束。” 女人眨了眨空虚的眼睛,“我一生遭受欺凌,腹中孩被人刨腹夺走,后来我因为怨念化作厉鬼,困于水中。” 芙蕖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原来还可以这样简洁?” “刨腹夺走?”明澈问。 女人点点头。 芙蕖又继续说,“你那孩子,看样子是还没发育完全,难道是还没有到生辰,你就已经被刨了腹?” 女子却摇摇头,“不是……” 明澈却道,“是在你还怀着的时候,就已经被你偷偷杀死了。” 女子神色有几丝悲凉,默默点头不语。 雪儿也突然开口,“孩子是你杀的?”女人点点头,面色凄然。 “谷死了吗?”明澈道。 “是。”女子点点头。 “什么时候?在你嫁给殷之后谷回来过吗?” “啊?”雪儿摸摸头,心道谷不是早就死了吗? 那个女人似乎也没想到明澈会问这个问题,诧异地看着明澈,缓缓点点头,“回来过,后来失踪了。” 明澈垂下眸子思索着什么,沉吟不语。 女人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凄厉地惨叫一声,疯魔一般伸手在木板上狠狠地抓着。嘴角扬起一个瘆人的笑。 太子叹一口气,手上的灵力翻转。 …… 船头灯光快照不到的地方,坐着一个月白袍子的人,嫡仙般的眉目。 漆黑平静的的水面被船缓缓荡开,在船头零零碎的烛光下翻起金色的碎屑。 “南哥哥!”雪儿跑过来,坐在他身旁。 “南哥哥,这两人说的好多地方都有出入,这到底是谁在说谎啊?还有南哥哥,为什么我能看见你们看不见的?还有为什么是娟杀了那个老人的,你怎么知道他的舌头没有了?” 明澈看着她,道,“想知道?” 雪儿点点头。 “首先,娟看见那个老人之后,第一反应是跪下磕头说对不起。听他的说辞,一直是他对不起娟多一些,为什么娟要下跪。 从这里开始就已经有问题了,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有人在说谎。 后来听他说,他生前明明可以救娟,却屡次因为胆怯没有救人,娟死时是直直盯着他的,说明娟对他有怨,那么死后就极有可能找他报仇。 再者关于舌头,他一直不能张口说话,这让我很奇怪。他本就是一个农家人,不至于想到这等法术来故弄玄虚。 只能是自身说不了话,只得耗此灵力以天地言意。” “至于为什么是她杀了殷一家,你且看看她如今是什么模样?” 雪儿转头去看。 女人不知道何时已经归还了琉璃的身体,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半坐半躺在地上,一双充血的眼睛让雪儿吓得一颤。 她浑身被水泡得发白肿胀,脸上脖子上有黑色的血管凸起,细长的头发从惨白的肩头一直延到船板上,蜿蜒着折过船板,拖到水下,在水里四散漂浮着。 身上裹着一件不合身的洗到褪色的打渔衣,奇长的指甲死死扣在船上的木板缝隙里。 死灰般惨白的脸上,一张艳红的唇。 雪儿正被吓得不轻,却听见明澈凉淡的声音响起,“她曾经是因为谁变成这副模样,在水里积了多少怨才终于成了鬼,自然是要报仇。” “哦——”雪儿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看见雪儿想明白了,明澈才继续说,“你可注意刚开始在船上娟与她的孩子有些奇怪。 孩子可以看见母亲,母亲看不见孩子。” “这怎么了?” “知道人小鬼大么?” 雪儿懵懵懂懂的摇摇头。 “刚刚生下来的灵魂,是它最强大时候。那个孩子不想让母亲看见它,所以给她施了幻术。 它似乎对你看不见我我看得见你这种戏码很感兴趣,所以也给我们设了这些障眼法。 至于你为什么看见了,大概是你的眼睛刚刚治好,还残存着药性的缘故吧。” 雪儿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想,果然只有这种像公务的事能让明澈说那么多话。 “还想知道些什么?” “我们应该管这件事吗,南哥哥?”雪儿歪头看他。 明澈看了看船头挂着的那盏油灯,喃喃道,“怎么这样问。” “啊?” “你想管吗?” “我……我?我可以吗!南哥哥你同意了?”雪儿惊讶的望着明澈。 “为什么要顾及我?人就活一世光阴,你为什么要为另一个人而活。”明澈低头看着她,眼底是雪儿看不懂的神色。 “这件事如果细细查起来,疑点颇多,想必牵扯极多,这便看你是想不想了。” “我想!可是这样不会耽搁琉璃姐姐取剑的行程吗?” 明澈点点头,“想管就管,不用管她。” “那我想知道真相!” 明澈顿了顿,抬头看向水里摇摇晃晃的光屑,眼底掺杂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欣慰。 “接下来我告诉你一些推断。” “刚刚南哥哥说的那不是吗?!” “刚刚我说的,是那个老人从话语中想要告诉我们的。而后来同娟问了话后,这一切便又迷离起来了。” “那到底是谁在说谎?!” “真假参半。” “他们口述不同的第一次,是从谷死了这个地方开始,老人说谷早死了,并且没有告诉娟。 所以娟不知道谷死了。 这样看来,娟一直以为他没死。根据娟的口述来看,她见到谷是在她和殷成婚之后。按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不知道谁真谁假。 可是你仔细想一下,如果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谎,就只有这一种情况:娟被骗出嫁之后,为了不让殷发现自己曾经嫁过其他人,她一早就将老人赶回去了,然而谷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如果是这样,老人是有理由不知道谷回来过,娟也不知道谷在老人眼里已经死了。 然而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谎的话,为什么之后的事没有一点关于谷的消息,甚至连娟被抢走谷也没有出面,况且他们的叙述里基本上都没有谷,老人直到死都不知道谷曾经回来过。” 雪儿愣了半天,“所以现在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谷从来都没有活着回来,娟在说谎。另一种是——娟没有告诉老人谷还活着!而且之后谷就消失不见了!难道……”雪儿脸色开始发白,没有继续说下去。 明澈点点头:“是娟杀了谷,没有让老人知道谷的存在。所以娟会向老人下跪。” 雪儿抬起头来,眼底是一片震惊:“怎么可能啊!她那么喜欢谷,还在手里刻字呢!肯定不是她杀的,或者谷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那娟骗我们的意义在哪里?她既求我们帮忙,她为什么要骗我。” 雪儿使劲抠抠脑袋,居然抓下来一把头发。 “你记不记得,那个老者曾经说,娟被殷娶走之后就变了许多,甚至为了富贵生活将他赶回去。或许是在那个时候,她舍不得这种生活了。” “为什么她会变呢?富贵生活有什么好的,一天还不是三顿!” 明澈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雪儿的头,“你还太小,许多东西都是贪欲的罪过,你未曾经历过。” 雪儿偷偷抬起头,看看明澈的神色。 明澈古井无波的眼里装着两滴渔火,看上去好像金色的眼眸。 “那为什么她后来还要在手掌里刻谷的名字啊?” “在人界,有了孩子的女人,在无助时最想念的人不可能是一个已经故去许多年的前夫,而不是自己腹中的孩子。 而她在醉生楼时在手掌里刻了个谷字,是因为知道这件奇怪的事最容易在酒楼茶肆传开。这是给谁看的不言而喻。” “诶!南哥哥,不言而喻是什么意思?” “……” “意思是…你不说我不说,但是我们都知道的话。” “哦,就跟秘密一样吗?” “不一样。” “哦……” “我刚刚讲哪里去了?” 雪儿抬起眼来直愣愣的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 ………… “大爷!您划船多少年啦?”芙蕖拿着自己的扇子一边扇,一边走到船尾对着老人问。 老人一边划船一边转过头迟钝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四周响起苍老的一声,“记不清了。” “您好好想想,我看您这技术怕是得有几十年了吧!对了!大爷您看看我,看我有这划船的资质没有!” 老人停下来盯着他看了一会,极其无奈地摇摇头。 芙蕖嘿嘿一笑,“看吧,老子就是大富大贵是命吧!怎么可能会有划船的命!” 那老人默默转过头去,不再理睬芙蕖。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89章 下船吧在晃要吐了 夙鸾轻声走到在芙蕖身后,温和道,“芙蕖先生,我们来聊聊吧。” 芙蕖挑眉,目不斜视地看着远方,语调微凉:“我如果说不呢?” 夙鸾笑了笑,一挥手。等芙蕖头晕眼花了好一阵,才终于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船舱里。太子夙鸾坐在茶案旁,自己坐在对面,四周的窗户紧闭。 “先生请赎罪,夙鸾无奈出此下策。” “恕你大爷啊,我说了不干了不干了!你听不懂人话?” “平时也不曾见你脾气如此火爆。”太子不失风度的笑了笑继续道,“你我之间不合,来去不过是因为一个明长炎。这次摊开了说,善始善终。” “你也知道!我说了不能杀他,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别以为没人知道你背地里干了什么阳奉阴违的龌龊事儿。” “你倒是说说,让我看看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太子和雅的笑了笑,眼角飞扬。 “能不能别笑了,我看着不舒服!——我们远的不说,就这一次下凡来,他去平乱南蛮,战时你在不在。” “在。” “在他迎帝江出世时,因为自身灵力受到封印,他不得不吸纳四方天地之气来补足,那时候,你有没有趁乱将鬼王的鬼火塞进去。” “有。” “在他到一所什么破庙里疗伤的时候,你有没有派人去扰乱他的心智!你明明知道疗伤时被打断,轻则反噬伤者,重则走火入魔甚至暴毙而亡。你这样做,是准备再造一个魔头出来,还是要他死!” 夙鸾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我其实都想啊……可惜没成功,唉……” “不过芙蕖先生,我还以为你只甘心做个边荒仙山的逍遥山神呢!没想到居然也在私底下调查这么多事。明长炎嘛……杀他的理由无非就是只有一点,无论他死了、走火入魔了、被贬了都对我有利无弊,他能力太大,脾气也大,留在天界始终是个祸害。 况且一千年前,先帝留给他的兵权还有一半没有收回来,还有一些兵名义上被调走了,但是身在曹营心在汉,都是些不成器的东西。 你知道兵权一事,要的是一颗向着天界、向着天帝的军心,而不是他南将军的私兵。” 芙蕖却冷哼一声,一脸鄙夷的转过脸去,“你说谎也找个能说得过去的借口!” “哦?” “哦什么哦?你要兵权?明长炎现在还有什么兵权,经过一千年前这一闹,现在天兵还有多少支持他的? 况且他不是一个喜权势的人,只要你的心和能力让他放心,他巴不得把兵权交出来。说来九重天里应该也有不少人知道,他南将军早有归隐之心。你将你那伟大的感天动地的抱负在他面前说一通,未必不能感动他! 再不济,我做个担保,他从未想过篡权。 即使拿着这兵权也不过是一把锋利的刃,行军打仗又有谁比他更熟悉,说不定以后你当上天帝还能帮上你不少。” 太子却笑着摇摇头,道,“你错了。他在一日,我便一日当不上天帝。”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吸一口气,道,“很早以前,我跟你大概是一个想法。他左右不过是把刀剑。 而我已经费尽心思爬到太子这个位置上了,真的太累了。”夙鸾轻轻抬起自己的手,有些疲惫地笑了起来,“我杀了倍受父皇宠爱的四弟、揭发了打算篡位的大皇子、送走了了我三弟和五弟,还曾经设计屠了五弟的母族,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安分守己熬得够久,上头这个位置迟早是我的!” “后来呢?你已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你还在怕什么?” “后来。”夙鸾闭上了眼,眼皮都开始颤抖,“那日准备前去御前卖个乖,却不巧听见他和天后的谈话。 你猜他们在说什么?”夙鸾却突然笑了,眼角泛起几根血丝看着芙蕖。 “说什么?”芙蕖不为所动。 “他们再说继位的事。”夙鸾像轻描淡写一般缓缓叙述。 “他们一个是我的亲父亲,一个是我母亲的姐姐,都是我最亲的人,在背后却说着该如何杀了我,推另一个人上王位的事。” 芙蕖惊讶的看着夙鸾。 “是的,芙蕖先生你没有猜错,他天帝做腻了,总觉得我也该做腻了权势,他说我的手脏了,德不配位,他要把位子传给明长炎。 他要把位子传给一个跟他没有丝毫血缘关系,一个曾经想要杀他的人!” “这……这天帝,在搞什么?” 太子冷了脸,压抑着声音笑着问芙蕖,声音是鲜明的不甘和恨,“明长炎当了天帝,那我算什么?我明明才是堂堂正正的太子,我在这个天宫里摸爬滚打了多少年,我一路杀着上来,求了又求的位子,他凭什么! 我德不配位?难道他明长炎就配!他杀的无辜含冤的人不比我少吧……一千年前一把龙吟,杀了多少人!我不配难道他就配得上了?” 芙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直直看着夙鸾。 “事到如今我夙鸾活了一千多年,为了这个位子什么样的人我没杀过,从踏上这条路起,手上就不知道沾了多少怨气鲜血……我又怎么可能会让给他?”太子冷冷的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一双手,语调淡漠。 “所以就要杀了他?” “自然。” “啧,我听了你的故事真是感到很同情啊,可是我吧……还是想说你这个方法太简单粗暴了,其实还有许多解决办法的。 你不能用你在天宫那一套两面三刀、打打杀杀来对付明澈那个老家伙,他从洪荒活到现在,刺杀他的人比头发丝儿还多,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你成功,你别看他平时跟块石头一样木讷冷漠,其实心里跟明镜一样,你抱着什么心思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对于他这种本就不入轮回的上古天神,你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他。” “所以很早之前我才来找您,走了这第二步棋。” “搞半天前些年来找我合作,你说的什么母亲被害、要为她报仇都是假的? 你来找我做这些,到头来还是为了这个位子。” “也不全是,我即是为了这个位子,也是为了我母亲。我也的确为我母亲报仇了。”夙鸾笑了笑,向芙蕖行了一礼,“还请先生恕夙鸾欺瞒之罪。” “不得不说太子殿下你真可以,软硬兼施、认错还挺快!”芙蕖抱了抱胸,嗤笑着说,“要是个女的都得被你哄得一愣一愣的!也难怪琉璃那个没脑袋的喜欢你。” “琉璃……”夙鸾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 芙蕖却自顾自的打断了夙鸾,“你要我合作也不是不行,你看看这一波卖惨我也不就被感动了吗?你早说真相多好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也懒得闹这一出毁约苦苦相逼!” 夙鸾闭了嘴,等着芙蕖说下文。 “合作的事当然可以继续,明长炎这件事也不是到了非杀不可的地步,我也就突然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进行这个计划了。” 夙鸾点点头,笑而不答。 “我保证尽全力帮你走这第二步棋,你也不杀他。” 夙鸾点点头,“其实就算杀不了他,给他再添点乱也不错。” “大哥你想那么美好呢!如今这个战火纷飞的局面,你这样做只会给天界添乱。” 太子又笑了笑,不说话。 “行吧行吧,就这样说定了,你干的我干我的……还有琉璃那边你差不多也就得了,就别逮着那傻子不放了。” “这可不行,芙蕖先生。”夙鸾转了转手上的银戒指,狡黠一笑,“南宫我还得去。” …… 琉璃和竹弦蹲在一处异常黑暗的地方,两双眼睛圆滚滚的看着那个女鬼。 女鬼被捆仙锁捆着,神情狰狞又痛苦。 “你说她的神志到底什么时候能又恢复清明?”琉璃摸了摸刚刚风干的头发。 “太子殿下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不是去船夫那打探一下消息吗?为什么去了这样久。”竹弦摸了摸怀里昏睡的狐狸,“还有这小狐狸为什么上了这里之后就一直在睡觉,它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这芙蕖也是,上个茅厕怕不是掉里面淹死了,到现在也没见个人影!”琉璃说着说着往船头灯下两个坐着的人影处瞟了一眼。 “长炎我又不敢去问。长炎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如今也只有那个小家伙敢坐在他旁边这么久。” “竹弦也觉得奇怪呢!琉璃仙子,竹弦正想同你请教一番,为什么这一路上南将军对那个小女孩如此有耐心。还有那孩子为什么总是戴着头纱蒙着脸,而且好像这世间的事都不晓得一般,一路上什么都在问。” 琉璃本来不打算理她,想了想好像自己也没什么其他话可跟她说的,这四周又只有竹弦一个人可以聊下去,便无奈的开口道,“这个小孩是南将军外出带回来的,先天自身就有疾病,心智不全也活不长久,长炎也就打算在她有生之年对她好点吧。” 竹弦又连忙问,“那仙子,这跟她戴着头纱又有什么关系吗?” “没多大关系。” “什、什么?” “你问我她的情况,我想说就说了,至于想回答哪些,全靠本仙女心情。” “……” “琉璃仙子?”竹弦扬了扬唇,双眼温和的看着琉璃。“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不做!” “仙子先别忙着拒绝,等竹弦说完您再好好想想也不迟,这交易只对你有好处哦。” “那你说来听听。” “仙子与我做朋友吧……这样仙子想要太子殿下的所有消息,我都可以告诉你。” “嗯……”琉璃蹲在地上摸了摸下巴。 竹弦趁热打铁:“太子殿下吃粽子喜咸不喜甜、太子殿下喜欢雍容华贵的鹅黄色、太子殿下喜欢吟诗作画,近来殿下喜欢一句诗喜欢得紧。” “什么诗?” “金风玉露一相逢那句,我还时常见殿下在画上题这句。来来回回几十幅画都题这句。” “……你等等!”琉璃一把抓住竹弦,另一只手在身上摸出一张手帕,手里打了个印记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灵力,尴尬的看着竹弦,“那个什么,你不是要和我做朋友吗?借块可以写字的墨石。” 竹弦笑着变出一只细长的墨石,“仙子可是要记下来?” “可不是咋地!话说……你怎么知道这些?”琉璃接过墨石,趴在地上就开始写,写着写着,突然抬起头问。 “这个啊……说来话长,竹弦小时候有幸见过太子殿下,一起玩过一段时间……” “多小?” “大概二三十几岁吧,那时候太子殿下还只是二皇子,不怎么喜欢说话也不爱笑,时常穿着灰黑色的衣服,感觉浑身都笼着一层黑雾一样,我总是看不透他。” “后来呢?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天天笑得脸抽筋的模样?” “后来有一次天帝陛下来过一次栖霞宫见过凤舞天妃,也就是太子殿下的娘亲,殿下这才偶然露出一两个笑脸。 可是后来没过多久天妃就病逝了,太子殿下被奸人陷害,贬至蛮荒地司雨,认识了水神也就是我父君,等了四百多年才终于重新被召回。 殿下自回来后就已经性情大变了……逢人便笑,和蔼有礼。但是说的话假假真真、真真假假,像我这种随时在他身旁的亲信,也无从知晓他话中的真假。” “他……定是吃了很多苦吧!”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90章 我想要保护一个人 …… 漆黑高大的山在河两边蜿蜒曲折,从微弱的渔火中,隐约看见两边的石壁上被凿出一些密集的孔洞。 陡峭的石壁上每隔几米,都有两块用不知名的材料做成的桩子深深钉入石壁里,上面悬空横放着长方形木棺,看起来破败非常,有些年头了。 “南哥哥,那是什么?” “悬棺。” 雪儿歪了歪头,眯着眼睛仔细看,明显没见过。 “人类与世间氏族一样分很多种,这是人类一些特殊氏族的入葬方式。 将逝去的先人置于悬空的峭壁上,表示尊重。” “好奇怪!每个氏族都有自己的入葬方式吗?” “差不多。” “那南哥哥,我死后会用什么方式?” “看你。” “南哥哥,魔族会用什么方式呢?”雪儿闭着眼睛,低着头问。 明澈转头看着她,语气凉淡的点点头,“怎么知道的?” 雪儿低头摆弄着自己的红色衣裙,“南哥哥你知道吗,雪儿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梦。” 明澈不语。 “梦里是一片黑漆漆的天地,像是我还是个小瞎子的时候一样,我在里面又哭又闹,但是那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理过我。” 明澈淡淡看着她。 “有时候我逃出来了,会听到身后一些人……拿着武器跟着追,一直追,要把我抓回那个空无一人的地方。 但是有些时候我也梦到一些不一样的场景,也还是漆黑的天空。有许多许多的陌生的气息走近我,我听到他们的嘶吼。 我听到远处有人叫我圣女。叫我救他们。我好像被什么东西锁着,他们掐住我的脖子、怒吼着要杀了我。” 雪儿抬头也看着明澈,苦笑着道,“这些是不是都是我在魔族的回忆啊?” 明澈没有说话,眼眸犹如黑夜里亮着的渔火阑珊,一张深邃的脸上投着轮廓的阴影。 “南哥哥,我是无意间知道的,如果南哥哥不想让雪儿知道这些,雪儿可以忘记的。” “知道了就知道了,这也没什么好藏的。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都可以,想要回你的魔族灵力吗?” 雪儿愣住了,自己本来只是不想瞒着明澈,告诉他自己知道的事,可是却没有想过说了之后该怎么办。 雪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雪儿顿了顿,又道,“南哥哥希望雪儿长大了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普通人,安安稳稳过一生。” 雪儿的眼睛似乎暗了一瞬,“可是我想做一个有用的人,雪儿不想一直在大家的庇护下生活。” “嗯,那此次取剑便认真对待,”明澈点点头道,“到昆仑后我们会进苍穹殿中取剑,那时你会落入剑灵设置给你的梦境,通过它设置的考验即可得剑,切记不可强求,得不到就换下一把,但只能带一把武器出来。 之后我会解开你属于天界的一部分灵力,你试着配合着剑将它炼化,暂时练就一些自保的功夫。” “取剑以后,我是不是就可以保护自己了!” “取剑后按照惯例,你会同琉璃一起,在昆仑山修炼一年。一年以后,你该是有些自保能力的。” 一年!那南哥哥啊…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雪啊?” “雪?”明澈这才想起来曾经答应过雪儿,等她眼睛好了带她看雪的事,“雪在哪里都可以看。 我现在没有灵力,昆仑山巅应该会有雪,到时候带你去看吧。” “太好了!南哥哥!” …… …… 四周是昏黄的大雾,隐隐约约从雾霾里看见周围似乎是一个空荡荡的街市。 雪儿站在原地,试着动了动脚,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动弹。 静谧的四周响起踉跄的脚步声。 大雾随着脚步声一点点散去,露出街道的模样: 天是昏黄的,似乎头顶上是烧红的夕阳,四周有一些渔民卖鱼的摊子,却不见一个人。 “嘭!”街道的尽头塌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看样子十分豪华,与四周破破烂烂的木房子格格不入。 一个人跌跌撞撞着从坍塌庙宇中爬出来,看不清脸,只听见他似乎咳嗽了两声。他穿着墨蓝色的衣衫,此时已经被断裂的木片划得四分五裂,脚腕的部分尽是黑灰和碎布。 雪儿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发现自己依旧动不了。 那人狼狈的从一地破烂中站起来,低着头嘲讽一样的看着那片废墟一样的庙宇。 又扬起手凭空从手上燃起一朵火焰,动作狠戾地扔到废墟上,转身朝雪儿走来。 火焰在满地狼藉间跳跃膨胀,庙宇损毁一片大火之中,那个人踉跄着在大火纷飞间走出来,发丝飞舞犹如浴火的仙神。 