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出一个强宋》 第1章 真香 宋,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 五月中旬正午时分,四骑疾驰往延安府军营。 大帐前,四人匆匆下马,早有守在帐外的军士过来牵马去饮水喂料。 四将齐齐入帐,俯身拱手施礼:“经略相公!” 经略使种建中面带忧郁,见四人到来,面色顿时畅顺了一些。 “你们来的正好,坐,我们长话短说!” 四人正负责修筑席苇城,突然接到返营的急令,便风驰电掣赶回来,见经略使争分夺秒,心中便有八分把握是西贼有异动。 “你们还记得月初我们碰到的那个小道士么?还有印象没?” 四将略略思忖后点点头,似乎只有个轮廓。 “你四人立刻各率一队斥候去寻找,无论如何都要把他请到大营来,这是军令,不可懈怠!” “经略相公,某四人负责筑城和防范西贼,都去寻人,西贼来犯,该如何抵挡?” 姚平仲作战勇猛,臧底河之战,十八岁的他连杀西夏兵数十人,“小太尉”的雅号自此响彻关内。 不过他却是个性急的人,不懂人情世故,遇事易急躁,管不住自己的嘴。 或许种建中意识到自己没有说清楚,他也没怪罪姚平仲,拿出一个酒葫芦道:“你们也见过它,这是本使花三十两银子,从小道士手里买的酒葫芦,最近不经意发现它内藏乾坤,你们看······” 种建中拔了塞子,将葫芦口对着一个大桶,咚咚咚往桶里倒,不久后四将都瞪大了眼睛。 大桶马上满了,葫芦内的液体仍咚咚流出。 太不可思议了,它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葫芦,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 种建中将还未倒空的葫芦放在桌上道:“本使思谋着,要是用这葫芦装水,行军打仗可省不少力气。我们把得道高人请进军营,请他多弄些此等宝物,以后对付西贼就容易多了,若是他能弄出运粮的宝物······” 四将一听满脸惊喜,忙拱手道:“末将等这就去寻!” 种建中点点头道:“此事至关重要,谁若找到,记大功一件。杨可世朝东,刘光世朝南,曲克径朝西,姚平仲朝北,就算把马腿跑断,也要找到此人······你们安心寻人,本使亲自负责筑城!” “诺!” 四将拱手接令出帐。 然找一个不知名字,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连续三天都杳无音信,沿途百姓都说没见过这样一个道士。 第四日午后,大家又饥又渴,刘光世下令下马休息片刻再寻。 一斥候拿出酒葫芦喝了一口,便被刘光世抢过去,口朝下咚咚咚倒了个精光。 美酒无缘无故被倒光,那斥候心里不痛快,刘光世却如同看到了曙光,急切道:“快说,这葫芦从哪里来的?” 斥候带着惋惜语气道:“有个猎人专卖这种葫芦酒,五两银子呢?” 刘光世听后皱眉思忖,这葫芦虽装不多东西,却和经略相公的那只样子极像,只是小稍许,或许······ 刘光世急切道:“你能找到这猎人吗?” “大营北面的黄土坡上偶尔能碰到他······” 斥候不解,他们寻的是道士,校尉问猎人干啥。 “全体上马,飞速去大营北边的黄土坡。” ······ 延安府兵营五十多里处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地,在一较平坦的丘陵上,孤零零立着一座简陋的庭院。 前院内有六块田,两块田内藤秧上挂满葫芦,奇怪的是其余四块田内各竖一块牌子,上面画着个大大的锁子,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一个俊美的小道士正盯着葫芦看,拐角处一猎人打扮的汉子在烤野兔。 “鲍黯,明天我准备去汴梁,你呢?” “先生去哪里,小人就去哪里。” 小道士微笑道:“也好,沿途做个伴也不寂寞!” 说罢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他叫洛寒,是历史系教授,在西双版纳野游时,一个响雷后来到北宋元符二年,穿成十六岁道士洛寒。 洛寒熟知北宋历史,元符这个年号是北宋史上最后的倔强,等翻过年哲宗驾崩,徽宗继位,历史就会朝着靖康之耻演变······北宋马上就不太平了。 他想尽快去汴梁,看看短命的宋哲宗还有没有救。 既然来了,就得想办法阻止那段耻辱的历史发生,挽救汉民族受外夷的欺辱。 洛寒不怕汴梁水深,因为他身带金手指家园系统。 系统包括草庐、田园和种子商城。 草庐就是个收放自如的庭院,内部四季如春,方便舒适安全,除非自己给开放访问权限,否则就算是一头大象也无法突破系统自带的无形防护墙。 田园有六块,目前解锁了两块。 它和草庐一体,草庐投放,田园自动出现在前院。 从商城内购买种子,种出来的都是精品,就拿这葫芦来说,种子名曰醉蕾,果实是葫芦,成熟后葫芦内自带两斤美酒。 这酒有强身健体功效,对寒症、神经衰弱、风湿等病也有些疗效,没事喝两口,保证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这时鲍黯把烤好的野兔放在盘子中,端到院内的石几上道:“先生,兔子烤好了!” 洛寒洗了把手,见鲍黯还在烤野味,便喊道:“你也别忙活了,一起吃!” “先生,您先吃,小人抓紧烤几只,带到路上吃。” 鲍黯憨笑道,“小人最远去过延安府城,想来京城应该挺远,多备些食物路上不会饿肚子。” 洛寒不再劝,撕下一条兔腿咬了一口。 “香!” 滋溜喝了一口美酒。 “真香!” ······ 次日睡到自然醒,主仆二人起床洗涮毕,洛寒将准备好的食物和水放进系统背包。 这等仙法,鲍黯已习以为常。 先生就是这样,不论什么东西到他手里,倏然就不见踪影。 洛寒正准备把草庐收回系统,突然见远处一队骑兵飞奔,身后朵朵黄云飞扬,犹如黄河卷起的浊浪。 ······ 新书启航,求包养。 第2章 偶像 洛寒清楚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迅速将草庐收回系统。 然后递给鲍黯一件渔网一样的黑背心道:“穿上它,站在我身旁,不要乱动······” 鲍黯接过套在身上,忙到洛寒身边,洛寒看了一眼,不由想笑。 系统出品就仙衣甲没有卖相,穿上它就如裹了个黑网兜,毫无美感,不过他试过,效果蛮好,能抵消十次伤害。 洛寒双手背后,心如止水,俯视不速之客。 不管这伙人有没有恶意,绝不能让他们知道草庐的存在,在没有绝对的自保能力之前,露宝便是招灾。 他倒不怵这伙人对他俩不利,系统出品不止有仙衣甲,还有更绝的存在,能助他安然离去。 “咦?” 飞奔中刘光世突然惊讶道,“刚刚我分明看到坡上有草屋,怎么突然不见了?” “怪事?真不见了,难道是我眼花了?” 一众斥候都露出惊讶的模样,越惊奇他们便越想一探究竟,策马朝洛寒所在的丘陵奔来。 “吁!” 战马停在离丘陵几步远的地方,众人齐齐抬头打量陵上两人,那个买了葫芦酒的斥候惊喜道:“刘校尉,那个长得黑不溜秋的就是卖葫芦酒的猎人。” 刘光世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推测的没错,卖葫芦酒的猎人果然与小道士有关系,经略相公许诺的功劳属于他了。 刘光世是节度使刘延庆的次子,他来延安府多为混资历,有这大功劳,他老爹就有办法把他弄到汴梁。 他自幼在汴梁长大,断文识字,自然懂得人情世故,唯虔诚才能打动方外之人,便拍拍身上的黄土,整理好衣冠,独自登陵。 刘光世毕恭毕敬施礼:“见过小先生!” 先生是宋人对道法精深、德高望重道士的尊称,刘光世称洛寒小先生,是尊敬,也是讨好。 洛寒微欠身,揖手道:“将军有礼了!” “小先生可还记得在下?” 刘光世笑容可掬,用亲和的谈话方式拉近双方距离。 洛寒刚刚就觉得这个年轻军官眼熟,见他这么一问,不由一愣。 穿越过来还有熟人? 或许原主和他有交情,可自己脑中毫无信息。 洛寒摇摇头。 刘光世笑道:“真是贵人多忘事,月初小先生曾卖一葫芦酒给经略相公······” 噢! 洛寒想起来了。 初到这个世界,他面对的就是漫漫黄土,系统内只有一个酒葫芦,饥饿交加之时,正好碰到五个军汉烤羊。 他讨到肉,也分享了美酒,内中一军官用三十两银子买了酒葫芦,他才得以开启系统。 因为他这个系统很坑爹,购买种子的金币需要真金白银兑换,一两银子兑十金币,一两黄金兑一百金币,最低十两起兑。 怪不得眼熟。 洛寒再揖手,“多谢将军赠食物活命,不胜感激!” “小先生客气了,扶危济困本就是传统,这事何足挂齿······” 刘光世感到火候差不多了,接着道,“经略相公自从喝了小先生的酒,神清气爽,谋略渐长,他对小先生是念念不忘,便派我来请小先生军营一叙,还望小先生成全?” 洛寒有些为难。 若不去,毕竟有恩于自己。 若去······当官的这是何意? “我不大清楚军中之事,请问将军,你说的经略相公他是······?” 刘光世笑道:“小先生隐世问道,不谙俗事很正常,经略相公姓种,名建中,乃延安府经略使······” 种建中? 洛寒眼中跃出喜色。 在前世,每每谈及北宋末年的那段耻辱史,他总拍案而起,谴责无能的皇帝及官员,但也有例外。 有三个官员让他由衷敬佩,李纲、宗泽和种师道,可以说他仨就是北宋最后的柱石。 种建中就是种师道,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老种经略相公,明年他就会改名,因为徽宗登基后的破年号叫建中靖国。 洛寒心动了,他决定先把拯救哲宗的事放一放,去见种建中。 “请将军带路!” “小先生请移步!” 刘光世大喜,忙让出马匹,还不忘派斥候通知其他方向的人。 正行进,突然一骑飞奔而来,到跟前下马禀报:“刘校尉,席苇城一带出现大量西贼斥候,经略相公已快马召回三位将军,信使跑遍南面也没有找到校尉······” 刘光世暗叫糟糕,他急于寻人转道北面,也不知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啥时候的事?” “昨日正午!” 刘光世略一思忖吩咐道:“这二人是经略相公要寻的高人,你们几个带进军营好生招待,我去席苇城······” “将军且慢,我陪你一起去!” 洛寒突然想近距离观看名将指挥战争,领略战场的肃杀,他根本不担心性命之忧,大不了多穿几件仙衣甲。 刘光世急切道:“小先生,席苇城很有可能打仗,你去危险······” “我自幼随师尊修道,会点三脚猫功夫,也会医术,若是打仗,正好救治伤兵······” 洛寒知道刘光世不让他去,便胡诌几句,当然救治伤兵的事他没有吹,系统内就有奇药。 刘光世想想也对,既然能弄出那等葫芦,大概修为不浅,且时间紧迫,便带着主仆二人飞奔席苇城。 ······ 宋军严阵以待,姚平仲身着步人甲站在队伍最前方,虎视西夏军,在他心里这群西贼已成军功。 席苇城还没有竣工,就被敌军发现,种建中在河边布阵,似乎要与其背水决战。 敌骑有六千余,而宋军才三千,还都是步兵。 “酋长,咱们进攻吧!” 副将不解,这么大优势,酋长迟疑个啥? 干就完了! “看看再说,咱们在种家人手里吃了不少亏,得防他们耍诡计······” 酋长往利圭逐小心翼翼,他再次巡视四周,确定无猫腻后,举起右手。 “儿郎们,给我狠狠的杀,斩一首奖······” “酋长快看!” 往利圭逐忙转头,就见远处黄土飞扬,似有一队人马奔驰而来。 第3章 天意 往利圭逐见有援军,暗呼侥幸,若非自己谨慎,此刻定被宋步兵缠住,然后就会被夹击。 “怪不得他要背水列阵,原来想夹击我们······种家祖孙三辈都是阴谋家,给我撤!” 西夏人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见后方一支骑兵飞奔而来。 原来种建中早派杨可世率仅有的两千骑兵绕到敌人后方,远处黄土飞扬就是进攻的信号。 他们没有援兵,种建中故布疑兵,让偏将曲克径率百余骑,马尾绑上树枝,来回驰骋,迷惑敌人。 “杀西贼!” 敌人震惊中,姚平仲一声虎吼,第一个冲向敌军。 姚平仲身后有三百步兵身着步人甲,敌人进攻时,他们就是步兵阵的铁墙,现在他们则是发射出去的炮弹。 敌军背腹受敌,往利圭逐还担心援兵,掉转马头率众疾奔。 西夏军瞬间溃败。 ······ 洛寒随刘光世到来时,战斗已结束。 看着遍地冰冷的尸骸,洛寒能想象出刚刚的战斗有多惨烈,这种场面他只是在影视剧中看到过,但和现在的血腥场景无法相提并论。 走了一会儿,洛寒看到十几个重伤兵,他们被同袍抬来归在一起,正挣扎着自救。 随手扯下块布包扎,或双手按住伤口,甚至有人用土堵住伤口······洛寒想说这样处理伤口很容易感染,却明白以宋代的医疗环境和认知力,他说了也是白说。 只是重伤兵跟前没有医护人员,让他极为不解,难道让他们自生自灭? 洛寒转头问道:“怎么不救治重伤者?” 刘光世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道:“军中药物不足,随军郎中也只能疗一些轻伤,这等重伤者······按惯例······只能看天意。” 果然如此。 “呼哧!” 一个沉闷的惨痛声传过来。 洛寒放眼望去,见一个伤兵咬牙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叫声,却挡不住疼痛和恐惧,依然发出轻微的惨叫。 他双手按住左腿的伤口,却无济于事,鲜血仍肆意往外冒。无奈之下,他抓了把土按上去,希望能压住,可瞬间土变成红泥。 估计是被砍断了动脉,看样子再流一会儿,就会失血过多而休克。 “鲍黯,随我救治伤员!” 洛寒和鲍黯下马走向那个重伤兵。 刘光世让随行军士去禀报经略使,自己下马跟过去。 洛寒走到跟前,那个士兵已经昏迷。 “鲍黯,你看仔细,一会儿像我这样清理伤口。” 洛寒先清理伤口上的泥土,然后拿出酒葫芦,用酒冲洗残留的泥土渣和血块。 系统内有疗伤奇药菠萝蜜,外敷可迅速治愈外伤,不留疤痕,内服可解轻度中毒。 但洛寒不清楚不处理伤口,直接用菠萝蜜治疗,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以防万一还是处理的好。 手中凭空多了一个酒葫芦就惊呆了刘光世,再凭空多了一个透明的琉璃瓶,直接惊落了刘光世的眼球。 市面上的琉璃瓶都是五彩斑斓,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通透的瓶子,隔着瓶子就能看到里面黄色的液体。 洛寒倒出几滴稍粘稠的黄色液体,涂抹在伤口上······奇迹出现了。 血不流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且连疤痕都没有,完好如初。 那士兵仍在昏迷中,但可以确定他已从阎王殿上回来了。 神药啊! 所有重伤者都浑身发抖,眼中冒出惊喜的光芒。 我们有救了! 他们看洛寒的眼神充满狂热和崇敬,这位小先生不仅长得俊,心眼也俊,这样的神药都愿意拿出来救治他们这些低贱的贼配军。 “按我刚刚的程序,开始救治伤者。” 洛寒随手拿出一个酒葫芦递给鲍黯,主仆二人开始救治伤者。 鲍黯早习惯了洛寒的神奇,他接过酒葫芦,平静地清洗伤口。 刘光世从惊愕中醒来,他决定要结交洛寒,有这等得道高人相助,他的前途定然一片光明。 一个重伤将死的军士突然哭出声来。 他的肚子被西贼割开一道口子,他把肠子塞进去等死,现在却伤口愈合如初。 做梦一样。 他不怕死,和西贼厮杀时,他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但他又很怕死,尤其受伤后,看看活蹦乱跳的同袍,再看看即将消失的自己,刹那间他特别留恋这个世界。 他脑中闪现出以前死去的同袍。 他们几天几夜在痛苦中挣扎,但缺少有效治疗,只能在折磨中慢慢死去。 看到同袍在哀吟中渐渐闭上眼睛,自己却无能为力,也是一种折磨。 如今有了神药,你们却永远回不来了。 他的泪水有对自己的庆幸,更有对同袍的思念。 这时一个雄壮的汉子走来,他手里拎着头盔,步人甲还没有来得及脱,上面沾满鲜血,看似满身煞气。 他目睹洛寒救活一个个不抱希望的同袍,心里的感激和佩服就如翻腾的江水。 “刘衙内劳苦功高!” 那汉子抱拳施礼,由衷感激。 若不是刘光世把小道士请来,这些同袍不久就会成为冰冷的尸体。 “姚兄别埋汰我了,你杀败西贼才是大功劳。” 没有参战,刘光世尴尬道,“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让小先生给你治伤?” “某步人甲是专门打造的,西贼的刀还伤不到某!” 步人甲? 在仙衣甲面前,它就是个渣渣。 不过披着五十多斤的甲衣杀敌,这人也算一条好汉。 洛寒听到转过头来,看着血人一般的姚平仲微笑点头。 姚平仲不善言语,他朝着洛寒拱拱手。 洛寒看了一眼,转头专注救治。 “哒哒哒······” 种建中催马小跑过来,下马在一旁观望,刘光世要禀报也被他摆摆手阻止,生怕打扰救治。 终于把十个几重伤兵救治完,洛寒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身,就看到一大片围观的将士。 “小先生救我同袍,恩同日月,请受种某一礼!” 种建中深深一躬,身后将士齐刷刷鞠躬。 “使不得!诸位使不得!” 洛寒忙上前扶起种建中,“经略相公,折煞小道了!” 种建中抬起头。 五十左右,国字脸,三缕美髯,双目炯炯深不见底,勇武且不乏儒雅······ 近距离凝视他敬佩的名将,洛寒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激昂。 第4章 刁难 院内已燃起篝火,一只肥羊被烤得吱吱作响。 席苇城虽未建好,内部却修建了一些房屋,在朴实的院内支起一张简陋的桌子,搭配几个胡床(马扎),摆上酒水,就成军中独特的招待宴。 羊肉细嫩,洛寒吃了一块,觉得肉香就在齿间萦绕,一时食欲大赠。 羊肉烤着吃真美。 洛寒一口气吃了个半饱,方才满足。 “军中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洛先生见谅!” 种建中端起酒碗起身,愧歉道,“洛先生高义薄云天,种某无以为报,唯有一碗薄酒敬先生!” 洛寒端起酒碗对碰,而后一饮而尽。 “好酒量,某姚平仲敬先生!” 军中喜豪爽,见洛寒干脆,姚平仲端起酒碗敬酒。 洛寒对碰,再次一饮而尽。 “某杨可世敬先生!” “曲克径敬先生!” “刘光世敬先生!” 又连饮三碗,洛寒直摇头。 这酒太淡,不够味,这些人······ 白天救完重伤兵,又忙着救治轻伤者,只和种建中有过暂短交流,现在听到这些猛将兄的名字,他不由多看了几眼。 姚平仲诨号“小太尉”,少年成名,勇猛无敌,是西夏人的克星;杨可世号称“万人敌”,冲阵杀敌奋勇向前,可以说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刘光世是和岳飞齐名的“中兴四将”,尽管后世称他为冒牌货······想不到以后西军的王牌战将,都出自种师道麾下,老种经略相公果然名不虚传。 前世洛寒也好酒,这酒不够味,他随手拿出几葫芦酒道:“尝尝这酒!” 月初偶遇,大伙就喝过这等美酒,现在见到格外高兴,争抢着喝。 洛寒微笑,又拿出几葫芦。 今日让你们喝个够。 种建中看着酒葫芦,若有所思。 他兴师动众把洛寒请进军营,就为询问酒葫芦之事,不想歪打正着,洛寒救下几十人。 他觉得欠了洛寒天大的人情,再问酒葫芦的事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又喝了片刻,种建中忍不住道:“洛先生,种某有一事请教······” “经略相公请讲!” “这个酒葫芦看似普通,却能盛两大桶水······可是出自先生之手?” 酒喝光后,酒葫芦便成水葫芦,种建中拿出来放在桌上。 洛寒明白种建中的心思。 他发现葫芦的秘密后,肯定是和行军打仗联系起来,想拥有更多的这类物品,可系统就给了他一个。 “这葫芦出自师尊之手,酒也是师尊所酿,我年少贪玩,只是学了点皮毛······” 种建中略略失望,继而又道:“请问洛先生,令师尊现在何处?” 何处? 他就不存在。 “我自幼与师尊隐于深山修道,鲜知世事,一晃十六个年头过去,如今家师······羽化······” 洛寒有些哽咽。 理由是编出来的,表情却没有装。 来到陌生的世界,举目无亲,形单影只,苦涩中体味出来的只有亲情。 “先生节哀,世间唯生死无法掌控······可惜了!” 种建中叹气道,“此等宝物若用于行军打仗······西贼焉有不败之理······” 洛寒微微一笑道:“经略相公莫担心,等我将师尊所授知识细细研究一番,这种物品应该有机会问世。” 洛寒有把握。 现在系统出品是初级,等系统升级,会有更多好东西,到时候酒葫芦就不起眼了。 众人听后大喜,端起酒碗喝了个尽兴。 ······ 昨晚宿醉,早上起来有些头疼,洛寒将几滴菠萝蜜溶于水喝下,顿时神清气爽。 早饭是羊杂汤,洛寒吃罢去转悠。 这儿树木少的可怜,到处是黄土丘陵,满眼都是荒凉,席苇城孤零零竖在此处,更显孤寂。 筑席苇城有很重要的战略意义,它楔在通往中原的要道上,堵住西夏人入侵的道路。 午时,洛寒准备辞行,去找种建中,却见一个文官正一本正经训话。 种建中见到洛寒,立刻招手道:“洛先生,这是姜钤辖!” 钤辖姜炯是永兴军路兵马司的勾管公事。 永兴军路兵马司的治所就在延安府,宋以文抑武,所以种建中实际上受他压制和指挥。 也就是说,姜炯才是延安府实际意义上的老大。 姜炯得到大捷的消息,并听说了洛寒的神奇,便急急赶到席苇城,一为揽功,二是结交洛寒。 这种大捷,只有在他的英明指挥下才完美。 方外奇人就应该和文官交往,一群贼配军哪有资格。 洛寒揖手:“见过姜钤辖!” “闻听洛先生妙手救治伤兵,我还道是个道骨仙风的老先生,原来是个俊美的少年郎?洛先生年少得道,他日成就非凡,可喜可贺!” 姜炯奉承的语气太明显,洛寒微微笑道:“钤辖谬赞,小道不敢当!” “洛先生不敢当,还有谁敢当!” 姜炯笑容可掬,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 “报······” 急促的声音响起,就见两骑飞奔而来,一人是延安府斥候,另一人浑身鲜血,下马径直到种建中前拜道:“九郎,二郎在老鹰墩遇伏,赶快去救他,迟了就······” 说着泪如雨下。 种建中仔细一看,认得此人叫种旺,是种朴亲兵。 种朴父亲种谔和种建中是父亲种记是亲兄弟,这一辈中种朴排在第二,种建中排在第九,所以种旺称他九郎。 “二哥怎么来这里了?” 种朴在河州任职,种建中不明白他为何在老鹰墩遇伏。 “陛下召二郎回京,他顺便来延安府看看你······九郎,赶快发兵吧,耽搁不得!” “经略相公,某请命!” “某也去!” 姚平仲等四将慷慨激昂请战。 “咳咳!” 姜炯两声干咳,激昂便平静。 姜炯面色冷漠,厉声道,“陛下召唤,即当迅速入京,种朴这是欺君!” 先扣顶帽子将种朴贬低,姜炯接着道,“咱们筑好席苇城便是大功一件,此刻说是种朴遇伏······这会不会是西贼的阴谋?” 说着他看了一眼那位斥候。 “钤辖,小人是路上碰到他的,是他说种朴遇伏······” 斥候如实相告。 姜炯意味深长盯着种建中,眼中闪烁着不屑。 第5章 情义 “钤辖,这是种朴亲兵种旺,是老家子弟,下官认识,不会有错!” 救人如救火,丝毫耽误不得。 种建中清楚这是姜炯故意刁难,究其原因就是兵将总把自己当成主心骨,对他这个老大却爱理不理,而且种家儿郎多在军中,尤在西军中风头很盛,他总想打压,今天算是逮到机会了。 姜炯淡淡道:“先派斥候去打探,确定这是实情再救不迟!” 官高一级压死人,种建中无奈,正要派斥候,一骑飞驰而来。 “禀钤辖、经略使,老鹰墩有西贼在打一支宋军,看旗号是昨日被我们打败的往利部······” 这次实锤了吧?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到姜炯身上。 姜炯抿了抿薄嘴唇,脸上微末的红斑绷紧,表情顿时有些狰狞。 他冷哼一声道:“往利部数千,又都是骑兵,我们派多少人去救?人少不济事,人多······席苇城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谁来负责?” 这明显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姚平仲等人脸上露出愤然之色。 “钤辖,这责任我担!” 种建中再次拱手,“友军被围,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抛开其他不说,这情义就过不去······钤辖,军中情义就是士气!” 姜炯清楚不救友军会影响士气,但也不是种建中说的这么严重,他还是想给种建中难堪,遂露出不满神态,冷脸道,“情义?经略使口中的情义是同袍情义,还是兄弟情义?” 这话诛心! 一句话就把种建中按到耻辱柱上,弦外之音就是种建中处于私心,要用将士们的性命去换他哥哥的性命。 种建中脸色顿时黑了,他双拳紧握,却无能为力。 违令出兵视同造反,姜炯有权斩杀他。 “我去!” 洛寒早听不下去了。 宋以文治武不假,但像姜炯这样公报私仇,他一点也看不下去,为耍一把手的威严,便要搭上一位名将的性命。 这不是自私,这是该死! “钤辖,我请五百骑兵救援,若有差池,钤辖随意处置!” “洛先生不可!” 种建中忙阻止。 这可是沙场啊! 你一个少年哪知沙场的凶险,随便一支流矢就能让一个英雄饮恨。 但他还是很感激洛寒,这相当于间接劝姜炯答应救援。 “看在洛先生面上······带五百骑去吧!” 姜炯勉强答应,心里却高兴地紧。 让得道高人欠个人情,以后便能深交,说罢他笑眯眯道:“先生就不去了,战场凶险······” “多谢!” 洛寒揖手,姜炯眉开眼笑道:“先生客气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洛寒转身对带兵要走的种建中道:“经略相公稍等!” 然后他一跃跨上种建中的战马,低声道,“我有能力救出令兄,务必带我去!” “出发!” 种建中没有犹豫,一声令下,众将士风驰电掣朝老鹰墩奔去。 “不识抬举!” 姜炯心中恨恨骂道,“死到老鹰墩才好!” ······ “嘭!” “嘭!” “嘭!” 种朴连续三箭射死三个扑上来的敌人。 他们现在守住一个丘陵与敌人周旋,居高临下倒是也给敌军增加了进攻难度。 他不惜绕路来延安府,就是来看看堂弟。 种家这一辈,他最看好种建中,假以时日,定能一飞冲天。 宋境内行走,他放松警惕,谁料在老鹰墩突然杀出数千西夏人。 越是在战场上,种朴就越从容,这份气度,是多年与西夏人打出来的。 他见敌军数众,又都是骑兵,自己人大多是步兵,突围无望,便派种旺去求救,自己则率兵守在一个丘陵上防御。 此乃宋境,西夏人不敢久留,而且九弟听到消息必然来救。 他带五百河州兵去京城,是官家让挑选的演武勇士,否则就算带一百兵入京也犯忌讳。 王舜臣是神箭手,他射出了百余箭,手指已被弓弦割裂,满手鲜血,但仍阻止不了源源冲上来的西夏人。 他把弓挂在胳膊上,大吼一声:“随某杀下去!” 王舜臣手持大刀催马下坡,借助冲势,连杀数人,坡上顿时出现一条缝隙,他身后跟着步兵趁机斩杀乱了的敌兵。 敌军见王舜臣勇猛,还道他要斩帅夺旗,纷纷后退,谁知杀下坡后,王舜臣转头原路杀回来。 上了丘陵,王舜臣再次拎起弓开始点射。 ······ 远远看到老鹰墩打得热火朝天,种建中心中焦急万分,喝令快速。 这时他突然发现有个人跑在最前面,比战马的速度还快。 这么眼熟······洛寒? 种建中回头一看,身后哪有人。 “回来,危险!” 种建中大喊,却发现他与自己的距离越拉越大。 前面的人的确是洛寒。 他用了初级甲马。 早在黄土高原上他就领略过甲马的速度与激情,甲马附着在双腿上,跑起来又快又灵活,活脱脱就是会凌波微步的神行太保。 眼看靠近敌军,洛寒迅速披上五件仙衣甲。 虽说意念一动仙衣甲就能上身,但还是小心为妙,先能抵消五十次伤害再说。 洛寒从系统中拿出龙舌弓。 ······ “都力慕,你率本部人马拦住宋兵,算你头功!” 往利圭逐见来了救兵,立刻下令,他可不想受夹击。 “酋长放心,宋将的脑袋是我的了!” 他麾下有一千多人,对付数百宋骑还不是砍瓜切菜,都力慕很自信吼道,“儿郎们,随我杀过去!” 都力慕是往利部最勇猛的头领,被捧为往利部第一勇士,他率兵迎上去,却见到一个飞速奔跑的少年冲过来,此人身后三十多步才是宋骑。 还有马追不上的人? 相距三四十步距离,没时间让都力慕纳闷了,他拍马挥刀吼道:“我乃往利酋长麾下第一猛士都力慕,小兔崽子受死吧!” 那少年抬手就是一箭。 “雕虫小技!” 都力慕一个镫里藏身,长刀拖在身后,他能想象到一会儿长刀划过少年脖颈的情景。 “噗!” 箭矢从都力慕后背穿过。 我明明躲过箭了啊? “咚!” 都力慕头落在地上,一只脚还套在马镫上,战马失衡,拖着尸体乱奔。 后面的西夏人惊呆了。 天呐! 这箭会拐弯? 第6章 贪夫 龙舌弓是系统出品。 它小巧玲珑,自带箭矢,射程只有区区五十米,施射十箭后会自动消失,但妙在能定位,只要把目标锁定,便逃不了死亡的命运,箭矢会在射程范围内拐弯射杀目标。 且中者必毙命。 都力慕是龙舌弓下第二个亡魂,第一个是洛寒试射时枉死的一只乌鸦。 “嘭!” “嘭!” “嘭!” “······” 洛寒疾速连发十箭,龙舌弓随意念及时出现在手中,配合灵活快速的脚步,在战马群中腾挪跌宕,连续射杀数十西贼。 再灵活的脚步也避不开箭矢刀枪临身,但有仙衣甲护体,洛寒无惧伤害,他只管在移动中射箭,并随时补充仙衣甲。 敌军大骇。 刀枪不入,箭矢无惧,能拐弯的箭矢百发百中······这少年是神仙下凡? 刹那间敌人催马侧移避祸,中间自动形成一条道。 洛寒迅速穿过拦截的敌群,向指挥战斗的往利圭逐冲去。 擒贼先擒王! ······ 都力慕部避开洛寒,却避不开宋骑,五百救人心切的将士如杀神降临,挥起长刀狠狠砍向已被洛寒搅乱的敌人。 洛寒给敌军造成很严重的心理障碍,此刻都力慕已死,无人指挥,他们也是下意识前冲,等和凶悍的宋军短兵相接,立马就溃败。 这就是西夏人作战的特点。 他们凶残如狼,却组织力弱,纪律性差,全凭一股子血勇作战,当碰到训练有素的军队击碎他们的血勇,什么都不能阻挡他们溃败。 说白了他们就是战斗力强悍的流寇,得势一窝蜂,失势一溜风,尤其这种部落军,组织纪律性更差。 拦截宋骑的敌军溃散,种建中率军直扑敌中军。 守在丘陵上的种朴也被洛寒震撼到了,麾下悍将王舜臣英勇无敌,和这道士相比简直就是弱鸡。 不过此刻没时间让他惊愕,援兵杀到,他果断下令冲锋,夹击敌军。 种朴麾下军士都经过精挑细选,都是一等一的勇士,见援兵到来,士气大振,犹如猛虎下山,挥刀扑向敌人。 ······ 西夏穷。 他们人穷志更穷。 不发展自身,却垂涎邻居富有,便滋生了强盗一样的心思。 或许是尝到了甜头,酋长往利圭逐今年第二次带部曲入侵。 可惜他不知足,抢到钱财后还想干一票大的,结果在席苇城畔被种建中打得抱头鼠窜,部曲死了千余,骆驼、牛马等反被宋军俘获。 今日见到种朴率领数百人经过老鹰墩,便想将他们全部抓获买到奴隶市场,大赚一笔。 然而现在他的兴奋全部转化为恐惧,遭到夹击,队伍面临崩溃,最可怕的是一个拎弓少年,无惧刀枪,神挡杀神,魔挡猎魔,此刻已奔自己而来。 “给我拦住他!围起来乱箭射,乱枪捅,乱刀砍······杀死此人者,奖赏翻三倍······” 往利圭逐大声吼叫。 重赏之下,必有贪夫。 往利圭逐身边的西夏人蜂拥而上。 “嘭!” “嘭!” “······” 洛寒脚下更快,龙舌弓变成连珠箭,几乎几秒一把龙舌弓就会消失,连续消失五把弓后,贪图重赏的西夏人终于崩溃。 太可怕了! 这少年不是人! 他们纷纷远离洛寒,继而向没宋兵的地方飞奔。 败局已定,赶快逃命。 “回来!都回来!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惊恐的往利圭逐骑马要逃,他命令身边的随从去拦洛寒。 随从拎刀的手抖个不停,他们没有勇气向前,随着洛寒前进,不断后迈。 洛寒瞄准往利圭逐眉心。 “嘭!” 弓弦怒震,箭矢疾飞。 往利圭逐一把抓起马童做肉盾,箭矢却绕过马童直入他眉心。 “啪!” 往利圭逐的脑袋裂开,响声清脆。 ······ “二哥!” “这是军中,莫要叫我二哥!” 种建中清楚种朴的脾性,在他记事当中,二哥永远都板着一副脸,但他明白二哥的心。 父亲死前把自己托付给二哥,他竭尽全力传授自己治军本领,从一个懵懂少年蜕变为经略使,二哥花费了不少心血。 “二哥!” 种建中才不管,他给了种朴一个大大的拥抱,眼睛顿时湿润。 “老大不小了,还像小屁孩一样矫情,也不怕外人笑话!” 种朴嘴中斥责,眼睛却在弟弟身上打转,“不错,气色还行······” 兄弟俩聊了片刻,种朴突然道:“建中,那个小黄冠忒是勇武,刀枪不入,箭法如神,脚步飘忽······你有此等武林高手相助?” “噢,我忘了给你介绍。” 种建中拉着种朴走到洛寒跟前相互介绍,“二哥,这是洛寒洛先生,乃得道高人。这是我二哥种朴,河州知州······” 洛寒揖手:“见过种知州!” 种朴躬身:“救命之恩,种朴没齿难忘······” 洛寒灿烂笑道,“种家几辈人守护边关,扞卫国家疆土,守护百姓安危,今日只是一个普通百姓的回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哈哈哈······” 兄弟俩爽朗的笑了。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道行,光这份胸襟别人就无法比,太让人喜欢了。 种朴在包袱里拿出一座金佛道:“我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这金佛高僧开过光,赠予小先生护身······” 二哥,你脑袋有问题吗? 你让佛祖保佑道士,不是打人家的脸么? “咳咳!” 种建脸带尴尬,咳嗽一声提醒。 “多谢种知州!” 洛寒接过金佛放进系统道,“佛道本一家,只要心中有苍生,佛即是道,道即是佛!” 这话免去了尴尬,还让即将告罄的系统金币得到补充。 没办法,今日消耗太大,这等保命的武器,多多益善。 金佛倏然不见,再联想到刀枪不入,箭矢拐弯等种种异常,种朴瞬间明白,洛寒不是武林高手,他真是弟弟口中的得道高人。 追杀西夏人的骑兵陆续回来,将士们打扫战场,满载而归。 他们看洛寒的眼神已经从敬仰变成崇拜。 小神仙啊! 第7章 妙哉 回到席苇城已是黄昏,落日余晖撒在大地上,金黄一片,让洛寒不由联想起老家的麦浪。 将士们满脸欣喜,牵马拉驼,押着俘虏,浩浩荡荡进城。 姜炯没回军营。 种建中率兵走后,他瞬间开始后悔。 倒不是应允了救援,而是不应该让种建中亲自去。 敌众我寡,种建中又是经略使,若有个三长两短,会影响自己的政绩。 担心了好久,斥候带来好消息。 援军大获全胜,救出种朴,缴获无数,洛寒还击杀了往利圭逐。 看似文弱俊秀的小道士,居然这等勇武? 亏得让他欠了人情。 姜炯暗喜,准备回来后笼络洛寒,为他所用。 而后他正襟危坐,等着种建中回来禀报,脑中盘算如何在功劳簿中添自己的名字。 ······ 地方没变,肥羊没变,但人变了,招待宴便从源头上消除了快乐。 酒宴有四桌,主桌座中只有四人,姜炯主位,种氏兄弟一左一右,洛寒在下首。 姜炯官样文章十足,他举起酒碗道:“这第一碗酒敬延安府军营,恭喜我军两天两大捷!” 说罢一饮而尽,三人陪饮。 趁侍从添酒当中,姜炯笑容可掬道:“捷报本官已写好,谁的功劳都少不了,明天就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呵呵呵······” 不要脸的狗东西,把大半功劳都揽到自己名下! 种建中勉强挤出笑容。 洛寒看了一眼,心中豁然,大概种建中受到胁迫,毕竟姜炯若揪住绕道不放,对种朴影响颇大。 “这第二碗酒敬洛先生,先生不仅救我重伤将士,还独身杀入敌丛,取往利圭逐首级······本官如实上奏,为先生请功,这酒为先生贺!” 众人端碗将饮,洛寒淡淡道:“举手之劳而已,钤辖不必大张旗鼓,我乃方外之人,红尘非我依托······” 说实话,相对于功名,他更看重系统。 如果这是盛世,他会带着草庐游遍全国各地,然数年后宋朝将沦为乱世,躺平的想法不合实际。 所以他才想去京城瞧瞧,宋哲宗的病到底有没有救。 “先生跳出三界,不问红尘,但这酒代表本官和延安府将士的心意,先生请!” 姜炯暗喜。 洛寒不要功劳更好,他重写奏折升华自己。 至此绝口不提请功,唯有敬酒。 “这第三碗酒,敬远道而来的贵客,种知州,请!” 这厮太阴暗! 口称贵客,却不敬第一碗酒,留在最后还加上句远道而来压一头。 有这等心思的文官,就能想到种建中平日会受到多少窝囊气。 洛寒愤然。 种朴自然听出话中玄机,但把柄在人家手里,他也只能忍住愤怒,端起酒碗迎合:“种某谢钤辖施以援手,大恩没齿难忘······” “咱们同朝为官,这等小事何足道哉!” 姜炯笑道,“本官与令弟乃知己,救援乃分内之事,再都休提!” 明知这是骗人的鬼话,种朴还是笑饮。 官场如笑场,强装欢笑者才是明白人。 羊肉嚼起来也没了昨日的滋味,洛寒啃了几块便觉索然无味,喝着淡酒,却不愿意拿出葫芦酒分享。 酒到酣处,姜炯话多起来,端起上位者的架子,俨然长辈之于晚辈。 “洛先生,都说你有疗伤神药,久在边关水土不服,本官脸上生出红斑······” 由于酒精刺激,此刻姜炯脸上的红斑连在一起,像两条张牙舞爪的蜈蚣,看起来怪瘆人。 洛寒明白姜炯在讨要菠萝蜜,他却不愿给。 菠萝蜜不是美容药,对这两条蜈蚣无效,就算有效,他也不会赠给这等人。 “钤辖抱歉,菠萝蜜仅存稍许,也治不了你的红斑······” 姜炯面色一滞。 本官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能不能治是其次,重点是你应该赶紧双手奉上。 不识抬举! 姜炯脸一沉,随即挤出笑容道:“小先生,这个菠萝蜜本官还未见过,能否匀一瓶,本官出高价。” 这是连恶心带逼让洛寒送他菠萝蜜。 洛寒才不理睬,微笑着摇头道:“这药要留着救治重伤者,对钤辖的病无效,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硬邦邦的一句话噎的姜炯火起,他怫然变脸,拍案起身,恨恨斥责道:“你能治低贱的军户,却不治本官······你可想好了?” 呵呵! 在我眼里你屁都不是,那些将士比你精贵千百倍。 我又不是你的兵,威胁有个毛用。 “钤辖眼中低贱的军户,在我眼中却是英雄,他们用命来扞卫大宋疆土和百姓安危,以此报答陛下恩情,而钤辖用什么来报答陛下恩情?脸吗?” 洛寒冷冷盯着姜炯,一字一顿道,“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没有将士们浴血奋战,你早成西夏人刀下亡魂。姜钤辖,官你当得很明白,这人你还没有做明白······你先做个人吧!” 这话掷地有声,气得姜炯直翻白眼。 此刻他才发现官威对洛寒没用,而这两天洛寒也表现的十分惊艳,凭人家的本事,强硬只有自取其辱,便起身拂袖而去。 早在姜炯耍一把手威风,故意不救种朴时,洛寒就十分厌恶,今晚的作为更让洛寒不爽。 想要菠萝蜜,门都没有。 众人肃然起敬。 宋朝以文制武,武人地位低下,被称为贼配军,随便一个文官就能对他们指手画脚。 今夜洛寒为他们撑腰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得罪的可不是姜炯一人,是天下士大夫。 “某敬小神仙!” 洛寒在战场上的强悍征服了姚平仲,他心中早就把洛寒当成神仙下凡。 姚平仲起身敬酒,其余人均起身道:“敬小神仙!” “咳咳!” 洛寒起身,尴尬笑道,“以后别这样叫,担不起神仙的名头,我不是神仙,我只是略懂道术的一个小道士······” 越是谦虚,众人越敬佩,纷纷走过来和他碰酒。 这让洛寒想起前世和朋友喝酒喝嗨的场景,一挥手道:“把桌子拼到一起,我有好酒,今晚管够!” 有仙酒喝? 妙哉! 第8章 暴雨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诸位请回!” 洛寒揖手拜辞。 “洛先生,我们还会见面么?” “会!” 洛寒满脸笑意,“我还欠你几个葫芦,等我能弄出这类器具,自会来延安府!” 种建中心细,他担心洛寒主仆沿途遇到刁吏责难,便给他们办了军中临时郎中的证件。 还要赠送两匹战马,被洛寒婉拒。 虽然老鹰墩一战,洛寒俘获了不少战马,骑走两匹也无可厚非,但北宋战马奇缺,边关将士才最需要它。 而且把战马赠人,姜炯会抓住这个把柄问责,一份奏折就能让种建中穿上小鞋。 不过种师道赠送了五百两银子的盘缠,洛寒全部收入囊中,系统氪金,不允许他装清高。 军中汉子送行话不多,唯有深深一躬。 ······ 大概走了四五里路的样子,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有人大喊:“小先生,请留步!” 洛寒转身看去,却是刘光世。 刘光世赶上,下马拱手:“适才匆忙,身上没带钱,先生远游,盘缠少不了,这点交子,不成敬意,请先生笑纳!” 一千贯面值的交子? 刘光世果然圆滑,他赠送的钱比种建中多,便追过来赠,以免驳了上司面子。 洛寒清楚刘光世,在历史上他是和岳飞、韩世忠齐名的“中兴四将”,却打仗经常脚底抹油,被称为“长腿将军”,但他却倍受宋高宗青睐。 原因是此人善钻营投机。 宋高宗还是康王时,他第一个率兵投奔;苗刘兵变宋高宗被囚禁时,又是他协同韩世忠平叛。 本来这等人洛寒不屑与之交往,但在昨天的战斗中,他却见到一个和历史记载大相径庭的刘光世。 他奋不顾身,勇往直前,从他对战斗的执着和坚韧来看,绝对是一个勇士。 洛寒清楚刘光世意图,他的目的就是与自己厚交。 如此便欣然接受。 不仅仅为了系统,而是他突然明白其中原因。 年轻时的刘光世有一个英雄梦,长大后在名利场的诱惑下,慢慢失去初心。 洛寒决定扶正刘光世,让他永保初心,成为名副其实的名将。 “多谢刘将军!” “小先生客气了!” 见洛寒收下交子,刘光世很高兴,他又拿出一封家书道,“先生若是去京城,劳烦把家书亲手交给婆婆(祖母),我这一年多都在军中,婆婆定是天天在门口遥望······” 嗯? 他怎么能判断我去汴梁? 临走时我说的可是云游四海。 看来他确实有过人之处。 二人再次辞别,望着洛寒主仆远去的背影,刘光世露出浅浅的笑。 学好文武艺,货卖帝王家。 小先生这么俊的法术,不去京城岂不大亏。 ······ 延安府军营内,姜炯还为昨日的事闷气。 “钤辖,那小黄冠走了。” “去哪里了?” “说是四海云游。” 亲兵气冲冲道,“经略使率一众将领送别,说是赠送了小黄冠五百两银子,钤辖,他们分明是拆你的台······” 洛寒帮了种建中这么大的忙,五百两银子一点都不多,若是自己怎么也得一千两······ 姜炯正叹息自己失去一次机缘,就听亲兵又忿忿道:“钤辖,昨夜你出来后,小黄冠拿出葫芦酒和他们喝了个昏天暗地······” 可恶! 姜炯气极。 他恨洛寒不识时务,也恨种家人抢走了他的机缘。 娘的,让你得意。 奏你一本! ······ 洛寒前世就喜欢野游,正好徒步领略大宋风光,一路观光,夜间客店安身,白日尝遍美食······一场跨越近千年的旅游开启,让他在山水秀丽间流连忘返。 一日行至孟州地界,贪看山明水秀,不觉临近酉时,按这光景自然赶不上宿头。 洛寒不担心,大不了用上甲马。 谁知这鬼天气突然变脸,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瞬间就大雨滂沱。 野外无处避雨,唯有投放草庐。 这一路洛寒没有耽误种田,却从没投放草庐,就怕吸引众多眼球,引来不便。 ······ “贼老天,尽和老爷作对!” 倾盆白雨将四个汉子淋成落汤鸡,驾车的年轻汉子十分焦躁,频频挥鞭。 马儿也想飞奔,无奈地面湿滑跑不快,主人不断催促,它便拼命奔跑,突然前腿打滑,一个趔趄跪地。 车夫和车内两人均摔下马车,等翻起身来,早变成三条泥鳅。 唯有车内抱着麻袋的那人没有掉下去。 然后他们发现更糟糕的事,马儿一条前腿拐伤,无法驾车前行。 “咱们去林中躲雨!” 四人卸车,合力把车拉进树林中。 林中树木稀疏,地上积水成灾,四人勉强躲在小坡上的一棵大树下。 遮挡了大部分雨,却挡不住寒冷,四人瑟瑟发抖,边拧衣衫上的水,边咒骂这个不近人情的鬼天气。 “兀那不是有一人家么,咱们去避避雨,强如在此受冻。” 其余三人抬头一看,百余步处隐约看到一草庐。 四人将马栓在树上,其内的中年人道:“徐老六,扛上他,免得被雨淋出病,卖不到好价钱。” 徐老六就是车夫,他将麻袋扛在肩上,而后四人一起到草庐前。 “咦?田里长得那是什么东西?” 草庐很简陋。 一人高的篱笆墙、篱笆门,隔墙就能看到院内景色。 院内有六块田,两块田里有藤秧,其余四块田内各竖着一块牌子,上面画着个大大的锁子。 让四人惊讶的是藤秧上挂的果实。 样子像极了弓。 “鬼叫什么,这肯定是长歪了的豆荚。” 寒冷早驱散了惊奇,中年人抢白了一句,大声喊道:“屋里有人么,我兄弟四人路过,避一下雨······” 有个矮胖壮汉不耐烦道:“麻烦死了,直接推门进去就是!” 他猛推篱笆门,却蹬蹬后退两步。 “冬瓜,怎么回事?” 冬瓜满脸惊愕,瞪大眼睛道:“这门有怪,它把我弹开了。” 扯淡! 中年人不信,用手轻推篱笆门,果然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弹开。 “怪事?真能弹开······” 这时屋内出来一个俊俏的小道士道:“你们是什么人?” 第9章 恶客 “道长行行好,老天爷哭丧,在下兄弟四人难耐寒冷,欲在贵处避雨,雨住就行。” 中年人见洛寒从屋内出来,忙拱手恳求。 洛寒见四人浑身泥巴,样子极为狼狈,冻得直哆嗦,便开启临时访问权限。 “进来吧!” 门轻轻一推便开了,发现那股弹力消失,中年人心中更是奇怪。 进门后,四人朝洛寒拱拱手,中年人客气道:“给道长添麻烦了!” “不用客气,随便坐。” 洛寒摆摆手道,“等会儿烧些开水给你们驱驱寒!” “多谢道长!” 院内温暖如春,四人坐在院内石凳上,有人脱下外衣拧干水再穿上,有人脱鞋倒掉积水。 这种行为有些不礼貌,洛寒也不在乎,草庐有自净功能,随他们去吧。 突然洛寒发现他们放下的麻袋蠕动了一下,犹如熟睡的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麻袋里是活物? 不好,这几个人不地道。 这时鲍黯从后院出来,他先看了几眼四人,然后对洛寒道:“郎君,洗澡水烧好了。” “不急,雨住了再洗!” 本来洛寒想洗个澡,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大天亮,不想来了四个避雨客。 现在很有可能变成恶客,他不能离开。 “鲍黯,你去烧些开水,给客人驱驱寒。” 说着递给他一件仙衣甲。 鲍黯会意,披上仙衣甲去烧水,顺手把弓箭挂在身后的墙上。 寒冷不再,四人的好奇心又起。 冬瓜盯着田里的龙舌果实仔细看了一眼,对着中年人嚷嚷道:“胡七,这不是长歪了的豆荚,它本就长得这个样子······” 说着他伸手去摸。 “别动!” 洛寒警告道,“那东西有剧毒,碰者必中毒而亡!” 冬瓜大骇,忙远远退开。 胡七环视院内,发现诸多疑惑处。 篱笆墙和棚顶之间没有任何遮挡物,却连一滴雨都飘不进来,与外通气的院内一直温暖,还有这种奇怪的果实······ 这草庐倒是一个不错的栖身之地。 想到这里,胡七眼中泛出贪婪。 这时鲍黯端着四个碗来到前院,他倒满开水后退过去,站在洛寒身边。 四人说声谢,端起碗喝水,胡七有一搭没一搭和洛寒闲聊。 “道长一直住在这院子里?” “方外之人,四海为家,哪能在一处独住。” “这院子挺舒适,道长倒会享福······屋内可还有其他人?” “只有我二人。” 洛寒明白胡七要做中山狼,心中暗笑,看来今日要被迫为民除害了。 胡七眼睛滴溜溜乱转,放下碗低声咕嘟了几句,洛寒能听清却听不懂黑话。 而后胡七怪笑一声道:“小道士,爷喜欢这个院子,让给爷呗?” “你敢要么?” 洛寒冷笑道,“你不怕我报官,把你们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抓进牢内?” “哈哈哈!小娃娃倒说了句实话,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唯有官府不知。” 胡七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恶狠狠道,“哥几个,动手!” 四人露出狰狞面目,拿出匕首,朝洛寒主仆扑来。 鲍黯早张弓搭箭,一箭射向第一个扑过来的冬瓜。 冬瓜一躲,箭正好射进他大腿,冬瓜龇牙咧嘴倒地。 徐老六自恃体壮,那把洛寒放在眼里,他右手持匕,左手便去揪洛寒。 洛寒手里突兀多了一把小巧的弓。 这弓怎么有些眼熟? “嘭!” 龙舌箭没入体内,徐老六软软倒下,最后的意识支撑他瞄了一眼田内的果实。 这弓和果实实在是像。 “嘭!” 弓弦又响,再死一贼。 胡七吓傻了,看着死去的同伴不知所措,少顷他扔了匕首,跪地磕头:“爷爷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冬瓜早忘了疼痛,也跪地磕头讨饶。 “说,你们是哪里的恶贼?” “小人是良善百姓,只因刚刚被猪油蒙了心,才冒犯爷爷······” 呵!百姓会身藏利刃? 洛寒懒得说破,让鲍黯绑了二人,先看看麻袋里装得是什么。 “鲍黯,把麻袋打开!” 打开麻袋口,鲍黯惊呼道:“是个小娘子。” 然后他小心抽掉麻袋。 一个伤痕累累年轻女子出现在视野中。 她昏迷不醒,明显中了迷药。 洛寒在碗里倒了稍许水,然后滴了一滴菠萝蜜,给女子灌下去。 菠萝蜜能解毒,少顷女子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 女子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猛然坐起,却浑身疼痛,不由哎呀叫出声来。 然后她看到地上的死尸和绑住的二贼,明白是洛寒二人救了她。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女子顾不上谢恩,挣扎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匕首,指着胡七吼道:“恶贼,还我爹、娘和大姐的命来!” “你爹没死,他受伤跑了。” 胡七怕女子杀他,连忙分辨,旁边的冬瓜帮腔道:“是你爹杀我们两个兄弟在先,我们也是迫于无奈······” “胡说!我们一家过得好好的,你们六人闯进来就杀人,害得我家破人亡,还受到你们一路凌辱······” 胡七又道:“这都是你爹年轻时犯下的错,他拐走了老大的妹妹······” “噗!” 女子越说越恨,按住胡七就是一阵猛刺,一会儿胡七没有了声息。 冬瓜早吓成一堆泥,女子转身按住冬瓜刺。 见二人倒在血泊中,女子猛然警觉,她忙扔了匕首,惊慌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刚刚被愤怒操纵,手刃仇人后她才反应过来,顿时骇得手足无措。 “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惊慌什么。”洛寒淡淡道。 洛寒前世连鸡都没有杀过,但在这个世界,若是一味心慈手软,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尤其在千军万马中驰骋后,他变得果断了。 女子被洛寒的话惊醒,她强止住慌乱,跪地叩谢:“多谢恩公救命······” “恶客闯入,我是自救随手救你,不必太客气,起来吧,等雨住了拿点盘缠回家去。” “先生,她已无家可归,怪可怜的······” 鲍黯见不得可怜人,他也是无家可归,才死心塌地追随洛寒。 洛寒想想也是,正好自己缺个厨娘,就留下她吧。 洛寒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孙,叫孙二娘······” 第10章 善哉 “孙二娘?” 洛寒一声惊呼,目光不由全落在女子身上。 她似乎也不像《水浒》中描写的那个凶悍泼辣,在十字坡卖人肉叉烧包的“母夜叉”啊! 不过刚才杀人的狠劲儿,确实有点“母夜叉”的影子。 洛寒一惊一乍,把孙二娘搞懵了,抬起头惴惴道:“恩公认识奴?” “邻家有个娘子也叫孙二娘,我还道是遇到她了,仔细一瞧不大像。” 洛寒忙杜撰个理由瞒过,“她是大宋的宋,不知小娘子是那个?” “奴是孙子的孙!” “那就不是。” 掩饰尴尬后,洛寒让孙二娘起来,又问道,“刚刚听那几个恶汉说,你爹拐了老大的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并不是洛寒八卦,他要验证孙二娘是不是《水浒》中那个“母夜叉”。 这对他很重要。 “这事说来话长,家父孙元年少时曾是绿林人,人称‘山夜叉’,后来碰到娘,私自脱离绿林,带着娘隐姓埋名,谁知二十年过去了,这些人······” 实锤了,她就是“母夜叉”。 “你以后有何打算?” “我已无家可归,又被这些恶贼玷污清白,以后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孙二娘满脸沮丧,少顷她鼓起勇气道,“我会烧火做饭,打扫屋子,恳请恩公收留,为奴为婢,无怨无悔。” “奴婢就算了,我不习惯,屋里缺个厨娘,不知你愿不愿意?” “愿意!我愿意!” 孙二娘连声答应。 “以后别叫恩公,叫先生。” 说着洛寒伸开手,递给她一个小瓶子道,“后院有热水,你去洗个澡,然后把这个涂上,伤口很快就好了。” 孙二娘有些拘谨,她浑身脏乱,衣服烂了好几处,但洗澡的话从一个男子嘴里说出来,她还是有些嘀咕。 随即她豁然,既然认主,何必怀疑先生。 “先生,这里面是药?” 孙二娘接过菠萝蜜,被透明的琉璃瓶吸引,翻来覆去看。 “对!这个先换上,等到市上再给你买几件合身的。” 洛寒随手拿出一套男装递过去。 孙二娘的目光在菠萝蜜上,否则她绝对会被这一手袖里乾坤惊呆。 鲍黯把孙二娘带到后院,返回后出门挖坑掩埋尸体,洛寒则在感叹。 人生就和这场暴雨一样,充满了未知与变数,来的突然,去的戛然。 谁能想到他会碰到孙二娘。 前世看《水浒》,他特憎恶孙二娘的行径,设想若是自己在北宋,一定要将她杀了。 不管她的遭遇有多悲惨,但杀人卖肉绝不可饶恕。 现在完美了。 这段悲剧不会在十字坡上演,他将孙二娘拉出深渊的同时,还拯救不少冤魂。 善哉!善哉! 突然后院传来惊声尖叫,洛寒微微一笑。 过了不久,孙二娘换上男装跑到前院,瞪大双眼,捏着菠萝蜜,张口结舌道:“先生,这药······伤口······” “先生的本事大着呢,这只是一点皮毛,吃惊个啥?” 鲍黯埋完尸体进来接话,看他的表情,如同在嫌弃孙二娘没见过世面。 孙二娘把菠萝蜜归还,而后甜甜道:“先生,我去做饭。” 先生是能人,她要给先生做可口的饭菜。 ······ “先生,饭好了!” 洛寒进了餐厅,看着餐桌上的晚饭,不由一愣。 “吃这个?” “先生,我做的馒头(就是包子)是纯肉馅的,爹娘都夸好吃······” 本来满脸喜悦,提起爹娘,孙二娘的神色顿时淡了。 洛寒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 孙二娘的招牌手艺果然是肉包子。 ······ 次日,洛寒收回草庐,孙二娘再次被惊呆,恍如梦境,被鲍黯催促数次才跟上。 三人一路游玩,不经意就到郑州。 离汴京近了,洛寒却想在郑州逗留几日,去中岳嵩山看看道教圣地中岳庙,佛教名刹少林寺,以及嵩山其余景观。 此刻已到午饭时刻,洛寒准备吃过饭再去嵩山,正寻食肆,却被人拉了一把。 洛寒转身,见是一清秀的陌生男子。 “抱歉,我认错人了!” 那男子脸上突兀闪出两片红霞,窘迫的样子像极了小娘子。 不对,她很有可能就是小娘子。 洛寒看到此人没有喉结,心道又是富家千金玩女扮男装的桥段。 洛寒微微一笑道:“没关系!” “郎君,郎君,曹小郎寻到了!” 这时几个随从跑过来,他们身后跟着一个道士打扮的少年,正黑着脸,似乎很生气。 “曹鹏,你气死我了!” 那女子气冲冲道,“一个男子汉,说你几句就跑,还不如我一个女······哼,不理你了!” 女子差点说露馅,不自觉扭动身子跺脚,嗔中带娇,曹鹏看呆了。 “颖颖,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舔狗一只! 明显是人家姑娘不理睬,赌气要走,结果姑娘一怒,瞬间变狗。 这种情节,古今一致啊! 感慨一句,洛寒转身要走,就听那女子喊道:“道长稍等!” 洛寒止步,女子又道:“刚刚在下唐突,想请道长吃饭,一并赔个罪,万望不要拒绝。” 请我吃饭? 你这点小心思······算了,我不当你的挡箭牌。 “不必了,我还要去游览中岳庙······” 大概是第一次被人拒绝,女子懵了会儿又道:“吃完饭再去也不迟······” 女子完全用商量的口吻,这给洛寒留下不错的印象,但他还是拒绝。 “我还有事,就不烦劳······” “中岳庙有甚意思?不去了,陪颖颖吃饭才重要!你拒绝郡王府邀请,要是在汴京,别人不把大牙笑掉才怪······” 曹鹏打断洛寒,喋喋不休说了个没完没了。 悲哀啊! 小伙子,你看不出她的意图吗? 她不喜欢你,叫个陌生男子来挤兑,让你知难而退。 棒槌! 你就是舔狗界的棒槌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二位!” 洛寒揖手答应,只因这女孩是郡主。 皇家的人消息灵通,说不上能打听到宋哲宗病情的消息。 第11章 家书 洛寒现在明白郡主为什么不喜欢曹鹏了。 三个字:装、吹、舔。 进了酒楼就吆五喝六,一副暴发户的模样,给双方仆从在大厅摆了一桌,他们三人则进了最豪华的包厢,点了一桌子菜,根本吃不了。 曹鹏分外亢奋,自豪的谈论自家的背景,尽显优越感。 不过他家庭背景确实深厚,祖父曹佾是仁宗时的国舅,也就是后世八仙传说中的曹国舅,父亲曹评也是朝廷重臣,妥妥的二代纨绔。 还穿个道袍鼓吹自己热衷修道,估计也是为引起郡主青睐的手段,否则他就不可能诋毁中岳庙,那可是道教圣地。 郡主已表现出反感,微微蹙眉。 “颖颖,你不舒服么?” “说了多少次,再不要叫我颖颖,你就是不听!” 曹鹏低头不语,像一个被母亲斥责的孩子,委屈跃然脸上。 他想不通,为什么他的关切总换来数落和白眼? 包厢内瞬间安静。 “道长高姓?” 进包厢后曹鹏就一直喋喋不休,谁都没办法插嘴,此刻安静了,郡主也觉得气氛尴尬,便曲线救场。 “洛寒!” 这么简单? 她听过的都是敝人姓洛,单名一个寒字,家父某某之类的介绍,这个回答让她突然对洛寒产生兴趣。 “道长哪里人氏?师从何门?要去何处云游?” 洛寒有点难回答。 他前世祖籍帝都,现在叫幽州,可这时候幽州是辽国的南京。 至于师门,他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郡主问得好,得杜撰一个,免得以后有人问起卡壳露馅。 “我是延安府人,师门······不说也罢,本打算去京城云游,路过郑州,顺便上嵩山去中岳庙看看。” “中岳庙是道教圣地,道长应该去给岳神敬一炷香,我也刚刚游览完中岳庙······” 郡主还没有说完,曹鹏就接口道:“洛寒,中岳庙一点都不好玩,汴京大相国寺才好玩,大相国寺里有······” “住口!你给洛道长介绍寺刹,安的什么心?” 郡主生气了,厉声喝道,“你身着道装,却诋毁中岳庙······叶公好龙之辈!” 曹鹏再次懵逼,场面再度安静。 “曹小郎心直口快,兄台勿放心上!” 洛寒端起酒杯打圆场,“素昧平生,却来叨扰二位,不才借花献佛,敬二位兄台!” 喝完敬酒,气氛还没有恢复,洛寒悄悄拿出葫芦酒道:“我有些自酿水酒,二位尝尝。” 洛寒将酒满上,曹鹏却不去端,高贵的人怎么看上自酿的水酒。 郡主喝了一杯,赞道:“此酒口感饱满纯正,回甘持久,实乃佳酿。” 曹鹏闻言也喝下一杯,随即惊呼道:“卧槽,这酒不错!” 估计曹鹏又要被斥责,洛寒忙满上酒道:“既然二位喜欢,再来一杯!” 接下来的话题专一了,二人都围绕葫芦酒展开提问,洛寒见招拆招,气氛顿时活跃。 酒到酣处遗憾至,酒葫芦空了。 曹鹏醉眼朦胧道:“还有么?” 洛寒摇摇头道:“仅有这一葫芦,等到汴京酿出来,亲自给二位送去!” “太好了,我家住在······” 好不容易等曹鹏啰嗦完,洛寒揖手道:“多谢二位郎君款待,我酒足饭饱,就此告辞,等去汴京咱们再叙!” “曹鹏,咱们也走吧,出来几天了,大人(父亲)该着急了。” 郡主本来想拉洛寒做挡箭牌,谁知这酒却把两人喝成好友了,曹鹏拉着洛寒的手,一个劲儿称兄道弟,她也有些醉意,再喝就会出丑。 “也好,我这就送颖颖回京!” 下楼后,曹鹏很潇洒的扔给掌柜一大锭银子,打着酒嗝道:“多余的拿去喝酒!” 出门分手,双方各奔东西。 ······ 游完嵩山已是三日后,主仆三人匆匆赶往汴京。 汴京城繁华,街道两旁楼榭林立,人流如织,三人徜徉在人群中,去城南刘宅。。 家书抵万金,先把刘光世的信送到再做打算。 宋有严格规定,宰相、亲王的家才能叫府,其余官员叫宅,平民百姓的则是家,不能逾越。 刘宅极为气派。 红墙碧瓦,雕栏玉砌,门左右两旁立着两个威武的大石狮子。 尤其门匾上刘宅两字,笔锋弯转如钩,苍劲而有气势,明显出入大家之手。 洛寒叩门,少顷大门开了道缝,门子见是个小道士,还道是来化缘,便驱赶道:“去去去,没空理你!” “我来自延安府军营,刘光世将军托我捎一封家书给他婆婆,烦劳通禀。” 门子将信将疑,出门打量了洛寒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仆从,确定不是化缘人。 门子伸手:“把书信给我!” “刘将军吩咐,一定要亲手交给他婆婆!” “等着!” 门子没好气说了一声,关门去禀报。 过了一会儿,门子开门,满脸笑容请洛寒三人进去。 到会客厅门前,鲍黯二人站在门外,洛寒随门子进去,就见客厅内坐着两人。 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妇人,还有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洛寒揖手:“见过婆婆!” 老妇人正是刘光世祖母鹿氏,听洛寒叫她婆婆,眉开眼笑道:“我那孙儿和你差不多大,都是俊俏的模样,看到你我就想起我那孙儿······” 洛寒微微一笑,双手奉上书信。 “刘将军托我捎一封家书,特别叮嘱要当面交给婆婆。” “三哥,快快拿过来!” 