走着走着他却突然又嗤笑一声,停下脚步抬起眼来,盯着遥远高穹,悲凉大笑:“这苍天,是有多高啊——” … 随着那人渐渐的靠近,雪儿发现他竟然没有脸,白净的一张皮上只有黑色的一圈旋转线条,不断的旋转……旋转。 ……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还牵连到四肢也不协调!” “芙蕖!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叫你不要来划船你不信,这下好了吧,自己脑子有坑还牵连我们一船的人!” “你有本事在这里吵吵还不如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怎么把船桨捞出来!你灵力呢?” “哼!刚刚给娟稳住心神不知道耗费我多少灵力!前些时候在树林里我还花费了大量高阶灵力去弄什么记忆,这不得要时间恢复一下……” …… 还是漆黑的夜,雪儿被舱外琉璃芙蕖的吵架声吵醒。 睁开四周是一盏幽暗的烛火,船舱很小,大概只容得下四五个人并排挤着。 “原来是梦。” 拥挤的空间里摆着一张木制小椅子,铺着毛毯,雪儿自己身上也盖了一条。旁边是一张小桌子,一只狐狸正绿着眼睛看着自己,身上的皮毛被光照着发亮。 狐狸见她醒了,连忙跳到雪儿的毯子上与雪儿四目相对。 “干什么?”雪儿睡蒙了,朦胧着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 狐狸甩了甩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搭在小桌子上。 雪儿顺着雪白的毛看过去,桌子上摆着一个灰黑色的巴掌大的旧布袋子,似乎已经被打开了一小半,上面亮着几滴晶莹的口水。 “你咬开的?”雪儿回头盯着狐狸道。 “呜呜——”狐狸点点头。用爪子挠了挠那个袋子上栓着的绳子。 “你解不开?”雪儿继续问,“来找我帮忙?” 涂山锦点点头。 “这是什么?”雪儿拿起袋子观摩一番,“这不是芙蕖哥哥腰上挂的药袋吗?” 雪儿一边解绳子一边问。 狐狸点点头。 “这里是什么药?”雪儿解开后拿着袋子翻看药袋。 涂山锦一跃而起,在空中一个翻转叼走了布袋,连着跑了三四步远,将袋子扔在地上的一瞬间便将嘴伸进去吞了一颗。 雪儿目瞪口呆的望着狐狸,没反应过来。 “呜呜……咳咳咳……” 那只狐狸先从动物的呜咽变成咳嗽的人声。 “你吃的是变声丸?”雪儿无奈的笑了笑,把身上的毯子掀开,走过去捡药袋子。 “对。”狐狸终于发出像样的人声。“芙蕖山神还不知道,还要拜托你趁他不注意塞回去。” “我为什么要帮你。”雪儿嫌弃的将袋子上的口水在毯子上蹭干净。 “因为我要帮你保守秘密,你偷偷捡走我变声丸的那件事……”狐狸摇着尾巴跳回小桌子上。 雪儿惬意的闭上眼,“那也不算什么秘密……” “我还没有说完呢,”涂山锦眨了眨眼睛,“我还帮你保守着你捡走我的变声丸,而我的变声丸里藏着一枚戒指,那戒指看样子有些熟悉的事。” 雪儿的笑容僵了片刻,缓缓睁开眼,从容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唉……谁叫我们狐狸天生多疑,小爷昨晚我正趴在草丛里扑蝴蝶,大老远就看见你鬼鬼祟祟躲开所有人,蹲到一颗老大的树下瞎琢磨啥东西。 小爷一想你藏了老子一个普普通通的药丸,肯定要默默关注一下你呗。这一关注就发现不得了的事儿了,你从小爷稀烂的药丸里扯出一枚戒指!哎呀呀呀呀……那戒指把我眼熟得哟,那一看就是魔……” 话音未落,涂山锦就发现雪儿一把捂住他的狐狸嘴。 “不会说话别出声。”雪儿放开他,“只放回去就可以了?” “那当然不止啊,小爷我还得好好想想……” “……”雪儿没有说话。 “唉话说,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两面三刀的?” “我又怎么了?”。 “啧……我觉得吧,你整个人没有点人气儿,就是觉得……怎么跟有些人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雪儿看了看他还是没有说话。 “我记得刚刚你对着南将军不是挺乖巧的吗?” “你又不是他,我对你乖巧什么。”雪儿闭上眼睛,神情淡淡道,“没有人气就没有人气呗,反正我又不是人,又不想当人。” “你不想当个普通人?我刚刚听着那南将军的意思,是想让你当个普通人平稳的活过一生啊?” “我不想,”雪儿睁开眼睛,盛满烛光眼底露出沉重的坚定,“我要保护他。” 当普通人? 我不要! 我要做一个强大的人, 我要保护南哥哥。 “那你准备怎么保护?你怕是从古到今天下第一个说要保护南将军的人。他堂堂一个九天战神还需要人保护吗?” “你不知道,南哥哥一直一直都在东奔西走,平乱安邦,其实已经很劳累了。 我想有一日变成比南哥哥还要厉害的人,替南哥哥完成所有他要做的事,这样南哥哥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我想替他,变成那把刀。 “你做梦呢?”涂山锦在雪儿眼前晃了晃爪子。“小朋友你也不想想可能吗?” “当然可能啊,书上有一句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啊。” “……”涂山锦鄙夷的看了雪儿一眼,叹了口气,一时间竟然语塞,“你真的是被这世上的书毒害得不浅。” “小白狐狸,其实吧,”雪儿歪了歪头,“我身上有好强大的血脉,我觉得我可以做成我想做的事。” “变成比他还厉害的人?多少人都这样想有谁做得到啊!再说了他嗜杀成性,哪个愿意神经兮兮的去招惹他?” “不是嗜杀成性。”雪儿不快的皱了皱眉道,“话又说回来了,你怎么知道南哥哥希望我平稳过一生的?你偷听我们说话?” “……”涂山锦咧了咧嘴,“你们也没说不能听啊,我这不也好奇那水鬼是怎么回事吗?” “你不是昏睡过去了吗?”雪儿皱眉,“怎么还知道水鬼的事。” “哈,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身娇体弱易晕倒吧!小爷这是在扮猪吃老虎呢!”涂山锦哼一声,“快夸我吧,那时我借昏睡用灵力暗暗着观察了四周,发现了大问题!” “扮猪吃老虎……是什么意思?” “请你抓一下重点好不好?” “那…你发现了什么问题?” “你在琉璃出现幻觉的时候,是不是泼了她一脑袋的水。” “你闭着眼睛也可以看见这些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是个仙妖鬼怪只要有灵力,就可以用灵力探物,只要把灵力向四周放出去然后感受四周的波动就可以了。”涂山锦炸着毛对着雪儿大声的吼,愣了愣想起来,“哦!我忘了刚刚南将军说你没有灵力,所以你应该不知道灵力可以这样用。” “……这跟你刚刚说的大问题有什么关系。” “你当时是不是说了我们之中,只有你没有喝过太子殿下送来的水……”涂山锦高深莫测的咧了咧嘴,又向雪儿眨了眨眼睛。 “所以呢?”雪儿不解其意。 “笨啊!我怎么找了个你这么傻的队友!”涂山锦一甩脑袋,掉了好几根毛,“你不知道这里面只有你一个人看东西看得最完整吗?!” “所以你怀疑是太子殿下做的?我因为没有喝他的水,所以没有受到那个小鬼的灵力影响?”雪儿挠了挠脑袋。 “话可不能说得太满,我发现的还不止这一些!太子殿下身边那个竹什么的仙子你记得吗?” 雪儿认真的点点头。 “我昏睡时是她照顾我,可是我靠在她怀里的时候,我感觉她的灵力时稳时乱的,而且身上的仙泽都是断断续续的。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神仙,周身气息就像凡人一样。” “这能代表什么?难不成她资质差点,仙力弱点就有问题了?” “是啊,这种情况一般人都会觉得很正常啊,像是南将军、芙蕖山神他们都应该能察觉得到她的异常,可是因为他们都觉得很正常,所以才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刚开始我也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想了想可能就是这个小女孩飞升得太快了所以灵力不足还时常堵滞的原因,可是我跟她处久了就发觉问题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91章 乱七八糟一通分析 涂山锦挥舞着自己的爪子,像人一样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道,“你们应该都没有见过她使用灵力吧。 我不巧又撞见了!” “你这不巧还挺巧。”雪儿笑了笑道,“什么都能让你撞见。” 涂山锦瞪着眼睛道,“你这小破孩怎么说话的呢!” 雪儿默默将视线转过去,“我不是小破孩。” “啧,我说哪儿去了?”涂山锦暴躁地用爪子挠了挠毛茸茸的耳朵,继续道,“哦! 我看见她用灵力给什么人传信,信是往西北方去的,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 更奇怪的是她用的灵力居然不是水系的,我也看不清到底是哪种道路,但是我可以肯定我看见里面有火!太子殿下不是说过她是水神弟子吗?为什么灵力里有火系法术的影子?” 雪儿歪了歪头,“火系的法术?火系不是会和水系相冲吗,她这样修炼不是会适得其反,反而把全身灵力毁于一旦吗?” “对了!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怀疑她这一身灵力是从别人身上偷来的!” “偷来的?为什么这样想?” 涂山锦将一只肉乎乎的爪子伸到雪儿面前,“其一,她身上的灵力又明显与她修习的术法不符。其二,你看她为什么从未在我们面前用过灵力,这只能证明她不想被我们看见她的灵力。 你想想如果她是正常方式得来的灵力,就算再奇怪也不至于遮遮掩掩的。还有她身上的灵力断断续续,要么就代表她在极力隐藏灵力,怕被人看出端倪,要么就是这灵力她控制不了,只有极力压制。” 雪儿无精打采打了个哈欠无奈道,“可是吧……这跟眼前渔船一事又有什么关系啊?我对人家的私事没多大兴趣,说不定是她的已故友人相赠,人家缅怀友人不想拿出来用呢。这次南哥哥只让我查一查渔船的事。” “啧!你居然还打瞌睡,前面听明长炎讲的时候你怎么那么兴致勃勃!好好给我听着,我可是等着你睡了几个小时醒了再说的!”涂山锦跳起来一巴掌拍在雪儿脑袋上。 又转过身来坐在桌上,“你说你是不是傻!你问问有什么关系,关系大着呢! 你想想,只有你没有喝太子送的水所以能看清全局,说明太子殿下他们送的水有问题啊!为的就是不想我们看见有渔船。可是没想到你们中间有一个没喝,有一个长了一双非凡的眼睛,喝了水也不管用。 而且那跟着太子一起来的仙子灵力又处处透露着古怪,这说明是他们在隐瞒什么事情不想被过路的我们发现。 这样看来他们两个跟这渔船一案是不是大有关系?” “你别看我小就诈我啊,你这解释也太牵强了吧。”雪儿摸了摸被打的头,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哈!我好心好意跟你分析,你还不信,这哪里牵强了!”涂山锦摇了摇蓬松的尾巴,将脑袋高傲地抬起来瞪着雪儿。 雪儿见他似乎不高兴,转移了话题,“你这样仔细的分析,是准备帮我一起破这件事吗?” “你还看不出来吗?我这都不是帮你是什么?”涂山锦居然也翻了个白眼,“你也别问我为什么,我就是没事儿干闲得慌。只要给我口饭吃我啥都能干。 还有别问我为什么找你,因为在这些人里面你看起来最小最可信(好骗)。 你想想,首先这件事不能告诉太子和姓竹仙子。 那就还有你、山神、南将军和琉璃阁的书灵,可是那个山神我看不懂,南将军……似乎也不是一个可以耐心听我说话的神仙……至于那个书灵,她和天族太子走得太近了,这些东西不可能告诉她。 还有,我听外面那些人的说法,是你救了我,我就当是报个恩吧!” “那你是真的打算一直跟着我们走下去?”雪儿神色有些疑惑,看着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这一路要上昆仑,最后还要回天界和南宫,你也要跟着走吗?” 涂山锦愣住了。天界……他想起涂山绣似乎也经常在天界。 算了不管了,在人界也不见得更安全,还是赶紧抱好南宫明长炎这根大粗腿。 “当然。”涂山锦点点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 涂山锦豁出去,“我叫……锦。” “锦?怎么跟西洲人一个风格,都是一个字。” “不!”涂山锦忙道,“我有姓!” “那你姓什么?” 涂山锦冷哼一声,“我来自涂山氏族还能叫什么,叫涂山锦啊!” 雪儿点点头,认真的看着他说,“听南哥哥说,你是涂山氏的王族,不应该没有地方去啊。” “啊?”涂山锦点点头,“对啊,不应该没有地方去……”涂山锦的眼睛转了转,连忙想对策,不久讪笑着道,”可是谁叫我那么巧啊,哈哈哈我准备去什么九岐山野游,然后一不小心迷路了,认路的仆从也丢了,就……跟着你们先过着,等我想起来回家的路了再回去。” “这样吗?”雪儿摸了摸他的头,“你既然诚心要帮我解决这个事,那我就告诉你个秘密。” 涂山锦卖乖的点点头,目光真诚至极是望着她。 雪儿抬起手将自己头上的帷帽取下来,露出一双鲜红的眼瞳。 涂山锦吓得浑身的毛一抖,“你……你你你怎么是个红眼睛?” 雪儿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有些俏皮又稍带些无奈,“南哥哥说从小这样,刚开始因为看不见我还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你怕什么,你的眼睛不也不是正常的颜色吗?” 涂山锦用力的一爪子拍在地上,“嘿!还真不一样,我们这是涂山氏先祖给我们王族留下的印记。” 雪儿嘟了嘟嘴,揉着脑袋小声道,“我这也是魔族的印记啊。” “魔族?”涂山锦跳到雪儿身边,一脸诧异道,“老子记得魔族没有这样的印记啊?我原来见过魔族的几个使者,没有长你这样吓人的。” 雪儿愣住了。 涂山锦又继续道,“不过小爷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远古的魔好像有几只只是红眼的。你这应该是返祖现象。” “哦。” “不过我还听说他们这样的大多都带有疾病,你刚刚说你眼睛看不见过?” “嗯,还是南哥哥给治好的。” 涂山锦皱了皱脸,“不愧是九天的战神啊,这也能给治好。” “我刚刚想告诉你,我是魔族这是其一。还有一件事,”雪儿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枚漆黑的戒指。 戒指上面绘着山川虫鱼,纂刻着些许符咒文字,精致非常。 “这个东西是故人给我的。可是那日它却突然失控跑到了你嘴里,还嵌到你喉间的变声丸上。你看看这是为什么。” 雪儿将戒指举到他面前。 “啧,”涂山锦伸出一只爪子,用长长的指甲勾了勾上面的纹路,“你这是哪里来的。” 雪儿却看着他道,“这个你就不要问那么多了,我不能说。” “不说就不说呗。”涂山锦白了她一眼,“你这戒指看着应该是个氏族的王族戒指。你别问我为什么,你来看看啊,这上面有山有水,代表什么?代表河山啊……帝王的象征不就是河山吗?” “这样武断真的好吗?”雪儿睁着大眼睛皱着眉,不敢相信的看着涂山锦。 “啧,”涂山锦一挥爪子,把脸转过去,一脸悲伤道,“不相信我算了。” 雪儿忽略他戏精的一幕,严肃的继续说,“我发现我自从得到这个戒指以后,总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感觉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涂山锦听了转过头了,又赌气地似乎想起什么转过去,“你又不相信我。” “……”雪儿眨了眨大眼睛继续说,“我在南宫塔林里时,梦到过屠天魔帝和轩辕大帝的往事;在南宫琉璃阁里,梦见过琉璃小时候;在这艘船上,就在刚刚又梦到一个穿墨蓝色衣衫的男子,步履蹒跚的从火堆里出来。” 涂山锦赌气地背对着雪儿,却被直直的竖起耳朵出卖。 “那个男子的衣衫看上去很华贵,然后我看见他从手上燃起火焰,将倒塌的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烧了。” “庙都塌了还烧什么?”涂山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头去,盯着雪儿认真道。“还有这些梦你确定是这个戒指干的而不是你不是自己瞎想的?” 雪儿镇重点点头,“我梦到的屠天魔都轩辕大帝一事与书上、画本上记载的一模一样。而且琉璃姐姐小时候的事我也旁敲则击问过了,的确有。 最重要的是,戒指脱离我到了你身上那段时间,我没有再做过梦。” “这还真奇了怪了,我觉着吧你的解释怎么比我的还要牵强……” 涂山锦还没说完,被船舱外面的吵闹声打断。 …… “怎么回事!长炎,你快来看看!” “南将军!这老头儿怎么消失了?” …… 雪儿和涂山锦对视一样,连忙跑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的亮起,天上的云泛着微红的光。 一身狼狈的琉璃和芙蕖站在船尾互相瞪着,明澈远远站在一旁看戏。太子和竹弦一个站着摇着头一个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怪我?”芙蕖叉腰,转过去一巴掌拍在一旁的船边缘的扶手上。 “不怪你怪谁!就是你非要过来跟我抢船桨,现在好了,人也丢了船桨也丢了?”琉璃一把抱胸恨恨瞪着芙蕖。 芙蕖哼了一声,闭上眼不说话。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92章 幸存片刻之温存 太子担忧走在琉璃身旁,对着她说,“这怪我属下办事不力,是竹弦看人没看住,两位不要再吵了。” 琉璃回头委屈的看了太子一眼,忍下刚刚想冒出来的一堆废话。 芙蕖黑着脸也看了太子一眼,沉默不语。 “这都是竹弦的错,看守船夫本就是太子殿下安排我做的可是我不小心睡着了,是竹弦失职,要怪就怪我吧!” 太子目光沉重的将视线扫过竹弦。 明澈扫视一船上下,沉默不语。 雪儿和狐狸匆匆忙忙赶上来正赶上明澈发作,什么也不敢说只能静静站在旁边。 “吵够了就把嘴闭上,”明澈看着竹弦,面色肃然,“我不管你什么目的,也不关心你想干什么,天光一亮,自行离开。” “那南将军,他还会回来吗?”竹弦抬头忧虑的看着明澈,完全忽略明澈的威胁。 “会,迟早会回来。”明澈转过来看着芙蕖和琉璃继续道,“在吵什么?” “他非要跟我抢船桨,把船桨弄丢了!当时说叫他施个法捞起来,他就是不!现在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船也不知道飘在哪里。” “你弄丢的凭什么要我捡?”芙蕖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捡了,我这不是没有灵力嘛?” “你关心过我吗?”芙蕖突然不按套路出牌。 “啊,什么?”琉璃满腔的怒气在快要爆发的一刻硬生生憋了回去,满脑袋莫名其妙,“这跟船桨有什么关系吗?” “你要是仔细瞧瞧,也就知道,为什么我不用灵力。”芙蕖声音低沉,转身走了。 …… 明澈冷冷看着琉璃,“自己想办法,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到岸。” “什么?”琉璃吃惊的看着明澈,“长炎你不想想办法吗!长炎我是你妹妹啊?” “你可以用手划。” 明澈冷着脸携过一旁另一个妹妹的手,走了。 走了? 临走还吱一声,“芙蕖。” 都已经走到一半,差点逃脱这场灾难的芙蕖,默默回头,一脸幽怨。 …… 琉璃哭丧着脸回头瞪了一眼芙蕖,“你等着!” 芙蕖重重哼一声,撸起袖子蹲到船边,用灵力包裹着自己的手伸进黑水里,卖力地划起来。 琉璃也把眼睛一闭,撸着袖子将手伸进去,刚刚伸进去两秒钟不到又飞速抽了回来,可怜巴巴的抱着自己冻得通红的爪子一通吹气。 好冷好冷好冷—— 芙蕖却一脸严肃的盯着水面,半磕着的眼角有隐隐约约的绿光流动。 琉璃气呼呼地用力搓了搓手,吸吸鼻子小声嘀咕,“死就死吧!”一鼓作气把手伸进水里,闭着眼拼命划起水来。 船又开始摇摇晃晃的飘荡。 当琉璃第五次将手摸上来偷懒的时候,芙蕖终于忍不住了,对琉璃翻了个白眼道,“干啥呢大小姐,别偷懒啊,还有只小狐狸监工看着呢?” 一旁自以为暗中观察的涂山锦吓了一跳,动了动耳朵跳了出来,故作从容优雅的抬起爪子在船板上散步。“啊,天气真不错。” “这狐狸居然会说话了?”琉璃纳闷道,“这天都没亮哪里来的什么不错的天气?” “一个敢讲一个敢信。”芙蕖说着停下手来,蹲在船边擦手。 一旁拼命划着的琉璃顿时溜了一拍摔倒在地,差一点点倒进漆黑的水里去。 “芙蕖你有病啊?”琉璃扶着船板怒吼,仿佛把刚刚憋着的一肚子火都吼出来。 “你要我帮忙吗?施个法术包裹一下手之类的?”芙蕖面无表情走到她面前,伸手要扶她。 “不需要!”琉璃拍开芙蕖,自己扶着船缘站起来“还不是因为你我才被长炎惩罚的!你倒好有灵力护着!臭不要脸!” “……”芙蕖少有的没有接话,似乎心情不怎么好,没有露出一个笑脸。从和琉璃吵架到现在,他的表情一直都紧绷着。 “你怎么了?”琉璃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跟我吵架心不在焉的?怎么全身都像笼了一层厚厚的阴云?” 芙蕖摇了摇头,手依旧伸着,“手给我。” 琉璃听了反而将手一缩,背在身后,“干什么,你还想对我的手干什么?芙蕖我跟你说你别欺负我现在没灵力打不过你,我跟你说你就是一个昆仑山小小的山神,等我取完剑有你好……”看——— “看”字未出口,琉璃已经惊得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芙蕖忽略琉璃一堆废话,自顾自的上前一步,俯下身抓住她藏在背后的手,发丝从她颈间抚过。 “!!!”琉璃看着慢慢放大又错过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漏了一拍,像是骤停一般。 芙蕖冷着脸从她身后抓住她背着的手,扯到自己的面前,从腰间拿出帕子擦拭。 “这水似乎有问题。你没有灵力还是别用手划了。”芙蕖低着头,仔细擦着她的手。 琉璃没有说话,只是仔仔细细的看着芙蕖,想着刚刚自己为什么会乱了心跳的节奏。 我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心跳得乱七八糟的?我吃错药了? 芙蕖擦干净琉璃的手,一手捂着琉璃冻得通红的手,在腰间拿出一瓶绿色的药水滴在上面,继续道,“船桨是我从船夫那抢过来,但是是你弄丢的,按理说我们两个都有错,你这样把错都归根在我身上不合情理。” 琉璃没有听见芙蕖说什么,一心看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凤目微敛,睫毛长长的扫在眼角。 “你这样不讲道理,也就没什么人再惯着你了,要是以后做了天妃还怎么母仪众生。”芙蕖还是冷冷的,琉璃突然觉得今天的芙蕖和往常一点也不一样。 “刚刚发现水里有浊气,给你上了点青藤液,可以化解侵入你手里的部分浊气,剩下的带着一天一次。怎么不说话?”芙蕖抬眼看她。 一双眸色偏黄的鹿眸水光泛滥,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 “琉璃?”芙蕖皱了皱眉。 琉璃猛地一怔,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干、干什么?” 芙蕖淡淡地看着她,半晌突然嗤笑一声,含着一丝戏谑的问道,“你在看我吗?” 琉璃抬头挑衅看着他,“看你怎么了,怎么你又不是大姑娘还舍不得给人看?” 芙蕖笑着摇摇头,又低着头摆弄她冻得发肿的手,道,“你还要继续划吗?其实南将军也就是烦了我们吵架,给我们找点事儿做。只要你不吵不闹我来划就行了。” 琉璃却把头一扬,“你能划为什么我不能,我又不比你弱到哪里去,我可是女娲娘娘的孩子!” 芙蕖点点头,“水里冷,要划我就在你手上裹一圈灵力。”说完不等琉璃同意,就自顾自的将灵力裹在琉璃手上。 琉璃看了看手上的药道,“芙蕖你为什么随身带着各种各样的药?” 芙蕖渡好灵力,放开她的手,转过身去看着两岸峭壁上的悬棺,忽略了她的问题,道,“这里有困蛇阵。” “嗯?”琉璃被这个突然转移的生硬话题惊了一刻。 “那些悬棺里除了放着尸骨,应该还趴着一条蛇。这困蛇阵该是为困住守墓的灵蛇而设,这里的守墓灵,我猜是千蛇。” 琉璃摸了摸一头雾水的脑子道,不知道为什么芙蕖突然说起这个,但是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芙蕖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不是一直问我原身是什么吗?” 琉璃点点头,不明白芙蕖为什么突然又说这个。 “你是两千多年来第一个这样问我的,那我就只告诉你一个人,”芙蕖目光似是盛了无尽月光,温柔的看着她,俯首帖耳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是蛇。” “……”琉璃被耳边这极富磁性一声酥到脖子发麻。 她突然就想起来为什么刚刚芙蕖问自己不关心他,为什么他不能用灵力呢?因为这里有困蛇阵,而他的原身是蛇。 如果他要用灵力的话,就要接受困蛇阵的反噬……所以刚刚是他扛着反噬在给自己护手? 这是个什么人? 不愿意用灵力去捡船桨,愿意用灵力来划水?? 哦对了!他刚刚说什么两千多年? “你多久……两千多年?”琉璃反应过来时芙蕖已经转过身去,朝着他自己划水的船边走去。“你不是说比我还小嘛?怎么活了两千多年!那你岂不是蛮荒的上古大蛇了?” “所以啊,你更要珍惜我的生命了。”芙蕖默默开始划水,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我不能入轮回。” 在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混沌时期的世上,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大神,彼时轮回未建,天神众生死后都归于混沌,消散于三界。 他们没有来世。 而千年前屠天叛出,成立魔。六道契机生成,后土娘娘以身饲道,轮回得立。 于是轮回建立后出现的万物,皆可于轮回中生生不息。 可是蛮荒那些,出生在轮回建立之前的上古天神,那些为建造轮回而付诸一切的伟大神灵,却被抛弃在三界六道之外,一生只有一次活着的机会,死后依旧归于混沌,身死即是魂灭。 这就是上古天神与如今神仙的区别,他们隔着一个混乱的洪荒,隔着一个轮回。 这也就是为什么上古天神都很强大的原因,因为他们必须强大,强大到无人能轻易杀死他们。 “你为什么突然又告诉我了?”琉璃也蹲下准备划水。 “因为心情好。”芙蕖表情冷淡的回了一句。 “你这是心情好的表情?”琉璃皱眉,噘着嘴。 …… 太子拿着膏药正要往船尾去,半路被竹弦拦住。 “太子殿下!” 太子看了她一眼,“我们不久下船即刻动身离开,你动身去除水患,我做我的事。至于方才的事,你愿意说就说,我不强求你。” “殿下,竹弦愿意说!” “……”太子低眉看着她,“因为小五?” “不是。”竹弦低头。 “我……我欠这个人一条命。但也同时怕牵扯到五皇子。” “……”太子皱眉,歪歪脑袋,笑着一把捏住竹弦的脸,“你是哪边的?” 明知道我会生气也要上前赶着来说,你是想找死吗?” “竹弦知错,但是……竹弦如果不说,这就是欺瞒殿下,犯下的错就更严重了。” “你很聪明,竹弦。”太子松了手,拿着自己手上的膏药,笑着道,“我今日算是知道为什么你要改名叫竹弦了。是承了他的弦字对吗?” 竹弦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太子一挥衣袖,拿着药瓶走远。“端正自己的身份。” “如果有下次,不用南将军发话,我会先杀了你。” 第93章 我是倾天我为芙蕖代言 明澈坐在船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 不久,他默默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从怀里又掏出一大块桂花糕,一大口全部塞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嚼。 在远处的芙蕖惊疑不定地看着明澈,一时间忘记了划水。 明澈一边吃一边思虑。 按照刚才雪儿告诉他的情况来看,这小小的渔船案,怕是大有问题。 太子和水神弟子牵扯进来是他没有想到的。 …… 夜深后,在琉璃偷懒睡着后,芙蕖将她送进船房内,施法让船自己前进,自己一个人跃上船顶,轻轻闭上眼。 “芙蕖先生!”竹弦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上了船舱顶上,看着芙蕖道。 “干什么。”芙蕖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竹弦在他身旁坐下,转头看着他。 芙蕖默默挪远了一寸,闷声道,“船头船尾都没有我的地方,只好在顶上看看风景。” “我听太子殿下说,这四周悬棺里都是你被关着的同类,但是你又不能救他们,应该很伤心吧。” 芙蕖冷眼看向她,“老子是活了几千年的上古天蛇,哪能跟这种小灵蛇是同类。最多是一个种类而已,他们被抓来困在这小小的阵里,还不是自己蠢,又关我什么事。” “那为什么我刚刚看见你坐在船舱上,施法解开了这困蛇阵?” “……”芙蕖转过头去,笑了起来,“那是我乐意,倒是你,底都快被人抖光了,还有兴趣在这里关心别人?” 竹弦无奈抬头看着天边已经升起一个小角的红色火球,“知道就知道了吧,我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好藏的了,藏了这么多年我早就累了。现在还能拿来给太子殿下做个掩人耳目的挡箭牌,还是不错的。” 芙蕖嘲讽的摇摇头,“如果最后,夙鸾那人没有保你呢?” 竹弦却笑了笑,掏了掏耳朵似乎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夙鸾这个人深不见底,你别看他平时温和,实则骨子里心狠手辣。你替他办事,有没有想过后果。” 竹弦回头,“没有,我从他很小的时候就遇见他了。反正我也山穷水尽,无处可归。 其实随便找个栖息的地方,我都可以,正巧太子需要我,我就去了。 本来我也就是个要死不活的人,要不是太子我早死了,如今我帮太子殿下完成最后的这件事,我就去赎罪。” 芙蕖摇摇头,神色一派苍老,“执迷不悟。” 竹弦不屑的笑了一声。 “挺好的。” 船在芙蕖偷偷的施法下,终于缓缓靠了岸。 令人诧异的是,与对岸荒无人烟不同的是,西洲渡口的岸边熙熙攘攘挤着不少的人,有送货的有在一旁买杂物的。 “来来来,走过路过都看一看啊——治水天神的画像啊,五文一张,童叟无欺,保证平安啊!” “客官来个橘子吗?又大又圆,包甜!” “来来——这边看看,奴家的大坡酒,春谷子秋酿!上好的名酒诶!” 夙鸾带着竹弦早早地就告辞了明澈一行人,下船消失在人群里。 “哇!南哥哥好热闹啊啊啊啊啊!好多人好多人好多人!” “一惊一乍成何体统。”明澈一巴掌呼到雪儿头上,防止她继续丢人。 “淡定一点,不要像乡里来的,从来没见到过这么多人一样。”琉璃拉了拉雪儿的袖子。 “她可能真没见到过几回。”芙蕖挑了挑眉,无奈地笑了笑。 明澈黑着脸,带着琉璃芙蕖和雪儿下了船,穿梭在拥挤的人群里。 大概是很不喜欢这种拥挤的地方,他紧闭着嘴,走得飞快。 可是后面的几个就不一样了,雪儿牵着一只慢摇摇的狐狸,东看看西看看,逢人就露出标准的大板牙。 “这位旅人,一看就是刚从河里上来吧,买点驱邪符咒避避邪吧,这河里晚上可不安宁。” 芙蕖诧异的转过头去,看见一个满脸堆笑的肌肉大汉拉住他衣袖,正将一把黄色的符咒往他眼前递。 “诶,我看你那什么治水天神画得还不错,你画的是天上哪位将军啊,身材如此魁梧!”芙蕖往他身后地摊上摆着的画像瞅去。 “哎呀呀!客官真是好眼光,这是我们这片地的守护神,火神!” “火神?”芙蕖看向站在前方等着他们的明澈,压低声音,“我怎么不知道火神跑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当过差?” “并无此事。”明澈略过众人,独自从地摊上捡起一张,转头看着商贩,“这里明明是水乡,为什么不拜水神反拜火神?” “原来是拜水神的,后来听说被贬去荒芜之地了,天界派了个属火的大神来治理这一方,不知道名字,我们都尊称他火神,这几百年来他治理得不错,于是大家都改拜火神了。” “治理得不错?”芙蕖回头看着来路的岸口,故作好奇,“我怎么听说附近有个港口有邪祟作怪呢?” “嘘嘘嘘!不可说不可说!各位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人连忙压低了声音,“这事儿提不得,那片水域是块禁地,听说是曾经西洲和另一个国家的古战场,夜夜都有亡灵作祟,旁人进得去出不来。 火神大人将其列为禁地,不准人提也不准通行的。” “那这个火神就不管了?!你们这里夜里没有人失踪吗?” “这……”那小贩为难的看了芙蕖一眼,把他拉到一旁,悄悄说:“这不可说,不可说啊……这事我说了得出事儿了” “不是……这也是你说的那火神管理得不错?”芙蕖话音刚落,明澈放回画像,简单明了,“走。” …… “诶呦喂小祖宗!”芙蕖眼疾手快抓住被一个下一秒就要被店家拉走雪儿,“我真怕你被人给拐了,瞎走什么!” “啊?”雪儿抬头无辜看着他,“他说他店里有好吃的耶!” “吃什么吃啊!你是来赶路的,被拐走了怎么办,这么多人我们上哪找去!” “我知道了,可是——拐走是什么?” “啊啊啊啊琉璃!”芙蕖懊恼地抓了抓头,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把她看好了!” “哦!”琉璃翻了个白眼,“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你什么意思!!!”芙蕖拉着琉璃,准备好好理论一番。 “废话什么,赶紧滚过来。”明澈在远处发出来不怎么善良的邀请。 “好嘞!!!我麻利儿的滚来了。”芙蕖对着琉璃冷哼一声,狗腿的朝明澈走去。 “……”琉璃又翻了个白眼,牵着雪儿跟在后面。 四处混杂着各种各样的人,琉璃夹在里面被不知道的什么人吃了一把豆腐,顿时整个人都炸了起来。 “敢摸你姑奶奶我的大腿,你找死吗?”琉璃抓住一只粗糙的手,瞪着眼睛。 “你干什么!谁看见我摸你了!真的是没事找事儿!”那人红着脸一通狡辩。 “需要谁看见?你摸没摸我我不知道!” 芙蕖回头,思虑片刻。 “诶诶,借过借过。”他挤开人潮,站到那个男人的身边。 他笑着伸手抓住那个人的另一只手举起来,朝着琉璃道,“是这只手吗?” 琉璃突然觉得芙蕖有哪里不对。 “你多管什么闲事!个小白脸逞什么英雄?!” 芙蕖笑着点点头,手上用力,“我可不是小白脸。”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一只胳膊软绵绵的垂下来。 那人还没来得及尖叫,芙蕖又将琉璃的手拿开,抓起他的另一只手问,“这只手摸了吗?” 琉璃看见芙蕖又露出了那种冷得可怕的神色。 “啊啊啊!”那人只顾着尖叫,没有回答芙蕖的话。 “不说就两只手都别要了。”芙蕖手上一用力,男人的手在一片惨叫声中断掉。 “下次再遇见你做这些苟且之事,我让你断子绝孙!”他声音不大,听起来却异常的骇人。 …… 芙蕖拖着看呆的琉璃和雪儿,笑得一脸无辜,“走了,看什么看?罪有应得,对待这种人就应该这样!!!” “那你也不至于把他两只手都掰断吧,那他以后用什么养活自己,他不会最后饿死了吧?” “这是什么话,这镇上那么多医馆!放心吧,他肯定不会饿死的,”芙蕖回头好笑地看着琉璃,“只是断了双手而已,难道要把他手留下来继续祸害其他良家妇女吗?” “什么叫其他良家妇女?我怎么就算是妇女了,你给我说清楚?” …… “唉——”雪儿捂着耳朵,一脸烦躁的加快速度,走到明澈面前。 是的,一个如此爱热闹的小孩也开始厌烦身后两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的不间断的斗嘴。 “南哥哥我们要去哪里,我们可以去看看那个买果子的吗?那个红色的果子看着好好吃!我们等一下是不是要在这个镇上歇息?”雪儿终于挤到明澈身边顿时开口说了一大堆。 “……”明澈没有回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有些无语。 身边不断有大姑娘投来暧昧的眼神,更有胜者在他背着的手里塞进一个荷包。 “……”明澈冷眼看着一个斗胆在他手心里塞荷包的女孩道,停住脚步看着她,“拿回去。” “啊???”那个女孩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说第二遍。”明澈抬手,将那个荷包递到她眼前,“我有家室了。” “啊?”那个女孩红着脸,不知所措。 明澈拿着荷包望着她,显然是准备拿她开刀震感慑一下这些四处的暧昧。 …… 不料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男声:“明澈!是你吗?” 这一声喊得不可谓不大声,就连在远处理论多时的芙蕖和琉璃也闻声转头看去。 “咦,那人是谁啊?”琉璃摸摸头。 “……”芙蕖脸色却又开始变幻。 明澈默默转头看去,只见远处人群里挤这一个穿着粗布绿衫的人,正在大力朝他挥手。 他五官端正,眉目之间点缀两颗鲜红的痣,颧骨上也有两颗红痣,发髻简单,头上别着一个桃木簪子,腰间挂着一个雪白的铃铛。 明澈愣了好久,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阵……没有印象。 他默默转回头来,继续之前的对话,对着之前的女子道,“拿回去。” “嗯?” 方才的女子本来已经被那个绿衫的人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雪儿抬头看着明澈问,“南哥哥刚刚那个人是谁啊?他好像在叫你诶。” “不认识。”明澈头也不回。 芙蕖只看了一眼那个绿衫的男子,顿时转过头,脸上轻松的神色开始结冰。 “芙蕖你怎么了?”琉璃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是认识那个人吗,怎么这个神色?” 芙蕖点点头,“别让他看见我的脸。” “为什么,是仇家吗?” “我欠他钱……” “什么?!”琉璃一把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你居然还欠着别人的钱?哈哈哈哈你不愧为一个天神啊!啧啧啧九重天的天神啊!” “笑什么,”芙蕖扯了扯她的衣袖,“南将军刚刚不是说他们要去查案吗。你年纪大了,取剑的行程耽搁不起,你就别去了,我先带你回去取剑。” “啊?”琉璃摸摸头,一脸遗憾,“我不能去查这个案子吗?” “查什么案,你先取剑才是正事,你现在就去和明澈说。正好那个人来了,他肯定要跟着明澈好久,我不想跟他起冲突。” 琉璃居然在芙蕖满脸慌乱中看出一点紧张的味道,虽然她真的不信芙蕖欠个钱能慌张成这样。 但是她还是点点头,无奈上前去找明澈。 “长炎啊,芙蕖说你们要去查案子我们就不去了,我们先赶回去取剑——” “不行,我信不过——” “小倾!是你吗?”那人打断明澈的话,顺着琉璃走过的痕迹,看到了远处背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四处的路人寻声望去,只见芙蕖浑身一颤,迟迟不肯转过头去。 一旁的琉璃道,“喂喂喂,你认错人了吧,他叫芙蕖,什么小青小黄的,你怎么上来就乱认亲戚?” “不是的,他真的好像小倾!”那人紧忙朝芙蕖走过去,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小倾!嘿,倾天!!!你怎么不理我?” 芙蕖动也不动,“阁下认错人了。” “嘿!听声音我就更认定是你了!”那人眼看就要走近,芙蕖却慢慢转过头去,露出那张含着冰冷神色的脸。 那人看着陌生的脸,愣了好久,才慢慢点点头,“好吧好吧,是我认错了。” 琉璃挑了挑眉。 难道芙蕖一直没有用真面目示人,所以这个芙蕖口中见过他面目的老友才会不认识他? 正在琉璃愣神之际,芙蕖上前,一把拉过琉璃,也不管她对着明澈交代完没有,只黑着脸冷声道,“走了,我会保护好她的。” “我不相信你。”明澈淡淡看着他。 “性命担保,就算要死,我也死在她前头。”芙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身影已经挤进拥挤的人潮消失不见。 那个绿衫的男子随即调转矛头,飞快的一把搭在明澈肩头,“嘿!明澈!好久不见。” 明澈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将它塞回那个看呆的大姑娘手里,硬生生将肩头的手掰下来,“我不认识你。” “怎么会!”那人甩了甩被捏得几近断掉的手,颧骨上两颗对称的红痣格外明显,“你是不是记忆出了问题!” 明澈倔强地摇摇头,“没有。”说着拉过雪儿,“走。” “哦,好!”一旁搞不清状况的雪儿,连忙搭腔。 “哎嘿嘿,明澈呀,你真的记不起来了吗?你怎么才活了几千岁记性就这样差,你正值壮年怎么就……” 一旁的路人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心里想着什么几千年,这人八成是个神经病吧。 “我!我绿意呀!”他压低声音,生怕被旁人听见。 明澈转头看着他,皱了皱眉,“什么意?” “南冥那个!”那人似乎急了。 明澈眨了眨眼,总算是想起些什么,“你怎么出来的。” “嘿!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这里太乱了。” 雪儿摸了摸头,更搞不清楚状况了。 ————————餐馆某包间 “嘿呀你可是不知道!我真的是几万年来第一回用脑筋!”绿意把手一拍桌子,万分激动,“我学着以前不知道在哪里学的口诀,竟然把鬼界的黄泉使者召唤来了,你想想,他竟然进得来,肯定就出得去啊!于是我只要等着他出去了,然后跟着他的痕迹就可以走出南冥了!” 明澈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饿了一天的雪儿和狐狸在一旁拼了命的吃。 “我召唤他过来,却没有跟他说,我是为了出去才召唤他的,我就随便抛了两个小问题,我就可以付出极小的代价出去了! 我给他的代价里面裹着花粉,等他了结了我的愿望之后,我等着他走了,我顺着香味就找到出去的路了!” “哦。”明澈端起桌上的廉价的茶,强忍着喝了一口。 “当年女娲叫我进去休息,也没给我个出来的方法,我可是在里面睡了将近两千年多年的岁月啊!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绿意巡视一圈,兴奋地找到替代物,他用手对着一旁刚刚到腿的凳子比了比,“你也就这么高。” “啪嗒。” 一旁吃得正香的雪儿猛地停住,筷子从手中掉下来。 第94章 我叫绿意我为自己代言 “……”明澈默默扶住额头。 “我从南冥出来后,去了九岐山,本来想找那个什么大觉仙人聊聊的,可是没想到他居然死了!还死了几千年,坟头草都比我高了!”绿意愤然道。 一旁趴在桌上的涂山锦,摇了摇耳朵。心道原来无论如何走,阿俊和他也走不出一条生路,九岐山早就已经荒芜一片。 “我还去找了找女娲和伏羲。”他一拍桌子,“大觉仙子死了就算了,为什么他们也死了?他们可是传世天皇啊,奇怪的是我居然连一点气息都没有感受到!” 明澈没有说话,淡淡看着他,平静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有!女娲在死之前为什么没有解除她的结界,也没有将走出南冥的办法给我,要不是我自己机灵逃了出来,我还得一辈子都关在里头!” “差不多。”明澈道。 “什么!”绿意问,“她之前不是说只是为了给我疗伤,让我躲过一场天劫就可以了吗?” “是的,”明澈看着绿意,“两千年前屠天大婚那次,你若不逃,如今就可以彻底从南冥走出来的,这一切是你作茧自缚。” “如今你的天劫,大概永远不会消失了。” “什么,永远不会消失?!!我都关在里面多久了?”绿意似乎有点生气,“那我为什么还要关在里面!!!不算我中途逃出来参加屠天婚礼那次,我都关在里面十几万年了,我天地一树天不怕地不怕,为什么要怕这所谓的天劫!” “我在里面只能睡觉,都这世间都变更了多少朝代了?我在里面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你的天劫本就变数颇多,本来应当还有转机,可能三千年后契机就会生成。你实在不该贸然出结界,如今这漫漫几十万年,当是前功尽弃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在虚无缥缈的结界里虚度如此多光阴,我不甘心!如今娲皇终于消逝,我终于可以出来挥霍了!” 明澈沉默着转过头去,看着包间紧紧闭住的门,语气冷淡,“如你所见,你能想到的创世之神,没有一个躲过了天劫,除了你。” “你有什么不甘?”明澈回头看着他,语气平静道,“同为创世之神,女娲为了庇佑苍生并未规避天劫,却耗尽心神给了你一条生路。”明澈顿了顿,直视着绿意。 “你又有什么不甘?” 他的眼睛很冷,像两潭结冰的死水,“她让你躲过劫难,是为了让你,代替她守护这世上的生灵。不是让你等她死了,出来随意挥霍这条命。” 绿意的眼睛十分灵动地转了转,内里却没有丝毫动摇。 “我有我的活法,凭什么她要来决定我该怎么活、多久死?我从始至终没有让她为了我做任何牺牲,我也不需要。” 可能由于呆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太久太久,他也活得太久了,他似乎已经不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感情一样。 就像他无法为曾经的挚友的死去而哀悼,他无法理解死亡。 无法理解消逝。 也对任何生灵没有感情。 “对啊,你们看着我也没有用,我就是这样自私的。你们凭什么要我像你们一样为这些与我毫不相干的付出一切,你们愿意,不代表我愿意。我活到现在,天下苍生不曾帮我分毫,我又不欠他们的!” …… “很好。” 明澈缓缓点头,眼底是一片沉默平静。 “也好” 雪儿却一点点看清,也越来越觉得,她的南哥哥在这片寂静里,一直藏着什么。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说这个——”绿意百无聊赖的四处瞅了瞅,“这只狐狸怎么有点眼熟?” 趴在桌子啃着鸡腿的涂山锦默默停下嘴巴,舔了舔自己的脸,一本正经道,“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雪儿闻言,居然分神看了它一眼,咬着鸡腿含糊不清的说,“琉璃姐姐走前叫你别作妖。” “——”涂山锦忽略一旁插入的破坏气氛的话,继续道,“你,还,记得我吗?” 绿意摸着下巴沉思。 “我——应该认识?” “我祖爷跟你一起去过南冥!”涂山锦向前一步,“你好好看看我,记不记得?” “你祖爷跟我去过南冥,我怎么会记得你?你又不跟你祖爷长一样。”绿意凑上前瞅着涂山锦,才看见他蓝色的眼珠。 “哎呀!哎呀呀!!!是涂山一族的吧?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人老了眼睛不好,这凑近了才看清楚,你跟你祖爷长得真像啊。 不过当年你祖爷和我去南冥不到半天就跑回去了,真是幸运啊。要不然再晚个两天女娲娘娘来了,他就能在南冥陪我几千万年了。” “……”涂山锦摇了摇尾巴,对这句话表示无语。 要是他太爷爷陪他进去了,他爷爷的爹连他爷爷都生不出来。 “诶,明澈,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啊?”绿意终于动起了筷子,一边吃一边说,“我本来准备去昆仑山找个窝住宿,结果谁知道这又是哪一代山神开启了昆仑山的结界。将昆仑山封至三界六道之外,害我怎么也找不着!你们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闲来无事,你们带着我呗!” “诶!我们也要去昆仑山耶!”雪儿抬起头来。 明澈冷冷伸手想去捂住雪儿的嘴,但是为时已晚…… “嘿呀那太好了!那你们带着我去吧!” “不行。”明澈想也没想。 “为什么不行?”绿意歪歪头,“明澈你是不是嫌弃你大伯我?天下目前我还能找到的就只有我一个创世之神了,你也要抛下,你不怕我遇到坏人死了,你不怕我遇到我的天劫?”绿意悲痛地捂住胸口,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好一番精湛的演技。 “你什么时候轮到需要我保护了。”明澈不为所动,甚至趣味盎然的拿起筷子,夹了块看起来不错的糕点。 “对呀南哥哥,为什么不让他一起去?”雪儿也问,“这个哥哥看起来好可怜。” 涂山锦默默在一旁吱声,“怎么什么岁数的人你都叫哥哥啊?明澈大你两千多岁也就算了,这棵树可是大你几十万岁啊!” “此次取剑,同行者必须从一开始就封闭灵力,步行上山。你如若参与,我们便前功尽弃了。” “这还不简单!诶,刚刚那山神不是已经走了吗,只要我不出手用灵力触碰到这个小姑娘,那昆仑山的石头便验不出来!” 绿意挑挑眉一心一意想说动明澈,“哎呀明澈你别想了,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跟着你的,难不成你还能把我打死?反正我们顺路,还不如一起有个照应——” 明澈似乎也思索了一番,这个神…… 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似乎不一定打得过。就算打得过,他的下场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如果撵不走,那么…… 绿意话还没说完,明澈放下筷子,已经表态,“可以,等会儿记得结账。” “……”绿意表示十分意外。 …… 一顿早饭居然吃了自己一半的家当? 绿意一边走着一边算钱,想不到自己当年走之前,那些在人间埋起来的贝壳币,全部都烂成一堆贝壳渣渣了,更气人的是,不知道哪朝哪代的不肖子孙居然废除了贝币搞起了铜钱,害得他以前努力存的贝壳全都白忙活了。 辛好他两千年前逃出来参加屠天魔帝的婚礼时还藏了一点家当在南冥附近。 当明澈同意他一起去昆仑以后,顺便将他们现在遇到的渔船一事跟他分享。当然,明澈说得不可谓不简洁,绿意这个停了千年以上没动过的脑袋,差点没听明白。 幸好涂山锦和雪儿在这一旁补充了事情的重要部分(基本上是全部重说一遍)。 绿意听完激起了莫大的兴趣,一边搓手一边道,“嘿呀,我最喜欢刺激了!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我要跟着干什么?” 明澈那时却奇怪的站了起来,将周围的窗户都用帘子遮起来,周围一下子全黑了,于是他从腰间取下一个袋子。 绿意想起来那东西是个魂袋。 “我说过,他跑不掉。”明澈声音微冷,打开了袋子,放出里面的魂魄。 听雪儿和涂山锦的叙述,这就是撑船的老人。大概是装神弄鬼被他们识破俘虏,后来逃跑被早有准备的明澈和芙蕖设置的陷阱抓住。 经过一番审问,老者含糊不清的说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老者的家。 还有一个,是妓院醉生楼。 …… 而现在——这两个有趣的地方,他都没有去。 明澈交给他的任务是带着那个才到他胸口的小女孩,找个住的客栈。 因为方才走到大街上,这个倒霉的孩子被街摊买汤面的小贩随手泼了一身洗锅水。自己需要带着她去换衣服。 而明澈带着涂山白狐去找老头的家。 至于为什么是他,还要从他出门开始就不停的炫耀自己在西洲的见闻开始,绿意言语中不经意(故意)透露出他已经在西洲住着有一段时间了,本以为能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的见闻不减当年。 没想到明澈一脸冷漠(他一直很冷漠)让他这个唯一熟悉路的人,去订客栈。 顺便还要安顿这个屁大点的孩子。可气的是明澈居然还不放心他,走之前还将女娲的龙吟剑灵放出来,当着他的面传给那个小孩,叫她有危险就念口诀召唤剑灵。 绿意叹了口气,“小子,叫什么名字。”他似乎对这个小孩没什么兴趣,随口找了个话题,“这一路上都没听明澈叫你名字。” 女孩抬头,“雪儿。” 啧,什么名字,这么草率? “你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为什么会跟明澈在一起?”绿意走在前面,哼着小调,面目悠然。 雪儿跟在后面,安静的模样竟然有点像缩小版的明澈,“不知道。” “……”似乎没什么可聊的,他们二人对彼此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好感。 南冥的天地一树,有众人都知道的喜恶,他不喜欢人类。 而雪儿……因为明澈不喜欢绿意。 她听见绿意与明澈的对话中,他轻易地说出女娲娘娘的生死,惹得明澈不快。而他就像没有心,对谁生谁死看得十分平常。 雪儿害怕跟这样没有感情的人接触。 …… 明澈带着涂山锦走在大街上,手里握着魂袋引路,走得也很快。 “南将军,我们要去哪里?” 明澈难得的回了一句,“他家。” “我们去找线索的话,为什么不带那个小孩,你不是想培养她吗?” “带她干什么,我是去刨坟。”明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如冷冽的寒冬。 涂山锦吓得一颤,“那您带着我干啥,我没有内丹也没有灵力,还不如带着那个老家伙来得好使。” “他要保护雪儿。”明澈看着前方道,“你不用做什么,如果有危险,可以先跑,回去找绿意。” “啊,我就是个报信的?” “……”明澈当然不打算理他了。 转过几条街,四周热闹的景象迅速萧条起来。街口立着一个已经破败的木牌子,牛心街。 涂山锦默默吐槽这个名字取得也太掉价了吧。 街头用小石子歪歪扭扭的摆着两个同心的圆。周围摆着两个三角形,像是小孩子的玩作。 涂山锦蹲在一旁,用爪子刨了两块,扒拉几下暗道无聊。 往街道口朝内里一直望去,偌大一条街,只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行人,背着布满布丁的破布背包,走在炎炎烈日下。 两旁的房子是用泥浆稻草盖起来的,墙上散着大大小小的缝隙和破洞,大多数房子旁晒着草编的渔网和两三件渔衣。 这些衣物在火辣的太阳下却散发出一股霉味。看样子今天的毒辣的艳阳天,在这里不是很常见。 近处的一座土房旁拴着一只黑驴,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摇着耳朵。 远处的街头有几座倒塌一半的房子,在另一半还未塌下来的房梁下,坐着一个光着膀子的老汉。 老汉背对着他们,头发花白,背膀黝黑,拿着有豁口的瓷碗正给孩子喂混着水的稀羊奶。 明澈握着魂袋,淡定非常的跨进街道,村口的那头驴沉默着站起来,盯着明澈。 喂奶的老汉也转过头来,看着明澈,眼神里有一种绝望的平淡。 路上衣衫褴褛的行人也一样止步,转过身去看着他们,眼神都十分的冷淡。 明澈对那些目光无动于衷,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抬脚就走,后面的狐狸连忙跟上。 一人一狐默默经过那些像是静止了的村民,走到街尽头。 街的尽头四周全是倒塌的房子,周围立着三两个坟包。最起眼的是一个方形巨大的坑洞,像是一座被刨开的坟,里面放着的应该是方形的棺椁。 明澈停在街头,问,“你看到了什么。” 涂山锦不解为什么明澈要问他,道,“就是一个被挖开的坟包呗,有什么吗?难道你看到的跟我的不一样!” 明澈不语,蹲下摸了摸墓旁干得结块的泥土,皱起眉头。 “南将军你发现了什么?”涂山锦急得直跺脚,围着明澈转。 然而明澈依旧蹲在街头,拿着泥土搓来搓去。 “……”涂山锦已经在心里骂开了花,还不如让他回回客栈好吃好喝去,来这么荒凉一个地方晒着大太阳,还要受这个窝囊气。 明澈迟迟不肯说话,也不走,于是涂山锦找了块凉快的石头趴在上面,眯着眼睛看着明澈。 明澈将手上的泥块全部搓成松散的粉末才停下,四处望了望,找到木条一根长度适宜的树枝。在涂山锦惊奇的目光下,将手里的干枯的枝条没入泥土里,一直没入他半截手指。 “额……”涂山锦动了动胡子,“南将军?”他记得南将军挺爱干净的,一件白衣穿了一天也是一尘不染。 明澈缓缓将手里的木条拿出来,才转过头来看着涂山锦,一脸平静的说,“这里有诈。” 见到南将军终于肯理他,涂山锦飞速的跳下石头,“怎么了,我们中计了吗,你刚刚发现了什么?” 明澈将和满稀泥的枝条和手递给他看,“土质不一样,而且泥下是湿的。” …… 涂山锦兴致勃勃等着下文。 然而,明澈默默将手缩回去,扔了木条,擦起手来。 涂山锦从他平静的脸上读出来——没有下文。 没有了? 这就是他的发现? 泥下是湿的,所以这里有诈? 难道是有人告诉他这里的泥土不能是湿的,然后这里的泥湿了,所以那个人骗了他? “……” 涂山锦突然间有一种无力感袭来,为什么他要来这里?为什么?为什么?!!这要怎么交流沟通,南将军这个人到底该怎么交流! “那啥,南将军我……没听明白。” 明澈回头看他一眼,转过头径直往前走。看样子听是听到了,但是没打算跟他解释。 “……”算了不问了,我的任务本来就是报信,知道这些也没有用。 涂山锦这样安慰自己。 “跟上来。”涂山锦还在黯然伤神时,明澈在前面冷冷道。 “好嘞,来啦!”涂山锦连忙往前奔。 …… 一直走出了这条街,看到下一条街的名字也叫牛心街。 “诶,怎么这一条街也叫这个名。” “……”明澈没有理会,在前面大步流星。 “诶!南将军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有问题?” 明澈回头看着他,难得的停下了脚步。 第95章 魔族来人啦! 涂山锦抬起爪子指向前方背着破布包的中年大汉,低声道,“这个人我们见过,连这头驴都一样,”说着他侧头看着旁边的驴和另一旁抱着孩子的老汉,“这些人都是我们在村口就见过的,他们连姿势都一样。 我们不会是鬼打墙了吧!” 明澈却抬眼看了看天上火热的太阳,“不可能,这里阳气太重了。我们可能是进入幻境了,你在这附近有看到什么阵法的痕迹吗?” 涂山锦动了动胡子,“没有。” …… 于是他们走出了这条一模一样的街,直到走到下一条街,涂山锦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指着那个一模一样的路牌,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南将军……这这这,”涂山锦眨了眨眼,“我眼花了吧!为什么——这条街也叫这个名字!!!” “这里的确有阵法。” “可是在哪里!为什么有人弄个阵法在这里,是怕我们发现什么吗?” “这种戏法,最常用来拖延时间。” “那为什么要拖延我们的时间呢?难道这里晚点会来什么大家伙吗!”涂山锦暴躁的挠挠头。为什么只有问一句明澈才会答一句,有些时候问了还会被自动忽略。 “该是绿意那边有事要发生了。”明澈步调不紧不慢,一派悠然。 “什么!难道是有人要杀他们吗?诶,为什么南将军你看上那么淡定?” 明澈没有理他,进行下一个话题。 正想着,他却发现明澈走回了刚才那个土坑旁边,捡起方才的木条画着什么。他连忙跑过去看。 只见明澈先戳了两个点,道,“这里是我们的位置,”然后闭着眼从两个点四周画线条,“这些是街道走向,” 涂山锦看着明澈笔下的线条缓缓地画出一个不怎么规则的椭圆和流线,然后明澈停下笔缓缓睁开眼睛,“这是这个街道原本的模样。” 涂山锦大吃一惊,“可是我们走的这个街,它是直的啊!” 明澈淡定地在几个地方画了圈,“这几个地方转弯弧度比较大,人走过去不可能没有转向的感觉。所以这几个地方定然施了较大规模的阵法幻术,让我们感知出现偏差,误以为一直在走直线。 这几个地方极有可能就是阵眼,如若我们攻击这些地方,如果攻击到阵眼,会出现灵力波动。找到阵眼后,我便有办法破阵” “但这些地方需要一个一个排查,现在我们脚下是第一个需要验证的地方。” “哦。”涂山锦感激涕零地点点头,南将军终于愿意交流了。 “你仔细找找,地上有没有画着什么不同寻常的图样。”明澈站在原地道。 天这么热,我毛这么厚,就图我现在矮找地上的方便吗?为什么你自己不找! 涂山锦在一边心里默默吐槽,一边哭丧着脸,怼着脸四处开嗅。 明澈站起身来,一脸冷漠地盯着他。 “……” “能有啥法术,这地上干得发硬,最可疑的就是这里有一堆石头,摆着两个同心圆,四周有两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有两个石子,开头进来的时候还被我刨走了,如果要是个阵法,那不早就被我刨没了。 难道要我全部刨开才能破解吗?” “试试。”明澈抱着胸,盯着那堆石头。 “不是我说,如果这个是阵法也太太太显眼了吧!难道那些人都傻,弄个阵法生怕别人看不见在大街中央摆两个?”涂山锦一边用爪子扒拉石头,一边念叨。 “它是假的,”明澈顿顿继续道,“但是可以靠它找到真的。” “为什么?” “……” “南将军……” “因为假的阵眼也是灵力做的,被破坏了就会产生灵力波动,我可以寻根溯源,找到真的阵眼。”明澈耐着性子深吸一口气。 …… ——————客栈 四周是昏黄的空间,雪儿知道,她又在做梦。 她向前走了很久,才看见远处的白光,场景开始不断变换,她来到了一个精致豪华的街道前。 这次是在一个陌生的世界,按着她这几天巡游人界的见识,她猜测这是人间。 她的视野似乎在走路,摇摇晃晃的像极了醉酒的人。 她的视野不受自己控制,自主的在繁华的大街上穿梭,对周围热闹而繁华的街景视若无睹,只远远的看着前方的那座酒楼。 楼上张灯结彩,四处挂着彩绢丝绸,有几个穿着暴露香艳的女子坐在上方,将身子探出围栏,娇笑着对雪儿招手,手上的丝帕在空中荡漾。 她听见自己发出男人憨厚的笑声,才终于明白,这份经历是属于这个男人的。 而自己只是跟着这个男人的回忆在动。 那个男人拿着手中的酒瓶笑着走向那座酒楼。 酒楼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靓丽的女子,带着许多金银翡翠。 “王公子~”一个走上前去,搀扶着这个男人往里走。 “哎嘿嘿,今儿个月白姑娘还在等我嘛?” “哎呦!”那个男人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猛的一顿,连着酒也醒了三分。 雪儿被迫跟着他的视角一起往下看去,是一个站着的小孩。 那个小孩穿着一身老旧的灰黑色衣衫,虽然破旧但是很干净。他站得笔直工整,即使被撞了,也一动不动目不斜视的看着那个酒楼的牌坊,像一个小小的石雕。 雪儿心头涌上一种熟悉的感觉。 “嘿!小毛孩子嘛呢,挡我路了知不知道?”那个男人扯住那个小男孩的头发。 孩子被扯着头发跟着摇晃,却没有转头看他,依旧看着那块牌匾。 “哎呀呀,王公子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个孩子倔得很,别搭理他了。” “对呀王公子,快进来吧,奴家都快等不及了,别为了这个孩子浪费时间啦。”另一个女子说道。 “哼,给老子滚开!”醉酒的男子踹了一脚站着的小孩,冷哼一声。 雪儿本以为那个孩子会继续看着那个牌匾,不去理会那个男人。却没想到,那个孩子缓缓动了起来。 只见那个孩子缓缓抬起头来,一张稚嫩的脸庞。而眼神却淡漠的扫向男人,带着些许冰雪的寒气,一双眼冷得不似凡人。 这双像是自冰山而来的绝色眼眸,她一直都记得。 这是明澈。 这是明澈的眼,明澈的神。 仔细看,雪儿发现,这双眼比现在的明澈更加干净冰冷,不带丝毫属于人间的感情,没有半分烟火气息。 就像人间空阔的天空, 高洁的雪山。 纯净而遥远。 那个男人愣住了,在这一眼里突然有些晃神。 只是一眼的瞬间,突然雪儿感觉自己正要伸出的手发痛,痛得钻心一般。 她顺着男人的视线往下看去,看见自己整只手断在地上,满手都是横流的血。 四周惊叫起来。 …… 然而她的脑海里装不下鲜血和尖叫、听不见男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只深深的印着,明澈那双不似人间的眼—— 一遍又一遍。 …… 雪儿睁眼的时候,床对面蹲着一个黑影。 她猛地一颤,四目相对了一瞬。 反应过来了的雪儿抬腿就要跑,却被飞速扑过来的那个人影一把按住,捂住嘴巴。 “别动,是我!”绿意忙道。 雪儿点点头表示不会动。 她刚想问怎么回事,就看见窗边还站着一个漆黑的人影。 “——!”雪儿吓得往后一缩,几近叫出声来。 绿意拼了命的抓住她肩膀,怕她到处乱跑暴露了自己,“先别动,看看它要干什么。” 雪儿眨了眨眼示意放开她,然而绿意似乎没有理解,仍然箍着她的肩膀。 仔细看才发现窗边那个人影比常人的人大了一倍多。 许久,窗边的那个巨大人影才慢慢动了起来。人影走路姿势十分奇特……一个庞然大物踏着极其细微的小碎步一厘米一厘米的朝雪儿挪过来。 “哐当…”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吓得一颤。 “……” 雪儿嫌弃的皱了皱眉,觉得这个人形东西多半脑子不太好使,身体不怎么协调。 雪儿紧张的等着它挪,等到它过来了,雪儿却只看见全身上下,裹着厚厚的五彩斑斓大棉被的,人形生物。 “……” “……” 这人多多少少有点毛病吧。 雪儿和绿意对视一眼,眼里都是鄙视,正准备好好坐起来。 “再等等。”绿意压低声音,在雪儿耳边道。 …… “吾王安好!”那个人影裹着花被子突然跪地一拜,声音洪亮。 “!!!”雪儿顿时僵住,她清清楚楚看见这个不明物体朝着她的方向跪着。 而且是五体投地的跪法,匍匐在床前,万分赤城。绿意皱了皱眉,搞不清楚状况。 雪儿没有说话,浑身僵硬的看着那个人影,她也搞不清楚情况。 “今日在街市,我等无意窥得您的血眼,所以认出了您。”那个人影颤颤巍巍的抬起裹在棉被里的头,但由于周围的拉着窗帘,暗得看不清脸。 雪儿想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一句话也不敢接。 “来此见您,是下臣唐突,但苦于天界之人一直与您纠缠不清,好不容易才等着您独处的这个机会,才无奈出此下策。” “我等来此别无他愿,只求吾王与我等一同回归魔族!吾辈都在等你回来,重振我们魔族的千年雄风,请大王莫要寒了我们魔族将士的心啊!” 雪儿瞪大了眼,听见话语里面赤裸裸的魔族二字,吓得不敢去看绿意的脸色。 只感受到绿意抓着她肩膀的手骤然收紧。 “我们魔族皆是由天界那些卑鄙小人所杀,万请大王不要在与天界的人纠缠不清了!” “……”要是绿意不在,雪儿可能还要跟这个仅存不多的魔族中人好好聊聊,问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圣女啊!莫要再被天界人的花言巧语迷惑了,那明长炎长得虽俊俏,但是终究是提刀灭我魔族的罪魁祸首!您万万不该如此作风!” “大王!我们魔族在鬼界蜗居着,苟延残喘一般的卑微,您忍心眼睁睁看着魔族在这个世间消亡吗?现在您就是我们的信仰啊!只要您回来一声令下,我们几十万魔军都会听从您的调遣!圣女,回来吧!” 雪儿突然觉得她这样跟着明澈混迹,吃吃喝喝。对于处在水深火热中的魔族,是否真的有些残忍。魔族千千万万的人一直在等她,而她却在做些什么? 甚至早些时候她都瞧不起这些魔族的人。 那个人停下来,等着雪儿发话。雪儿却一个激灵,想了起来: 原来,明澈就是灭了魔族的那个神吗? 她想了很久,也开始对自己身上沉睡的血脉,有一种羁绊的感觉,“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话音还未落,窗口突然又一连跳进来四个黑衣人,速度极快。 那几个人冲进来之后都愣住了,似乎这里的情况(特别是那个大花被子)出乎他们的意料。对视一眼,他们迅速朝着床前跪着的魔族杀过去。 裹着的大棉被在一瞬间被破开,露出一个修长干练的人影,魔人飞速的转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大砍刀,朝那四个黑衣人冲去,“你们是谁!” 四个黑衣人拿着匕首堪堪抵住把大刀,对视一眼,转动手腕,逃脱了魔人的一击。 四个人将他围起来,掌心飘出白色的灵力。 “天族的人!好呀好呀!老子今天非得杀了你们几个给我族报仇!” …… “寡不敌众,他怕是打不过这四个人,你说要不要救他,”一旁的绿意紧紧抓住雪儿,“快说,要不然就救不了了!” 雪儿郑重的点点头,皱着眉,“先救他。” 绿意身形一闪就消失不见,四处响起炸裂声,一股浓烟飘起,雪儿的视线一下子受阻。 “快走。”绿意抓住那个魔族人的手臂。 “我不走,干他娘的!敢暗杀圣女,今天非得让他知道我的厉害!”那人撸起袖子,甩开绿意的手。 “你干什么!”绿意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给我回来!” 头皮一紧,那人吃痛暗叫一声,“你特么谁啊你丫的有病还是咋……”话音未落,他已经被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绳子紧紧捆住,绿意拖着他,右手抓起雪儿飞速撤离现场。 ————————荒郊野外 那个魔族的人依旧在骂骂咧咧,“你是谁啊你凭什么管我!我需要你救我吗?老子大不了被抓回去,我们魔族就没有逃跑这一条规定!” 绿意无奈的掏了掏耳朵,活动活动几千年没有动过的嘴皮子,怒骂回去,“刚刚对着你那什么大王搞那么多尊贵文绉绉的之乎者也,怎么对着我一通乱骂,个小破孩子还有两幅面孔呢?我他娘的好心救你,你还特能是吧! 好好动动你那个猪脑子,整天除了报仇报仇啥也干不了!你刚刚说你们魔族寄居在鬼界,你死了倒好,你一个人就可以暴露出整个魔族还存在的事实,到时候你不仅能害得魔族真的灭亡了,连鬼族也被呢一起害了!” 那人一听愣住了。 好像这话也没毛病。 “你说的对!你救了我,现在你就是我的好朋友了!”那人反应过来了,反拍了拍绿意的肩膀,“你叫什么?” 绿意一撇嘴,将魔人的手拿下来,“少套近乎,谁跟你这种土包子是朋友,搞快点跟你们什么圣女大王说两句,说完赶紧走,我还要带她赶路。” 那人听了顿时转向雪儿,一双眼睛火热又赤城的看着她。 雪儿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种夹杂信任和期待的眼神。 这世上竟也有人对自己有所寄托和期翼吗? “圣女,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才会跟天界的明长炎呆在一起的。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相信你会背叛我们魔族。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圣女我也希望您得空来魔族看看,看看魔族的老弱病残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看看他们对您的期望。我求求你,一定要来找我们,我们整个魔族一直在鬼界等你!” “哎哎哎!超了超了,两句话!”绿意连忙打断。 雪儿不知道说什么,她甚至不敢给一个一定会回去的承诺,这个承诺牵扯着太多太多的生命,牵扯着他们数不清的信仰。 第96章 欢迎回来 她想了很久,正想和魔人说什么,只见一旁的绿意忙道,“行了行了,两句话说完了你赶快滚吧,等会儿后面的追上来了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那人临走前却转过身来,看着绿意,“你叫什么名字,我能相信你吗?如果圣女死了,我们魔族会倾全族之力追杀你的。” 绿意冷哼一声,神态自若,“就你们那点全族之力。” “放心吧,”绿意挥挥手对着他笑,脸不红心不跳道,“老子还没打过一场败仗呢。” 他说的是实话,除了蛮荒打了一两场,欺负欺负那些豆芽菜,他一直被困在南冥,想打败仗也打不了。 那个魔人终于得到如愿以偿的答案,转身离开。 绿意拉了拉雪儿的袖子,表情严肃起来“这里不能久留,我带你去找明澈。” 雪儿顿了顿,反问,“你为什么刚才没让我说话呢?” “哎呀哪管那么多,先上路吧!”绿意拉着雪儿开始施法,突然想起来自己跟从昆仑山取剑的一行人,是千万不能用法术载着取剑者走路这种事的。 于是他叹了口气,大步流星向前一跨,“跟着我。” 雪儿跟在后面,不一会儿,还是开始问,“为什么不跟我说?关于我的事,我应该有权知道的。” 绿意有些烦躁,随即看向她,“那你想好怎么回答那个魔族的人了吗?” “任由他说下去,看着你的表情,我摸不定你是不是会跟他走,毕竟从我现在知道的来说,魔族是你的家。” “家?”雪儿皱眉陷入沉思。 “魔族是已经消亡的氏族,只剩下些山穷水尽的歪瓜裂枣,你去了只不过葬送一条命,于事无补。” “我没有想过要跟着他们走,魔族可能以前是我的家吧,可是我没有那段记忆了,魔族对我来说没有感情,”雪儿摇摇头,“我现在的家在南宫。” “……好吧好吧,只要你不想跟着他走就行,免得到时候明澈找我要人我拿不出来,那我不得跟他大战个三百回合!”绿意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可是为什么,我刚刚在你脸上看到了犹豫。” 雪儿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绿意。 看见雪儿的表情,绿意知道自己猜对了,笑着转过头来,“小孩子,你太过单纯了,我刚刚不想让你和那个魔族的人对话,就是怕你心中有愧。你不知道明长炎这个人,他从小要比常人更喜欢生命,更珍惜世间万物的命。 如果你跟着魔族的人走,他会认为是我放你走上这条不归路,害了一条命。 我想,他并不想来日在战场上遇到你——这个他一手培育起来的小娃子。如果这样,他杀了你会难过很久。 他这个人很难表露感情,就算伤心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更别说安慰他。” “就没有第二种可能,他一定会杀了我吗?” “没有,倒是你呀你,你又在奢望什么?奉劝你一句,别忘了他的身份。他是天界的天神,承诺过要守护这个天下千秋万代的神明。”绿意笑着摇摇头。 “你要端正自己的身份,如果非要去做魔,就是站在了他的对面,从此以后,你们只能拔剑而向了。” “好。”她心里出现一丝迷茫,实在想象不出明澈朝她拔剑的模样。 “我想问一些事。”雪儿抬头。 “问吧问吧,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绿意偷笑,心想原来年纪这件事,还可以用来开导小孩子。 “魔族,真的是南哥哥灭的吗?”她听见了那些话,也记在心上了。 如果是真的,她想她该无法面对明长炎,无法面对魔族众生,无言面对现在偏向天界的自己,无法面对自己身上还流淌的血。 绿意很久没说话,只是反问,“你知道了又怎么样,能干什么。” “我不知道,”雪儿盯着地上的泥土,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我能干什么。” “在没有能力面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时,就不要问这个问题。要不然你会疯,会承受不起。” 雪儿没再说话,低头走着路。 “那我现在问你,如果是,你会怎么办?” 雪儿抬起脸来,沉默的看着他,闪烁的目光渐渐沉重起来。 我会怎么办? 如果是明澈杀了她的族人,杀了她所有的亲人,最后再收养她,她要怎么办。 他是自己的仇人,又是自己的恩人。 如果自己待在天界,永远陪在他身边,那些被明澈杀掉的同族,将会如何? 在地狱里一千遍万遍地诅咒我的名字吗? …… “唉。”绿意叹了口气。 “是也不是,”绿意终于还是开口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哎呀,相信我!反正你跟着他走下去准没错的,也没什么好愧疚的。” “真的,你相信我!”绿意的眼睛里全是笃定,“我知道,这种事情我再怎么跟你解释,你还是要听到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实话,你的心结才会落下。” “等找到机会,亲自问问他吧。” “好。”雪儿眨眨眼,心中那根崩到几近断裂的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好像有些事情,有答案也不一定是最好的。 还好,老天没有给她这样一个选择的机会,老天没有为难她。 …… “谢谢你。”雪儿闭上眼,默默将这件事放下。 …… 涂山锦暴躁的刨了刨几个石头堆,没想到刚刚刨开的最后一块石头,又瞬间出现在他身后的另一个地方。 组成另一个石头堆。 …… 两个时辰后: “真他娘的见鬼了!!!”涂山锦嗞着牙,转过头对着那块石头跑去。 “行了,”明澈从靠着的泥墙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找到了。” 涂山锦抬起头,看见明澈径直朝那头驴走去。 盯着那只驴沉默的看。 驴:“???” 涂山锦:“???”不会搞错了吧? 明澈冷冷看着它,反手从腰间抓出一把短刃朝它飞去,一刀正中驴的眉心。 那头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开始拼命地挣扎。随后明澈不知道念了一句什么咒语,那头驴瞬间就停住了挣扎,四周的静物像烟雾一样散去。 “轰隆!” 随着最后一声嘶鸣声的停下,周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 明澈转身,“好了。” 涂山锦连忙一阵欢呼,飞奔向明澈的脚:“呜呼!终出来了,终于逃脱这个鬼地方了!” 他刚刚跑到了明澈脚下准备打个滚,被后者嫌弃地躲开。 随着一声雷声的响起,四周吹来巨大的狂风,吹得涂山锦几近张不开眼。 头顶的乌云极速聚集,狂风发出骇人的嘶鸣声,像是妖魔鬼怪的尖叫。 “轰隆隆——”雷声很大。 涂山锦混身的毛吹得乱七八糟,随着狂风随心所欲的舞蹈,他费力的睁开眼,想看看明澈还在不在身旁,却只看见一大块翻飞的白衣角向他袭来,最终扇在他脸上,干脆连整只狐也看不见了。 “你妹的穿什么白衣服!”涂山锦开始在心里狂骂,奈何不敢出声。 没过一会,明澈的声音才从远处传来,“这里没有阳光,你且出来说清楚。” 南将军不在这里? 涂山锦猛地一个激灵,退了好几步才甩开头顶的白布。 这下他才看清楚,他刚刚正站在不知道哪位朋友的坟头,而扇在他头顶的,不是某位战神的白衣服,居然是人家坟头挂着的招魂幡。 “……”涂山锦一脸黑线的下了坟包,开始打量这个地方。 四周阴暗潮湿,根本没有一点刚才烈日炎炎的影子。 街道还是那条街,连四周的房子都一样,但是行人和喂奶的老汉都是被雕刻好的石像,四周黄绿色的杂草长得很茂盛,矮的盖过了雕像的脚踝,高的几株比一个汉子还高。 街道的门口或坐着或躺着许多已经逝去的流浪汉,瘦黄干枯的脸上,还刻着多年饱经的风霜。半塌的墙头上,挂着几具风干的躯体,已经薄得像一层皮。 街上有不少挂着白幡的坟包,涂山锦用尾巴四处敲了敲门,周围的草房里没有一个人,四处都透露着古怪,看上去阴气森森。 空阔的敲门声在这条街上一遍一遍回响,有几分瘆人。 这条街道看样子已经荒凉很久很久了。 明澈站在一座坟旁,面色冷清。他面前站着一个佝偻的老者,穿着渔衣,混身泡得肿胀,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你的家在哪里。”明澈问。 “轰隆!”天上的雷一个比一个打得响亮,远处正敲门的狐狸被吓得一哆嗦,回头看着明澈那边。 老者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很远处倒塌成一片废墟的残垣断壁,上面立着一块石雕,不知道雕的是什么。 一旁的涂山锦打了个喷嚏,道,“这都烂成啥样了,这还能有什么线索吗,还有这石雕是什么意思?” 明澈摇摇头,看着老者指着的废墟,“你去找线索。” 风吹得很大,四处扬起灰尘,扑打在低海拔的狐狸脸颊上。 在天界最强武力的威胁下,涂山锦磨磨爪子,十分无奈地开始刨起破烂。 找了许久,涂山锦无奈的拖着嗓子在漫天的灰尘里大喊,“南将军,你们有没有搞错,这里面啥都没有,全都是灰!” 明澈无视他,继续问,“石雕上刻了什么?” “不知道,年代太久了,只依稀看得到是个人形,脸都被磨平了,我看不清。”涂山锦在一旁道。 明澈看向老者,那老者摇摇头,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惨白的脸颊上又滑落几滴眼泪。 “需要靠水言意?”涂山锦连忙跑回来,“写字吧,我们现在没有灵力给你找水。” 老者犹豫了好久,才颤抖着蹲下开始写。 涂山锦盯着那些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字,大脑有点晕。 “古文字?” 涂山锦突然明白为什么刚刚老者不写字,原来是世事变迁,如今就连文字都变了,他觉得眼前的年轻人不可能认识这些古字。 然而就涂山锦和明澈这个年纪……别说这些古文字,就是古文字它祖宗,他们也都认识。 只是看明澈对上面的字毫无反应的样子,怕是明澈近来记性不好,要想好一会儿才能记得起来。 涂山锦看地上写的,又看看明澈毫无反应的模样,善解人意地说道,“他似乎是讲,那不是石雕,而是用人混着糯米泥沙,浇灌而成的人像。” 明澈点点头,没有说话,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这都是三十年前那些人的驱体吗?”明澈看着那个老者。 老者颤抖着点头,发红眼眶无法滚落眼泪。 “太残忍了吧!为什么要这样做?” 涂山锦感伤的抬头,瞬间对上那双冷漠的眼。他突然觉得,明澈似乎过度的冷淡,他看不见明澈眼底的一丝一毫的怜悯,他看不见他眼底半分的触动。 明澈似乎不来自于世间的。 他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 无悲无喜的人。 无惧无憎的人。 涂山锦无端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这样真的算是一个人吗? 他到底是算活着, 还是都没有真的活过。 …… 明澈没有给他继续发愣的机会,他大步走向废墟,顶着那副亘古不变的寒冷眉眼,走向雕像。 “将躯体用石浆封住,加以法阵,可以致使灵魂不得安宁。这等法术自千年以前就被天界严厉禁止,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涂山锦在原地道,“他写的不知道,他怀疑是沐。” 明澈点点头,“确实是只有大户人家才办得起的道法,那么现在唯一还活着的——” “只有她了。” 明澈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摸石雕,突然手上用力,按下一块干裂的石块,他顺手接住,收进乾坤袋里。 “咦,南将军!为什么石雕会是干裂的?这里这么潮湿,按一下不应该是滚落泥浆或者手指会沾满稀泥吗?” “我们还在幻境里。”明澈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平静淡定。 涂山锦疑惑又不敢问。 明澈转头淡然看着老者,“现在还是白日,你出来不宜过久,自行回去吧。” 老者一晃身体,已经到了几里地外的某个荒凉的土包上,又一晃化作白烟飘忽不见。 “南将军,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涂山锦抬着爪子指向远处的土丘,“这是他的墓吗?” 明澈自顾自地走向那个地方,“跟上。” “……” “我说南将军,你要是等一下想让我帮你刨土,且就告诉些东西给我吧,至少让我弄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好不好?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什么忙呢!” 明澈回头停住脚步,看着涂山锦,“我们没有出去,这里是第二层幻境。” 涂山锦讪笑着说,“好的,然后呢?” “这里被人布过阵,意喻着有人比我们先到达过这里”明澈顿了顿,“这四周应该是找不着什么东西了。” “那你刚才让我去废墟里找什么线索!”涂山锦顿时炸毛。 “刚才只是猜想,”明澈淡淡看着他,“后来你什么也没找到,才是证实。” “……好的。” “既然您已经证实了,所以这这这个土丘应该也没什么东西,我还要刨吗?”涂山锦摇摇耳朵。 明澈摇摇头,冷淡地看着他,“挖。” …… 一个男人走在路上,晃着一对颤抖着的双臂,看样子刚刚接好。 前方一个小女孩抱着一个虎头娃娃大声哭泣,“娘亲——你在哪里?” 男人凑近一看,这个娃娃脸蛋粉红,皮肤白皙,头发乌黑,看起来是个美人胚子。 “小娃娃,你迷路了吗?”那个男人伸出手,温和的笑起来,“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啊?” 小女孩抽泣着点点头,“谢谢哥哥。” 小女孩跟在男人身后,转了几条街,走进一间阴暗荒凉的小房子。 “哥哥,这不是我家。”女孩四处张望,眼里闪烁着疑惑。 男人笑着点点头,转身去关门,“谁家不重要,我会帮你找个家的。” 身后却突兀没有了声音。 男人转过身来,身边哪里还有半个小孩的影子。只见内房的灯突然自己亮起,门开了一个缝。 第97章 还在幻境 男人吓得浑身一抖,他看见自家开了一半的门口,撒下一片黄晕的烛光,地上投出一片漆黑的影子,一只比他腰还粗的蛇影缓缓盘起,吐着芯子。 “怪物啊!”他吓得大叫一声,转身用力的推门,却发现大门被紧锁了,怎么也推不开。 “哐当!”身后内室的门突然大开,门被撞在两边的墙上,发出骇人的声响。 男人应声回头,看见大厅正中央的祠堂贡桌上,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他的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拿着帷帽下的一缕碎发把玩。 “这一桌的明灯圣火,你是在恭迎我吗?”那个声音竟然有点熟悉。 男人看见地上烛光里,仍然是大蛇的影子,吓得浑身发软,“你你你……是什么人?” “来取你狗命的人!”黑衣男子缓缓取下头上的帽子,对着他露出干净的笑容。 一改早晨温润如玉的模样,一身黑衣衬得他更加神秘莫测。 刀削般的脸颊在一旁烛光的照耀下线条分明,明暗交接的轮廓旁,垂下几缕乌发。 斜飞入鬓的眉下,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上挑着几分笑意。 “是你!” “你是今天早上的小白脸!”那人用背抵着大门,刚刚包扎好的双臂隐隐作痛,“你为什么还要找我,早上的事不是都已经了了吗?” 芙蕖笑了笑,“这可是你自己把我带回来的,”他说着漫不经心地朝着断臂的男人勾了勾手指,“过来。” 男人突然觉得领子一紧,他居然被空气拖拽着,到了那个黑衣男子面前。 芙蕖摇摇头,“谁告诉你早上的事已经了了的?我朋友怕你手断了饿死,免得她担心,所以……我得在你饿死前结果了你。”他的眼睛里泛起白光。 “行啊,这半辈子还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啊。”芙蕖诧异的挑挑眉,“你这种人,早就该死了!” “你要是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那男人一脸痛苦,死命挣扎着,奢望想把他吓跑。 “做鬼?”芙蕖勾起嘴角,低声笑了起来,“你怕是不知道,我都做了几回鬼了,流程可能要比你熟悉一些。” 芙蕖摇摇头,故作惋惜继续说,“可惜啊,落在我手里,你连鬼也做不了喽。” …… “南将军,你是怎么从刚才湿的土里发现有诈的?”涂山锦发挥自己作为一只狐狸的特长,一边刨一边问。 “刚进来时,这里土地龟裂十分严重,杂草少长,是长期干旱缺水导致的。 而如你所见,晾晒的衣衫发霉,我们刚刚测得这地表是一层很深的湿土。” “如果是因为刚刚下过雨呢!”涂山锦不甘示弱。 明澈摇摇头,“湿土距干土太近,若是因为刚刚下雨,那么应是上湿下干,但从昨日到今日,我们在船上时,未曾下过雨。 “这里有可能还是幻境,极有可能只是被人薄薄的铺上了一层干土。这是种很简单的幻术,不用费多大灵力,只需要在阵眼出铺点干土,施点阵法就可以了。按照我们刚才的情况看起来,一直走是没用的,这个地方应该是全部被阵法包裹了” “那我们按理破了阵眼的接口,不应该出去了吗?” 明澈点点头,继续道,“如你所见,上面一层干土是为了迷惑人心。如若粗略些没有看出端倪,届时我们将会随着这条街直走下去,遇到的景便再也不会重复,只要错过了阵法的阵眼接口,我们便再也无法破除幻境。” “那我们刚才不是已经找到了阵眼接口的那头驴了吗,为什么我们没有出去,而是进入得更深了!”涂山锦重复了一遍,有些怀疑这个千岁老人的听力。 “……”明澈沉默看着他。 良久,明澈才缓缓说,“因为这个阵眼太过明显,是假的。” “什么!” “那个地方前面的废墟千篇一律,只有最远处摆着一处被挖掘的土坑明显不一样,常人不会把阵眼赤裸裸摆在那里。” “那南将军你是早就知道了吧,为什么还要进去……” 明澈没有继续说下去,抱着剑鞘观察四周。 “难道是将计就计!”涂山锦动动耳朵,心想:“南将军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啊!” “那南将军,我们这层幻境和第一层的幻境有什么不同吗?为什么他还要设置一个假阵法给我们,然后让我们又进入一个更深的幻境?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明澈默默闭上眼。 “难道我把他问困了?!”涂山锦欲哭无泪。 许久明澈才缓缓睁眼,“拖延时间。之前的幻境时间到了,但他们的事情仍然没有完成。” 涂山锦本来已经放弃与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以及经常答非所问、说话不说话全看心情还能间歇性耳背的两千岁老年人进行正常交流了。被他突然的自主开口吓了一跳。 由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涂山锦只得问,“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阵法太过简单,这个阵法不是给我设计的。所以当设阵人发现是我进来后,才连忙改变了阵眼,并且将第一层的阵眼接口连接到第二层,而这个第二层,是他方才重建的。 他的原意不是想困住我。想来这里……是为其他人准备的。 所以这里来的不该是我们。这里还有另外一拨人。” “啊?另外一拨人!” ……… “芙蕖,你干嘛去了?说好上个茅房就回来,等你等得天都快黑了,我都能上十个茅房了!”琉璃跺跺脚,皱着眉问。 芙蕖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衣襟,看着琉璃轻轻笑了笑,“想知道?” “切!神神秘秘的还以为多稀罕,不说算了。”琉璃插腰大步流星超前走去。 “我啊,我去除暴安良为民除害了。”芙蕖跟上前去,用手臂撞了撞琉璃的肩,“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听听本人英雄救美的丰功伟绩啊?” “不感兴趣,你上个茅房还能上出花来。”琉璃翻了个白眼,“我们还要走多久,累死了,这前面也没个客店酒楼什么的,我不想再露宿荒野了!” 芙蕖转头看着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呦呵,你这傻子,都靠近昆仑了,还想着住客店酒楼,你也不动脑筋想想我们两个连个钱袋都没有,哪里来这么多钱住客店。再说了,昆仑附近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这里的酒楼客店你最好也别妄想了,指不定是什么东西开的呢!” “会有什么东西!我难道堂堂一介天神会怕这些歪瓜裂枣?”琉璃拍开芙蕖的手。 “你有灵力吗?”芙蕖不屑的笑起来,耸耸肩。 “到时候里面什么都有,牛鬼蛇神没几个好东西,像你这么傻的报个名号出去,只你一个天界来的虚名,就足够他们起杀心的了。”芙蕖收回自己的手,拢了拢翠绿的衣袖。 “为什么,我是去住店,又不打算跟他们来往?” “你可是真的天真啊我的天界仙子!你这一身灵泽,一看就是天界来的,到时候你一颗金丹,一段女娲的气泽,就足够他们修炼几十万年,不眼馋你眼馋谁啊!”芙蕖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琉璃叹一口气,突然抬头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芙蕖,“你蛮懂的嘛……” “我?”芙蕖无语,看着琉璃的眼睛,“要不是本公子我谨慎,早就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不会吧,你不是昆仑山的山神吗?这一片不都是你罩着的吗,怎么治安这么乱?” “你也不想想我这才来多久啊,山上一帮杂七杂八的事一大堆我都没理清楚,还能有什么闲心管理山下一带!再说了,这附近一带的风俗由来已久,这真的不能怪我,那是往届的山神不加管教才带起来的孽缘。你要是真要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山神去当第一个试水的石头,可能明天你就连我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怕是不至于,他们就算是上古的来由,也不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的,天界任命的天神想杀就杀?而且你陪着天帝下了这么多年的棋,可是天帝面前的红人啊!” “红什么红,他不过也就是图个乐子。”芙蕖不屑的摇摇头,“等到有朝一日他赢我一局,我就再也红不起来咯。” “嗤——”琉璃笑着摇摇头,“想不到我们昆仑山神也有为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担心的一天。” “我倒是不怕,光管着我这一亩三分地我都窝火,棋都不想找他下了,上回天帝召我三回我都没去。听说他还摔了三张桌子,差点派人来把我山给烧了。”芙蕖苦恼的抓抓头发。 “这不算什么,关键的是现在我昆仑山的内务都没搞清楚,手底下还有一堆和我唱反调的山灵,现在我还要陪同你来取剑,我的头都要炸了。” 琉璃抱着胸,笑意中渗着几丝嘲讽,“芙蕖,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没用啊!” “你这张嘴,”芙蕖好笑的摇摇头,“还不如像南将军那样不说话好了。” “哪里哪里,要说上嘴皮子的功夫,于你我甘拜下风啊!” “停停停!看前面——”芙蕖叹了口气,指了指前方,“前边有个破庙。” “运气不错,看样子老娘时隔多年终于又时来运转了。”琉璃大笑了。 芙蕖却猛地一拉琉璃,将准备抬脚的琉璃拉了回来,严肃道,“有点不对劲,你先别动,我来过这里这么多回,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庙?” 芙蕖说着扬手,唤出自己的佩剑,塞在琉璃手上,“你有危险它会保护你的,我去看看。” “诶!”琉璃一把拉住要走的芙蕖,“那你用什么,你赤手空拳的进去探路?” “哼,放心放心,”芙蕖轻轻将琉璃的手拍了拍,“你觉得有谁奈何得了我这个两千多年的大蛇?” “……”琉璃松了手,默默道,“芙蕖说真的,” “什么?”芙蕖回眸看着她。 “你真的好自大。” “……”芙蕖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 “鄙人远观,这庙前福泽远溢八方。敢问门内,可是哪路仙神在此休整?”芙蕖站在一座破败的神庙门口,展开自己的折扇。 庙外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该是被人施了幻术,平常人看不见这层雾气,贸然闯入的人会在里面迷路。 芙蕖皱皱眉,这个庙很古怪。庙外的幻术做起来十分简易,只要是个有灵力的人都可以破除。但是芙蕖却看出了门道,厉害的不是门外的幻术,而是庙里由内而外散发而出神泽,他只一眼,便看出了几个意思: 千年, 上神, 正统帝王之气。 帝王之气虽说少见,只要是被天帝封帝封王或者有血亲的,基本上都会有这股气。然而正统的帝王之气不同,必须是一方帝王或者王储。 芙蕖的折扇里面藏着自制的毒针,他看似简单的在摇扇,实则已经展开了防御。 “……” “鄙人斗胆,也想找个地方挤一宿,不知道门内大人是否愿意?” 破败的庙门缓缓打开,正中央站着一个高大修长的黑影。 “当然可以。” 门内是一个简易的小祠堂,墙上挂着破败天神画像,四处都是细小的蛛网。 门的中央站着的一个戴着斗篷的人,人影修长。他闻声取下头上的斗篷,转过头来,一双眼上挑的眼尾,含着三分薄情,“真是有缘,我的昆仑山神。” 芙蕖一合扇子,笑了笑,“别来无恙,太子殿下。” “殿下这是要去巫族?”芙蕖往庙里走去。 “是啊,会会故人。你带了谁?” “只有琉璃。” “好,别让她知道我。” “臣明白!”芙蕖一挥手,大摇大摆的往回走。 …… “琉璃诶——” “小琉璃——”芙蕖懒洋洋的从远处晃荡而来。 “喊屁呢,看不见啊?”琉璃抱着那把剑站在原地瞪着他。 “咱们有地方住了,” “你不是说这个庙有古怪吗?” “搞错了搞错了,这庙是我一个老朋友刚用移地术搬来的。” “你朋友怎么这么多?” “毕竟我比你多活一千多岁诶!” “啧,我怎么觉得自从你告诉我你的年龄之后,你就总是有种优越感?到底是我哪一步走错路给了你错觉?” “……” “你真的有两千多岁吗?你是不是哄我呢?” “想那么多!走了!!!”芙蕖从琉璃手里夺过佩剑,将扇子往琉璃头上一敲。 “芙蕖!你再敲一个试试!” “哈哈哈!”芙蕖声音拉得很长,透露出几分慵懒和狡黠。 ……… 绿意在前面大踏步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雪儿比他想象得老实,一言不发,除了走路,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喂,小孩,你在想些什么,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对劲?”绿意感到很奇怪,一个小孩为什么如此没趣,一路上一点也不活泼开朗。 雪儿用走路垂下来的手臂死死压着腰间跳动的戒指,为了不被绿意发现,她连脸都不敢抬起来。只能含糊的道,“没想什么。” “我才不信,你是不是在想你的南哥哥怎么样了?” 雪儿在心里默默鄙视绿意找的这个话题太过粗俗,压抑着声音,她故作轻松,“没有啊。” “你刚刚最后一个字在颤抖,你到底在干什么?”绿意转过身来,一改前时的惬意,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十分陌生。 “我没干什么啊?”雪儿抬起脸来,无辜的看着他。 绿意啧了一声,同时他看见雪儿的腰间跳了一下。 