宋人父母有称儿子为哥的习惯,三哥便是她的三儿子刘安庆。 鹿氏迫不及待拆开书信,边看边笑,满脸洋溢的全是幸福。 “孙儿出息了,立了大功,经略相公亲自给记的功劳······” “还杀败了西贼,救出经略相公的哥哥······” “咦?你射杀了贼酋?” 鹿氏抬头,不信似的看了洛寒几眼。 洛寒含糊道:“侥幸,实属侥幸。” 他现在明白刘光世为何要让他当面交给鹿氏,原来家书内还有自己的事。 鹿氏继续看信,片刻后她抬起头,郑重其事盯着洛寒,似乎要看穿他。 洛寒一怔。 这个刘光世,他在信中说了我什么? 第12章 善缘 鹿氏把信递给刘安庆,而后笑眯眯道:“孩子,你过来,让婆婆仔细瞧瞧。” 洛寒走近,鹿氏拉着手一顿猛夸,说她家儿孙满堂,就没有这么俊俏的。 洛寒浑身不自在,暗叹女人到老都是戏子,刚刚都拿自己做参照夸刘光世俊俏,转眼他就一枝独秀了。 而后鹿氏有一搭没一搭问起刘光世的近况。 洛寒如实回答,碰到自己的事,则是一带而过。 聊了会子,鹿氏道:“这孩子一路劳累,肚子早该饿了,三哥,你去安排。” “不麻烦婆婆了,我吃过不久,一点都不饿。” 洛寒忙婉拒,鹿氏笑道:“孩子,你那一声婆婆,叫得婆婆心都化了,就如同孙儿在身边呼喊一样,婆婆怎能舍得让你饿着肚子出门。去吃吧,吃口饭婆婆这心也踏实了,不然婆婆心里慌得紧······” 老戏骨! 洛寒无奈,只好躬身道:“那就叨扰婆婆了!” “这才对嘛!” 鹿氏满脸笑容,俨然和蔼的祖母,“孩子,把这儿当成自己家,有什么困难就言传一声······” 刘安庆看似是个性格矛盾的人,他热情客气,却又沉默寡言。 陪洛寒吃饭,和蔼好客,但除了劝吃劝喝,几乎没有废话。 洛寒却清楚,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小瞧。 饭饱酒足,洛寒回来向鹿氏辞别。 “孩子吃饱了么?饭菜合不合口味?” 一个丫环搀着鹿氏在院中走动,见洛寒过来,她随口问了两句,不等洛寒回答,又叹道,“年轻真好,不像我这个老婆子,不中用咯,老寒腿老是发作,一天不走几步,它就难受······” “婆婆,这酒对您的老寒腿有些效果。” 洛寒手中突兀出现两葫芦酒道,“这酒能强身健体,婆婆每天喝两盅,保证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这一手隔空摄物震慑所有人,惊愕稍许,鹿氏笑道:“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心的,比我那忤逆不孝的孙儿强多了······” 见鹿氏把酒收下,洛寒正要请辞,却见刘安庆招招手,管家李乔拿着一个包袱过来。 “三爷,都准备好了!” “州桥侧有处旧宅,许久未有人住了,小先生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住客栈又不方便,这宅子赠予小先生,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刘安庆把包袱递过去,“这里面是房契、钥匙和些许盘缠,请小先生收下!” 洛寒顿时明白其中原因。 想来刘光世在信中说了自己的一些事,让刘家人花大价钱投资。 这个刘安庆很精明啊! 但哥的志向却不是贪图这些。 洛寒摆摆手道:“使不得,我虽没来过汴京,却也清楚京城的房子是寸土寸金,这等老宅价钱更高,我万万不能受。” “小先生多虑了,这就是个不值钱的老宅,赠予你做个栖身之所。” 骗谁呢? 州桥临近御街,怎会不值钱。 “我乃方外之人,世俗荣华就是修道路上的拦路虎,收下这宅子,我的道行会因沾染尘世烟火而削弱,请伯伯收回成命!” 这理由让刘安庆无话可说,他微微一笑,把包袱递给管家道:“是我唐突了!” 洛寒又道:“我还有一事劳烦伯伯。” “小先生请讲!” “城外有没有比较清静的地方,山林也好,旷野也罢,我想在这等地方静心潜修。” 刘安庆略作思忖道:“西门外十里处有座小石山,倒也幽静,小先生潜修再好不过,而且离官道近,诸事都方便。” 洛寒找的就是这样的僻静处。 家园系统有很多未知之处,他要专心研究。 他还要种出适合做商品的系统出品售卖,来撑起这个氪金系统。 同时搞出一波名声来,引起宋哲宗注意,才有机会见到他。 哲宗有没有救,得先见到他的人。 “如此,我这就去小石山。” 洛寒揖手道,“婆婆,伯伯,后会有期!” “李乔,你带几个人领小先生去小石山,小先生的吩咐,就是我的吩咐。” “三爷,小人晓得!” 洛寒没有拒绝。 他不认识小石山,正好李乔带路。 “多谢伯伯!” “不客气!” 洛寒再次揖手,而后随李乔去了小石山。 看着洛寒离开,鹿氏低声道:“这少年郎绝不是凡人,孙儿说的对,现在结个善缘,以后定有福报。” “光世识人的眼光一向不错,他不随大哥去捞资历,偏偏选择有战乱的延安府,就是瞅准了老种经略相公。” 刘安庆轻声道,“孩儿观洛寒此人确实有些道行,和光世在信上说的八九不离十,结善缘就应该趁早,这是刘家飞黄腾达的机会······” “三哥放手去做,不要在乎那些人,有些事,瞅准了,就不要回头!” 鹿氏语气坚定,目光凌厉,哪像个迟暮老人。 “娘,孩儿懂得分寸!” 将门在京城得夹起尾巴做人,和什么人交往得想清楚,不然就会被文官喷成碎渣。 开朝的杨家、折家,还有后来的狄家,都淹死在文官的唾沫中,才导致没落。 刘家和这些将门无法比,但若被他们抓住把柄,也够喝一壶的。 刘安庆可以说就是刘家在京城的人质,若是他被文官指责,会连累好多族人。 ······ 小石山风光不错,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山矮而幽静,正适合自己操作。 “多谢李管家领路,时候不早了,你且回去!” 李乔关切道:“小郎君,小人见你也没有带帐篷,这深山老林,你在哪里栖身?需要小人回去拿两顶帐篷么?” “不需要!” 洛寒摇摇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方外之人习惯了四海为家,风餐露宿。” 李乔转身走了两步,而后回头道:“小郎君,需要小人给三爷带句话么?” 洛寒思考片刻道:“就说迷踪派渺渺真人独传弟子‘逍遥子’,在京城小石山潜心修道。” “小人一定带到!” 洛寒选好地址,将草庐放置。 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噱头抛出去了,会不会引来哲宗的注意? 第13章 代理 “先生,那个话多的来了。” 听鲍黯禀报,洛寒来到篱笆门前,就见曹鹏吩咐随从等待,自己沿坡走向草庐。 刘家传消息的速度真快! 洛寒感慨一句,朝曹鹏招手:“曹小郎,别来无恙!” 曹鹏看清是洛寒,朗声笑道:“京城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小石山有迷踪派高人修道,还说是渺渺真人的独传弟子,我思谋着应该和你有关,不想却是洛兄本尊。还别说,你这法号逍遥子,真有那么点味道······” 人未到声已至,从开口到门口,曹鹏至少说了五百字。 进门后曹鹏左顾右盼,而后惊叹道:“看似陋室,却五脏俱全,这住所好精致······咦,那是什么意思?” 藤秧上吊满的葫芦入不了曹鹏法眼,木牌上画着来自后世的锁子图片倒引起他的兴趣。 “那是锁!” “锁?我明白了,这就是道家的锁地符,还是我有见识······” 惊愕没坚持三秒,曹鹏就为自己的恍悟沾沾自喜。 进屋入座,孙二娘奉茶。 曹鹏喝了一口茶汤,突然大呼小叫道:“你咋喝这个?” 宋人喜欢把茶叶和许多佐料混合熬成茶汤喝,洛寒喝不惯,用开水泡茶。 “泡茶不失茶叶原味,饱满的清香,甘馨可口,回味无穷。” “听起来不错,把茶汤撤了,给我也来一杯泡茶!” 曹鹏顿时来了兴趣。 少顷,孙二娘端上泡茶,曹鹏不顾水烫,边吹边喝,吧唧了几下嘴,露出大失所望的样子道:“太淡,没味,还是茶汤有滋味······给我把茶汤端来!” 端来茶汤,曹鹏喝了几口道:“洛兄,能不能教我修道?我要学速成的道法?” 洛寒不解,曹鹏明显不喜修道,偏要穿个道袍,就为装逼? “你真热衷修道?” 曹鹏倒很实在,摇着头道:“修道一点意思都没有,枯燥无趣,翁翁在世时,说我跟脚不错,逼迫我修道。我哪愿意,但小腿拗不过大腿,只好糊弄他,假意潜心修道,其实心里早痒得难受,趁翁翁不注意便溜出去玩,为此没少挨板子······” 洛寒听完一个贪玩逃学孩子的故事后,又问道:“那你现在又想学修道?还想速成?” 曹鹏急切道:“我若学得高超道术,颖颖定然觉得我有大本事,她以后就不会再讨厌我了······” 呵呵! 你闭上嘴,她或许还不那么讨厌你。 “修道讲求心境,更讲求缘分,你心不诚也无缘,修道无益。依我之见,你还是在红尘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天空,展翅飞翔,这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有道理!” 曹鹏兴冲冲道,“回去我就把这身道皮脱掉。” 少顷后,曹鹏挤眉弄眼道:“洛兄,葫芦酒酿好了没?” “有!” 手中突兀出现一葫芦,惊得曹鹏起身,然后在洛寒周围和袖子寻。 “上次一个道士耍了一手袖里乾坤,被我一顿打说出真相,原来是障眼法,东西藏在袖子里······” 但他半天找不到,洛寒一伸手,又出现一葫芦。 曹鹏这才相信这是真本事。 洛寒让孙二娘弄两个菜,二人开始推杯换盏。 酒场子中,下酒的不仅有菜,更多的是趣事。 曹鹏眉飞色舞谈论汴梁趣闻,却都是风花雪月。 洛寒希望听到哲宗的小道消息,便道:“这些俗事说甚,曹小郎说些朝堂传闻听听。” “嗨,你算是问对人了,最近朝堂就有一件趣事发生。” 曹鹏呲溜喝下一杯酒道,“种朴倒大霉了,被扒皮章狠狠责骂一顿,还说月底演武,河州兵拿不到头名,便撸了他的知州。” 洛寒清楚曹鹏口中的扒皮章,他就是首相章惇,历史记载中他就以臭脾气着称,责骂人是家常便饭。 他责罚种朴,大概与绕道延安府有关,看来姜炯没有放过种家兄弟。 “种朴进京面圣,却绕道延安府去看兄弟,被人参了一本。你说倒霉不,官家都说这是人之常情,不予责罚,扒皮章却揪住不放······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洛寒摇摇头,曹鹏低声道,“将门是乱世的因子,尤其种家如今如日中天,好几人都在西军要位上,如果不打压,容易滋生骄兵悍将,再来个黄袍加身······” 这是皇亲国戚该说的话么? 也就是宋朝言论自由,这厮若是生在明朝,目测活不过两集。 不过他也说了个事实。 宋朝以文制武,文官以打压武人为己任,在军事上也胡乱指挥,形成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的局面,最终导致靖康灭国,赵氏也吞下自酿的苦酒。 种朴善战,曾在环洲城以六千军队挡住西夏二十万大军,把这等将军撸下去,确实是大损失。 要不······帮他一下? “曹小郎,种家在京城有宅子么?” “有,离大相国寺不远就是种宅。” 曹鹏神秘道,“洛兄有所不知,将门在汴梁都有宅子,还得留下一子守家,这是表忠心,也是做人质,谁家敢没有······” 洛寒突然发现有一个身份非常适合曹鹏,就是代理售卖葫芦酒。 他人脉广,又啰嗦,不买酒者被他叨叨一嗓子,绝对受不了。 “这葫芦美酒在汴京售卖,定然有价无市······曹小郎,咱们合伙怎么样?” “有些麻烦,得买扑,私卖不是不可以,但被良酝署知晓,又要告御状······” 曹鹏明显对赚钱不感兴趣。 洛寒清楚,宋朝酒类官营,售卖需买扑,类似于后世的酒类经营许可证,但他却有钻政策漏洞,不买扑的办法。 “曹小郎有所不知,这是保健酒,属于保健产品,不是饮用酒,它有强身健体功效,对寒症、神经衰弱、风湿等病也有些疗效,每天喝两杯,能强身增岁······” 曹鹏一听葫芦酒还有这等功效,顿时脑洞大开。 让我售卖葫芦酒,就可以拿捏那些我讨厌的人,先道歉,再高价卖给他······美哉! “洛兄,这酒卖多少钱?” “曹小郎一葫芦十贯钱拿走,至于卖多少钱,你说了算。” ······ 第14章 脱兔 “十贯?” 曹鹏花钱如流水,但也清楚十贯钱的购买力,葫芦酒确实美,十贯钱却贵了点。 “曹小郎不用担心,我们的消费群体是有钱人,他们不在乎钱,在乎的是面子。东西越贵越买,这样才能显出优越感。这是攀比心理作祟,一句话,不买对的,只买贵的。” 洛寒循循道,“而且越有钱的人越想把别人比下去,你想想,有人在花魁身上一掷千金图个啥?不就是显摆有钱么,我能断定,只要宣传到位,一葫芦五十贯,也是有价无市,来来来,我给你讲讲什么叫饥饿营销······” 现场授课,曹鹏听得津津有味,兴冲冲拿了十葫芦酒去开发市场。 虽然还有些懵懂,但他相信卖这酒真能让颖颖对他刮目相看。 ······ 次日,洛寒带着鲍黯去寻种朴,孙二娘守家。 换上便装,洛寒显得更俊俏,活脱脱权贵家小郎君。 进城后,二人直奔种宅,走了不久,远远见百姓拥在街道两旁,目视前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等二人走近,才明白有贼人劫持人质,对抗捕快。 “赖童这恶贼被围住了,开封府总捕头陈平亲自出马,这次他绝对跑不掉。” “说不准,说是赖童劫持的女子是郡主赵颖,和义郡王赵有奕的女儿,官差围而不捕,就表明至少是个贵人,若是普通人,捕快才不管她的死活呢。” “赖童专门干伤天害理的事,背着有好几条人命呢,平日躲在无忧洞避难,今日不知哪根筋不对了,居然出来送人头······哎,你们说,他会不会劫持贵人,再逃到无忧洞去?” “也有可能。” “千万不能让这个恶魔逃回去,不然又会祸害人。” 洛寒一怔。 郡王的女儿?赵颖? 再联想起曹鹏那肉麻的颖颖,洛寒不由想起那位女扮男装的郡主。 “鲍黯,咱们过去看看。” “小郎君,千万别过去,赖童人称‘疯犬’,忒是凶恶,免得被他所伤······” 旁人好意提醒,洛寒不为所动,走到近处一看果然是赵颖。 “止步!开封府抓捕疑犯,无关人员不要靠近!” 一捕快迅速过来,盯着二人看了几眼,见不像是同伙,便大声喝停。 “差哥,我有办法救出人质。” “真的?” 捕快将信将疑,见洛寒点头,说声稍等,忙去把总捕头陈平叫来。 陈平急切道:“你有什么办法?” “陈捕头,赖童劫持人质就为伺机逃跑,我去和他交涉,我来替代那女孩做人质······” 陈平皱眉思忖,这办法漏洞百出,但为了救郡主,只能试一试了。 “你自己小心,千万不要激怒赖童······” 意念一动,仙衣甲和甲马就位,洛寒缓缓走进包围圈。 匪徒有三人,一人的刀就架在赵颖脖子上,其余两人则用刀顶着赵颖后背。 不远处一个丫环在哭泣,却不敢上前。 “都别过来,不然老子杀了她!” 赖童后悔自己大意。 在无忧洞呆急了,趁大相国寺开放,偷偷出来放松,怎么那么巧被陈平发现。 见逃亡无路,他随手劫持赵颖。 不过见捕快投鼠忌器的样子,他明白这个女子身份不一般。 “你他娘过来干什么?退回去,不然老子杀了她!” 赖童见一少年郎过来,忙大声呵斥。 洛寒展开双臂,语气和蔼道:“这位好汉,听我说,我没有恶意,来和你商量件事,咱们换人质,你劫持我,把她放了。你看她一个弱女子,若是把她吓死,你能落得好······” 洛寒假意交涉,缓缓前走,就等贼人疏忽,突然动手救人。 赖童一愣,随即心中暗喜。 陈平派人交换,表明他劫持的是个贵人,随即大声呵斥:“给老子滚远,你算那颗葱?你当老子不知道,这小娘子比你精贵多了。” “精贵个屁!她一个小郡主,怎么能跟我比,我可比她精贵百倍······” 不知不觉中洛寒离赖童仅有五步,只要再近一步······ “站住,再走半步老子就杀了她,后退!” 见洛寒谈笑风生,赖童更紧张,连声喝退。 洛寒仅后退半步。 他真想用天津话给赖童讲一段listen to baibai,但此刻不适合玩梗,还得比天津大爷更有耐心。 不远处,有个长相风流,穿戴华贵的青年皱眉观望,好几次都想派随从去救,却都被他否决。 赖童是亡命徒,强攻若伤着郡主,反而不好,得想妥帖的办法。 他身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手里拿着个鞠,满脸媚笑道:“这少年郎真逗,用自己去换郡主,赖童怎会上当。” 那青年道:“他是奔着救郡主去的,你仔细看,他虽和赖童交涉,脚步却一直在移动。也不知是谁家小郎君,端的有勇气,可惜不会成功······” ······ 洛寒一直在坚持。 他反复劝说赖童换人质,脚下则是进一步退半步。 赖童不耐烦洛寒死缠烂打,不过听说他身份要比郡主显贵,随口问道:“小崽子,你是什么身份?” “哈哈,我的身份说出来会吓死你,尔等可听仔细了,我乃当今圣上的······” 洛寒向前迈了一步,此刻离赵颖只有三步,而且三个贼人都被自己的表演吸引。 “呼!” 动如脱兔。 洛寒抱起赵颖就跑,三个劫匪反应过来,挥刀就砍,全都砍在洛寒后背上。 “呀······” 人群发出惊呼,为郡主高兴,也替洛寒担心。 “冲!” 陈平一声吼,捕快蜂拥而上。 刚刚被压制的郁闷,瞬间化为动力,此刻他们就是猛虎。 三贼稍作抵抗,便扔了武器跪地投降。 赵颖感到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软软地倒在洛寒怀里,眼泪扑簌簌流出。 她已认出洛寒。 想不到舍命救她的人,居然是萍水相逢的一个小道士。 洛寒想把赵颖放下,但她就像一根面条一样,只好半扶半抱。 “你这登徒子······” 丫环跑到跟前,张口就骂洛寒,突然惊呼道,“郡主,你的脖子······” 第15章 笑脸 赵颖的玉颈上被刀划伤几处,伤口不深,但伤愈后肯定会留下疤痕。 对一个女孩来说,这很致命。 此刻围过来好多人,那华服青年也忍不住走近,却只是在远处观望。 “脖子上的疤痕会成为她一辈子的顾虑,哎,多美的小娘子······” “不知道出嫁的时候会不会被夫家嫌弃。” “她是郡主,谁敢嫌弃?” “······” 百姓同情心泛滥,却不知他们张口就是伤害。 赵颖伸手去摸伤口,随即声泪俱下。 “别哭,这点小伤,我能治愈······过来,扶好郡主。” 丫环小红忙过来搀住赵颖,洛寒拿出菠萝蜜道,“你千万别乱动,一会儿就好。” 洛寒在手指上倒了稍许,轻轻涂抹在赵颖伤口上。 赵颖感到脖子里凉飕飕的,片刻后她就看到小红惊愕的面孔,还有围观者张大合不拢的嘴巴。 “天呐!这么快就好了?” “连疤痕都没有,完好如初!” “这是神药!” “·····” 赵颖摸了摸玉颈,果然光滑如初,她兀自不信道:“小红,真的吗?” “郡主,真的,就和没受过伤一样······哇,好神奇啊!” 小红盯着洛寒惊呼,眼中全是崇拜,“小郎君,你真厉害!” 洛寒腼腆的笑了笑。 众人的眼球顿时被这个透明的小瓶子吸引。 “小郎君,神药可有名?” “菠萝蜜!” “卖吗?某出高价。” “一百两银子或十两金子!” “太贵了,某若是有一百两银子,宁可丑点,也要省下来买酒喝。” 百姓开始哄笑。 “菠萝蜜不仅能疗伤,内服还可以解毒······” 这是宣传菠萝蜜的好机会,洛寒怎会错失良机。 那华服青年眼中闪光,拿出一块金子递给拿鞠的汉子道:“高俅,去把神药买了。” 高俅挤进去,递过金子道:“这药我买了。” 洛寒接过金子,把菠萝蜜递给高俅,多看了两眼他手中的球。 这就是宋版足球——鞠? “陈捕头和郡王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百姓自动散开一条道。 “赶快跟你爹回去,以后出门注意安全。” “等等!” 洛寒转身要走,赵颖忙喊住。 自始而终她连句谢谢都没说,让他走了,自己心中过意不去。 洛寒回头,她又拿不准用什么话来感谢,反而问出心中疑惑:“你说你是圣上的······” “我是当今圣上的一个普通百姓。” 洛寒露出一个暖阳般的甜笑,留给赵颖一个潇洒的背影,和鲍黯消失在人群中。 小红不由喊道:“郡主,小郎君笑得好甜!” 赵有奕匆忙过来,在女儿身上端详了好久,松了一口气。 “小红,救颖儿的人呢?” “郡王,他走了!” 赵有奕和陈平抬头寻找,茫茫人海中早已没有洛寒的身影。 ······ 远处,那青年拿着菠萝蜜仔细看了看,然后对身边一人道:“你跟着此人,打听清楚他的底细。” “是,王爷!” 此人声音尖锐,分明就是个小黄门。 高俅媚笑道:“王爷,此人速度快,身法灵活,若是加入我们圆社,蹴鞠赛将京城无敌。” 端王看了高俅一眼,没有说话。 此人后背被砍了三刀安然无恙,他不是个武林高手,便是奇人异士。 让他蹴鞠? 亏你能想得出来。 ······ 倒霉透顶! 扒皮章,你要降职就降职,为何给我出这等难题? 军中演武河州军肯定拿不了第一,到时候又降职又丢人。 种朴气得不要不要的。 首先他就过不了班直这一关。 班直是皇帝仪卫,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都是个头高大,长相威武俊俏的军士,还经常一起训练。 而他带来的河州军高矮参差,粗糙的如同一棵胡杨,怎么跟皇帝身边的衣服架子比。 说实话,他看不上这些班直,都是银样镴枪头,空架子而已。 他自信同等人数下,河州军绝对把这些班直打得抱头鼠窜。 然,演武却不动武,比的是队列。 “二爷,有个叫洛寒的人求见。” 种朴正心烦,听到是洛寒,顿时欣喜道:“快请他进来······不,我亲自去迎!” ······ 入座,奉茶。 寒暄数句,洛寒道:“我见知州眉头之间有些不展······有心事?” “哎!一言难尽!” 种朴叹气道,“绕道去延安府,被姜炯那厮参了一本,陛下本不深究,叵耐章相揪住不放,说是月底各军演武中,河州军若不夺魁,便降我职。” “降不降职我不在乎,反正升升降降的我也习惯了,但若在演武中夺魁,却是难于上青天。宫中诸班直,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要装束有装束,河州军拿啥跟人家比?” 洛寒懵圈了。 这是演武还是选美? 怎么跟长相扯上关系? 洛寒弱弱道:“知州,演武不比武技,比相貌?” 种朴笑道:“我倒忘了给洛先生介绍,演武主要考核以下几项:前而后之,左而右之,行而止之,分而合之,结而散之······” 原来演武就是宋朝版的阅兵仪式。 不就是齐步走、立定、向左转、向右转、队列变换······后世大学生那个不进行这样的军训。 简单的很啊! “这有啥难的?河州军训练几日绝对比诸班直强。” “洛先生有所不知,诸班直的自身条件极好······” 种朴再次强调班直的优势,洛寒静静听完道:“军队演武最重要的不是扮相,而是要体现军人的精神,就是那种坚韧不拔,无惧生死的气势。” “只有经过战火洗礼的将士,才能把这种精神刻在骨子里,河州军久经战阵,他们骨子里带有这种气势。只要训练到位,夺魁很简单······我可以训练他们。” 这你也会? 种朴不信似的道:“真的很简单?” “噢,也不全是,对我来说很简单,但对你的兵而言,几天内掌握通透,却也不容易。” 凡尔赛语言刺激到了种朴,他尴尬地笑笑:“那就有劳洛先生了。” “不客气,小事一桩!” 噗······ 第16章 权限 由于有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率兵返京夺了后周天下的前车之鉴,在宋朝,武将带兵入京犯大忌,故而河州军驻扎在城外荒野。 洛寒建议种朴把队伍驻扎小石山附近,利于他指导训练。 “大丈夫立于世,要站得直,行得正,站似一棵松,要挺拔如崖顶青松。” 洛寒面朝众将士,做出个后世标准的立正站姿。 “双腿并拢,小腹微收,挺胸抬头,两肩要平,头要正,颈要直,双臂下垂伸直,手指并拢,贴于大腿外侧······” 其实宋朝非常重视队伍的队列训练,尤其西军。 由于缺马,宋军常用步兵阵和敌骑抗衡,队列训练如同家常便饭。 尤其种朴挑选的都是百战悍卒,他们队形整齐,状态饱满,精神气十足,一看便知训练有素。 只不过他们个头高低不一,队伍显得参差不齐。 洛寒将他们按大小个子排好顺序。 面对这些铁血战士,洛寒更有信心将他们训练好。 河州将士和洛寒一起战斗过,他们敬重洛寒,自然洛寒的指导也事半功倍。 此后洛寒每天都会抽空去指导河州军队列训练。 ······ “见过郡王!” 曹鹏趁门子不注意偷偷溜进来找赵颖,却不想在院内和赵有奕撞了个对面,忙躬身施礼。 赵有奕告诫道:“曹小郎,颖儿有些不舒服,你过几天再来······” 曹鹏听到赵颖被挟持的消息后数次来郡王府,却屡屡吃闭门羹。 赵有奕早有交代,不让赵颖出门。 不仅限制赵颖出门,还限制来找赵颖的人进门。 尤其曹鹏。 赵有奕不喜曹鹏,若非曹家显赫,早就轰出去了。 听到送客味十足的话,曹鹏心有不甘,忙陪笑道:“郡王,小侄打听清楚颖颖恩人的住所,这就急忙来告诉您······” “噢······” 赵有奕有些惊喜。 女儿说恩人叫洛寒,是个小道士,除了这些啥也不清楚。 洛寒舍命从赖童手里救下女儿,还用神药治好女儿的伤痕,这恩不报,郡王府会在京城折了名声。 他一直派人打听却无果,不想他讨厌的人却带来好消息。 老天真会捉弄人。 “他住在哪儿?” “小石山!” “小石山?” “郡王,洛寒在小石山修道······” 曹鹏讨好道,“还是小侄带路,不然您不容易找到!” ······ 几个随从挑着重礼,曹鹏带路,赵有奕父女坐轿到小石山,远远就见到半坡上的草庐。 一行人上来,曹鹏走在最前面,到门前伸手就推篱笆门。 “嗯!?” 刚一接触,曹鹏的手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过来。 他以为是错觉,双手用力一推,结果再被反弹。 “啊!?” 曹鹏惊呼道,“这门有怪,会弹人!” 还有这事? 赵有奕伸手一推,一股奇特的力量将他阻挡,不由惊讶道:“真是怪事!” 赵颖就站在父亲旁边,她隐约看到空气中残留的涟漪,如同石子在湖面掠过,湖水微微扭动的波纹一般。 “这是什么?” 她愣了少顷,上前几步,伸掌慢慢靠近篱笆门,就在挨近的瞬间,她感到贴在一块无形的墙壁上。 手心凉凉。 这时鲍黯和孙二娘听到声音出来。 曹鹏见到大喊道:“快快开门,和义郡王来了!” 鲍黯到门口拱手道:“实在抱歉,门只有先生才能打开,小人没有权限。” 开门还要权限? 谁信! 曹鹏沉脸道:“说甚胡话,赶快开门!” 鲍黯微笑摇头,他开门出去。 “郡王请!” 曹鹏恭恭敬敬请赵有奕先进。 赵有奕迈开步,却愣是进不了门,每次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 曹鹏试了试同样被阻挡,一急之下,后退几步,像莽牛一样撞去。 “啪!” 如同一只苍蝇撞到透明的玻璃上一般,曹鹏在无形阻挡之间有个简短的停顿,然后捂着鼻子后退。 鼻子酸痛,泪水直流。 大伙震惊。 门外的人进不去,门内的人是怎么出来的? 这就是权限? 没有比门开着却进不去更让人懊恼,曹鹏嚷道:“赶快让洛先生出来开门!” “先生出去了!” 鲍黯对孙二娘道,“二娘,你招呼客人,我去请先生!” 孙二娘点点头,来到门前。 曹鹏如何问话,她都是摇头。 这个人坏得很。 上次来喝着煮茶,突然说要喝泡茶,撤下煮茶端上泡茶,他尝了几口,又嚷着要喝煮茶。 “这是为何?” 见赵颖问话,孙二娘勉强回答道:“先生是神一样的人物,小女子只是个侍从,怎能明白其中奥妙······” ······ 洛寒来了。 他见赵颖今日模样颇为可爱,不由远远盯着多看了几眼。 这不能怪他孟浪。 初见她是男子装扮,次见吓得半死,这次是豆蔻少女真正的模样。 赵颖见洛寒看自己,脸色羞红指着篱笆门道:“这门是怎么回事?” “阵法,小道术而已。” 洛寒笑道,“住在荒郊野外得分外小心,阵法正好防野兽或坏人进来。” 赵有奕惊讶道:“先生居然是得道高人?” “见过郡王!” 洛寒揖手道,“算不上得道高人,跟师尊学了个皮毛,略懂而已。” 略懂? 赵有奕看了一眼曹鹏,越觉得他无能。 整日鼓吹跟爷爷学道,连个屁都不会,就会嘴上功夫。 人家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道行。 洛寒顺手开通了临时权限,道:“郡王、郡主、曹小郎请进······” 赵有奕轻轻一推,篱笆门开了,刚才的那股奇特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真是高人啊! 进了院子,谁都没有在乎地里的葫芦,唯独曹鹏大惊小怪道:“洛先生,这葫芦怎么长得和葫芦美酒一样?” “它成熟后就是葫芦美酒。” 洛寒对系统有些迷惑,系统田隐藏于系统空间多好,它却偏偏随草庐出现在前院。 这给他带来好多不便,主要是解释。 曹鹏听后惊呼道:“不可能吧?” 赵有奕没有听清楚洛寒的话,却见怪曹鹏的惊呼。 这也太没礼貌了。 赵有奕咳嗽一声道:“曹小郎,不可无状!” 将贵重礼物放下,随从去外面候着。 赵有奕道:“先生舍身救下颖儿,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郡王客气了,我和郡主本就是朋友,这事不值一提,倒是让郡王破费了······” 进了客厅,曹鹏自然不敢和郡王同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些心猿意马。 他见赵颖在院内欣赏,想悄悄出去讨好赵颖,刚到门口,就听赵有奕道:“曹小郎,在别人家里乱跑不礼貌,就在客厅呆着!” 曹鹏讪讪回来。 ps:谢谢书友的提醒,也谢谢上本书一直追完,今日太忙忘了,为你加更一章。 第17章 惋惜 赵有奕千恩万谢,和洛寒聊了些零碎,曹鹏呆在一旁只有当听众的份,这对碎嘴子的人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洛寒也觉得吃力。 赵有奕似乎对修道感兴趣,聊到师门等问题时,洛寒还能应付自如。 他是迷踪派的逍遥子,师从渺渺真人,这消息早传出去了,说出去也不违和。 唯独聊到修道的具体事项时,他就抓狂了,只能讪讪笑道:“郡王见谅,师尊曾有教诲,这事······嘿嘿······” 还别说,这一招挺管用。 赵有奕误认为涉及到迷踪派秘辛,洛寒不便透露,也不再追问,话题自然到了其他地方。 “先生也是初来汴京,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这个还真有。 他们没有汴京户籍,在京城不受待见,好多事都办不成,比如若是在京城买房就不允许。 而且种建中给他和鲍黯的身份属于临时性质,孙二娘连身份证明都没有,有了户籍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小道还真有一事需劳烦郡王······” “先生请讲!” 洛寒不客气道:“小道主仆三人没有汴京户籍,在汴京诸事不便······” “这个好说,包在本王身上!” 赵有奕满口答应,“先生提供个人信息,三五天就好!” 落户对普通人来说是天大的难事,对郡王来说就是小事一桩。 洛寒听后起身揖手道:“多谢郡王!” “哈哈哈,客气什么!” 赵有奕趁势起身道,“本王有事,且先回府,等来日派人下帖,樊楼一聚!” “郡王客气了!” 说着洛寒拿出一瓶菠萝蜜,两葫芦美酒道:“些许贱物,让郡王见笑了,这是菠萝蜜,就是给郡主疗伤的那种药,这酒对郡王身体有好处······” 赵有奕就稀罕菠萝蜜。 他听女儿说过,这神药瞬间愈伤,不留疤痕,还能解毒,不由拿到手里看。 晶莹剔透的琉璃瓶,黄澄澄的粘稠金液,越看越喜欢。 “如此,本王就却之不恭!” 赵有奕将菠萝蜜揣起来,然后看到葫芦酒,突然想起刚进门曹鹏的惊呼,不由转头看田里的葫芦。 “这盛酒的葫芦就是从田里种出来的?” 长得一模一样,必然成熟后做酒葫芦了。 洛寒解释道:“准确的说,田里的葫芦成熟后,自带一葫芦美酒······” 赵有奕惊得目瞪口呆,拿起葫芦酒,又看了看田内的葫芦,惊呼道:“不可能吧?” “郡王,不可无状!” 曹鹏很想把这句话还给赵有奕,却只能吧唧下嘴。 “郡王有所不知,这两块田是师尊用阵法培育而成,用酵曲之法喂养阵法,就能结出葫芦酒。” 说着洛寒又叹息一声,“师尊授我此法,可惜我贪玩没有学会,只能在师尊留下的地内种植,哎,悔不当初······” 见洛寒懊恼的样子,谁都为他惋惜。 有这么厉害的师尊,你怎么就不好好学呢? ······ 端王府。 上半场球赛结束,赵佶所率球队以五比一领先。 下场后,赵佶和王晋卿坐在蹴鞠场旁的阳伞下,侍女立刻用湿毛巾替二人擦干汗,然后递上新榨的果汁。 喝了口果汁,王晋卿笑道:“端王的球技越来越娴熟,和高俅配合天衣无缝,恐京城圆社再无敌手······” “这还要谢都太尉忍痛割爱,若无高俅这员大将,我也是独木难支。” 赵佶有些得意,喝了一口果汁,又谦虚道,“虎啸社的谢左脚、黄如意、范老儿等人也不错,我们还算不上圆社无敌······” 王晋卿是神宗皇帝的女婿,也就是端王赵佶的姐夫,人唤做“小王都太尉”。 郎舅二人趣味相投,琴棋书画,踢球打弹,品竹调丝,吹弹歌舞等雅趣无一不晓,无一不会,更无一不爱。 高俅曾是王晋卿亲随,端王喜爱他球技出众,王晋卿便大方赠送。 二人喝果汁闲聊中,一个小黄门疾步走到跟前,满脸媚笑施礼:“见过小王都太尉,见过端王!” 赵佶摆摆手道:“梁师成,打听清楚了么?” “端王,小的打听得一清二楚。” 梁师成满脸堆笑道,“那男子叫洛寒,其实他是个道士,那天离开后他去了种家,大概跟种朴有些交情,现在小石山修行······噢,和义郡王带着女儿刚从小石山回来,估计是去谢救命之恩了······” 赵佶信任也重用梁师成,就因为他是苏东坡的私生子。 苏轼被贬前将梁师成托付给赵佶照顾,赵佶一口答应,他和苏轼关系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可怜梁师成的遭遇。 父亲将怀孕母亲送与梁姓友人,母亲为报复将亲儿子变成太监。 相互伤害,最终伤害的还是孩子。 听完禀报,赵佶赞道:“不错,一会儿去管家前领赏!” “多谢端王!” 梁师成却不走,他笑吟吟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道:“端王,曹小郎私售葫芦美酒,单价十五贯,今天突然涨成二十贯,还说以后有价无市······” 赵佶不屑道:“就是琼浆玉液也值不了这么多钱,曹小郎是在耍。” “端王,他说这酒能强身健体,还能治病······” 梁师成神秘道,“关键是酒出自那位叫洛寒的小道士,好多人都抢购,若不是小的手快,这一葫芦都抢不到······” “真的假的?” 赵佶接过葫芦,打开塞子闻了闻道,“这酒闻起来不错。” 说着他拿过两个杯子,各倒稍许道:“都太尉,咱们尝一尝!” “果然是好酒!” 二人赞不绝口,赵佶道,“你去管家前多领些钱,多买几葫芦。” “是,端王!” 梁师成走后,赵佶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有神药和好酒,原来是个修道的······” “端王神神叨叨说什么呢?” “哦,是这么回事,那日赵颖被赖童劫持,就是被这个洛寒救下······” 赵佶把那天的事粗略说了一遍,王晋卿道:“我也听过这奇事,改日咱们去小石山拜访高人······” “嘟······” 开场哨响了。 “下半场我要扳回颓势!” “随时恭候!” 二人率队上场。 ps:为书友加更,谢谢一直的捧场。 第18章 显摆 “见过郡王,见过伯伯!” 郡王办事就是利落,三天后主仆三人便有了京籍,还在樊楼摆酒款待洛寒。 洛寒也有幸见识了北宋第一酒楼。 包厢订在西楼三层临窗,能俯瞰皇宫,吃喝中窗外风光一览无余,悠哉乐哉。 进了包厢,洛寒揖手施礼。 其中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陌生男子,洛寒便以伯伯称呼。 “洛先生,这是本王挚友,礼部员外郎李文叔!” 李格非? 洛寒再次微笑揖手。 李格非,字文叔,他有个女儿叫李清照。 入座,奉茶,寒暄数句,酒博士便开始张罗。 水果、蜜饯、十味脯腊摆在桌上。 这是开胃小吃,用于下酒。 酒是樊楼特酿“眉寿”。 觥筹交错间,已然微酣。 “来,尝一尝樊楼的拨霞供,这是刚宰的野兔······” 招牌菜上来,赵有奕便会介绍菜的特点,明显是说给洛寒这个外来户听。 拨霞供就是涮野兔肉,兔肉切成薄片,色泽宛如云霞,在热汤中反复拨动,由此得名。 洛寒蘸着酱吃了几口,味道特棒,在没有辣椒的时代,做出这等有辣味的酱料实属不错。 “来,酱肘子,尝两口!” 赵有奕亲自给洛寒夹了一块,洛寒吃后赞不绝口。 “东坡先生十分喜欢酱肘子,不知如今他过得安逸否?” 李格非师从苏轼,此刻想起贬到儋州(海南)的老师,不由眼中闪烁泪花,“先生六十有四,在荒芜之地孤苦伶仃······” 京城离儋州岂止千里,除了书信他们无法了解到苏轼近况,历史专业的洛寒却了如指掌。 苏轼随遇而安,他在儋州办学堂,介学风,以致许多人不远千里,追至儋州从学。 宋朝一百多年里,儋州从没有人进士及第,但苏轼北归不久,姜唐佐就举乡贡。 为此苏轼题诗:“沧海何曾断地脉,珠崖从此破天荒。” 他是儋州文化的开拓者、播种人,后世的海南还保留着东坡村、东坡井、东坡田、东坡路、东坡桥、东坡帽······这就是百姓的缅怀。 “东坡先生吉人天相,定福寿安康,小道遥敬东坡先生一杯!” 见李格非有些伤感,洛寒便烘托气氛。 “托先生吉言!” 李格非举杯道,“敬东坡先生!” 招牌菜不断上桌。 花炊鹌子、奶*房签、三脆羹、萌芽肚胘、炒沙鱼衬汤、姜醋假公权、五珍脍······ 就三个人,赵有奕点了一桌子珍羞。 洛寒感到有点浪费,却也不好说啥,毕竟郡王得有派。 酒到酣处,欢愉更浓,赵有奕叫一清倌人来唱曲。 听得正入神,突然街道上吵闹声响起,从窗户往外看,围了好多人。 赵有奕眉头微皱。 “范武!” 门外候着的护卫立刻进来躬身道:“郡王!” “你去看看什么事,能散了就让他们散了,别扰咱们雅兴!” “是!” 少顷,范武进来道:“郡王,有个婆娘被男人揍,气不过喝了耗子药,耽搁的时间久了,医馆无能为力,眼见就没命了······” “去把那个男人揍一顿,给两贯安葬费,让他们赶快滚蛋······” 赵有奕不胜其烦。 王公贵族对平民百姓的生死不会放在心上,但来自后世的洛寒却在乎。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郡王,小道去看看,或许还有救!” 赵有奕清楚道门以救人活命为无上功德,便迎合道:“本王倒忘了先生有救死圣手,那就快走,救人如救火······” 到了街上,就见一个妇人躺在地上抽搐,眼睛白翻,已是死多活少。 一个老婆婆趴在旁边大哭:“你个天杀的,把媳妇打死,孩子怎么过······” “娘······” 两个孩子也在一旁哭喊。 一个男子站在一旁垂泪,哀求道:“周郎中,救救她吧!我求你救救她······” 周郎中摇头道:“太迟了,早送来一刻钟,或许还有救,现在,哎······” “借光!” 洛寒穿过人群,独自走到妇人跟前,蹲下去试了试气息,掰开眼睛看了看,喊道,“还有救,谁端来半碗清水!” “我去!” 有人立刻端来清水,洛寒滴加数滴菠萝蜜摇匀,对妇人的丈夫道:“撬开她的嘴。” 那男子忙将妻子最掰开,洛寒慢慢将半碗清水喂下。 片刻后,那妇人睁开眼睛,猛然起身吼道:“李猫儿,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娘要和你和离······啪!” 耳光响亮。 随即那妇人才发现周围好多人,顿时面红耳赤。 “你们两个挨刀子的,还要闹吗?还不快谢谢恩公!” “谢谢恩公·····” 男子跪在地上喜极而泣,妇人却还在纳闷,似乎忘了喝药的事。 洛寒将男子扶起道:“这位大哥,不是我说你,男人顶天立地,对自己的女人要懂得包容与关爱。你想想这些年来,她为家庭的付出,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我告诉你,老婆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打骂的,她是你的另一半,不是你的出气筒!” “家事无对错,只有爱不爱、懂不懂、和不和······家和才能万事兴······” “啪啪啪······” 掌声响起来,鼓掌的大多都是女子。 那妇人才醒悟过来,是自己喝药自杀,看着年幼的两个孩子和寡居的婆婆,不由搂着两个孩子哇哇大哭。 “两口子谁家不拌嘴,床头打架床尾和,有什么想不开的,孩子还小。” “亏了这位小郎君救了你,不然可就······” 百姓议论纷纷中,洛寒转身离开。 “小郎君且慢!” 周郎中拱手道,“这妇人中毒已深,在下束手无策,小郎君却药到病除,小郎君可否告诉在下这药的名字?” “菠萝蜜,能解毒,能疗外伤······” “某记起来了,他就是那天救郡主的小郎君,就用的这种神药疗伤······” 有人认出洛寒,开始喊叫,随之百姓惊呼。 舍身救郡主的事已成汴京美谈,此刻见到真身,自然引起轰动。 “请小郎君赐大名!” “洛寒!” 说罢回身,和赵有奕等人上楼继续吃酒,只留下一众瞠目结舌的百姓。 这都不显摆? 第19章 诋毁 “官家,河州军把营地换到小石山附近,种朴聘人指导队列,训练方式和别的军队有些出入,具体情况不是太清楚,因为河州军反侦查能力强,我们的人靠近就会被发觉,不过有人认出种朴聘请的人,就是那个救郡主的小道士洛寒……” 向赵煦禀报的是勾当皇城司公事燕亥。 所谓勾当,就是兼任,因为燕亥是宦官,在宫内还有其他职位。 皇城司公事官不大,权利却通天。 这么说吧,宰相章惇天不怕地不怕,脾气上来敢和皇帝吵架,却不敢轻易得罪皇城司的人。 就因为皇城司是皇帝的耳目,他们只听命于皇帝,一掌宫禁宿卫,二掌刺探监察,官员的举动随时都会进入皇帝耳朵。 异地武将奉旨率兵进京,必然是皇城司重点盯防对象,河州军换营地属于异动,自然要将动向禀报皇帝。 赵煦沉思片刻摆摆手,燕亥退下。 “这个小道士挺有意思的。” 赵煦饶有兴趣道,“救赵颖时有勇有谋,奋不顾身,谁能想到还通晓武事……” “官家,如今民间关于他的话题多了去了,前几日一妇人和家里男人拌嘴喝了耗子药,郎中都已放弃救治,他却用神药菠萝蜜救活,还教训那男子说,老婆是丈夫的另一半,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打骂的,不是出气筒······” 大太监郝随迎合赵煦道,“尤其那些妇人,宛然把洛寒当做救星,都用这句话来声讨家中男人······” 洛寒从救赵颖开始,就在京城名气鹊起,这几日汴京市井中议论最多的都是洛寒的事和话。 但这是个男权至上的时代,男人都可以把婢妾随意送人,别说打骂女人了。 洛寒的这些话自然让男人不爽,郝随说给皇帝听,自然裹有恶意。 赵煦信道,尤其宠信道士刘混康,而郝随和刘混康关系极铁,他担心赵煦移情宠信洛寒,提前下眼药水,把洛寒当做异端。 谁知赵煦的心思不在此,反而觉得洛寒说得有点道理,反问道:“哎,你说他小小年纪,又没有成亲,怎会懂男女情爱?” 由于和祖母高太后矛盾极深,赵煦恨屋及乌,疏远高氏包办的孟皇后,尽管她贤淑温婉。 他喜欢的是俏丽可人的贤妃刘清菁。 想到刘妃,赵煦满脑子都是温馨,贤妃身怀六甲,几个御医说很有可能是龙胎。 老婆是用来疼的······对! 以后就要疼她,等生下龙子想办法立为皇后。 赵煦就是随口一问,无意之间伤害了没办法懂男女情爱的郝随。 郝随讪讪道:“管家,这事无师自通,是一种本能······” 赵煦这才反应过来所问非人,又道:“菠萝蜜真有这么神奇?” “都说是疗伤良药,不留疤痕,还能解毒······听起来很玄乎,谁知道是不是吹嘘。” 郝随继续黑化洛寒。 赵煦想了想道:“你去买几瓶来,看看到底有没有说的那么玄乎。” “是,官家!” 郝随走后,赵煦自言自语道:“这小道士挺讨人喜欢······” …… “咱家郝随,在官家身边做事。” 郝随被拒之篱笆门外,心中极为不爽,话中便带着生硬。 平日谁不争抢着巴结他,今日竟被一个小道士无视。 “中贵人,迎门何事?” 自称咱家的人必然是宦官,洛寒却不惯他臭毛病,虽然亮明身份,偏就不让他进。 “咱家来买菠萝蜜!” “中贵人,实在抱歉,菠萝蜜限购,每日只售两瓶,今日已售完······” 洛寒还没说完,旁边一小黄门吼道:“你这小道士好生无理,郝都知上门就是你的造化,你不开门迎客便罢了,反倒拒绝都知。快快将菠萝蜜拿出来,否则要你好受!” “这等神药又不是路边的草,随便薅一把就成了?我还要寻找天材地宝炼制······算了,你们与神药无缘,回吧!” 说罢转身就走。 “道长且慢!” 郝随刚刚试过,这篱笆门有古怪,他们进不去。 他气极却不想让皇帝失望,便喊住洛寒道,“咱家明天来取,可有?” “实在抱歉,明后天的货都被人预订,中贵人若是想要,只能预订大后天的······” 预订? 好大的谱啊! 郝随顿时火冒三丈道:“咱家奉皇命而来,你这道士却如此跋扈······” “要订就订,不订就走人,别扯虎皮拉大旗,我没时间陪你闲磨牙!” 洛寒懒得听郝随恐吓,转身进入屋内。 郝随气得牙直痒痒,让他低声下气求却不可能,只好恨恨而去。 空手而归的郝随回宫后就参了洛寒一本,说他跋扈无礼,故弄玄虚,是个妖道······ 赵煦听后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洛寒神秘而好玩。 ······ 很快到了月底,演武开始。 演武的具体位置是宫城的正门楼宣德楼前。 赵煦坐在宣德楼正中,周围是文武重臣,左右两个角落坐着两个外国使者,左角是辽使胡睹衮,右角是夏使嵬名哉谷。 这个安排是故意为之。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演武前两国使者齐来汴梁,出使原因让宋廷啼笑皆非。 西夏皇帝李乾顺抱住大腿,乞求辽皇耶律洪基为他们撑腰,要回被宋朝夺回去的地盘。 这怎么看怎么是个玩笑,但耶律洪基真送来了这种玩笑似的国书,却被宋廷集体漠视了。 彻头彻尾没有理睬,就如同没有见过这份国书。 你认为你是谁啊? 大爷没空理你! 其实这是国家之间的布弈手段,耶律洪基摆出老大姿态的同时,也在试探宋朝的态度。 辽夏联手了,你害怕不? 宋庭用态度回答:不害怕! 赵煦和章惇看清了辽人纸老虎的本质,当胡睹衮再次讨要回信时,章惇只回了一句话:“贵国把燕云十六州归还大宋,西夏的那些地盘便双手奉送!” 燕云十六州是汉人数百年的痛,章惇这一喝让宋庭同仇敌忾,也让胡睹衮暴跳如雷,色厉内荏称要如实上奏皇帝。 奏去吧! 谁在乎你。 本来要走的两国使者听到有演武,便打算看完再回。 他们想看大宋军威,而宋庭何尝不想在外夷面前彰显军威。 第20章 演武 泰和酒楼在宣德楼对面,坐在三楼大包厢内,临窗远眺,军演一览无余。 洛寒正坐在里面。 其实这座酒楼是刘家产业,只不过为避嫌而站在幕后。 在京城多年摸爬滚打,刘安庆锤炼出不一样的精明。 洛寒不贪房产不图钱,想要和他搭上线,就得多关注他的动向。 当他听到洛寒出入河州军营,曹鹏私卖葫芦酒的消息后,便有了今日的谋划。 包厢内也有曹鹏。 将门走得近犯忌讳,皇城司的人最善于捕风捉影,刘安庆不可能邀请狄家、折家等将门的人一同观赏,但必须邀请曹鹏。 因为他专销葫芦酒的缘故。 和曹鹏交厚就能跟洛寒更进一步,而且能拿到更多的葫芦酒,对酒楼生意也是一种帮助。 不过有件事刘安庆较纳闷,洛寒让鲍黯和孙二娘也进了包厢,在侧窗观赏演武。 尊卑有别,下人也有这种待遇? 洛寒来自人人平等的后世,尊卑感很淡,几乎把随从当家人,接到刘安庆邀请,便收了草庐,带着二人欣然赴约。 演武正式开始。 “快看,班直来了!” 曹鹏打开话闸,嘴就停不下来,大张伟碰到都自叹弗如,“你们看,他们高大威猛,队列齐整,穿上新甲新衣,更显得威风凛凛······” 谁都看好这支御用仪卫。 他们有先天优势,历届演武都是冠军,从这方面就表明他们实力不菲。 “大宋好儿郎!” “漂亮!雄武!” “······” 班直华丽出场,鲜艳夺目,引来阵阵喝彩。 汴梁百姓观赏过好多次军演,最出色的当属御前班直,在他们眼里,班直就是大宋最精锐的军队。 这样的军队若上了战场,一人至少打十个敌人吧? 他们为有这样的军队而自豪。 曹鹏旁若无人,趴在窗上大声喝彩,刘安庆笑而不语。 “洛先生,我对武事一窍不通,不过听大哥提起过队列,他似乎不太重视这个······” 刘安庆一贯话很少,但今天他随时找话题。 请来洛寒观赏军演只是表象,为刘家争取利益才是重点。 “大哥说军队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敌,杀光所有对手,才能保家卫国,训练走路有啥用,还是练好自身本领重要,打铁还需自身硬······” 洛寒摇摇头。 打仗靠的是整体,个人勇武算什么。 怪不得刘延庆是草包将军,这种认知注定了他的平庸无能。 “这不只是走路,要锤炼出军纪严明的队伍,队列训练必不可少。” 洛寒缓缓道,“严明的纪律能增强队伍的凝聚力,当一支有凝聚力的队伍,一起走出气势磅礴的队列时,就会有浓厚的归属感。” “坚贞不渝的信念,百折不挠的意志,牢不可破的团结,所向无敌的气势······这一切都离不开铁律、凝聚力、归属感来锤炼······” 刘安庆不再言语,他需要消化洛寒的这些话。 其他人的目光都在班直的表演上。 不知是过于放松,还是太自信,有三人在左而右之时转错了方向。 人群中有了稀稀拉拉的哄笑。 这一下不光是拉胯的三人,其余人也开始紧张,他们紧握双拳提高警惕,以免再次出现错误。 紧张导致在分而合之时,队伍又出现散乱。 “洛先生,你觉得班直的队列怎么样?” 刘安庆再找话题。 “还行!” 洛寒淡淡道,“只是他们缺少一往无前的气势,没有军队的那种肃杀之气,表演的成分太浓······这样的军队在战场上就是摆设!” 额? 班直队伍只是出了点小瑕疵,总体还是不错,洛寒这就嫌弃他们? 刘安庆不敢苟同,却不反驳。 他清楚洛寒支持河州军,便静下心来等河州军出场。 班直队伍退场,评委打分。 本次演武设有五个评委,分别是章惇、蔡卞、曾布、赵有奕、赵佶。 唱分军士大声念出分数:“章相公九分,蔡相公九分半,曾相公九分半,和义郡王九分半,端王九分半······” 章惇是个很挑剔的人,他都给了九分,说明班直的队列确实不错。 “班直最终得分······四十七分!” 激昂的唱分声响起,百姓又是一阵欢呼。 接下来出场的是雄州军。 他们入场就摆了个乌龙。 雄州军队伍有些松垮,队列不齐,行进时前后有错差,这和班直队伍形成鲜明的对比。 百姓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止!” 喊停的口令发出,有人还发懵似的往前走,一头撞在战友后背,导致队形更乱。 “哈哈哈······” 观看的百姓哄堂大笑。 胡睹衮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雄州几乎和辽境接壤,这样的边军,在大辽铁骑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真不知道宋庭哪来的勇气和辽皇叫板。 嵬名哉谷也在笑,却笑得不露声色。 他也不注重队列,注重实战。 他不知道西军队列练得如何,但他领教过西军的作战。 西夏两败于西军,千里沃野损失。 笑声没有间断,雄州军演武终于结束,最后得分三十七。 后面出场的队伍都不尽人意。 左右转反,队形不齐整,变换队形混乱······各种失误层出不穷,不断引来哄笑声。 观众在笑,赵煦的脸逐渐黑了。 演武队伍都是从各地抽选,挑选出来的应该是精兵,还专门在演武前进行了集训。 本来想在外使面前展示大宋军威,谁知却让他们看了笑话。 这简直是添堵。 赵煦向身边的郝随招手,低声道:“去问问,河州军到什么时候了?” 少顷郝随过来道:“官家,最后一个。” 赵煦点点头,耐住性子继续观看。 都说种家治军严,他想看看河州军。 尤其要看看洛寒指导后的河州军,会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百无聊赖中,传来一个高昂的声音。 “本次演武最后一个出场的是······河州军······” 赵煦立刻精神抖擞坐起来。 只听河州军准备区传来响亮的口令声。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踏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随即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响起。 “嘭嘭嘭······” 第21章 夺魁 “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领队的是王舜臣。 在准备区通过踏步整队,等队列整齐,将士们斗志昂扬后,王舜臣发令齐步行进。 “嘭!” “嘭!” “嘭······” 口令响起的瞬间,河州军所有将士齐齐抬腿,然后重重踩在地上,发出铿锵雄壮,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雄浑的脚步声,如同起起落落的江潮,极为震慑人心。 嘈杂声戛然消失。 所有人被镇住,他们不再说笑,不再吵闹,甚至连眼睛都不眨,全神贯注在河州军的队列上。 队列很整齐,整齐的让人无可挑剔。 抬腿摆臂如出一辙,虽不像班直一样高矮,但高矮个子排序,显得更有层次感。 最让人心潮澎湃的是,他们有一份军人应有的杀气和威严。 那些班直缺失的正是这份气质。 这才是大宋军队应有的风貌。 整齐的队伍走到宣德楼正面,王舜臣高喊:“立······定!” 河州军不是立刻停止,而是左脚向前半步着地,右脚迅速靠拢左脚,齐齐跺脚。 “嘭!” “嘭!” 数百人同步如一人,齐齐在地上钉住。 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眼中全是勇往直前的敢毅。 “向左······转!” 队列同步左转,没一人转错方向。 此刻河州军面对宣德楼,面对赵煦和文武大臣,王舜臣高喊:“贺!” “陛下万岁!” “大宋万岁!” 坚毅的呼声响彻天宇,震撼人心,百姓神情奋发,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才是大宋好儿郎。 赵煦满面红光,兴奋地摆摆手,心里默默呼唤:“这才是朕想要的军队······” “向右······转!” “嘭!” “向后······转!” “嘭!” 河州军前后左右转整齐划一,井然有序,看得人爽心悦目。 “齐步······走!” 接下来是行进中停止。 河州军不断在齐步走中停止,并不断掉转方向,在四个方向展示“行而止之”。 队列仍然整齐划一。 章惇嘴唇颤抖,双拳紧握。 他是个要强的人,也是执拗的人。 当宰相以来,他拾起王安石新法,就是为富国强兵,今天的河州军,让他眼前一亮。 这才是他心目中的军人。 骨子里刻有股坚韧不拔,勇往直前的气势。 种朴,老夫没看错你。 辽使胡睹衮趴在城头,眼珠子瞪得老大,河州军这气势让他忐忑。 怪不得西夏屡战屡败,原来宋朝有这等军队。 西军果然名不虚传。 这大概就是宋庭不理睬国书的真正原因。 回国后必须把这事详细禀报陛下,该堤防宋朝了。 西夏使者嵬名哉谷看到杀气腾腾的河州军,眼中闪出一丝杀机。 西军一直是劲敌,而种朴对西夏来说,就是噩梦之一。 昔日小梁后率二十万大军亲征,硬生生被种朴挡在环州城下十几日。 而让西夏人汗颜的是,当时环州城内只有六千守军。 这成为此战惨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得想办法弄死种朴。 如果他的练兵之法在西军中兴起,西夏再无战胜西军的可能。 回去就建议陛下挑拨吐蕃人,让他们入侵河州。 并悬赏,杀了种朴,赏金万两。 最后一个环节是队列变换,河州军从容合队分队,自始而终就是个整齐的团队。 尤其他们双眼包含自信,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让人折服的气势。 这才是河州军的看点。 演武结束,河州军离开前再次面对城楼,高声呼喊。 “陛下万岁!” “大宋万岁!” 热血瞬间从百姓心脏迸发,无数人热泪盈眶,慷慨激昂,情不自禁跟着高呼。 “陛下万岁······” “大宋万岁······” 呼喊声如海啸般传出,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于一浪。 整条街轰动了。 无数人在街边呼唤,在窗户中呼喊,甚至有人爬上屋顶高喊。 “陛下万岁!” “大宋万岁!” “壮哉,大宋好儿郎!” “……” 呼声经久不衰,好多人泪流满面,心中不停地呼喊:“大宋有此虎贲,何惧外夷!” 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评委身上。 班直是御用仪卫,河州军打脸班直,评委会不会为了皇帝尊严而违心造假? “请评委亮分……” 五个评委高高举起牌子。 唱分军士大声道:“章相公十分,蔡相公十分,曾相公十分,和义郡王十分,端王十分······” “嗷······” 观众再次欢呼。 河州军以满分获得演武第一。 众望所归。 ······ “洛先生慧眼如炬,河州军不负众望夺魁。” 刘安庆侃侃道,“果然他们有一股军人的杀伐之气,现在我相信,如果河州军和班直在战场相遇,班直必败!” 曹鹏有些失落。 他是班直的拥趸,班直落败,他心里空落落的。 刘安庆说罢,他恍悟道:“军人就应该有杀伐之气,想当年我先祖曹彬随太祖南征北战,那气势······” 曹鹏一阵吹捧,谁都插不上话,只好当做在科普历史知识,默默听完。 “我们敬洛先生一杯!” 刘安庆举酒,把注意力转移到酒桌上。 随即觥筹交错。 酒到酣处,洛寒答应给刘家售葫芦酒的权限,和曹鹏各占一半。 至于他们嘴中提起的菠萝蜜。 洛寒统统拒绝。 这东西不能敞开卖。 不仅仅是物以稀为贵,此物畅销,若是流到西夏和辽国,就变成大宋的灾难。 ······ 这小道士真懂武事? 演武结束回宫,赵煦振奋的心脏仍在激昂。 虽是皇帝,但他还处于热血年龄,二十四岁的青年,自然会让青春飞扬。 “你去,传种朴进宫!” 他要从侧面了解洛寒。 “是,官家!” 郝随急忙出宫追赶,在城外追上河州军。 种朴让王舜臣率军去营地,自己则随郝随进宫。 “臣种朴拜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君臣礼毕,赵煦微笑道:“河州军大扬我朝军威,种卿功不可没,队列让朕耳目一新,这是种卿独创?” “臣愚钝,哪有本事独创,演武胜出皆赖高人指点……” 种朴实话实说。 “噢?何人指点?” 赵煦略略惊讶道。 第22章 接诏 “这人叫洛寒,是一个小道士······陛下,就是从赖童手里救下郡主的那个人。” 种朴解释道,“他在小石山修道,便建议臣驻扎在小石山旁边,每日抽空指导训练,这种方式的队列,臣觉得应该是他独创。” 赵煦点点头道:“朕也听过此人,他救郡主的事传为市井佳话,想不到还懂武事……” 稍顿片刻,赵煦又道,“种卿是如何认识此人的?” 种朴心中咯噔一下。 皇帝的疑心病又犯了。 将门随时都受猜忌,包括交友。 “这事说来话长,陛下召臣来京城演武,臣于私心绕道去延安府看堂弟种建中……” 种朴不敢在隐瞒。 道出真相堂弟可能会受姜炯嫉恨,隐瞒却会让皇帝惦记,轻重缓急他自然分得清。 于是他把在老鹰墩遇伏,种建中率兵来救,洛寒射杀敌酋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赵煦愕然。 原来洛寒不仅懂武事,还是个冲锋陷阵的勇士。 这么说来,姜炯的捷报掺假。 捷报中姜炯化身为运筹帷幄的元帅,从容指挥,才有击杀敌酋,歼敌千余的大捷。 功劳揽身,丝毫未提洛寒,还顺便告了种朴一状。 赵煦心里明了。 “种卿治军有方,戍边有功,朕甚为欣慰,这把浩阳剑随朕多年,今日赐予卿,望卿持浩阳剑奋勇杀敌,为国再立奇功……” “陛下隆恩,无以为报,臣定不负圣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种朴感激涕零,跪拜谢恩。 这恩太大! 手握御赐剑,以后谁对他说三道四,就是在质疑皇帝。 种朴走后,赵煦若有所思。 以前他只是觉得洛寒有趣,现在······他得正视了。 “拟旨!” 赵煦口述,郝随代笔。 写完盖上玉玺,郝随便知道姜炯的官到了尽头。 官家从没下旨呵斥过官员。 这么正式的呵斥,姜炯是唯一。 ······ 种朴要回河州,洛寒相送。 “青唐吐蕃一直不安分,河州很可能有恶仗,种知州切记,不论何种情况下都不可冒进······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知州不要以番僧为向导,碰到这种人,最好杀掉······” 如同长辈送子侄远行,洛寒喋喋不休叮嘱。 历史上,青唐吐蕃就在今年叛乱,种朴中伏阵亡。 这事说起来也是宋庭自作孽。 熙河经略使胡宗回是个不懂军事的文官,却偏偏喜欢纸上谈兵。 吐蕃叛乱,种朴提议稳扎稳打,胡宗回却用经略使的身份强迫种朴速战,连续催促六七次。 种朴迫不得已,只好带本部兵马前去平叛。 他轻信两名番僧,让他们做向导,谁知被二番僧带进埋伏圈。 种朴不解。 青唐吐蕃依附大宋已久,虽有小摩擦,但大规模反叛还未曾发生。 洛寒这话······大概是在提醒自己吧。 “多谢洛先生提醒,我牢记在心。” 洛寒还不放心,拿出一件仙衣甲道:“这是家师炼制的仙衣甲,别看它样子不起眼,却能有效抵挡致命重击。在老鹰墩,我就是穿着它才能全身而退,否则早死八百次了。” 洛寒一直认为,历史上种朴若非早亡,他的成就绝不低于种师道。 种朴很惊讶,但有这样的仙物自然欢喜,他收起仙衣甲再次道谢。 “不过仙衣甲储存的法术有限,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后便会消失,不到要命的时候,知州不要轻易使用······” “我知道,这是保命用的。” 种朴点点头,拱手道,“大恩不言谢,洛先生,就此别过!” 洛寒拱手:“后会有期!”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洛寒看着种朴背影,默默道:“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但愿你好运······” ······ 七月初二午时刚过,草庐外突然有动静。 鲍黯和孙二娘站在门口往外望,就见一个绿袍官员率一队人马缓缓走来。 “又是这个死内侍!” 孙二娘记仇。 上次就是这个面白无须,声音尖锐,动作阴柔的中官在门口和洛寒吵嚷,今日又来,肯定没好事。 “官家闻听洛道长神通广大,特差咱家来宣诏,请道长进宫面圣······” 今日郝随还算随和,手里还捧着黄色布卷,但孙二娘哪听话中内容,张口就来:“先生午休,没时间!” 额? 这女侍比咱家还牛! 郝随惊愕,举起圣旨道:“这是官家旨意······” “鲍黯,还不快去叫先生。” 孙二娘这才反应过来,吓了一跳,忙道,“中贵人勿怪,我刚刚没听清楚······” “无妨!” 郝随没多计较,目光在院内猎奇。 “中贵人何事?” 见郝随脸色中仍透出几丝敌意,洛寒没废话,直问来意。 郝随随意拱拱手道:“官家遣咱家来请洛道长入宫,请道长接旨······” 这诏······ 洛寒本想拒诏。 在宋朝,拒诏很常见。 甚至有人连续拒诏,要皇帝连续宣诏数次,才勉强接诏。 这在洛寒看来就是故作姿态装清高,同时也是为抬高皇帝,是君臣共同上演的一出戏。 数次宣诏可见皇帝礼贤下士,臣子则是被皇帝的诚心打动。 君臣倍有口碑,刷满荣誉。 当然逢诏速接,会被嘲讽吃相难看。 “小道接诏!” 洛寒在京城所做的一切就为引起赵煦注意,然后顺利见驾,判断他的病有没有办法治。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他面前,自然会选择进宫。 这与吃相无关。 “哦,那咱家就先回去了······” 郝随刚要转身,突然意识到不对。 “道长,你接诏了?” 郝随惊愕。 应该数次拒诏再接,这样才能显出得道高人的高深莫测。 这么接诏会被人瞧不起的。 “对啊!” 洛寒故意不解道,“官家旨意难道还能拒?” “这······自然是要接!” 打死郝随也不敢说出心里话。 这种规矩心照不宣,你懂我也懂,但不能拿出来说。 洛寒接过黄色布卷道:“小道这就随中贵人进宫······” 啊······这么急吗? 这道士果然不谙世事。 这一点比华阳先生差远了,看来咱家的担心有些多余。 第23章 丹毒 “道长稍等,咱家这就去通禀官家······” “郝中官自去。” 郝随热情有限,略略点头便转身进去,留洛寒一人在宫门前等候。 郝随对洛寒有敌意。 自从买菠萝蜜空手而回,就开始敌视洛寒。 郝随是皇帝近侍,官员们争相巴结,在他眼里一个小道士给他脸色看,就是捋虎须。 除第一印象极坏外,郝随还担心洛寒得宠。 赵煦信道,最宠信的是“华阳先生”刘混康,并下御旨在江宁府茅山为其修建元符观。 郝随既是刘混康信徒,又是其好友,自然得想办法保住刘混康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洛寒有些什么本事郝随不太清楚,但仅从那邪门的住所,以及神药菠萝蜜,就可以断定他不同凡响。 郝随估摸今日就是简单的一趟往返跑。 洛寒拒诏,他回来交差,例行公事。 尤其世外高人,哪个不拒七八次再接诏,华阳先生都是拒十二次才接的诏。 谁知洛寒第一次就接诏,还立刻就跟着来面圣。 他这急吼吼的表现会在官家面前失分。 嘿嘿! 郝随的担心随之弱化,心中不免有些小得意。 “他来了?” 赵煦愕然。 第一次宣诏就被打动的世外高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赵煦有点不适应。 “是啊官家,这道士一点都不懂得矜持,看来也是沽名钓誉之辈······” 郝随借机摆了洛寒一道。 第一印象很重要。 只要在皇帝心中留下坏印象,洛寒便不会受宠。 赵煦摇摇头道:“别急着下结论,或许是他常年隐居山林,潜心修炼,不谙世事,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不能以常规视之······去垂拱殿。” ······ “小道见过官家!” 洛寒揖手行礼,脸色平静,丝毫没有见到种师道那份激昂。 “免礼!” 赵煦微笑道,“给洛真人赐座!” “官家,小道只是略懂道术的一个晚辈而已,当不得真人的称呼。” 洛寒真不敢以真人自居。 抬得越高,跌得越重。 赵煦若问起修道的一些事,很有可能露馅,毕竟他是皇帝,糊弄也得有解释得通的理由。 “谢官家!” 这时郝随把椅子摆好,洛寒没有推辞,坐在椅子上,笑吟吟注视赵煦。 赵煦精神奕奕,身上明显有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稚嫩,但气色略差,确实疾病缠身。 “听说真人住的地方四季如春,犹如仙境,虽是个篱笆门,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别人进入,有此等道术,足以称得上真人······” 赵煦目光有些炙热。 来自皇帝的肯定,让郝随有些惴惴,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候在一边。 “官家,这是洞府之术,小道而已。” 洛寒前世好歹看过几本修仙小说,说几个响亮名词糊弄,还是绰绰有余。 赵煦崇道,一切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就会自觉归结到仙术上。 洛寒随口糊弄,在他心里就是仙家的谦虚,于是目光越发炽热。 “传闻仙人居于洞府······洛真人能自辟洞府,便是大道······” 洛寒微微一笑道:“官家,其实洞府就是一个简单的住所,是小道用简陋的小法术,自结的修炼避世之所。小道法术浅,只能自结陋室,让管家见笑了······” 越是这样说,赵煦越觉得洛寒高深莫测。 “洛真人可能炼制上等金丹?” 赵煦有恙在身,时常食用金丹进补,所以他比较关心这个。 “官家,小道不炼丹,也不食丹······” 洛寒说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赵煦除了自身的病外,是不是服用丹药过度,才致使病情加重? 很有可能。 历史上由于服丹中毒,直接或间接丧命的皇帝不在少数,光唐朝就有五位皇帝上榜,堂堂的“天可汗”李世民赫然在列。 丹药内大多有重金属和矿物质,吃久了自然会死人。 赵煦这等体质,就应立刻停止服丹。 “噢······这是为何?” 赵煦不解。 道家说服用丹药,才会有仙气傍身。 洛寒不炼丹他能理解,一个十几岁的小道士还没能力炼制,可不服丹就让他无法理解了。 道家追求长生,丹药便是捷径。 “是药三分毒······” 洛寒缓缓道,“丹药确实能给人带来一定的益处,却也能积累丹毒,长期服用金丹,会积累大量丹毒,这对人体有极大害处,严重时会殃及性命······” 洛寒自然不能说丹药内富含重金属和矿物质,既不能治病,也不能长生,吃久了还会死人,严重时暴毙而亡之类的话。 这等虎狼之词说出来,会得罪天下道士,他会成为众矢之的。 “会有这等事?” 赵煦将信将疑,明显面带惧色。 洛寒从面色判断赵煦肯定服丹,便道:“若服丹者因丹毒失去生命,便是天大的因果,小道不习炼丹术便是这个原因······不过戒了丹药,丹毒便会慢慢消失······” 洛寒不能直接说赵煦服丹,只能旁敲侧击。 “这是小道炼制的菠萝蜜,它不仅是疗伤良药,还能解毒。还有这葫芦酒有强身健体功效,也有排毒效果,官家每天饮稍许,对身体大有益处······” 手中倏然出现两瓶菠萝蜜和两葫芦酒,赵煦和郝随都吃一惊。 无中生有的仙法? “快,呈上来!” 郝随接过酒和菠萝蜜呈上去,赵煦爱不释手。 洛寒松了一口气。 只要赵煦戒丹,并服用菠萝蜜和酒,至少能缓解他的病症。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病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噢,初五,也就是大后天,‘华阳先生’绝世仙丹出炉,洛真人若有空,一起见证激动人心的时刻······” 看来赵煦服丹的心不死啊! “小道崇敬‘华阳先生’,初五一定到场······” 越是绝世丹,毒性越大,看来需要揭露那么一丢丢真相了。 否则赵煦下不了决心戒丹,一切都是枉然。 “好,到时候我派人去小石山迎接洛真人······” 赵煦大喜。 少顷又问洛寒队列之事。 洛寒早想好说辞。 嗯······他有个好师父,啥都懂点。 可惜死得早。 第24章 晚餐 慈元殿,贤妃刘清菁住所。 “懿宁,来块肉,吃肉能长大······” “谢谢爹!” 赵煦在女儿碗里夹了几块肉,转头又给刘妃夹菜,“娘子,来块醋溜藕片,酸儿辣女······” 宋朝皇帝除正式场合外,其余时候都自称我,称嫔妃为娘子,和普通百姓没多大区别。 赵煦满脸幸福感,不断给女儿和妻子夹菜,言语中充满对拥有儿子的渴望。 他有四女,一直无子。 刘贵妃头胎诞下懿宁公主,此刻已大腹便便,御医冯品说像是龙胎,他心中欢喜,却还是惴惴。 像毕竟不是个肯定词。 赵氏一直男丁不旺,若非五个哥哥都夭折,赵煦也不可能以老大的身份继位。 他把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就叫赵茂。 赵氏也该枝叶繁茂了。 “官家,你吃这个······” 刘清菁满脸欢笑,频频给赵煦夹菜。 皇帝对她宠爱有加,尤其最近,来慈元殿陪她吃晚餐,已成为每日必做的功课。 她渴望诞下皇子。 母以子贵。 能不能成功登上后位,就要看她的肚子争不争气了。 自从孟皇后被撸下去,后位就空了三年,她也羡慕了三年。 “爹,我要吃乃个······” 懿宁公主是赵煦季女,夫妻俩秀恩爱,让两岁多的孩子不觉产生自己多余的感觉,她忽闪着大眼睛没事找事,把父亲的注意力从母亲身上拉回来。 “懿宁,来,坐在爹旁边,想吃啥爹给你夹······” 赵煦瞬间读懂了女儿的小心思,张开双臂把女儿抱过来。 赵煦九岁登基,童年生活在祖母高氏的阴影中,因此他非常懂孩子渴望关注的那种心情。 因而赵煦渴望有子,却不妨碍对女儿的疼爱,隔三差五就去看看几个女儿,尤其对这小女儿疼爱有加。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刺激到了郝随。 若是咱家不要进宫,应该也有这么大的孙子了。 “官家,菠萝蜜真有那么神奇的效果?” 赵煦给了刘妃一瓶菠萝蜜,另一瓶他留着兑水喝。 自从洛寒说了丹毒之事,他就把这事放在心上,今日是戒丹第二天,也是兑水喝菠萝蜜的第二天。 甜甜地,口感挺好,就是没有那种服丹后立刻生龙活虎的感觉。 “效果挺棒!赵颖脖子上的伤即刻痊愈,没留疤痕,还有一个服毒将死的妇人,也是被这药救活······” 皇帝出宫会被御史喷死,他口中的消息全凭侍从传。 话传话自然越传越玄乎,刘妃不大相信,对身边的宫娥道:“去,你把手指弄破······” “这不太合适吧?” 赵煦忙阻止。 “官家,贤妃只是想试试菠萝蜜的效果,稍微弄破点皮,不碍事,这疼痛奴婢来受······” 郝随满脸堆笑,说着就去外面,让带刀侍卫把他手指割开道口子。 皇帝宠爱刘妃,刘妃怀有龙胎,后位又空缺······这一切表明,巴结好刘妃,今生富贵无忧。 关键是刘妃生下的孩子就是太子,巴结刘妃就相当于傍上两位皇帝。 这点疼痛值得。 同时若是菠萝蜜没有疗效,洛寒欺君,也好让皇帝惩罚他。 郝随狠下心,把伤口拉得有些深,他用另一只手捧着手指,唯恐血淋在地上。 将菠萝蜜滴在郝随手指上涂匀,奇迹出现了。 伤口很快愈合,手指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恍然如没受过伤一般,可手心的血不会骗人。 “哇!!!” 惊呼声响起。 果然是神药。 郝随稍显失望,更多的却是欣喜。 讨好刘妃的第一步完美迈出,以后就会顺利。 “你们都退下吧······” 打发出去所有侍从,刘妃低声道,“官家,洛真人这么神,他能不能算出肚子里的孩儿到底是龙还是凤?” 这是他俩非常关心的事,冯品说法太含糊。 “这······我也不清楚。” 赵煦摇摇头。 他不清楚洛寒会不会这样的本事,但刘妃这么一说,他反而很渴望知道结果。 “洛真人说他师父啥都懂点,说不上真传授他医术,明天神丹出炉,洛真人也来,要不让他提前来,先给娘子瞧瞧······” “奴奴听从官家安排······” 赵煦心情畅快,突然道:“郝随,把洛真人赠的葫芦酒拿来······” 他突然想喝酒。 赵煦年少时就染疾咯血,高太后极其讳病,告诫左右不得泄其病证,乃至留下病根,如今御医随时叮嘱,万万不能饮酒。 刘妃嗲声嗲气道:“官家,御医说你不能饮酒,你咋没个记性呢?” 赵煦觍着脸道:“娘子就让我喝两杯,就两杯好吗?” 难得今日赵煦心情好,刘清菁自然不能拂了好心情。 葫芦酒上来,赵煦喝了一盅。 “滋······好香!” 好舒服。 他已三年没有尝过酒味了。 说好喝两杯,赵煦连续饮了六杯还不作罢。 刘妃也不阻拦,抚摸着肚子道:“儿啊,你看看爹喝酒的样子,可潇洒了······” “郝随,拿下去。” 赵煦一听立马撤酒,“今天你表现好,这酒赏给你喝。” “谢官家!” ······ 次日,郝随率人把洛寒接来,直接把轿子抬到皇帝寝宫福宁殿。 “真人,官家要见你,你且稍等片刻!” 郝随进去禀报,少顷出来道:“真人请。” “小道见过官家。” “真人免礼!” 赵煦笑呵呵道,“贤妃,这就是你一直敬仰的洛真人······” “本位(宋朝嫔妃自称)刘氏清菁见过洛真人。” 刘清菁? 就是那个诞下皇子的刘贵妃。 看他大腹便便的样子,应该就是。 洛寒记得宋史上记录是八月初八,再有一个月就会分娩。 “小道见过贤妃娘娘!” “洛真人免礼!” 刘清菁微微一笑道,“真人既能炼出菠萝蜜这等神药,必然深懂医理,能不能看看本位腹中孩儿,是龙是凤?” 男孩啊! 这个我太清楚了。 但得有合理的判断方式,才能得到这个结论。 号脉? 他也不会啊······洛寒头大了,顿时眉头紧皱。 第25章 抽刀 刘妃的要求简单直接,就是让洛寒窥视腹中孩子的性别。 这对别的郎中来说就是个坑。 号出龙脉也不敢拍胸脯保证,得给自己留后路,一旦出现误差,那可是欺君。 而且皇妃的脉轻易不敢号。 男女授受不亲。 普通人尚且有此一说,别说宫中人了。 这对洛寒来说易如反掌,因为他清楚历史,但他不是郎中,用医者的办法容易露马脚,更容易留下麻烦。 比如赵煦让他给其他妃子断性别,他便会处于两难。 见洛寒面露难色,赵煦暗觉洛寒不懂,便道:“术业有专攻,贤妃就别为难真人了······” “哎······” 刘妃轻轻叹了一口气。 “官家,师尊传授过小道一个偏门,只是这偏门会遭天道反噬,十年才可以用一次······” 洛寒不会放弃刷名头的机会,他已有办法,只是寻找一个把路堵死的理由。 刘贵妃惊喜道:“真的?” “小道怎会诓骗娘娘。” 洛寒点点头道,“官家,请让人拿出一根长丝线,一端系在贤妃右腕,另一端系在官家左腕······” 洛寒用的是改良版的悬丝诊脉,就为让此法增加天道的神秘感。 一切准备就绪,赵煦突然惊呼:“洛真人,这是悬丝诊脉?” 传说中药王孙思邈有这种绝招。 “小道不是医者,怎会悬丝诊脉这等高深医术,这叫超声波。” 反正他们又不懂,洛寒索性胡乱解释,“孩子是官家和娘娘的心血结晶,丝线两段连接父母,便能窥视真章······” 众人目光炙热,都想一睹仙术。 洛寒每弹一下丝线,便含糊不清咕嘟几句英语,连续弹了六次,然后捏住丝线,闭上眼睛。 良久,洛寒面露笑容道:“恭喜官家,贺喜官家,大宋江山后继有人,龙子安康,产期约在下月初八左右······” “呼······” 赵煦夫妻长出了一口气,满脸欣喜。 “洛真人有此大神通,朕赐你······真人想要什么,朕都会答应。” 赵煦想不到赏他什么才能符合现在的心情,直接让洛寒提要求。 你是北宋皇帝中最后的坚强,我想要的就是你多活几年。 可这话说出就是献媚,与他身份不适。 “为官家分忧是本分,小道若讨要赏赐,道心便会有裂痕,请官家收回······” 裂痕拒绝封赏,见赵煦又要说什么,洛寒又道,“娘娘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饮食,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悦,不要紧张,还要保证睡眠充足······小道也提醒官家,要······克制······” 十几岁的小道士咋啥都懂,他师父教的都是什么啊。 赵煦自然清楚克制的意思,他尴尬一笑,早把封赏的事忘了。 ······ “你这庸医也敢称御医?本位看乡下的郎中都比拟强十倍······” 听到贤妃传唤,冯品兴冲冲来到慈元殿。 又有赏赐了。 他是官家专派到刘贵妃身边的御医之一,深受贵妃赏识,她但凡有点不舒服,就会传唤自己。 当然赏赐也丰厚。 谁知刚刚进殿,还没来得及给贵妃请安,就迎来迎头骂。 “······人家洛真人不懂医术,却能把本位腹中胎儿测得清清楚楚······” 刘清菁劈头夹脸一顿骂,然后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以后不得来慈元殿。 冯品怏怏出殿,大骂洛寒无耻。 他早推断出是龙胎,只是留了后路没有明说而已。 不想被胆大的洛寒抢了风头。 这个妖道! ······ 洞天是皇宫内的临时炼丹室。 刘混康每次从江宁府赶到汴京,都会在洞天内露一手。 这次他找到绝世古方,要炼出上古传说中才有的神丹。 前日他就进了洞天,说是炼制六六时辰,神丹乃成。 赵煦早派人准备好道场,丹成后刘混康会举行祷告上苍的礼拜仪式。 到了道场,受邀请的皇族早候在那里,和义郡王赵有奕,端王赵佶赫然在列。 君臣礼毕,洛寒上前向赵有奕施礼。 “见过郡王!” “先生客气了!” 皇帝在彼,赵有奕也不敢多说话,礼貌性说了几句,便站在一旁。 洛寒被赵煦叫到身边。 “洛真人请看,这是丹方,华阳先生说是找了好长时间的上古丹方,材料稀有,找齐不久······” 洛寒扫了一眼,不由皱眉。 刘混康把丹方交给赵煦,表明这丹就是给皇帝炼制的。 这丹药若服下,赵煦不翘辫子才怪。 辰砂,就是硫化汞。 礜(yu)石,就是硫砒铁矿,也叫毒砂,它与木炭烧炼,就能制得三氧化*二砷,它有个俗名叫砒*霜。 还有光卤石、曾青、方铅······这些东西吃下去,不死都难。 “官家,这丹药有剧毒,谁若吃下去,即刻暴毙身亡······” 赵煦听后大惊,同时心生疑惑。 刘混康嘴中的神丹,却被洛寒说成剧毒物。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怀疑同行是冤家,说不定是洛寒故意这么一说。 正说着洞天门打开。 只见一头顶紫*阳巾,身穿八卦衣,清瘦飘逸的道士缓缓走出。 他手持拂尘,飘然而至,颇有仙风道骨。 身后跟随两道童,各端着一个用红纱蒙起来的盘子,里面的丹药比新娘子还朦胧。 明显神丹出炉了。 刘混康满面喜色揖手道:“官家,贫道幸不辱命!” “有劳华阳先生,赐座!” “谢官家!” 刘混康并没有入座,他盯上了赵煦身边陌生的小道士。 他立刻判断这个陌生的敌人就是洛寒。 “道友何许人?” “小道洛寒!” “你就是那个沽名钓誉的洛寒?” 郝随早把洛寒的事告诉他,说是洛寒在官家面前争宠。 当然,为了利用刘混康打击洛寒,他还添油加醋说了好多,其中就有洛寒不鸟他刘混康的谎言。 刘混康一听是洛寒立刻呵斥。 “华阳先生何来这么一说?” 见面就抽刀,洛寒自然要还回去。 “官家宣诏入宫,你立刻接诏,急吼吼见驾,不就为邀宠?” 刘混康冷冷道,“料你这等投机取巧之人,不是骗子,便是邪门歪道!” 第26章 亮剑 洛寒冷笑。 他不清楚刘混康为何见面就挥起杀威棒。 但别人抽刀了,他就得亮剑。 “请问华阳先生,你也曾接诏,按你这么说,你也是沽名钓誉的人了?” “贫道拒诏十二次方才接诏······” 刘混康很自豪,眼中全是对洛寒的不屑。 “华阳先生沾沾自喜,拿拒诏炫耀?” 洛寒针锋相对道,“拒诏是对陛下大不敬,你竟当做笑谈,当着陛下的面炫耀,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放肆!” 刘混康暴喝道,“拒诏乃是礼仪,何来对陛下大不敬之说?” “礼仪?那条那款上写着这个礼仪?” 洛寒笑道,“华阳先生这么苍白而虚假的自圆其说,简直给道家蒙羞!” 洛寒突然走到中间,揖手道,“陛下日理万机,每天有好多国家大事要处理,就连伸个懒腰都会有浪费时间的感慨,可这位道长,为刷自己清誉,竟用拒诏逼迫陛下把时间浪费在宣诏上,还一而再再而三拒诏,玩得不亦乐乎。我且问你,你如此做,是不是觉得你比陛下还高贵?” “你······” “你什么你?” 洛寒趁水和泥,根本不给刘混康辩白的机会。 “四海之内,皆是王臣,为君王分忧是臣子的本分,到华阳先生这里,却颠倒过来了,给陛下添麻烦反而成为炫耀的资本······你这谱未免摆得有些过头了,连姓啥都忘了······你连君臣礼仪都不遵循,还谈什么礼仪?利益呗······” 刘混康的脸都被洛寒喷绿了。 他本想先声夺人,一巴掌将洛寒拍扁,谁知洛寒不是省油的灯,咄咄逼人反击,直接将他拉入泥潭。 而且他说的这些听起来有歪理,自己一时找不到反驳点。 众人极为震撼。 做为道士敢喷刘混康,这本就是一大奇观,而且他说得这番话,虽有强词夺理之嫌,但真有几份道理。 “你这是颠倒黑白!郑国公曾数次坚辞,难道他也是大不敬?” 出师不利,还被扣上大不敬的帽子,刘混康必须辩白。 他找到击败洛寒的办法,就是把文官集团拉过来,共同对付洛寒。 因为拒诏的怪胎最先是文官生出来的。 郑国公就是富弼,是宋神宗时期的宰相。 他数次拒升官,拒赏赐,可以说是拒诏文官中的战斗机。 洛寒自然清楚刘混康的意图,他想迫使自己开地图炮得罪文官。 呵呵! 想得倒美。 “富相对大宋所做的功绩多你百倍,你有什么资格和富相相提并论?” 洛寒轻蔑道,“而且富相拒诏不是装模作样,而是发自内心的推辞,这种休养名正言顺,和你装出来的截然相反······” “别的不说,富相拒诏坚辞,最终都不受,而你呢?” 洛寒反击的对象是刘混康,抬高富弼就是撇清映射文官集团。 因为有些文官坚辞,真不是装出来的,是他们觉得给自己升迁和赏赐不能服众,还容易给御史留下弹劾的把柄。 “你拒诏是故意为之,私心颇重,若是人人效仿,便是在利用官家的仁慈和大度,华阳先生,你是个不好的榜样······” 今日这番话后,估计以后谁再拒诏,便会落下诟病。 刘混康怒极吼道:“你这黄毛竖子,一点本事都没有,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我有没有本事,不是你说了算,官家邀我到这儿来······咦,你在质疑官家?” 这一剑要了刘混康半条命,也成功把赵煦带进沟里。 他觉得洛寒说得好有道理。 赵煦很信任刘混康,这是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道家的最高境界就是不争。 像水的品性一样,滋养万物,却不争名利。 刘混康却违背了本心。 主动招惹洛寒,争了个一塌糊涂。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本事,敢和我比试一番么?” 洛寒的反击太犀利,刘混康落于下风,却不敢纠缠在拒诏的问题上。 他另辟蹊径,想用侵淫多年的技艺来碾压洛寒。 “没兴趣!” 洛寒断然拒绝。 他有自知之明,不会用自己的爱好去挑战别人的饭碗。 “光有嘴上的本事,自然不敢!” 刘混康师弟出来帮腔,“贫道玄尘子会一些袖里乾坤的道术,你敢和我比试么?” “懒得理你!” 虽然他清楚玄尘子所谓的袖里乾坤就是魔术,洛寒还是坚决不答应。 他没比试的兴趣。 “朕知黄金乃炼丹必需品,二位真人比试一番,朕许诺千两黄金,谁赢归谁……” 赵煦摆摆手,几个内侍就将箱子里的黄金搬到桌子上,码成黄灿灿的堆。 二十四岁的皇帝玩心大起,把本是给刘混康准备的奖励变成赌注,为看个热闹,也为看看谁的道术更胜一筹。 洛寒的一番言论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同时也怀疑这丹药真有毒。 赌注太诱人,也让洛寒有了比试的动力。 系统太氪金,一千两黄金能维持一段时间。 “说吧,如何比?” 见洛寒答应,刘混康大喜。 若说玄尘子的袖里乾坤是元符观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他热衷于炼丹,对这门技艺早已生疏。 玄尘子道:“咱们比试袖里乾坤道术,你敢吗?” 洛寒不动声色道:“开始吧,你先来!” 玄尘子开始耍魔术,五个小球被他玩得滑溜,一会儿到掌中,一会儿全部消失,引来阵阵掌声和叫好声。 洛寒也鼓掌叫好。 玄尘子得意笑道:“你给贫道鼓掌也没用,输了还要给我师兄道歉……” “把戏耍得好自然要鼓掌,在我们家乡碰到这种把戏,都是要赏钱的……” 说着洛寒手中突兀出现一把铜钱,撒到玄尘子脚下。 “竖子,安敢无理!” 玄尘子暴跳如雷。 就在众人认为洛寒在羞辱玄尘子的时候,他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只见他双手中不断凭空出现铜钱,接二连三抛向玄尘子。 这似乎是比袖里乾坤更厉害的无中生有。 大伙惊异当中,洛寒突然停手道:“你这算什么袖里乾坤,只是把道具玩得顺手,手熟而已,来来来,你用这把椅子来个袖里乾坤,我就算你厉害……” 第27章 迷离 “岁数不大,耍赖的本事倒不小,你咋不用椅子呢?” 玄尘子讥笑道,“果然只会耍嘴皮子!” 椅子太大,玄尘子根本无法藏。 断定洛寒是在为难自己,玄尘子把难题抛给洛寒。 “看,这是五枚铜钱,现在我还原玄尘子道长的袖里乾坤。” 洛寒没有理睬椅子,直接现场揭秘玄尘子的把戏。 他手一攥一松铜钱不见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袖子一抖,五枚铜钱落在手中。 接着洛寒再次表演,一会儿钱藏在脖子里,一会儿藏在头发中。 “谁都看清楚了吧,玄尘子的袖里乾坤就是把球藏在袖里,这不是道术,这是街头卖艺的把戏……”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洛寒说是手熟而已,原来是手法,不是道法。 洛寒揭了玄尘子老底,不仅仅是和元符观撕破脸皮,而且把元符观道术的神秘面纱也揭破。 相当于揭露了行业内幕,彻底把元符观剥光展现在大众面前。 “你口口声声说要用椅子,用啊!” 玄尘子恼羞成怒,逼迫洛寒用椅子表演。 我有系统背包,还不手到擒来。 “收!” 洛寒拿起椅子,故意摇晃几下,说声收,椅子倏然不见。 “咦……” 再矜持的人此刻也会惊呼,因为椅子没办法藏在身上。 洛寒张开双臂,绕了几圈,走到刘混康跟前,突然椅子出现在手中。 “刘真人坐好,腿别软!” “哼!” 刘混康冷哼一声,不予理睬,不过他心中十分纳闷。 他把椅子藏在哪里了? 在一片惊愕和崇拜的目光中,洛寒走过去,双手端起桌上的金子。 “收!” 金子无影无踪,连盘子都不见了。 接着在场中大跳,并不断甩袖子,大家想象的金块乱飞的场面没有出现,表明洛寒没有把金子藏在身上。 藏在哪里了? 少顷,洛寒走到桌前道:“回!” 金子原封不动出现在桌上,样子都没有变。 “哇……” 现场轰动了。 没比较就没有伤害。 众人明白了,洛寒的是道术,是真正的袖里乾坤。 “洛真人,你能不能用那杆长枪施袖里乾坤?” 出难题的正是御医冯品。 他被刘清菁骂了个狗血淋头,怒火正旺,见洛寒大出风头,自然要替刘混康撑腰。 而此时出难题还能有效掩饰其险恶用心。 是好奇心作祟,没有坏心眼。 “拿过来!” 洛寒大手一挥,一个军士将手中长枪递过来。 那枪比洛寒高,他拿在手里耍了个花。 “收!” 万众瞩目中,长枪倏然不见。 “噢······” 惊呼再起。 “回!” 长枪再次出现在洛寒手中。 长枪如同马戏团中训熟的动物,喊声收就不见了踪影,喊声回就突兀出现在手中。 非常听话。 “华阳先生,我和玄尘子道长的比试谁胜了?” “我和你比一场。” 刘混康没有说输赢,却提出要继续比试。 “没兴趣陪你玩!” 洛寒自然拒绝。 “贫道擅长炼丹之术,咱们就比炼丹……” 刘混康不管洛寒答应不答应,直接亮出道。 “你还好意思说炼丹?” 若是其他,洛寒会坚决不答应,说到炼丹,他来了兴趣,“别人炼丹为救人,华阳先生炼丹却为害人!” “放肆,竟敢污蔑华阳先生!” 郝随厉声喝道,“华阳先生为官家炼丹,劳苦功高,岂能受你攀诬?” “郝中官,你确定?” 洛寒冷笑道,“以前华阳先生炼的丹怎么样,我不清楚,但今日炼出的神丹却是剧毒之物,不信,你吃一粒试试。” “信口雌黄!这丹方传承数千年,上古前辈都有飞升的,偏偏就你说是毒药!” 刘混康怒道,“吃不到神丹故意这样说,你这是妒忌······陛下,臣恳请惩罚这口出无状的小辈!” 赵煦没有说话。 他从刘混康气急败坏的表情就可以判断,刘混康似乎输了。 “事实胜于雄辩,找鸡鸭做实验,有没有毒一目了然······” 洛寒镇定道,“若是鸡鸭没有中毒症状,小道退出道门,立刻还俗!” “这等神丹用于喂鸡鸭岂不浪费!” 刘混康对玄尘子道,“师弟,今日你试丹,若是效果显着,正好让这个小道士退出道门······” “好!” 玄尘子当场答应。 看着玄尘子和刘混康毫无惧色,洛寒判断二人不知道丹药有毒。 如果知道还要把神丹献给官家,他俩便罪不可恕。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道家十分重视人的生命,度人首先要度己,大德无量,尽善尽美,也与天地合德······华阳先生,你这是让你师弟做你的试验品,若是他有个闪失,你的心里有没有负罪感?” “要你管,贫道就要吃,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元符观的实力。” 玄尘子恼火道。 “华阳先生,以往你献给陛下的丹药,都是咱家先试,今日让我来······” 郝随眼热神丹,想以试丹为理由吃一枚。 “好,就让郝中官服一粒······” 刘混康答应,递给郝随一粒。 郝随嚼了嚼咽下去道:“味道不错!” 呵呵! 平日献给陛下的都是勾起床笫趣味的丹药,今日可是剧毒丹,一会儿你就知道有多么恐怖了。 “陛下,我让一个军士去拿个东西。” “洛真人随意!” 洛寒走到一个军士跟前道:“你去弄些尿过来。” 尿? 军士愕然,不信似的看着洛寒。 “郝中官用尿救命,你若耽误了时间,他的手段你应该领教过······” 军士听后瞬间跑出去。 此刻郝随脸色红润,眼神迷离,这是毒发的征兆。 又过了一会儿,郝随呼吸加快,出现神志错乱,语无伦次,激动的高喊要成仙。 “华阳先生,郝中官中毒已深,救还是不救?” “我······” 刘混康不知该如何回答,玄尘子道:“你休胡说,这是成仙的状态······” 洛寒摇摇头。 现在嘴犟,一会儿郝随若有生命危险,看你怎么自圆其说。 过了不久,郝随扑通跌倒,浑身抽搐,嘴角流白沫,昏迷过去。 “快救他!” 洛寒招手,那个军士拎着坛子过来。 “把上等催吐剂给郝中官灌下······” 第28章 内丹 “有没有郎中,郝中官昏厥了,想办法让他暂时恢复神智,以便用催吐剂把腹内毒丹顺利吐掉……” 洛寒大喊,冯品却无动于衷。 他是御医,皇帝吩咐才能过去,且他本就厌恶郝随。 “贫道略懂医术。” 刘混康上前,用手指在几个穴位上按压几下,郝随微微睁开眼睛。 “快,将超级催吐剂灌下去!” 那军士硬着头皮将坛子内的尿给郝随灌下去,刘混康也闻到不一样的味道,他没有想到会是尿,还在一旁帮忙。 郝随中毒始于他,若是真有意外,他将寝食难安。 浓郁的味道强烈刺激郝随的神经,他猛然瞪大眼睛,趴在地上连续呕吐。 胃内食物残渣和丹药混合在一起,像极了阴暗处粘滑的青苔,看得别人也想吐。 郝随几乎将胃倒空,随后抬头恨恨瞪了一眼刘混康,又昏厥过去。 “拿一碗清水来。” 不久一个小黄门端来一碗清水,洛寒滴了几滴菠萝蜜搅匀,然后对那个军士道:“掰开郝中官的嘴。” 洛寒慢慢喂水。 菠萝蜜能解毒,但也不是万能的。 若是先不催吐,救不回郝随,反而折了菠萝蜜的名头。 喂下去半碗水后,郝随突然睁开眼睛,然后猛然坐起,羞愧的哭了。 他是刘混康的拥趸和朋友,刘混康却给他喝尿。 他一直仇视洛寒,洛寒却端着碗救他,不用说碗里定是菠萝蜜。 “陛下,臣请诛杀妖道刘混康……” 郝随转身跪地,痛苦涕零道,“此丹毒性颇大,就是十头牛也会被毒死,他还口口声声要把神丹献给陛下······这与蓄意刺驾有何区别······”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不仅翻船,还用船桨把对手往水里按。 淹不死誓不罢休。 “你们几个去把郝中官扶起来!” 赵煦让人把郝随扶起来,他也没有怪罪刘混康的想法。 以前给他吃的健体丹药效果都好,这次的丹药······大概是炼岔了。 他不相信刘混康会用丹药害他,因为服丹前郝随都会试丹,害也害不到他。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以后再不吃丹药了。 每天喝兑水菠萝蜜,比丹药强百倍。 冯品却不知道赵煦心中想得啥。 他和刘混康交情匪浅,便借机给刘混康帮腔,让他免受牢狱之灾。 “洛真人,陛下不能饮酒,你却给陛下送酒,这不是害陛下么?” 冯品想把水弄浑。 谁都有对皇帝不利的实例,要罚一起罚,要免一起免。 难道赵煦真有史料记载中的肺结核等重疾? 洛寒一怔,随即问道:“陛下,真有此事?” 本来想通过葫芦酒减轻一些病症,赵煦的病却不能饮酒。 这是老天的捉弄,还是命运的安排? “我乃陛下身边御医,自然清楚······” 冯品满脸怒意,一片正气。 洛寒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过御医,但从冯品的表情可以看出恨意颇深。 既然别人出招了,他必须还招,不然不成软柿子了么。 “你既为御医,难道不清楚陛下的身体状况属于朝廷一级机密,泄露视同谋反?” 北宋自然没有这种说法,但洛寒说出来也如铁塔从天而降,压得冯品气喘吁吁,忙跪下道:“陛下恕罪,臣无心之举!” “朕不能饮酒在京城已不是什么秘密,冯卿不必自责······” 赵煦的狠都给了反对新法的官吏和犯边的敌国,对其余麾下还是很宽容,随口就原谅了冯品。 洛寒默不作声,脑中飞速盘旋如何救治赵煦的重病。 看来只能是先用菠萝蜜对凑,等系统升级后看会不会出新产品。 “陛下,贫道有罪!” 刘混康等道士跪在地上,赵煦摆摆手道:“华阳先生怎会害朕,大概是这丹药炼岔了······都起来吧,朕恕你们无罪!” “谢陛下!” 刘混康是赵煦竖起的标杆,若是惩处则是打自己脸,而且以往的丹药也没有出啥差错,所以赵煦也选择了原谅。 不过他戒丹的心思越坚定了。 “洛真人,这金子属于你了!” “谢陛下!” 洛寒将金子放进系统背包,然后站在一旁。 这个道场今日已经没有进行的任何意义了,赵煦正要宣布解散,刘混康突然道:“洛真人,古籍有载,金丹是成仙的捷径,现在金丹证明有毒,那修仙的路······不就断了么?” 洛寒清楚这是刘混康给他下了一个套。 赞同则成为全天下修道者的死敌,同时他的道术是如何来的也有疑问。 “天道浩瀚,生老病死皆为天意,这是谁也逃脱不开的死结,唯有神仙可以超脱······” 洛寒早有办法,“金丹有毒,道术可另辟蹊径,华阳先生不妨试一试以自己的身体做‘炉鼎’,把经络循环做通道,严格控制精神意识,利用体内元气的推动,把人体分泌的精气经过周身循环,使精气神凝为‘内丹’······” 说到此处便戛然而止,其余留给刘混康脑补去。 谈论历史文学在行,谈论此类问题,洛寒只能点到为止。 其实内丹术在北宋已萌芽,只是得不到修道者的认可,直到南宋才盛行,丘处机便是内丹术的佼佼者。 洛寒这么一说,刘混康陷入沉思。 他心中揣摩洛寒是不是通过修炼内丹术,才有今日成就的? “洛真人,能否细细说一说?” 洛寒微微一笑,不予搭理。 道门都有秘辛,不说很正常,而且刘混康出来就给洛寒当头一棒,给他细说才不正常。 洛寒用常理掩饰了道家知识匮乏的尴尬。 今日在座皆被洛寒征服。 赵佶更是目光炙热。 他极信道,很尊崇刘混康,若非亲王不得无旨离京,他早去几十趟元符观了。 今日刘混康在他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洛寒成为他尊崇的活神仙。 他准备过几天偷偷去草庐拜访洛寒,学几手道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亲王只有富贵命,他想让自己享受富贵的时间更长一些。 赵有奕越发欢喜。 他清楚女儿喜欢洛寒,便尽力找相处的机会。 “洛先生,后日是乞巧节,可否赏光来府一聚?” 洛寒沉思片刻道:“那就叨扰郡王了!” “客气什么······” 赵有奕满脸都是狐狸般的笑容。 第29章 乞巧 “停!” 小石山下洛寒叫住轿夫。 今日四个轿夫全是由道场内御林军客串,赵煦让他们抬轿子,自然是还有保护的责任在里面。 这些军士都被洛寒的道术折服,听到抬轿子护送洛寒,顿时心花怒放。 谁不愿和神仙般的人结个善缘呢。 “先生有何吩咐?” 说话的军士叫朱力士,正是那个给郝随灌尿的。 洛寒下轿,手中突兀出现两葫芦酒,他递给朱力士道:“这些酒对身体有些益处,拿去分着喝······” “多谢先生······” 四人连忙道谢。 这神酒只在贵族之间流通,价格高得离谱,且有价无市,今日能尝鲜,也是沾了小神仙的光。 “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走上去,上山吃力······” 轿子坐的浑身有点酸,洛寒准备自己爬坡活动活动身子。 “先生放心,爬这小坡我等不在话下······” 朱力士坚持要抬,洛寒笑道:“不听话?我可要收回葫芦酒了······” 额? 还可以这样? 四人发愣中,洛寒已哈哈大笑上山。 “先生仙风道骨,豁达飘逸,真仙人也······” 四人看着洛寒远去,感慨良久,方才不舍离去。 ······ 嗯? 半途中洛寒发现异常。 前面三个汉子行为鬼祟,眼神一直闪烁在他身上,似乎就为等他。 难道是来买菠萝蜜? 不对! 从他们眼里看不出丝毫友善。 洛寒迟疑片刻转头,发现后面也有三个汉子慢慢逼近。 匪徒? 洛寒意念一动,仙衣甲、甲马上身,然后停下来前后打量。 六人见洛寒警觉,迅速包夹过来。 此刻洛寒突然发现自己有一个很大的弱点。 就是面对此类危险,除了拿出龙舌弓杀人外,似乎没其他办法制止或解决麻烦。 前世倒是练过太极,但也仅限于公园表演,若是对垒肯定不够看。 自己有奇药,自然会引来垂涎,不法之徒便想办法抢或者绑架。 对那些要杀他的恶人来说,龙舌弓就是阎罗令,死了无可厚非。 若是那些买不起,却也想铤而走险的人来说,用龙舌弓要了他们的命,似乎有些残忍。 若不要他们的命,自己又会受到绑架的折磨。 然动辄杀人迟早入魔,能不杀人还是尽量不杀。 这事有点闹心,看来以后得考虑收几个护卫了。 “呼!” 洛寒一跃而起,朝两侧跑。 这里是去草庐的必经之路,若这些人真是来杀他的,他必然不会心软,死在这儿会引来官府盘查。 所以洛寒先选择躲避。 若是普通剪径贼,自然不会紧追,过后报官则是。 若是紧追不舍,便是杀手。 这就要弄明白雇佣杀手的幕后人了。 “小贼,别跑!” 那六个汉子见状大喊着追过去。 洛寒着仙衣甲和甲马,无惧受伤还有速度,那六人则苦不堪言,在崎岖不平的山坡上,不时摔倒。 跑到一僻静处,洛寒看着被甩在身后的六人,靠在一棵大树上静静等候。 “穆四,那小子跑不动了······” “兄弟们加把劲,弄死这小子,今晚飘香阁,我请!” 听到穆四许诺,众人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得摔伤,三步并做二步奔向洛寒。 ······ “你他娘倒是跑啊……怎么不跑了······” 喘得像条狗,穆四还是得耍威风。 洛寒手里拿着一根干树枝做武器,假意颤抖道:“诸位好汉,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你们这般······” 穆四恶狠狠道:“谁说无冤无仇?是你害得赖三被捕,明天就要被砍头示众,我们不找你报仇找谁?” “赖三?我不认识啊!好汉们一定是认错人了······” 洛寒一头雾水,他就没有听过赖三的名号。 “你就是化成灰我们也认不错,那天赖三被捕快包围,他挟持郡主······” “你们是无忧洞的人?” 洛寒一听才明白,他们嘴里的赖三就是‘疯犬’赖童。 “小道士,我穆四义字当头,为给兄弟们有个交代,为给赖三哥报仇,今日要手刃仇敌。明天赖三哥要问斩,你提前上路去陪他,桀桀桀······” 穆四狂笑。 赖童死后他接盘,以后无忧洞内他穆四也有了话语权。 但无忧洞中也有不成文的规矩,地盘和人手你全接盘,赖童的仇也得接住,不然无法服众不说,随意一个头目弄死仇敌,他就有让位的危险。 “那你们可以去死了······” 洛寒把干树枝朝六人一扔,人早退后十米左右,手中龙舌弓毫不犹豫发射。 ······ 七夕下午,到郡王府门前,洛寒刚报上名字,门子飞速去禀报。 不久后赵有奕亲自来门口接他。 寒暄几句,二人有说有笑来到客厅。 洛寒放下两葫芦酒当礼物,赵有奕也不客气。 上茶聊天,过了会了,一仆从进来道:“郡王,一切准备就绪!” “知道了,退下吧!” “是,郡王!” 仆从退下,赵有奕笑道:“洛先生,咱们去乞巧楼,和小孩子凑凑热闹······” 乞巧楼是乞巧的彩楼,其实就是用一些应景道具,将庭院装扮一番,和后世搭建露天舞台类似,主要是有仪式感。 洛寒本来认为乞巧楼内会有好些少男少女,谁知进去后却只见赵颖和一个陌生女子。 “大人、洛先生!” 赵颖款款一福,那女子也起身施礼。 洛寒揖手还礼。 “都坐吧,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赵有奕大手一挥,四人入座后。 “郡主,乞巧节快乐!” 洛寒拿出他用系统合成的礼物,一个用透明琉璃做的“磨喝乐”。 “哇······好漂亮的磨喝乐!” 赵颖没来得及接,那女孩一把接过,拿在手里把玩,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磨喝乐”是泥塑男童,可以算是宋版的芭比娃娃,尤其在七夕这天,无论贵族还是百姓,在会应景买上一对摆在家中,借此来实现\"乞巧\"和多子多福的愿望。 京城流行各种质地的磨喝乐,有木雕、金银制作、陶瓷等类型,唯独没有透明琉璃的。 因为此时没有透明琉璃。 “这是给我的······” 赵颖突然伸手拿住“磨喝乐”。 第30章 吃醋 四只手握住“磨喝乐”,似乎要争抢,气氛顿时尴尬。 那女孩讪讪松手,小声嘀咕道:“我只是帮你接过来而已,你凶我干嘛,小气鬼……” 她确实有点小伤心。 她俩是好闺蜜,就是那种能互相倾诉自己的心事,快乐着你的快乐,悲伤着你的悲伤的闺蜜。 彼此信任,相互依赖,平日多稀罕的物品,相互都随意拿,糟践了都不在乎。 今日就看了一下礼物,却如同踩了她尾巴一样。 一个“磨喝乐”就能翻脸? 你透露过喜欢洛寒的心事,但她又不抢人,何必唱这一出? 见色忘友! 赵颖却没有感觉到自己无脑,她双手将“磨喝乐”抱住,脸色红润,向洛寒笑了笑,又屈身一福道:“多谢洛先生!” 然后翻来覆去看,一双美目在洛寒和“磨喝乐”之间巡回,早忘了身边的闺蜜。 “洛先生,这女娃子文采不输男子,她是李文叔的女儿,叫李清照,和颖儿同岁……” 倒是赵有奕有些不好意思,便向洛寒介绍李清照,调和尴尬场面。 她就是李清照? 谁能看出这个还带着稚嫩的女孩,就是以后着名的诗词大家,婉约派代表人物。 洛寒起身揖手,李清照忙福一福。 “乞巧节快乐!” 洛寒手中又出现一个透明的琉璃“磨喝乐”,只不过比赵颖的那只小。 合成这等玻璃器具,洛寒只需要意念一动即可。 系统内有琉璃种子,种下去成熟后的果实是琉璃晶,和黏土结合,就可以合成任何形状的玻璃物品。 洛寒用它们来合成装菠萝蜜的玻璃瓶,材料自然充足。 “我也有?” 李清照惊呼,看到洛寒点头,一把接住笑道,“多谢洛先生!” 顿时赵颖微微蹙眉,嘴巴嘟起。 少顷,她看到李清照的比较小,眉头舒展了不少。 乞巧楼内摆设好多瓜果酒炙等食物,赵有奕招呼,洛寒随意吃了些。 他一直认为应该还有人来,结果等了好长时间,还是他们四人。 这让洛寒恍若前世相亲现场。 赵有奕是两头通吃的媒婆,李清照就是那把关的闺蜜,自己则是被评头论足的相亲男。 其实是赵有奕有意这样安排的。 往年乞巧节他总会请好些女孩子来乞巧楼玩,看到女儿和她们在一起无拘无束的快乐,他的心里也高兴。 今年不一样,女儿已十五,明年及笄后,她就能嫁人了。 汴京城内看上赵颖的少年很多,但那些纨绔赵有奕看不上,尤其那个曹鹏。 突然洛寒出现。 这个少年自己满意,女儿喜欢,一定要早撮合。 下手迟了就成别人家的女婿了。 于是他安排了女儿和洛寒独处的机会,但让他们单独在一起又太明显,所以让女儿叫来李清照做陪衬。 等会儿他借故出去,留下三人玩耍,希望洛寒能在乞巧节明白女儿的心。 有赵有奕在跟前,谁都放不开,气氛自然不活跃。 赵有奕正准备要走,门子突然过来,耳语几句。 “把他带到这儿来!” 赵有奕大喜。 他清楚这人为何而来,正好他退出,四个少年就可以无拘无束玩了。 片刻后,门子带着一个青衫书生过来。 此人十八九模样,长得秀气,很浓的书卷气。 “小侄见过郡王!” “跟老夫还客气啥,快来坐。” 书生走近几步,向赵颖和李清照打招呼,因为不认识洛寒,只是拱拱手。 洛寒也揖手还礼。 不过洛寒发现,此人看李清照的目光很温柔很迷恋。 “来,给你们介绍认识一下,洛先生,这位是给事中赵挺之第三子,赵明诚,赵德甫,现在太学读书。德甫侄子,这位是洛寒先生,就是颖儿的救命恩人······” “久仰!” 赵明诚一心只读圣贤书,对京城发生的事知之甚少,但洛寒救郡主的事在太学也是传的神乎其神,他不由对这个少年另眼相看。 “幸会!” 洛寒打量着赵明诚,已是明了他来的目的。 嗯,不错,果然是郎才女貌。 我祝福你们白头偕老。 洛寒猜的不错,赵明诚果然是来追李清照。 太学不容易有假期,今日正好放假,他本来想约李清照出去玩,却听李清照来郡王府,便匆忙追来。 他喜欢李清照,可李清照似乎对他不冷不热,所以得下点力气。 “老夫突然记起一件事先走了,你们不要拘束,当做自己家玩······” 赵有奕找个借口走了。 “这是袁记新款,不成敬意······” 赵明诚拿出两份礼物,分别送给郡主和李清照。 却是汴梁最最有名的袁记新款“磨喝乐”。 “多谢!” 二人谢过收下,只看了一眼,便将“磨喝乐”放在桌底。 新款都不多打量几眼? 赵明诚不解,斜眼看了桌底下,就见到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不由道:“那是什么?” “透明琉璃做的磨喝乐!” 二人拿起“磨喝乐”摆在桌上,袁记“磨喝乐”便显得微不足道。 没有比较便没有伤害。 赵明诚顿时觉得脸上无光。 “哪里买的?” 他在袁记就没有见过这款,而且也没见过透明琉璃,大概是从色目人那里买来的。 “是洛先生送的······” 赵明诚看向洛寒,他只是微微一笑道:“是我自己弄出来的小玩意儿,上不了台面······” 赵明诚顿生醋意。 你给谁送礼物我都不在乎,唯独不能给李清照送,她是我的! 恋爱中的男女,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脑。 赵明诚瞬间就把洛寒当做情敌。 然后开始挖空心思捉弄洛寒一下,或者把他比下去,让他知难而退。 四人岁数差不多,便围在一起行酒猜枚,气氛十分活跃。 突然赵明诚道:“今日是乞巧节,咱们以七夕为题,吟诗作词怎么样?” “好!好!” 赵颖率先鼓掌叫好,却把目光聚焦在洛寒身上,“正好听听洛先生的大作······” “我乃修道之人,卜挂算命在行,诗词歌赋本不擅长,让诸位失望了······” 洛寒倒是可以用穿越者的优势来抄袭,但懒惰性作祟,直接拒绝了。 欣赏两位名人的佳作倒也不错。 赵明诚听后诡异的笑了。 第31章 升级 赵明诚也不谦虚,自告奋勇,作诗一首。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 在太学中,他属于文采佼佼者,但和妖孽般存在的李清照相比,就显得有些平庸。 所以必须先做诗,否则等李清照做出诗词,连开口都显得那么多余。 一首七言诗,写出了七夕独特的韵味,赞誉声响起。 “请洛先生来一首······”赵明诚满脸热忱道。 刚刚说得那么清楚,自己不擅长诗词,为何你还要相逼? 洛寒看了赵明诚一眼,心中嘀咕赵明诚是不是故意针对自己。 “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洛寒摆摆手拒绝。 “那我来一首。” 李清照稍作深思,张口就来一首词。 挺抒情的一首词,洛寒却有点想不明白。 这首词他没听过。 少顷,他大概想明白。 由于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的原因,这首词是李清照现场有感做出,前世便没有记录。 众人拍手称道,赵明诚再次道:“请洛先生来一首······” 你娘的! 洛寒心中有些恼怒,这明显是强人所难,想让自己出丑。 “赵德甫,我说过不善此道,你就不要逼鸭子上架了······” 洛寒仍拒绝,但语气明显不快。 “今天是七夕,我们都是郡主的客人,就算是打油诗也得做出一二,不然就是对郡主不尊敬······” 赵明诚步步紧逼,语气不善,要彻底将洛寒压下去。 “对郡主尊敬与否,需要郡主表达,你喧宾夺主,才是对郡主的不尊敬!” 洛寒冷冷道,“今日是乞巧节,以祝福为主,心诚则为敬,德甫兄如此偏执,实为大煞风景······” 洛寒火起,语气咄咄道。 “对、对,洛先生说的是,本身我也不善诗词,做不了诗词,便用其他方式助兴······” 赵颖完全向着洛寒。 “作不出就说作不出,何必给我扣帽子?” 赵明诚是个骄傲的人,尤其在李清照跟前更不可能示弱,冷着脸道,“世间道家子弟无数,留下诗词歌赋的又不是没有,修道也不是你无能的搪塞词······” “呵呵!” 洛寒冷笑一声道,“说起诗词,我甘拜李家娘子下风,但和你相比,还是强那么一丢丢,我本不想让你出丑,既然你苦苦相逼,那咱就作首诗词让你瞧瞧。” 洛寒仰头沉思,少顷一首合适的诗便出口:“玉露金风报素秋,穿针楼上独含愁。双星何事今宵会,遗我庭前月一钩。” 德容的名篇不是吃素的,正好适合今日情景。 好诗啊! 李清照赞叹,赵明诚惊恐,这首诗真把赵明诚那首毙了下去。 “这是你做的?” 赵明诚质疑,洛寒满不在乎道:“我抄袭的。” 赵明诚又道:“抄袭谁的?” 这诗绝妙,他从未听过,想来也是名家。 洛寒笑眯眯道:“抄袭我脑子中的。” “你······” 赵明诚被怼的瞪大眼睛,赵颖听后笑得枝叶婆娑。 “好事成双,此刻恰好有一首词跃然脑中,索性也抄袭过来,在李家小娘子前献丑了······” “乞巧楼,月如钩,聚散几回银汉秋。遣人愁,何日休,织女牵牛,万古情依旧。” 先不说洛寒的诗词造诣如何,他一口一个李家小娘子,就让赵明诚气恼。 他确定洛寒对李清照有意思,所以抵触更剧烈。 但人家把诗词做出,他只好再寻攻击点。 洛寒心里冷笑。 他发誓,若是赵明诚再惹他,就把他老婆的词抄光,让她重作去。 正在腹诽,洛寒突然听到一个提示音。 “郡主,告辞!” 洛寒揖手,转身就走,就像生气了一般。 “你这人真小气,这么点事就恼了······” 赵明诚认为是洛寒生他气拂袖而去,可他怎么说洛寒也不回头。 “行了,赵三郎······” 李清照突然制止,脸上稍显不快。 赵颖却不一样,她看赵明诚的目光全是怒火。 “赵明诚,你这样的德性根本不配清照,以后离我们家清照远一些······” 啊!? 赵明诚没有想到赵颖会来这么一句,不由瞠目结舌。 什么时候李清照成为你们家的了? 还有,我似乎没有得罪你吧? “清照,我······” “别说了!” 李清照忙摆摆手。 她倒不是给赵颖助拳,她是单纯的脸薄,不想当面提男女之事。 洛寒急忙回去,只为一个原因。 系统升级了。 ······ 系统升为二级,有权限解锁新土地。 洛寒选择解锁,第三块土地的解锁费用是一万金币,也就是一百两金子。 这让洛寒肉疼不已。 不过,带来的效果却让他心花怒放。 首先草庐增大数倍,有以前三个大,同时系统赠送升级礼包:温泉。 该温泉自带强身健体、排毒和自净功能。 看到简介,洛寒欣喜若狂。 有了温泉,便能洗出健康。 他毫不犹豫点击投放键,却又扣除他十万金币。 一千两金子又没有了。 这个氪金系统。 其次,解锁了新种子。 洛寒忙看有没有治肺结核等病的种子,端详半晌,发现没有。 对赵煦有帮助的只有温泉水和菠萝蜜。 哎! 真让人揪心。 然后洛寒醉心于研究系统。 幻影花、杞萸、葛槿、暗香荀令等新种子出现,它们的果实可以和一些材料合成不同产品。 比如幻影花果实是制幻物的材料,和木头渣混合可合成任何样子的制幻物,是一次性的产品,半个时辰后自动消失。 再比如杞萸、暗香荀令等果实与麝香和杏仁做引,便可合成驻颜粉。 这等化妆品有美白和祛除疤痕的效果,又是赚钱的一种渠道。 系统升级后的变化还是挺大。 种子贵了,但合成的物品性能更棒。 比如龙舌弓射程增大为一百米,仙衣甲可抵消五十次伤害,甲马能坚持两个时辰,菠萝蜜解毒效果增幅,还多了疏通经络的功能,真正进入神药的行列。 不仅如此,洛寒还发现他的身体也随系统升级而变化。 目力听力反应增强,身体强壮灵活,力量也增幅不少。 “鲍黯,拿几块砖过来!” 洛寒挥拳,轻松将几块青砖击碎。 以后碰到麻烦,他也能解决一二了。 ······ 第32章 攀亲 “端王来访,告诉你家主人赶快出门迎接?” 孙二娘首先听到声响,她到篱笆门前,就见一二十余岁的黑汉子,手持拜帖,大声吆五喝六,不由气恼。 “你这黑厮休得狐假虎威,我家先生乃神仙中人,岂能受你奚落?” 孙二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若客以礼相待,她便是淑女;若客傲慢不逊,她便野性十足,尤其碰到对洛寒不敬的人,怼不死才怪。 “你这泼······婆娘怎敢撒泼,端王来访便是你家主人福气,还不去通禀······” 那人被骂黑厮心中气恼,却把骂出口的泼妇硬生生咽下去。 好男不跟女斗。 他可是主动请命来送拜帖,还夸下海口让逍遥子在门口迎接端王,若是和女仆闹翻,岂不把事情办砸。 “我家先生非红尘中人,谁稀罕尔等凡夫俗子带来的福气,去告诉端王,不用来了。” 孙二娘眼里洛寒就是神仙,就连宋朝第一内侍郝随都敢怼,别说一个亲王的小厮,张口就吼道,“就是官家相邀我家先生,也派中贵人恭恭敬敬来请,哪有你这般无理,一个亲王谱比陛下还大,你不说还道是圣驾到来······” 黑汉子后悔了。 早知道是个泼妇,他就该客气三分,现在害得他连还口都不敢。 亲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结交,皇城司盯得紧呢。 这话若传到陛下耳朵里就会变味,端王若被陛下怀疑,肯定饶不了他。 “小人孟浪了,请大姐原谅则个······” 黑汉子忙拱手赔罪。 “谁是你大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和一条黑蜈蚣一般,也好意思来攀亲戚······” 我这是攀亲戚? 高俅被无脑挤兑,心里把孙二娘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面上却只能讪讪忍着。 他可以吃闭门羹,端王却不能。 洛寒听到吵闹,来到篱笆门前道:“二娘,咋回事?” “先生,这厮无理取闹,站在门口嚷嚷说什么端王来访,让先生出门迎接······” 孙二娘火气未消,又是一通数落。 洛寒看了一眼低头挨骂的黑汉子,不由暗笑。 谁让你得罪女人。 “小人见过洛真人!” 黑汉子觅到孙二娘住嘴的机会,忙躬身施礼。 “你来此有何贵干?” “今日端王携小王都太尉前来拜谒真人,特使小人前来送拜帖······” 黑汉子双手恭恭敬敬将拜帖送上,洛寒接过拜帖,突然发现这人他见过,就是救赵颖那天,用十两金子买菠萝蜜的汉子。 那天他手中拿个鞠,洛寒多看了两眼,才印象深刻。 “你叫什么名字?” 端王随从,还拿个球,这让他很容易想起一个靠踢球当上太尉的人。 “小人高俅!” 果然是他。 《水浒》上说他只会吹弹踢球,刺枪使棒,相扑顽耍,半点仁义礼智,信行忠良都不会。 送个拜帖和女仆都能吵起来,可见平日打着端王旗号没少干过坏事。 洛寒饶有兴趣打量了高俅几眼,不冷不热道:“我见你面相······要不你离开端王吧······” “高某无意冲撞府上小娘子,请真人见谅!” 高俅扑通跪下叩头哀求。 他只会踢球,若是离开端王哪有银钱养活婆娘。 赵佶信道,洛寒一句话肯定能让赵佶打发他走。 一句话就断人前途,就连孙二娘都觉得不忍,好想帮高俅说句话,但一想是洛寒替自己出气,便忍住了。 “离不离开你自己拿主意,我只是说说······” 洛寒本意是提前断了高俅太尉的路,让他少害禁军,又一想自己只要拯救了赵煦,高俅也没有太尉,便将话说活。 “多谢洛真人!” 高俅又磕了几个头,千恩万谢。 他清楚方外之人重诚信,自己的饭碗算是保住了。 过了不久,有一队人马上山。 “洛真人,端王和小王都太尉上山了,小人这就下去······” 高俅不敢再呆,拱手后转身往下走。 ······ 赵佶和王晋卿坐在轿中,到草庐前落轿。 二人下轿,赵佶见洛寒在篱笆门内,便和颜悦色拱手道:“赵佶前来打扰洛真人,实为唐突,请真人见谅!” “端王来寒舍蓬荜生辉,哪来唐突一说!” 洛寒还道自己不出门相迎,赵佶肯定会大发雷霆,拂袖而去,谁知他却礼贤下士,脸上丝毫没有无礼的表情。 伸手不打笑脸人,洛寒忙还礼,并走出篱笆门。 “洛真人,这是驸马王晋卿!” 王晋卿有些倨傲,赵佶发现后一把拽过来,给洛寒介绍,也是提醒他给面子。 “小道见过驸马爷!” “真人客气了!” 王晋卿看在赵佶面上,挤出笑容还礼。 “端王、驸马,请······” 人到门口,若不让人家进去,似乎显得有些格局小了。 “如此便叨扰真人了!” 赵佶满面春风,随洛寒进门,而后对随从道,“把礼物放下到外面候着······” “是,王爷!” 洛寒开启权限,侍从将礼物放下退出。 “真人,这是什么?” 赵佶不认识田内种植的幻影花、杞萸、葛槿等物,但从长势他就觉得不一般。 难道是仙物? “这是暗香荀令,这是杞萸,这是葛槿······” 洛寒逐一介绍,“都是些不常见的植物,小道炼制药物要用到。” “既然有用,为何不在外面田里多种,却种子巴掌大一块田里?” 王晋卿认为是洛寒故弄玄虚,搞些噱头,问话的同时,脸上便露出几丝不屑。 洛寒耐心解释:“驸马有所不知,这些植物在外面田中不会生长,更不会结果实。这几块地是师尊用阵法培育而成,还得用秘法喂养阵法,才能有这个效果······” “阵法?” 王晋卿嬉笑道,“是个道人就说有阵法,见过那个阵法有效了,这事······呵呵!” 这也忒无礼,赵佶忙道:“真人勿怪,驸马在开玩笑······” “驸马心直口快,有疑惑就喜欢说出来,小道就喜欢这样的人······” 洛寒一脸坏笑道,“驸马想不想亲自领略一下阵法,一个小阵法而已,不会有任何危险······” 已经绷起来了,王晋卿怎能退让。 “那就试一试······” 第33章 牛顿 “阵法在哪里?本驸马试一试,到底有多邪乎!” 王晋卿满不在乎。 他总觉得洛寒在故弄玄虚。 一个十几岁的道士,在娘胎里就开始修道,能有多少道行。 “驸马,很简单,就是你从外面把篱笆门关住,然后再进来······” 不就是出去再进来么,有何难哉! 王晋卿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转身,怒气冲冲道:“你在逐我出去?” 就是的,你出去滚吧。 洛寒心里恨不得把王晋卿赶出去,脸上却堆笑道:“驸马说哪里话,小道这篱笆门就有个小阵法,驸马出去再进来的时候,就会被阵法隔绝······总之其中滋味,驸马试过就会明白。” 王晋卿那肯相信,他匆匆出去,立刻要做一件打脸洛寒的事。 出了篱笆门,王晋卿潇洒转身,随手一推。 “啊!” 王晋卿感到手还没有碰到篱笆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他奋力让手向前,那股阻力越大。 “啊!?” 当手碰到篱笆门后,门没有开,他的手指由于太用力,撞得有些生疼。 “有些古怪······” 王晋卿不信邪,他双手再次用力。 一个篱笆门而已,一只手推不开,两只手怎会推不开。 一力降十会。 “啊······” 王晋卿用力过大,导致他的手指如同折了一般疼痛,不由嚎叫一声。 失礼事小,丢人事大。 王晋卿感到受到侮辱,他后退数步,猛然向前冲,用右肩去撞。 在蹴鞠场上他时常用这一招抢球,就是个壮实汉子也会被他撞翻。 “啊······” 王晋卿感到一股非常大的力量撞向自己,然后他被篱笆门撞翻,肩膀疼得如同碎了。 洛寒目力好,他看到了那股力量在空气中产生了扭曲波纹,慢慢向四周扩散。 明显,系统升级后,草庐的防护墙也强化了不少。 外面等着的随从不知王晋卿在发啥疯,但王晋卿倒地,他们争前恐后将他扶起。 “你这妖道,给我砸了这破门······” 王晋卿恼羞成怒,他认为是洛寒故意整他。 “不得无理!” 见王晋卿的随从要砸门,赵佶大声喝道,“谁敢砸门,本王便砸断他的腿!” “端王,是这妖道使坏······” 王晋卿怒道,“他这阵法差点碎了我的肩。” “此等仙法,岂能亵渎,你用肩撞,自然会伤你肩······还不向真人道歉。” 王晋卿感到赵佶在拉偏架,不由悲愤道:“罢了,巴结不起亲王,咱们走······” 虽然是姐夫,王晋卿却不敢责怪亲王,他率随从悻悻而走,赵佶满脸无奈。 高俅胆大,他上前推了一把篱笆门,感受到那股阻力,不由惊呼道:“端王,这门有股力要弹人。” “洛真人,今日之事抱歉,以后有空再来拜谒。” 赵佶拱手告辞。 这事王晋卿错了,但他还得去劝,免得再生事端。 洛寒揖手道:“小道随时恭迎王爷” 赵佶出门又道:“洛真人,这阵法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王爷有慧根,这阵法的反弹力来自于开门者,他用多大的力推门,门就会给他一个多大的反弹力,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洛寒忍不住当了一会儿牛顿。 赵佶闻言后沉思稍许,再次拱手告辞。 洛寒回屋,不由感慨。 后世好些人说赵佶运气好,是诸亲王中岁数最大,才被皇冠砸中的,其实大错特错。 赵佶得益的不仅有他的才气,还有他特别友善的一面。 谈经论玄,调弦鼓瑟,挥毫泼墨······还未成年在艺术上就达到很高境界,而且还修长俊秀,谈吐儒雅。 有才气,长得帅,还友善,这样的亲王谁不喜欢。 可以说,他是宫内外唯一左右逢源,无往不利的亲王。 能做到这一步,皇兄不死,他繁华一生,拔萃出类。 皇兄死了,他在众多亲王中鹤立鸡群,就算公选也跑不了他的皇位。 按照历史进程,明年赵煦死,赵佶登基。 