雪儿:“……”艹 绿意:“……” 雪儿还没有反应过来该如何解释,只见绿意轻轻闭上了眼,一挥袖。 四周都变换起来,他们周身的景物飞速的旋转着,围成一个圆。 绿意缓缓睁开眼,冷漠而又陌生的看着雪儿,“你在明澈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 第98章 绿意的自我介绍 雪儿脸色发白的看着绿意,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解释。 “我在周围布了界,你逃不出去的。你如果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我就带你去找明澈。” 雪儿看着他,不知道绿意要她说什么。 绿意冷笑一声,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把手负在身后,“小丫头,还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路上也没能好好介绍一下,知道为什么叫我天地一树吗?” 雪儿摇摇头。 “上古时期,或者说天地混沌时期,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明澈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绿意俯视着她,眼底透露出几分不屑的笑意。 “上古书籍很少,南哥哥也一直很忙,还未曾知道多少。”是啊,明澈一直很忙,的确是除了教她必要的常理,其他好多事都没跟她说过,特别是关于他自己的。雪儿如实回答,她大概也看懂绿意眼底的轻视,可是她早就习惯了,明澈不是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吗…… “方才小狐狸传信来说,他似乎被困在某个结界里,被人匿了行踪,我们现在去寻他也是徒劳。四下无聊,那我且与你说道说道。大概是在上古混沌时期吧,盘古开天地后,世上出现了神。”绿意顿了顿。 “这个我知道。” “知道神是怎么创造万物的吗?知道混沌时期灵魂是怎么来的吗?” “我不知道。”雪儿摇摇头。 “那我好好跟你讲讲吧。”绿意从善如流的坐下来,看着紧张得手足无措的雪儿,拍了拍一旁的地板,“坐。” “……”雪儿眨巴眨巴眼,想着南哥哥既然叫这个人保护她,大概这个人也不会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现在可能只是单纯的,有点看不起她…… “上古混沌,世界上有了神,却除了神什么也没有。盘古自归元后七七四十九日,在盘古大神身死之地,生出了一轮造化,那时,它是唯一一个除了神以外的其他东西。三皇五帝皆不能将其炼化或者吸纳。” “女娲给它算了一卦,看不出来,只知道它非同寻常,于是将它带去昆仑,希望能将它培养成一个有灵智的神。 可是这个东西不受神力通达驾驭,不受日月养育,不饮朝露不纳月华,不会炼化神气,也不能被三界的东西所伤。 很奇怪吧,那就是我。” “现在想想,我应该算半个盘古的后裔吧。” “后来这团奇怪的东西感上天呼应,闯出昆仑的结界,飘到世界的尽头——南冥。 南冥传说是世间的一个绝境,是个极寒之地,四周不生草木,只有冰雪和深埋地底的神气。我在那里幻化成一粒种子,埋在南冥的冰雪里,汲取神气,长出一颗树来。 因为我是天地间第一棵树,所以就叫天地一树。 只不过那个时候我没有化出意识,这些事我都不记得了。听他们说,那个时候我以南冥神气为食,然后炼化出另一种东西,它是一种有意识的东西,就像是这轮造化的无数个再生体。 一百年,那些灵气会回转到天地一树的体内。 后来,天神才发觉,这世间飘荡的空气中多了一种新的生命,他们叫它灵。 后来女娲造人,以灵做引,给了万物以魂,也就是人的灵魂。后来灵会进入各种生物的体内,那些奇形怪状的物体都有了灵,灵死后会回归天地一树的体内,等待下一次吞吐重返世间 这是混沌时期的轮回,对,混沌时期,我就是轮回。 给予万物重生的树。” “可是后来南冥烧了一次业火,契机生成,那棵树养出了自己的灵。走出南冥后,他幻作了第一个来接自己的天神的模样,飘荡在这世间之中。 从此天地一树出世,万物的灵死后无处归息,化作伥鬼。鬼魂经长久找不到归处,会越来越弱,直至在这世间上消散。 有些灵不甘死后化鬼漂泊,他们害怕处于世间无处安息,更不甘就此消亡。经三皇提点,他们找到转换之法,自人间生灵飞升成神,拥不死之躯。 这是后来的神仙,与上古天生地长的神不一样。 这是这个世间的秘密,也是我的秘密。”绿意不经意的笑了笑,闭上了眼,似乎在缅怀很久以前的过去。 “说起来,昆仑那旮旯,也曾出过一个和我一样无父无母的邪性东西。这个人,你我都认识。”看着雪儿渐渐明了的眼,绿意认真的点点头,“对,就是明澈。” “他是昆仑神冢的一场造化,诞生在群魔乱舞,戾气横飞的坟墓中。说起来他的出生,要比我更像一个邪神,可是偏偏一个什么也没有做的我,反倒落了一个劳什子邪神的称号。” “神冢是什么?”雪儿问。 “昆仑神冢是上古天神死后归宿的地方。洪荒时期的天神大都精通预算之法,能预测自己的福祸生死,当他们预感到自己的归期将近之时,有的便会安排好身后之事,命人将自己死后的躯体送往神冢安息。 久而久之,神冢便堆积了如山的天神圣躯。死得不甘愿的就留下一地的怨气和不甘,积攒在小小的神冢,早年间听说有盗贼欲在其间摸得什么宝贝秘境或者成仙大道,却至今没有一个人走出来过。 昆仑的第一代守山大神曾说过,心智不够坚定的人如果误入神冢,多半会在里面癫狂致死。 可是没有人知道,到底心智要达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得上他们口中的心智坚定。” “好了好了,扯远了扯远了,我们重新介绍一下吧!我叫绿意,是生命的本源,也曾是世间灵魂的归宿。 现在就是天地间的一个散仙,不任命于天界,也不归属于任何氏族。”绿意道,“所以现在,你能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吗?” “我叫雪儿,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雪儿抬头,将手里的戒指递起来,“你是因为它生气吗?” 绿意看着在雪儿手心里缓缓升腾的戒指,微微皱眉却没有说话。 “这个戒指是我——我一次遇险,然后被人救了,那个救我的人送给我的,说以后有用,也不准我告诉任何人。因为那时我患有眼疾,没能看见他的长相。只知道是个男子。” “那个人……是不是叫屠天!” 雪儿看着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认识他啊,这个是他的戒指,”绿意说着接过那只戒指,若有所思的盯着它看,眼底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这是残戒。” “残戒,就是那个可以做梦的戒指吗?” “是的,老夫还记得,上一次见它,还是几千年前屠天大婚的时候,只是没想到再见之时,他的主人已经被挫骨扬灰如此之久了。”绿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怅惘,“残戒可以吞噬四周亡魂的记忆,反馈于佩戴之人梦中。这个东西如果在灵力强点的人手中,就可以在适当的地点不断挑选适合的亡魂,看到任何他想要知道的真相和事实。 可惜,却给了你这个没有灵力的败家家伙,倒是浪费了。”绿意随手将戒指扔给雪儿,叹了口气。 “……”雪儿眨巴眨巴眼,“我会有灵力的,只是现在被南哥哥封印了,他说会慢慢给我解开的。以后戒指在我手里也会很厉害的,不算浪费。” “哟呵,对自己蛮有信心嘛,”绿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好了,废话说得够多了。你且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过你。你当真是明澈捡来的?” 雪儿摇摇头,“我不记得了,以前的事,我记不清楚了。我现在能想起最早的事,是在南宫里学说话。” “这样说来,那你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澈会收留你一个魔族了?” 雪儿垂下眼帘,摇摇头。 绿意翻了白眼,“算了,我当面问他去。”他说着随手一挥,解开了结界。 四周不断旋转的场景缓缓停住,温暖的太阳再次洒在雪儿身上。 雪儿这才感觉到发白的脸有些回温。 “你也别觉得我整天疑神疑鬼,现在这个情况形式十分的严峻,你听我跟你分析一下。” “前些天听说巫族暴动,现如今鬼族、妖族也刚刚平息战争。 这样看来,天界的至尊地位简直岌岌可危。上次听说明澈在庆功宴上公开自己要去取剑,我就知道天界里面肯定藏着不少各派的眼线了。 而天界的底牌有些什么?你应该只知道明澈吧,其实除了九天战神明长炎,还有降魔塔林里面那个以身化塔的轩辕大帝、还有个不死至尊的天帝,剩下的都是些蝇营狗苟的鼠辈。 但是天帝常年呆在神秘的凌霄殿里,外人对他了解甚少。那已经作古多年的轩辕大帝更不用说了,他化身的塔林听说可以镇压奸邪和提供灵力,可是对抗反贼好像没什么效果。 其实算下来这些底牌里,如果要扳倒天界,首当其冲的一定是明长炎。 然后才是天帝。” 雪儿听得认真,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明澈会突然带你们出来取剑吗?” 还没等雪儿开口,绿意就自顾自地往下说,“除掉明澈有多难啊?他可是千万年来三界第一的战神。但是取剑需要封住灵力,这可是杀掉明澈的最好机会。无论如何,就算有诈,那些人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明澈看似是取剑,其实就是给那些躲在背后想要杀他的人一个机会现身,他想要引蛇出洞,而诱饵,就是他自己。”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南哥哥借这个机会,找出天界里的叛贼和那些想要反叛的氏族吧。”雪儿点点头,鲜红的眸子闪了闪,“那么这个女鬼姐姐的案子,不是偶然了,是有人要害他!” “所以呢,这段时间我们要去的地方都比较危险,你一定要听你南哥哥的话,叫你跑的地方你不能留,叫你跟着我走,就不要磨蹭知道吗?” “只是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明澈要带着你这个小累赘,担心你的安危不应该把你藏起来才对吧!要不是我突然出现,他还得不用灵力,带着你走完这整段去昆仑的路?”绿意嗤笑一声,“真搞不懂他。” 雪儿长吸一口气,皱着眉认真的看着绿意“可是南哥哥不用灵力,现在肯定很危险吧,我们赶紧去找他吧!” “慌什么!”绿意一拂袖,跨步向前,“这不是在路上吗?” “……”雪儿撇了撇嘴,真不知道说什么“……” …… “嘿!”绿意眼前猛地一亮,拉住正在低头走路的雪儿一阵狂奔,“明澈!我在这儿——” 明澈在街角的路口,淡淡望过来,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一丝无奈。他脚边蹲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狐狸,下半身全是泥和灰。 当雪儿被迫飞奔到明澈面前,明澈便起步开走。 绿意凑到明澈身边,一把把上明澈的肩膀,“嘿,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明澈拉开放在肩上的手,低下眼从袖口拿出一块泥、一只玄铁的鱼钩。 “泥上有气息,你闻闻。”说着明澈将泥递给绿意。 绿意接过泥块,闻着皱起眉头,“怎么有股那么浓的死人味?” “因为是死人做的。你要闻的是里面那一丝神力的味道,记住他,找出来。” 绿意无趣的吸一口气,“我还以为要干啥,又把我当工具人使唤,一天天只知道叫我干活,又不跟我分享消息,还说一起查案。” 明澈又缓缓举起玄铁鱼钩,看样子是打算来共享信息,对着一脸不满的绿意道,“这是天界的东西。” “……” “……”等了半天终于知道明澈的意思后,绿意皱起眉头,“明澈,你能不能一次说完!你们在那边到底发现了什么?” 一旁的涂山锦看不下去了补充道,“我们在那个老人的家附近破了三层结界,找到了一个玄铁鱼钩和泥人。 这个鱼钩是从那个老者家里找到的唯一还没有腐烂的东西,先前刚找到的时候上头的锈有些年头了,但是三十多年过去了,上头依旧有神力。 据明澈锁魂袋里那个老者说,他们村的人都被做成了泥人。这块泥是从村里人的躯体上扣下来的。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这块泥上有神力,鱼钩上也有神力。但是奇怪的是,这神力不一样! 这意味着三十年前,老者一家有神在帮他们,沐和殷那一家也有神在帮忙,而且不是同一个神。无论那个老者是不是故意没有透露这么重要的信息,但这件事我们可以断定,它根本不是那个老人说的只是一家子恩怨情仇那么简单!按我的猜测啊……” 明澈打断涂山锦后面的废话,“去醉生楼。” 雪儿看了看前面讨论得十分激烈的一群人,跟上明澈,拉了拉明澈的袖子。 在众人的喋喋不休中,她却清晰的看到明澈一直背在身后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深长的口子。 “南哥哥,你受伤了啊?”雪儿压低声音,悄悄问。 听琉璃说是因为灵力还有经常受伤的缘故,明澈的伤口总是比常人愈合得快一些,一些细小的伤口,愈合的速度简直是肉眼可见的快。 这样一条伤口,按理说应该在伤到几分钟后就消失的。 可是因为现在没有灵力,他的伤口一点也没有要愈合的迹象。 雪儿眨眨眼,对着明澈笑了笑,往兜里摸索着琉璃从芙蕖那里软磨硬泡来的药瓶,继续低声说,“南哥哥,等会儿雪儿给你上药吧。” 明澈依旧目不斜视的往前走,没有低头去看雪儿的神色。背在身后的手缩了缩,宽大的袖袍往下滑了几寸,盖住露出的手腕。 他棱角分明的脸依旧冰凉,“不用。” 雪儿还在腰间荷包里摸索的手顿了顿,僵硬地垂下眼帘。 ……好吧好吧,雪儿啊雪儿,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打扰到南哥哥查案。 在她晃神的那一瞬间,明澈仍旧毫不停留的跨步往前走着,走出去好远,雪儿连忙跟上。 好像只要她稍作停留,这个人就会走出她的世界。 第99章 醉生梦死楼 还是那条繁华的街,两旁是琳琅满目的人间。 走在大街上,两旁的高楼上斜倚着几个风尘姑娘,鬓角几缕青丝垂落,又被混着香粉的柔风扬起。 她们半眯着眼睛看着来往的行人,精雕细琢的脸蛋上,眼角眉梢舒展着勾人的妩媚,芊芊玉指捏着一个陶瓷罐摇晃,嘴角若有若无的调着笑。 越走下去,雪儿越觉得这个场景眼熟。 走到醉生楼前,明澈却突然止住了脚步,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门口处的牌匾。 …… 醉生楼。 三十年前的醉生楼繁华依旧。 上头的字迹虽然被金粉描边,但从些许褪色的字迹仍旧看得出,这座楼已经有些年头了。 大楼敞开着大门,不断有男女在进进出出,而明澈只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门口的牌匾发呆,不作声响。 后面的一行人也莫名其妙的安静下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直到明澈抬头看牌匾时,雪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她梦里的场景。 这不是他们要去的青楼!这是梦里见过的两千多年前的青楼。 梦里那个弱小的,站得笔直、眼底冰凉的小孩,与眼前身形修长、神情淡漠的人影渐渐重合,跨越两千余年的岁月,穿越跌宕的千年风霜。 那个小小的身影,一点点拉长长大,他好像一瞬间变了许多,又好像本就什么都没变。 那一遍又一遍,淡淡的,不似人间的眼,开始在她眼底显现,开始与现实一点点重合。 如果说这个梦是残戒的功劳,那么梦境里的小孩,该是属于明澈的——回忆。 他曾经穿着灰黑破旧的衣服,执着的站在原地,看着一座繁华的楼,纸迷金醉的楼。 不知道为什么,雪儿在如今醉生楼前站着的明澈眼底,看出了些许不同以往的怅惘。 淡然如明澈,也有怀念的东西吧。 她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的未来,她从来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她也无法知晓明澈的一切想法,就好像世界上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像是一个无悲无喜的神袛,与这冥冥众生都无关联。 但这一次,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感受到了明澈的身上散发出来一种微弱的悲伤,现在他眼底大概不止那积年累月的冰霜,更有说不清的落寞吧。 他应该是在缅怀。 和他那两千余年的漫长岁月说些什么。 良久,明澈眨了眨眼,抬脚走了进去,在众人愣神之际,雪儿跟着抬脚走进去。 场景开始不断变幻,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进了幻境里。 很显然,在场景开始变幻的瞬间拉了一下明澈是很正确的选择,因为她现在和明澈一起,拉入了一个幻境…… 想来明澈站在旁边,走进幻境她竟然也觉得安心和窃喜。 地面在他们前方开始下陷,喧哗的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大厅帘幕上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跳着什么舞。 地上的缝隙眼看要裂到女子身处的地方,那人却依旧不停的舞蹈。 雪儿正奇怪这个幻境里的人为什么还不逃走,却听见身旁站着明澈呼吸声逐渐加重。 雪儿回头一看,此刻的明澈双眼微红,紧握着双拳,看着裂缝加大,却不作任何动作。 “南哥哥?”雪儿轻声叫道。 直到裂缝漫延到女人脚下,跳舞的女人惊叫一声,跌入深渊里。 明澈才收回目光,他冷着脸抽出身后的龙吟,一刀划破幻境。 然而幻境裂开的瞬间,世界瞬间黑了下来,四周都传来女人的笑声。 雪儿听见身旁明澈的呼吸声逐渐紊乱,不禁开始担忧,犹豫着要不要再叫一声。 等到四周又亮起烛火时,她身旁的明澈已经不见,只见远处灯火幽暗的地方,一个小孩被铁链绑在柱子上,双眼微红。 那是明澈。 应该是明澈刚刚心智紊乱,被拉入了幻境里,幻化成了幼年的模样。 一个身着华丽艳丽服饰的女人蹲在明澈面前,言辞严厉,“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的手砍下来知道吗?” 柱子上的小孩冷冷的看着女人,含着冰雪一样的目光,只红着眼却不说话。 “你听懂了吗,你听得懂人话吗!”女人摇晃着小孩的双肩嘶吼着。 “你说话啊,你听懂了吗!!!!” 小孩死死盯着女人,冰冷的眼角毫无温度,他十分僵硬地点了点头。 “说话啊!”女人捏住小孩的脸颊,“给我说话啊,说啊你,你为什么不会说话!” 小孩任由女人捏着脸,像个布娃娃一样不做任何挣扎。 雪儿看见他被捏着的脸上,双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男孩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女人,纯净的眼睛里弥漫起雾气,发红的眼眶滚落两滴眼泪。 眼泪滴在女人的手背。 女人愣住了,错愕的看着手背上的泪水。 嘶吼渐渐变成了抽泣,她一把抱住小孩,哭喊道,“对不起对不起,是娘亲的错,是我的错,是娘亲太着急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小孩依旧动也不动的被绑在柱子上,眼眶湿润,目光冰凉地直视前方。 …… 身旁的明澈失去踪迹,雪儿这才意识到,这个幻境不是她的,也不是她被拉入了幻境顺带拖累了明澈,而是她被拉入了明澈的幻境里。 这是明澈的幻境。 可是,这么简单的幻境,连她一个小屁孩子都能识破,明澈居然能被拉进去,幻化成幻境里面的人,简直是她无法预料到的。 难道是南哥哥因为受了伤还没有痊愈,又封住了灵力,所以心智也不稳定了? 雪儿撇了撇嘴,否定了这个可笑的猜测。 那就是这个幻境其实很厉害,但是只对南哥哥很厉害。 也就是说,这个幻境里发生的事,对南哥哥来说,是心魔。 …… 场景开始变幻,雪儿透过昏暗的光线看见,那个被锁练绑着的小男孩蜷缩在一个房间的墙角,瘦弱的双臂抱着头,低着脑袋不说话,露出的一节手腕上满是淤青。 “哐当!”一个酒瓶砸在他挡着脑袋的手背上。 雪儿连忙往源头望去。 “我说了多少次,你要我怎么说,不能伤人不能伤人!你听过一次吗?”那个女人坐在房间另一角的大椅上,身上披着大红袍子。 “哐当!”一个酒杯砸在他头顶,滚烫的茶水溅入他埋起来的臂弯中。 男孩一声不吭,只将自己抱得更紧。 她紧紧皱着眉头,一双杏眼瞪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男孩大吼,“为什么!别人的孩子都能做到的事,别的孩子都能听懂的话,偏偏你什么都不行!为什么听不懂人话,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你做的事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你想过我吗,你要我怎么办!” “别躲在那,给我滚过来!你不是很凶吗,你有本事把老娘的手指头也给摘下来!”女人气急败坏的又摔了一个杯子,指着男孩大骂。 角落里的男孩蹲在原地抱头不语,动也不动。 说话间女人已经走到角落边上,巨大的阴影投射在男孩身上,笼罩着他全身。 男孩慢慢的从手臂里抬起脸来,一双冷漠的眼,紧紧盯着女人,一瞬间,他飞快的往另一个墙角钻去。 女人一把抓住他的领口,“跑什么!站住。” 男孩转过头来,脏兮兮的脸上沾着几根茶叶,眼神紧张而警惕。 “澈儿!”女人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她心疼的皱起眉头,轻轻抚上男孩的脸,擦掉他脸上的污渍,“对不起。” “是娘的错——娘不该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来。你或许本来就不该生活在这里,人间不是你的归处,是娘的错,娘知道你不是人,是娘非逼着你做人。对不起,娘错了。” “学不会也没关系,我们以后不学了好不好,以后再也不学了。”女人轻轻抱住小孩,将头靠在他幼小的肩膀上,“不会说话就不说了,他们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不用再忍着好不好。澈儿,我们不做人了,我带你回去。” 男孩冷漠的眸子终于晃动一瞬,他慢慢的抬起手,僵硬的推开女人,摇了摇头。 “不要?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女人皱起眉头问。 男孩冷冷盯着女人的眼,冰凉的眼神透露着一股坚定和执拗。 “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添了多少麻烦,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来说就是个累赘!你再待下去,醉生楼都要被你拆了!”女人方才软弱的语言又锋利起来。 男孩盯着她,一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机警的看着她,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小东西,醉生楼早就留不住你了,”女人认真的看着男孩,已经不耐烦地再解释一遍,“我除了养活我自己,还要养你。我每天从早到晚除了赚钱还要收拾你留下的一堆烂摊子,你知道我有多累吗!而你呢?就像个累赘,除了每天闯祸你还会干什么,什么也学不会! 上次和陈老爷的大公子打架,打断了别人的手,我赔了钱还赔了笑,到现在这事儿还没了,今天又把李员外的小公子手指头掰断,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 “求求你滚吧,醉仙楼早就容不下你了。”女人声音微凉,她站起身来,扶着一旁的墙,身心俱冷地往回走。 “今天收拾一下行李,晚上我带你回去,回你原本该回的地方。” 一只稚嫩的小手拉住女人的袖角。 女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放手。” 男孩僵硬地将手抽回来,紧紧盯着女人。 