嗯······要不有机会改变一下赵佶,让艺术家心里也藏个富国强民的梦? 备胎教好也能改变历史。 这就要看赵煦的命,若是他能多撑些日子,系统再次升级,肯定会有良药。 ······ “哎,你们知道不知道,扒皮章的宝贝孙女得了怪病,换了几个御医都束手无策,如今悬赏千金求医······” 洛寒刚刚往皇宫送了两葫芦温泉水和升级后的菠萝蜜。 菠萝蜜升级后不仅解毒功效更强,还有活血化瘀,疏通经络的功效,这对赵煦应该有很大好处。 温泉水能健体排毒,正是赵煦那小身板的救星。 系统升级后有了不少新合成品,种建中爱不释手的葫芦就是其中一种。 洛寒随手合成几个。 一个葫芦大约装八十斤水的样子,两葫芦水足够他用一阵子了。 每天喝着兑水菠萝蜜,泡着温泉澡,病情减轻的同时,身体应该能强壮起来,至少能撑到系统再升几级不成问题。 洛寒也没有让赵煦派人送,他要和鲍黯置办一些食物。 进到一食肆,给伙计单据让他准备,洛寒和鲍黯则点些熟食先吃,就听几个食客在谈论一女子的病情。 千金? 洛寒不由心动。 “扒皮章的孙女叫章芙,别提有多漂亮了,见过的都说仙女也没有她漂亮,如今这怪病却让她变成丑八怪。” “你就吹牛吧,又没见过,你怎知是丑八怪?” “嗨,好事不出门,坏事跑得快,章芙的样子都是那些御医传出来的,谁让扒皮章坚持新法,得罪太多人,那些御医就算能治都不给治。告诉你们吧,那女娃子皮肤粗糙如鱼鳞,奇痒难耐,把身上都挖烂了,面容憔悴,整个人瘦成骨头架了······” “这就是报应啊,扒皮章倒行逆施,偏要怂恿陛下坚持新法,不让别人好好活,老天就不让他孙女好好活······” “······” 食客从病人转到新法,然后把章惇骂了个一塌糊涂。 洛寒听后也是苦笑。 历来变法者大多不会由好下场,最重要的原因是触及贵族集团的利益。 这病我来治。 不为千金,纯粹是支持章惇。 第34章 小狗 “门房大哥,我来给府上小娘子治病,麻烦通禀一声。” 相府门前七品官。 做为相府的门房,老常很善于察言观色,那些人该进,那些人不该进,那些人该给钱再进,那些人给钱也不让进······诸如此类的小规矩,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但今天这个少年郎让他犹豫了良久。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中,就算是家传的医术,也得耗大量时间学,还得有临床经验才能出诊。 而且这个少年郎连行医器具都没有带。 这若是以前,他会大喝一声轰走,可现在不一样,相府小娘子得了怪病,悬赏千金求医,他若真把有本事的郎中赶走,章相公就能把他赶走。 老常越看这个少年郎越不像个郎中,盯着看了半晌,狐疑道:“小郎中,治病的事掺不得水分,相府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这在告诫。 小伙子掂量好,没本事别进,免得有来无回。 “我不是郎中。” 少年郎摇摇头道,“但我有办法治愈小娘子的怪病······” 不是郎中? 老常眉头紧皱,少顷恍然大悟。 “少年郎,为了千金悬赏,拿个偏方来碰运气实为不智,实话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人,来过几十个,都是被棍棒赶出相府的······” 老常立刻不耐烦,开始下逐客令。 “我乃小石山逍遥子,自有仙法治疗小娘子,还不快去通禀,耽误了治疗,你担当得起?” 洛寒懒得和门房纠缠,直接亮出名号。 “吆喂,还吹上了,狗屁仙师也来过好多,哪一个顶用了,都是骗子······” 老常满脸嫌弃,少顷像是被噎住一般,瞪大眼睛道,“你、你是逍遥子?小石山的洛真人?小娘子有救了,洛真人且随小人进去······” 连通禀都免了。 ······ “这病太是奇怪,老夫看了一辈子病,就没见过这等顽固的鳞屑······相公还是另请高明,实在无能为力······” 这五天都是御医冯品给章芙看病,开遍良药,翻遍医书,章芙的病就是不见一丝好转。 冯品束手无策,只能实话实说。 御医换了好几个,结果都一样。 章惇脸色忧郁。 章芙是四子章援女儿,章援在外任职,孙女的病就需要他操心。 这个孙女就是他开心果。 每当朝堂的事情闹得他不高兴,孙女总会出现在他身边,想办法逗乐他,让他把朝堂的烦恼全部释放。 可如今······他宁愿孙女的怪病长在自己身上。 “哎,这也是丫头的一次劫难······” 正唉声叹气,老常喜冲冲进来道:“相公,小娘子有救了,小神仙来府上了······” “那个小神仙?” 章惇一脸惊愕。 孙女有病到现在,他共请了四五个道士禳解,都没效果,现在又是哪里来的小神仙。 老常兴奋道:“相公,就是小石山的逍遥子,洛真人,能把死人救活的洛真人······” “快请他进来!” 章惇并不是没有想过请洛寒,只是用菠萝蜜治疗无效便断了这个念头。 洛寒出名也是凭菠萝蜜,此药无效,请来人也没用。 “小道见过章相公。” 洛寒进来揖手施礼,章惇起身回礼:“有劳洛真人了······” 冯品则大喇喇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没有抬一下,眯着眼不屑道:“相公别被骗了,这人就是个骗子,拿个菠萝蜜当做神药,到处招摇撞骗······” 冯品见到洛寒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在贤妃前失宠,皆拜洛寒所赐,所以见到洛寒他就忍不住要奚落几句。 洛寒盯着冯品,冷冷道:“冯御医,我骗谁了?说出具体事例来。” 冯品冷哼一声道:“百姓心里亮堂得很,还用得着老夫具体说么······” “说不出来就是放屁,这儿是相府,不是你家,你阻拦我为相府小娘子治病,就是心怀鬼胎,其心可诛!” 洛寒恼怒。 他真不明白这个御医吃错了什么药,见到他就像疯狗一样乱咬。 对待疯狗,他的原则便是挥起棍棒。 “章相公,小道在外面听人说,这位御医故意不把小娘子治愈,还把小娘子的症状在外大肆宣扬,说这是报应等恶话,映射新法,污蔑章相公······” 管消息是真是假,一股脑儿抛出去,冯品能胡说,凭什么他不能胡说。 章惇瞪了冯品一眼。 这样的传言他也听过,本来他认为御医非常爱惜自己的名声,不会拿名气和自己赌气。 洛寒这么一说,他倒有些动摇了。 “一派胡言!” 冯品恼羞成怒,忙为自己辩解。 若让此言流出,他的名声必然大损。 “医者父母心,相公你别信他胡说,令孙女这病确实让老夫束手无策,而且以前瞧病的御医也是这样说······” “堂堂御医连一个简单的皮肤病都治不好,谁信你的父母心?” 洛寒不给冯品辩解的机会,“对你一个没有医德没有医品的御医来说,哪有父母心,只有杀人心,治不好还不让我治,明显就是担心我治好,扫了你御医的名头,你就是一肚子坏水的御医······” 冯品气急败坏,却插不进话辩解。 他刚刚就是口爽说了句,并不是阻止治疗,可现在若说出来,估计章惇也不信。 “你别得意,你那菠萝蜜对此病无效······” 这皮肤病很顽固,冯品绞尽脑汁都毫无办法,他不相信一个小道士会强过他。 洛寒问道:“小娘子服过菠萝蜜?” 章惇叹息道:“老夫也曾经购得此物,只是用后效果甚微,否则老夫怎会不去请洛真人。” 冯品还道难住洛寒,得意洋洋。 “菠萝蜜自然无效,小道还有其他药,小娘子得这病也好长时间了,章相公,别为了这个庸医耽误时间,咱们这就去看看小娘子的病情,对症下药······” 进了闺房,洛寒见到章芙正用手挠被鳞片缠绕的手臂,一边挠一边哭,丫环怎么都拦不住。 “小妹妹,请你不要哭泣,这病马上就好······” 章芙抬头,看到一个甜甜的笑脸。 “你骗人!” “谁骗谁是小狗!” 第35章 哥哥 “骗你是小狗!” 听到这句话,章惇和冯品觉得洛寒在骗小孩,但对刚过十三岁的章芙来说,这比那些大人赌咒发誓还灵。 还未褪去孩童稚气女孩,自然认同同龄人的承诺,尽管这句承诺在别人听来是那么幼稚。 章芙立刻不再哭闹。 “他们每次都说喝了药就好,可喝了好长时间药都不见好,那些药好苦······” 章芙恍然又回到从前,开始怀疑洛寒也在骗她。 “小妹妹,你说的是不是这位御医啊?” 洛寒指着身后的冯品道,“他可是专门骗小女孩吃苦药的大灰狼,治病没情况,吹牛数第一,还说是京城排名第一的御医,依我看就是这个······” 洛寒伸出小拇指抖了抖,惹得章芙咯咯笑道:“哥哥,你怎么知道的?真准!” 章芙对冯品没有好印象。 不光是冯品,给她开苦药的医生,都没有好印象。 章惇好长时间没见到开心果笑了,此刻他不由跟着孙女笑。 笑容是甜的,可他心里却是苦的。 冯品被洛寒连带挖苦,到口边的反击被他活生生吞下去。 扒皮章可不是一般人,若是被他嫉恨,以后别想过好日子。 只要忍到等洛寒把牛吹破的那一刻,他就是赢家。 “哥哥不骗人,哥哥的药很甜。” 洛寒拿出升级版的菠萝蜜道,“看,就是这药,它能让你很快痊愈,过一会儿你就可以在院子里玩游戏了······” 章芙惊喜道:“真的?” “骗你是小狗!” 人畜无害的笑容加上幼稚的承诺,让章芙欣喜若狂,她从床上下来,一把夺过菠萝蜜,翻来覆去看。 少顷,她甜甜笑道:“我信你!” “来半碗清水,再准备一个空洗澡桶,治疗马上开始。” 丫环紫苏听后忙去准备。 少顷,她端过来半碗清水。 洛寒伸平右掌,章芙把菠萝蜜瓶顺从交给他。 在清水中多滴了几滴菠萝蜜增大浓度,然后用筷子搅拌均匀,洛寒笑眯眯道:“小妹妹,喝了这半碗甜水,病就好了一大半。” 章芙接过尝了一口。 “哥哥没骗人,果然是甜的。” 说罢章芙一气喝完。 “我喝完了,病好了么?” 章芙看了看自己小臂上的鳞屑还在,不由哭丧着脸道,“这些讨厌的鳞片还有······” “不怕,你再用我配制好的水泡个澡,这些讨厌的鳞片就没有了······” 洛寒手中突然出现一个葫芦。 “哇,好俊的袖里乾坤!” 章芙欢呼,满脸笑容。 洛寒将葫芦递给紫苏道:“给,倒半桶,然后你侍候小娘子泡澡,小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半桶?” 不光紫苏疑惑,谁都对这个葫芦里倒出来半桶水持怀疑态度。 这么小一个葫芦,里面的水充其量能覆盖住底部就不错了。 “紫苏,让你倒你就倒,愣着干嘛?哥哥又不会骗人······” 章芙深信不疑。 紫苏拿起葫芦,拔出塞子在洗澡桶中倒水。 “咚咚咚······” 倒了半桶,葫芦中的水还兀自流出。 小小的葫芦这么能装? 太不可思议了。 众人皆愕然。 别说治病,洛寒的表现就像神话一样,谁不敬畏。 “好了,咱们出去!” 洛寒朝章芙招招手,“小妹妹,好好泡个澡,一切都会像以前那样。” “嗯嗯······” 章芙点头答应,眼睛却直勾勾看着洛寒手中的菠萝蜜。 “哥哥,我要这个!” “给你!” 洛寒将菠萝蜜递给章芙,她拿到后兴奋道:“以后有甜水喝了!” 章惇等人笑了笑,正要出门,就听章芙道:“哥哥,我要那个葫芦!” 洛寒随手拿出,递过去道:“给你!” “谢谢哥哥!” 章芙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 三人再到客厅,章惇对洛寒治好孙女的病已深信不疑。 冯品觉得这就是噱头。 喝点甜水,洗个澡病就好了······扯什么淡。 “洛真人,刚刚那药就是菠萝蜜啊?” 冯品的怀疑酒在此。 “ 冯御医,那药看起来像菠萝蜜,其实不是,它叫菠萝浆,正好对症小娘子的病······” 洛寒随口起了个不绕口的名字,免得冯品追问。 章惇也有同样的疑问,听洛寒解释后,大喜道:“来人!” 进来一个仆从躬身道:“相公有何吩咐?” “置酒设宴,今日老夫要与洛真人一醉方休······” 冯品立刻感到自己就是个多余的人。 ······ “紫苏,这药一点都不苦,喝到嘴里甜甜的,就像是那位哥哥的笑脸······” 章芙泡在温泉水中,脑中全是洛寒甜甜的笑。 “那药喝下去,我立刻感到身上一阵清凉,也不再痒了,不过我知道,这是哥哥善意的谎言,良药苦口利于病,哪有甜水治病的道理。” 章芙突然沮丧道,“我是不是要死了?翁翁找了这么个哥哥来合伙骗我。” “小娘子,不要悲观,我娘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紫苏安慰道,“那人神仙般手段,怎会欺骗小娘子······” “我也觉得哥哥不是在骗我,可这事太梦幻了,哥哥就像神仙一样,飘然而至······哎,他叫什么名字啊?” “小娘子,我也不知道。” “糟糕,没有问名字,以后我还要找哥哥去玩呢······” 主仆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全然没有注意,洗澡桶内已飘满鳞屑碎片。 “小娘子,你、你身上的鳞片······” 随着紫苏的惊呼,章芙低头看到胳膊上有几处的鳞片不见了,她随手在胳膊上一搓,鳞状表皮就像污垢一样脱落,皮肤光华艳丽如初。 “哇······哥哥没有骗我!” 章芙兴奋地站起来,在澡桶中蹦跳。 “小娘子快坐下,走光了,走光了······” 紫苏吓得赶忙拉住章芙,然后用手轻轻搓她的后背。 鳞屑入水,脊背光滑如初。 “小娘子,碰到神仙了,咱们真碰到神仙了······” 紫苏泪流满面。 这些天她见识到章芙太多的痛苦,此刻痊愈,喜极而泣。 ······ 第36章 母兽 “你是谁?” 赵颖站在篱笆门后,一脸谨慎盯着门外的女孩。 这个女孩太漂亮了。 虽然她只是个孩子,却露出浑然天成的清美。 自然的美更能让人惊艳。 “我是章芙啊!来找洛寒哥哥玩,姐姐快开门······” 这个玲珑玉雕般的小女孩,原来是宰相章惇的宝贝孙女,这水灵劲儿,真想在她脸上捏一把。 清楚章芙的身份,赵颖却不想让章芙进来,她灵机一动道:“洛寒哥哥去外面了,你过几天再来······” 漂亮女人对漂亮女人天生就有堤防心,虽然章芙还是个孩子,赵颖也感到了潜在的威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现在赵颖隔三差五就来草庐,赵有奕也不再限制女儿出入,派高手保护。 洛寒索性给赵颖开通长期权限,让她自由出入。 所以赵颖进出草庐比郡王府还随意。 今日进门不久,本想给洛寒一个惊喜,不想看到门外又来人,便站在门口观望。 “不要紧,我等他回来······” 章芙信了赵颖的谎言,眼巴巴等着赵颖开门。 别说开不了门,赵颖能开都不会开,她见章芙不走,正准备说几句让她绝望的话,章芙却像见到新大陆一样道:哥哥家的这门好别致,我从来没有见过,等我回去让翁翁把大门也换成这个样式······” 你这个没见识的小丫头,这是篱笆门啊! 当朝宰相家的门若换成篱笆门,不把人大牙笑掉才怪。 敢给你爷爷提起,就等着挨揍吧。 赵颖在笑章芙年幼无知,章芙却很新奇,她伸手去推篱笆门。 “哇······” 小手被弹开,她惊呼道,“这门好好玩,还会弹人······” 把手放上,弹开,再放上,再弹开······章芙玩得不亦乐乎。 “紫苏,你来试试,这门好怪······” 紫苏推门被弹开也惊呼,章芙身后的一个护卫好奇,他不动声色上前试了试道:“小娘子,不光是门,这篱笆门也能弹人,这大概就是法术······” “我洛寒哥哥就是神仙下凡······” 进不去门,章芙玩得却比门内的赵颖还高兴。 赵颖很无语。 门口惊呼连连,吵到洛寒,他出门就见到赵颖。 “郡主,你和谁聊呢?” “洛大哥,你不是到外面去了么,怎么在屋里?” 赵颖忙掩饰她的谎言,不自觉中就把一直称呼的洛先生改为洛大哥。 章芙一口一个洛寒哥哥,她那忍得住。 “没有啊,我一直在屋里······” 洛寒惊异,一点没有替赵颖掩饰的觉悟。 “洛寒哥哥,我来啦······” 章芙看到洛寒,高兴地大喊大叫,哪有心思去想赵颖在骗她。 “章芙,你咋来了?” 洛寒忙开启权限,让章芙进来,那些随从想进,却碰了个无形的壁。 “哥哥,我想你了!” 章芙跑进来,一把抓住洛寒的胳膊,噘着嘴道,“哥哥,这个姐姐不给我开门······” 小妖精,敢告状? 赵颖气得牙痒痒,却无话可说。 她和小孩子争长短,在洛寒跟前便会失分。 “小妹妹你错怪这位姐姐了,这道门只有哥哥才能有权限打开,这位姐姐打不开的······” 赵颖连呼幸运,若是刚刚她辩解,便没有这等效果。 章芙狡黠地看了赵颖一眼,然后撒娇道:“哥哥,能不能给我家也安装这样一个会弹人的门?太好玩了······” “这是篱笆门,安装这个门,你翁翁不打死我才怪······” 洛寒哈哈一笑,并刮了一下章芙鼻子道,“宰相家的大门,要的是气派和威严,这种篱笆门,只有穷人家才会有······这也是礼仪,等你长大就懂了,走咱们去花园玩······郡主,一块儿啊······” 洛寒治愈章芙的病,章惇感激不尽,千两金子奉送,还数次请洛寒樊楼酬谢,都被他拒绝了。 朝堂事忙,他就不耽误宰相了。 章惇也确实忙,自己无暇亲自来小石山拜谢,便派人送些礼物来。 今日章芙嚷着要来小石山玩,章惇拗不过孙女,便派护卫护送到来。 系统升级后,草庐内有了花园,亭台楼榭,假山喷泉,也别有一番风味。 三人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孙二娘奉上茶水和零嘴。 “哥哥,这是个什么?” “哥哥,那叫什么?” 章芙就像影子一样贴在洛寒身上,嘴里不听叽叽喳喳,似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问。 还是女孩了解女孩。 赵颖明白这是故意的。 她就是不让自己有插嘴的机会。 赵颖很是气闷,却装出笑眯眯的样子。 小妖精,你想气我,我偏就不生气。 不过她心里却十分失落。 洛寒忙着回答章芙的疑问,都没时间搭理她。 “先生,曹小郎君带人来了。” 鲍黯禀报,洛寒起身:“郡主,你二人先聊着,我去去就来!” “去吧!” 赵颖笑吟吟应声。 等洛寒走后,她横眉瞪着章芙。 章芙不甘示弱,随即瞪过去。 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此刻像两只母兽,目光中全是敌意。 ······ “曹小郎,今天有空啊!” 若光是曹鹏,洛寒开通权限,让鲍黯带到花园就是,但他还带了人,洛寒就得亲自来。 曹鹏心也大,当他发现赵颖喜欢洛寒后,再都不缠赵颖,似乎以前他就没追过赵颖。 他见洛寒过来,笑着打招呼:“洛先生,这是我的朋友,他叫沈冲,特来拜访······” “沈冲见过洛先生!” “沈兄客气了!” 相互施礼后,洛寒开启权限。 三人说说笑笑走向花园。 “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小妹妹,你问!” “姐姐,你好漂亮啊!” “小妹妹才俊俏!” 两个女孩见洛寒等人走过来,立刻笑容满面交谈,根本看不到适才的敌意。 “郡主也在啊!” 曹鹏大喇喇坐下,看了一眼章芙道:“这是谁家小娘子,就跟画里一样俊······” “坏人,我才不理你!” 章芙一蹦一跳过去,拉住洛寒的胳膊。 第37章 重力 一起坐在凉亭,孙二娘再次奉茶。 章芙也有所收敛,刚刚她和赵颖斗,现在人多,还得保持点少女的矜持。 “听外面传言,洛先生似乎对《梦溪笔谈》中记录的内容有所涉猎,尤其洛先生说过的那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颇有格物奥义,在下今日特来向先生请教······” 沈冲这么一说,洛寒想起来了。 这句话就是当日口快,随口对端王一说,不想这么快就传到别人耳中。 “沈兄看过《梦溪笔谈》?” “《梦溪笔谈》正是家父所着,家父临终前一再叮嘱,要在下将《梦溪笔谈》完善,在下也一直致力研究有关内容······” 原来如此。 既然沈冲喜欢科学知识,洛寒也乐得做个先导,也算是是对大宋自然科学的推进做贡献。 “这一切都是师尊所授,他把这理论总结为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也就是说当物体甲给物体乙一个作用力的时候,物体乙必然同时回敬给物体甲一个反作用力,这是自然界万物都有的通性,避免不了······” 洛寒前世虽是文科,但在高中还是学过理化等课,讲解力学绰绰有余。 “比如划船的时候,桨给水一个力把水往后推,水就给桨一个反向的力,把桨往前反推,从而使船能前进。再比如······” “······其实我国早就有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记载,只是没有明确提出来,比如先秦时墨派就有‘船夫用竹篙钩岸上的木桩,木桩能反过来拽着船靠岸’的记载······” 他怎么啥都懂啊? 大伙听得雨里雾里,不过对洛寒的敬佩却加深一层。 赵颖和章芙更是两个小迷妹,聚精会神盯着洛寒的脸,满眼都是炽热。 “篱笆门虽有阵法,却也脱不开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我们去门前感受一下······” 然后洛寒带着大伙都去篱笆门,亲自感受反作用力。 洛寒借助篱笆门又讲了一会儿,见大伙有所悟,便拿起一个石子向上扔。 “抛在空中的物体总会落在地面上,水总会往低处流,这是什么原因?” 一直这样啊! 在大伙疑惑中,洛寒神秘道:“因为物体受到重力作用,简单地说,重力就是地球的吸引力······” 洛寒又讲起了重力,解释地球等新名词。 这一番讲解让沈冲有了茅塞顿开的感觉,不由脱口道:“洛先生,这些你师尊是怎么发现的?” “嗯······” 洛寒略一沉思道,“这事说起来也是个巧合,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有一天师尊在苹果树地下休息,突然一个苹果落下来砸中他的头。师尊便想,苹果为什么不往天上飞,而是往地下落呢?他在树下冥思,终于悟出这些大道······” 大道至简啊! 此后沈冲时常来探讨科学,洛寒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所知道的数学、化学、物理、天文、地理等知识倾囊而授。 沈冲颇有心得,在家中不断研究,让洛寒没有想到的是,沈冲竟用一生写出科学巨着《续梦溪笔谈》,一共五策。 ······ “哇······” 新生儿的长啼,撕破长空。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贤妃生了皇子······” 尽管早知道刘清菁怀着的是皇子,赵煦还是忍不住内心激动。 “赏!都赏!” 八月初八,皇子赵茂出生。 赵煦大喜,封赏之余,他忘不了洛寒。 他舍不得用温泉水泡澡,大多让刘清菁用了,如今母子平安健康,这里面洛寒功不可没。 ······ “官家手诏,请洛真人接诏······” 自从试丹一事后,郝随对洛寒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洛寒也不记仇,把郝随放进草庐。 “诏曰:洛寒者,以天人之姿降世,四海皆闻其盛名······” 赵煦赐洛寒迷踪派掌教真人一职,赏土地百亩,享五品文官俸禄,还有参加朝议的权利。 “谢官家,谢郝中官。” 洛寒接过诏书,塞给他一瓶菠萝蜜。 “这怎么好意思······” 郝随脸都笑成了菊花,嘴里推却,手却很实诚。 “麻烦中贵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 郝随道,“官家说了,方外之人不喜约束,朝议你来也行,不来也行,都看真人的心情······” 其实洛寒本想拒诏,他不想为官。 不过想想有个官身干啥都方便,还可以近距离接触赵煦,对他病情也能了解更清,便接诏。 “多谢中贵人提点!” “真人客气啥······” 郝随笑道,“真人明天早朝一定要参加,第一次封官,总得和百官见个面······” 洛寒不明白这是赵煦交代的,还是郝随临时发挥,迟疑片刻道:“中贵人,我不懂早朝的礼仪,到时候会不会闹笑话?” “明早自会有人来接真人,你随百官进殿,你又不处理朝政,站在列中就是······” 两人又客气几句,郝随便告辞。 ······ 次日凌晨四点多,洛寒就被御林军抬到午门外。 此时午门尚未打开,好多大臣已在门外等待。 他们都穿着官服,洛寒一身道装极为惹眼。 “洛真人,这边来。” 章惇看到洛寒,直接招手。 洛寒走过去施礼:“章相公早!” “待会儿跟在我身后进去······” 赵煦封赏洛寒,自然得和宰相商议,章惇清楚其中一切,其余官员却不清楚,都朝这边看过来。 无形之中洛寒就万众瞩目。 洛寒却很淡定,上朝后他就把自己当成木桩,你们说你们的,我就装鹌鹑。 “咚咚咚······” 午门城楼上的鼓声响起,大臣开始排队,等待宫门开启。 过了一会儿,鼓声再响。 “吱呀呀······” 宫门打开,百官鱼贯而入。 在路上他们就自动调好位置,到大庆殿前,进殿的顺序早好了。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两队相对而立,静静站在殿前御道两旁,等待皇帝到来。 洛寒跟在宰相后面,成为今日早朝的亮点。 “百官进殿······” 郝随尖锐的声音响起,一众官流进入金銮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早朝正式拉开序幕。 第38章 杠精 早朝是处理国家大事的时候,道士上朝的事并不是没有出现过,但那也是穿着官服的道士。 好多官员不知道洛寒已被封官,但他跟在章惇后面上朝,就标志着章惇在替他背书。 皇帝和章惇就如一人,洛寒上朝肯定是皇帝特召无疑。 “今日早朝在处理国事之前,有件事要告诉诸卿,朕已封洛寒大师为迷踪派掌教真人,领五品文官俸禄,有朝议权·······” 赵煦介绍洛寒,文武百官很默契往两边挪了一步,将中间尽可能多的空间让出来。 这个道士最近名气很大,他有大神通。 打败了刘混康,指出他的丹药有剧毒,还治好了章惇孙女的怪病。 这可是数个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怪病,他让喝了一碗甜水,洗了个澡就痊愈。 官员们目光闪烁,齐齐注视洛寒,心里想着怎么和洛寒搞好关系。 和一个神仙般的人有交情,相当于关键时候多一条命。 “多谢陛下厚爱,小道只是一个略懂法术的后辈,当不得真人这等称号······” 洛寒揖手施礼,脸色平静。 若他不是清楚未来历史走向,他真不想参与到朝堂中。 带着草庐游遍天下它不香嘛。 赵煦给洛寒封官,还当殿说明缘由,相当于替他背书,把洛寒的可信度提高了一个层次。 这一下好多官员结交洛寒的想法更浓。 当然也有人略略担心,对洛寒极度尊崇,会把大宋朝堂再次带入人人皆寻仙问道的狂热中。 毕竟当年真宗皇帝极为信道,封禅事作,吉祥沓臻,天书屡降,一国君臣如病狂然,导致国祚下降。 “洛真人有大智慧,若是对朝政有看法,也可以畅所欲言······” 赵煦再次为洛寒背书。 他相信一个懂军事的人,应该有参政能力。 “陛下厚爱,小道诚惶诚恐,但小道不懂朝政,对朝政指手画脚,便是外行指挥内行,小道万不给朝堂添乱······” 有人微微放下心来。 只要陛下不热衷修道,就不会荒废朝政。 “郝中官,把洛真人的官服拿上来!” “是!” 郝随将洛寒官服递上,洛寒谢过皇帝,然后自觉入列当木桩。 接下来便开始处理朝政。 处理了一半朝政,文官分成两派开始打口水战。 事情的缘由是一封关于青苗法的奏折。 说是青苗法有扰民的弊病,应该取缔。 这封奏折苍白无力,没有一个具体事例,全篇就一个中心论点。 青苗法不取缔,民不聊生,国将不国。 起先口水仗很正规,正反双方对事不对人,引经据典,将口水仗打得文采飞扬。 像洛寒这种历史系教授就和文盲一样,根本跟不上节奏。 文官争论,武官统统看热闹。 他们并非没有斗志,而是不敢加入到争论当中。 宋朝以文制武,武官官衔再大,也会被低阶文官吊打。 争论就是引火烧身。 其实文官争论的焦点就是新政。 章惇为首的自然是革新派,对立面不用说是守旧派。 争论半晌,反对派集体哑火。 因为章惇的辩论口才实在是无敌。 他能把活的说死,再把死的说活,随心所欲辩论,都有据可寻,让守旧派无话可说。 可在洛寒看来,这才是章惇最大的悲哀。 他的辩论出发点有很大的缺陷。 辩论是一门艺术,尤其这种新法的争论更体现出艺术水准。 章惇辩论的目的应该是让反对派变成赞同派,把政敌变成政友,让他们支持新法。 而章惇却让对手没词了。 这样的后果很恶劣,对手只是一时没词,但事后他们会变本加厉找茬。 都是坐在庙堂之高的高官,凭什么章惇让他们没有脸面? 不行,得继续战斗。 这些人被章惇的口才辩到对立面,成为永远说不服的政敌。 成为一辈子的杠精。 “陛下,子曰‘亲君子,远小人’,章子厚是个奸邪,是个活脱脱的小人,他结党欺骗陛下,打压我等君子,只有把君子们都提上来,把小人们都赶下台去,我朝才能焕然一新······” 义愤填膺的是右正言邹浩。 朝臣争辩双方一直遵循一个规矩,那就是不攻击人品,不涉及对手隐私。 今天守旧派被章惇辩得哑口无言,邹浩恼羞成怒,让攻击变质。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章子厚不断打击异己······” 守旧派开始炮轰章惇。 “小人眼中,天下无一不是小人;君子眼中,天下滔滔,无一不是君子,请问邹志完,你是君子还是小人?” 章惇开始反击,革新派的长枪短炮也集体开火,君子和小人的骂声此起彼伏。 “停······” 洛寒大喊一声,口水乱飞的朝堂顿时静悄悄。 “诸位,小道不懂朝政,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按理说不应该对你们的争论评头论足,但你们这样争论,和市井小民有什么区别?” 洛寒出列,再次站在最中间,娓娓道,“政见不同很正常,但这样争论实为不正常,小道且问诸位,你们争论的目的是为了解决矛盾,还是制造矛盾?这样争下去对朝廷有好处么?” “洛真人,你有所不知,支持新法的都是奸邪小人,他们一再打压君子,苏子瞻、范纯仁等君子被他们贬至不毛之地就是最大的证据······” 邹浩再申君子立场,而且他例中两人在宋朝名气很大。 苏轼是诗词的代表,范纯仁是道德的典范,但越是这样的人,不支持新政,就会成为大敌。 章惇肯定不会手软。 洛寒突然道:“右正言,你反对新法?” 邹浩义正辞严道:“新法导致民不聊生,做为君子,我自然反对······” “小道不懂新法的好坏,也说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但小道觉得万事都有个理,比如右正言若觉得新法不好,完全可以挑出新法的缺点辩,为什么提君子与小人?” 洛寒装出一副懵逼样子道,“感到就和胡搅蛮缠一样,一点都不像争论朝政,倒像是在骂大街······” 邹浩愕然。 他顿时觉得有一个严重问题。 洛寒似乎支持新政。 第39章 说破 在前世,每当说起北宋朝堂君子与小人之争,洛寒总会吐槽这些伪君子,今日就站在口水仗现场,他自然忍不住要吼一嗓子。 他并不是要站队支持新政,就是单纯地看不惯这种打着君子旗号,做事比小人还滥的人。 这对守旧派来说就是一个糟糕的信号。 皇帝和首相都尊崇洛寒,如果洛寒支持新法,保守派除了妥协,将无法在朝堂立足。 “洛真人,刚刚的奏折你也听了,说的都是青苗法的弊病······” 邹浩开始争取说服洛寒,至少让他处于中立状态。 “刚刚的奏折很笼统,通篇没有具体事例,就说青苗法扰民害民,至于如何扰民害民却只字不提。这就如同两街坊吵架,满嘴只有一句你这个坏东西,其实他心里清楚街坊不坏,他就是想骂······” 前世积攒的牢骚,今世必须发掉,洛寒站在中间凛然道,“这等奏折空洞无物,出发点却十分恶劣,有闭门造车来诬陷新法的嫌疑,也有故意引起朝堂混乱的嫌疑,还有被人授意的嫌疑,朝臣为这等奏折吵得不可开交,完全失去了朝议本身的意义······” 眼见洛寒要揭开君子的面具,邹浩急了:“洛真人,你说过不懂朝政,不会给朝堂添乱······” 邹浩这话看似普通,其实正中要害。 这是洛寒刚刚说过的话,他用洛寒的话做矛去刺洛寒的盾,能有效阻止洛寒进一步揭面具。 “右正言说的是,我确实不懂朝政,但却懂些道理,陛下推行新政是为了大宋江山社稷考虑,也是为百姓生计考虑,我们就拿青苗法来说······” 既然打开了话闸,洛寒便没有退却的意思,他不卑不亢道,“每到开春,农民捉襟见肘,为了把种子撒在地里,不得不借贷来维记,向谁借,怎么贷?自然是向富户借,借的都是高利贷。” “你们可知高利贷有多可怕么?它就等同于卖儿卖女和倾家荡产。利息高的离谱,借时容易还时难,还不上便被收债者吸榨光一切。久而久之,兼并就形成了,富的越来越富,沃野一望无际,穷得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条命,沦为佃户,变为奴隶······” “王相公拟定青苗法,正是针对这一状况,本来利国利民的政策,为什么会被别有用心者冠以与民争利呢?因为青苗法确实在争利,却不是与民争利。” “因为青苗法在救民的同时,也在扼杀富户对农民的剥削,他们的利润、土地、佃户就是这样来的,青苗法争利争的就是高利贷者的利。可笑的是,拿着朝廷俸禄的高官,却为竭力为这些人声援,这不由人不往某些地方想······” 邹浩堵住洛寒话头道:“你这是强词夺理,新法本就是小人无事生非,戕害百姓,所谓的富国之法,不外乎是向汉代桑弘羊学习怎么赚钱,完全违背了孔孟等圣人的教诲······” “呵呵!” 洛寒冷笑道,“你口中的小人,发现国家问题,然后解决问题,而你这等君子,则是发现问题,然后伙同那些背后的同伙,利用和享受这些问题。” “新政具体对百姓好不好,你们谁去看了?自诩君子,只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罢了,还好意思拿出圣人说事,圣贤书都白读了······” 已经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洛寒根本收不住脚。 殿内高官大张嘴巴。 这个道士看得实在通透,但看破不能说破啊! 犯忌讳了! “新法祸国殃民,我绝不支持,就算把我下放地方,也不会奉行新法,谁对谁错,青史自会说明一切······” 邹浩大怒,当初尥蹶子。 他玩起了滚刀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右正言不奉行新法,到地方上去干什么?你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尊朝廷号令,去地方也和朝廷对着干,做出这等倒行逆施的行为,请问是君子还是小人?奸佞还是忠良?” 洛寒的声音逐渐严厉。 “我不是抨击什么,我只是想不通,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君子,在庙堂只会反对朝廷法度,去地方还挖朝廷墙脚,这样的君子,比小人更可恶!!!” 洛寒面对赵煦揖手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刚刚洛寒以道士的身份说事,现在他以大臣的身份来说事,就是启奏。 “臣认为不换思想就换人,当官的不遵守朝廷法度就让他让位子,大宋人才济济,会有更适合这个位子的官员。” “尤其那些在地方阳奉阴违的官员更可恶,他们明里一套,暗里一套,故意和新法作对,新法推行不利,或是出现弊端,就是这种人在作祟······” “臣建议以后查出这种人来,就不能姑且,直接一步到位,撸成百姓,让他尝一尝当百姓的滋味,他就会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守旧派再次无话可说。 上次是章惇,这次是洛寒。 但他们清楚,这次对他们的影响很大。 如果下次被贬,很有可能去那种苦寒之地。 顿时他们对洛寒的恨意超过了章惇。 洛寒发了一阵牢骚,心中舒服了不少,便入列再次当做木桩。 不过这对革新派的支持特大。 章惇已开始思忖洛寒的话,感到对那些反对派太仁慈了,下一步应该加大惩罚力度。 ······ 刘氏颇有心机,一直给赵煦暗示皇后位。 后宫无主不利于安稳,赵煦也对刘妃承诺过生下儿子就立她为后,于是很痛快的答应了。 他先召章惇商讨,章惇和赵煦相互支持,他也主张立后。 后宫无主,很容易让宵小之辈有可乘之机。 次日小朝会,赵煦刚刚宣布立贤妃刘氏为后,守旧派立刻跳出来反对。 邹浩跳得最高。 他们早已杠精附身,只要和章惇对着干,他就会斗志昂扬。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古礼有云······” 这事说白了就是皇帝的家事,皇帝提议,大臣趁势同意就皆大欢喜。 他们这样做,就为恶心章惇,恶心皇帝。 第40章 邀请 “立后以配天子,安得不审?今为天下择母,而所立乃贤妃,一时公议,莫不疑惑······” 邹浩跳得最高。 他以宋仁宗后宫郭皇后与尚美人争宠为例,结合三年前被废的孟后,说造成现在后宫局面,是贤妃刘清菁争宠所致,是她造成孟后被废,立贤妃为后就是国家不幸,会上累圣德,下祸百姓。 孟皇后是高太后为赵煦挑选的皇后,高太后是坚决的守旧派,她垂帘的那几年,把丈夫十几年的改革全部推翻,实行旧制。 守旧派以她为尊。 赵煦废了孟皇后,他们心里自然不高兴。 “······望陛下不以一时改命为难,而以万世公议为可畏,追停册礼,如初诏行之······” 孟皇后被废,与赵煦不喜欢有关,更重要的是刘清菁在中间挑拨,最终以宫中大兴巫蛊之术为由被废。 邹浩连提两任皇帝废后之事,相当于揭皇室的伤疤,直接扇赵煦耳光。 赵煦脸色阴沉,却没有当场发怒。 大概觉得训够了皇帝,邹浩突然转移话题,立后的事立刻和祖宗之法不可变衔接起来,并告诫赵煦道:“祖宗大德可法者多矣,陛下不之取,而效其小疵,臣恐后世之责人无已者纷纷也······” “上前狂妄,岂是臣子作为!” 章惇厉声呵斥,邹浩随即打断章惇反驳道:“忠言逆耳,我不似尔等佞臣,就算摘了我顶上乌纱,也要与尔等宵小之辈斗争到底······” “好一个忠良啊······” 赵煦怒叹一声,脑中盘旋起洛寒的话,这样的君子比小人更可恶。 “来人,摘去邹浩顶上乌纱,遣送家中,等候进一步处理······” “陛下不听臣言,不得久居此位!” 邹浩早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或者说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局。 青史可以留名了。 他主动摘下官帽,吧唧扔在殿中,之后谁也不理,异常潇洒出殿走人。 满殿人目瞪口呆,就连守旧派都觉得有些过分。 你娃玩得过火了,当面诅咒皇帝······可别连累我们。 “来人!” 赵煦彻底怒了,“邹浩渎乱朝仪,诅咒朕,押入皇······开封府大牢······” 他本意是要押入皇城司,想了想又网开一面,将他押入开封府大牢。 “后宫无主三年,朕颇感不安,贤妃刘氏立后之事毋庸置疑,就此宣旨······” “陛下英明!” 出声的都是革新派。 守旧派见赵煦强硬起来,也不敢触霉头,都以沉默对抗。 “诸卿不说话,朕就当默认了!” 最终刘清菁如愿以偿成为皇后。 邹浩也如愿以偿被削官,羁管新州。 他确实被下放到地方,却是以罪犯身份下放。 邹浩羁管期限是六年,这也是宋羁管期限的最大值。 而且羁管六年后,邹浩会返璞归真。 彻底贬为平民。 ······ “洛寒哥哥!” “洛大哥!” 赵颖和章芙时常来草庐找洛寒,二人堤防之心越来越烈,洛寒也感到了诧异。 赵颖经常换装。 而且衣服领子还稍有点低,白皙修长的天鹅颈配上精致的锁骨,诱惑感十足。 洛寒忍不住多瞄几眼。 每当洛寒注意力到赵颖身上,她就有一丝慌乱感,然后脸色羞红,微微低头,甜蜜的笑。 甜蜜蜜,你笑得真甜蜜。 这娇羞的模样实在吸引人。 洛寒不由心中荡漾,想起前世的初恋女友,她被自己表白时,也是这种羞涩的表情。 是她喜欢自己,还是古代女孩容易害羞? 嗯······洛寒猜不透赵颖的心思,他却知道自己的心思。 他似乎喜欢上了赵颖。 当然,对于章芙这个十三岁的小萝莉,洛寒一直把她当成小妹妹。 但两个女孩一直围在他周围,洛寒有些不自在。 好在沈冲孜孜不倦,一直来草庐求学,让他有机会把纠缠情绪引到学识上。 “沈兄,今天咱们说一说置换反应······” ······ 转眼到了九月。 “洛寒哥哥,后日是重阳节,我们一起去登高望远······” 章芙也被开了永久权限,她也随时可以进来草庐。 她欢天喜地跑来,见赵颖和洛寒在一起,不由瞪了一眼。 “去哪里玩?” “哥哥喜欢哪里,咱们就去哪里······” 章芙眼睛已经笑成一条缝了。 “那就去牟驼冈!” “好唻!” 洛寒分身乏术,他已经答应赵颖去牟驼冈。 现在只能三人同行了。 “章芙,重阳节同去牟驼冈登高的还有郡主,咱们仨登高望远。我已打算好了,咱们先去京城赏菊,然后去牟驼冈登高······” 洛寒正说打算,章芙小嘴上就能挂油瓶了。 “我不想让她去······哥哥,咱俩登高,你为什么要带上郡主?” 洛寒还道是小孩子淘气,便笑着道:“章芙,你知道什么动物最爱问为什么吗?” 章芙立刻睁大眼睛思考,良久摇摇头道:“不知道······哥哥,你说是什么动物?” “猪!” “猪?” 章芙和赵颖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洛寒说出这个问题,赵颖便开始思考,她也想不通为何是猪。 “是这样的,我已经答应郡主明天要去牟驼冈,凡事讲求先来后到······” 章芙虽然不高兴,却也得讲规矩。 不过洛寒没有解释猪为什么爱问为什么,二女心中痒痒,追着问道:“哥哥,为什么是猪?” “就是啊洛大哥,猪也不会说话啊?” 洛寒笑道:“就是猪,你们仔细想想。” “为什么?” 这时鲍黯来禀报,沈冲来访。 “你们仔细想,我去和沈兄探讨科学。” 洛寒走后,赵颖和章芙都皱眉沉思。 她们认为谁先想到答案,谁就在洛寒跟前有面子。 少顷,二人大眼瞪小眼。 “他在骂我们是猪!” “去找他算账!” 二人同仇敌忾,一起跑到花园凉亭。 洛寒正在和沈冲探讨科学。 “姐姐,你去骂他,我帮你!” “妹妹,你去,我给你助威!” “岁数大的先去!” “岁数小的优先!” “······” 两只小狐狸,谁都说不服谁,眼睛又瞪成铜铃。 ······ 第41章 努力 九月初八。 洛寒从宫中出来,心中已没有遗憾。 他送给赵煦十几葫芦温泉水,还有好些菠萝浆,这些东西应该够了。 他是学历史的,他清楚赵茂是个短命的孩子,只有三个月的命,一同死去的还有刘清菁的女儿懿宁公主。 宫门深如海。 他若呆在汴梁,肯定会参与救这两个小孩的行动中,但他真没本事。 史书记载这两个孩子是病死的,可谁知道是不是害死的······不确定,少掺和。 不过洛寒可以确定,如果是宫廷阴谋,单纯用毒,温泉水和菠萝浆完全可以救下孩子。 如果是其他······最好不要卷入是非中。 洛寒准备重阳节后去云游。 ······ 小石山前,洛寒没有下轿。 上次下轿碰到无忧洞的人,颇费了一番劲才解决,从此后他不想再下轿。 这也是身份的一种象征,对他不怀好意的人也得估计御林军。 到草庐前下轿,洛寒进草庐,就见孙二娘和鲍黯匆匆过来。 “先生,她们在吵架,拉不开······” 吵架? 洛寒一愣。 现在能自然进入草庐的人,除了鲍黯和孙二娘,只有赵颖和章芙。 她俩凭什么吵架? “因为啥事?” 鲍黯张口欲说,看了孙二娘一眼又道:“不大清楚,反正我们劝不开······” 说罢头就低下。 有些事他不说对不起洛寒,说了似乎孙二娘不高兴。 三人走到花园,就见剑拔弩张的两个女孩。 “呀,你来这是吃了火药了?” 洛寒陪着笑脸道,“来,咱们测试个智力,过年了,家里只有一头猪和一头驴,是先杀猪还是先杀驴?” 章芙和赵颖仍然怒目而视,对洛寒的问题不予理睬。 因为她们听到猪了。 上次被愚弄她们学乖了。 “杀猪呗!” 孙二娘忍不住道,“驴还能当坐骑,猪就是啥肉吃的······” 说着她看了鲍黯一眼道,“你说呢?” 鲍黯本话少,孙二娘一问,他赔笑道:“杀猪好······” 洛寒想搞气氛便道:“驴也是这样想的!” 谁知赵颖和章芙都没有笑,反而盯着洛寒,目光中充满酸楚。 “咳咳!” 洛寒假意咳嗽两声道,“你俩这是咋回事?” 章芙气呼呼道:“哥哥,她靠近你有目的?” 洛寒愕然,禁不住看了一眼赵颖,又转头对章芙道:“她有什么目的?” “她想嫁给你······” 章芙突然哭道,“我不要她嫁给你,等长大了,我要嫁给你······” 这一下谁都说不出话来。 尤其洛寒,眼睛已瞪成铜铃。 他想不到这话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说出的。 “回家吧,我还有事······” 说罢他直接回屋。 没话说了,只能选择躲避。 “就是你,让哥哥生气了······” “哼!” 赵颖不理章芙,转身就走。 她心里很忐忑,章芙把话说破,不知道洛寒怎么想这事? 反正和小姑娘吵架不划算,她先回家,看以后洛寒对她态度。 没有了竞争对象,章芙反而更加委屈,她撇着嘴哭道:“哥哥,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我就是不喜欢你喜欢她······” 少顷,章芙也走了。 过了不久,洛寒出来道:“鲍黯、二娘,咱们现在出外云游。” 鲍黯突然道:“先生,明天不去牟驼冈了?” 洛寒没有说话,孙二娘道:“先生说干啥,你就干啥,哪来的这么多话?你喜欢去牟驼冈你呆着,我和先生去云游······” 鲍黯讪讪低头不语。 “回来再说游牟驼冈吧,现在就出发······” 洛寒笑了笑心,就不能和女人讲道理。 躲避吧,想让章芙静静。 这事太出乎他的意料。 收了草庐,洛寒携二仆出外云游。 ······ 今天写得太少,主要是头还晕乎,下午七点多从乡里来开始写,到现在才这么点。 发出去这么点,主要表示我可以更新了。 谢谢支持我的朋友,也谢谢一直催更的朋友。 我会努力的! 明天正常更新。 第42章 行善 “哥哥······” 章芙站在小石山半坡上,哭了个一塌糊涂,不清楚的人还认为是哥哥离世了。 重阳节这天早上,章芙早早来找洛寒出游,不想却找了个寂寞。 草庐不在了。 偌大庭院,说不见就不见,仆从惊愕如梦,章芙却只有悲伤。 “哥哥你回来啊,我再也不吵架,不惹你生气了······” 赵颖来到小石山下,看到不翼而飞的草庐,惆怅不已。 她清楚是昨天吵架惹的祸。 赵颖慢慢走向哭泣的章芙,安慰道:“小妹妹,别哭了,洛大哥去云游,过几天就来!” 章芙泪眼朦胧道:“姐姐,哥哥生气走了,咱俩和好,他就会很快回来······” “嗯,咱俩和好,洛大哥看到很快就回来了。” 赵颖看着空荡荡的山坡道,“其实洛大哥都是咱俩的救命恩人,不应该相互计较······” 她也希望洛寒快回来,可他走了,会回来吗? 哎! 冲动是魔鬼。 二女后悔不已,相互安慰鼓励,说了些贴心话,也无心过重阳节,各自怏怏回家。 此后二女上门互访,成为无话不说的闺蜜。 女人就是这么奇怪。 ······ 洛寒喜欢旅游,沿途秋景分外迷人,主仆三人一路徒步,进入卫州地界。 这日走到伞盖岭,在岭脚边看到一酒肆,前后都是房屋,房子周围老树环绕,煞是凉爽。 三人入店,小二麻利上前唱个喏道:“三位客官是住店、打尖还是吃饭?” 洛寒道:“走得肚中饥饿,你这儿有什么吃的?” “熟牛肉、肥鸡、肥羊应有尽有,还有下酒菜蔬,客官需要什么尽管点······小店还有自酿的美酒,客官可以来几角解渴······” 小二口齿伶俐,瞬间把酒肆生意都推荐一遍,“小店还带住宿,客官若是累了可住下,明日再走,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来两斤熟牛肉,煮一只肥鸡,再来几个下饭素菜,三碗白米饭······” 洛寒点好饭菜,小二却不去准备,满脸堆笑道:“客官勿怪,伞盖岭下仅有我一家酒肆,来往客人多有赖账,小本生意,哪能经得住折腾,因此小店便有一个规矩,客人先亮银子,再吃饭······” 小二把话说白了。 独家生意,没钱出去。 洛寒三人空手进店,既没有包袱,又没有褡裢,他自然会怀疑是吃霸王餐的。 “无妨!” 洛寒手一伸,手心中便有一顶银子,足足十两。 “这些银子够不够饭钱?” “够了!够了!” 小二满脸惊讶,目露光芒,眼神不断在洛寒身上闪烁。 洛寒捕捉到这份目光,却多了个心眼。 因为小二眼神中的惊喜似乎带着几份贪婪,这让他很容易想到黑店。 洛寒没有把银子收回进系统背包,而是放在桌上,进一步验证心中的疑惑。 “客官稍坐,小人这就给你们准备饭菜······” 小二给三人倒满茶水,然后朝后堂走去,临走时又看了一眼银子。 这次的贪婪很浓,也很明显。 这时一个十七八的瘦长青年进来,坐在洛寒旁边的座上喊道:“打两角酒,切半斤熟牛肉······” 小二听后忙出来给青年倒满茶水,说声客官稍等便进入后堂。 少顷,切好的牛肉端上来,在两张桌上各放一盘。 “小二,这不会是耕牛吧?” 宋朝禁杀耕牛,吃耕牛肉者也会受到牵连,洛寒这么一问,小二笑道:“客官放心吃,杀耕牛坐牢,小人哪有这个胆子,这都是从北边和西边榷场换来的肉牛······” 说罢小二进了后堂,一会儿端来酒水,先给那青年放下,然后又给洛寒三人满上三碗。 “小二,我们没有要酒水······” 洛寒看了看浑酒,立刻想起一句经典话:饶你奸似鬼,喝了老娘的洗脚水。 他心里兀自冷笑,菠萝浆在手,什么样的蒙汗药都药不翻他们。 若是黑店,咱就把它端了。 小二满脸笑容道:“这是小店新酿的酒,送给客官一碗吃,顺便提个意见,我们好改进······” “哎呀,你这酒为什么这么浑,难道里面有蒙汗药?” 那青年突然大喊一声,小二听后怒冲冲道:“客官恁地说这等话,自酿酒水自然浑,你不吃便罢,为何这般诬人清白?” “我要喝热酒,去热一下!” 青年也不和小二分辨,自顾吃牛肉。 小二拿着酒刚转身去热,那青年突然动如脱兔。 拿起洛寒放在桌上的银子,飞也似的跑了。 鲍黯追出门,少顷进门来道:“先生,这厮脚步灵活,跑得忒快,明显会飞檐走壁类轻身功夫,小人追不上······” “小二,刚刚那人你认识?” “客官可别冤枉人,小人怎会认识这等贼人······” 洛寒记起来了,这几天这瘦高青年似乎一直在他们身后,他本以为是游客,谁知却是个盗贼。 在酒肆内突然出手,他不由怀疑是一伙的。 “为何他进酒肆你没有让亮银子?” “客官,他就切半斤牛肉,两角酒,就这点钱也不好意思让他亮······” 呵呵! 洛寒懒得和他理论,扔在桌上一块碎银子道:“这是牛肉钱,等我抓回这蟊贼,再来和你理论!” 三人出门,洛寒对鲍黯道:“他沿那个方向跑的?” “那边!” 洛寒拿出三幅甲马道:“附在腿上,随我追!” 三人飞一样跑,让有些失落的小二大惊失色。 “既会袖里乾坤,还会神行术······娘哎,这是碰到高人了!” ······ 青年背靠在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把银子在手中抛起道:“今天行善了,救了三个人,有银子花,还白吃一顿牛肉,这就叫虎口夺食······” 他正洋洋得意,突然眼前一花。 一抬头发现洛寒等三人就站在他周围。 居然有比我快的人,而且是三个? 青年忙将银子揣起来,转头就跑,他轻功了得,飞檐走壁绝佳,他不相信能被追上。 看着青年跑出去四十多步,洛寒喊道:“追!” 一个时辰后,青年躺在地上流泪。 他实在没力气跑了。 第43章 五鬼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跑不动了,实在是跑不动了……” 青年躺在地上,像狗一样喘着粗气道,“你们仨太快了,就没有见过比我还快的人,还不带喘气,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洛寒等三人各占据三个方位,围猎般追赶,前后跑了一个时辰,活生生把青年累成了一堆泥。 “身手不错,可惜你入错了行,和酒肆里的人合伙骗抢银两,说出实情,不然我打断你的腿,废了你一身飞檐走壁的轻身功夫,免得出去害人······” 洛寒冷冷道。 “好汉误解了!着实误解了!” 青年忙解释道,“小人抢银子是为救你们一命,那是个黑店,酒中有蒙汗药,麻翻抢了钱财,然后胖的当做黄牛肉卖,瘦的当做水牛肉卖······” 青年也顾不上气喘,解释了半晌,拿出银子道,“银子还你,别坏了小人性命,好歹也算我救了你们,若非我搅乱经堂,说不上现在你们都成骨头架了······” 洛寒早发现那酒肆不一样,不想居然是这种黑店。 他暗叹一声。 害人卖肉的事孙二娘不干,自会有人干。 这个大宋有些畸形。 沉思片刻洛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时迁,会轻身功夫,曾做一些跳篱骗的勾当讨生活,却从未害人性命,也有抱打不平的时节······” 时迁? 洛寒听后,仔细打量了几眼。 时迁瘦长,与影视剧中矮小猥琐的形象十分不相符。 难道是同名同姓的飞贼? “你是鼓上蚤时迁?” 时迁惊愕道:“好汉怎知小人诨号?” 原来他就是《水浒》中记载的时迁。 前有孙二娘,现有时迁,《水浒》中描写的这些人物真得存在? 嗯······回京有机会打听一下,禁军中可有王进、林冲、徐宁这样的教头。 洛寒没有回答时迁,振振道:“这等丧尽天良的黑店,既然让我碰到,自然要捣毁,然后把贼人抓去见官……” 时迁忙劝道:“好汉还是从长计议为妙,小人早打探清楚,他们共有十几个壮汉,好汉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洛寒激道:“伤到我的人还没有出生,你若不敢去,就继续贼去,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谁怕呢?我时迁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头掉了碗大的个疤,好汉若要捣毁黑店,算我一个!” “算是一条汉子!” 洛寒竖起拇指夸了时迁,然后拿出初级仙衣甲道,“这是仙衣甲,一人穿一件,可防止致命伤害。” 时迁狐疑,拿着网兜般的仙衣甲发愣,鲍黯见状忿忿道:“先生在西贼群内杀了个七进七出,披的就是这甲,先生用宝物保护你,你却疑神疑鬼,不想披就还给先生。” “哪有!” 时迁讪讪道,“我只是觉得稀罕,多看了几眼。” 披上仙衣甲,四人来到黑店跟前,洛寒道:“咱们得出其不意,先找到他们害人的证据,再捣毁巢穴,擒拿贼人。” “后面那两间是人肉作坊,专门用于剥皮剔骨,咱们悄悄潜入,证据一目了然。” 时迁清楚洛寒之意。 除暴安良也要找到真凭实据,否则和这伙贼人有什么区别。 时迁指着几间房屋道,“我曾探过人肉作坊,那情景······端的是人间炼狱。” 利用树木做掩护,四人到作坊门口,那门虚掩,轻轻一推,四人便进去。 只见数人赤条条挺在案上,五个火家在忙碌,有人在身上泼水,有人拿着剔骨尖刀刮体毛。 “二娘,你去外面放哨,盯着其他贼人。” “是,先生。” 孙二娘红着脸退出。 她清楚洛寒是为她好。 一个未过门的姑娘,看到数个赤条条的男子,怎么说都会难为情。 “又有牛子被麻翻了吗?” 四人进来,火家兀自不觉,领头火家郑丙头都没抬,问了一声不见回答,忙转头见是陌生人,不由惊呼道,“你等是何人?” “清平世界,荡荡乾坤,把人当做猪羊般割了卖肉,尔等真是禽兽不如。” 时迁喝道,“我们是上天派来斩妖除魔的大罗神仙,速速束手就擒······” “哈哈哈······” 郑丙一使眼色,几人挥刀冲过去,他阴阳怪气道,“今日让尔等有来无回!” “嘭!” “嘭!” 洛寒手里突兀多出一柄弓,两箭飞出,两人倒地而亡。 “放下武器,跪地抱头,否则他俩就是你们的榜样!” 郑丙见状大惊,却知若是被这些人走脱,自然会受到官府通缉,遂吼道:“今日有你没我,兄弟们上!” 同时将动静闹大,也能引来同伙相救。 “嘭!” 一箭从郑丙前额穿过,脑袋如西瓜般碎裂。 “好汉饶命,小人也是被迫才做此营生······” 剩余两人吓得扔了刀具,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把他们绑结实了!” 鲍黯和时迁拿起屋内绳索,将二人绑成粽子。 洛寒则是拿过一个碗,盛了半碗水,滴了几滴菠萝蜜,喂案上麻翻的几人喝下。 少顷,几人醒来,大声疾呼。 “别吵!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吵嚷着大股贼人围过来,你们还要不要命了?” 洛寒冷喝道,“赶快穿衣服,我带你们逃离樊笼!” “多谢恩公!” 那几人忙着穿衣服,洛寒问二贼道:“你们叫什么名字?这儿一共有多少人?开这黑店多长时间了?” “小人叫许彪,他叫曲熊,这儿一共十四人······” 许彪为活命,忙介绍此处情况。 原来伞盖岭下酒肆本是方便旅客所建,一年前被五个结义强人杀了掌柜霸占。 这五人自称“伞盖五鬼”,以大鬼晏赤哥为尊,在岭下酒肆干着伤天害理的无本买卖。 刚刚死掉的郑丙就是老五,专门负责剔骨割肉。 许彪刚说完,那些被洗干净的汉子船上衣服,其中一中年汉子向洛寒拱手道:“多谢恩人相救,在下富源镖局镖头莫斌,乃是北*京莫家子······” “先生,有好几个贼人来了。” 孙二娘进门道,“他们携枪弄棒,似乎发现了我们······” 第44章 穷寇 “拿趁手武器,随我出去迎战!” 听到孙二娘禀报,洛寒毫无慌乱之色,指挥众人出门迎敌。 “兄弟们操家伙,今日听恩公号令杀敌·······” 莫斌见洛寒细皮嫩肉,手指比姑娘还干净,没有一丝老茧,明显不是个练家子,但说话气势却如战场老将。 这人莫非是某将军家的衙内假扮? 莫斌一吼,镖局的人便拿起室内顺手武器,随洛寒出门。 洛寒四人,镖局六人,一伙人持枪携棒出去,在人数上占优。 这也让这群穷凶极恶之辈心中惴惴,脚步终究慢下来。 “尔等为何洗劫我作坊?里面的火家呢?” 晏赤哥暗觉不好,厉声喝问。 作坊内包括郑丙在内有五人,都是魁梧善斗之人,六个押镖的人出来,说明郑丙等人凶多吉少。 “大爷,那个瘦长汉子便是前不久吃白食抢银子的人,他们三个去追,谁知······我懂了。” 小二拿着长刀,却惊得浑身冷汗,他恍然道,“他们是一伙的,抢银子只是个幌子,目的是来作坊救人······” 晏赤哥的目光锁定洛寒等四人。 他们装束和镖局不一样,似乎不是专门救人而来。 “识相的扔了武器跪地受降,还有活路,否则你们就和作坊中贼子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洛寒冷冷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尔等丧尽天良,理当受到大宋律法制裁,今日一个都休想走!” “哼!口气不小!我晏赤哥只会站着死,不会跪着生······” 利用酒肆杀人掠货的事被人撞破,买卖便无法再做,今日若不灭口,恐怕会被官府追剿一生。 他们人少,但都是刀头舔血的人,论狠毒手段还是他们占优,此刻也由不得他们后退半步,晏赤哥恶狠狠道,“兄弟们,冲过去杀光他们,今日有他无我······” “杀!” 三鬼阮牛一马当先冲过来,鲍黯手持剔骨尖刀第一个迎上去。 阮牛大喜。 鲍黯毫无章法,面对自己挥起的长刀理都不理,任凭长刀临身。 简直就是送人头。 等你尖刀刺破我肚子,我早把你一刀砍成两段了。 正好拿你开刀。 “叮!” 长刀砍在身上就如砍在铁上一样,鲍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手中尖刀速度不减反增。 “噗!” 尖刀没入阮牛腹部,然后往外一抽,鲜血直流。 “啊······” 阮牛双手捂住腹部,大叫一声倒地。 满脸都是惊恐和疑惑。 没有人把外家功夫练到刀枪不入的地步。 真没有。 “好俊的金钟罩铁布衫······” 莫斌等镖师惊呼,时迁瞬间明白,这不是鲍黯横练功夫好,而是那个网兜般的仙衣甲起作用了。 有此宝贝,怕什么厮杀。 时迁本就有一身轻身功夫,再加上仙衣甲,根本有恃无恐。 “撒手吧!” 时迁的对手是那个小二,他灵巧避开小二的长刀,匕首顺手一划。 “哐啷!” 长刀落地,小二的右臂软软无力,手筋已断。 他没有杀过人,所以出手的地方都不致命。 “挡侯爷者死!” 侯角四力大如牛,挥刀就砍,一个镖师被他拦腰砍成两截。 洛寒一箭射出,侯角四挥刀磕箭矢,谁知箭矢拐个弯,直接从他额头穿过。 “嘭!” 头颅碎裂。 这箭会拐弯? 晏赤哥见四鬼侯角四毙命,顿时心慌意乱,转身就跑。 老大跑了,其余贼人哪有心思打斗,纷纷转身逃窜。 “追!” 洛寒特恨这种杀人卖肉的人,他大喝一声就要追赶,却听莫斌喊道:“恩公,穷寇莫追!” 洛寒止步。 甲马早失效,此刻追赶需要重新覆。 宝贝露的太多也不好,剩下的事留给官府呗。 “把他们都绑起来,看一看其他屋内有没有受害者。” 绑住三个受伤贼人,然后各屋搜寻。 没有见到受害者,也没有见到贼人,洛寒审问五人,清楚跑了大鬼晏赤哥和二鬼权其磊,还有几个伙计。 “请问恩公高姓?” “洛寒!” 一直没机会询问姓名,莫斌拱手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小可大名府莫家子莫斌,以后恩公但有差遣,派人大名府莫家说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洛寒微微点头道:“若去大名府,定去宅中叨扰!” “莫镖师,离这儿最近的县是哪个?” “新乡县。” “你押解这伙贼人去新乡县,你也是苦主,正好将贼人的恶行诉之于公堂,让衙门处理剩余的事,顺便把晏赤哥等贼酋捉拿归案······” “洛恩公不去新乡?” 这是大功一件,新乡县令定然少不了赏赐,莫斌很奇怪,洛寒为何把功劳直接让给他。 “我乃方外之人,要寻找有缘之地修道,不方便去衙门······” 莫斌这才清楚洛寒是修道之人。 “如此,多谢恩公!” “不必客气,有缘自会相见,就此拜别!” 洛寒揖手,转身离开。 “再见······” 莫斌等人挥手告别。 走过伞盖岭,洛寒对身后的时迁道:“你要去哪里?” “小人乃高唐州一孤儿,出生到现在一直流离失所,随师父学了些飞檐走壁功夫,干一些跳篱骗马勾当,实非好汉作为,今日遇到先生乃上天赐予小人的良机,小人愿奉先生为主,今生不离不弃······” 这是一种天生的直觉。 时迁觉这是他今生唯一的奇遇,跟着洛寒真能发达。 时迁单膝跪地,忐忑等洛寒回话。 他是世外高人,会不会收留他这种偷鸡摸狗之辈。 洛寒平静道:“你确定?” “确定!” 时迁斩钉截铁道,“时迁此生唯先生马首是瞻,若敢违背,天地不留······” “起来吧!” 洛寒淡淡道,“没必要发这样的毒誓,以后跟着我若觉得没有前途,可随意离开,说一声就行······” ······ 新乡县县衙。 “押司,有人押解五个贼人报案,说是他们开黑店杀人掠货······” 此时是午时时分,县衙早散了早衙,押司尤悸当值,听到有人押解贼人报案,不由警觉道:“在哪里开黑店杀人越货?” “那人不曾说,我也不清楚······” 尤悸皱眉思忖稍许,喝令道:“让他们进来!” 第45章 负荆 “小可莫斌,是大名府莫家子,押镖路经伞盖岭酒肆打尖歇脚,不想那是黑店,将我们麻翻······” 莫斌将经过细细说了一遍,尤悸听后眉头紧皱。 大名府莫家家大势大,生意场人际交往盘根错节,他这种小人物自然惹不起。 莫家子亲自报案,这事就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结果,否则追究起来,别说是他,就是知县陈寅翰也招架不住。 尤悸思忖片刻,指着一个皂吏道:“你去把知县相公请来,本官再问一下案情,这案子······有些棘手。” 宋朝只有宰相才能称作相公,但在民间和官场上,都用相公来称呼长官。 这事古今一致,去某个部门办事,见人就称呼局长,绝对没有人给你纠正他只是个科员。 皂吏去禀报知县,尤悸又问道,“你刚刚说救你之人叫洛寒,他可曾来县衙?” “未曾!” 莫斌拱手道,“他是方外之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后便飘然而去······”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人······有些意思。” 尤悸微笑着点点头,突然问道,“他是哪里人氏?你以前和他熟识么?” “小可和他初次见面,素昧平生······” “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洛恩公没有说,小可不清楚。” 莫斌感到尤悸有些不正常。 这种情况下应该问开黑店贼人的情况,怎么有种揪住洛寒不放的感觉? 这个押司有古怪! 尤悸似乎感到莫斌有所怀疑,便把话题转移到其他案情上。 不到一盏茶工夫,知县陈寅翰便匆匆赶来。 他治下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不急才怪。 “小人见过知县相公······” 陈寅翰理都没理给他施礼的莫斌,镇定情绪走到尤悸跟前道:“发生了啥事?” “这人报案说,伞盖岭下酒肆是黑店,麻翻过往客人杀人越货,还把人剔骨割肉当做牛肉卖,他就是苦主······哦,知县相公,他叫莫斌,是大名府莫家子······” “原来是莫家子。” 陈寅翰冷漠的脸上立刻多了笑容,“请你放心,本官一定会将不法之徒绳之以法,严惩不贷!” “多谢知县相公!” “这是本官职责内之事,不必客气!” 陈寅翰说罢,转头看向尤悸。 尤悸明白,接着说起案情。 “······打斗中贼人死五人,镖师死一人,抓捕贼人五,已押解至县衙,贼酋晏赤哥等四人逃走······” 简单描述案子经过,尤悸又道,“案情恶劣却也简单,得迅速勘察案发现场,才能得出正确结论······” 这是断案必经程序,陈寅翰道:“尤押司,你带几个衙役去案发现场勘察,带上仵作,详细记录,不能疏忽大意。这事明显得报到州府,提刑官会来县衙复查······” “是,知县相公!” 尤悸拱手领命道,“莫斌,你且随我去案发现场。” 二人拜别出门,陈寅翰心神不定。 贼人若是长期如此,肯定杀死不少过往客商。 这事太大,他必须压下去,否则就是他政绩污点,影响升迁。 但现在却无法压,就因为报案者是莫家人。 倘若强行压制,被莫家捅到州府,他的乌纱帽不保。 嗯······考虑再三,陈寅翰突然道:“来人!” 随从立刻进来道:“相公,有何吩咐?” “备马,追上尤押司!” “是!” 此事重大,他要亲自去一趟案发现场。 ······ “知县相公,前面有人骨头!” “过去看看······” 莫家镖师十分活跃,他们替官府找证据之间,发现某处有半截人骨露出地面,便直接向陈寅翰禀报。 “这些丧尽天良的贼寇,地下肯定埋着许多骨头。” 一个镖师深恶痛绝道,“若非恩公相救,我们也会变成白骨,埋在某处······” 陈寅翰听后沉着脸道:“挖!” 几个衙役拿过铁锹,挖了一米多,就见到好些白骨。 埋骨都这么随意,可见这些匪徒有多张狂。 仵作拿起白骨一一细端详后道:“知县相公,这都是人骨,小人粗略估计,约有六七人。” “都带回去!” 陈寅翰大呼倒霉。 今日收获不菲,挖地三尺搜出钱财无数,但也挖出几十具人骨。 证据确凿这儿是黑店。 知道这事的人更多,他根本无法压了。 如何是好? 远处,尤悸脸色阴沉看着地上摆着的死尸,恨意浓厚。 他不时转头盯着莫家人,目光如同利剑。 ······ 夕阳西下。 尤悸拒绝了莫斌的吃请,拖着疲惫身心回家。 见大门紧闭,平日在门口笑脸相迎的奴仆也没有出来,他不由恼怒吼道:“人呢?都死哪儿去了?咚咚咚······” “老爷,来啦!” 一个健壮的仆从匆匆跑来打开大门,尤悸一脚踢翻道:“孽畜,你死哪里去了?” “老爷别生气,回屋再说!” 仆从忙翻起身,鬼祟的看了看外面,然后将大门关闭。 尤悸立刻感到不对劲。 “怎么回事?” “屋内有客!” “谁?” “老爷旧相识。” 尤悸从仆从表情能猜到来人是谁,他忙进了垂花门,就见书房内灯火辉煌。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书房门。 “扑通!” 四人见他进来,全都跪在地上。 “你们还有脸回来?” 尤悸见到四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睁开眉下眼,咬碎口中牙,抬脚就向四人踩去。 四人不躲不避,任凭踩踏。 良久,尤悸心中的气散了,气冲冲道:“老子叮嘱你们多少次了,不要打劫有背景的客商,也不要打劫结伙搭对的客商,容易出事,你们就是不听。如今可好,不但得罪了大名府莫家,还把老三、老四、老五都搭进去······” “大哥恕罪,此事不怪我等贪心,本是天衣无缝的一次买卖,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少年带着三个仆从,突然潜入作坊,救起了那些镖客。” 晏赤哥忙解释道,“也不知是那个将门郎君,手段狠辣,箭术超群······” “他不是将门之后,他叫洛寒,是个道士。” 尤悸眼中怒意更盛。 “他就是逃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要杀了他,替兄弟们报仇!!!” 第46章 借势 “哎······都起来吧!” 事已至此,尤悸有再多怒火也无济于事,只能强自熄灭怒火,让四人起来。 “谢大哥!” 晏赤哥等人松了一口气,起身站在一旁。 江湖称晏赤哥等五人为五鬼,尤悸便是阎王。 他才是这些人的幕后老大,在背后替他们出谋划策,也替他们擦屁股。 尤悸文武兼备,生性狠毒,自小梦想做官,却屡试不中,后放弃科举,在新乡县谋了个押司职位,了却心中之梦。 人在衙门,心却和麾下五鬼在一起,衙门有了内鬼,做这种无本买卖,更不容易被官府发现了。 “大哥,这事怎么办?” 晏赤哥小心翼翼道,“官府捉住活口,肯定会招出我们行踪,以后恐怕······” 他们罪大恶极,一经官府认定罪行,海捕文书便会各处张挂,城市村镇中无法遁形,以后只能当丧家之犬。 “此事善后颇为棘手,但并非没有办法,如今只有釜底抽薪,杀出一条血路才有活路······” 尤悸目露凶光,杀气十足。 黑店事发后尤悸就在想办法善后,他也想过杀人灭口,将自己摘出来。 这样一来,他相当于亲手砍断摇钱树,以后就断了巨财路。 他还要用钱打通官途,这种做法被他否定。 现场勘察时,他见到郑丙等人的尸体怒火中烧,恨莫斌等人的同时,已然有了谋划。 尤悸缓缓道:“明天你们去麒麟寨,和熊瞎子合伙,将莫家镖队全部杀死,告诉熊瞎子,劫掠财物我们占少数,剩下的事我周旋······” “大哥,你不是不喜欢熊瞎子么?说他是没脑子的匹夫,跟他交往没有前途,只有引火烧身······” 二鬼鹤须猛不解。 去年春天,熊瞎子曾招揽他们去麒麟寨聚义,尤悸授意晏赤哥拒绝。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当初对熊瞎子嗤之以鼻,如今落难投奔,人家也会让你高攀不起。 “此一时彼一时,和熊瞎子合作只是形式需要,我们终归和他是两路人。” 尤悸运筹帷幄道,“而且我们也不是去投奔他,只是告诉他有一套富贵和他共享,以熊瞎子的贪婪,自然会答应······” “大哥,你不是说过咱们得罪不起莫家,这么以来不就彻底得罪莫家了么?” 晏赤哥不解。 尤悸刚刚打骂他们,说劫镖得罪了莫家,如今又要将他们尽数杀死。 这······前后矛盾啊! “你们懂什么?顺势而为,借势而进,造势而起,乘势而上······我这在借势解决我们当前的窘迫境况,让所有兄弟都脱离樊笼。” 尤悸自豪道,“而且,杀死莫家人的是麒麟寨的匪徒,等莫家暴起,官兵围剿时,也是他熊瞎子应战,与我们有何关系?” “好一招借刀杀人,大哥不亏是小诸葛!” “大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 尤悸似乎很享受这种吹捧,得意笑道:“等了却这事,我给弟兄们重新上户籍,改个名字,换个身份,重新做咱们的无本买卖······” ······ 赤貉岗下,晏赤哥高声喊道:“麒麟寨的兄弟,烦劳给熊大寨主禀报一声,就说故人晏赤哥前来拜访······” “你们站在那儿别动,我去告诉大当家!” 几个岗哨都不认识晏赤哥,拉弓搭箭朝下瞄,一个喽啰上山去禀报。 “大当家,有四个牛子要上山,其中一个牛子说,他叫晏赤哥······” “大鬼不是看不上咱麒麟寨么,跑来干啥?告诉他们,不见!” 麒麟寨大寨主叫熊寿,长得五大三粗,人称“熊瞎子”,他正和二寨主王发昌吃酒,听到晏赤哥来访,立刻拒绝。 这也不怪他绝情,当初麒麟寨人手单薄,他再三邀请五鬼入伙,他们均拒绝。 你拒我一尺,我便还你一丈。 江湖也有人情世故。 王发昌劝道:“大哥,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五鬼来麒麟寨定是有事,且听他有什么事帮忙,也好羞辱他一顿。” “好主意,带他们进来!” 熊瞎子哈哈一笑道,“还是老二心眼多,这次有他好看······” ······ “某等见过熊寨主,王寨主!” 四人齐齐拱手。 “吆,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稀客啊······” 熊瞎子放下酒杯,慢悠悠站起来,微微拱手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几位且过来陪我们哥俩喝一杯!” 晏赤哥也不生气,呵呵笑道:“如此,兄弟们就叨扰了!” 四人入座喝酒,数杯酒下肚,王发昌阴阳怪气道:“几位风尘仆仆来麒麟寨,可是有事?” “有事就说,兄弟们的事就是我熊某人的事,兄弟有难,就算把麒麟寨搭上,也要帮兄弟出头······” 呵呵! 说得比唱得好听。 谁不知道你熊瞎子体壮如熊,心眼比米粒还小。 大哥所料不错,若是有事求他,必然会受到羞辱。 晏赤哥笑道:“兄弟久闻熊寨主大名,无缘不曾拜会,今有一套泼天富贵,专门送于寨主作见面礼,不知熊寨主肯接纳否?” “呵呵,三杯酒下肚,兄弟就醉了,说这等笑话。” 熊瞎子挖苦道,“伞盖五鬼啥时候这么大方了,有泼天富贵也送与人,莫非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大哥说的有理!” 王发昌帮腔道,“碰到此等富贵,你们会放过去?把人麻翻抢了富贵,然后剔骨卖肉,里外里赚钱的买卖,会想起我们兄弟,我莫不是在做梦······” “好心当作驴肝肺,本想把一套富贵送与两位寨主,谁知却被误会,既然两位寨主无意,就当咱们没来麒麟寨······告辞!” 晏赤哥一拱手,转身道,“兄弟们,咱们回!” 咦? 这是为何? 难道真有一套富贵? “晏兄弟且慢!” 熊瞎子喊道,“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哥哥我就是试了一下,兄弟是否真心实意,你这走了,哥哥我岂不被天下英雄豪杰讥笑······” 晏赤哥暗笑。 大哥说得太对了,这个熊瞎子就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货。 第47章 主力 “哥哥我待客不周,给几位兄弟赔罪了!” 再次入座,熊瞎子满脸堆笑,举杯谢罪,王发昌在一旁帮腔。 这俩货配合地真默契,不去瓦舍表演真屈才了。 晏赤哥腹诽二人,嘴里却道:“熊寨主多虑了,这不算个事,咱们行走江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总不是坏事······晏某等敬两位寨主一杯!” “干!” 六人端起酒杯笑饮。 一切都不出尤悸所料,酒过三巡后,熊瞎子迫不及待道:“晏兄弟刚刚说得泼天富贵是怎么回事,听得哥哥我眼馋急了,呵呵呵······” 这厮果然贪得无厌,尤大哥把他看穿了。 这样也好,后面的事就能按他的谋划走了。 “滋溜!” 晏赤哥喝下一杯酒,不紧不慢道:“事情是这样的,最近我们派几个兄弟出去踩点,发现有一押镖队伍格外庞大,光镖师就有三十多人。按我们的兄弟粗略估计,车内财物价值近二十万贯······” 晏赤哥故意一顿,又喝了一杯酒,看着麒麟寨两位寨主贪婪的目光,缓缓道,“镖旗上写着个廖字,料想也是无名之辈,可惜我们兄弟人手不足,吃不下这套富贵,兄弟我便想起熊寨主。麒麟寨兵强马壮,对付三五十个镖师不在话下,若有熊寨主相助,这套富贵必定属于咱们兄弟······” “我们已打听详实他们的路数,后日正午左右,必定从黄花滩过,那儿一边临灿河,且有一段荒滩,我们在黄花滩下手,定能成就大事······” 伞盖岭黑店被灭的事暂时还没有传到麒麟寨,所以熊瞎子等人还不知道,对晏赤哥的话则深信不疑。 熊瞎子听后大喜道:“当取不取,过后莫悔,此等富贵自然不能错过······” “咳咳!” 王发昌假意咳嗽一声,打断熊瞎子的话道,“晏兄弟,明人不说暗话,咱们先小人后君子,麒麟寨出人出力,如何分账得早点说清楚,免得伤了兄弟情分。” 晏赤哥假装不知道王发昌在提醒熊瞎子,实打实道:“隔山打鸟,见者有份,既是两家联手,自然二一添作五······” 王发昌呵呵一笑道:“晏兄弟,对付三十多武功强劲的镖师,明显我麒麟寨要出动百余弟兄,说不上还有兄弟为此而丧命,若是平分,不但不符合江湖规矩,而且麒麟寨也得不偿失。这事······” 晏赤哥点点头道:“王寨主说得在理,那就依王寨主,该怎么分,你说个数。” 王发昌沉思片刻道:“麒麟寨出大力,还要去七八十里远的地方,自然要占大头。” “这个好说,具体点,要占多少?” 王发昌笑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麒麟寨是熊大哥说了算,具体占多少份,需要大哥说。” 这话听起来是尊熊瞎子,其实是在提醒熊瞎子大张狮口。 熊瞎子生性贪婪,听明白王发昌的话后,慢悠悠道:“麒麟寨占大头,那就······八二分账!” 他在占山为王前是个商人,很懂得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道理。 要的高就是为对手还价留余地。 晏赤哥惊呼道:“熊大哥说笑了,你们吃肉,也得让咱们喝点汤是不?你说的确实不错,黄花滩行动麒麟寨是主力,但打探路数我们也派了不少人手,为此还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这些东西看不到眼里,可是我们实实在在付出的,依我之见,最差也得是四六分账······” 熊瞎子道:“七三,不能再少了!” 晏赤哥不让步:“熊寨主这不是坏兄弟们的情义吗?不行,四六分账······” “再低恕哥哥我不能接受!” 熊瞎子头摇得像拨浪鼓,坚持不让。 晏赤哥沉思少顷道:“好,三七就三七,那一份算我晏赤哥孝敬两位寨主!” 见晏赤哥让步,熊瞎子兴冲冲道:“好,就按咱们达成的协议分账,后日我亲率兄弟们去黄花滩······” 晏赤哥忙劝道:“熊寨主不可冒失,黄花滩离麒麟寨八十余里,你率众浩浩荡荡,岂不是在告诉官兵行踪?” 咦? 抢劫历来硬取,不如此怎显得咱们有气势。 熊瞎子不解道:“不如此做······晏兄弟还有其他办法?” “熊寨主,这次咱们玩一个软取的办法,我已安排定了圈套,只待押镖队伍来时,力则力取,智则智取······” 晏赤哥如此这般说出计策,而后道,“不知两位寨主是否满意?” 熊王二人听后抚掌大笑:“好妙计!” ······ “莫镖师,再走数里就到黄花滩,然后行进不久就进入大道,强人出没之地已过,在下也该回去县衙复命,就此别过!” “多谢邓都头相送!” “不客气!” 莫斌是苦主,又是本案的证人,必须留在新乡县作证,等结案再走。 衙门没有为难,将货物单独羁押在库房,好吃好喝招待,最后还给了捉拿贼人的赏银。 莫斌也是人精,赏赐全部给了知县陈寅翰。 投桃报李,陈寅翰让尤悸安排护送。 尤悸便派都头邓刚率十余衙役专门护送,叮嘱送到离黄花滩不远处,立刻回衙复命,违令必严惩。 路上正好碰到莫家另一镖队,莫斌做主二队合在一起行进。 这正是尤悸的计策。 故意扣着莫斌不让走,等晏赤哥和熊瞎子谈好,再护送前进。 时间地点都算准,在黄花滩杀人掠货。 ······ 黄花滩上,百余百姓三五成伙在挖药材。 莫斌远远看到,不由心生疑惑。 这样一个荒滩能有多少药材,这么多人在抢着挖? “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紧这些百姓······” 小心驶得万年船,押镖自来就是个细心活。 走了稍许,莫斌就见这些百姓不断抬头观望,却没有冲过来的迹象。 又走了不久,他突然发现端倪,忙吼道:“都停下来防御,我们碰到劫匪了!” 众人大惊,忙停车防御。 有人不解道:“莫镖师,这些百姓是劫匪?” “对!” 莫斌指着百姓道,“他们的队形呈半包围状态,挖药材是幌子,包围我们才是真目的······” 第48章 狐狸 “兄弟们,冲过去!” 晏赤哥见莫斌停下来布防,知道已识破他的计策,便率众突然发难。 他骗熊瞎子说是三十多个镖师,就是想让他多派人手,用人数优势胜出。 现在就十几个镖师,还用什么智取,直接围而歼之。 面对百余贼人,莫斌清楚这趟镖肯定要丢,但镖师的座右铭是镖在人在,镖失人亡。 这仗死也要打。 “我们是大名府莫家镖队,胆敢劫掠我莫家的镖,定让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莫家在大名府很有势力,莫斌也希望用莫家的名头压住这些匪徒。 “我们麒麟寨的好汉,连死都不怕,还怕莫家?老子平生最痛恨这等富户,手里有点臭钱,就为所欲为,戕害百姓,兄弟们,杀光天下为富不仁的财主······” 晏赤哥大吼一声,喽啰叫嚣着冲锋。 “嘭!” “嘭!” 晏赤哥等四人没有猛冲,而是拿出弩箭偷袭镖师。 这弓弩也是尤悸给的。 宋朝禁弩禁甲。 “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从民间流传的俗语就可以看出私拥弩甲的后果。 “结阵,反击!” 莫斌见贼人有弩,便知用莫家名头唬不住,喝令结阵死战。 莫家镖师平日多练习防御阵,四人一阵,只为消除背后遭敌袭。 然而贼人数众,数倍的喽啰围住,镖师再勇武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打斗片刻,数个镖师死亡,防御阵形同虚设。 强盗作战全凭一股血勇,顺风仗打起来更是得势猫儿赛过虎,杀红眼的贼寇刀刀见血。 “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莫斌大吼,身中数刀尤且不顾,左砍右挡,在他刀下倒下的贼人不下六个。 但贼人越杀越多,自己人却越来越少,此刻和他并肩战斗的不到五人。 莫斌越杀越清醒。 行走线路均为尤押司指定,还派人一路护送,到黄花滩附近,却将护送衙役撤走。 这就针对莫家的一个套。 布局者是新乡县官吏,收网者是麒麟寨匪徒。 官匪勾结,要将莫家镖队置于死地。 “我要活下去,回莫家报信,弄清楚新乡县官匪勾结夺镖的原因,镖丢了也要买个教训,不能这样莫名其妙死了······” 此刻身边镖师都倒下,莫斌杀出一条血路,转身往灿河飞奔。 “呵呵,想跑!” 晏赤哥举起弓弩瞄准。 “嘭!” 一箭正中莫斌后心。 莫斌跌跌撞撞跑到河边,一头扎进河水。 晏赤哥率几人赶到河边,翻滚的河水中那能看到莫斌。 “这厮重伤,后心还中了我一箭,肯定活不了。” 晏赤哥转身道,“兄弟们,斩草除根,给这些镖师补上几刀,然后扔进河里······” 喽啰们开始补刀,那些还有一口气的镖师彻底死亡,而后被扔进河中,随波逐流。 “你说是廖家镖局,怎么成大名府莫家镖局了?” 莫斌大吼时他就知是大名府莫家的镖队,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参战。 自始而终,就在一旁观战,心里则谋划着如何多分一份财物。 见熊瞎子突然冷着脸责问,晏赤哥笑道:“熊寨主不用怕,大名府那么远,莫家手再长能伸到麒麟寨?而且麒麟寨易守难攻,别说新乡县的那些乡兵,就算是大名府的官兵来,也休想攻破。” “在绿林混,怎能怕这怕那,要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才能让天下英雄折服······” 熊瞎子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怒视道:“你敢骗我?” 见熊瞎子不依不饶,晏赤哥清楚他想要什么,呵呵一笑道:“是我们的人打探消息有误,熊寨主别生气,这样吧,我让出一份,二八分成如何?” 熊瞎子听后顿时眉开眼笑道:“都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那就快分,此地不宜久留,早分好早回寨。” “熊寨主,你也说了此地不宜久留,若在此处分财物得耗费时间,若是官兵闻讯而来,免不了又是一场大战······” 晏赤哥郑重其事道,“依我之见,咱们还是快速回麒麟寨,然后再分不迟。” 熊瞎子一听,丑脸顿时变成一朵秋菊。 麒麟寨是他的地盘,到时候他说劫了多少就是多少。 晏赤哥真是个棒槌。 ······ “知县相公,莫家镖队被贼寇在黄花滩所劫,镖师全部遇难,无一活口,尸体尽数扔进灿河······” 尤悸匆忙进了知县值房道。 “什么?” 陈寅翰大惊道,“什么人所为?” “赤貉岗麒麟寨的熊瞎子,他率数百匪徒截杀镖队。” 陈寅翰恨恨道:“熊瞎子该死,本官要出兵剿灭这厮,将其大卸八块,放解我心头之恨······” 尤悸清楚陈寅翰就是说说,麒麟寨易守难攻,若是能攻下,他早派兵了。 少顷,陈寅翰又叹息道:“这可如何是好?” 尤悸突然笑道:“恭喜相公,贺喜相公!” 陈寅翰一愣道:“何喜之有?” “相公有所不知,秋雨连绵,灿河暴洪,贼寇将尸体全部扔进河里,尸体冲散到其他县的地界,怎么能说是本县发生的劫案?此事只需要将黄花滩打斗的痕迹消除便是······” 嗯······这么抵赖也好。 陈寅翰松了口气,随后不解道:“你恭喜本官就为此事?” “当然不是此事,而是真有喜事。” 尤悸笑道,“麒麟寨算是给相公帮了大忙,莫家人全死了,伞盖岭下黑店的事相公便可以压下来······捉拿的五个贼人可以病死在牢房中,那些人骨用一把火烧光,参与的衙役、仵作都给些银子封口······” 陈寅翰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只要不把此事捅到州府,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要的是升官政绩,其余均与他无关。 “此事你亲自去办,要滴水不漏,不得出现任何差池!” 陈寅翰严厉道,“本官本丑话说到前面,办好了你的好处少不了,办不好······你就从新乡县消失。” “相公放心,此事定不会出现偏差。” 尤悸满脸笑容,如同偷到鸡的狐狸。 第49章 嗟乎 旅游就需要淡定从容,尤其洛寒主仆四人的“自驾游”,更要自得其乐。 主仆四人一路放飞心情游玩,待到大名府地界,已是十一月光景。 北地霜威早。 大名之地早早就披上寒霜,百姓也不和寒冷怄气,早早穿上冬装。 大名府是兵家必争之地。 它是黄河北面一座重要的军事重镇,有“控扼河朔,北门锁钥”之势,只要坚守住大名,就堵塞了辽人南渡黄河的通道。 当初宋仁宗高瞻远瞩,建都大名府,定名“北 京”,以防辽人南侵。 据说契丹狼主听说宋朝在大名建陪都,心生怯意,数次打消南侵的念头。 洛寒主仆进了北 京城,入眼全是繁华。 “千百处舞榭歌台,数万座琳宫梵宇”,再加上百余万人口,大名府的繁华不亚于汴京城。 洛寒暗叹,此等雄壮城池,在历史上两次为都,七次为陪都,成就“北方重镇”、“畿辅八府”之首的殊荣,却在明朝建文三年,被一场大洪水淹没,结束了长达千余年的雄壮历史,沉积在四米以下的黄河河沙中。 嗟乎! 主仆入驻归园客栈,此刻午时刚过,洛寒提议锁上房门,游览城内美景。 鲍黯等人欢呼雀跃,孙二娘还特意打扮了一番才出门。 孙二娘等人欣赏大名府的似锦繁华,洛寒看在眼里的却是古风古韵。 前世见过太多繁华,缺少的就是这种原汁原味的古韵。 翠云楼? 洛寒止步翠云楼前举目。 这楼造得极好。 上有三檐滴水,雕梁绣柱,楼阁亭榭连绵相接,飞檐画角,楼上俯瞰街道,一应俱入眼,是游客登高饮酒的好地方。 不想《水浒》中描写的名贯河北的第一酒楼真实存在,翠云楼被时迁一把火烧了,如今时迁就在身后,这楼应该不会像大名府城一样,在世间消失吧。 洛寒刚想上翠云楼尝鲜,就听一群人围在前面大呼小叫。 片刻后有人过来,也不管别人问不问,炫耀般道:“有个小乞丐倒在地上,不知道是被其他乞丐打死的,还是吃了脏东西毒死的,看起来耐不过半个时辰······” 生物都有保护同类幼崽的本能。 尤其人类,当看到一个小孩子将要死去,心里就会很难受,下意识就想救人。 洛寒听到后,快速朝人群走去。 人群中三个十五六的乞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二十多的俊朗男子蹲在地上大骂:“偷吃了一点你们的馊饭,人就被打成这样,你们还算不算人?” 地上躺着一个少年,身上多处受伤,嘴中吐着白沫,眼睛白翻,浑身抽搐。 “少年郎,挺住,郎中马上就来了······” 男子嘴里骂着,手却不断在少年背上拍打,眼中全是焦急和关切,“裴乙这厮忒是磨蹭,半晌不见郎中来······” 洛寒挤进人群,一眼看出少年是食物中毒,他误认为男子是少年亲人,便道:“你找半碗清水,我有办法救他。” “快拿清水来!” 男子还道是郎中来了,不由大喜,等他仔细看洛寒时,顿时面露疑惑。 这郎中忒是年轻,差不多是个学徒,也不知道有没有救人的本事。 “少员外,给!” 有人端半碗水交给男子,洛寒拿出菠萝浆滴了几滴,然后道:“搅匀后喂他喝下!” 男子将信将疑灌,权且死马当作活马医,用手指搅动溶解菠萝浆,然后撬开嘴慢慢喂下。 洛寒仔细观察,发现疑点。 这男子穿着华丽,垂死少年却是个乞丐,明显不是一家人。 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少年乞丐心急如焚? 难道是私生子? 不可能! 这少年十三四岁样子,男子也就是二十四五左右,就算是天下第一情种,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 半碗水喂下不久,少年气色大好,他似乎做了个梦,突然迷迷糊糊抱住男子的腿喊道:“爹爹······爹爹我饿、我饿······” “孩子,以后你不会挨饿了。” 男子不嫌脏乱,抚摸着少年的头发喃喃道。 少顷,少年彻底清醒,他突然坐起来,四处张望一下。 “哇······” 人群惊呼。 “好神奇的药,小乞丐哪有半点中毒的样子。” “这么快就好了?” “······” 少年见男子手里拿着的碗,突然跪倒,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道:“多谢员外救命之恩······” 男子似乎很喜欢少年,他早忘了介绍救命恩人其实另有他人,拉起少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燕青!” 男子点点头道:“你以后不用流浪街头了,我正好缺个伴当,你跟着我······” “多谢员外!” 少年喜极而泣,再次磕头。 燕青? 洛寒瞪大眼睛,然后盯着男子,心里念叨着一个名字。 员外? 难道他是卢俊义? “借光······” 这时候裴乙飞奔而来,钻进人群气喘吁吁道:“少员外,郎中请来了······” “让你请个郎中,耽搁这么长时间,人都救活了,请个郎中有啥用?” 男子斥责裴乙一顿,然后道,“把燕青带去洗干净,然后换一套衣服,以后他就是我的伴当,你们不得欺负他。” “是,少员外。” 裴乙带着燕青走后,一个老郎中喘着粗气挤进来道:“谁有病?” 有人笑道:“病人都好了郎中才来,你这腿脚,只能在诊所赚钱······” “好了?” 郎中很生气道,“好了为何叫老夫来?” 男子拿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道:“是我让下人去请你的,这是诊金。” “多谢员外,我这就去忙了。” 老郎中走后人群散去,洛寒刚要走,男子突然拿出一锭银子道:“小郎君请留步,这是诊金。” 洛寒摇摇头道:“员外快收起来,这诊金我不收。” 男子没有坚持,也没有问为什么,他将银子收起来道:“你这药能解毒?” 洛寒点点头。 男子又道:“可能解除体内积毒?” “亦可!” 男子大喜,忙拱手道:“在下卢俊义,恳请小郎君去宅中救救我父亲,他体内积毒无法排出······” 卢俊义? 果然是卢俊义。 ······ 第50章 积毒 “扶我起来!” 床榻上卧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看似生机殆尽,就是人们常说的棺材瓤子。 不知是何原因,他见到洛寒进来,眼中闪烁出光芒,吩咐丫环扶他坐起来,惊异道,“这是谁家孩子?和我儿年轻时一样俊俏,一样神采奕奕······” 卢俊义忙道:“爹,是郎中,儿请来给你看病的郎中。” “郎中啊······” 老人眼中光芒黯淡,失落道,“看了几十个郎中,药吃了几百副,这病也不见好。落下根了,治不好的,只要老汉熬到抱上孙子就知足了······” “老员外,我不是郎中,我是道士······” “道士啊?” 老员外气鼓鼓道,“屋里又没有鬼,你请个道士干啥?一天尽不干正事,搞什么歪门邪道······咳咳······” 这老人就是卢俊义父亲卢渊。 洛寒见卢渊身体状况糟糕,若真是积毒引起的病变,菠萝浆便能治愈。 若是其他,菠萝浆无用。 “老员外,我不是来抓鬼的,是来治病的,只要知道病因,就能治愈你的病。老员外,这病真是积毒造成的?” “你问他!” 卢渊指了指儿子,气呼呼躺下了。 “这······” 卢俊义迟疑片刻道,“先生,说来话长,这事虽发生在五年前,但还得从我小时候说起······” 原来卢俊义自幼酷爱刺枪使棒,心思不在生意上,卢渊仅此一子,便随他性子,请师父教他枪棒。 后终拜得名师,就是武术大师周侗,人称“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 名师指点,卢俊义如鱼得水,心思全扑在武术上,待到成年,博得“玉麒麟”雅号,枪棒拳少有敌手,被称为“河北三绝”。 卢渊溺爱,处处由着儿子,但随着年龄增长,矛盾也出现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成年后卢俊义也整日沉溺武艺,不近女色,偏偏他又是单传儿子,卢渊渴望抱孙子,数次责令他娶妻,均被卢俊义以过几年就娶搪塞。 忽一日卢渊喝高,话语有些粗鲁,骂卢俊义不娶妻生子,灭了卢家香火,忤逆不孝等话。 卢俊义母亲死得早,他觉得是父亲宠小妾把母亲气死的,此刻压抑在心中的怒火顿时发作,由不得顶了一句:“你娶了那么多妾,为何不争气多养几个儿子,延续卢家香火?你就是翁翁的不孝子······” 这句话戳到卢渊痛处,气极之下服毒自尽。 幸亏发现得早,送医救治后命保住了,但落下病根,身子骨一直虚弱,这五年来请了无数郎中,都说是体内有积毒,无法根除,身体每况愈下。 此事过后,卢俊义娶妻贾氏,并帮父亲照料生意,今年更是接手卢家所有生意,亲自打理。 “若是积毒,药到病除。” 洛寒拿出一瓶菠萝浆道,“像刚才那样,半碗清水滴几滴喝下,内脏积毒尽除。” 接着他又拿出一葫芦温泉水道,“然后用葫芦内的水泡澡,每次泡半个时辰,皮骨内的积毒尽除,如此老员外便可恢复健康。” 卢俊义当即让拿来半碗清水,混合菠萝浆喝下,过了稍许,老员外气色大好。 澡桶内水已过半,葫芦内还兀自流出水,所有人都惊诧不已,恍然间如遇到了神仙。 侍从伺候卢渊泡澡,其余人出来,卢俊义吩咐下人道:“让后厨准备酒菜,我与先生痛饮。” 洛寒推辞道:“还是不叨扰员外了。” 卢俊义道:“若是薄了先生,如何让卢俊义在北 京城立足······” 不由分说,挽了洛寒胳膊,走向餐厅。 餐厅内摆两桌,卢俊义和洛寒一桌,鲍黯、时迁、孙二娘一桌,端茶倒酒自有下人侍候。 二人推杯换盏,喝得正欢,一个下人兴冲冲赶来道:“少员外,老爷拄着拐杖在院内转悠,看似病全好了,此刻嚷着肚子饿······” 卢俊义听后奔出餐厅,过了不久喜冲冲回来,拜道:“先生救下父亲,卢某今生不忘,但若有差遣,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不推托半句······” “小道恰好能治此病,也算是老员外的机缘,员外不必客气!” 二人入座,再次觥筹交错。 酒饱饭足,天色将晚,洛寒起身道:“多谢员外招待,天色将晚,我也该回客栈了。” “先生住哪个客栈?” “归园客栈。” 卢俊义一听是自家产业,没再多问。 “先生且等片刻。” 卢俊义对一随从道,“去叫李都管过来。” 少顷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端着个盘子进来,盘内全是金银。 卢俊义道:“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请先生勿笑。” “如此······小道却之不恭了。” 系统氪金,由不得洛寒装,他没有拒绝,直接将金银收入系统背包。 盘内金银倏然不见,又惊呆了众人。 “小可李固见过先生······” 卢俊义出去看父亲时,让都管李固准备金银酬谢。 这事李固派个下人端来就行,谁知他心眼多,听到一个道士治好了老员外的病,便想和洛寒混个脸熟,故而亲自端来。 “你是李固?” 洛寒有些吃惊,盯着李固问道,“是府上都管?” “是啊!” 李固还道是洛寒认识他,忙笑道,“小可本是汴梁人士,先生莫非在东京城见过小可?” “只是听过这个名字,未曾谋面······” 洛寒摇摇头,心中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水浒世界了。 若说不是,书中描写的人真实存在,只不过现在还年轻。 若说是,可现在确切是宋朝元符二年。 “先生,李固是府上都管,也是卢家大功臣。大名府莫家一枝独秀,一直压卢家一头,自从李固成为都管,将生意打理的顺风顺水,如今卢家已和莫家不相上下了······” 卢俊义还道是洛寒不认可李固,忙介绍道,“说起来这也是天意,这李固原是东京人氏,来北 京投亲不着,冻倒在我家门前,我救他性命,养在家中,不想却是个天赐的理财者······” 洛寒不语。 李固是条中山狼,他助你富甲一方,最后却把你家产、妻子都夺走,还要害了你的性命。 这事会不会发生现在很难说。 救活老员外,便有了变数。 自求多福吧! 第51章 找茬 “小可见过洛先生!” “李都管!” 虽有先入为主作怪,洛寒心里排斥李固,然礼数却不能少。 李固满脸堆笑,双首递上一张请帖道:“明日卢员外邀请先生宅中做客,请先生务必光临!” 洛寒接过请帖看了看道:“请李都管转告卢员外,明日我准时赴约!” “洛先生哪里人氏?师从何门?” 李固亲自来客栈下帖,就为和洛寒套近乎,送完帖自然不急着走。 “小道延安府人,法号逍遥子,师尊乃是迷踪派渺渺真人。” “洛先生对大名府的感觉如何?” “还行!” 李固问一句,洛寒答一句。 慢慢地,李固发现洛寒惜字如金,仅用嗯、啊、哦等助词回答。 用“一字禅”交谈,明显是在敷衍,表明洛寒不耐烦了。 李固是个人精,哪能不懂这个道理,说句场面话立刻告辞。 李固纳闷,从见面到现在,他一直有一种感觉,洛寒似乎很排斥他。 可这是为什么呢? 在大名府游玩数日,洛寒一直拿不定主意,是折返回京,还是走向下一个旅途? 接住卢俊义的请帖后,他有了决断。 明日赴约,后日返京。 赵茂会不会出事,这几天就成定局。 他已成功避祸,自然返京。 ······ 次日,洛寒来到卢家,早有人将洛寒迎接到客厅。 卢俊义正陪着二人交谈,见洛寒进门,忙起身道:“洛先生,卢某给你介绍两位朋友。” 上位坐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材魁梧高大,面圆耳大,唇阔口方,眼睛如铜铃,胡须似短针,看着就有些急躁。 左位坐一年轻后生,二十出头模样,皮肤白皙却十分强壮,眼中闪烁着自负的光芒,似乎目空一切。 “这位是大名府兵马司致果校尉索超索将军。” 急先锋索超? 洛寒忙揖首道:“小道洛寒见过急先锋。” 索超惊讶道:“你初来乍到,怎会知索某诨号?” “江湖传闻,大名府索将军,上阵身先士卒,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总是不惧生死,一马当先,急先锋大名鼎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话暗捧,比性急、不沉稳、易冲动等字眼好听许多。 索超心中欢喜,拱首笑道:“刚刚听卢员外说,洛先生妙手回春,治愈老员外多年的积病,某还道是个老道长,谁知却是个俊俏小先生······” 洛寒谦虚道:“算不得妙手,恰好小道有此药,纯属瞎猫碰到死耗子······” 见索超夸奖洛寒,那年轻后生心里便有一分不爽,他觉得洛寒就是夸夸其谈之辈,只会耍嘴皮子。 “这位是大名府兵马司仁勇副尉周瑾周将军。” “周将军!” 想不到索超师徒是卢俊义的座上客,洛寒再次揖手施礼。 周瑾心中不忿,仅拱手,没言语。 “洛先生请坐!” 介绍完备,卢俊义主动去下首坐,把主人位让给洛寒。 周瑾顿时有两分不爽。 一个十几岁的小道士,何德何能让卢俊义奉为上宾。 “我年龄最小,坐在下首最合适。” 洛寒死活不受,坚持坐下位,卢俊义只好作罢。 少顷,酒菜上桌,四人边吃边聊。 周瑾故意把话题引到练武上,三人开始较量些枪棒,谈得分外投机,洛寒自然插不上嘴。 洛寒很淡定当听众。 遇到这种事,就得奉行一个原则,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前世数次聚会,朋友们多较量些游戏心得,洛寒从来不玩游戏,自然不明白单有上中下之分,buff有红蓝之别,尤其听到李白是个刺客,让他充分感到了时代的悲哀。 周瑾得意之余,不免又加了两分看不起。 “换大杯,小杯吃不爽。” 周瑾心生一计,他想用大杯灌醉洛寒看笑话。 换上大杯,周瑾立刻举杯敬酒。 “某敬小先生!” 说罢连饮三杯,洛寒笑着饮下三杯。 师徒心有灵犀,索超再敬。 洛寒来者不拒,也不抢风头,别人饮几杯,他陪几杯。 前世喝惯了高度酒,这等低度酒他一点都不怵。 洛寒自然看出他被两个武官针对了,他选择默不作声,给卢俊义面子。 周瑾见洛寒酒量不浅,灌醉的恐怕是自己,眼珠子一转,又生一计。 “干喝酒十分无趣,要不我们射靶助兴,输者罚三杯如何?” “好!” 都是练家子,谁怕谁。 索超和卢俊义皆附和,唯洛寒不吱声。 周瑾见状故意激道:“小先生,你不会弓箭,不用参加,我们不会说你无用······” 洛寒冷冷道:“箭出无命,我的弓箭只适合在战场杀敌,不适合靶场比试!”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连续被针对,洛寒自然要反击。 周瑾没有想到洛寒如是说,呵呵一笑揶揄道:“人小话不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咱们比一下,谁的箭术高明一目了然······” 洛寒打断周瑾道:“周将军听不懂吗?我的弓箭用于战场杀敌,你想比试回兵营比,恕不奉陪!” “呼!” 周瑾怒冲冲起身,正待发火又觉得不礼貌,干笑一声道:“咱俩比拳脚,你敢吗?” “比拳脚?” 洛寒看了周瑾一眼,轻蔑道,“说这话也不怕人笑话,你是武官,长处便是拳脚,你怎么不和我比炼丹画符,作诗词?真是的······” 这话噎住周瑾,就连极为护短的索超也只能干瞪眼。 比拳脚真的胜之不武。 “今日只喝酒,不谈其他,来来来,卢某敬诸位三杯······” 卢俊义用敬酒给矛盾降温。 三人均陪饮三杯,心中却明显憋着怒火。 “卢员外、师父,某不胜酒力,就此告辞!” 稍许后,周瑾摇摇晃晃起身告辞,然后踉踉跄跄走了。 卢俊义要送,索超阻止道:“这厮就这个德性,员外不必理睬······” 周瑾走后不久,洛寒也起身告辞。 宴会最终不欢而散。 洛寒出门往客栈走,走到巷子口,便见周瑾赫然站在巷口大柳树下。 他双臂环抱,满脸不屑盯着洛寒,眼中全是猫戏老鼠的光芒,哪有半点醉意。 第52章 护短 这厮要找事? 洛寒冷笑一声,径直前行。 若是周瑾敢当街造次,就给他个教训,再亮明自己官身,他这个九品武官算是当到头了。 原来周瑾假意醉酒,却打听清楚洛寒住的客栈,早早来必经之处堵洛寒。 周瑾看到洛寒,大摇大摆迎上来,直视洛寒道:“小道士,某等你好久了,某要向你发起挑战。” 见鬼! 一个武官怎么和江湖客一般,死缠烂打挑战。 打败我能让你扬名立万? 太无语了。 “无聊!” 洛寒不是个好勇斗狠的人,自然不想和他打斗,绕过周瑾径直前走。 “不许走!” 周瑾回身拦在洛寒前面道,“今日不和某比试拳脚,休想离开,除非你当街大喊,你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某便放你一马······” 周瑾咄咄道,“你只是运气好,凭三寸不烂之舌成为卢员外的座上客,这也就罢了,还敢在酒宴上羞辱某?哼哼!某要用拳脚还回羞辱,某用拳头来证明你就是个废物,某才有真本事。” “肤浅!可怜!” 洛寒冷笑道,“就算你在拳脚上胜于我,也说明不了你有真本事,只能说明你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 周瑾挥拳喝道:“你又辱我?” “辱你咋滴!” 洛寒冷笑道,“术业有专攻,郎中的技能是治病救人,教授的本事是教书育人,武官的拳脚用于保家卫国,可不是在街头当泼皮,你今日的做派不是莽汉,又是什么?” 见两人有扑对的架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看热闹古今一致,吃瓜不嫌事大,好事者在边上大声吆喝:“兀那汉子,你拦住少年挑战,以大欺小,胜之也不武!” “少年郎,大胆应战,那人气势虽猛,却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揍他!” 当然他们不知道周瑾是兵马司武官,否则根本不敢说这么硬气的话。 “小牛鼻子,你就知道逞口舌之快,某说不过你,但某告诉你,今日若不比拳脚,从明日起,某就在客栈门口堵你,小心某把你当做契丹细作抓起来······” 欠揍货! 不见棺材不掉泪。 “好,我答应和你比拳脚功夫,但有一个问题得问清楚,你和我比武,代表自己,还是兵马司?” 周瑾不解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你果然头脑简单,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都分不清。” 洛寒轻蔑道,“代表自己则是私人较量,若是代表兵马司······我就可以在府衙击鼓鸣冤,状告兵马司武官拦路欺负百姓,你说有区别吗?” 这汉子是兵马司武官? 听到的百姓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被洛寒奚落,周瑾心中十分恼火,听洛寒这么说,随即表示代表个人,岂不知被洛寒带到沟里。 代表个人的话,周瑾被揍就不能说打得是武官。 洛寒意念一动,仙衣甲上身。 穿上仙衣甲,周瑾只有挨打的份。 不过洛寒却想试试自己的能力。 系统升级后,他不论是力量、灵敏还是反应都强了不少。 但两人比斗,总得立个门户做样子才有比武的感觉。 洛寒随手用太极拳的起手式。 他也只会在公园博眼球的太极拳。 百姓自动后退围成一圈看热闹,洛寒和周瑾站在当街,各自立个门户,紧盯对方。 洛寒勾勾食指,轻蔑地示意周瑾进攻。 “找死!” 周瑾大怒,低喝一声,跨步前奔,挥起右拳打过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 右勾拳直奔洛寒左脖颈处,他的左拳早蓄势待发。 只要洛寒朝右躲闪,或是挥臂招架,左勾拳就会给他致命重击。 周瑾的拳头如同放慢了速度,洛寒能清楚看到他拳路的走向。 这反应让他很轻松躲开拳头,尤其摆脱周瑾这种大开大合的拳路,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看不出来,还真有两下子。” 周瑾打空转身,冷笑道,“但光会躲闪,算不得本事,能打到人才算本事。” 周瑾再次跨步,奋力一拳朝洛寒腹部打去,这次他准备进攻中路。 见拳头来袭,洛寒侧身让过的同时,不自觉用到太极拳中的招数,一个揽雀尾推向周瑾后背。 周瑾本奋力前扑,洛寒避开后,他身子便失去平衡,有前倾的趋势。 洛寒借力打力,加速了周瑾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嘭!” 周瑾脑袋着地,姿势极为狼狈。 “哈哈哈······” 围观百姓一阵哄笑。 周瑾的面子丢了一地,脸变成猪肝一般,他起身怒吼道:“今日某和你不死不休!” 呵! 洛寒冷笑。 那就硬碰硬,试一试力量如何。 两人对冲,挥拳飞奔。 周瑾大喜,洛寒竟然不理睬他的拳头,直接用右勾拳攻击自己下巴。 简直在找死。 他对自己的拳劲有信心,虽不能生劈虎豹,但打得小道士吐血不成问题。 “嘭!” 周瑾感到拳头生疼,如同打在铁上。 随即洛寒的拳头打在周瑾下巴上。 周瑾嘴巴大张,眼冒金星,后退两步后轰然倒地,脑袋再次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再来!” 周瑾挣扎起来,还要再打,却踉踉跄跄站不稳。 “不成器的东西,退下!” 众人看时,却是索超。 其实索超早知道周瑾假装醉酒,他故意放任,也是想让徒弟给洛寒一个教训。 他一直躲在人群中观看,不想洛寒一拳几乎打傻周瑾。 “让某来领教阁下的铁布衫。” 索超胡须根根直扎,眼睛瞪得几乎憋出来,生气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愤怒的刺猬。 洛寒暗笑。 索超还真如书中描写的一样。 冲动、易怒、鲁莽,遇事欠沉稳、欠思考,任由自己的个性决定行事方式,完全没有是非曲直的概念。 打了徒弟,师父来找场子,护短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那是急先锋,分明是愣头青加了个光环而已。 “索校尉,在下甘拜下风!” 若是覆上甲马,像索超这种莽汉,只有受虐的份,但洛寒不想打。 这样很容易激怒兵马司的人。 他还不想暴露官身。 “不行,必须得打!有胆打兵马司的人,就有胆接受挑战。” 索超怒冲冲道,“某知你练过铁布衫,但某不怕!” 真得打? 洛寒皱眉思忖。 第53章 文斗 “什么人在此聚众闹事?都散开,否则去巡检司吃几天牢饭······” 洛寒正思忖如何应对索超,巡检司的军士过来,领头兵立刻喝散百姓,然后冲着剑拔弩张的索超喝道,“你这厮还不散去,想干甚?” “滚!再啰嗦,某揍你这个腌臜货!” 领头兵只看见索超半边身子,等索超转头怒吼,他才看清楚是索超。 这是个硬茬,而且很容易急眼,若再阻拦,他真会动手揍人。 “原来是索校尉······” 领头兵忙拱手道,“咱们走!” 嘴里说着,却也是退了几步,站在一旁视情况拦挡。 这么多人看到索超当街动粗,而且他在巡逻中发现,就有责任劝阻双方住手,或将双方都捕进巡检司。 现在若纵容索超把这少年打残或打死,他肯定脱不了干系,追责下来他就是替罪羊。 还是呆在现场,适时补救。 “索校尉,挑战我接了,但街头斗武有损索校尉声誉,咱们文斗如何?” “畅快打就是了,啰里啰嗦弄甚文斗。” 索超忿忿道,“画个道出来,何为文比?” “咱们站着不动,我与索校尉互打三拳,吃不住三拳倒下算输······” 洛寒终于想到好办法,利用仙衣甲作弊。 “哼,小牛鼻子,别认为你练过铁布衫,就能架住某的铁拳,某照样打得你屁滚尿流······” 索超退后一步,扎个马步,自信道,“某先领你三拳!” “敢不从命!” 洛寒也想试试自己的力量,便率先打出一拳。 “砰!” 第一拳他只用了五成力量,索超纹丝不动。 “小牛鼻子,就是给某弹痒痒呢?就这么点力气,也敢叫嚣文斗,简直是是寿星爷上吊———嫌命长啊······” 索超很是不屑。 “索校尉,你站稳了!” 洛寒第二拳,用了八成力量,拳头上身,索超的身体晃了晃。 洛寒暗赞索超武艺高强,第三拳则是用足力量打过去。 “洛先生且住手······” 洛寒的拳头即将落到索超腹部时,卢俊义突然出现,他大喊一声,洛寒顿时卸力,拳头轻飘飘击中索超腹部。 “这拳不算,你重新打过!” 索超脾气暴躁,秉性却十分磊落。 他明显感到洛寒的最后一拳充满力量,就是卢俊义一声喊,才变得软弱无力。 他不讨这个便宜。 洛寒摇头道:“拳已沾身,怎能不算?我已打完三拳,索校尉请动手!” “好磊落的两条汉子!” “想不到这少年是个道士,这么俊俏,能挨住急先锋三拳么?”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文斗是小道士提出的,他必然有把握,急先锋刚刚说他会铁布衫······” “······” 百姓窃窃议论中,卢俊义到跟前,急匆匆拱手道:“看在卢某薄面,二位罢手如何?” 洛寒微微一笑道:“卢员外,不是我不肯给你面子,只是我已打了索校尉三拳,罢手是索校尉打我三拳后的事。” 卢俊义早就看出洛寒没有练过武,而索超的拳头就像铁锤,不由替洛寒担心。 不过想到能拥有宝葫芦的世外高人,应该有办法应付,便道:“索将军力大,洛先生多留神······” 这既是给洛寒提醒,也是求索超手下留情,索超听后道:“卢员外莫担心,某下手有分寸,而且这小牛鼻子有铁布衫护体,不会有事,你且退后,某打过再说······” 卢俊义见状,只好退到旁边。 “小牛鼻子准备好了没有?” “放马过来吧!” 索超见洛寒没有扎马步,也没有用气护体,善意提醒一下,不想换来洛寒不屑的语气。 “哼!不自量力!” 索超冷哼一声,猛然启动,用六成力,一拳打向洛寒腹部。 “砰!” 响声清脆,洛寒却纹丝不动。 索超惊呆了。 这一拳如同打在铁上,他的拳头隐隐作痛。 他把铁布衫练到什么境界了? 越是这样,越激起索超心中的傲气。 只要力量足够强,铁布衫也是个渣渣。 “有点本事,且吃我第二拳!” 索超后移助跑,用八成力量打出第二拳。 他还是担心力量太大会伤到洛寒。 “砰!” 第二拳打在腹部,洛寒连分毫都没有动。 嘶! 索超忍着好生疼痛的拳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事! 就算洛寒是一棵铁树,他这一拳打过去,也该晃上几晃。 可事实却是拳劲如泥沉大海,似乎对他一点伤害也无,这似乎超出了铁布衫的范畴。 小道士有古怪。 卢俊义是武痴,他想不到洛寒的铁布衫练到这么强的地步,敬佩之余,疑惑丛生。 他那手和小娘子的一样细嫩,也没有强壮的肌肉,如何练成超强武艺? 嗯······这应该是术法,不是武艺。 “某就不信这个邪,再吃我一拳试试!”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索超也顾不了许多,他再次退后助跑,借助惯性奋力打出一拳。 这次他没有保留,十成力量全用在右拳上。 “砰!” 第三拳打完,索超右臂微微颤抖,拳头如断裂般疼痛。 他清楚自己输了。 “先生好本事,某甘拜下风!” 索超耿直,不耍心机,开心就笑,不爽就干,直接了当,不会背后捅刀。 输了便是输了,他不会刻意去隐瞒。 “索校尉谦虚了,你我各打三拳,谁都没有倒下,便是打了个平手,哪来的下风可拜······” 洛寒给索超面子,索超心领,但他必须赶快回营,因为拳头实在太疼,他要去让军医看看有没有损伤。 “卢员外,洛先生,后会有期!” 说罢对旁边目瞪口呆的周瑾道,“你这厮不务正业,整天吊儿郎当,你看你干的什么事?回营后先跑一个时辰,再扎两个时辰马步······” 周瑾沮丧急了。 他没有想到洛寒这么厉害,连师父的拳头都能接住。 这仇似乎报不上了。 只好灰溜溜跟在索超身后回营。 百姓开始议论,巡检司领头人又开始喝散人群。 突然有人喊:“洛先生,你啥时候来的大名府?怎么不来找我?” 洛寒转身一看。 咦? 怎么是他? 第54章 羊狼 洛寒扭身看时,却是莫斌。 “莫兄!” “果然是洛先生,我还道是眼花看错了,想来也是,除了先生,谁敢站着让索校尉打三拳······” 莫斌神情激昂走过来,洛寒却发现和上次相比他有了大变化。 消瘦了不少,整个人有些颓废,似乎有诸多哀愁缠身。 难道新乡县之行不顺? “上次匆匆一别,不想今日在大名府偶遇莫兄,哦······伞盖岭的那些贼人押解到新乡县了吗?” “哎······说出来都是泪,我这条命差点搭进去······” 莫斌沮丧更盛,满脸都是失落,“莫家十几个镖师都命丧荒野,死无全尸······先生能否移步,我们细谈······” 莫斌看了眼洛寒身边的卢俊义,眼中多了防范。 如今莫家和卢家在生意上较劲,两家和仇人一样,主动打招呼都觉得掉了身份,他怎会让卢俊义知道莫家的秘密。 “莫兄且稍等片刻。” 洛寒转身揖手道,“卢员外,我与莫兄有点小事要谈,今日多谢卢员外解围,改日再登门拜谢!” “先生自去!” 卢俊义拱手还礼道,“今日喝得不爽,改日定为先生赔礼道歉。” 洛寒随莫斌而去,卢俊义看着他背影,若有所思。 他和莫家什么时候有了交情? 生意场上,合则两利,斗则俱伤,两家人应该放下成见,加强扩展合作,才能双赢。 这事让洛寒周旋,不知能不能改善。 ······ 二人进了翠云楼。 坐在包厢内,几杯酒下肚,莫斌的苦水瞬间倾泻。 黄花滩十几个镖师全部遇难,莫斌一跃跳入灿河,随流而下,被下游百姓救下,侥幸捡得一条性命。 死里逃生后,莫斌辗转来到莫家,把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伞盖岭下酒肆遇难,被洛寒相救,然后押解贼人去新乡县衙,以及在黄花滩遇伏,被麒麟寨贼匪杀人劫货,他跳入灿河逃生等事原原本本说出。 仅把疑惑留在自己心中。 官匪勾结得有证据,光怀疑不够,说出来还会引火烧身,甚至影响到莫家整个家族。 家主莫嗣暴怒,亲自求见知府韩忠彦,送上诸多名贵礼物,只求他出兵剿灭麒麟寨。 这就是莫家的态度,劫了莫家的镖,花多少钱都要让仇敌得到应有的下场。 谁知人事送了许多,韩忠彦来者不拒,却是不出兵,只发文书责令新乡县县令赶快出兵剿匪。 就新乡县的那些厢军和乡兵组成的杂牌军,根本无法拿下盘踞多年的麒麟寨匪众。 知县派兵攻打,就是做样子给上级看。 应付差事而已。 洛寒清楚韩忠彦,他是韩琦长子,是个守旧派,宋徽宗登基后不久,他就成为宰相。 其实他就是个过渡性人物。 宋徽宗让他上位是为撸下去章惇,章惇下放后不久,他就得给蔡京腾位置。 “有一件事先生或许不知道,韩知府上任以来,一直在暗中打压莫家,支持卢家,他拿钱不办事,大概是这个原因······” 借酒浇愁愁更愁。 借着酒劲,莫斌找到了倾诉者,他心中的委屈和疑惑一股脑儿倒出。 洛寒暗暗赞了韩忠彦。 这人在政治上没有多少成就,这一手却玩得溜。 扶持卢家,打压莫家就是在找平衡,否则莫家在大名府一家独大,很容易形成垄断生意,会影响市场结构和竞争状态,会让本就严重的人民内部矛盾雪上加霜。 韩忠彦这样做,能有效缓解矛盾。 看来卢家能在大名府崛起,与韩忠彦的策略有关,李固恰好出现在这个时段当都管,沾了不少韩忠彦的光。 “洛先生,我一直有一个疑惑,从来没有对别人提起过,现在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心情不好容易醉,这才喝了几杯,莫斌就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怀疑黄花滩遇伏,是新乡县官吏与匪徒勾结所致,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莫斌详细叙述,句句都是泪。 “镖队的行走线路是押司尤悸指定,他说这是近路,沿途也无强人出没,护送的衙役也熟悉路途······听说派人护送,我便信了他。” “谁知一路护送,早不撤,迟不撤,偏偏在黄花滩附近,护送衙役便说要回衙交差,不久后就遇伏。” “强盗都求财,不求仇,他们没必要将人都杀死,但麒麟寨的这些匪徒却丧心病狂,一个活口都不留。” “根据我的判断,这就针对莫家的一个套,新乡县官吏布局,麒麟寨匪徒收网,官匪勾结,要将莫家镖队置于死地······” 洛寒不语,沉思片刻道:“事情恐怕比莫兄说的还要复杂,匪徒杀光莫家镖师,看似灭口劫镖,其实是在掩饰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洛寒脑中有初步判断。 伞盖岭下酒肆由新乡县内某位官吏罩着,莫家动了他的利益,他也担心暴露自己,才下狠手灭了莫家镖师。 这招妙且狠。 祸水东引,让麒麟寨当冤大头,他则永远不会暴露。 是他带头挑了黑店,不想反而害了莫家许多条性命。 此事他必须管。 为莫家十几口人命,也为百姓除去披着羊皮的狼。 “莫兄稍安勿躁,出兵剿贼之事,明日就有定数,我想韩知府应该能听进去我劝······” 莫斌听后惊喜道:“先生与韩知府有交情?” 洛寒摇摇头道:“素未谋面。” 莫斌随即沮丧道:“那他怎会答应出兵,当官的都善推诿······”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莫兄听我好消息······” ······ “相公,有个道士手持圣谕,要见您。” “道士?” 皇帝信道,路过大名府打秋风的道士大有人在,但手持圣谕的倒不常见,韩忠彦思忖片刻道,“带他进来,本府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少顷,衙役带身着道服的洛寒进来。 “小道逍遥子见过韩相公。” “你是洛······洛真人?” 韩忠彦硬生生将出口成脏变回正形。 洛寒再次揖手道:“正是小道。” 韩忠彦盯着洛寒看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上座,奉茶······” 第55章 番僧 洛寒。 听到这个名字,韩忠彦就有咬牙切齿的冲动。 他在京城做的其他事,韩忠彦一点都不在乎,唯独在朝堂怒斥邹浩,把整个守旧派都带进去骂让他动怒。 而且这也成为邹浩最终被罢官羁管的起因。 但毕竟皇帝宠洛寒,他还拿着圣谕,韩忠彦若是做的太过,便是不卖皇帝面子。 洛寒明白韩忠彦心思,他落座喝了一口茶,看着韩忠彦心里气得不行,却又拿自己没辙的样子暗笑。 何苦呢? “韩相公,小道今日叨扰,只为一件事,莫家镖车被麒麟寨匪徒抢劫,十几条人被杀,此事韩相公可知晓?” 洛寒毫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问道。 “本府早已知晓此事,已连续发出文书,让陈知县剿灭贼人······” 韩忠彦很是恼怒,换做别人如此质问,他早翻脸了,但对洛寒还得客气点。 按职洛寒也算五品文官,谁知道会不会是陛下派出来的暗探。 “新乡县大多是厢军和乡兵,他们不加训练,只充劳役,没有什么战斗力,若非如此,麒麟寨匪众怎能盘踞赤貉岗数年。” 洛寒言辞凿凿道,“小道恳请知府出兵剿灭麒麟寨匪众,还新乡县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真人有所不知,大名府乃北方重镇,重兵把守是为防御契丹入侵,本府贸然出兵,不合军规······” 韩忠彦自然要拒绝。 不管出兵是否合理,凡是洛寒想要做的,他必须想办法拒绝。 他要挺起守旧派的脊梁。 此一路兵马都受他节制,他派兵完全合理,唯一的担心就是私调兵马会受陛下猜忌。 洛寒懒得和这种官僚辩论,直接拿出赵煦赐予他的手诏道:“韩知府,不知这个诏令的分量够不够?” 手诏是洛寒辞别时赵煦所赐,内容是所到之处,看到此手诏如同皇帝亲临,洛寒甚至可以调动少数兵马来保护自己。 这相当于钦差云游。 “这······” 看罢手诏韩忠彦眉头紧皱,寻思某个靠谱理由不出兵。 洛寒如意,他就不如意。 “如果官家手诏都不能让韩知府出兵,那小道恳请韩知府派兵护送小道回京,我恳请陛下派禁军围剿麒麟寨贼众,把这些为害乡里的贼寇一网打尽······”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啪啪打脸,韩忠彦却只能忍气吞声。 如果韩忠彦坚持不派兵剿匪,再拒绝派兵护送,他就是拒诏。 如果只派兵护送,那就是心虚。 再说麒麟寨匪众虽在新乡县境内,但若细细算,也是他分内之事。 他节制这一路兵马,就有剿匪义务。 若是洛寒在皇帝面前奏一本,他很有可能步入邹浩后尘。 小子,让你先得意几天。 “来人,速请兵马司李成、闻达二都来衙!” ······ 商议后韩忠彦同意出兵,却暗暗使了绊子。 命索超、周瑾为正副统帅,率两个都的兵马前去剿匪,而且让洛寒同行,告诉索超受洛寒指挥。 这就是宋朝文官的作为,外战外行,内战内行。 索超、周瑾刚刚和洛寒发生矛盾,让他们率军,还让洛寒指挥,这是去激化矛盾,而非剿匪。 