女人转回头,疲惫的往桌边走去,男孩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我叫你去收拾东西!”女人坐下,不耐烦的拍了拍桌子,“你跟着我有什么用!” “我养不了你了!” “滚啊!” 男孩站在原地紧张地盯着女人,捏紧拳头。只见他努力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听不懂吗?到现在了你还听不懂人话吗!我叫你滚,现在就滚出去!回到你的冰天雪地里面去,永远不要回来!”女人眼神尖锐得像把刀。 男孩仍旧僵硬地摇了摇头。 女人皱起眉头,拿起一旁剩下的茶杯砸在男孩身上,“滚啊!” “滚啊,我不要你了!” 见男孩不动,女人将整个茶盘扔了过去,砸在男孩的头上。 男孩冰凉的眼神终于有了丝许裂缝,额头的伤口顺着轮廓滴落鲜红的血。 他仍旧站在那里,眼底是数不尽的执拗。 “我不要你了,走啊!”看见男孩额头的血,女人瞬间红了眼,女人嘶吼着搬起一旁的凳子,向男孩砸去。 “哐当——” 凳子和女人眼角的泪水一起落下。 重重的,砸在男孩身上。 砸在他心里。 …… 一个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往外冲去。 …… 雪儿震惊地看着,她未曾想过明澈的童年是什么样的。 无理由的,她以为他曾经是天之骄子,应该是过着锦衣玉食日子,她以为他一直跟温柔的娘亲生活在一起。她以为他曾受到三皇五帝的培育,从小都是最优秀的孩子。 …… 离开这里! 他的南哥哥不能再继续沉浸在这种可怕的幻境里了。 …… 对了! 幻境,需要这个幻境本人来解,最好是自己恢复意识,自己识破幻境。 想来,从明澈踏入醉生楼开始,他就已经心甘情愿的进入幻境了。 不对,是从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牌匾开始,他就已经知道那是幻境了。从他凝视那块牌匾发呆时,他就已经心甘情愿的身入幻境了。 那要怎么让他心甘情愿的醒过来。 雪儿深呼吸一口气,发现明澈已经跑出了醉生楼。 曾经的梦境与现在的幻境重合,狼狈的身影站在醉生楼的门口,目光深沉而冰凉的看着那块匾。 说不出话。 沉默着。 原来他在诀别。 …… 来来往往的人不禁频频回头看着他。 男孩就在原地,额头的伤已经结了痂,他锋利的眉骨下,那双眼像是纯净而遥远的天,不似人间,他眼底是常人未曾有的冷漠。 正当雪儿焦急地想办法时,一只手拉住她的手。 …… 耳边传来熟悉的男声,“抓紧我,别放手。” 雪儿回头,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南哥哥,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方才。”明澈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冷静。 雪儿抬头,却只能看见一片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她被明澈拉着渐渐远离幻境的光源,看不清眼前的路,也看不见身旁的人。 不禁的,她想要回头去看那个小小的人影是否还停在原地,目光深沉的望着那块匾。 头顶传来明澈特有的冷清的声线,“别回头。” 可是为时已晚,雪儿已经转过去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是一片无尽头的漆黑。 “南哥哥,我回头了!怎么办——” “……” 明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远离光源,四周黑成一片,再也看不见身旁的人半分,雪儿只能靠着拉着自己的手上的余温,来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出现幻觉。 黑暗里突兀地传来绿意的声音,“明澈!你们俩还要在里面磨蹭多久,再不出来我就扛不住了!” 雪儿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整个人跌倒在地上,等她终于恢复视力可以视物时,看见一只狐狸的屁股,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幻境。 就在她刚刚反应过来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100章 幕后现身 雪儿抬眼一看,昏暗的废墟边上,明澈修长的身形格外刺目,此刻他背对着自己,拿着龙吟,正驾在一个男人的脖子上。 那人脸上长满脓疮,额头甚至有一大块乌黑的斑块,他眼神狠戾的盯着明澈,狡黠地一笑。 突然他歪了歪头,看见雪儿惊恐地望着他,突然咧开嘴对着雪儿笑了笑。 雪儿吓了一跳,连忙避过他的目光。 …… 躲过那人奇异的目光,雪儿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宽敞的酒楼,只是因为年代已久,内里破败不堪。两旁的桌椅板凳早已残缺不全,四处结着蛛丝,几个刚被燃起来的烛火十分幽暗。 “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绿意蹲下来,施了个法捆住他,看着他问。 “哈哈哈哈哈……”那人癫狂地笑着,却不说话。 绿意皱了皱眉,看向南将军,“有醒神丹吗?” 明澈摇摇头,目光冰凉地盯着那个人,也皱起锋利的眉。 绿意转向涂山锦和雪儿,“你们呢?” 见涂山锦和雪儿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绿意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为什么出门连个药都不带?” “我……我有。”涂山锦眨巴眨巴眼,支支吾吾道。 只见它一纵身往雪儿腰间的口袋跃去,精准无误地降落在雪儿脚旁。 “喂,雪儿!蹲下来点,我在你乾坤袋里找点东西。” “你到底在我口袋里藏了什么啊?什么时候藏的?”雪儿从善如流的蹲下,将自己的口袋打开。 “哎呀,在芙蕖山神那借变声丸的时候看见其他的好东西,我也就顺便拿了一两颗,没地方放,就存在你这里了。” 明澈冷清的声音却从一旁响起,“没用。” “他需要的是回魂丹。” 绿意抬头意外地看着明澈,“你的意思是他——” “我也有!”涂山锦打断绿意的话,毛茸茸的爪子掏出一颗黑不溜秋的丹药,一爪子拍给离它最近的雪儿。 绿意从雪儿那接过丹药,迅速塞进那个疯疯癫癫的人嘴里。 涂山锦这才跟雪儿解释道,“回魂丹用于被控魂术控制的傀儡服用的,被控魂术控制的人,会变成任人宰割摆布的无意识的躯体。” 雪儿点点头,对着明澈问,“南哥哥怎么知道那个人是被人控制了?” “……”明澈没有回答。 雪儿讪讪地低下头,无奈的叹口气,去看那个服了药的人。 那人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眼眸,扫视四周一圈,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哈哈哈……” “……”三人一狐对视一眼,也弄不清楚状况,难道他是个傻子? “终于等到你了,南将军。”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们?”绿意重新开始询问过程。 “或者说,是谁在背后指使你。”明澈补充道。 那人抬起阴暗的眸子,在烛火下暴露出脸上可怖的脓疮和疮疤,笑着道,“问问题,是要付出代价的!” 涂山锦怒骂,“他奶奶的你还要什么代价,懂不懂现在什么形式!现在你是我们的俘虏,你不说,我们动动手指就可以杀了你!” “要杀了我,你倒是来啊……”那人盯着涂山锦,挑衅地且不屑地笑了笑,“你敢吗?” “你——”涂山锦浑身一抖,要不是雪儿拦着,看着就要冲上去大咬一口。 那人打断涂山锦的话,“真是个呆子,哈哈哈……南将军应该还有许多问题要问我吧,现在你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哦,对了。”那人看向绿意,笑了笑,“他也不会让你杀了我的。” 绿意皱了皱眉,“没必要杀他,你看他脸上的尸斑。他早就死了,现在只不过借用别人的尸体。” 那人笑累了歇了一口气,看着一群一头雾水的人,道,“从你们走进人间的第一步起,你们就已经入局了。可是一路走过来,那些在你们面前的人都是别人的走狗,没几句话是真的。 不过可惜啊,他们千算万算,还是漏了我这一步啊!”那人看向明澈,笑了笑道,“他们都在骗你,可我不会。” 他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身后的柱子上,笑着看向其余的人道,“你们问的问题,我都会说实话。” “代价是什么。”明澈低头看着他。 那人支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屑的仰起头,“一个问题,一个代价。” “哼,他奶奶的你这个也太亏了吧!”涂山锦冷声道。 “为表诚意,我先免费赠你们一件事吧。”那人又露出怪异的笑容。 只见他缓缓转换视线,盯着雪儿,“你们之中,有心怀不轨之徒。” “!!!”雪儿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正好将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四周突然寂静下来,只能听见身旁的人的呼吸声。 雪儿惊慌地转头看向四周,只见他们都顺着那个男人的目光看向自己。 “怎么…怎么可能?”雪儿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却在此时,那个男人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告诉你们一个连我也没有预料的的事情。我刚刚设置的那个幻境,是专为南将军设置的。 也就是说,只有曾经去过那个地方的人,有过两千年前那段记忆的人,才有进入我设置的幻境的权力。 可是事到如今,进入幻境的却不止南将军一个人啊。”那人故作惋惜,摇了摇头,“真是没想到啊。” 雪儿浑身的汗毛炸起,她能进入幻境,完全是因为那天在残戒制造的梦境里,不小心看了明澈的记忆。 可是那要她怎么解释,为什么她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孩子,看见过两千多年的醉生楼。 如果把残戒这个东西说出去,这可是屠天魔帝的东西,加上刚刚那个人说队伍里有坏人,明澈会不会觉得她真的是魔界派来的叛徒。 “我知道了!”涂山锦突然跳起来,“就是你!” 雪儿猛地一惊,浑身僵硬。 正在雪儿胡思乱想的时候,身旁传来绿意的怒吼。 “狗东西放开我,你干什么!”绿意一挥袖,甩开咬在他衣袖上的涂山锦。 “刚刚我就奇怪为什么你们三个人一起进入了幻境,你却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去,原来他们都不知道你也进入了幻境! 为什么你会进入幻境,你肯定是叛徒,你肯定是和他们串通好的要害我们!”被甩在地上的涂山锦翻了个身站起来,咬牙切齿道。 “你也进入了幻境?”明澈转头看向绿意,缓缓皱起眉。 绿意瞪大眼睛,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进去的,我明明没有去过那个地方!真的!一定是你在说谎!”绿意指向那个男人,怒气冲天。 “我?我没这个必要,你方才自己也说了,你分明去过幻境,可是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那个男人肆意坐着,耸了耸肩。 “对啊,为什么我们没有在幻境里看见你,难道你藏起来了?可是为什么你要藏起来?”雪儿也震惊地看向绿意。 绿意皱着眉一挥袖,“我他娘的不是就怕你们怀疑我嘛!所以我才没有跟你们打招呼,自己找了个出口就出去了。” “不是叛徒,那你心虚什么!我们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队伍里有叛徒,又怎么会怀疑你。所以说到底,你为什么不跟南将军一起出去,你他娘的心虚个泡泡球?”涂山锦呲着牙,凶狠地道。 而此时,明澈却将目光淡淡转向雪儿,“你又为什么在幻境里。” !!! 雪儿脑袋一阵嗡鸣。 “对啊,雪儿你为什么也在幻境里,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你们都在瞒着我些什么!”涂山锦暴跳如雷。 她张着嘴,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哈哈哈哈哈——”那人人鼓起掌来,“精彩万分!” “罢了罢了,我看戏也看够,”那人摇摇头,“我的时间有限,不想看你们在这里咋咋呼呼的,你们想好了要问什么,赶紧问吧。” 涂山锦环顾四周,走到他面前,蹲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我叫殷。”那个男人摇了摇头嗤笑一声,手撑着下巴靠近涂山锦,“我要的代价只有三个,所以你们还剩两个问题,要珍惜哦,小狐狸。” “那你的代价是什么!我们怎么知道你到底要我们干什么,到时候我们付不起代价怎么办!”涂山锦抬头认真地盯着他。 “放心吧,三个代价,你们都付得起。”男人点点头,看向明澈和绿意。 绿意皱起眉头,盯着他直切要害道,“幕后指使的人是谁?” 男人一挑眉,意味深长的笑了,“你们说的是哪个幕后指使?” “难道有几个幕后指使!那我怎么知道要问哪个?”绿意转头看向明澈。 明澈淡淡道,“今日要你设这个幻境的幕后指使。” “这个简单……你们应该都认识,”殷笑了笑,“她叫娟。” !!! 雪儿瞪大了眼睛,脑袋一片混乱,好像有什么东西错了。 涂山锦暴躁地一爪子拍在地上,“娟!怎么可能是她,我们不是早就把她抓住了吗?她怎么可能有时间再来安排人布置什么幻境!” “不对!”雪儿摇摇头,看向明澈,“南哥哥,女鬼姐姐还在你那吗?我们把她放出来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明澈一挥手,缩小版的娟出现在他手掌上,只见她紧闭着双眼,浑身都在发抖,似乎陷在梦境里昏迷着。 “她这个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幕后主使啊。”涂山锦偏着脑袋看着殷。 殷看见娟出现,脸上的表情开始不断变幻。良久的沉默后,他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们叫她娟?谁告诉你们她是娟的!” 雪儿皱着眉道,“她自己说的。” “难道她不是娟?”绿意眉头快拧成麻花,震惊地问。 “她明明是沐!”殷死死瞪着那个昏迷的女人,满是脓疮的脸又露出阴险和狠戾。 !!! 事情似乎完全颠覆最初的判断了,雪儿挠挠脑袋,“所以这个女鬼姐姐一开始就在说谎?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个老伯伯没有拆穿女鬼姐姐,所以他也在说谎?那我们之前听到的都是谎话!” 涂山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这样看来,他们都是骗子!” “错了,”殷大笑,“刚刚见面时,你们也都看见了,我被下了控魂术。他们能给我下,自然也能给那个老头儿和沐施术,你们听到的,只不过是控魂术那头,娟想让你们知道的罢了。 不是他们两个一起骗了你们,他们的意识早就被控制了,是娟,那个鬼婆娘骗了你们所有人。 不过,她也知道任何谎话说多了都会露馅,所以她说的那些基本上都是真的,假的只是那么一两个重要的细节罢了。” 一群人里表现得最淡定的明澈只是轻轻点了个头,似乎对眼前的局面一点也不惊讶,他冷冷走向前来,淡漠道,“第三个问题。” 众人突然噤声回首,也有些好奇南将军会问什么问题。 殷也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明澈。 “给你幻境里,关于我的记忆的人是谁。”明澈声音微凉,听上去透着丝丝寒气,看样子对比女鬼案,目前似乎有更令他在意的事。 雪儿心想,南哥哥大概是在自己年少的经历被别人窥视后,心情实属有些糟糕。 殷令人意外地沉默了,半晌他道,“我不知道。” “靠靠靠!你这也算回答!??你这不会也要收取代价吧!”涂山锦怒吼。 “不过,有一个人应该跟你们要问的人有关系,我想你们应该很感兴趣,”殷抬头看向明澈,严肃道,“娟曾经跟一个天神有过来往,我见过那个人。 那人曾说过他来自天上,他大概也是仙人吧。他的穿着打扮和你们中有些人一样。 他叫夙弦,他身边的人叫他小五。” 涂山锦大惊,“夙弦?五皇子!” 明澈敛了眸子,想着什么。 “这个夙弦是什么身份背景??”绿意看向明澈,“是天帝的皇子吗?可是他堂堂一个天神,为什么会和西洲一个荒凉的村子有联系。难道这一切是他在背后作祟?他也想杀你,你得罪他了?可是这几千年前你的记忆,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明澈抬眼看向绿意,“夙弦是当今天帝的第五子,母族是上古神兽三足金乌的后裔,是三界六道一切火系法术的源头。 千年前,五皇子的生母红莲天妃因巫蛊案赐死,夙弦受牵连被贬下界,如今在人间一个偏僻荒凉之地隐居,庇佑一方水土。 记忆里,我未曾与其有过什么交往。” “所以夙弦殿下如今在这里出现,该不会咱们这是到了夙弦殿下的地盘了吧!”涂山锦动动耳朵,问道。 “就算是这样,我们与他近日无怨往日无仇的,他为什么要一直给我们下绊子,难道他要造反,所以先清除阻碍?”绿意问殷。 “你倒是好笑,”殷嗤笑一声,“你问我,我上哪儿知道去!既然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了,那该我聊聊我的代价了吧!” 殷双手抱胸,不羁地笑了笑,“三个代价,你们可要说到做到。” “这第一个,要你们保下我。”殷向明澈挑了挑眉,“我知道这一趟水浑得很,听着你们说起,还有天上的太子爷扯进来,可是我已经被拖进来很深了。如今我又告诉你们这些信息,你们若放任我不管,我铁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无论如何,我要活着。 就算这副躯体受到了损伤,我的魂魄不能受损。”说着他扫视一圈,“第二个代价—— 等事了结,我要入轮回。 为确保我在这途中,没有天上的势力干扰,我需要你们其中一人护送我去鬼界轮回。” 绿意皱皱眉,“这好办!这第二个问题是我问你的,我来送,我倒是要看看天界这些年到底养了多少败类。” 殷笑了笑,沉默起来。 四周的氛围也渐渐变得很奇怪,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殷考虑第三个代价。 良久,他突然开口,“第三个代价—— 我要娟死,魂飞魄散!” 第101章 呼之欲出的真相 “呦呵,你这是什么想法!既要自己解脱重生,还要敌人死无全尸、灰飞烟灭?毒辣非常。”涂山锦鄙视地嗤笑一声。 “毒辣非常,说什么毒辣非常,你知道个屁!这是她罪有应得!!!”他说着语气渐渐激动,一字一句满含无法理解的恨意。 “你知不知道她杀了多少人,知不知道她操控我们这些年,究竟干了些什么!” “可笑你只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先入为主,便觉得她才是受害者!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说我毒辣非常?” “……”涂山锦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好像觉得自己真的说错了话。 不至于吧…… 明澈打断涂山锦的思绪,“若是罪有应得,事了后自当有她的惩罚,无需他人多事,若你所言属实,她自当不入轮回。” “绿意,把他放入你的乾坤袋里。我需要验证他的话。” 绿意几次施法,却发现殷无法进入乾坤袋,“南将军,乾坤袋不收他的魂魄……” “把他禁言隐身吧。” …… “休整一下,”明澈自顾自地找了块看起来可以坐的地方坐下来,“现在可以将那个女鬼放出来,试试回魂丹。” “好的好的!”涂山锦闻言,又开始在雪儿的袋子里翻找起来。 绿意一挥手,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趴在空地上,她的皮肤被水泡得肿胀,浑身湿漉。 涂山锦尝试着用爪子抓着还魂丹塞进女鬼的嘴里,失败了几次。绿意看不下去,不耐烦地抢过还魂丹,捏开她的嘴,放了进去。 那个女人惨叫一声,居然开始浑身发起抖来,“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绿意皱着眉头,不客气道,“别装神弄鬼的,有话好好说!” “你叫沐?”明澈蹲下,直视她慌乱的眼睛,直奔主题。 女鬼连忙点点头。 “谷是什么时候死的?”明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眼,“你说谎,我会知道。” 被明澈冰冷的眼神吓到,那个女子颤抖着回答,“娟和殷成婚以后,谷回来找过她。” “她是被娟杀的。”沐红着眼回忆道,“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高洁脆弱又饱受欺辱!” “自她被骗婚以后,日复一日娇养,心性早已大变。她贪图荣华富贵,谷来找她,她怕殷知晓她早已嫁作人妇,便与谷约以泛舟,将他推进了水里。” 话音刚落,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一下子心中感慨万千。 “你又如何得知?”明澈却冷冷地问道。 “因为……那是因为……”那女鬼深吸一口气,开始泣不成声,“我怕我说出来,仙君们当即就会杀了我!” 绿意刚想安慰她,只听见明澈冰凉的声音传来:“杀不杀你是我的事,你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 明澈缓缓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残破不堪的楼层,低声道:“和我谈条件,这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沐愣了愣,轻声道:“是我要杀那个糟老头的时候,从他……口里逼问出来的。因为我要让殷死心,我要让他看清楚,他当初喜欢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毒妇!” “……”明澈沉默了,这回连雪儿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场面一度尴尬,她硬着头皮上去问了问:“你是被娟杀的吗?” 好像不太礼貌?雪儿说完后感到一阵心虚。 那女子猛地皱起眉头,眼神憎恶:“是她,她从水里爬出来后,不仅杀了我,杀了殷,就连她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幸好有仙人路过,这才救下了小鱼。” “等等!那小宝是谁?”雪儿苦着脸,有些疑惑。 “……”明澈也停止了思索,转头看着雪儿和女鬼。 “小宝……也是娟的孩子,她怀了两个……两个孩子。可是——” “可是只有一个孩子被你们刨出来了?”涂山锦大惊,“那另一个孩子呢!一起被你们淹死在水里了?” “我对不起那个孩子,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只是想要个孩子,我以为把孩子刨出来,叫大夫把她的肚子缝好就可以了……我没想到殷会把她扔进水里!”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就连绑架那个老头,放火烧房子我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殷为的什么杀她?”绿意不解,“一切都有了,保下一条人命也于他无损,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孩子!都是为了孩子,他说这个女人一日在世上,他就怕这个孩子迟早有一天会知道他对他们的娘做的事!也迟早会有一天知道我不是他们的亲娘,他们会恨死我们的……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没有人养我们了。所以……所以我就同意了。” “可人是他杀的,我没有杀人,我是清白的!”女鬼擦着眼泪,急忙证明自己。 