而且一个都一百人,让二百官兵去攻击易守难攻的麒麟寨,简直是闹笑话。 洛寒同意了。 他有办法攻上麒麟寨。 他带着莫斌一同出发,这次他不仅要剿灭麒麟寨,还要揪出藏在新乡县官吏中的幕后黑手。 ······ 洛寒在大名府游玩的时节,种朴在忙着打羌人。 青唐吐蕃反了。 青唐吐蕃一直依附宋廷,但这个冬季,羌族阿章部率先叛乱,熙河经略使胡宗回立刻派出王吉、魏钊出兵征讨,结果二将兵败身亡。 胡宗回傻眼了。 他本想区区羌人,那是大宋军队的对手,谁知王吉、魏钊所部全军覆灭。 现在必须把颓势扳回来,否则他也没办法给朝廷交代。 胡宗回立刻命种朴率本部兵马前去征讨。 种朴提议避敌锋芒,慢慢图之。 因为宋军新败士气低落,反观叛军刚击败宋军,兵锋正锐,士气高涨,此时迎敌对宋军不利。 胡宗回是文官出身不懂军事,但喜欢纸上谈兵。 而且文官总喜欢以命令武官为荣,武官说的话根本不听,反而变本加厉下命令。 胡宗回不但不听劝,反而以熙河经略使的身份强迫种朴出战,连续派人催促六七次。 种朴迫不得已,只能带领本部兵马前去平叛。 此刻种朴正率兵走在征剿的路上。 他从京城来时,洛寒说过青唐吐蕃会反叛,果然应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白眼狼。 种朴突然想起了洛寒送给他的仙衣甲,等战斗打起来,他一定要把仙衣甲穿上。 “报······” 斥候特有的声音响起,少顷一骑飞奔而来,下马禀报道,“种知州,前面发现两个番僧,他们愿意做大军向导······” 种朴一听大喜。 真是瞌睡了就来枕头,本就不熟悉西北路途,有番僧做向导,定然事半功倍。 “让他们过来!” 少顷两个番僧过来,双掌合十道:“贫僧见过将军。” “你们是何处僧人?” “小僧是青唐僧人,阿章作乱,将寺庙占位军用,僧侣无处可去,纷纷出逃,路上死了好多。小僧愿为向导,拜请将军率军剿灭这些贼子,夺回我们的庙宇,吃斋念佛······” 王舜臣喝道:“其中莫非有诈?” 两番僧失色分辨道:“小僧是出家人,怎敢妄语······” 种朴突然记起洛寒的叮嘱,说是碰到番僧做向导,一定是骗子,立刻杀掉。 这时年纪大一些的番僧道:“将军,贫僧告诉你一个秘密,羌人非常畏惧宋军大将旗帜色彩鲜明,如果将军身边有几百杆色彩鲜艳的大旗,羌人定望风而逃······” “来人,将此二贼拿下!” 军士一拥而上将番僧压住,二人大呼冤枉,说他们真心来做向导。 “几百杆色彩鲜艳的大旗在我身边,正好为敌军指明主帅位置,这个主意不错啊!” 种朴冷笑道,“打,若不说实话,就把他俩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给我割下来······” 两番僧吃不住打,把阿章埋伏的地方说出来。 种朴听后脑中闪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仗······ 第56章 棒槌 “别打了,我说,我说,我叫角尔奥,他叫达巴姆,我们都是假和尚,不是我们要冒犯将军,这一切都是阿章酋长逼迫······” 年轻番僧角尔奥终于吃不住打,道出自己真实身份。 种朴冷喝道:“阿章小儿让你们来具体干什么?” “阿章在牟柴沟打埋伏,说要活捉种将军,他让我俩扮做僧人来哄骗将军,把将军带进伏击圈,还说让我俩哄骗将军身边多树大旗,这样攻击时就有目标了······” 达巴姆争抢着回答。 阴谋被识破,就应该争先恐后说实话,不然必有性命之虞。 “阿章带来多少人马?” “八千多······” 两人如实回答,把军情说了个通透,种朴觉得再也榨不出油水了,便下令道:“拉下去砍了!” “将军饶命,小人投降,真心实意为将军当向导······” 两人惊恐万分,大声求饶。 饶了尔等狗命? 说得好听,要不是从京城返回时洛寒提醒,今日很有可能他就着了羌人的道。 种朴摆摆手,两个假和尚瞬间身首异处。 种朴心中,洛寒更加神秘了。 就算他能判断出青唐吐蕃要反,又是凭什么推断出来有两个假番僧的事? 若非神仙,怎会知道这等细节。 “地图!” 亲兵种旺立刻将地图拿出来展开。 种朴盯着地图上牟柴沟半晌,一个计策跃然脑中。 “众将聚帐!” 所为聚帐其实就是开个临时小会。 种朴把地图铺在地上,众将蹲在地上听种朴发布指令。 “本将有一计,可将羌人阿章部歼灭,甚至有机会杀死阿章。” 种朴指着地图道,“牟柴沟对面有许多高耸的丘陵,我军兵分三路,先头队伍假意中计,被番僧带到牟柴沟附近,突然占据某个丘陵固守,把羌贼诱之丘陵下。其他两支队伍远远绕行,避开羌人斥候,然后在丘陵处两面夹击,到时丘陵上队伍冲下来,直取敌中军,羌贼必乱······” 好一个一劳永逸计策! 若是成功,一战可歼灭羌贼,平息叛乱。 “末将请命做饵,将敌军诱至丘陵下!” 王舜臣率先请命。 种朴笑道:“阿章不是要活捉本将么,咱就给他这个机会,看是谁活捉谁······谁都别争,本将亲自诱敌!” “主将怎可犯险?” “末将愿替将军!” 听到种朴要以身为饵,王舜臣等将急切争抢。 种朴早深思熟虑。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击败羌贼在此一举,只有他做诱饵,才有分量。 “呛啷!” 浩阳剑出鞘,种朴斜举宝剑高呼道,“官家赐我浩阳剑,是激励我杀敌立功,此战就让浩阳剑饮血,让阿章的血给浩阳剑解渴······” 浩阳剑入鞘,种朴即刻传令。 “王舜臣听令!” “末将在!” “你率本部人马从左面绕过去,后天拂晓前到达牟柴沟附近,几百杆色泽鲜艳的大旗处,便是本将固守的丘陵,你迅速从左侧袭击敌军!” “末将遵令!” “花仁虎听令!” “末将在!” “你率本部人马从右面绕过去,后天拂晓前到达牟柴沟附近,大旗飘扬处便是本将阵地,你从右侧袭击敌军!” “末将遵令!” 种朴看了一眼二人道:“不管有多困难,后天拂晓必须到牟柴沟附近,日出便是攻击的信号!” “诺!” “整队立刻出发,决不允许有半点差池!” “诺!” 军令如山,王舜臣和花仁虎即刻率兵出发。 “种旺、种财,你二人立刻剃光头发,穿上僧袍,假扮城番僧随军行动!” “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出家谁愿意把头发剃光,但两位亲随一点都不犹豫,立刻就把头发刮的光溜溜。 “立刻赶制大旗,阿章小儿想用大旗指明本将位置,本将就指明给他看!” ······ “酋长,宋狗果然上当了,几百杆色彩鲜艳的大旗飘扬,再过一会儿,就会进入我们的伏击圈······” 斥候说得神采飞扬,阿章得意挥挥手,对斥候道:“速去盯紧他们,有消息随时来报!” 斥候走后,阿章不屑道,“都说种家人用兵如神,是阴谋诡计的化身,我看种朴就是个棒槌,连他老子种谔的脚指头都不如······” “阿章酋长不可大意,嵬名哉谷悬赏万两黄金要活捉种朴,他怎会是一个孬种,末将还是认为小心为妙!” 副将伏仆赞适时泼冷水,提醒阿章不要轻敌。 “连这么简单的诈降都看不透,还被达巴姆忽悠的竖起数百杆大旗,这等眼高手低的将军不是棒槌是什么?” 滕茂峰立刻反驳道,“你道嵬名哉谷悬赏这么多黄金就为活捉种朴?非也,他是激励整个吐蕃部,让咱们在宋人身上找到自信······” 滕茂峰是宋朝降将,所以时时处处要巴结阿章,吹捧又是羌人缺陷,故而他深受阿章信任。 嵬名哉谷的悬赏,来自于对种朴的练兵之法的恐惧和渴望。 他是西夏皇族分支,出使大宋回来后,便潜入青唐游说首领溪巴温反叛。 悬赏阵斩大宋五品级别的将军一万贯,但若活捉种朴送到西夏,赏黄金万两,阵斩种朴,赏金减半。 溪巴温也有反叛的意思,但他不知大宋态度,便先让阿章反叛,试试水深浅。 然后探得宋朝虚实,伺机反叛。 “咱们吐蕃应该建立不世帝国,以后宋人、夏人,都是我吐蕃的奴隶······” 阿章得意地大笑,其余将领附和,一旁的伏仆赞尴尬的跟着笑,样子比哭还难看。 ······ 几个羌人斥候在暗处窥视,远远盯着种朴率领的三千宋军。 “宋狗要做什么?怎么拐向左边了?” “我看到达巴姆和角尔奥了,他俩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不把宋狗往右领?离伏击圈越来越远了。” “难道是种朴发现了端倪?你快去告诉阿章酋长,我们盯着。” 在羌人斥候注视下,宋军爬上一较高丘陵,在上面安营扎寨。 数百彩旗飘荡,声势极盛。 阿章率几骑过来,死死盯着这一幕,不解道:“种朴这是要干什么?” 第57章 香饵 “酋长,末将看种朴这是要固守此丘陵······” “他守这个丘陵用毛用啊,这又不是什么军事要地,非得我部去攻······怪事,种朴为什么自己跑到绝地上去?这一点都不合常理。” 伏仆赞刚张口要说出自己的高见,就被滕茂峰截断,随即他也纳闷,盯着丘陵上的宋军直皱眉。 凭高视下,势如劈竹。 兵书上的记载,确实说明军队居高临下的优势。 特别对羌人的骑兵而言,种朴此举具有很强的针对性。 因为骑马上坡就会失去骑兵本有的速度,还会失去灵活性,目标更大,变成活靶子,比顶着盾牌的步兵差远了。 而且坡下往上射箭效果很差,宋军居高临射箭能借势,双方对射,宋军也占优。 这种布阵方法看似很稳妥,但打起仗来照搬兵书记载,就会吃大亏。 留下深刻教训的例子就是马谡失街亭。 这丘陵若是军事要地,属于敌我双方必争之地,谁先占据谁便处于先手。 若如此,羌人必须强攻,还得在短时间内得手,否则后续援军到来,他们就会处于夹击之中。 但这只是个高丘陵而已,除了活捉种朴之外,一点强攻的战略价值都没有。 羌人只要围起来,断其粮水,便成绝地,种朴也会成为第二个马谡。 连普通将领都能明白的道理,种朴怎就糊涂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阿章酋长,种家人诡计多端,我们一定要小心,末将觉得会不会是种朴故意要把我部吸引在这儿,然后宋军有进一步的行动?” 伏仆赞小心翼翼道。 阿章皱眉道:“斥候不断送来消息,种朴后面以及左右皆无宋军,唯独有他这三千人马······他会有什么阴谋?难道他把我部吸引在此处,绕道去打青唐不成?” “阿章酋长,末将知道原因了。” 滕茂峰兴冲冲道,“这是种朴托大,孤军深入,到此处他突然发现端倪,立刻上丘陵固守,就为派人去求救······” “对,就是这么回事,否则种朴不会出此下策,这真是老天赐给我的功劳,种朴休想逃过我的手心。” 阿章大喜,立刻传令道,“各部迅速出动,把丘陵给我围起来,一个宋兵都不能逃走······” 兵贵神速。 战场机会转瞬即纵,如果让种朴反应过来,就有可能提前突围。 把他死死困在丘陵上,慢慢折磨。 “嗷······” 肆意吼叫的羌人立刻将丘陵围个水泄不通。 宋军如临大敌,迅速布防,刀出鞘,弓上弦,石头在坡上摆好,可羌人没有进攻。 阿章仰头看着丘陵上的宋军大营,禁不住哈哈大笑。 ······ 两个时辰后,好几波斥候再次送来没有宋军的消息,阿章率众将再次仰视丘陵上的宋军大营。 伏仆赞已没有了当初的谨慎,他笑嘻嘻道:“也不知种朴是怎么想的,孤陵也敢上。” 滕茂峰立刻捧道:“想来是种朴怕了阿章酋长,慌不择路把自己弄到绝路上去了······” 这二人就是阿章身边的哼哈二将,一逗一捧,大伙总少不了快乐。 “哈哈哈·······” 阿章旁边的将领开怀大笑。 打仗的时候,没有比敌人自寻死路,还值得开心的事了。 “阿章酋长,如今宋军士气大减,末将请命攻击一番,说不上一个冲锋就将种朴擒拿······” 滕茂峰蠢蠢欲动,拱手请战。 伏击的主意就与他有关,若是进攻再有成效,他便是首功。 “滕将军忠心可嘉,你且率本部人马去试试虚实,攻不下丘陵,探得宋军虚实也是大功一件,我必向溪巴温首领为你请功!” 阿章硬塞功劳与我? 滕茂峰大喜,满脸媚笑道,“末将定不辜负阿章酋长栽培,此战豁出命,也要把种朴擒下······” 滕茂峰去营寨点了本部人马五百,全部左手拎盾,右手拎刀,沿着山坡冲锋。 “儿郎们,活捉种朴,赏黄金万两,给我冲······” 羌兵的贪婪被点燃,不要命的往上冲。 “落石!” 种朴沉着下令。 大石头沿坡滚下,小石头双手举起往下扔。 一时间山坡上落石滚滚,羌兵手忙脚乱,为躲石头相互挤倒,盾牌掉在坡上不在少数。 “放箭!” 陵上万箭齐发,恰好将没有防范的羌兵射杀。 连一盏茶工夫都没有,羌兵丢下几十具尸体败退。 “阿章酋长,末将再攻一次······” 滕茂峰有些扫兴,刚刚开口,就被阿章打断:“宋军士气还在,现在攻击,我部损失大,先围困,等敌军士气皆无,再进攻不迟!” 阿章只围不攻的原因就是保存实力。 吐蕃虽是一体,但各部其实各自为政,他这一部实力锐减,就会被更大的部落吞并。 给别人打下手,哪有自己当酋长痛快。 ······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围困丘陵的羌人就被身后的喊杀声震惊。 王舜臣和花仁虎率兵先后赶到,在两侧攻击羌兵。 “兄弟们,杀羌贼,捉阿章······” 种朴大喝一声,第一个拍马冲下。 他冲锋的方向是敌中军帐,目标自然是阿章。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阿章措手不及,他忙命令伏仆赞率兵迎战从身后杀过来的花仁虎。 惊慌失措之下,种朴又从坡上杀下,明显是冲着他杀过来。 “滕茂峰,给我截住种朴!” “是!” 滕茂峰率兵奋勇迎上来,挥刀砍向种朴。 做为数典忘祖的败类代表,他没有丝毫羞愧,反而觉得在宋朝当武将憋屈,还不如在吐蕃羌人部痛快。 这儿他能独统一军,还深受酋长欣赏,何乐而不为。 士为知己者死,他今日就为阿章拼命。 “杀!” 种朴怒吼一声,左手持剑,右手持刀,拍马杀向滕茂峰。 滕茂峰发现种朴根本不理睬他的刀,左手剑直接刺过来。 两败俱伤的打法? 你傻了吧,我的刀马上临身,你的剑还远着呢。 死去吧! 滕茂峰眉开眼笑。 杀了种朴,今日他便是首功。 第58章 好戏 长刀狠狠地砍在种朴身上。 藤茂峰很自信,这一刀绝对能结束种朴性命,他会因这一战而名扬吐蕃。 \"呛!\" 没有听到长刀砍透盔甲入肉的声音,也没有听到种朴的惨叫声,听到的却是金属猛然撞击发出的那种刺耳声。 种朴毫发无损。 额? 藤茂峰顿时懵逼。 长刀锋利,挥刀气力也十足,为何砍不断种朴的盔甲? 不对! 这不是盔甲坚固形成的效果。 滕茂峰感到种朴就是个囫囵的铁人,不但砍不动,连砍击造成的冲击力都没有。 这是什么鬼? 就在滕茂峰惊愕的一瞬间,浩阳剑给了他一个透心凉。 藤茂峰瞪大惊恐的眼睛落马,结束了他丑陋而可耻的一生。 叛徒得到该有的下场。 种朴更为振奋。 有仙衣甲护体,他便刀枪不入,阿章今日就是他剑下之鬼。 自此种朴不再顾忌危险,刀枪加身也不管不顾,只管刀砍剑刺,连续杀死数位拦截他的羌人将领,直接杀向阿章。 “阿章小儿,纳命来!” 阿章十分惊恐,种朴如同杀神下凡,连杀他数员大将,根本无惧刀枪加身。 种家人果然诡计多端,用自己做诱饵钓大鱼。 他现在特别后悔轻视了种朴,才会有今日之祸。 但现在他已无路可走,前后都有宋军,败局已定,唯有杀了种朴,才有可能反败为胜。 “种朴,今日有你没我!” 阿章只能拼了。 二人拍马疾冲,在两马交错之机,阿章挥刀就砍,种朴根本没有去遮挡,微微侧身也是让手中浩阳剑更利于刺向阿章的心脏。 阿章心中更加慌乱。 刚刚他一直在观看种朴厮杀,种朴几乎都用一命换一命的江湖肉搏,就这种看似鲁莽的搏杀,自己死了数个大将,种朴则毫发无损。 他这一刀看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也像他麾下那样,砍不死种朴,自己反而变成死人? 阿章稍一犹豫,还是咬牙砍过去。 不管种朴有没有这么邪乎,此刻也由不得他退却。 谁惜命谁就瞬间趋于死亡边缘。 “噗!” 浩阳剑贯胸而出,如愿以偿饱饮阿章的鲜血。 阿章落马而亡,脸上还呈现着喜悦、疑惑和惊愕共存的表情。 种朴后背被他砍了一道深深的口,鲜血汩汩流淌,可自己手下大将的刀却对种朴造不成伤害。 为什么? “将军,你受伤了······” 种旺眼泪哗啦啦流下,他跟随种朴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受这么严重的伤。 他一把拉住种朴的马,惊呼道,“种财,快帮将军止血······” 我怎么会受伤? 钻心的疼痛刺激下,种朴才想起洛寒叮嘱过的话,仙衣甲只能抵挡十次伤害。 “阿章小儿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种朴强忍着伤痛大吼一声。 羌人看到死去的酋长,又看到浑身是血的种朴,顿时溃败。 “杀!杀光羌贼······” 种朴竭力大吼,羌人四处逃窜,宋兵追着屁股砍。 见大局已定,种朴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新乡县县衙内,知县陈寅翰正和尤悸在润色报告文书。 “新乡县两次出兵剿匪,但因麒麟寨易守难攻,将士奋勇厮杀后无法攻破,两次均退回······”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出兵剿匪就是做个样子,好给州府和韩忠彦有个交代。 厢军的战斗力本就低还不足额,这是谁都清楚的事实,只要态度正确,上级就会睁一眼闭一眼。 报告文书阐述战况,主要目的还是要州府拨下钱粮补战损。 阵亡将士得抚恤,耗损物资得补充,还有打仗经费等一系列问题。 当然,还不能把厢军写得太不堪。 这件事对陈寅翰和尤悸来说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尤悸祸移麒麟寨,又用死尸调包,把牢中的许彪、曲熊等五人换出去,以畏罪自杀结案。 陈寅翰则博得清名,治下无此等劣案,对他官途也不会有影响。 ······ 新乡县大街上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行人侧目观望,却是穿戴整齐的官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行进。 百余骑兵出现在大街上,这可是新乡县从未出现过的情况,百姓露出惊异目光观望,窃窃私语。 “这是哪里的兵马?” “谁知道呢?不过这率军将领确实有两把刷子······” “何以见得?” “队列整齐,军士目不斜视,还不在街道纵马,比本县的那些痞子兵强多了······” “也是啊······” 稀奇归稀奇,摊贩还是纷纷闪躲。 虽然马匹行动缓慢,万一马惊了,吃亏的还是他们,这群贼配军才不会管的。 ······ 新乡县县衙大门前,都头邓刚正在教训门子。 “你这厮胆子贼大,什么人都敢放进衙门,万一放进去作奸犯科的贼人,你能承担的起?” 门子低着头站着,唯唯诺诺听训。 他就是出气筒,谁逮住都要骂几句。 邓刚就是来找茬出气的。 今日他十分气恼。 他被尤悸当做枪使,领着莫家镖队去黄花滩,这么久了,尤悸还欠着答应下的银子。 今天去讨要,反而被骂了一顿。 如今新乡县就是尤悸的天下,他勾结知县吃肉,汤都不让他们多喝。 这时他听到马蹄声。 抬头远眺,就见一支整齐的官兵缓缓走来。 “哪来的这么多骑兵?” 邓刚自言自语,露出羡慕的眼神。 大宋缺马,只有防御西夏的西军,以及堤防辽人的北部边军,才有大量战马存在。 其余州府有骑兵编制,却只有数额不多的战马,骑兵训练只能轮流骑。 而他这个骑兵都头,连个马毛都见不到。 县衙还上报有十匹战马。 拨下来的草料钱都被知县、县丞、主簿被贪墨,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群吃草货! 队伍在县衙前停下,领头将领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盯着邓刚,神情很是倨傲。 “这儿可是新乡县县衙?” 邓刚不敢造次,恭敬道:“正是,在下乃本县都头邓刚,不知军爷有何军务?” “某乃大名府兵马司校尉索超,奉韩相公军令前来公干,让陈知县出来见某!” 这气势也是没谁了。 邓刚不怒反喜。 陈知县最爱摆文官的谱,索超这态度······有好戏看了。 第59章 劝降 “抱歉,我家知县相公忙于公务,没时间出来迎接,请上差见谅······” 邓刚故意这么说,就为激起索超怒火,然后在一旁看索超和陈寅翰掐架。 最好把尤悸狠狠揍一顿。 索超听后瞬间脸色一变,怒冲冲道:“哼,一个知县,也敢称相公?某亲自去会会他,将韩相公的责问带到······” 这就成了? 邓刚也没有想到,他一句话就把索超的火拱起来。 好戏拉开了帷幕。 索超当即下马,迈腿就要进衙署,却见几个官吏匆匆迎上来。 正是知县陈寅翰、县丞牛庸和押司尤悸。 早有人将衙门前的事传进去,得知是韩忠彦派军队过来,陈寅翰自然不敢怠慢,急忙出迎。 “将军辛苦了,里面请!” 陈寅翰满脸堆笑,拱手施礼。 “陈知县,你可知罪?” 索超不买账,瞪圆眼睛道,“麒麟寨匪徒杀人越货,为何不带兵剿灭,却在衙署偷懒?” 陈寅翰恼了。 被一个武官当众责问,他怎能挂住脸,当即喝道:“你这匹夫,谁给你的胆子呵斥本官?” 宋朝以文治武,就算县丞牛庸只是个八品文官,照样敢指着五品文官的鼻子骂,五品官还得忍着,别说索超才是个七品武官。 文官的身份天生比武官高。 当年韩琦对狄青不屑一顾,那句“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郎”,道出了以文压武的真谛。 就算索超身后站得是韩忠彦这尊大神,也不会由于指责索超而怪罪陈寅翰。 文官必须站在同一战线,否则就会成为诟病。 “你放······” 索超脾气火暴,却也没胆子动手打文官,被陈寅翰呵斥,顿时气矮一截,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下去,忿忿道,“麒麟寨匪众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堂堂大宋天军,竟连土匪都打不过,这是耻辱,是给我军抹黑······” “你这贼配军懂个甚?麒麟寨扎在赤貉岗上,此岗陡峭崎岖,三面峭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山·······” 出门迎接并不是服软,只是给韩忠彦面子。 花花轿子众人抬,谁让你这个贼配军张口就扣帽子。 陈寅翰变本加厉,骂的话越来越难听。 “住口!” 洛寒下马,几步走到陈寅翰跟前道,“张口闭口贼配军,你比他们高贵么?你可知道,如果没有将士们戍守边关,现在脚下的土地早属于契丹人了。或许你还是知县,却是契丹人的知县,而且索将军说的都是事实······” 陈寅翰懵了。 居然一个黄口小儿也敢谴责本官,简直无法无天了。 “你是何人?竟敢辱骂本官?给我拿下!” 陈寅翰冷喝一声,却也只是作势,弄不清洛寒身份,他不敢动手。 “官威好大啊,章相都没有你这么威风,这就是传说中的土皇帝么?” 洛寒冷冷道,“索将军,把韩相公文书交予他,让他看清楚我是谁······” 陈寅翰接过文书一看,脸色大变,忙堆笑赔罪:“适才下官昏了头,请洛先生见谅······” 连韩忠彦都不敢得罪洛寒,他根本就不够格。 索超感激地看了洛寒一眼。 他做梦都梦不到洛寒竟替武人出头,顿时对这一路来没理洛寒感到有些愧疚。 洛寒又道:“陈知县,正因为你的无能,韩相公才派大名府将士前来协助你剿匪,给你两天时间准备,后天攻打麒麟寨,有问题吗?” “没问题!” 不论有多大困难,先应承下来没错,“有大名府将士相助,本县官兵定能扫清贼窝,活捉熊寿······” “啪啪······” 洛寒拍了拍掌,队伍中出来个戴着斗笠的军士,他慢慢取下斗笠。 “莫斌?” 陈寅翰等人瞪大眼睛盯着莫斌,尤悸脸上顿显惊慌,只不过他掩饰的很好,慌乱一瞬便失。 邓刚吃惊道:“你、你不是被麒麟寨匪众杀死,扔进灿河死了吗,怎么······” 洛寒突然道:“谁告诉你莫斌死了?” “勘察案发现场没有一个死尸······” 邓刚发现说漏嘴,忙结结巴巴圆。 洛寒故意打草惊蛇,暗中观察他们的神色来判断与谁关系大。 同时也让他们乱起来。 只有这样,狐狸尾巴才能露出来。 ······ 赤貉岗下彩旗招展,官兵将这座小山岗围起来。 瞬间山上和山下都充满杀气。 韩忠彦故意刁难洛寒,将指挥位子给了他,洛寒欣然接受。 “洛先生,该如何攻山?” 陈寅翰兼任统兵县尉,却是个文官,排兵布阵纯属门外汉,自然得问总指挥洛寒。 “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策,咱们先礼后兵,派人上山劝降,若是贼人投降,正好少一番打斗。倘若贼人冥顽不灵,咱们全力攻山,一举拿下麒麟寨!” “洛先生高瞻远瞩······” 陈寅翰捧臭脚有一手,他点头道,“下官这就让人上山劝降,顺便探探贼寇虚实。” “你、你,你们俩上山去劝降,贼人若降,算你们大功一件!” 尤悸立刻点将。 他指的正是都头邓刚和一个衙役。 邓刚脸色一沉。 熊瞎子可不会遵守不斩来使的规矩,惹恼了他,天王老子都敢杀,上山劝降很有可能就是有去无回。 他清楚尤悸想借刀杀人,却无法拒绝号令。 战场抗命会军法从事。 邓刚只能应允:“下官遵命!” “邓都头身份太低,劝降显得我们诚意不够,这样吧······” 洛寒转头对尤悸道,“尤押司断文识字,口齿伶俐,又是新乡县大名鼎鼎的押司,上山劝降最合适,我看好你!” 尤悸顿时眉头紧皱。 山上有晏赤哥等人,他上山劝降自然不会有性命之虞,却会暴露身份。 熊瞎子等人一直认为晏赤哥是老大,他这一上山,为不受伤害,晏赤哥自然会说破。 索超脸上也露出不解。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的事,直接喊话就是,何必上山劝降。 难道有什么深意? 洛寒微微笑道:“尤押司,你可愿往?” 尤悸无奈,只能拱手道:“下官遵命!” 第60章 欠揍 赤貉岗并非崇山峻岭,却有天然的地利优势。 东南西三面绝壁,就算经验丰富的猎户攀岩而上,也是十死无生。 上山的路仅且仅有一条,就是赤貉岗北坡上的小道。 这山道极为狭窄,若并排走四五人,就有被挤落两旁深谷的危险。 麒麟寨建在赤貉岗上,除非大军困个三年五载,否则匪徒守住关隘要道,官兵真不好攻上山。 这也是熊瞎子等一伙贼寇能盘踞麒麟寨多年的主要原因。 官兵声势浩大,早惊动了麒麟寨匪众。 二寨主王发昌率众守在半山腰的一道寨门前,这是麒麟寨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巨石、滚木、标枪、弓箭等各类防御器械都搬到寨门前,就等官兵进攻。 “麒麟寨的兄弟,我乃新乡县押司尤悸,奉命前来招降。如今大军已将赤貉岗围了个水泄不通,请你们勿冲动,招降是活命的最好机会,也是最后机会,若是攻破山寨,可就只有死路一条······” 尤悸老奸巨猾,他边机警爬山,边大声呼喊,山上有晏赤哥等人,听到他的名字,必然会保他性命。 尤悸很清楚目前形式。 莫斌没死,成为整个事件的败笔。 而洛寒更狠毒,直接派他劝降来验证真伪。 若是他没有与匪徒勾结,很有可能会被匪徒杀死泄愤;若是勾结,很有可能吓得不敢下山,直接暴露内贼的身份。 尤悸胸有成竹。 洛寒只是怀疑,没有直接证据,他也拿自己没办法。 只要麒麟寨殊死顽抗,官兵攻不上去,洛寒的算计再妙,也会成为空谈。 尤悸唯一担心的就是晏赤哥等人。 本想让他们暂时在麒麟寨安身,等风头过去,再给他们安排假身份,继续做无本买卖,谁知大名府却掺和进来。 真后悔昨日送信没多个心眼,就应该让晏赤哥等几人离开麒麟寨。 不过也好,洛寒派他劝降,他正好将计就计。 鼓舞匪徒士气,让他们严防死守,然后再演一场苦肉计交差。 哼哼! 洛寒,跟爷玩心眼,你还嫩点。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等天堑,你这几百兵勇根本不够塞牙缝。 ······ 洛寒盯着尤悸后背冷笑。 让莫斌露面就为打草惊蛇,本想惊陈寅翰,谁知坐立不安的却是尤悸。 时迁一直盯着他。 就在昨日,尤悸派一个随从出城,时迁一路跟随来到赤貉岗下,看着他上了山。 明显是通风报信。 麒麟寨匪徒能将防御准备充分,就是尤悸的功劳。 这也是今日出战洛寒让尤悸随军的原因。 而劝降,就是想让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洛先生,尤押司会有危险么?” 邓刚很感激洛寒。 尤悸派他送死,洛寒反手给自己免灾,还把尤悸派出去。 这事干得漂亮。 邓刚堆笑搭话,就想趁机套近乎。 洛寒转头,盯着邓刚看了几眼,颇有深意道:“我觉得尤押司能安然无恙下山,你觉得呢?” “小人哪里知道······” 邓刚讪讪笑着,心里却无比紧张。 洛寒话里有话。 那眼神似乎看透了一切,难道他知道尤悸与麒麟寨有染? ······ “呸,这个尤押司是个狗官,手眼通天,新乡县的百姓没好日子过,与他有很大关系。” 二寨主王发昌满脸不屑道,“麒麟寨坚如天堑,官兵攻不上来才来劝降,这是官兵的阴谋诡计,兄弟们,等这厮走近,把他给我射死,为民除害······” 王发昌一点都不担心,每年都有官兵攻寨,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习惯了胜利,他的自信心极度膨胀。 “慢着,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晏赤哥忙道,“二寨主,尤押司是麒麟寨的朋友,万万不能弄死······” “朋友?麒麟寨什么时候有了衙门的朋友?” 王发昌皱眉道,“若是衙门中有说得上话的人,咱还用得着占山为王?” 晏赤哥知道隐瞒不住了,只好如实道:“大名府派兵来围剿麒麟寨的消息,就是他派人送来的······” “哦?我明白了。” 王发昌大悟道,“怪不得你们胆子那么肥,原来在县衙有靠山······他就是你口中的大哥吧?” 晏赤哥点点头道:“二寨主所料不错,大哥主动请缨上来劝降,肯定是想告诉我们重要军情,一会儿可别露馅,别让下面官兵看到马脚······” “尤押司仗义,咱也不能含糊,这戏还得唱好。” 王发昌一挥手道,“小的们,刀出鞘弓上弦,拿出麒麟寨的气势迎接尤押司,咱们演一场戏给官兵看······” 寨门前顿时戾气一片。 ······ 尤悸眼尖,早见到晏赤哥在寨门前,便不再担心安全,但还是装出小心翼翼的样子,慢慢来到寨门前。 “小的们,把这厮给我揪上来。” 王发昌一声喝,两个喽啰扑过去,扭住尤悸押到寨门内。 “尤押司,对不住了,下面有几百双眼睛盯着,不这样做,你不好回去······” “这事迫不得已,二寨主不必自责。” 尤悸清楚他的身份已经泄露,心中气恼,却也没办法,此刻他除了和麒麟寨的人同舟共济,再无他法。 “大哥,今日官兵气势很盛,莫非他们有攻破寨门的办法?” “银样镴枪头,样子而已!” 尤悸说罢,对王发昌道,“二当家,明人不说暗话,我借口打探虚实上山劝降是假,给你们送消息是真。我冒着大危险,就是来告诉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狠狠地打······” 尤悸边买好,边消除匪徒担忧。 “官兵数百,却多乌合,厢军和乡兵的战斗力不用我多说,厉害的就是大名府派来的二百军士,但在这等天堑之下,根本不够看。” “这是麒麟寨兄弟在绿林中扬名立万的大好时候,胜了这一仗,以后官府提起麒麟寨好汉,肯定会两股战战,哪有胆子再来找麻烦······” 一番慷慨激昂的鼓励,匪徒们士气瞬间暴涨。 王发昌运筹帷幄道:“押司且下山等好消息,这些官兵不足为据。” 尤悸突兀道:“二寨主不揍我一顿?” 揍你一顿······你欠揍? 第61章 名号 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发昌,尤悸轻笑道:“做戏做全套,二寨主不捡个枝条抽我一顿,我回去不好交差······” “好一个苦肉计,还是尤押司脑子好使!” 王发昌笑呵呵在一旁捡了根树枝,劈头夹脸抽尤悸。 尤悸装作吃不住打的样子,抱着头往下走,王发昌凶神恶煞吼道,“回去告诉那群狗官兵,麒麟寨好汉宁死不降,有卵就攻山,没卵就滚蛋······” 看着尤悸仓皇下山,王发昌对身边晏赤哥道:“尤押司真仗义,等打败官兵,我和熊寨主请他吃酒。” “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我给大哥送信,让他来麒麟寨吃······” “也好,在寨中吃酒,才能吃个痛快!” ······ 尤悸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跑到洛寒跟前,抱着受伤的地方道:“洛先生,贼寇坚决不降,在下差点就回不来了······” 洛寒不露声色道:“尤押司辛苦了,先一边休息,看我即刻攻破麒麟寨。” 尤悸拱拱手退到陈寅翰旁边。 “贼人的虚实如何?” “精神气十足,防御器械准备了好多,我军强攻恐怕会吃大亏······” 陈寅翰听后不由露出愁容。 “邓都头,率二百人攻山。” “诺!” 洛寒下令,邓刚拱手领命。 他点了二百厢军,大声吼道:“兄弟们,杀上麒麟寨,杀光匪徒······” “杀上麒麟寨,杀光匪徒······” 二百厢兵高声呐喊,光从气势看,绝对踏平麒麟寨。 “呜呜呜······” 进攻号角响起,官兵手持刀枪,嚎叫着冲锋。 匪徒没有动,他们在等官兵进入直道。 山路十八弯。 赤貉岗上的小道很崎岖,从山脚到半坡就有好几个弯,这时候如果放下滚木、巨石等物,对官兵造不成任何威胁,纯粹就是浪费防御器械。 因为石头等物会在拐弯处滚到谷内。 说半山腰的寨门是麒麟寨最坚固的一道防线,就是因为这儿有一长段山路是倾斜的直道。 在这等斜面上,巨石和擂木放下,就会越滚越快。 然后挤在狭窄山道上的官兵,就会变成一个个保龄球,被撞入峡谷,或者变成肉饼。 “轰隆隆······” 官兵冲上直道,王发昌下令撬动巨石。 巨石沿坡滚下,造成视觉和声响上的恐怖十分巨大。 脚下在颤动,巨石迎头压过来······冲在前面的官兵下意识去躲。 这一躲就乱套了。 前面的官兵侥幸躲开巨石,后面的官兵就遭殃了。 他们前后都是战友,没地方躲啊。 下意识往侧面躲,结果落入谷摔死,但不躲就会被巨石压成肉饼,于是他们扭头往后挤。 这样以来,不用巨石砸,自己就把战友挤下山摔死了。 “不要乱,竖起盾牌挡住石头······” 邓刚大吼,几个排头的官兵竖起盾牌,结果当场被撞飞。 活生生的例子证明自己在瞎指挥,邓刚也不喝令用盾牌挡巨石了,嘴里还是喊着不要乱,继续进攻。 “放箭······” 见官兵乱成一锅粥,王发昌下令射箭。 立刻有七八个官兵中箭,被滚过去的巨石压死。 也就是匪徒箭法太差,否则官兵死伤肯定严重。 箭矢成为压死官兵的最后一根稻草,官兵再都顾不上军令了,转身就跑。 丢下五十多具尸体,官兵的第一次进攻以失败告终。 “小兔崽子们,为什么跑了,爷爷还没有打痛快呢?” “一群没卵的东西,就知道欺负百姓,打仗一点用都没有。” “老子连标枪都没有掷,他们就败了,二寨主,下次看我的。” “······” 匪徒猖獗地大声叫嚣。 士气大振的同时,也看轻了官兵。 ······ 尤悸露出不以觉察的微笑。 洛寒,你太嫩了,你这个乳臭未干的稚子,拿根鸡毛当令箭。 天堑是攻不破的。 他终于松了口气,心里乐呵呵在一旁看热闹。 洛寒微微一笑。 这次攻击他想试探贼人虚实,也是轻敌之计。 接下来的攻击,才会是贼人的噩运。 “索校尉,将你手下二百人分成四队,每队五十人,并选一个队长指挥,听我号令冲锋。” 厢军战斗力太弱,冲锋陷阵还得靠正规军。 “诺!” 索超分组时,洛寒对时迁道:“一会儿我和你率先冲锋,有没有胆量?” 之所以选择时迁,是因为他本身有飞檐走壁的轻身功夫,能有效躲避巨石、滚木,同时两个人冲锋,也能嚷着没人的防御分心。 “愿意!” 一路上时迁见过洛寒太多神奇的地方,他相信洛寒一定有办法破敌。 “我也要同先生一起冲锋······” 鲍黯和孙二娘也请战,孙二娘还气咻咻道,“都是仆从,为何厚此薄彼?” 山道狭窄,有仙衣甲护体,巨石碰到不会死,若躲不过也会被撞翻,若被撞飞到谷内就不好办了。 “你们还有更紧要的任务,盯紧陈寅翰和尤悸,看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鲍黯道:“先生放心,他就是如厕我也盯着他······” 孙二娘瞪了鲍黯一眼道:“放心先生,他们跑不了。” “这是仙衣甲,穿在身上,无惧伤害······” “这是甲马,覆在腿上奔跑如马,腾挪似鸟······” “这是龙舌弓,瞄准贼人射准死,自动产生箭矢······” 系统升级后,这些物品的性能更强。 仙衣甲能抵消五十次伤害,龙舌弓射程变成一百米,还有二十根箭矢,甲马的速度和灵活性更强。 为安全考虑,洛寒给了时迁两件仙衣甲。 “洛先生,队伍分好了!” “四队队长按序出列!” 索超、周瑾等四人出列,洛寒见索超是一队队长,便下令道,“索校尉,少顷号角吹响,你率第一队军士,跟在我身后进攻。” “诺!” 索超领命,突然道:“洛先生,你亲自冲锋?” 洛寒戏谑道:“我也当个急先锋······” “不可不可,刀剑无眼,一根箭矢就会把你交代在战场上······让某第一个冲锋······” 索超劝阻,满身豪气。 似乎在说,我才是急先锋,你少抢我名号。 第62章 匍匐 “这是军令,无条件服从!” 洛寒不想浪费时间,沉脸厉声道,“上山的道路狭窄,队长指挥战士快速前行的同时,还要防止队伍拥挤而发生意外。各队挑选力大体壮的战士走在前面,合力用盾拦挡巨石滚木,最好牵引这些东西,顺势让它们滚到谷内。四队有序跟进,队伍不能脱节······” “诺!” 索超等人拱手领命,对洛寒也有了新的认识。 他在军事上的造诣绝不低于那些战场老将,尤其应对山道作战的措施,完全具有针对性。 这是一个道士? 分明就是个运筹帷幄的儒将。 “邓都头,等大名府将士全部冲上去,你率新乡军跟进协助作战······” “诺!” 任务分派结束,洛寒笑着对时迁道:“准备好了吗?” 时迁仰头挺胸,铿锵有力道:“号角响起,小人会第一个冲上山,做个战场急先锋······” 索超十分纳闷。 为何谁都抢他的名号? “吹号,准备攻击!” “呜呜呜······” 号角声呜咽,如同给麒麟寨匪众吹响哀乐。 “冲!” 洛寒动如脱兔,飞也似的跑向山道,时迁紧随其后。 急先锋的头衔最终被洛寒抢到。 哇······这也太快了吧? 众将士目瞪口呆盯着二人背影发呆。 少顷,索超忙喊道:“第一队,随某冲······” 今日急先锋的名号被洛寒抢走,但索超为国争光,当先厮杀的性子没变,一手拎盾,一手拎刀,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 额? 两个人就想攻寨? 这些官兵简直脑子生锈了。 守寨匪众先是惊愕,然后集体大笑。 “小的们,等大股官兵跟进再放石头、滚木,先用标枪、弓箭伺候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王发昌眼泪都笑出来了,指着飞奔的洛寒二人道,“这两个小年轻大概是得罪了某个将领,不然怎么派他俩来送死。嗯,他俩速度还不错······快放箭,掷标枪,他们进入射程了······” “咻!” “咻!” 标枪、箭矢借势飞出,速度越来越快。 匪众武艺稀松,箭和标枪准头差,但优在数众,总有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时候。 然匪徒想象中标枪穿身而过的事没有发生,这些武器碰到二人身体如同芦苇般飘然落地,根本造不成半点损伤。 “这两人有古怪,快放巨石、滚木······” 王发昌见状不由大骇,见官兵也奔上直道,忙令喽啰撬动巨石、滚木。 “嘭!” “嘭!” 此刻已到了龙舌弓的射程范围,洛寒连射两箭,两个投掷标枪的喽啰便死于非命。 这弓太神奇。 一拉弓箭便自动出现在弦上。 这种情况下,好奇心再盛也得暂时按捺。 时迁有样学样,瞄准一个站着对射的喽啰就是一箭。 “嘭!” 箭矢正中喽啰。 这么准? 时迁连续射了几箭,箭箭都中,不由得意洋洋。 他从没玩过弓箭,想不到还有神箭手的潜质。 此刻起,时迁已完全适应这种战斗。 他不再像起初那样下意识躲避箭矢和标枪,放开手脚对射。 反正贼人的攻击对他无效,何必去管。 二十支箭射完,龙舌弓自动从手中消失。 时迁一愣,随即喊道:“先生,弓怎么不见了?” 洛寒随后扔给他一把道:“加快射击速度,只要贼人露头就射,一定能中!” 此时洛寒早拿出第二把弓连射,死在他箭下的贼人已超过三十。 二人有甲马加持,巨石滚木到跟前,纵身一跳便如飞鸟跃过。 ······ “盾牌斜放,合力拦挡巨石······” 几个军士将长盾摞在一起,斜竖在地上,合力阻挡巨石滚木。 “砰!” “砰!” “砰!” 巨石不断撞击到盾牌上,饶是几个壮汉合力,也被巨石撞倒,甚至有人被撞飞落入谷内。 但这种办法很有效,一半的巨石、滚木被借力引到谷内,另一半失去速度,被后面的军士合力推到谷内。 ······ 只要冒头就会被射死,寨门前已没有敢露头的匪徒了,都躲在掩体后面。 没人露头就标志没人撬动巨石滚木,对官兵造不成打击,寨门很快就会被占领。 王发昌急忙对身旁的喽啰吼道:“都趴着干什么?给我站起来攻击,谁再躲着,老子杀了他······” 自然没人反问王发昌为何趴着,他身边的两个喽啰担心受罚,咬着牙拿根标枪,突然站起来投掷。 根本没有管能不能射中人,投掷完二人迅速蹲下,暗自为自己的机灵点赞。 “噗!” “噗!” 两支箭矢绕过掩体,拐了个弯钻入两人头颅。 这箭能拐弯? 他俩无惧箭矢刀枪,每射出一支箭便死一人,箭像长了眼睛一样,还能拐弯杀人······成为惊弓之鸟的王发昌,见到身边人被拐弯的箭矢射死,再都受不了这种压力,转过头手脚并用,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匍匐逃跑。 二寨主的逃跑方式新颖而特别,一些喽啰有样学样,四肢着地,悄悄逃离了战场。 “放下武器,跪地受降!” 洛寒和时迁进了寨门,十几个来不及逃跑的喽啰跪在地上,高呼饶命。 这时索超也率第一队战士杀进寨门,立刻将投降的匪徒绑起来。 “把他们押下山,其余人做好准备,马上向总寨发动攻击!” “诺!” 这道寨门可以说是洛寒主仆两人攻破的,一众兵勇对洛寒敬佩有加,眼神中充满崇拜。 “慢着!” 洛寒拦住一个俘虏,喝问道,“许彪,你怎么在山上?” 这人正是伞盖岭黑店中的许彪。 洛寒很奇怪,他不是被押送到县衙了么,怎么会在麒麟寨。 “好汉爷,小人是被尤押司放出来的,他用几个乞丐的死尸替换我们五人······” 许彪也认出了洛寒,忙跪下求饶,把所知道的事情,全盘倒出。 “你们一块儿还有谁?” “还有曲熊!” 许彪立刻指认出俘虏中的曲熊。 “索校尉,你派兵专门看管这两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们。还有,你亲自下山,缉拿尤悸······” 第63章 失踪 “都他娘的睁大眼睛,官兵若是上来,就给我狠狠地打。弓箭、石头、标枪都往官兵身上招呼,让这帮狗官兵吃尽苦头,才会知道咱麒麟寨好汉的厉害······” 总寨是麒麟寨最后一道防线,若被官兵攻破,一切皆休,熊瞎子亲自率人布防,并不断给喽啰们打气。 一开始熊瞎子信心十足,在他心中赤貉岗就是天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半山腰的防线就足以挡住官兵,所以他派王发昌率众抵抗,自己则在总寨静候好消息。 谁知两个时辰不到寨门就丢失,熊瞎子哪敢懈怠,匆匆率众迎战。 此刻贼人士气极为低落,尤其从第一道寨门败下阵的匪徒,已成惊弓之鸟。 半山腰的战斗还历历在目,刀枪不入,跃起来如同飞的人,会拐弯杀人的箭······想想就不寒而栗,哪有勇气再战。 “熊大哥,咱们向官兵求和吧,官兵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两个怪人,直接刀枪不入,标枪、箭矢射在身上就如树叶飘落,而且他俩箭法出众,每一箭必死一个兄弟,那箭会拐弯,我亲眼见到箭绕过巨石,钻进兄弟们的脑袋······” 王发昌毫无战意,心有余悸劝熊瞎子投降。 “怎会有如此之人?” 熊瞎子本怀疑是王发昌逃避责任才这么说,但逃回来的喽啰都这么说,他不由将信将疑。 “现在求和太迟了······” 熊瞎子摇摇头,满脸沮丧道。 他是商人出身,最清楚待价而沽的道理。 若刚开始选择招降,还可以讨价还价,免去罪责是肯定的,运气好还能谋个官当当。 现在求和就如同把自己绑起来送给官兵。 他们犯下了累累罪行,不免罪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一旦张口求和,喽啰的士气便会落到低谷,这才是最大的危急。 求和不是不行,只有把官兵打败,让他们见识到麒麟寨的厉害,才能抬高自己身价。 这场翻身仗必须得打,还得打胜。 ······ “从这儿到总寨的路蜿蜒崎岖,随处都有拐弯处,用长盾借势很容易把巨石和滚木引到谷内,巨石和滚木对我军造不成大伤害,关键就是防止箭矢和标枪······” 官兵集结在第一道寨门前,听洛寒部署战术策略,做好提前料,一举拿下总寨。 洛寒和时迁的勇武感染官兵,极大的激起他们的士气。 “洛先生,新乡军请战!” 邓刚拱手道,“大名府将士协助作战,反而他们成为主攻,这次无论如何也该我们上了,不然会被人笑掉大牙······” 洛寒清楚此刻的匪众已经没有多少战意,反正是他和时迁打头阵,后面跟着正规军还是厢军区别不大,便同意了邓刚请求。 “我同意你的请求,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若是败退,我砍下你的项上人头。” 厢军战斗力弱,得用死命令约束。 邓刚也不含糊,拍着胸脯保证:“洛先生放心,若是败退,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拎着脑袋去见你。” “吹号,进攻!”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洛寒和时迁率先奔发。 “兄弟们,破贼的机会到了,随我冲上去,灭了麒麟寨匪徒,建功立业······” 邓刚一声吼,厢军放开胆子冲锋。 \"杀······,此战必胜!\" 刹那间,杀声震天。 新乡军高声吼叫,三步并做两步前冲,却还是跟不上洛寒的步伐,远远落在后面。 洛寒和时迁轻车熟路,根本不理睬落在身上的各种武器,一门心思施射。 眼见为实。 整个麒麟寨的匪徒目睹两个不惧箭矢,箭下没有活口的神人。 眼见为实,熊瞎子终于相信了,但总寨必须得守住。 虽然形式对自己极为不利,但他不愿意接受失败。 过惯了刀头舔血的生活,在危险重重中,反而激发他的凶性,熊瞎子拎过一捆标枪,拿起来连续投掷。 “给老子去死!” “兄弟们放箭,扔石头,投标枪,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熊瞎子歇斯底里嘶吼,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 但鱼死网破也得有士气。 他是麒麟寨老大,他必须做出表率,激起士气才有鱼死网破的机会。 “嘭!” 洛寒对着熊瞎子就是一箭。 熊瞎子感到了危险,他见洛寒冲他射箭,忙用手中标枪去拨箭。 谁知箭矢长眼睛一般,避开标枪,拐了个弯从他身后穿过脑袋。 “扑通!” 熊瞎子俯身朝前倒地,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喊出,便丢了性命。 一个喽啰把熊瞎子身体翻过来,见到前额开了个大洞,吓得浑身颤抖,还是下意识用手试了试鼻息,惊恐喊道:“大寨主死啦,大寨主死啦······” 匪众顿时呆滞,都拿眼找王发昌,但寻遍四周,哪里有二寨主人影。 群贼无首顿成一盘散沙,匪众彻底崩溃,哪有心思阻击,扭头就往寨子内跑去。 没有人去想三面绝壁的山上,跑进寨子内也逃不过被官兵捕杀的命运,但他们就是想跑。 没人抵抗,官兵的脚步更快,转眼邓刚就率官兵冲进寨门,分兵杀进寨内。 “跪地受缚者免死,否则即刻格杀······” 匪众早无心抵抗,扔了武器跪地求降。 官兵人数占优,部分人去捆绑投降的贼寇,还有部分人杀向山寨各处,清除残敌。 谁都没有想到,为害乡里的麒麟寨,这么简单就覆灭了。 众军士行动起来,一番忙碌后,尸体也被集中起来,让俘虏辨认。 熊瞎子找到了,二寨主王发昌和晏赤哥却不见人。 仿佛突然从山上蒸发一般,谁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洛先生呢?” 索超赶上山来找洛寒,这时大家才想起,战争已落下帷幕,洛寒和时迁一直不见人影。 有军士道:“洛先生是第一个杀进寨门的,他一直朝前追敌······” “都给某找,今天挖地三尺也要把洛先生找出来·······” 索超不由吼叫。 第64章 磨盘 洛寒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道身影在伞盖岭出现过,尤其甩开罗圈腿逃跑的姿态,让他记忆犹新。 “时迁,随我快追,抓大鱼!” 许彪交代过,这人叫晏赤哥,是“伞盖五鬼”之首。 抓到此人,伞盖岭和麒麟寨之间的联系,以及黄花滩惨案就会真相大白。 一路上匪徒见到飞奔的二人,吓得或四散,或跪地求饶,二人也不多言,各自拣起把刀,飞速前追。 三拐两拐就追到后山,再也看不见晏赤哥的踪影,一间破败的柴房出现在视野中。 “进去看看!” 后山空旷,一间柴房立在此处有种突兀的感觉,然更为怪异的是柴房内没有柴,却有一个破损的石磨,上面石滚子早不见了,只有两扇磨盘。 空荡荡的柴房内根本无处藏身,二人出门在周围搜寻,看到的都是悬崖绝壁,除了跳崖,根本无路逃走。 一面狭径,三面绝壁是赤貉岗的天然优势,但从另一个角度说,赤貉岗就是绝地,贼人连裹着厚毯滚山坡的机会都没有。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晏赤哥突然不见人影,肯定是躲了起来。 那他能躲在什么地方? “再去柴房!” 洛寒突然想到个问题,磨盘上有一个清晰的痕迹。 其他地方落满灰尘,痕迹清晰说明刚刚有人进去过。 那么······这间柴房暗藏乾坤。 再进柴房,洛寒仔细观察,断定那痕迹是手印。 洛寒试着在手印处顺时针转动磨盘。 “咯吱吱······” 两扇磨盘发出刺耳的声响,随后磨盘右侧的地上,一块石板缓缓移开,出现一道暗洞。 果然有机关,磨盘就是打开机关的钥匙。 “时迁,你守在外面,我下去看看,若有危险,大声警示,并用箭射来犯之敌······” 时迁急切道:“先生,下面有危险,我随你下去。” 洛寒摇摇头道:“不可以,必须有一人守在外面,谁都下去,若贼人在外面合上石板,我们岂不被困在里面······” 时迁想想也是,便点头道:“那我守在外面。” 洛寒意念一动,便在系统内合成两具火把。 系统出品自然是精品,这火把只发光,不冒烟,可持续二十四个时辰。 合成栏中早存在了,只是一直派不上用场,今日恰好用到。 洛寒递过一具火把给时迁,然后左手举火把,右手拎刀,沿着台阶慢慢走下去。 “贼人可能藏在暗处,先生千万要小心······” “你守好外面,千万别下来!” 洛寒小心翼翼下去,里面是有一间屋子大小的地窖,火把透亮,里面照得亮若白昼,十几个箱子摆放在里面,晏赤哥和王发昌无处遁形,二人呆若木鸡,吃惊地盯着洛寒。 壁有一小洞,大概是平日插火把的地方,洛寒把火把插在洞中,冷冷道:“尔等还不束手,等死么?” 王发昌没有想到洛寒会追到这儿来,看了看手中刀,一咬牙道:“咱们左右夹击,先弄死这厮,再想办法逃出去!” “好!” 王发昌大吼一声,先一步发难,挥刀向洛寒。 洛寒根本没有理睬,王发昌的刀砍在洛寒身上的时候,洛寒手中的刀狠狠砍在他右腿上。 “啊······” 王发昌一声惨叫,弃刀坐在地上,双手捂住伤口,惊恐地盯着洛寒。 他这才想起洛寒刀枪不入。 “好汉饶命!” 晏赤哥见状,弃刀跪地求饶,。 “你是谁?” “小人王发昌,是麒麟寨的二寨主。” 洛寒不认识王发昌,听到她是二寨主,又道:“熊瞎子呢?” “他被好汉你一箭射死了。”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藏宝窖,修建好工匠就被秘密处死,只有我和熊瞎子知道,里面全是这几年抢回来的金银财宝······” 洛寒打开一个,发现里面都是闪闪发亮的银子。 好东西。 系统升级后越来越氪金,以后级别升高肯定会是个天文数字,正好用这些金银填补这个无底洞。 洛寒挨个儿将箱子打开,但凡金银全部收入系统。 在王发昌二人看来,洛寒仅做了个打开再关闭的简单动作。 悄无声息将金银收入囊中,洛寒又一一询问心中疑惑。 二人一五一十将实情道出,一切都清清楚楚,衙门中披着羊皮的狼就是尤悸。 还好刚刚让索超把尤悸拘捕。 “你二人相互搀着上去,休有侥幸,否则死路一条!” 晏赤哥搀扶王发昌,二人刚刚冒出个头,时迁就拉弓搭箭道:“别乱动,否则射死你!” “我们不动,好汉别放箭······” 二人上去后站在一旁,洛寒上来后道:“你俩解下裤带扔了。” 二人照做,然后提着裤子前行。 ······ “索将军,洛先生找到了,他们在后山押着两个土匪头子来了······” “快带某去!” 此时鲍黯和孙二娘也上山来和索超在一起,三人随军士迎上去。 “先生,尤悸逃走了!” 见到洛寒,索超急切道。 孙二娘沮丧道:“尤悸太是狡猾,他去撒尿,把衣服挂在灌木丛上,人却逃走了······” 原来洛寒率众攻山时,鲍黯和孙二娘分头盯梢,鲍黯盯着陈寅翰,孙二娘盯着尤悸。 起先二人都很镇定,当第一道寨门被攻破后,尤悸突然对陈寅翰说内急。 尤悸钻到到灌木丛,孙二娘远远盯着,尤悸一直没有动静。 直到索超过来,她才说明情况。 索超急躁,直接上前去揪人,却发现是一件衣服。 “大宋已没有他容身之所,总有一天他会落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回县城,免得尤悸在县城再生事端······传令,烧了麒麟寨,押解贼人连夜回城,这几个贼人由大名府军队押解,任何人不得接触,谁若违令接触,当即抓起来!” “诺!” 此刻已是黄昏,估计回到新乡县城也是明天的事了。 把麒麟寨烧个干净,也是杜绝再有人落草。 不久后,赤貉岗上火光一片,照亮这个黑暗的世界。 第65章 赔情 清晨,新乡县城门刚刚打开,尤悸和两仆从便匆匆出城。 “尤押司早!” 守门军士认识尤悸,满脸媚笑讨好,“一大早就要去公干,押司真是个大忙人······” “州府催得紧,哪能像你这么轻松。” 尤悸随便应付一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城不久后,三人突然改道,拐到通往汴京的路上疾奔。 “老爷,这是要去哪里?” “汴京城!” “汴京城?” 仆从彭寒话多,他清楚尤悸事败要跑路,若是被捕他们这些帮凶也逃不过牢狱之灾,但尤悸选择的这条路似乎是不归路,“老爷,过不了几天,抓捕我们的告示就会各处张贴,京城肯定会备案,我们去汴梁不就是自投罗网么?” 攻打麒麟寨时,尤悸见孙二娘在他左右形影不离,便清楚洛寒已有缉拿他的想法。 那时他还心存侥幸,只要官兵拿不下麒麟寨,洛寒没直接证据证明他的罪行,最多就呵斥一番。 谁知战争打响,他的侥幸被洛寒瞬间击碎。 麒麟寨第一道寨门被攻破的同时,他果断选择逃走。 由于孙二娘盯梢意图太是明显,尤悸略施小计甩开,然后骑马逃回县城,即刻打包金银细软,带两个仆从离开县城,直接往汴京奔去。 天下之大,再没有他存身之处,除了东京城某处。 “这贼道士最受官家信任,我们事发根本没有回旋余地,贿赂朝中大官帮忙肯定行不通,但汴京城内有一个地方,却能容得下我们,等避过风头,有的是机会······” 尤悸焦躁且沮丧,此刻却充满自信。 他相信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老爷说的可是无忧洞?” 仆从鲁不同少言寡语,却总能在第一时间领会主人的意图。 尤悸点点头道:“除了无忧洞藏身,这世上我们再无第二条路走······” 彭寒听罢忿忿道:“以后我们就得和那些腌臜乞丐窝在地下,想一想就觉得气愤难忍,一切都是那个贼黄冠作梗,等着吧,去京城后我一定找机会弄死他······” “此等深仇大恨,自然饶不过他!” 尤悸咬牙切齿。 从官吏变成通缉犯,以后只能在无忧洞中过鬼一样的生活,他的恨意犹如滚滚波涛,连绵不断。 如果在京城碰面,肯定会忍不住动手。 ······ 次日中午,出征队伍押着麒麟寨匪众入城。 功劳巨大,大伙满怀喜悦,唯独知县陈寅翰局促不安。 尤悸突然离开肯定与索超寻找有关,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端倪? 他的好些把柄尤悸清楚,若是尤悸犯事,他可脱不了干系。 这事他专门问了洛寒,洛寒说寻找尤悸,是为了让他记录将士们的功劳。 陈寅翰清楚,这只是应付他的话。 到县衙,洛寒派人去抓捕尤悸,得到逃走的消息后,突然宣布新乡县各官吏都参与庆功会。 “此次清剿麒麟寨匪徒,不论是留守县衙,还是参与清剿队伍,人人有功劳······” 这话谁都爱听,对洛寒一片感激声。 随后洛寒拿出手诏道,“陈知县,请看这是什么?” 皇帝手诏如同皇帝亲临,有这东西的人如同钦差,现在新乡县的事他说了算。 “并非我拿着手诏找事,完全是因为麒麟寨匪徒涉及到两件大案,其中一件是伞盖岭黑店杀人越货,还剔骨卖人肉的案子,另一件是黄花滩莫家镖队被劫案,这两件案子涉及到县衙某些官吏,所以我将全权审理,希望诸位配合······” 洛寒话音未落,陈寅翰便开始叫苦,埋怨尤悸出的馊主意。 “周瑾听令!” “末将在!” “你率二十军士守住县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违者立刻抓起来!” “诺!” 周瑾出去,洛寒盯着一众官吏道:“我把丑话说到前面,谁若参与这两件案子,现在可以坦白,我可网开一面,若是心存侥幸,拒不坦白······将从严处罚!” “洛先生,小人有话要说。” 邓刚检举道,“黄花滩劫案发生前,尤悸派小人护送莫家镖队,他再三叮嘱送到黄花滩前回衙。小人思前想后,尤悸此举似乎暗含某种猫腻······” 由于这些事都是陈寅翰和尤悸二人所为,其他官吏只是猜疑,坦白出来的也是对尤悸不利的消息,陈寅翰还没有被牵扯到。 洛寒看了一眼假装镇定的陈寅翰道:“陈知县、牛县丞,咱们去审罪犯,听一听这些滔天罪行是谁一手酿成的······” “是!” 出去前洛寒又下令:“索校尉,守在此处,不允许任何人出门!” “诺!” 审问的过程很简单,王发昌、晏赤哥等人将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面对供词,陈寅翰不得不交代所有罪责。 陈寅翰押入大牢,县丞牛庸暂任知县,主持新乡县工作。 所有一切均写好奏折送向朝廷,对潜逃的尤悸及其爪牙发布海捕文书,张榜悬赏抓捕。 ······ 新乡县某酒楼内,莫斌做东,宴请洛寒、索超、周瑾,这也是告别宴。 “某有眼不是金镶玉,以前多有得罪,今日给洛先生赔情道歉。” 索超和周瑾均端起酒杯道歉。 麒麟寨一战,他俩被洛寒征服,想想那日当街动武,若不是洛寒留面子,他俩根本不是对手。 他说的对,他的弓箭真是杀敌的,箭出必毙命。 “还提它作甚,我早忘了!” 洛寒饮下酒,一笑泯恩仇。 莫斌端起酒杯道:“莫某的命是先生所救,莫家的仇乃先生所报,以后先生的事就是莫家的事,先生说一声,莫家必倾全部力量······”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事谁碰到都会施以援手······” 四人举杯相邀,酒宴甚欢。 告别宴后,索超率军回大名府,莫斌和他们结伴而行,这次失而复得的镖很安全。 洛寒主仆四人回京。 他清楚这次回京后,会面临很大的波折。 如果历史走向没有变,他实现改变历史的想法会很曲折。 ······ 第66章 悲恸 宋元符二年的冬天,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边关刀戈寒光闪闪的消息还未抵达汴京,皇宫内就突生变故。 “官家,皇后娘娘派人来请,说是让官家快点过去,太子突然生病,情况严重······” 散朝不久,批阅奏折的赵煦屁股还没坐稳,刘皇后便派内侍过来,郝随听完后第一时间禀报赵煦。 “快,摆驾慈元殿!” 赵煦大惊,立刻起身。 儿子赵茂就是他的精神支柱,出生后赵煦如同换了个人似的,心情畅顺不说,对大宋未来的规划也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在有生之年,他要把大宋治理成一个富足强大的国家,把这样的朝堂留给儿子,他才能心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赵茂体弱,三个月来隔三差五就有小病小痛,这几天本一直没病没痛,赵煦也把更多精力放在朝政上,怎么说病重突然就病重。 “传御医了么?” “回官家,传了,药也吃了,病症不见减轻······” “主要是什么症状?” “发烧、抽搐、呕吐、昏厥······” 赵煦边走边问情况,慈元殿内侍何庆小心翼翼回禀,很快就到了慈元殿。 “官家,你快看看,早上茂儿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看到赵煦进来,刘清菁绷紧的心弦顿时断裂,瞬间泪流满面,那还顾得上半点皇后的尊贵和矜持,活脱脱一个嚎啕大哭的村妇。 赵茂额头上覆着湿毛巾,赵煦取下用手摸了摸额头,见烧得厉害,便吩咐宫娥换毛巾。 “官家,太子的病来的突然而迅疾,发高烧、全身抽搐、呕吐,人已昏迷不醒,刚刚喝完我开的药,抽搐已退,高烧却很顽固······” 御医孟光佑忧心忡忡解释病情。 赵煦没有言语,突然转头问刘清菁:“你可给茂儿喂菠萝浆?” 刘皇后拭了下泪道:“喝了,似乎不起作用。” “菠萝浆对解毒和外伤有奇效,太子没有这些症状,药不对症,菠萝浆虽神奇,却也无效······” 孟光佑弱弱道,“再过一个时辰,再服一剂药,太子的烧应能退下去。” 大约一盏茶工夫,看着还在昏迷的儿子,赵煦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担忧,即刻对郝随道:“传刘陌秋、吴森、宋竹虚三位御医前来会诊,找出太子病因,务必药到病除······” “是,官家。” 郝随应了一声,忙向慈元殿外跑去。 刘陌秋、吴森、宋竹虚和孟光佑是御医中的佼佼者,尤其擅长儿科,四人会诊,应能互补,断真赵茂的病。 过了不久,刘陌秋等三人气喘吁吁到来。 “臣等见过官家,见过皇后!” 赵煦摆摆手,强自镇定道:“太子突然发病,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朕特召你们来会诊,尽快诊清病因,商讨一个良方,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臣等遵命!” 四人挨个儿号脉,查病情,询问发作时的症状,将望闻问切做到极致,然后共同讨论,反复斟酌,最终开出一个高效药方。 四位御医亲自煎药,头火药服下一个时辰后,赵茂高烧渐退。 晚饭时分,赵茂醒来,赵煦夫妻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晚赵煦留宿慈元殿,夫妻共同守护有病的孩子。 次日清晨,赵茂高烧又起,浑身抽搐。 赵煦再宣四位御医,并让郝随宣布今日不上朝。 赵茂的病情比昨日加重好多,四位御医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好转,反而越发严重。 孟光佑等人面色凝重,针灸等办法都用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等到中午时刻,赵茂已呼吸微弱。 “官家,臣等无能······” 孟光佑等四人跪在地上,间接发出死亡通知单。 刘清菁嚎啕大哭。 赵煦双手握拳,嘴唇抖动,一动不动盯着濒死的儿子,突然道:“快,快给太子喂下菠萝浆······” 宫娥忙喂菠萝浆,神奇却没出现。 赵煦清楚这药对儿子的病没有功效,他只是盼望奇迹出现。 如果洛真人在京城的话,他肯定会有办法。 赵煦脑中不由闪现出洛寒的身影。 少顷,赵茂夭折。 “传旨,辍朝三日······” 赵煦强忍着内心无限的悲痛宣布。 ······ 赵茂丧事从简,追封越王,谥冲献。 四天后,赵煦拖着疲惫的身心坚持上朝。 朝议结束不久,郝随焦急禀报,懿宁公主病重。 这是啥事? 昨日还好好的孩子,毫无征兆之下就病重。 赵煦急忙赶过去,公主已经奄奄一息。 不论是喂药还是菠萝浆都无济于事,半个时辰后暴病而亡。 赵煦又宣布辍朝三日。 ······ “咳咳!” 赵煦剧烈咳嗽,接过郝随递过来的布巾拭痰,痰中血丝有些浓。 “别乱嚼舌头······” 赵煦把布巾递给郝随,语气生硬叮嘱了一句,郝随忙道:“臣省的。” 郝随早已习惯,赵煦十岁时就开始咳血,都是高太后让封锁消息。 如今皇帝亲自下令,他自然言听计从。 四天之内失去一子一女,这对赵煦夫妻造成的打击非常大。 尤其赵煦,几天之内头发半白,而且心中特别愧疚。 他觉得是自己照顾不周,才会有此折磨。 赵煦也不知道是该安慰自己,还是该安慰妻子,但他清楚自己的病情加重。 咳血、不思饮食、吃下去的饭很容易吐出来······这一切他都认为是悲痛所致。 他拖着病体处理朝政,强忍着让这大宋不要像自己一样多灾多难。 “陛下,边关急报!” “呈上来!” 赵煦看后,脸阴沉的厉害。 青唐吐蕃羌部阿章造反,熙河路经略使胡宗回派兵征讨,王吉、魏钊兵败身亡。 而后他迫使种朴出战,种朴以自己为饵,诱阿章中伏,用御赐浩阳剑斩杀阿章,却身受重伤,差点阵亡。 “胡宗回纸上谈兵,险损朕一员虎将。” 赵煦嗔怒道,“免去胡宗回熙河路经略使一职,责其回京受罚,并令枢密院发文书呵斥溪巴温,管好他自己的人,否则朕会派兵去安抚他一下······” 此刻赵煦脑中又闪出洛寒。 顺祝读者除夕快乐!!!! 第67章 安抚 赵煦脑中闪现出洛寒,是因为他想起洛寒离开汴京时,谈及边关以文制武的弊病。 文官不懂武事,纸上谈兵,纯粹外行指挥内行,这在边关存在极大的弊端。 和平时期还能迁就,若是战火纷飞,好多将士还会由此而无端丢掉的性命,甚至会影响战争的大局和走向。 洛寒说得很委婉。 这是赵氏的痛点,也是他们的耻辱点。 赵氏得国不正,赵匡胤以武将身份,从孤儿寡母手中夺得江山,而后赵大为保证赵氏子孙不重蹈黄袍加身的覆辙,先用杯酒释兵权,后加强皇权,巩固统治,采取以文制武的政治军事措施。 故而,洛寒略略提及在战争时期,文官不能胡乱限制武将的军事部署,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是的文官,会给朝廷填大乱。 赵煦自然明白洛寒的意思,他也明白文制武的弊端,他全力支持章惇变法,但这是祖宗之法,他丝毫不敢变。 唐末数十年间,帝王换了八姓十二君,争战无休无止,就是兵权惹的祸。 他不想不敢不应该回到老路上。 但青唐吐蕃阿章部造反,正好印证了洛寒的提醒。 纸上谈兵的熙河路经略使胡宗回胡乱指挥,导致数员大将阵亡,数千士兵血染沙场,这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如果不是种朴以身犯险做诱饵,一举把阿章斩杀,还不知道阿章会把边关闹成啥样子,说不定打穿边关都有可能。 若如此,吐蕃王溪巴温肯定会有异动,熙河路将会重新陷入战乱。 祖宗之法不可变,但事是死的,人是活的,好些事可以变通。 “传旨,河州知州种朴至生死于不顾,为国立下大功,特敕封为熙河路经略副使,胡宗回离任后,种朴暂代行使其一切权利······” 赵煦也明白,若是直接把种朴扶正,朝臣肯定会极力反对。 因为种家在西北已有两个经略使,就是人称“老种经略”的种建中,“小种经略”的环庆路经略使种师中,二人都是以战功升职,堂堂正正,名正言顺。 若把种朴扶正,一门三经略使,均手握重兵,朝臣不放心,他也有点担心让种家在西北作大。 故而赵煦先让种朴在副职上锻炼,等看后续表现再扶正。 ······ “官家,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枢密使曾布在殿外大喊大叫,正在批阅奏折的赵煦听后眉头微微一皱,对郝随道:“子宣不是不懂礼数之人,大概真有急事,你去宣他进殿,不得呵斥······” 郝随听赵煦呼曾布表字,便知他已原谅了曾布的不敬,心中暗赞赵煦逐渐有仁宗的度量,便领命出殿。 “曾相公,官家宣你入殿······” 郝随还没说完,曾布一手持文书,一手便提着官袍,快步跑进殿内。 “官家,边关急报,吐蕃反了,溪巴温率军占据青唐城,熙河路重燃战火······” 嗯? 种朴的任命书还未送到,吐蕃都反了? 看来溪巴温早有预谋。 赵煦接过急报,匆匆看完冷笑道:“大宋对吐蕃人爱护有加,他们新任首领溪巴温不知感恩,反而倒行逆施······呵呵,溪巴温还是太嫩,朕该派人去安抚他一下了······传章相等宰执觐见,朕要让唃厮啰的子孙后悔今日所为······” 河湟吐蕃造反,唃厮啰的子孙死灰复燃,重占青唐城,熙河路在短时间内几乎沦陷,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在曾布眼里是洪水猛兽,在赵煦眼里却不值一提。 在他眼里,青唐吐蕃就如一群洼地里的蚂蚁,不管声势有多浩大,一泡尿就能解决。 这不是赵煦自大,而是在两次大败西夏后建立起来的自信。 当年王韶怎么把他们的祖先按在地上摩擦,今日就让溪巴温也尝尝疼的滋味。 赵煦从来都不是好糊弄地方皇帝,他心知肚明曾布在邀宠。 曾布虽明面上支持章惇变法,暗地里却常常使绊子。 就拿这次急报来说,他应该先和章惇商量,然后再集合宰执觐见。 他这么急,就担心年岁大了,坐不上首宰位子。 这人应该堤防。 赵煦清楚,吐蕃造反是疥癣之疾,国内的变法进程才是富国强民的大事。 少顷,宰执重臣匆匆赶来。 不出意外,君臣意见统一,均赞同派兵平乱。 主将是王韶之子王厚,副将是名将王瞻。 王厚子承父业,有勇有谋,定能将河湟之地的吐蕃,像他父亲那样踩在地上摩擦。 赵煦清楚此次战争的决定权在武将,他破天荒没有派监军,直接授王绝对指挥权,任何人不得干涉,且周围州县兵马皆受他节制。 这在宋朝历史上是很少见的事,重臣也很难得没有反对,大概是皇帝先后丧子丧女,他们也不想触霉头。 ······ “汴京,我洛寒又回来了!” 站在宣化门前,洛寒由不得嘟囔了一句反派的台词。 汴京外城共有十二座城门,南面有三门,自东向西,依次为宣化门、南熏门、安上门,唯独宣化门让他有忍不住的愤怒和耻辱感。 二十余年后,一个叫郭京的神棍,被皇帝委以重任守城,就是打开宣化门逃跑,被金兵攻破外城。 这么坚固的城防,居然被外敌用这种方式攻破······除了腹诽北宋末代皇帝脑 瘫,他实在无话可说。 在宣化门前凝视了良久,洛寒转身对鲍黯等人道:“咱们回小石山!” “先生,这是为什么?” “先生让回就回,哪来那么多屁话?” 这本是孙二娘教训过鲍黯的话,此刻被鲍黯用来教训时迁。 他第一个跟随洛寒,如今孙二娘却像老大一样对他呵斥,不在时迁面前找点存在感,很有可能成为老幺。 洛寒主仆四人转身走向小石山。 他本想直接进宫见驾,了解赵煦健康状况,以及宫内有无变故,看到宣化门突然又想作罢。 归来就进宫不合适,显得有些过于焦躁。 这和改变历史一样,急不得。 先回小石山立足,再做后续打算。 ······ ps:恢复更新了。 第68章 误解 “小娘子、小娘子,洛真人回小石山了······” 自从洛寒在重阳节离开汴京,章芙就派护卫陈普一直在小石山蹲点,一旦见到洛寒回来,立刻禀报。 她相信洛寒哥哥一定会回来。 章芙闻听,瞬间满脸桃花开,手舞足蹈道:“快备轿,立刻出发去小石山······” “小娘子,这样会不会······有些唐突?” 章芙却步,大眼睛扑闪扑闪,眼前全是洛寒离开前的情景。 紫苏说得有道理,这样匆匆去小石山,很有可能会引起哥哥误解。 嗯······有了! “备轿,去郡王府。” “郡王府?” 紫苏纳闷章芙前后迥乎相反的思维,懵懵懂懂去安排。 这是两人相互误解造成的差异。 紫苏说唐突是提醒章芙要保持女孩的矜持,毕竟她和洛寒非亲非故。 而章芙却理解成她匆匆去小石山,会让洛寒误解她和赵颖闹臭了,所以她去郡王府邀请赵颖一同上小石山。 这样哥哥就不会生气了。 ······ 赵颖坐立不安,兴奋中夹杂着顾忌。 同样也派护卫在小石山打探,听到洛寒回来的消息,她恨不得瞬间就飞到小石山,但少女的矜持让她选择呆在家里。 洛寒离开的这些日子,她无时无刻不盼望洛寒回来。 她喜欢洛寒,却不知道洛寒是什么想法。 尤其腊月十六她就要举行及笄礼,仪式过后就能嫁人,若洛寒无意,她被父亲指婚某位纨绔······幸福就全毁了。 顿时焦虑笼罩心头。 恍惚中,丫环小红来报:“郡主,章家小娘子来了。” “请进来。” 自从洛寒离开,她和章芙一有空就在一起,成为无话不说的好闺蜜。 这丫头又来串门子,说明她还不知道洛寒回来的消息。 赵颖瞬间产生优越感。 “姐姐,赶快让人备轿,咱们结伴去小石山······” 章芙蹦蹦跳跳进屋,张口就嚷嚷去小石山,这让赵颖的优越感瞬间消失,她故作不解道:“去小石山干啥?” “姐姐,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洛寒哥哥来了······” 章芙毕竟是个孩子,心中藏不住事,眉飞色舞道,“我一直让陈普在小石山打探,哥哥回来,我自然第一个知道······” “噢?真的假的?” “比珍珠还真!” 章芙急切道,“姐姐,赶快备轿······慢着,轿子太慢,还是马车快······” 章芙一再催促,赵颖便吩咐驾车,二人带着护卫出城。 ······ 曹府。 “小郎君,洛真人又来小石山了······” 曹鹏听后,猛然起身道:“不声不响就走了,害得我葫芦酒供不上,这得损失多少银子······备马,这就去小石山!” 曹鹏带几个护卫骑马就跑。 刘宅。 “三爷,洛先生又出现在小石山了。” 管家李乔接到消息,即刻就来禀报,“葫芦酒已清空,小人是不是应该去一趟小石山?” “不急!” 刘安庆摇摇头,神情笃定道,“葫芦酒脱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过几天再说······” 将门容易受猜忌。 尤其如今朝堂事情繁杂,那些文官被官家压制,正找出气筒,他可不想让刘家成为口诛笔伐的典型。 这事急不得。 ······ “小先生这几个月去哪里潇洒了?” 洛寒归京已是十一月末,刚到小石山的第二天曹鹏就到,进门就嚷嚷,一副兴师动众的样子。 洛寒笑吟吟揖手:“方外之人,哪里适合修道,哪里便是家······” “小先生,我是你的代理商,现在连一滴葫芦酒也没有,我这代理商做的好生难受······” “曹小郎说的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以后必然把酒供足再外出。” 洛寒说声抱歉,而后吩咐孙二娘道,“做几个菜,我和曹小郎痛饮一杯······” 曹鹏听后,满脸笑容道:“好长时间没和小先生共饮了,今日不醉不归······” 三杯落肚,曹鹏的话越来越多。 “小先生,前阵子宫中接连发生大事,太子和公主相继夭折······” 洛寒长吁短叹。 这段历史终究没办法改变。 系统不出对症神药,他没能力治愈赵煦的肺肠结核,更不要说赵茂胎里带的疾病。 说完此事,曹鹏又神秘兮兮道:“小先生,你说怪不怪,太子夭折不久,宫门外一棵大树莫名其妙枯死,京城内议论纷纷,说这是上天的警示,会给大宋带来灾祸,恐怕官家又要祈神了······” 宋人很迷信。 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异象出现,他们就认为会给人们带来灾难,自动把锅扣到皇帝头上。 皇帝是天之子,上天的警戒自然是在告诫皇帝。 宋神宗就曾经因为彗星出现而下罪己诏,并向天地祈祷和祭祀神灵,借此感悟天地,求得上天的谅解,变灾为福。 赵煦迫于压力,很有可能做同样的事情。 “······有人说树五行属木,树死是因金气盛,树木非其时而枯,是谓金克木,‘金’主刀兵,不出一年,暴兵外国来······有人还说,社树自死,世主国君亡······” 曹鹏压低声调道,“你说怪不怪,树死不久,吐蕃就反了,侵占青唐城······哦,那个种朴身受重伤,差点阵亡······” 洛寒没有说话,静静聆听。 他改变了种朴的命运,很可能无法改变赵煦的命运。 按他熟悉的历史,青唐吐蕃不久后就被平定,皇帝赵煦却会在翻过年后驾崩。 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还是巧合? 不! 这等说法很有可能是守旧派故意传出来的。 这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们会借此机会打击革新派,迫使皇帝取缔新法。 “都是些吃饱了撑的人,一棵树死了,与官家有什么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 洛寒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打了个哈哈。 “也是啊!肉食者就这么无聊,咱们喝酒!” 曹鹏端起酒杯相邀,二人碰杯一饮而尽,就听鲍黯道:“先生,郡主和章小娘子来了······” 第69章 传奇 “洛寒哥哥,我和颖姐姐再都不吵架了,以后你再也不要偷偷离开好不好?” 章芙眼中噙泪,双手不停摇晃着洛寒的胳膊,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嘟着嘴求家长原谅。 “重阳节不是我要爽约,实在是有急事,来不及给你们通知······乖,别哭了,以后我离开小石山,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真的?” 章芙破涕为笑,“哥哥不许撒谎,以后离开小石山外出,必须带上我······” 非亲非故,外出把你带上? 这话若是被你爷爷听到,一顿呵斥是少不了的。 不管章芙岁数多大,总归是个女孩,这么口无遮拦,洛寒实在没办法接话。 室内气氛顿显尴尬。 “芙妹妹,先生才来,你就别给他出难题了······” 赵颖轻声说了句,章芙很顺从,不再说话,乖乖坐在洛寒旁边,端起茶碗喝茶。 似乎冷场了。 话痨曹鹏也没有多少话。 以前话多,没少挨赵颖数落,如今见她一句话就降住章芙,便有意识闭嘴。 “我敬几位一杯!” 洛寒端起酒杯找话题,曹鹏和赵颖均起身饮尽,章芙端起茶碗笑吟吟道:“我还小,不能喝酒,以茶代酒表心意。” 章芙又开始活泛,问洛寒去了哪里,有哪些见闻。 酒场子顿时变为她的采访节目,赵颖和曹鹏沦为观众。 今日赵颖话贼少,别人举杯相邀,她含笑饮下,大多数时间低头思忖,偶或脸上出现羞涩。 她有心事。 她在为自己的终身焦虑,脑中盘旋出与洛寒的过往,又有无限甜美的回味。 洛寒发现了赵颖的异常,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不知是否长时间未见的缘故,这一看让他心生荡漾,恍然间一首甜美的歌曲回旋:“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 “哥哥、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洛寒回神,又看了赵颖一眼,举起酒杯相邀。 杯中酒落肚,一个念头油然出现在洛寒脑中。 赵颖就是他一生的伴侣,他要去郡王府提亲。 ······ “官家,小道士洛寒又来小石山了······” 燕亥清楚洛寒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忙忙进宫将这重要消息禀报赵煦。 “哦?!” 赵煦停止批阅奏折的进程,露出喜悦的表情,突然就想召他入宫,随即神情黯淡。 儿子女儿已安葬,洛寒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回死去的人。 赵煦淡淡道:“还有其他事吗?” “那些人今日聚在樊楼······” 皇城司是皇帝的耳目,官员的举动随时能进入皇帝耳朵,听到守旧派明目张胆聚会,赵煦冷笑一声道:“朕知道了,退下吧!” 燕亥退下,赵煦脸色更为坚毅,他下定决心要遏制他们的势头。 守旧派一直暗流涌动。 刚开始他们说话比较含蓄,把太子、公主的死因归结到新政上,说是新政害民,上天略施惩戒,只有取缔新法,才能变祸为福。 最近蠢蠢欲动,拿一棵枯死的大树做文章,说什么暴兵外国来。 他们耳目众多,很有可能率先知道吐蕃造反的消息,故意弄出这种巧合。 这种手段何其相似,与当年说狄青“家狗生角”,“夜有光怪出屋”如出一辙。 赵煦已有应对之策。 他急召刘混康入京,设坛为儿子和女儿祈福,同时也变相告诉所有人,生老病死平常事,莫安上怪异。 赵煦若有所思。 从最近的奏折上,他捋清了洛寒的行程,他去了大名府,利用手诏迫使韩忠彦派兵剿匪,还亲自冲阵平叛。 若是大宋将士人人这样勇武,夷寇安敢造次。 ······ 十二月刚到,洛寒收到好消息。 系统升为三级。 第四块土地解锁,花费十万金币,也就是一千两金子。 系统就是个吞金兽,他已没有肉疼的感觉了,有的只有无限搞钱来填坑的觉悟。 草庐再次变大数倍,在小石山上格外醒目,同时系统还赠送升级礼包:鱼塘。 塘内鱼吃了能增强人体免疫力,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而且塘内鱼的总数永远保持一百条,少一条,系统会自动补足。 点击投放键,鱼塘出现在花园中,又扣除十万金币。 同时系统种子库内多了好些千奇百怪的种子,比如熏魂草、迷毂花、鸢尾绿、七蕊香等种子。 系统升级合成不同产品的配方更多,合成材料形形色色,做引的材料也是五花八门。 比如熏魂草和葛槿果实是避瘴散的主材料,却需要崧鹭芋为引。 龙舌、仙衣、葛槿等物能合成玉蝉蜂,却需要萌托罗花粉为引。 当然龙舌弓的射程更远,箭矢数量更多,菠萝浆的效果也更好,他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强壮,身体各项技能同步增长。如今让他打周瑾,三拳两脚就能打翻。 但洛寒的注意力不在这些系统出品上,他需要的是治疗赵煦肺肠结核的妙药。 翻遍系统也没有他需要的灵药,洛寒很是失望。 按历史走向,赵煦还有不到两个月的生命,这······难道是天意? 洛寒决定进宫见驾,献上鱼和温泉水,无论如何也得让赵煦撑到系统出现治病灵药为止。 ······ “小娘子,端王求见洛真人!” 高俅学乖了,恭恭敬敬向孙二娘拱手。 他十分惊愕,这庭院似乎有生命,长大了好多。 孙二娘微微一福,转身去禀报洛寒。 赵佶没有带驸马王晋卿,独带护卫来草庐。 见面施礼,而后洛寒将端王请到花园。 外面寒气逼人,草庐内却春意盎然,尤其花园简直可以称作世外桃源。 内外差别极大,赵佶惊为仙人,不由脱口道:“真人可否收我做个弟子,一起修仙论道?” “岂敢!” 洛寒当即拒绝,“端王贵胄,命格高贵无比,修仙论道有违天道,万万使不得······” 洛寒突然有了改造赵佶的想法。 历史上赵佶能听信六贼祸国殃民,自然也能听信自己强国富民。 大号废了,练个小号当备胎。 有备无患。 ······ 第70章 天道 “命格高贵,修仙论道有违天道?这话似乎暗含某种指向,难道我······” 赵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前年赵煦病重,他确实曾惦记过皇位,但那也是刹那间的事。 宋朝虽有兄终弟及的先例,但就算赵煦崩,皇位也轮不到他。 简王赵似是赵煦同母弟,打断胳膊连着筋,就凭这血缘关系,兄终弟及也轮不到别人,更不说他前面还有年长的申王赵佖。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夹在中间,依礼依律都与皇位无缘。 所以他脑中闪现了瞬间的皇帝梦,便被他自己拍灭。 后来赵煦挺过重病,今年又生下皇子,他自动绝缘这个念头,谁知今日洛寒又拨动了他那根琴弦。 也不对啊! 若是洛寒在点拨自己,那他就不应该给官家献上鱼和温泉水。 如今官家在这等神物的滋补下精神奕奕,似乎病痛早离他而去。 或许······是自己错解了? “洛真人能自辟洞府,而这洞府不仅有各种阵法加持,还似有生命一般,能自行扩大。此等仙境内,住进去便会潜移默化产生修仙的基础,我若沾染仙气,自然也会积累出修仙的跟脚······” 赵佶恭敬诚恳。 谁都无法逃脱生老病死的折磨,唯有成仙方可超脱,现在机会摆在面前,自得把握。 看似是这个想法,其实赵佶这是两手准备。 若是洛寒有某种指向,他就会进一步解释,这种事点透才能相信。 若是自己曲解,能沾上仙缘,也是喜事一件。 “不可能!” 洛寒摇着头道,“我师尊说过,修仙条件极为刻薄,千万人中也难寻一人,普通人就算在洞府内住上一生,也不会有修仙的基础。比如我这三个随从,他们一直在洞府中居住,但穷其一生,也不会有一丝修仙跟脚。” 赵佶略略失望。 洛寒的解释与他的两手准备均不靠边,他不甘心道:“那修内丹才能修成正果?还有就是洛真人是如何修成现在境界的?” 洛寒微微一笑。 他今日就是要让赵佶绝对崇拜自己,假如变不了赵煦的命运,那就改变赵佶的观念,在自己指引下改变大宋的走向,使大宋真正屹立于世界之巅。 “修内丹和长生是两码事,简单地说,修内丹可以长寿,却不能长生不老。否则那么多修道者,人人得道长生,数百年后,这世界人满为患,人连立足之地都无,哪有土地去种植?问题来了,衣服食物从哪里来?这岂不成为人世间最惨烈的一场祸患······” 赵佶点点头,表示认同这个观点。 “让端王见笑了,我只是学得了浅陋的小法术,离掌握大道还有十万八千里······端王可能不信,觉得小道在刻意隐瞒,心中或许在问,没有掌握大道,为何会有若干神奇之物?” 洛寒淡淡笑了笑,抬头看着苍穹道,“这么说吧,我是一条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 赵佶更不明白其中含义,皱眉问道,“洛真人,这何解?” “通俗点说吧,天道浩瀚,万物生灵都在天道的控制下,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皆是天意,不可违背,故而追求长生在天道看来就是无稽之谈······” 洛寒停顿稍许,故作深沉道,“但凡事有万一,偶或就有天道的漏网之鱼,他的命格不在天道的记载之中,他便有脱离天道的机会,这才有了修仙的资格。” “所以说,修长生仙缘是其一,命格才是重中之重,要脱离天道的控制才有资格,否则终有一天会被天道收走。” 这个解释好生奇特。 赵佶曾问过刘混康长生之事,得到的不外乎就是要有仙缘,心诚则灵,食丹养气才有仙气傍身,历经千难万险修炼才能成正果等等。 如今却与洛寒的理论大相径庭,而且听起来洛寒的理论更符合常理,更让人信服。 赵佶愣了片刻,眼中突然闪出惊喜道:“洛真人,按这么说,只要脱离天道控制,便可修仙长生?” 此刻他心中曾经惦记的皇位早成为浮云,一门心思就想让洛寒想办法把他变成漏网之鱼。 “理论上此法可行,但谁都没有脱离天道控制的办法,而且端王最好别想,你命格高贵,早在天道哪里挂了号,岂能蒙蔽天道,脱离控制······我举几个例子吧。” “秦始皇晚年痴迷寻丹问药,一心想要寻长生不老之法,以获得永恒的长生,他派方士徐福带三千童男童女去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求长生不老药,结果徐福不仅没有来,而且他也受到天道严惩······秦始皇暴毙于宫外,泱泱大秦也二世而亡。” “还有汉武帝,追求长生执迷不悟,也被天道惩罚,太子刘据死于巫蛊,大汉也因此衰落······” “······所以说,生老病死都是天道定下来的规矩,天子做为天道之子更要遵循,修仙便是逆天而行。这就如同一个大家庭中,儿子要忤逆父亲本意,父亲不惩罚才怪······” 洛寒借助例子,喋喋不休讲了好多,赵佶听得惊喜交加,疑惑重重。 这些都是事实,可例子中都是皇帝,他只是个王爷啊! 难道他在暗指自己有皇帝的命格? 赵佶的胃口被吊起来了,他心里痒痒了半天,真想问个明白,但他清楚这话说出来便是大逆之罪。 他不敢明问,洛寒更不会明说。 “受教了!今日也不早了,改日再来请教。” 赵佶愣了半天拱手告辞,好多话他要回到府上慢慢琢磨。 “端王慢走!” 送走赵佶,洛寒暗叹。 此刻的大宋就如赵煦一样病入膏肓,若不在历史拐弯处把它掰直,将会继续走耻辱的老路。 他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必须施以妙手,让枯木逢春,挽救大宋,挽救汉民族遭受外夷欺辱。 洛寒今日所为就是让赵佶相信他有皇帝的命格,早早改变他治国的观念。 兄终弟及,也得走强国富民之路。 不如此,他便白来这世界一趟。 第71章 祥瑞 “快看,天上有白鹤!” 两只白鹤在汴京上空盘旋,且鸣且舞,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白鹤代表祥和,尤其在寒冷的冬天,白鹤不易出现,街上百姓都抬头仰望。 白鹤似乎在寻找栖息地,飞翔不久后突然从天而降,落入某处庭院。 鹤鸣于堂是千年难得的祥瑞,尤其发生在京城,瞬间就造成轰动。 祥瑞是升官发财的前兆,谁有这么大的福气? 快去看看。 羡慕无比的人蜂拥赶过去,亲自目睹祥瑞落入谁人院内。 白鹤不偏不倚,落入端王庭院。 不大一会儿,端王府门外聚集了好多人,他们只能在门外议论,偶或听到白鹤一声鸣叫,也是喜出望外。 进入王府的人寥寥无几,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府庭院内,白鹤不怵围观人群,扇动着双翅来回徘徊,载歌载舞,与人群快乐得交流着。 “哇,白鹤亮翅!” “端王真有福气!” “此等祥瑞,百年难遇!” “······” 围观者羡慕地直流口水,各种赞誉和马屁如纷飞的雪花飘向赵佶。 赵佶谈笑风生,不经意间目光凝固,若有所思。 王府数十下人远远观望,时而为白鹤的表演鼓掌,时而为端王的祥瑞贺喜,全数飘飘然。 他们不懂祥瑞,他们只懂得有实惠,一会儿端王定会全府赏赐。 一众人内,唯管家杨震眉头紧皱,尤其各种 马屁声传进耳朵后,他突然后背冷汗津津。 都亲王了还升官发财,再升往哪里升?当皇帝吗? 赵氏皇族有祖规,皇室男丁除皇帝外,其余男子的职业只能是吃喝玩乐,声色犬马,顶个头衔富贵一生。 亲王不得和将门、重臣、权贵等交往过密,否则必犯忌讳。 所以说亲王反而得低调行事。 福兮祸所依,白鹤鸣堂是祥瑞,搞不好就是祸事。 杨震眼珠子一转,立刻大声呵斥下人:“不干活在这里看什么看?没见过世面,两只白鹳而已,把个破烂货当宝贝,都干活去,再围观扣月钱······” 大管家厉声呵斥,下人们忿忿然散去,煮熟的鸭子被这老东西撵飞了。 遣散下人,杨震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拎起一把扫帚上前驱赶白鹤。 要知道围观者还有一些纨绔、权贵子弟、衙内,他这一扫帚可是扫别人的兴。 “真是扫兴,两只白鹳落入院中,降低了王府的瑞气······” 白鹤在王府上空盘旋,似乎恋恋不舍。 少顷,展翅飞向远方。 “这明显是白鹤,杨管家为何如此?” 赵佶画过无数次白鹤,岂能分不清鹤和鹳,但他清楚精明的管家不会无的放矢,便任由他施为。 “杨管家,这真是白鹳,不是白鹤?” 众人懵逼,一个纨绔不解道,“画上的白鹤都是这样的,怎么在你嘴里就成白鹳?” “鹤与鹳长得类似,不仔细观察自然会把鹳当成鹤,小人识鸟,小人给诸位郎君说说区别。” 杨管家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把这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忽悠的一愣一愣。 “鹤飞得很高,轻易不落下来,只要落下来必然会排鸟粪,这也是为减轻体重,飞得更高。而白鹳不一样,它飞不高,落下来就为觅食,绝不排鸟粪。郎君们看看,这么长时间了,可有一粒鸟粪?鹤和鹳还有区别······” 既然是白鹳,那就不是祥瑞。 一众纨绔兴致败去,纷纷拱手告辞,全然没有怀疑,被驱赶上天空的白鹳飞得很高。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鹤鸣于堂是真祥瑞,小人私自做主驱赶,实在是······王爷,彼之蜜糖,汝之砒 霜,这事······” 赵佶摆摆手道:“本王清楚,你且下去。” 他顿悟杨震的苦心,要让他低调,洛寒说过的话却在他脑中反复重播。 我真有帝王命格? ······ 端王府飞进白鹤的事飞速在京城传播,有人说是祥瑞,有人说是假祥瑞。 洛寒听后,微微一笑。 确实是假祥瑞。 白鹤是他在系统内合成的幻化物,目的就是让赵佶相信他有帝王命。 因为现在赵煦健在,他处于上不着边,下不着调之间,根本没有登上九五的想法。 既然有人说是假祥瑞,那就再来一次。 洛寒随手抛出一物。 ······ “这是什么,菌菇么?” “腊月这么冷,菌菇怎会出现,而且菌菇都出现在腐木之上,窗框完好,怎会出现菌菇?” 两个下人围在赵佶卧室窗前叽叽喳喳争辩,引来好多下人围观。 “这不是菌菇,色泽、形状、伞盖的卷曲都与菌菇有大差别······莫不是灵芝?” “灵芝?” 大伙愕然。 灵芝不应该从土壤中钻出来么,怎么会突兀出现在窗框上? 少顷,有人恍然大悟。 “这是上天专门赐予端王的顶级祥瑞。” 灵芝可是大祥瑞,比白鹤大好多。 “小人等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天降祥瑞,王爷福禄寿无边······” 一时间贺喜声大振。 下人们眉开眼笑,这次的赏赐该少不掉了。 上次若不是杨震作祟,就有两次赏赐了。 赵佶听到后出来,他看到灵芝后也是一愣,随即用手摸了摸。 根扎在窗框上,不是人为,是真的灵芝。 祥瑞接二连三,洛寒的暗示是真的。 他难捺住心中激奋。 “大呼小叫干什么?” 杨震人未到,呵斥声先到。 “杨管家,大祥瑞,灵芝,灵芝出现了······” 杨震仔细看了看,心中大惊,确实是灵芝。 祥瑞连续,说明端王命格极为富贵,可也不能大肆渲染,会被官家猜忌。 杨震不露声色,随手把灵芝采下,扔在地上用脚踩碎。 “都瞎眼了,这是有毒的野生菌,就和粪便上出现的菌菇一样······赶快回去干活,愣着干啥?” 下人们沮丧地散开。 他们有些恨杨震,你就说是灵芝,赏钱领上就对了,何必较真。 你和钱过不去吗? “王爷,这是灵芝,小人私自毁损······” 赵佶摆摆手道:“此事保密,去账房领五十贯钱!” 杨震喜出望外道:“多谢王爷。” 杨震走后,赵佶仰天凝视。 良久,他进入书房,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第72章 卜卦 “官家,京城盛传端王府出过两次怪事,有人说是祥瑞,有人说不是······” 宋朝皇帝其实算真正的孤家寡人,想出皇城都得偷偷摸摸,一不小心被御史发现,口水就会喷到脸上。 所以一些京城轶事,都是内侍通过口述才知道,也不知传到皇帝耳朵中有几分真实性。 端王府的怪事长了翅膀,很快飞遍汴京,郝随听后觉得有古怪,便将此事说给赵煦听。 一般情况下,这等轶事赵煦只当做笑谈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今日他却放下书道:“到底有多古怪,细细道来······” “先是两只白鹤鸣于王府庭院,后又在端王卧室窗框出现灵芝,所以有人说是天降祥瑞······” 稍作停顿郝随又道,“也有人说不是祥瑞,落入王府的是白鹳,不是白鹤。窗框上出现的是野生菌,不是灵芝······都是道听途说,具体是也不是,我也不大清楚。” 皇帝都有疑心病,总怀疑有人觊觎他屁股下的椅子,宋朝皇帝尤甚。 从赵大杯酒释兵权开始,赵家人的疑心病就没有减轻过。 赵煦也不例外。 他瞬间就把这事和守旧派联系在一起。 宫门外大树枯死,端王府却临祥瑞,明显是有意造势,才会出现如此怪异之事。 看来他们不仅仅是想取缔新法,还有进一步的打算。 看来是朕对他们太仁慈了。 朕活得好好的,他们就怂恿端王做接班的准备,滑稽至极。 呵呵。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皇位也轮不到你端王,朕会传位一母同袍的简王赵似。 赵煦对端王极好,是因为他有个好妈妈。 端王母亲陈氏是神宗嫔妃,神宗死后,她绝食而死,年仅三十二岁。 所以赵煦登基后,对只有六七岁的赵佶照顾有加,但并不代表他就会把皇位传给赵佶。 赵佶轻佻,不合适做皇帝。 而且神宗曾说过,赵佶出生时,他梦到过南唐后主李煜。 李煜是亡 国 之君,赵佶做皇帝不祥。 “笑谈尔,不必理睬······” 赵煦轻轻一笑,很是不屑,心里却暗下决心,不会让守旧派取缔新法,更不会让觊觎皇位的人得逞。 只要后宫产下皇子,他们的一切努力皆为虚无。 吃了洛寒献上的鱼,身体好转,床笫之欢也顺畅不少。 看来以后得在后宫雨露均沾。 累点无所谓,生儿子最要紧。 ······ 大相国寺后大门前卦摊最多,这也成为大相国寺一道亮丽的风景,每日卜卦的人少说也有几百,让那些算命先生财源滚滚。 今日天气寒冷,天空中或有或无飘着几片雪花。 这等天气,卜卦者自然寥寥无几,算命先生又冷又闲,双手筒在袖中,和邻座聊天。 一个略黑的汉子向卦摊走来,数十卦摊顿时铃杵大作,算命先生吟唱不同的口号来招揽顾客。 “神机妙算、未卜先知、洞察今古······不准不要钱······” “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天上懂一半,地上全懂完······” “时也、运也、命也,知生死,知贵贱,知姻缘······” “甘罗发早子牙迟,彭祖颜回寿不齐。 范丹贫穷石崇富,八字生来各有时······” “······” 那汉子走到第一个卦摊前止步道:“劳烦先生看贱造则个。” 见来了生意,摊主笑眯眯道:“郎君问什么?” 那男子气势凌人道:“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要问前程。” 摊主道:“请郎君赐出贵庚月日下算。” 黑汉子拿出一张纸递过去道:“生辰八字都在这里,你可要算仔细算。” “郎君放心,算得准你看着给点,算不准分文不取。” 说着摊主把铁算子排在桌上,噼里啪啦一阵拨动,然后双目微闭,双指微动,嘴里念念有词。 好一会儿才睁开眼道:“拱禄拱贵格中稀,也须月令看支提。提纲有用提纲重,月令无官用此奇······” 摊主念了一段歌诀后,满脸笑容道,“想不到郎君竟然是位贵客,禄马同乡之命,财星和官星同支,又有贵人相助,好命啊······” 那汉子听后点点头,给了一串铜钱,拿起那张纸,走到第二个卦摊前,直接递过去道:“有劳先生算一算前程。” 他又要算一遍。 这人有病?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第二个摊主装模作样算了半晌,结果和第一个说法差不多。 那汉子给钱后又走向第三个卦摊。 那汉子似乎是来为卦摊送温暖,一个八字挨个儿算,当然得到的都是神棍型套话,差不多都是官运亨通,财富滚滚之类。 “这厮是端王府蹴鞠的高俅,原是宣武军一个浮浪破落户子弟,自小不成家业,只好刺枪使棒,最是蹴得一脚好鞠,不想被端王瞅中,在其麾下蹴鞠,现在跟着端王,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 有卦师认出高俅,便开始低语议论。 “呸!一个破落户还想要前程,这鞠他能踢一辈子不成!” 一个衣衫褴褛的卦师忿忿不平。 他熟读诗书,却屡试不中,只能摆个卦摊混饭吃,不想一个蹴鞠的破落户却混得风生水起,还大摇大摆在每一个摊上都臭显摆。 有钱了不起啊! 不是高俅硬要显摆,是赵佶吩咐他这样做的。 他就要让每个摊位都算一算,说不上遇到高人,能算出他有天子的命格。 到最后一个卦摊前,高俅突然改变主意。 端王的八字算出的都是一样的结果,何不算一算他自己的子嗣。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成亲数年,老婆尉氏一直不出怀,吃了好些药也不见肚子有动静,这成为高俅的心病。 “郎君问甚?” “子嗣。” “郎君请出八字。” 高俅把生辰八字写在纸上,那人装模作样算了良久,突然大叫一声:“怪哉!” 高俅一惊道:“先生,贱造如何?” “郎君命中理应多子多福,又会有官星占主位,有亨通大势的卦象,只可惜你命犯煞星,滞泄了郎君的官星和子嗣······” “啊?” 高俅吓得瞠目结舌,一脸惶恐道,“先生,能破解否?” 卦师没有说话,慢慢闭上眼睛,心里在默念:“得加钱!” 第73章 解铃 高俅见状,心中更慌了,不停哀求道:“先生,求你帮帮我,卦酬绝不含糊······” 卦师一句话就让高俅信服。 昨日端王郑重许诺,过几年踢不动球,就给他弄个武官当,后面的事就看他的造化。 高俅自然喜出望外。 虽然可能是低阶武职,但只要进入体制内,他有的是办法升起来。 不过这也是好几年后的事了,若能提前当官,还能儿孙满堂······这卦金花出去值。 尤其无子是他的痛点。 既然命里多子多福,必然要讨到破解之法。 卦师不为所动,呼吸均匀,闭目不语,任凭高俅哀求。 高俅一咬牙,掏出十两足银,轻轻放在桌上。 卦师睁眼,瞪着高俅冷冷道:“拿回去!” 要知道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宋朝银子出产少,部分银子被朝廷收拢,用于缴纳辽国和西夏的岁币。 因此在市面上流通的银子很少,除了一些达官贵族,其余人几乎都用铜钱交易。 甚至有些百姓一生都没有见过银子长得啥样。 虽说一两银子价值等于一贯铜钱,可一贯铜钱却兑不来一两银子,有些钱庄甚至把兑率炒到一贯半铜钱兑换一两银子。 这么一大笔钱,卦师却连眼都不眨一下。 高俅堆笑道:“先生,这是孝敬您的······” “拿回去!” 回答他的还是那句冷冰冰的话。 高俅乖乖收起银子,内心彻底被卦师折服。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人绝对是大丈夫也。 “噗通!” 高俅竟然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道,“先生助我,定当衔草结环,涌泉相报······” 卦师这才微微睁开眼睛,长叹一声道:“哎······助人乃快乐之本,我也想替郎君破解此劫,只是破解此劫实在是太难太难了,而且我也会身背泄露天机的反噬之苦······难乎哉,难矣!” 高俅长跪不起,连声哀求:“先生定有消除反噬的禳解之法,先生助我便是救我,他日发达必不忘先生之恩······” “哎······” 卦师长叹一声道,“罢了,相逢便是缘,反噬就反噬吧,今日就替郎君破解此劫,成人之美也算是功德无量······” 说罢卦师闭眼,捏个手诀,口中念念有词。 少顷,他睁开眼睛道:“郎君,你且附耳过来!” 高俅靠近,卦师低声道:“汴京有人与你有半子之缘,只要你收他为义子,不出两年,此劫必破,否则官星移位,子嗣凋零,从此沦为庸人······” 高俅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阵茫然。 汴京有百万人口,在茫茫人海中如何找到有缘人? “先生,此人有何特征?” “不可说,不可说!” 卦师神秘地摇摇头,随后又叹气道,“我舍命给郎君稍微提示一点,此人必须心甘情愿认你为父,你不得强迫半分,否则破不了劫,还会加重。而且你得像亲生儿子那样宠着他,因为破劫人心甘情愿身背你的劫难,冷落了他,劫难便会重新转移到你的身上·······” 说完这些话,卦师再次闭上眼睛,任凭高俅怎么问,他再都不开口。 高人就是这样。 高俅掏出三十两银子,放在桌上,千恩万谢走了。 卦师见高俅没了人影,猛然睁开放光的双眼,揣起银子,收拾卦摊回家。 旁边的卦师露出羡慕的眼神,暗叹自己为何碰不上这样的傻子,嘴里却忿忿不平道:“陈彦这厮心忒黑,逮住人往死里骗,咱们这一行就是被这种人弄坏了行情,真是一只老鼠坏了一锅汤······” 另一个卦师幸灾乐祸道:“别羡慕,陈彦不会有好下场的。这黑汉子我认识,是端王一个跟班,也是个泼皮头子,等他回过神来,必然找陈彦不痛快。” “陈彦是被吓跑的?” “才不是呢,这是他一贯做法,钱骗到手就立刻离开,换个地方继续。” “狡兔三窟啊······” ······ 赵佶长吁短叹,明显憔悴了不少。 高俅拿着他的八字去算命,结果没有一个卦师说他有帝王命格。 富贵之命? 亲王都是富贵之命,这还用得着算么。 是自己理解错了洛寒的暗示,还是那些卦师本就是没有真才实学的江湖神棍? 白昼忘餐,黄昏废寝,浑身寒热交替,满腹饥寒交迫,和传说中的相思病极为相似。 经过反复挣扎后,赵佶决定再去小石山。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还得着落在洛寒身上。 ······ 草庐花园内,赵佶盯着鱼塘中翻滚的鱼发呆。 他带重礼来草庐,刚刚洛寒再次暗示他有帝王命格,但他看到这些鱼后,兴奋便减少了八成。 这就是普通的鲤鱼,官家吃过后一改往日病秧秧的神态,气色好了不少。 官家身体健康,过不了多久后宫就会传来好消息,他有帝王命格又能如何。 洛寒微微一笑,他明白赵佶矛盾的心理。 赵佶相信了自己有帝王命格,却不相信赵煦会早崩,就因为这鱼。 吃鱼可以增强赵煦的免疫力,对肺结核的恢复有促进作用,但十几年的病,不是几条鱼能解决的。 洛寒进献鱼是在帮赵煦续命,让他撑到系统出现治疗良药。 至于赵佶,在洛寒眼里真是备胎,为防万一的备胎。 若是系统出现良药能治好赵煦的病,赵佶便是弃子。 “小道敬端王一杯!” 赵佶回过神,含笑举杯饮下。 “端王若喜欢吃鱼,回府时让随从带几条去······” “多谢洛真人。” 赵佶不露声色道,“官家吃过真人进献的鱼后,精神焕发······” 这明显就是在问洛寒。 皇帝的短命相被你破解了,为何又向我透露天机。 你这是脚踩两只船? 洛寒微笑不语,良久道:“端王莫慌,一切都有天数,也有定数······” 少顷他又模棱两可道,“端王切记,以后要以振兴大宋为己任,驱赶外夷,善待官吏,善待百姓······” 这心理暗示如同挑明,赵佶微微安心。 二人开始饮酒。 不久后,赵佶借着酒性道:“真人,以后我该如何做?” 洛寒伸出一根手指道:“改!” 第74章 绝交 “改?” 赵佶不解,连声道,“改什么?怎么改?” 改得地方很多。 改掉你的昏庸无能,改掉你以天下养一人,糜全国乐一夫的荒淫奢侈,改掉你奴颜婢膝的软骨头,改掉你暗弱无断的个性······不知道赵佶能不能改掉这些毛病,但现在说这些为时太早。 现在重要的是让他相信有帝王命格,并按照皇帝德性去要求自己,修身养性。 “有宋以来,历代帝王都以节俭为传统,仁宗陛下有甚,端王现在要改的是自己的行为,不再过奢靡的生活,取消那些无关紧要的玩乐,解散身边飞鹰走犬的闲汉······至于诗词书画,钻研归钻研,最好放在第二位,得把大宋走向辉煌放在首位······还有,和官家,和宫中人以及某些重臣搞好关系,比如向太后、曾布······” 历史上九五神器不会平白砸在赵佶头上,但他要掌握天地万民生死的至高权柄于手,也是在赵煦病重的时候,这些鼎力举荐他继位的人,不能忽略。 “真人之言绝不忘怀,真有那么一天,我······唯真人马首是瞻······” 赵佶深信不疑。 洛寒的实力摆在明面上,他怎会不信。 洛寒长叹一声,少顷道:“父兄遗志不可忘,这是大宋辉煌的先天条件······记住,亲贤臣,远小人······” 改变是一回事,顺路走又是一回事。 真到赵佶继位,只要继承哲宗遗志,让蔡京等六贼不要进入中枢,这大宋在赵佶领导下也能走向辉煌。 至于后世青史如何记载自己,管不了那么多。 “······以后不要有事没事往小石山跑,好多事心里要有底,不要做的太过,物极必反······” 洛寒不断叮嘱,赵佶连声承诺:“谢谢真人提携······” 次日后,赵佶深信洛寒。 一方面他讨好向太后和她身边的人,另一方面深居简出,修身养性,性格大变一般,把一些闲杂人遣散。 赵煦身体康健后,一直留恋与后宫,对赵佶的改变不屑一顾。 ······ “端王,小人以后侍奉左右,就如蹴鞠一样不离不弃······” 高俅跪地苦苦哀求。 圆社在解散之列,尽管赵佶重金遣散,高俅也不想走。 他清楚命中贵人就是端王,离开王府,他什么都不是,而且端王不会无端遣散这么多随从,必有深意。 从算命开始,他就看出端倪。 赵佶不忍,而且他曾派高俅算过命,思虑再三道:“本王留下你可以,以后······有些话不可说,有些人不可交,否则······你也是个明白人······” “端王明鉴,小人一直就您一个主子······” 高俅再三保证,他决定与那些狐朋狗友绝交。 ······ 东华门街,看牛楼酒店内某大雅间内,一面目狰狞的汉子醉醺醺道:“高二哥今日做东,咱们不能窝了他的兴,大伙尽管吃喝······” 这人是汴京有名的泼皮,唤作没毛大虫牛二,擅长街上撒泼撞闹,开封府也制不了他。 “牛二哥说的是,高二哥宴请,王府突然有事,他急切抽身不得,托话让咱们吃好喝好,这等情义不得忘却······” “对啊!” 过街老鼠张三和青草蛇李四迎合,迎来大大小小的泼皮头子连声赞叹。 高俅在泼皮中颇有名,一直蛇鼠一窝,自从跟随端王后,联系甚少,今日宴请让他们欣喜若狂。 “高二哥义薄云天,位高不忘兄弟们,今日咱们为高二哥贺······” “干······” 泼皮们兴致昂扬,酒吃得口滑,不一会儿就颠三倒四。 有酒有肉,又不需要自个儿掏钱,他们自管吃个痛快,才不管高俅来不来。 喝得酣畅淋漓,雅间门突然打开。 “见过高二哥!” 众泼皮齐齐拱手。 高俅满脸笑容,拱手回礼道:“哥几个久等了,王府事急,高某脱不开身来迟,自罚三杯······” 说罢高俅端起大杯,连喝三杯。 “高二哥讲究!” “高二哥威武!” “······” 众泼皮齐齐起哄,高俅瞬间成为大哥。 高俅再次拱手,郑重其事道:“诸位兄弟且听高某一言,今日宴请实属无奈,请各位兄弟放我一马······以后咱们就当不认识······” 额? 这是玩金盆洗手? 众泼皮愕然。 以前一起干了那么多坏事,每次都是你实惠最多,如今你攀上端王,就想抛弃我等······没门! “高二,你放甚屁?” 牛二喝多,挥起拳头率先指责,“别认为攀上贵人就能洗白,你永远都是那个脊杖迭配的破落户,高贵不得一分······” 牛二额头的皱纹本深,一恼怒沟壑更加明显,活生生一个腌臜魍魉。 众泼皮虽恼怒,却不想窝里斗,挡住自然牛二,纷纷劝道:“高二哥喝醉了,你这大虫休得动粗!” “对,高二哥不是那个意思!” “高二哥和我等情如同袍,怎会抛弃。” “······” 高俅冷笑,他再次端起酒杯道:“高某再说一句,请各位兄弟放我一马······以后咱们就当不认识······” “啪!” 牛二将手中酒杯摔碎,扑过去就是一个嘴巴。 “你他娘的还喘上了?兄弟们,给我揍!” 高俅不露声色,微微一笑道:“兄弟们,看在往日交情,且放我一马······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见你娘······” 过街老鼠张三和青草蛇李四也冲过来帮腔,他们拿出匕首吼道:“今日你不给兄弟们说明白,休想离开,老子一点捅你几个透明窟窿······” 泼皮最讨厌忘恩负义之辈,尤其富贵绝交之人。 “啪啪啪······” 高俅冷笑,连连拍手,一众军士进来。 “军爷,这些人聚众谋逆,说不上有西夏或契丹的谍子,细细查一下·······” 第75章 义子 兵匪是天敌。 一众泼皮见到拎着刀冲进来的军士,嚣张气焰顿时垮了,张三李四忙将匕首悄悄收起来。 “高二哥开什么玩笑,我等世代居在汴京,虽说有些落魄,却也不会去做敌国谍子,辱没祖先······” 牛二满脸堆笑,忙拱手道歉,“刚才兄弟我冲动了,这样吧,今日这顿兄弟请,权当给高二哥赔罪了。” 高俅能带来军士,说明在王府很吃得开。 大丈夫能屈能伸,真被这些贼配军抓走可没好果子吃,先蒙混过这一关再说。 牛二本就长得丑陋,他这一笑,样子更加狰狞。 高俅不理,脸一沉,冷冷道:“打!打死就算为民除害!” 众军士立刻腰刀出鞘,刀背噼里啪啦向泼皮们招呼。 这时候谁敢反抗,谁绝对会掉层皮,说不定腰刀翻转,脑袋就掉下来了。 端王府的兵出手,死几个泼皮,真就是为民除害了。 “高二哥饶命,别打了!” “高二哥,看在往日情分,让军爷们手下留情!” “高二爷,我等听你的,你说啥都中!” “······” 众泼皮被打得哭爹喊娘,双手抱头哀求。 酒保听到动静过来,见雅间外守着军士,吓得气都不敢喘,忙去叫掌柜。 “军爷,里面发生了什么?” “里面有西夏的谍子,一旦查实,你窝藏谍子的罪名也跑不了,还不滚开!” 能在汴京开酒楼,自然也有后台,掌柜匆匆赶来,却被守门军士一句话喝退。 这帮贼配军坏得很,雁过拔毛,管是不是谍子,总会反咬一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稍等会给点钱打发走算了。 “尔等记住,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各走各道,各不相干,做个陌路人······” “高二爷说的是,以后小的碰到爷,绕得远远走。” “对,对,对,请二爷高抬贵手,放过咱们兄弟!” “······” 泼皮们七嘴八舌答应,高俅却不满意,冷冷道:“尔等以后散伙,都去做正经营生。若是被我见到还聚在一起为非作歹,必定抓进牢内,流放外地,永远也休想来京城······” “是,是,是······” 泼皮们忙不迭是答应。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从虎口脱险再说。 高俅并非良心发现才这么说,他是为自己考虑。 这些人聚在一起,必然会想办法报复他。若让他们散伙,形不成力量,自己的危险便小了好多。 就算他们不散伙,这等威胁至少会让他们收敛不少。 既然撕破脸了,就要把自己的危险降到最低。 ······ “不好,似乎有人进院了······” 看家狗突然汪汪直叫,高俅翻起身,拎着棍子出门,机警地左右观察。 少顷,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前移。 高俅拎起棍子慢慢靠近,突然抡起棍子发难。 “何方蟊贼,竟敢捋虎须?” “高二哥,别打,是我,飞子······” “你是高飞?” 听到熟悉的声音,高俅举起的棍子终究没有落下。 高俅浑家尉氏一直在门口提心吊胆,听到是高飞,便松了一口气,让丫环拎着灯笼走过来。 来人果然是高飞。 高飞是高俅老家堂叔高三郎幼子,也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小子,自小跟高俅在汴京混,今年刚好十六岁。 他替高俅挨过不少打,前几年他们欺负百姓,被都军教头王升一顿好打,若不是高飞护在高俅前面,王升那一棍定将高俅一条腿打断。 高俅记住他的好,他跟随端王后,便把高飞交给牛二等人照顾。 灯笼闪亮,高俅眼前出现一个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的族弟,他怒不可遏道:“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高飞泪光盈盈道:“牛二那厮说高二哥和他们绝交了,便将我打了一顿赶出来,我无路可走,便偷偷翻进院内······” “这仇我明日替你报,先进屋去,你大概饿了,让娘子做点吃的填肚子再说。” 高俅拉着高飞的手进了屋。 兄弟俩闲聊,尉氏端来粥和炊饼,高飞狼吞虎咽,吃了个精光。 “今夜你先住在这儿,明日给你些盘缠去老家,等过几年我发达了,你再来······” 高飞委屈道:“二哥,我哪里都不去,我就要跟着你。” 高俅轻声笑道:“傻孩子,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不懂得取舍,不是不让你跟着我,过几年再来而已。” 高俅想的是自己的前程,留下高飞只能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我不,我哪里都不去,我就要跟着你,跟着你比跟着我爹强······” 高飞跪在地上大哭,突然喊道,“爹,你就留下我吧,我保证不给你惹事······” “轰!” 高俅脑中如同扔了一枚炸弹,结结巴巴道,“你、你叫我啥?” 神了! 那卦师太神了! 想不到替他破劫的有缘人一直在身边。 高俅忍住内心的狂喜,微微点头道:“飞子,你这话······你可是心甘情愿?” 本想呵斥,但高俅还是忍不住破劫的诱惑。 破劫后便是高官厚禄,儿孙满堂。 “儿心甘情愿!” 高飞听到高俅松口喜出望外,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道,“爹、娘,孩儿给你们磕头了······” 高俅大喜。 “好,今夜我收你为义子,只要你心甘情愿做我儿子,我定当你为亲生······” 高飞兴奋不已,再次连连磕头。 高俅安排高飞住下,然后回房睡下。 “官人,按辈分论,高飞是你族弟,认作义子······别人会不会嚼舌头?” 尉氏考虑的周道。 宋人恪遵礼制,长幼尊卑有别,若是被高氏族人知道,定然会受到责罚。 “娘子,我岂不知其中利害,只是······” 高俅把算卦的情况仔细说与妻子听,尉氏听后心头一喜。 成亲数年她一直不出怀,心中很是遗憾。 民间有“抱子得子”的说法,就是先抱养一个孩子,然后就能怀上孩子。 既然卦师说的这么准,等丈夫做了官,谁还会指责把族弟当做义子。 怕是巴结都来不及。 谁知高俅收高飞为义子后,尉氏连续生下三个儿子。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76章 冬雷 “轰隆隆······” 元符腊月十五晚亥时,晴朗的天空中突然传来响亮的雷声。 热闹的州桥夜市倏然一滞,所有人都瞪大惊恐的眼睛,抬头向东面望去,却望了个寂寞。 雷声的源头在东面,却只有声音,没有闪亮。 冬雷无光,持久的雷声尖刺而阴森,惊悚感超出夏雷数十倍不止。 大伙眉头紧皱,心中的不安和猜疑如汹涌的江涛翻转腾挪。 来年会出现什么样的灾难? “冬打雷”是不祥之兆,尤其晴空中毫无征兆就出现的冬雷,据说会有大灾难。 尤其京城连连出现异象,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天降冬雷,有人欢喜有人忧。 听到雷声的农夫披衣仰望苍穹,眉头皱成一块黄土地,既有丘陵,也有沟壑。 “立冬打雷要反春,十个牛栏九个空······孩子他娘,明天我去粜些米,换几匹布,给孩子们和娘多做件冬衣。还有,被子也应该加些东西了······” 对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来说,他们不会轻易把这种异象和朝廷,乃至皇帝联系起来。 他们连肚子都吃不饱,那有力气去管官员们勾心斗角。 但他们清楚,不久后将会出现一个非常恶劣的寒冬,到时冻死的不仅仅是牲畜和家禽,孩子和老人也有遭殃的危险。 守旧派的官员喜上眉梢,这等异象更能增加他们奏折的说服力,也能让皇帝和革新派内心忐忑,收敛稍许。 这不够,取缔新法才是唯一出路。 他们瞬间醍醐灌顶。 春雷不发,冬雷不藏,兵起国伤。 异象时有发生,尤其“冬打雷”现象突兀出现,说明朝廷为政不仁,法度失常,妄动兵戈······这是上天的惩罚,若不尽快制止错误行为,将会天地塌陷,盗贼横行,国将不国。 好在这一切都能和朝政对上号。 新法害民,贬贤臣亲小人,无端废后另立,对青唐用兵······哪一件都和异象呼应。 天赐良机! 赵煦在皇宫中苦笑。 守旧派时时作梗,已让他应接不暇,老天爷却也来凑热闹,帮他们给朕添乱。 过不了几天,那帮人又会拿冬雷作怪,肯定说这是上天的预警,是对皇帝妄动兵戈,不仁慈、不作为,乱改祖宗之法的预警。 朕能跟人斗,如何跟天斗? 少顷,赵煦满脸坚毅。 朕继承父皇遗志革新有什么错? 哼! 不管谁来阻拦,朕都要把新法进行到底,都要跟意图侵略大宋的外夷斗争到底。 若是天要阻拦,朕······就和天斗一斗! ······ 次日,洛寒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带鲍黯去汴京城。 今天日子特殊,即是赵颖及笄的日子,也是刘混康为夭折的皇子皇女禳福的日子。 当然,洛寒是去郡王府,义郡王下了请柬。 昨夜他泡了个温泉澡,早早睡熟,雷声没有惊扰他,自然也不知道“冬打雷”的事。 进入京城,街道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行人和叫卖声。 腊月临近年关,诸物价格相对涨高,街道两侧林立的店肆也独出心裁,将部分货物摆在门前,大声吆喝揽客。 有道是“腊月水土贵三分”,为了过个欢乐年,卖家和买家都不吝囊中羞涩。 青楼的姐妹们也不敢寂寞,半倚在红栏边,只要是仰头观望的男子,她们总媚笑连连,甚至娇声喊叫:“郎君来嘛,奴家想死你了,你个没良心的······” 因而寒冷也不能阻隔京城的繁华半分。 ······ “借光!借光!” 鲍黯用扁担挑着箩筐走在前面,连声吆喝。 这是洛寒临时想出来的妙主意。 买些年货不放在系统背包里,而是让鲍黯挑着横行,这样可以起到开路的效果。 果然,行人都下意识往两边退。 洛寒信步走在街上,突然感到有个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等他停下来转身,再也找不到那个面孔。 是谁呢? 洛寒边走边想,实在是想不起这个熟悉的面孔在哪儿见过。 过了会儿,他便不再去想,开始专心走路。 及笄礼后,肯定有人去郡王府提亲,他可不想让心爱的姑娘,成为别人的新娘。 先下手为强。 突然一股不安袭上心头,洛寒感到危险靠近,意念一动仙衣甲便上身。 “洛家小贼,去死吧!” 一个满脸狰狞的汉子,手持短刀,倏然捅向洛寒后腰。 汉子觉得这一刀必然要了洛寒的命,满脸都是得意,他把骂的话都想好了,就准备骂几句出气,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额? 那人惊愕。 短刀如刺在铁上一般,根本刺不进洛寒身体分毫。 “砰!” 他正准备再刺一刀,洛寒转身一拳打在他鼻子上。 “啊······” 如同重锤击中,那汉子鼻子歪在半边,鲜血溅射,那些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那汉子扔了短刀,双手捂住鼻子大声嚎叫。 “杀人啦!” 行人见有人行凶,高喊着散向远处观望。 鲍黯听后忙转身,抽出扁担冲过来,机警的左顾右盼,盯着可能扑过来的同伙。 “你是谁?为何要杀我?” 洛寒一把揪起那汉子,厉声喝问。 “爷爷乃彭寒,来替主人报仇,洛家小贼,你最终会死无葬身之地,我家主人会杀你而后快,哈哈哈······” 彭寒? 不认识此人。 “你主人叫什么名字?” 彭寒咬牙冷笑道:“你打死爷,也不会透露主人半个字······” “好一个忠胆义仆,我成全你!” 洛寒提起拳头在彭寒眉梢处就是一拳,打得他眼眶缝裂,眼珠几乎迸出,红的、黑的、紫的,都滚出来。 人群惊骇,想不到一个少年郎,竟有这么硬的拳头和这么狠的心。 “爷爷饶命,小人说,小人全说,是尤押司派小人来杀你的······” 彭寒见洛寒出手狠辣,直接下死手,吓得大声求饶。 尤悸? 对,就是这厮。 刚刚一瞥的熟人就是他,怪不得想不起是谁,原来自己脑中想得全是京城的人。 “尤悸在哪里?” 彭寒嚎叫道:“他、他就在人群中······” 洛寒扔下彭寒,四周打量,哪有尤悸人影,估计早跑了。 他再次来到彭寒跟前,厉声道:“尤悸住在哪里?” 一个通缉犯还敢来京城,小爷一定要抓住你。 “无忧洞······” 第77章 及笄 若是源头说起,洛寒遭刺可以说是他自作自受。 鲍黯挑着担子在前面吆喝,他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这在喧闹的街道上自然十分引目,行人未免会多看两眼。 尤悸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洛寒。 这让尤悸始料不及,前脚在京城有了着落,后脚就能邂逅到仇人。 这可是他第一次改头换面从无忧洞出来。 想到以前在新乡县安逸自如的生活,想到拿来的财物多半给了无忧洞洞主洪城,想到窝在阴暗的下水道度日如年,终年不敢出来见天日,他就气冲斗牛。