涂山锦白眼一翻,一堆废话正准备发作,只听见明澈冷静又淡漠地问了下一个话题,“仙人是谁?” “谁救了那个孩子?”明澈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们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是大概是一个司水的仙人。” “他是如何救的那个孩子?” “我只知道,在娟死的那一夜,他突然就出现在我们家……”女鬼顿了顿,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他穿着宽大的黑斗篷,听声音不是很年轻,他说他是天上的神仙,还说我们将有大难临头,可以保我们一命!” “我们开始不信,殷还差人将他撵了出去,可是才仅仅过了半个月,我就已经发现,他说的是真的了。” 沐垂着眼,有些恐惧地继续说:“一开始我发现我们的房内总有湿漉漉的脚掌印,而且我总是在夜半听见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后来,就总是梦见她,梦见蹲她在我脚边哭,跪着给我磕头求我放过她。直到有一天,我梦见她从水里爬了出来,肚子敞开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沐双手抱头,卷缩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小“被泡得发白的肠子拖在后面,很长很长……” “诶诶!冷静点!”绿意拍拍她的肩膀,“如今你说出实情,我们定然会护着你不再遭受她的毒害的,不要怕,有什么就说。” 沐看了看绿意,点点头,肩膀一点点松下来,显然已经放下心来。 “后来呢后来呢!”涂山锦竖着耳朵,迫不及待地问。 “自从那天梦见了她,我的洗澡水,喝的水里会莫名的出现一大堆头发……偶尔水还会变成血色!后来……我就经常在镜子里,看见她。” “所以你就回去找了那个仙人?”雪儿睁着眼睛,也学着明澈的样子,严肃地看着她问道。 “是的,他说……他把小鱼,就是那个活下来的孩子……他说他会先孩子带走,娟就不会再找我们,之后他会在娟死去的地方设置阵法抓住她,一切就会恢复了。” “我们想想也对,娟回来,也许就是因为我们抢了她的孩子……” “可是我们错了,他带走了孩子,就从此消失不见了。” 她抬头看向四周的人,红了眼睛,“我没有想过要害她的孩子……我是如此喜欢那个孩子的,可是我却把这个孩子也弄丢了……” 眼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滴落,“娟还是缠着我们,于是我请了很多很多的道士,要他们帮我除掉娟。她本来就是已经死掉的人了,我这不算是杀她,我也没有做错!她凭什么要杀我!” 明澈却冷声道:“你当真没有做错吗?” “……” “我如何错了?错的人是殷!”那女子擦着眼泪,怨毒地看着明澈:“一开始,我是殷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名正言顺的妻子!后来,我从来没有杀过人,我只是稍微恐吓他们。 再后来她死了,是我养着她的孩子,她为什么还要缠着我!我请人做法,消灭鬼怪,怎么也有错?” 明澈淡淡抬眸,与她对视着:“杀人与否,并不是对错。你且扪心自问,夺人夫,毁人屋,抢人子,甚至眼睁睁看着她溺死,你当真不存恶念?你有什么抱怨,这是你自己的果。” 那女子睁着眼睛瞪着明澈,嘴唇颤抖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绿意皱着眉,一脸思索道:“我且问你,庇佑这地方的天神是哪个?是那个什么……火神吗?” 沐咬了咬牙,摇摇头。 明澈顺手提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再想想。” 那女子顿时往地上一跪,浑身发软:“是他……是他!” “他知道你们的事,却任由你在此地作祟?”绿意皱起眉头。 “为什么?”涂山锦跳到她面前,“他明明是个天神……” “啊啊啊啊——他来了啊啊啊啊……”沐突然大叫起来,浑身抽搐不已。 绿意无语地撇撇嘴,心事重重地挥袖,压制下了突如其来地动乱,将重新陷入混乱的女鬼装入囊中。 “我说,咱们现在这个个情况有点复杂啊,我们一起来捋一捋:我觉得奇怪第一个地方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案子居然和仙族扯上了关系。 俩孩子,一个死了,一个被一个年长的仙人带走了,到现在未曾出现过,现在这个女鬼还开始包庇这什么火神……那个女鬼和殷在恢复神识之后,都指控了娟才是幕后主使,但是我们现在还没有见到她们口中的娟,也不知道她的供词会是什么…… 这个什么……掌管水地的火神,他又为什么不管这件事?”绿意说着拿起腰间的水壶,喝了一口,继续道。 “第二,很显然,刚才我们许多人都被拉进了一个幻境里。这里幻境很多,这很正常,可是这个幻境是来自两千多年前的明澈的记忆,那就十分不正常了。 自我第一眼看见明澈,我就知道……”绿意看了一眼明澈,他很冷静淡定地坐在原地,似乎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看见明澈没有反应,他继续道,“我就知道……他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这本来很正常,谁活久了都会忘,但他只单独忘了某一段时间的记忆,就像是被谁刻意抹去的一样,这就太不正常了。” 绿意看向明澈,有些忧虑:“这些年,到底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又有谁有这个能力,潜入你的神识中窥看并抹去你的记忆?” 同时雪儿也看向他,心里翻过一阵又一阵惊涛骇浪。 明澈淡淡抬眸:“我死过一次。”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了,虽然他们都听过这个传闻,但听到明澈亲口说出来,他们还是觉得震撼。 “魂魄散了,聚不起来。”明澈依旧不咸不淡地说着:“回来之后,已然忘了许多,并且一些记忆丢失了。” “谁干的!谁杀了你?”显然最震惊的那一个人是绿意,他刚刚从南冥跑出来,还没来得及听到这个骇世惊俗的传闻。 “没有谁,”明澈不再去看绿意的眼睛,他转头看向这栋破败的楼房,悠然地看向门口,“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看了我的记忆,将它们在这里演绎出来……这是为了炫耀,还是为了困住我?” “罢了,无论是什么,都不过是为了杀我。”明澈摇摇头,“倒是省去我找他的麻烦。” 涂山锦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一激灵,跳起来大叫:“我好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什么?”绿意转头看向他。 “刚才那个幻境,对!就是带着南将军记忆的那个幻境,它建造在东洲,建在这桩女鬼的案子上。 这是不是说明设置阵法的这个人,他知道这个案子!他甚至知道得很详细……所以才会借由这一个又一个的关键地点设置出无数的幻境!你们……难道不会想到一个人吗?” 雪儿突然想到了什么,瞪着眼睛看向涂山锦,“是……” “对!就是他。那个掌管这一方的火神,是什么……五皇子对不对?你们说他很早就被派下来管理这个地方了,他应该早就知道这个事情的!但是却从来没有管过。 这个案子发生在东洲,是去昆仑的必经之路。 你想想,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这里的案子发生了三十年,也不过是天上的三十天的时间!而南将军早之前就说了要来昆仑取剑,后来妖蛮之战拖了期限,他早有大把的时间来准备打理这个案子,再将这个案子做成一个惊天的大局。” “而且……这个案子总是隐隐约约牵扯着天界,确实有这个可能啊!”雪儿点点头,表示赞同。 “还有太多疑点,”明澈摇摇头,看向雪儿,“不能这样轻易下结论。” “哦——”雪儿点点头。 “一千年前,我死的那一次,他不过百岁,并且在方赢游历,并没有时间和能力窥看我的记忆。况且我与他并无来往,他没有理由要杀我,除非他想要王位造反。” 明澈顿了顿,皱起眉头,“我在意的是,那个带走另一个孩子的仙人。” “对,那人也分外可疑……司水、年纪大,你有什么想法吗?”绿意接过话题。 明澈皱着眉摇摇头,“天界司水的太多。我主战兼司法,少与天京神灵接近。” 涂山锦撇撇嘴,“我倒是知道一个符合条件的,就是那个天界最老的司水天神,竹息。他下雨老是不往我们涂山这块地下……哦对了,前几天走了的那个什么竹弦仙子,他是她爹!” 雪儿却像是猛地想起什么:“竹弦……仙子?我好像想起什么了。” “什么事?”绿意和明澈都看向她。 雪儿大概有点不适应这样注视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前些天她照顾小狐狸的时候,小狐狸告诉我她身上有一股火的元素,而且极其不稳定,她好像很怕被发现,所以一直不曾施用灵力。” “火元素,她不是司水天神吗?”绿意眉头都快拧到一起了。 “对啊!”涂山锦见终于有了发言权,晃着大尾巴继续道,“我早就觉得她奇奇怪怪的了,她那些天总是遮遮掩掩的,现在想来,她也很可疑啊!我在想,她那一身灵力说不定……是从哪里偷来的!” “可是,这和我们讨论的设置幻境困住我们的人有什么关系吗?”雪儿执着的抓回几欲跑偏话题。 “对诶,这好像和那个什么司水老天神带另一个孩子也没什么关系!”涂山锦咽下一口唾沫。 “天界禁书《弥罗魔笔录》中曾有记载,”明澈也坐了下来,看着雪儿,淡淡叙述:“同属性的人间幼儿的灵魂,可以滋养其他生灵的神魂和肉身。”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绿意叹了口气:“原是这样。那幼子自小生在水畔,母亲胞弟又是溺死,是一个实打实的水系温养之物。这竹弦仙子灵力不稳,一个人界的水系孩童,倒是个绝佳的温养之物。” “现下看来,这竹弦仙子和他那水神父亲也有可能牵连其中。”绿意顿了顿,突然啧了一声,“不对啊,她身上有火元素?那个五皇子不是火神吗!还是天火后裔,一烧在人身上,就万年不灭的那种!” “哦,我知道了!”涂山锦惊叹,“一定是这个火神打伤了水神的女儿,然后水神抓了一个幼儿来滋养他女儿竹弦!” 明澈却默默开口道,“那你如何解释,火神眼睁睁看着水神在他地盘上夺人性命,并且任由其魂魄漂泊迫害一方?” 涂山锦刚刚竖起的耳朵顿时趴了下来,“啊……” “没得到证实,猜测得再多也是徒劳”,明澈说着站起身来,拉过一旁傻站着的雪儿,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要想知道真相,就去找人。” 绿意和涂山锦连忙跟上,异口同声问:“找谁啊?” “五皇子啊!”雪儿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这么简单,我们现在就这么一个线索。” 雪儿咬紧了牙关,虽然刚刚的讨论她什么也没听明白,但是她却有了一种真相就要呼之欲出的感觉! …… 第102章 火神金庙 每个地方的守护神都有几座供奉的庙宇,百姓求财求子一般都会去庙里拜祭。而守护神为了方便办公,大都会在自己的庙宇上划一个结界出来,在里面修筑自己的宫殿居住。 明澈要去见那个五皇子,大概是要把这东洲的所有庙都走一遍。 雪儿暗暗理着思绪。 首先,就这个案子本身来说,划船的老人告诉我们,殷和沐害死了娟。他的舌头是被拔了的,说明有人不想要他……说话。 同样,也有人不想要殷和沐说实话,所以抽了他们的部分魂魄,控制了他们的思维。 ……可如果是同一个主使,明明是都不想让他们说话,为什么有的是被施法,有的是被割舌头? 为什么要用两种方式不让他们说话? 雪儿眯了眯眼。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拔舌头的人和抽魂魄的不是一个人!这案子主使不止一个,他们都各有各的目的,在这个案子里各取所需。 第二,这个老人生前就被拔了舌头。死后受到他人庇护,幕后主使抽不了他的魂魄,也在想办法抓他……所以他才会出现在一开始的鬼船上,见到装扮成琉璃的女鬼和尸胎时,会突然变成乌鸦逃跑消失。 这时,雪儿突然想到,在那个老人第二次逃跑的时候,有一个十分反常——竹弦。 她自己倒是没有看出来她有什么反常的,可是当时她记得,当那个老人跑了之后,明澈对着竹弦说了一句,“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什么目的……” 这说明,明澈是不相信他们的,明澈对于那个老人在竹弦手底下逃跑了的事情事是有怀疑的。 雪儿突然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想:会不会庇佑这个老人的就是竹弦,甚至是水神!他们与老者做交易,让老人在水边替他们找在水边枉死的人,将魂魄献与竹弦温养。而他们则庇护老人的魂魄不受娟的迫害…… 这不是没有可能!而且明澈和涂山锦在搜索老人的遗迹时,的确搜寻到了仙族的气息。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们在生前就应该有交道了……那在水里枉死的一切人,娟把谷推下河、殷把娟和胎儿投入河里,这一切都有可能是一笔交易了。 这中间有一个人,他和所有人都在做交易……将他们所有人一个一个推下河去。 雪儿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她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真实地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脏漫延到四肢百骸。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了人性的寒冷自私。 …… 雪儿突然想到,殷和沐两者都恢复过神识,指认了娟是船上招魂的主使。 …… 雪儿悄悄去看明澈的神情,依旧看不懂,看不清明半点他的思绪。 明明此刻他拉着自己走,那双冰凉的手依旧牵着自己,却好像与他隔着很远很远。 她理解,在闯入一重又一重乱七八糟的幻境之后,面对真假难辨的现状,确实没有人会去注意和理会一个毫不重要的小女孩的心思。 是的,如果没有绿意告诉她,她不会知道这一切是明澈早就知晓的,也不会知道明澈在用取剑这个机会引蛇出洞,或许她直到走到昆仑也不知道明澈到底要干什么。 那时候她可能就真的傻傻以为,他们不过只是偶然遇见一桩普普通通的案子。她的南哥哥,真的一心一意想要历练自己。 一心一意带她取剑。 一心一意带她去人间,一心一意带她去昆仑山巅看一场雪。 她也明白,在与找出天界叛徒和奸细、保护天界并维护千年秩序这件事相比,带她历练和取剑确实算不得什么。如果两者不得不一起进行,那么带她历练取剑这件事,一定会被暂时抛诸脑后。 而且,这一切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她的确弱得不能帮上忙。没有人有义务告诉她全局,大家都忙着在其中寻找自己要找到答案,也没有人顾得上她的心情。 她也在一众奇怪事迹和堪称肮脏的身世中,没法取得明澈的信任。 什么也不告诉她,这是最好的方法。 可是,就算她能理解所有的做法,她明白一切道理。也无法说服自己不去计较,这一场旅程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 …… 原来他说的取剑,不过是一个幌子,吸引那些贪婪之徒前来的幌子。他既不信任自己,却又不得不带着自己走在取剑途中。 这一场女鬼的局,他明明知晓,明明无论如何都会走入局中,却又问自己,要不要管这个案子。 那些看似温柔的话语,难道全都是试探吗? 他既不信任自己,为什么又在一开始,将她带回南宫里。 他封了灵力,真的曾顾虑过自己安危吗?带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人,走完这凶险万分的昆仑之途,他有没有一点点担心她的安危。 拉着自己进入一场谋划中,让自己在毫无灵力时卷进来,在那之前,他问过她的意愿吗? …… 雪儿眨了眨眼,抬头看着明澈冷若冰霜的脸,心里渐渐浮出一个声音, 南哥哥…… 拉我入局,你后悔过吗? 可笑她如今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感受到雪儿的目光,明澈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的皱起眉头,似乎在疑惑地询问她,怎么了。 雪儿不等自己思索,已经仰起脸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两旁的酒窝荡漾。 明澈这才回过头去,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 雪儿愣了愣,她突然觉得自己错了,轻轻从胸口呼出一口气来。 …… 有没有一种可能,南哥哥只是想找个人陪着他。 为什么要想那些有的没的,管他信不信我,我相信他就可以了。 相信他,即使没有灵力也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相信他,就不该怀疑他做的一切。 他带着我回南宫,给了自己一个家。 能为他守护的天界出一份力,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吗? 既使当个幌子,也总比做一个无用的人,安然接受他人的庇佑、苟延余生,等到百年过后烂在泥里,再也不会出现在他记忆里好吧。 …… 绿意抓着殷走在前方,雪儿被明澈拖着远远掉在后头,他们走出那座破败的楼坊时,明澈带着雪儿走在最后,雪儿不禁抬头看了看楼前的牌匾。 春袖楼。 这里不是那个固执的少年诀别的地方。身旁站着的,也不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了。 这又是一条荒废许久的街道,再往前走,前方的房子大部分坍塌成一片破烂。 回头的瞬间,她突然瞥见一处异常熟悉的废墟,看上去华贵非常,大殿已经坍塌,但还有一间小侧室将颓未颓。 她皱了皱眉,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处废墟,努力在脑海里搜寻,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此时,明澈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幻境里,连你也有什么瞒着我吗?” 低着头的雪儿闻言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气氛慢慢变得冷淡。 “我有一个来自屠天魔帝的戒指,可以……梦见他人的记忆。 南哥哥,我不是有意窥视你的记忆,我一开始以为这是我随便做的一个梦。直到今日闯入幻境,我才知道这是你的记忆…… 南…哥哥,你会、信我吗?”雪儿抬头,赤诚如初的目光映入明澈眼帘。 “是残戒吗?”明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是报以淡然的目光。 “是。”雪儿依然抬头看着明澈。 “有这个东西,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明澈收回目光,直视前方。 “我……我忘记了。”雪儿敛下眼睑,掩饰说谎时古怪的神色。 明澈皱眉低头看着她。 “其实是我,我怕南哥哥你知道我有魔族的东西,就不要我了。” 明澈神色淡淡地看着她,眼眸里似乎有化不开的浓浓雾色,夹杂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光晕,“你记着,无论血脉资质如何,只要你心正神定,南宫冥水便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我便一直在天界等你。” 雪儿心头狠狠一颤,错愕的抬头。 正看见明澈眼底浸染光辉烂漫,似自远方冰天雪地来的凉风,吹过万丈,荒草生。 “也罢,你除了这个关于我的梦境,还曾梦见过其他什么?”明澈神色看起来依旧冷淡,但经过雪儿多年的摸索,她感觉明澈的语气似乎和缓了不少。 “我还梦见过琉璃姐姐小时候啊,梦到过一些屠天魔帝和轩辕大帝的往事,还梦到很多很多不认识的人的事。” “最近呢?你一心想要查这个案子,残戒既然能安然呆在你那,想必是已认你为主,那通晓你的心意后,它应该给过你提示。 方才问那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如果想要知道真相,自己查才最妥当。记住,这里的人,除了我,一个都不要信。” “…好…”雪儿内心开始嘀咕,那残戒看起来也不是一定就认定我了,每天想方设法地逃跑。 “南哥哥,说起来我最近在这里,只做过一个梦。在船上时,我梦到一个穿着蓝黑色衣裳的男人从一座已经塌了大半、还在燃烧的金碧辉煌的寺庙里出来,手里还冒着火。可是我看不清他的脸。” 明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的魂魄和残戒大概没有完全融合,所以看不清脸。以后勤加修炼,便可与其贯通。” 雪儿还想着说什么,却突然猛地抽搐一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梦里的那座寺庙。 她缓缓转头,在一众废墟中再次瞥见那座眼熟的废墟。一模一样的金碧辉煌。 她不敢相信地停下脚步,拉了拉明澈,“南哥哥!” 明澈停下脚转头,示意她说话。 “我刚刚好像看见我梦里的那座寺庙了,”她瞪大眼睛,指向那所惹人注目的废墟,“它就在那。” 明澈皱了皱眉,忽然朝前方还什么都不知道的一群人喊道,“停下,看紧殷!” 不等那行人反应,明澈便自顾自地朝那座金殿废墟跑去,走前还将雪儿往里推了一把,“躲起来!” 等到四周的人反应过来他这几个词的意思时,他已经迈着大长腿跑进了寺庙。 “???”绿意和涂山锦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一旁的殷突然发力,挣开绳索后连忙施术逃走。 绿意在殷有异动的瞬间伸手向殷抓去,却不想抓到一手滑溜的衣物,只撕下臂膀上的一块湿腻腻布。 “站住,你跑什么!” 绿意当下一挥袖,轻喝一声,做了一个极大的结界,将所有的人和物全部困起来。 方圆几里骤然吹起大风,四周景物飞速的开始旋转。只听见远处被困住的殷大喝一声,手中印记翻飞,结界里立刻翻起厚重的沙尘,雾气弥漫。 绿意和殷的身影也消失在沙尘之中。 未能幸免,雪儿又糊里糊涂的被转进了结界里。 同时被卷进来的还有见着形式不对,连忙远离战争现场的涂山锦,第一次见到万物旋转而生成的结界,涂山锦被转到眩晕,摇摇晃晃的朝远处的雪儿奔去。 奈何腿短非常,跑了几步后他终于发现,在不停旋转着的结界里,他的一切行动都起效甚微。 涂山锦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回望不远处的雪儿,模模糊糊的雾气里,他却看见那个平时一惊一乍的小破孩倒是摆着一张平静非常的脸,仿佛对这种世间闻所未闻的奇怪结界,已经司空见惯一样。 涂山锦忍耐不住好奇心,想了想一咬牙,坚持着跌跌撞撞闯到雪儿面前,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吼道,“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南将军去哪里了,这是什么情况,还有这个是什么结界,为什么我们也被困进来了,我们该怎么出去?” 雪儿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淡定道,“南哥哥走前叫我们躲起来,别的没多说。看目前的模样,应该是南哥哥那边有了重要发现,来不及跟我们细说所以先行一步。 只是南哥哥走前叫你们看好殷,所以他应该料到了这边的异动。只是比起殷,那边还有更能吸引他注意的东西吗?” “我知道了!”涂山锦竖起耳朵,认真道。 “这是调虎离山!” “这是调虎离山。”两者异口同声道。 雪儿淡定点点头,自言自语问道,“殷难道利用我的梦境给南哥哥提示,将南哥哥掉开,然后逃走?” “可是,比起南哥哥,现在有灵力的天地一树绿意,才是最应该调走的那只虎吗?”雪儿摸摸头,正在思考时,突然一阵灵力波动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