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尤悸果断命彭寒刺杀洛寒。 他总算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叮嘱彭寒不管是否得手,都要迅速窜进人群离开,他和鲁不同在一旁接应。 这里毕竟是京城,巡检司、开封府的人马随时会过来,动作慢就会被捕。 他就这么两个亲信,少一个日子就不好过。 当短刀刺进洛寒的后腰,尤悸露出得意的笑。 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仇报得太轻松了,没能亲自报仇,他反而有些淡淡的失落。 “砰!” 洛寒转身,一拳就撂倒彭寒。 他惊愕的不是洛寒的勇武,而是洛寒后背无丝毫伤痕。 瞬间,攻打麒麟寨的情景在脑中盘旋。 此人刀枪不入,步法敏捷疾速,若被发现行踪,肯定无法逃走。 弃车保帅。 “咱们快回!” 尤悸和鲁不同立刻消失在人群中,头也不回溜回无忧洞当老鼠。 系统升了两级,洛寒身体素质飞速提升,反应等其他技能都同步增长。 两拳就将彭寒打得半死,若再来一拳,或许京城会有洛真人三拳打死无忧洞恶贼的传说。 不过彭寒服软,并将实情相告,洛寒便打消再来一拳的念头。 “尤悸躲在无忧洞中?” 洛寒皱眉沉思。 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天长日久,总有疏懈的一天,万一着了他的道呢。 可是尤悸躲在无忧洞中,将他揪出来绳之以法困难很大。 “都散开,都散开,再堵塞交通,跟爷去开封府吃几天牢饭······” 衙役大声喊叫,百姓忙散开。 开封府总捕头陈平首先进入洛寒眼帘。 “洛先生!?” 陈平与洛寒有过一面之缘,当初赖童绑架赵颖,就是洛寒智救赵颖,解决了他的难题。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欠洛寒一个人情,但随着洛寒在京城声名鹊起,他又有些自惭形秽。 他神仙般的人物,怎会在乎自己一个捕快头子。 陈平拱手道:“洛先生,这厮可是冒犯你了?” 洛寒也认出了陈平,他揖手道:“小道见过陈捕头,这厮从后面用短刀偷袭,想置我于死地,被我拿下······” 洛寒大概说了经过,陈平听后道:“尤悸是在逃案犯,犯下谋杀大案,官府海捕文书贴在四处,悬赏一千贯缉拿,只要他在京城,下官定将他绳之以法。” “有劳总捕头!” “职责所在,洛先生不必挂齿!” 二人客气稍许,陈平又道:“还得劳烦洛先生去开封府录个口供,这程序得走,先生勿怪!” 洛寒见离正午还早,便随陈平去开封府。 “这少年就是洛真人啊?” “洛真人模样俊,身手更俊,那贼被他两拳打成死狗。” “那贼一刀捅得实实在在,洛真人怎么毫发无损?” “真人是神仙,谁能伤他。” “······” 百姓盯着洛寒背影议论纷纷,眼中全是崇拜。 ······ 今日行及笄礼,赵颖早早起来,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便回闺房让几个丫环精心打扮自己。 装扮结束,母亲苏氏进门将丫环支出去,叮嘱今日及笄程序中注意的一些礼仪,刚开口叮嘱几句,赵颖就埋怨道:“娘,我早记住了,昨天你就唠叨了半宿,今天又接着唠叨,烦不烦啊?” “你这妮子,怎这么不知深浅,及笄礼上受邀的都是京城有名望人家的子弟,你若失礼,留下笑柄,以后怎嫁得出去······” “嫁不出去就不嫁!” 赵颖随口杠了一句,苏氏笑着道:“若是在洛真人面前失礼呢?” “娘,你说啥呢?” 赵颖脸腾得一下红了。 知女莫若母,苏氏清楚女儿心中的小九九,她也盼望洛寒成为自己女婿,但这等事妇道人家说了不算,得郡王开口。 她能做的就是不厌其烦替女儿叮嘱礼仪,以及心中为女儿祝福。 苏氏出去后,赵颖脸上的红云还未消散。 闺房内顿时安静,赵颖反而有些坐立不安,她随手推开窗户,寒风拂面,也不觉得冷。 洛寒今日会给她带来什么礼物? 嗯······猜不到,但肯定不同凡响。 他那个时辰来观礼? 嗯······肯定早早来,第一个客人就是他。 春心荡漾的少女,满脸都是甜蜜。 少顷,她心中的甜蜜又变为失落。 今日过后,她就是成人了,肯定会有人来提亲,洛寒会来提亲么? 他若不提亲,我就不嫁人。 “姐姐,我来了!” 第一个来祝贺的客人是章芙,她不让通禀,径直钻进赵颖闺房,将礼物放在梳妆台上。 “芙妹,你咋带礼物了?” 及笄礼上,女客一般不带礼物,带礼物的都是男客,且多是年轻未婚男子。 “礼尚往来,等我及笄的时候,姐姐得双倍还我。” 章芙带来的是一套精美头饰,金钗、耳坠等物都是极品。 “好,我还你双倍!” 两人嘻嘻哈哈闲聊,少一会儿,章芙叹息道:“最近翁翁老是面色凝重,朝堂上事多,他压力颇大,我得逗翁翁开心,也没时间出来玩······哦,对了,翁翁说过,官家无后,会有人窥探国之神器······” “咳咳!” 赵颖故意咳嗽一声,打断章芙的话题。 和义郡王赵有奕交代过,郡王府中任何人不得议论朝政,否则重惩。 “咱们都是女子,管不了这些事,还是说说其他吧。” 章芙点点头,突然道:“姐姐,你说洛寒哥哥今日会给你带来什么礼物?” “谁知道呢?” 赵颖腼腆笑笑道,“礼物不礼物的我也不在乎,只要洛大哥来就行了······” 二人正在说笑,就听门外有人笑道:“两个小蹄子,一大早就聊男人,臊也不臊······” 第78章 年货 李清照也没有让下人通禀,便来赵颖闺房,刚到门前就听到两人谈论洛寒,便出声打趣。 赵颖立刻反击:“咱们不聊男人,聊一下赵明嘉。” 章芙人小鬼大,故意道:“颖姐,赵明嘉就是李小娘子屁股后的那个跟屁虫么?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原来不是男人······” “你们提他作甚?” 李清照忙分辨,一想她们肯定是故意的,便不再分辨,任由她们戏谑。 三个女人一台戏。 刚刚还在嬉笑闺蜜聊男人,此刻李清照也加入到这个行列,很八卦地道:“我听你们刚刚猜洛先生给郡主送什么礼物,咱们继续猜,谁猜的最接近就算谁赢,以后得听她指挥······” “我先猜,嗯······” 章芙瞪大眼睛想了半晌道,“应该是菠萝浆,这神药能治病。” 李清照嘻嘻笑道:“能治病也治不了某些人的相思病······” 赵颖脸上顿时红霞密布,娇嗔道:“李小娘子,休得胡说,哪有的事······” “我又没说是你得乐相思病,你急个什么?” “我······” 赵颖一时接不上话。 章芙毕竟岁数小,她不大明白这些话的准确含义,瞪大眼睛想了想道:“李小娘子,相思病是啥病?” 李清照解释道:“就是想某个人,一天不见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总想和他在一起玩耍······” “哇!” 章芙突然惊叫道,“我也有相思病,我一天不见洛寒哥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这病能治吗?” 这天被章芙一句话聊死了。 ······ 郡王府宾客盈门,好不热闹。 各式各样豪华的轿子在府门两侧一溜摆开,连绵不绝,如同举行轿展一样。 远处还有轿子不断被抬过来,偶或也有拎着礼物步行 的客人。 来郡王府观礼的都是富贵人家,他们乘坐的轿子就和后世豪车一样,谁不显摆,在心理上就处于劣势。 赵有奕派家中得力人手迎宾招待客人,西边宴会厅宴请来宾,偏厅则是招待来宾仆从的地方。 当然,双方的伙食质量差别很大。 富贵人家来观礼,派的都是家中未成亲的子女,万一有对上眼的,也好成就一桩婚姻。 此刻西厅内已经来了好多人,他们坐在一起闲聊,见今日正主儿还没有来,便四处观望。 ······ “郡主,洛先生还没有来。” 这已经是小红第三次回禀了。 “你就呆在外面,洛大哥一来,第一时间来禀。” 赵颖说罢,脸上带有焦急和失落。 章芙冷不防问道:“姐姐,洛寒哥哥会不会放你鸽子?” 赵颖摇摇头道:“不会的,洛大哥一会儿就来。” “可重阳节他说的好好的要陪我们去登高,不也突然失踪了么?” 章芙嘟着嘴道,“我娘说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洛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赵颖语气很坚定,心里却慌得紧,感到章芙说得有道理。 “郡主,郡王催你出去谢客。” “稍等会再去。” 洛寒没有来,谢什么意思。 后赵有奕派人多番催促,赵颖才带着两个闺蜜和几个丫环,懒洋洋出门。 今日赵颖盘起长发,穿戴一新,她本就漂亮,此刻显得更加迷人。 赵颖进了西厅,立刻万众瞩目。 虽然心上人没来,但她还是鼓起笑意,走到最近的席桌前,殷殷万福,微微一笑道:“多谢几位兄台前来观礼,奴家不胜感激。” 这桌年轻男子齐齐起身拱手还礼,并把自己带的礼物交出去,视线却离不开赵颖。 不是他们失礼,今天赵颖实在是太漂亮了。 章芙和李清照帮忙把礼物收下,交给身后的几个丫环拿进闺房。 这也是规矩,赵颖不能亲自接住礼物,苏氏已给她讲了好几遍了。 京城贵族办及笄礼的真正原因并不是收礼,所以礼物贵重不贵重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和京城年轻才俊都见个面。 挑女婿的意图很明显。 当然应邀参加观礼的人都是要面子的人,不可能拿出寒酸礼物相送。 虽说不登记,可树活皮人活脸。 赵颖一桌一桌致谢并收礼,致谢完备也不见洛寒人影。 “郡主,吉时就要到了,开始么?” “先等等,宾客还没有到齐。” 过了一会,司仪又催,赵颖突然怒冲冲道:“说了再等等,听不懂么?” 及笄礼上发火也是失礼,但赵颖不在乎。 她一定要等洛寒到来,否则这个及笄礼毫无意义。 ······ “鲍黯,咱们走快点。” 早知道录口供这么繁琐,洛寒一定要参加完及笄礼再去。 三步并作两步跑来,远远见郡王府门前一字儿摆开轿子的阵势,就知道迟的离谱了。 “洛先生,你怎么才来?” 小红替郡主着急,她来到门口观望,见洛寒才来,不由急吼吼道,“郡主等的都快哭了。” 洛寒没有怪小红责问,略略解释道:“说来话长,来到路上遇到恶人刺杀,又在开封府耽搁了会儿······” “先生可有受伤?” 小红立刻在洛寒身上观察,眼中闪出关切。 “无碍!” 洛寒摆摆手道,“咱们进去再说······” 小红带着洛寒主仆进府。 小红在前面引路,洛寒走在中间,鲍黯挑着担子紧随其后。 其他仆从见有小红领路,还道鲍黯是给赵颖送礼物,也没有把鲍黯往偏厅带,目送他挑着担子进了西厅。 “郡主,洛先生来了。” 赵颖无精打采,见洛寒到来,瞬间眉开眼笑,如同换了个人似的,迎上去万福道:“多谢洛大哥前来观礼······” 洛寒揖手道:“路上突发状况,在开封府耽搁了会儿,来迟了,抱歉!” 赵颖洛一出场,惊艳了全场。 洛寒一出场,把所有目光都吸引过来。 他在京城太有名了。 就有人不服气,其中就有尚书左丞蔡卞的幼子蔡冉。 他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担子上。 看到箩筐内的东西,他露出惊愕的神情。 少顷,忍不住揶揄道:“洛真人,你这是给郡主送年货来了?” 第79章 自残 蔡冉有恃无恐。 他父亲是尚书左丞蔡卞,他叔叔是户部尚书蔡京,蔡卞还有一个身份,是王安石的女婿。 蔡冉又这等背景,自然时常在京城翘尾巴。 今日他也被赵颖惊艳,见到赵颖对洛寒态度这般温馨,不由冒出一股酸意,于是出言挖苦,杀一杀洛寒的气势。 众人一阵哄笑。 在哄笑声中,洛寒慢慢转身,盯着蔡冉,面无表情道:“我惹过你?” 笑声瞬间戛然,众人愣在当场,目光在洛寒和蔡冉之间来回折返。 这么直白,要撕起来吗? 这种不痛快的事谁都遇到过,一般都是打哈哈掩饰,把尴尬揭过去,以后私底下找机会报怨仇。 尤其在这儿怼起来实属不智,这是郡主的及笄礼,闹起来失礼不说,还会传出没家教的小道消息,影响家中大人的名誉。 蔡冉也不想在这儿起争执,他干笑一声,起身拱手道:“我和洛真人没有过节,只是见到真人仆从担着年货进来,觉得好奇便问了一声,真人莫怪!” 蔡冉看似诚意致歉,做到礼数周全,却没打算放过洛寒,继续在揪住送年货不放,嘲讽洛寒。 “你这是好奇吗?你这是没脑子,谁说担年货进来就一定是送礼的?” 洛寒不认识蔡冉,见他还不放弃嘲讽,便直接怼过去,“说话阴阳怪气,一看就不是好人!”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对待这等纨绔,就该这样。 蔡冉瞪大眼睛怒视,怼也不是,不怼也不是,竟愣在当场。 章芙跑过来,指着蔡冉气呼呼道:“哥哥说你是坏人,你就是坏人,大尾巴狼,专欺负好人······” 蔡冉更不敢怼了。 谁都知道章惇最疼爱这个孙女,惹了章芙就等同惹了章惇。 他爹和叔叔可都是章惇手下,惹毛了扒皮章,下放到地方就得不偿失了。 曹鹏怕事闹大,忙上前劝道,“洛先生错怪了,蔡世兄乃蔡相公幼子,他爱开玩笑······” 听人劝吃饱饭,洛寒本想就坡下驴,谁知听到她是蔡相公儿子,下意识问道:“你爹是蔡元长?” 蔡元长就是蔡京。 若是这个大奸臣的儿子,就该往死里怼,说不上还有让蔡京贬官的奇效。 蔡冉还道是洛寒与蔡京有交情,得意洋洋道:“家父蔡元度。” 元度是蔡卞的字。 同袍兄弟同朝为官,一奸一忠,本来洛寒想放过蔡冉,见他得意的样子,不由道:“蔡小郎,你爹清正廉明,克己奉公,是大宋难得的好官,你这么不自知,可不能败坏蔡相公的好名声啊······” 此话心平气和,听起来如同同辈之间的交流,但座中好多人脸色一怔。 这是扣帽子。 扣的有点突兀,也有点大,要是被御史听到,又有了弹劾蔡卞的素材。 “洛先生,此事是我堂弟失礼在先,我在这儿给你赔礼······” 洛寒见有人出面道歉,便笑道:“我就是说着玩的,诸位别放在心上······世兄贵姓大名?” “在下蔡攸!” 蔡攸? 他是蔡京长子,在历史上父子二人皆为大奸贼。 担任枢密院要职,却不思处理政务,唯知在帝侧论道家神变之事,演市井淫 秽之戏以邀宠,与赵佶翻墙出宫去青楼更是家常便饭。 甚至为了争权,父子反目为仇,互相倾轧。 嗯······坑一下这厮,顺便把年货的事圆过来。 “原来是蔡世兄,久仰,久仰!” 洛寒揖手打哈哈,然后笑道,“这些年货看似普通,其实是我用阵法培育而成,尤其对男子······嘿嘿,有很大帮助。今日在郡主及笄礼带来,就是想送给有缘人······蔡世兄,这个萝卜你拿着,炖肉吃了,你好她也好······这位世兄,你来两根大葱······” 洛寒送了一圈,年货全部送完,唯独没有给蔡冉。 拿到年货的人都露出尴尬的表情,左右看看谁都不愿意扔了,便不好意思道:“这如何是好······” 他们清楚洛寒的本事,都觉得他应该不会恶作剧。 “哥哥我也要。” 章芙见洛寒大方的发东西,却不留给她,便嘟着嘴过来。 “小妹妹,这个不适合你,等过几天有了新产品,哥哥第一个送给你······” “我现在就要。” 章芙露出别糊弄小孩的表情,坚决要礼物。 “这个给你!” 一个精美的鸟笼出现在洛寒手中,里面一只画眉叽叽喳喳唱歌。 洛寒随手在系统中合成一个幻化物。 “哇,好漂亮的画眉鸟,谢谢哥哥!” 章芙提着鸟笼跑到赵颖和李清照跟前,兴奋地显摆。 这也把在座人惊呆,他们瞪大眼睛看着洛寒信手拈来之物,也验证了心中疑惑。 洛寒果然是神仙般的人物。 “洛真人,今日是郡主及笄,你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蔡冉气恼不已。 他就在洛寒旁边,洛寒却把他看成空气,年货毛都没有给他。 既然如此,就让洛寒出难题。 “送这个······” 洛寒随手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里面乳白色的液体如醇似浆,光从外观看,就是不凡之物。 这是驻颜乳。 系统内早就能合成驻颜乳,用杞萸、暗香荀令等果实与麝香和杏仁做引,便可合成。 这是赚钱的捷径,但洛寒没有急着流通在市场。 因为没有合适的代言人。 “这是我新炼制的驻颜乳,可保青春永驻······” 赵颖大喜,不待洛寒说完,伸手去接。 及笄礼上亲自接男子赠送的礼物视为失礼,李清照见到,忙去帮赵颖接礼物。 李清照手中正拿着一个礼盒,不小心在赵颖手心划了一下,顿时开了条口子。 这在别人看来就是两个女子争夺礼物,划伤了郡主。 “啊·····” 赵颖看到伤口,怒目而视道,“你······” 李清照忙解释:“郡主,不是你想的那样······” 眼见两闺蜜就要反目成仇,洛寒走过去,拿过李清照手中的礼盒,也在自己手心也划了条口子。 然后把受伤的手和赵颖受伤的手放在一起道:“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 怎么对了? 众人皆愕然。 第80章 示爱 “洛大哥,什么对了?” 章芙忍不住心中好奇道,“手心也划道口子······这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是个很简单的命题,动脑子想想就明白了······” 洛寒没做解释,也不理求结果若渴的众人,拿出菠萝蜜涂在各自手上,伤口瞬间消失。 蔡冉心中更不爽。 洛寒刚刚骂他没有脑子,现在又让章芙动脑子,明显是在映射他没脑子。 “洛先生,驻颜乳真有你说的那么奇妙?” 蔡冉再次刁难洛寒。 “自然有!” 洛寒娓娓道,“驻颜乳有美白、改善面部微循环的功效,保持水分流失,改善干燥松弛的肌肤,使之更加紧致而有弹性,兼有祛除疤痕的效果······” 正说着一个端茶倒水的妇人过来,他五十岁左右,脸上皮肤粗糙,皱纹明显。 蔡冉见到,一个坏念头便生出来。 “效果怎么样,一试便知,洛先生,把驻颜乳涂在那位妇人脸上······” 蔡冉暗笑。 再好的化妆品也不可能返老还童,尤其这个妇人,化妆品带来的变化极为小,就算把京城最好的脂粉,冯计红梅酥抹在她脸上,也增加不了多少美色,反倒显出不伦不类的难看。 麻袋上绣花,好看才怪。 洛寒清楚蔡冉在使坏,他呵呵一笑道:“真金不怕火炼,郡主,把她叫过来试试效果,蔡相公家小郎没见过世面,今天让他开开眼界。” 蔡冉也不在乎洛寒话中夹枪带棒,心想一会儿没有效果,看我如何嘲笑你。 “刘婆子,你过来。” 赵颖相信驻颜乳是好护肤品,但架不住好奇,也想看一下效果,便叫过刘婆子。 刘婆子在郡王府帮厨的时间比赵颖岁数都大,她二十多岁死了丈夫,又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被族人“吃绝户”,把土地占了,家产变卖,最后把她逼走。 走投无路的刘婆子来京城乞讨,快饿死的时候,恰好被赵有奕救下,从此成为郡王府帮厨。 “郡主有何吩咐?” “放下茶壶,这是新出的护肤品驻颜乳,你涂在脸上试试效果。” 刘婆子放下茶壶,小心翼翼伸出双手。 看着透明的琉璃瓶,以及倒在手中的乳白色粘稠液,刘婆子极为兴奋。 这等护肤品这辈子她也就用这一次吧。 刘婆子仔细在脸上涂抹均匀,站在那里,不到一盏茶功夫,就见到周围的人都瞪圆眼睛张大嘴,像看妖怪一样看着她。 咋回事? 难道我破相了? 看着惊愕的眼神,刘婆子战战兢兢拿出块铜镜,然后看到一个肤白貌美,三十岁左右的妇人。 这是年轻时的自己,没有皱纹,皮肤光滑有弹性······不对,镜子里怎么会出现年轻时的自己? 是驻颜乳的神奇效果。 “哐啷!” 镜子落地,刘婆子一声惊呼:“哇······” 西厅内全是惊叹。 有些人羡慕驻颜乳的神奇,一门心思想弄一瓶给家中娘子,有些人看到的是商机。 女人的钱最好赚,驻颜乳一旦上市,绝对售罄。 蔡冉自讨没趣,悻悻不语。 “这瓶驻颜乳价值千金,但我赠郡主的礼物却不是这一瓶,而是······” 洛寒故意一顿,大伙便在心里猜三瓶五瓶,还是十瓶八瓶。 少顷,洛寒郑重其事道,“我把所有炼制的驻颜乳,包括销售权都赠与郡主,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她想怎么卖就怎么卖,此后大宋只有她一家售卖驻颜乳,绝无分号······” 有了这种赚钱的渠道,和义郡王成为京城首富屈指可待,谁若是娶到赵颖,那不就······等等,似乎有问题。 小道士又不傻,怎会把这么好的生意白白送人。 带着疑惑再看两个人的神情,心中恍然明了。 他俩早就两情相悦了。 这哪是赠送,分明就是聘礼。 这个小道士鸡贼,把销售权给了赵颖,然后再娶到她,相当于还是自产自销。 在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及笄仪式开始。 男子冠而成人,女子笄而成人。 观看宋人的及笄仪式,洛寒才明白成人礼的本质是传承。 传承美好品德,传承做人的礼仪、规矩、礼貌······代代相传。 后世的成人礼就是丢掉了这些传承,只剩下吃吃喝喝和随份子钱,变成另类“罚款单”。 想来那位说错过了女儿成人礼的官员,伤感的不是成人礼本身,而是没有收到份子钱的失落吧。 仪式结束,酒宴开始。 洛寒草草吃了些,准备离开,刚出西厅,就被候在那儿的小红截住。 “洛先生,郡主有请。” 洛寒随小红过去,见赵颖在闺房前徘徊,她见到洛寒到来,笑吟吟迎上来。 小红知趣退下。 “洛大哥赠送的礼物实在是贵重,奴家诚惶诚恐······” “薄礼而已,郡主不必挂齿。” 赵颖不知说什么好,低头笑笑,突然道:“洛大哥,那会儿你在手心划一道口子,说这就对了是什么意思?” 洛寒微笑道:“你手心一道口子,我手心一道口子,咱们合起来不就是······两口子么······” 赵颖倏然满脸红霞。 这梗太突然,半晌赵颖都沉浸在激动的惊愕中,她明白洛寒是通过这种方式向她示爱。 赵颖娇羞的模样太是迷人,洛寒看呆了,口中喃喃道:“过几天我来提亲,可不能让别人先下手······” 赵颖听后微微颤抖,洛寒故意惊叹:“你、你不愿意?” “愿意······” 赵颖说完才发现洛寒是故意逗她,娇羞道:“才不理你这个坏人······” 说罢跑进闺房。 ······ 皇宫内,刘混康设道场为死去的皇子、公主禳福。 赵煦暗自伤感,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远去天国的子女安详。 他已经从皇子夭折的阴影中走出。 励精图治,坚持革新的同时,也在后宫广布雨露,他相信过不了多久,皇子定会诞生。 至于那些蠢蠢欲动的守旧派,他早替他们量身订做了棺木。 一有异动便打成牛鬼蛇神,永世不得翻身。 第81章 怪味 “师兄,我来叫门!” 玄尘子大声道,“华阳先生前来讨教,请洛先生出迎······” 刘混康又恢复了自信。 为皇子、公主禳福是皇室极为隆重的大事,官家选择让他主持,而非洛寒,说明他在赵煦心目中的地位仍然重要。 结束禳福仪式后,刘混康来草庐找洛寒,名为请教,实则较量,扳回丢失的面子。 市井传说洛寒院内有阵法加持的土地,能种出葫芦酒等稀奇物。 这明显是噱头,造假蒙骗无知百姓的花招。 若说用阵法困鬼怪,他还相信一二,用阵法种地,他死活都不信。 他今天来到这儿的目的就是揭秘,还原真相,把地里种出葫芦酒等虚无缥缈之事公之于众,让洛寒在京城无立足之地。 “华阳先生何来陋室?” 洛寒揖手。 见元符观一众道士目露不善,洛寒也没有开权限让他们进来的打算,随口问了问来意。 玄尘子冷哼一声,率先道:“听说你院内田地有阵法加持,还能结出葫芦酒,师兄特来破你障眼法······” 洛寒没理玄尘子,看了刘混康一眼道:“华阳先生真为破阵而来?” “有人说你在用阵法故弄玄虚,贫道特来瞧瞧真伪······” 刘混康说得含蓄,气势却很盛,一副吃定洛寒的样子。 洛寒呵呵一笑道:“欢迎华阳先生指导,陋室篱笆门就用了阵法,请诸位破阵进来······” 说罢洛寒转头坐在院内石几上道:“二娘,泡一壶茶,我静候华阳先生破阵。” “咦?这门古怪,能弹人。” “一力降十会,一巧破千斤,看我用蛮力破阵。” “······” 一伙道士用尽各种办法,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就是打不开门。 所有努力都被一股奇特的力量阻挡,而且施力越大,反弹力也越大。 刘混康只参与一次开门,便在一旁冷眼观察。 他发现每次反弹,空中都会残留微微扭动的波动,如同镜子瞬间开了无数裂痕,又瞬间恢复如初。 越是力大,波动越剧烈,波纹越广。 这似乎真是阵法。 “把这篱笆门拆了!” 玄尘子有些气急败坏,他双手抱住一根篱笆使劲去拔,谁知却被猛得弹了个鸟朝天。 “咚!” 玄尘子恼羞成怒,他揉着有点疼痛的屁股道,“拿出刀剑来,砍了这个破篱笆。” “不可无理!” 刘混康喝止玄尘子,而后稽首道,“无量天尊,道友好手段,贫道甘拜下风,烦劳让贫道入内探讨。” “华阳先生请进!” 洛寒只给刘混康一人开启权限,刘混康朗然入内,其余人则是被弹开。 眼看着门开着却进不去,玄尘子不由问道:“洛先生,为何不让我们进去?” “我这篱笆门有记忆能力,伤害它的人会被阻止入内,刚刚你跳弹的最起劲,自然没资格进······” 玄尘子等人略显失望,只好站在篱笆墙外观望。 进了草庐,刘混康看到田内奇怪的植株,惊诧不已。 此时地内种的是龙舌、仙衣、葛槿和崧鹭芋,刘混康仔细观察,想在地内发现端倪,以便揭露真相。 他被崧鹭芋吸引到。 此刻崧鹭芋秧苗顶端挂满紫红果实,只有拇指大小,却艳丽无比。 他嗅了嗅,没闻到异味。 “华阳先生不可······” 洛寒正待阻止,刘混康已随手摘下一个,便作罢。 看着喜爱,刘混康捏开,见红色汁水溢出,忍不住塞到嘴中咀嚼。 没有他想象中的美味,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怪味,咽下去后,慢慢产生一种让人呕吐的气味。 似乎有粪便和腐肉的混合气味。 刘混康不解道:“为什么贫道感到它发出某种怪味?” 洛寒淡淡道:“没有为什么,因为它本就是这个味,而且入腹后,这种味会越来越浓郁。” 刘混康很是气恼,他想责问洛寒为何不阻止,又说不出口,便恨恨道:“这东西叫啥?果实这味道,有甚用途?” “它叫崧鹭芋,地下的块茎有提神驱瘴功效,秧顶紫红色的果实不可食用······” 洛寒缓缓道,“我刚要阻止,谁知华阳先生心太急,直接食用,它······它有剧毒。” “什么?” 刘混康大惊道,“你说什么风凉话,快给贫道用菠萝蜜解毒。” 洛寒摇摇头道:“这毒菠萝蜜解不了。” 刘混康一听头都大了,结结巴巴道:“那······那怎么办?” “有一个专门的药方可解此毒,华阳先生记仔细了。连翘、甘草、鱼腥草、木蝴蝶、鸦胆子、白花蛇草、四季青各十克,童子尿一斤做药引,两碗水煎成一碗水服下,毒立解。不过华阳先生切记,半个时辰内若不服解药,必然毒气攻心,那时候就算是仙人降世,也无能为力······” 刘混康听后目瞪口呆,不信似的盯着洛寒看。 洛寒叹息道:“小道守住真阳,能为先生解决药引,可这儿却没有那些药草······” 刘混康听后感到事态严重,同时那种粪便和腐肉的混合气味越发浓郁。 他立刻往外跑,出门后和其他道士一溜风跑了。 看着一伙人狼狈的背影,鲍黯轻声道:“崧鹭芋毒性这么大,也不知刘混康能不能撑到凑齐药材?” “他给先生找麻烦,你还心疼他?这种人毒死才好!” 孙二娘抢白一句,还恶狠狠瞪了一眼,鲍黯不再说话,时迁也不多言。 这婆娘有些虎。 洛寒微笑道:“他死不了,崧鹭芋没有毒。” “原来先生在吓唬这牛鼻子?他若是回去喝了解药······” “噗嗤!” 孙二娘忍不住笑起来,随即四人都爽朗大笑。 回到京城,刘混康忙派徒弟四处找解药和药引,当端上来后,他喝令徒弟散去,正待要喝,突然想起半个时辰就会毒发,可现在一个多时辰了,他一点中毒的感觉都没有。 “啪!” 他把碗摔碎。 小子,敢阴我! 刘混康更嫉恨洛寒,他气冲冲离开京城,他发誓要寻到高人,一同来京城报仇雪恨。 数年后刘混康携手林灵素来京城挑战洛寒,要报一箭之仇,结果还是输得一塌糊涂。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82章 献计 朝堂突然安静了许多。 本来想大干一场的守旧派忙偃旗息鼓,对章惇等革新派的恨意,却深深烙在骨子里。 赵煦突兀下诏,来了一次大清算,直接撕碎了守旧派本就残缺的灵魂。 自从邹浩被贬,他们就如同失去了头的鸟儿。 心里寄存的只有已经死去的司马光、吕公着、文彦博。 他们仨才是守旧派真正的领袖人物,敢于废除新法,敢于把革新派赶出朝堂。 可如今一纸诏书,就将司马光、吕公着、文彦博、范纯仁、苏轼、邹浩、孙觉、王存、刘挚等二十几个曾经的旧党官员牢牢钉死在耻辱柱上。 挟奸罔上,暗不晓事,妄议诋毁······罪名一大箩筐,就差投敌卖国了。 清算已经过世的司马光、吕公着、文彦博,如同鞭尸,罪名罗列出来还不饶,把爵位、谥号、朝廷给他们子孙的恩荫全部收回。 他们三家立刻从天堂掉落地狱。 最明显的就是儿孙瞬间失去了出生就当官的特权,以后的前途只能靠自己打拼。 寒窗苦读或许能考出一纸文凭,朝廷重用的机会却没有了。 考不中的为了生存只能沦落为商人。 士农工商。 直接从最上层掉入最底层。 活着的官员本就被贬官,这次清算继续贬,贬到遥远而人烟稀少的南方烟瘴之地。 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对这些过惯上流生活的官员来说,就如野外求生。 命不硬,心不平,就会早早离开人世。 自然,他们的儿孙也一样没有好果子吃,有甚者还不如平民百姓,一棒子打成牛鬼蛇神,永世都翻不了身。 明显是赵煦和章惇嗅到了守旧派的谋划,来了招杀鸡骇猴。 这一招又狠又准,直接命中守旧派的命门,让他们又恨又担心,只能把反对的话藏在心底。 ······ 洛寒带着鲍黯,拎着礼物去刘宅。 自从上次遇刺,洛寒小心了许多,主仆出门必把仙衣甲穿在里面。 街上仍然生意兴隆,走着走着,就见一众捕快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肮脏汉子迎面过来,边走边喝道:“开封府捕贼,无关人速速散开······” 行人见是官差,忙把路中间让开。 洛寒和鲍黯也站在一旁,目送官差离开。 “洛先生,好巧啊!” 陈平眼尖,见洛寒在旁边,主动拱手打招呼。 “这也太巧了,咱俩每次见面,陈捕头总会抓坏人,为民除害。” 洛寒揖手道,“马上过年了,陈捕头劳累点,百姓的日子就好过点。陈捕头为民操劳,真是百姓的好捕头,称你京城第一捕头也不为过,小道替京城百姓谢谢你了······” 连捧带赞让陈平有些不好意思,他讪讪笑道:“洛先生别埋汰我了,这都是分内之事,何来操劳之说。” 笑着说了几句,陈平又眉头紧皱道,“若是真能让百姓安稳过个年,也算是功德圆满,可无忧洞的这群贼寇实在是太猖狂了,短短几个月,京城连续出现命案,以及男女孩失踪案,绑架案等二三十起。尤其临近年关,这群贼人更疯狂,开封府一直缉捕,抓住的都是小喽啰,根本无关痛痒······” 洛寒问道:“为何不直接扫荡无忧洞?” “扫了啊!” 陈平叹息道,“不到四个月时间,开封府出动几十名捕快,组织了三次扫剿无忧洞的行动,全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效果微乎其微,还折了十几个兄弟在里面······” 洛寒沉默了。 他说的扫荡是出动数千军队扫荡,而不是几十个捕快。 因为进去的人少了根本没意思,而且捕快只会一窝蜂抓人,只有军人才懂得排兵布阵。 整个汴京城又最好的排污系统,京师有多广阔,排污通道就有多广阔,里面四通八达,曲折如迷宫,宛如一个地下城市。 并且排污入口众多,无忧洞中的人熟悉地形,深谙“敌来我跑,敌退我回”的战术,不熟悉地形的捕快进入,根本找不到北,落单就会被偷袭。 若能调动数千军队,就算不能全部剿灭贼人,效果绝对比几十个捕快好数十倍。 但洛寒清楚,宋朝在汴京城率领数千军队进行大型军事活动,就是寻死。 首先官家不可能答应,给数千军队,再来一个黄袍加身怎么办? 当然,也没人敢请令率这么多军队在京城闹腾,若是哪位将军敢,瞬间就会遭到那些文官的疯狂打击。 尤其将门中人,别说连半个字都不敢提,就算把这些军队交在他手里,都得以能力不足请辞。 否则无忧洞灭了的同时,也会成为扣上造反帽子的根源。 这是忌讳。 官方最担心的是,无忧洞的头目都是背着人命的江湖恶贼,但其中大多数都是无家可归的平民百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就是人质。 用尽全力扫荡一空,这些人如何处理? 首恶可以杀头,胁迫者呢? 这里面可不是几百几千人,有数万不止,京城牢房里是不可能盛下的。 这反而成为朝廷的一种负担。 所以朝廷假装糊涂,听之任之,容忍这个法外之地。 主要原因是无忧洞一般不招惹官宦人家,只在民间犯事,也不招惹官府。 沉思少顷,洛寒低声道:“陈捕头,我有一个办法,说不定能抓到无忧洞大鱼。这儿人多口杂,你且附耳过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洛寒详细说了半晌,陈平听后疑惑道:“洛先生,这······这真能行?” “没问题!” 洛寒自信道,“这些人本就走投无路,根本敌不住你给的这等诱惑,抓几条大鱼,无忧洞也会收敛些,如此以来,百姓安全也能得到一些保障······” 陈平听后抱拳道:“多谢先生妙计,等在下抓住大鱼,一定前去酬谢。公务繁忙,就此别过!” 洛寒揖手施礼:“再见!” 二人辞别。 洛寒看着消失在视野中的捕快,心里默默立誓,有生之年,他一定要扫剿无忧洞,把这个罪恶的地下世界彻底抹平。 ······ 第83章 早拱 进入刘宅,洛寒先拜见鹿氏。 鹿氏见到洛寒高兴地手舞足蹈,拉着洛寒的手唠叨长短,连夸洛寒叫她婆婆比那个孙子都好听······喋喋不休说了好久,然后借故困倦,让刘安庆陪他去客房。 鱼、葫芦酒、温泉水、菠萝浆,这四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今日洛寒提着这四样来刘宅,自然时有求于人。 刘安庆偷着乐。 能为洛寒办事,不管事大事小,都是人情。 机会难得,必须把握。 寒暄少顷,刘安庆直接道:“洛先生有什么事需要我助力,请尽管说,不要见外······” “还真有事要麻烦刘三叔······” 洛寒腼腆一笑道,“我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而此事又得沉稳之人,想来想去觉得只有刘三叔合适,今日便来叨扰。” “洛先生太见外了,你尽管直说,刘宅就是你的家,啥事都给你办得妥妥的······” 刘安庆倏然变了,不再沉默寡言。 “我想委托刘三叔去和义郡王府提亲,我相中了郡主赵颖······” 尽管两世为人,说起这事,洛寒还是有些羞怯。 刘安庆缓缓点头,心都笑得开了条缝子。 这门亲事太容易成功了。 洛寒曾救过赵颖,他们长在一起厮混,早就两情相悦,把驻颜乳送给赵颖专卖,早说明了一切。 赵有奕也相中洛寒做女婿,就差一个拉红线的人。 这门亲事能让他和洛寒、赵有奕的交情更上层楼,刘家崛起不再是虚妄。 说不定以后京城将门,刘家会站在巅峰。 这亲他必须亲自去提。 “先生和郡主郎才女貌,是天造地就的一对玉人,结为秦 晋之好,定能传出一段佳话……” 顷刻间,刘安庆化身媒婆,大包大揽道,“此事就包在我身上,洛先生静候在家,等着迎娶新娘子……” “刘三叔,我们岁数还小,不急着成亲,先有个名分,等过几年再考虑成亲……” 翻过年洛寒才十七,后世才高二的年龄,在宋朝就能成亲,他还是有点不适应,想缓缓再说。 但提亲是必须的。 赵颖有了驻颜乳的唯一销售权,京城很多人家会眼馋,当然,明眼人会看出来驻颜乳就是彩礼,也不会不知好歹去提亲。 再说就算提亲,赵颖也不会答应。 但说不上有不长眼的蹦出来去提亲,难保他们有恩于郡王,若是赵有奕抹不开面子勉强答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时代堪比圣旨,也由不得赵颖不答应。 上辈子追求女友追得很辛苦,三年的马拉松最终以失败告终,最后在父母不断催逼下,在相亲角匆匆告别单身。 今生不能再走老路。 本来好白菜就不多,喜欢就早拱。 刘安庆听后一点也不奇怪,反而点头称赞:“怪不得先生不及弱冠就有大神通傍身,这份心境实实让人汗颜······” 一般年轻人根本抵挡不住温柔乡的诱惑,洛寒如此做,自然是为勤练术法。 洛寒没有解释,不过他清楚宋时提亲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需要三书六礼,礼仪繁琐。 他虽是历史系教授,但他了解的来自后世,有些礼仪在流传过程中有可能变味。 “我一直随师尊在山中静修,来京城才数月,对这方面的礼节知晓不多,也听过三书六礼,具体细节还真不清楚,还望刘三叔多多提携……” 一直随师尊静修,十几岁的少年,自然不懂人间礼仪,再正常不过,刘安庆再次道:“先生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需要多少银两,刘三叔估算一下,我也好准备······” “提什么银两?太俗了!” 刘安庆大手一挥道,“你自幼没父没母,既然叫我一声三叔,我便是你长辈,谁家晚辈娶媳妇,都不是长辈在张罗?这事你不用再管,静候佳音就是!” “可是······” 洛寒清楚,郡王府嫁女儿要脸面,彩礼肯定不是小数目,他本要辩解,却被刘安庆打断:“别说什么可是,刘家虽在将门中不起眼,但最不缺的就是钱,这些俗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洛寒清楚刘安庆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刘光世给他赠送盘缠,随手就给一千贯。 自己第一次登门,刘安庆出手就是州桥边的铺子。 “那就麻烦三叔,礼缺后补,以后小侄再答谢三叔······” 刘安庆等得就是这句话,他笑着道:“贤侄见外了······” 不久后洛寒告辞,刘安庆硬要留着吃饭。 客随主便,洛寒只好留下来。 …… “我们是两口子!” “我们是两口子!” “······” 赵颖总是梦到她和洛寒手心的两道口子,每次总被甜醒,然后坐起来,轻轻道:“你不是说要来提亲么,怎么还不来?” 今日清晨她又做了同样的梦,羞醒来后毫无睡意,便早早起来。 打开窗户,就见枝头喜鹊喳喳直叫。 清晨喜鹊叫会有喜事,会不会是洛寒要来提亲? 想到这儿,赵颖心情大好。 吃过早饭不久,赵颖穿上厚锦袍,也不怕冷,在屋外盯着大门。 不久后,就见有人送上拜帖,赵有奕还亲自去门口迎接。 大人亲自迎接,自然身份不菲。 谁呢? 不会真是洛寒吧? 赵颖喜冲冲盯着,少顷却见到赵有奕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说说笑笑进来。 从穿戴看非富即贵。 赵颖不认识此人,但她看到几个仆从挑着许多红色封装的礼盒,心中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似乎······ “小红,你悄悄去打听一下,来到是什么人?来府上干什么?” 小红走后,赵颖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 “是来找爹办事的,不是来提亲的,不是,坚决不是······” 过了好一会,小红匆匆过来,低声道:“郡主,没有打听到是谁,但他来王府,大概是提亲,我就听见他和王爷说,郡主和他贤侄是天造地设一对,这门亲事千年不遇······” 赵颖一听急了:“大人怎么说?” “王爷笑呵呵说,这门亲事他没意见······” “糟了,大人误我!” 赵颖脑中嗡的一下。 少顷,转身就往客厅跑。 第84章 画舫 “颖儿,还不见过刘伯父······” 正聊的热闹,赵颖突然火急火燎进了客厅,赵有奕忙提醒女儿注意礼节。 “刘伯父!” 赵颖微微一福,心中更如乱麻。 她突然想起来,城南刘家虽在将门中不显山露水,生意却做的风生水起。 刘氏子侄都已成亲,未婚的只有自小纨绔的刘光世。 虽然他已从军,却也是去混军功。 刘家提亲,就算父亲不答应,被洛寒知道,也会产生猜忌。 可看父亲的表情,应该是没有拒绝这门亲事。 不行,必须搞黄。 “大人,我不嫁!” 赵颖鼓起勇气,尽拣不好听的说,“刘伯父侄子是个油头粉面的纨绔,自小就不学好······” 这在宋时属于忤逆不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儿挑三拣四的道理。 赵颖原本想会受到父亲严厉的斥责,谁知现场气氛没有半分尴尬,反而更加活跃。 赵有奕和刘安庆毫无生气的迹象,对视少顷后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这是怎么回事? 赵颖疑惑地看着两人,顿时陷入懵逼状态。 赵有奕这才明白女儿火急火燎进客厅的原因,原来她是担心错嫁郎君。 “咳咳!” 赵有奕咳嗽两声,一本正经道,“颖儿,为父且问你一句实话,你真不嫁刘伯父侄子?” “嗯、嗯!” 赵颖忙点头,心里已然乐开了花。 父亲这样问,明摆着就是以此为由拒绝刘家。 果然,赵有奕转向刘安庆,笑呵呵道:“刘世兄,你也看到了,我家颖儿不喜欢你侄子,强扭的瓜不甜,这样吧······” 稍微停顿,赵有又道,“世兄回去告诉洛寒,就说颖儿不喜欢他,让他另择良配,本王择日登门致歉······” 赵颖还在为自己的大胆和父的贤明沾沾自喜,突然听到是洛寒来提亲,不由再次懵逼。 不是说给刘氏侄子提亲,怎么扯到洛寒身上了? 洛寒啥时候成为刘安庆侄子了? 刘安庆叹息道:“既然郡主看不中我洛寒贤侄,只能回去告诉他实情······” “不行,不能说!” 赵颖急了,脱口喊道,“我愿意嫁给洛大哥······” “哈哈哈哈······” “你们······” 听到笑声,赵颖突然明白,她被两只老狐狸耍了,跺了下脚,红着脸转身跑了。 身后传来更爽朗的笑声。 ······ 汴水河畔,画舫丛浮。 一到夜间,水中的画舫便光芒四射,驱散了汴水河畔的黑暗,俨然是人间天堂。 画舫找乐子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并不是有钱就能来,那些腰缠万贯的商人,连见一面心仪的小姐姐都是奢望。 士农工商,低贱的商户在这里受阻。 夜幕降临时,那些穿着丝质长衫的人,满面笑容结伴进入画舫,和码头上赶着搬卸货物的苦哈哈形成鲜明的对比。 河堤某处排泄口,突然钻出一个乞丐。 他上来后,一双眼睛贼溜溜左顾右盼,见周围没什么危险,便吹了一声欢快的口哨。 少顷,又从此处钻出来七八个乞丐。 他们爬上来后,立刻四散开来,甚至有人融入人群溜达了片刻,又聚集在一起。 一般这种情况下,肯定是无忧洞内某位大人物要出来,这些喽啰便如军中斥候,专门打探外面情况。 白日出行对无忧洞内人来说是极为凶险之事,尤其那些在官府挂了号的首恶,出来很容易被官府盯上。 赖童就是最好的例子,白日出来,被开封府抓捕斩首示众。 所以无忧洞内大人物出行都是夜间,还会小心翼翼踩点,看有没有官差,适合不适合出行······一切因素都考虑在内,才敢出来。 若非他们有足够的谨慎,脑袋早就挂在城门口了。 无忧洞出口繁多,他们却很清楚出口分布,从哪儿出来,能到那个地方,都了如指掌。 这群喽啰们聚在一起将打探的情况反馈,得出安全的结论后,有个乞丐又钻回去。 一会儿五人钻出洞口。 这五人穿戴整齐,和喽啰判若天地。 带头汉子脸庞黝黑却泛出苍白,这是长久不见阳光的后遗症。三角眼中充满邪恶的光芒,满脸全是猥琐的笑容。他虽然穿着新衣服,却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此人叫农青禾,是洞主洪城的结拜兄弟,也是无忧洞内三号人物,洪城十分器重他。 在洞内过得十分压抑,今夜他出来画舫找乐子。 农青禾十分机警,走上河堤他不断左顾右盼,直到他认为周围没有危险,便挥了挥手。 众丐四散,很快消失在四周。 若是有什么意外,这些人便是掩护他离开的保障。 农青禾带四个穿戴整齐的壮汉,缓缓走向画舫。 ······ 凤鸣坊内,进来一个华服郎君。 大冬天摇着折扇,着装像个读书人,却看不出一丝读书人的气质,从骨子里透出流里流气。 “郎君······” 浓妆艳抹的老鸨子立刻笑脸迎上来,不等她把话说完,那人双手握住老鸨子的手,反复摩挲,如同在沙滩上捡到宝石一般。 老鸨子笑得更欢。 她明显感觉到手中的银子有十两。 画舫内奉行有钱就是郎,碰到这种有钱的色中饿鬼,老鸨子有的是办法让他多掏钱。 “好吃好喝给爷端上来,再叫两个最漂亮的妞伺候,把爷伺候好了,赏银少不了你的······” “保证让郎君满意······” 老鸨子笑得枝叶婆娑,满脸皱褶展开,脂粉扑簌簌落下。 “四位兄弟也好酒好肉伺候,等爷爽够了,一并算钱给你······” “放心吧,郎君,凤鸣坊不亏待任何一个客人······” 说罢,老鸨子抽出手,扭动着腰肢喊道:“红焰、绿萝,下来伺候这位大爷······” 不一会儿,两位妖娆婀娜的女子下来。 汉子饥渴难耐,拉着两人进了屋子。 ······ “妈妈,我就喜欢你这一口!” 一个络髯汉子走进凤鸣坊,塞给老鸨子一块银子,拉着她的手就要进屋。 “郎君······” 老鸨子故作娇羞,半推半就进屋。 第85章 捉鳖 “这汉子好这口?” “这口味重的也是没谁了。” “老鸨子这身肥膘他也下得去口。” “······” 主人摇着折扇进屋去快活,四个护卫也没有闲着,他们在另一屋内大吃大喝。 为主子安全考虑,屋门没关,每当有人进来,四双眼睛总会机警地盯紧。 他们见络髯汉子拉着老鸨子进屋求欢,不由低声调侃,心中却羡慕不已。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主子,谁敢无端浪费体力,被主子知道,绝对沉尸汴河。 有好酒好肉就不错了,平日里他们哪有这等伙食。 …… 老鸨子装出娇羞的样子,腻歪歪道:“奴家就喜欢粗狂的郎君,最是钟意络腮胡……” 那人突然拿出一枚腰牌举起,沉着脸低声道:“本官乃开封府总捕头陈平,前来此处捉拿通缉贼人,你胆敢声张或包庇,与贼同罪······” 说罢他取下假髯,拿出一张画像展开道,“本官且问你,这厮在哪个屋内?” 一听通缉贼人来自己地盘,老鸨子不由心惊胆战,若真坐实,她的画舫很有可能会被取消资格。 当然,疏通关系还可以有资格,但那得花好些钱。 她见络髯客果然是陈平假扮,心跳更快,仔细端详画像,发现画像上正是那手持折扇的汉子。 农青禾? 老鸨子看到画像上的名字,吓得生理期都提前了。 这人恶贯满盈,是朝廷头号通缉犯,也是无忧洞内大人物。 两边她都得罪不起……这如何是好? “他在底层神仙堂内,也就是从左数第三个屋子,他点了两个粉头……对门有他四个护卫,在大吃二喝……” 若是和农青禾扯上关系,她只有坐牢的份,老鸨子衡量再三,决定实话实说。 陈平进了画舫就发现四个护卫隔门观望,确定老鸨子没有说谎后,他低声道:“随本官出去演一场戏,抓住农青禾,算你一份功劳,本官包你画舫无事……” “陈捕头,功劳算了,只要画舫无事就行······” 老鸨子忙赔笑拒绝功劳。 笑话。 若贪开封府的功劳,无忧洞的人不活剐了她才怪。 “吱呀!” 陈平戴上假髯,拉着老鸨子的手出门。 “妈妈,过几天我还来看你。” “郎君,奴家好喜欢你!” 老鸨子靠在陈平肩上,两人说些甜言蜜语,满脸不舍。 “艹,这么快?” “这么壮实一副身架,可惜是银样镴枪头。” “换做是我,怎么也得一个时辰。” “你就吹吧!” “······” 四个护卫低声扯淡,话语越来越下流。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似乎不舍离开,陈平握着老鸨子的手,突然唱起柳三变的词。 那调跑的如发情公猪在刨墙。 就在这时,突然冲进来十几个汉子,他们手持制式长刀,杀气凌然。 明显是开封府便衣捕快。 “分头行动!” 陈平一声喝,捕快瞬间分成三拨。 一拨挥刀冲进去捕捉护卫,一拨随陈平破门而入,抓捕农青禾,另一拨守在门口,防止贼人逃跑。 \"“三爷,狗子来了!” 四个护卫大声喊叫,随手摸出短刃,悍不畏死和捕快搏命,企图杀出屋子去救农青禾。 这些人随农青禾作奸犯科,罪恶累累,被捕只有死路一条,因此不要命搏杀。 面对悍匪,捕快根本没有活捉的想法,挥起制式长刀往他们身上招呼。 也就是几吸时间,两贼被诛杀,另外两贼一个断臂,一个断腿,躺在地上嚎叫。 农青禾服丹助兴,连番折腾,早就昏昏沉睡,听到护卫的喊声,猛然惊醒,忙翻起来穿衣服。 “嘭!” 门被陈平一脚踢开,一众捕快挥刀扑过去。 “都别动,谁动爷杀了这娘们······” 农青禾一把拉过红焰,短刃放在她脖子上吼道,“黄泉路上有个伴儿也不错,有种你们就过来······” “啊······” 两个粉头惊声尖叫,绿萝吓得掉下床,本想往外走,却发现身无寸缕,忙爬到床下躲起来。 “农青禾,乖乖束手就擒,别做无为抵抗······” “你这狗捕头,再敢前一步,爷就杀了她······” 农青禾做困兽姿态,不理陈平劝解,短刃紧紧贴着红焰的脖颈。 “想杀你就杀呗,这粉头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死了也是增加你的罪名······” 陈平很平静,似乎农青禾劫持的是一根木头。 “咯······” 红焰听到这句无情的话,软软晕过去,农青禾顿时手足无措。 “呼!” 陈平动如脱兔,长刀直奔农青禾。 农青禾自知短刃架不住长刀,一个驴打滚奋力滚下床,早有几个捕快赶过来,数把长刀架在脖子上。 农青禾无奈,只好弃械投降。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绑了!” 看着绑成粽子的农青禾,陈平对洛寒佩服又深一层。 他和洛寒一共见面三次,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第一次是救赵颖。 当时赖童劫持赵颖拘捕,面对人质他没有今天这样潇洒的姿态,投鼠忌器,束手无策。 洛寒挺身而出,机智救出郡主,那时他觉得洛寒是个勇士。 第二次揍刺客,两拳就把彭寒打成一堆泥,这次感觉他是个斗士。 第三次二人街头邂逅,他确定洛寒是个谋士。 洛寒出妙计。 他建议招降抓捕的小虾米,乔装打扮后在暗中指认同伙,会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当时他还有些怀疑。 这等刀头舔血的恶贼,怎会真心为官府卖命。 洛寒说不真心是看不到光明,让他们看到一个光明的前途,定然会真心倒戈。 当然也得让他们交投名状。 陈平把这计策告诉府尹陈端,他立刻讨来数个九品武职,奖励奖银子,还许诺指认的贼人越多,升职越快。 当亲手杀死顽固的同伙后,投降的悍贼出奇地好使。 他们每天乔装打扮,在街头暗暗指认同伙,那些白天在外的无忧洞贼人倒了大霉。 洛寒说过有可能抓到大鱼,今天果然抓到了。 “带去开封府,严加看管!” 农青禾等人被押解归案,那些躲在暗处的乞丐立刻四散,纷纷钻回无忧洞去报信。 ······ 第86章 鬼手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今日不上早朝,陈端还是早早起来,去书房晨读。 这是十年寒窗养成的老习惯。 陈端拿起《资治通鉴》认真阅读。 陈端支持新法,对司马光在政时废除新法,打击新党颇有微词,却没有恨屋及乌,对司马光执笔的这本巨着很是偏爱。 片刻后他有心得,便要研墨写批注。 这也是他一个习惯,读书时喜欢静,不让别人打扰,研墨也要亲自动手。 嗯,这是咋回事? 砚台下面压着一封厚信,露出的多半信封上横放一把匕首。 陈端把匕首放在一边,打开信封,掏出来却是十张交子,面额都是一千贯。 谁在贿赂本官? 陈端不悦,拿起夹在交子中的信纸仔细看。 “狂妄!荒唐!” 陈端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吼道,“本官为民除害,羞与尔等豺狼为伍······” 信是无忧洞洞主洪城写的,内容前恭后倨,威胁意味很浓。 大意是让他放了农青禾,再送一万贯过来,如果不同意,无忧洞就把汴京城闹个底朝天,把他这个府尹搞得焦头烂额。 还放话,要用这把匕首宰了陈端,或绑架陈端子女报复。 “本官岂会屈服兽类······” 不过贼人能悄无声息把东西放在书房内,说明无忧洞中有高手。 为防万一,陈端在家中增加了护院,家人外出,也有数个护卫跟随左右。 上衙后,陈端立刻拿出一千贯,奖励捉拿农青禾的所有人员,同时把剩余的九千贯做奖金,以后凡是捉拿无忧洞头目,均有奖金。 同时悬赏一万贯,捉拿洞主洪城。 开封府自从包拯做府尹以来,就是为民做主的象征,官府怎能向地下恶势力低头。 必须针锋相对,方显开封府本色。 用洪城贿赂的钱来悬赏,既是对洪城最严厉的反击,也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宵小之辈,安能在京城翻云覆雨。 …… “陈府尹,永宁郡王的小女儿被人绑走,洪城放出话,是无忧洞所为……” “啥?” 陈端不由双手握拳,怒火四射。 收到信后的这几天,无忧洞的贼人频频作案,不断有人在开封府报案。 捕快在四条街上来回奔波,却抓不住贼人。 陈端真有些焦头烂额的感觉了。 听到绑架郡主,陈端如何都坐不住了。 永宁郡王赵有恭的小女儿叫赵萍,她年满十八,在京城女子中颇有才气,诗词造诣高。 虽有人提亲,她都看不上眼,故而尚未婚约。 被无忧洞贼人掠去,名声受污,那以后······ 洪城如此做是想通过皇室来给开封府施压,却公开与开封府叫板,双方已没有退路可言。 “蹬鼻子上脸,不给点厉害尝尝,这帮孙子还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把陈平给本府叫来……” “是!” 少顷陈平进来施礼道:“下官见过陈府尹!” “陈捕头,立刻组织人手,本官要剿灭无忧洞······” 陈平摇摇头道:“陈府尹,开封府已围剿三次无忧洞,均收效甚微,今日仓皇围剿,恐怕也没有多少用处,下官认为还是从长计议。而且,开封府这样大规模行动,贼人若是愤而撕票,我们无法给郡王交代······” 陈端叹息道:“本官岂能不知其中利害,但开封府若没有明确的态度,就会助长贼人的嚣张气焰,下去准备吧······” 陈平拱手退下。 他清楚府尹的难处,却更清楚围剿不成功,就是给无忧洞贼人的嚣张气焰添油。 他的判断没错,这次行动毫无建树。 ······ “大哥,过线了,咱们公然与官府为敌,会引来杀身之祸······” 二洞主杨覆番婉言劝谏洪城收敛。 “老二你有所不知,我也知道这样做不智,但不这样做就救不出来老三,咱们结拜的时候可是发过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怎忍心看着老三丧命······” 洪城是个很固执的人,刚愎自用,听不见去别人劝,往往是别人越劝他越坚持。 杨覆番暗叫糟糕。 朝廷没派军队大规模清剿无忧洞,是因为他们没有触动朝廷的底线。 他们平日抢地盘,收保护费,拐卖人口,抢夺财物等恶行,找的是平头百姓,更不会和官府公然敌对,朝廷这才没有下大力气清剿。 如今动了皇族,触动了帝王的尊严。 祸事马上就会到来。 “我已派人联系鬼手,让他去陈端家杀个人警示一下这个狗官,顺便送一封信,咱们一换一,用郡主换老三······” 洪城的语气不容置疑,杨覆番却差点哭出声来。 这简直是胡闹。 鬼樊楼杀手出动后,官府和无忧洞瞬间水火不容。 无忧洞危矣! 他无奈拱拱手出去,心里突然想起陈端的万贯悬赏。 若是他做洞主······ ······ 夜寒如冰。 所有人都钻进暖和的被窝,进入梦乡。 “汪汪······” 陈宅内的黑犬突然从窝里出来,连声吠叫。 “嘭!嘭!” 弓弦震响,两根强劲的箭矢便钻进它的脑袋,犬吠声瞬间消失。 一个黑影向四周打量,见没有引起护院注意,迅速将箭矢补充够,然后蹑手蹑脚前行。 黑影来到书房前,本待要进,突然有种危险感。 黑影止步,迅速拿出弓弩,转身就走。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埋伏在院内的六个护院现身,拎着刀枪围过来。 “终日打雁差点被雁啄瞎了眼,幸好没有进书房,否则我鬼手今日难逃此劫。” 鬼手暗自庆幸,将信仍在院内,飞速向前奔。 护院头领大声吼道:“拦住他,从谁的防御位置逃走,谁本月没有月钱······” 鬼手速度不减,举起弓弩就朝迎过来的护院招呼。 “嘭!” “嘭!” “嘭!” 连续三声弓弦震动后,鬼手扔了弓弩,急速传过去。 “啊······” 有人中箭倒地。 随即就有人喊道:“小心,这厮有弓弩。” 护院没有披甲,根本挡不住箭矢,听到弓弩声行动一滞,鬼手趁机逃走。 在京城不能持弓上街,否则就是重罪,据说是赵匡胤当街遇刺后,便有了这样的规定。 至于弩,在宋朝是违禁品。 若非有这样的规定,今夜陈宅护院人手一弓,鬼手怎么都得留下。 护院大呼小叫追赶,其中一护院早没有了呼吸。 第87章 施压 火把一片光亮,将书房外的院子照得通透,宛若白昼。 躺着的一个护院早无呼吸。 他被弩箭射中,忍着疼痛搏斗,被贼人一剑捅了个透明窟窿。 另一个护院右臂中箭,左腿被剑划伤,有人正给他包扎,他咬牙强忍,但疼痛让他不自觉发出痛苦的呻吟。 陈端手微抖,眼中有愤怒,也有忌惮。 他研究了贼人留下的弩,这是川弩,强劲有力,一次可装三矢,可以说是杀手的标配。 此贼人沉着冷静,来去自如,六个护院一死一伤,主兵器明显是剑。 无忧洞的高手大多用刀,只有鬼樊楼那些自誉为剑客的杀手才用剑。 无忧洞和鬼樊楼是京城两大暗势力,也是京城两大毒瘤,但他们的行事方式丝毫不同。 无忧洞内藏有数万人,洞主手下大小头目外加喽啰,少说也有数千。 他们抢地盘,收保护费,拐卖人口,绑架勒索······在暗地里搞一些见不得光的营生。 鬼樊楼人少,行踪也飘忽不定,但其内杀手战斗力强,主要搞暗杀活动。 自来两个组织没有交集,如今他们却联合起来。 这事越闹越复杂。 这也是前天清剿留下的后遗症,清剿行动无功而返,无忧洞更是嚣张跋扈,居然雇佣杀手来行凶。 哼! 老夫一定要奏请陛下,将无忧洞彻底清剿。 “老爷,小人无能······” 牛荣满脸沮丧,心中全是愧疚。 六个人设伏一个人,跑了不说,还一死一伤,他这个护院头领实在是失职。 若杀手袭击的是陈端,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这个贼人不一般,很有可能是鬼樊楼的杀手,别说是你们,就算是六个禁军,也不一定留得住他,更别说他还手持川弩······” 陈端没有责怪,反而叮嘱道,“往后巡夜要万般小心,都带上盾牌和弓箭,发现刺客踪迹,直接射便是,不要有所顾忌,一切后果本官承担······” 牛荣见陈端没有怪罪,更是愧疚,咬牙切齿道:“小人在此立誓,杀手下一次来,小人就算搭上一条命,也要让他有来无回······” 说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老爷,这封书信留在现场,很有可能是杀手留下的······” 陈端接过一看,信封和上一封一样,心中顿时了然。 这杀手是来送书信的,不是刺杀,否则他就不会来书房,而是去卧室。 陈端看罢书信,面色凝重。 信还是洪城写的。 他发出最后通牒,只给了陈端三天时间,说要用郡主交换农青禾。 若是陈端不答应换人,三天过后,洪城会让手下一百个头目和郡主有夫妻之实,然后卖到青楼。 这事太棘手! 若换人,丢掉的是开封府的威严,还有府尹的脸。 若不换人,永宁郡王那儿不好交代。 此事好难解决。 ······ “陈府尹,永宁郡王来访。” 次日,陈端刚刚坐衙,赵有恭就来开封府。 “快请郡王进来。” 赵有恭怒气冲冲,进门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吼道:“开封府忒是无能,这都四天了,萍儿还没下落。想当年包希仁做府尹时,无忧洞的魑魅魍魉敢这么跳弹?这都是你陈府尹惯出来的毛病,连郡主都敢绑架,下一次是不是绑架皇子公主,甚至是刺杀官家······” 赵有恭是来给陈端施压的,自然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陈端无奈,只能赔笑挨骂。 包拯坐镇开封府的时候,无忧洞贼人确实没有这么嚣张,可此一时彼一时,这事得看实情。 “郡王息怒,郡主在贼人手里,就算强攻,也会投鼠忌器。若是逼得太紧,贼人狗急跳墙,反而会害了郡主性命。再给下官几天时间,总会有办法把郡主营救出来······” 赵有恭却一点也不留情面,再次吼道:“你有个屁的办法,就开封府这些虾兵蟹将,清剿一百次都救不出萍儿。本王告诉你,若是萍儿有个万一,本王就去告御状,把你这个无能的府尹撸下来,去苦寒之地享福······” 发了一阵子火,赵有恭突然停下来道:“本王有一妙计,可兵不血刃救回萍儿,你可愿意?” “郡王请讲。” “开封府不是抓住无忧洞那个三当家么,你用这厮换萍儿,定能成功······” 陈端皱眉。 赵有恭怎么和洪城想到一起了? “行还是不行?” 见陈端思忖,赵有恭急吼吼催促。 “这事么······” 陈端沉思少顷道,“农青禾是朝廷通缉要犯,此事下官做不了主······” “本王就知道你会推诿,我这就进宫去官家处讨要御旨,萍儿也是太宗一脉,我就不信官家看着她受辱而不管······” 赵有恭急了。 昨夜王府书房内突然出现一封信,信是洪城写的,就是让他给开封府施压,答应用农青禾换赵萍。 当然威胁的话大同小异。 赵有恭怕女儿受辱,丢了郡王府的人,全力营救,但他不敢说书信的事。 这要是被御史知道,弹劾少不了。 进宫求御旨和告御状有什么区别? 陈端不好阻止,忙赔笑道:“郡王给下官三天时间,三天后一定给郡王一个交代······” “哼,三天后萍儿早成一堆白骨,本王清楚,你这等赃官,除了推诿扯皮,啥都不是······” 赵有恭不信陈端,拂袖出门,去找官家做主。 “哎······” 陈端长叹一声。 他清楚自己的府尹做到头了。 赵有恭去皇宫,官家绝不会答应换人,也不可能私下授意陈端换人。 农青禾是恶贯满盈的通缉犯,官家若为救赵萍放虎归山,农青禾再做下大案,他就会背上各种骂名。 都是他的子民,官家不会做这种蠢事。 但消息被官家知道后,陈端才真正骑虎难下。 救不出赵萍是他无能,偷偷换人救赵萍违背大宋律法不说,更表明他无能。 也就是说,不论走哪一步,他都会成为皇室发泄愤怒的出气筒。 “陈府尹,下官推荐一人,定能解决这难题······” “谁?” 看到有救命稻草,陈端大喜,忙问出主意的陈平。 第88章 营救 陈端无可奈何,正打算躺平,忽听陈平说有人能解决燃眉之急,不由惊喜道:“谁?” “小石山,洛真人。” “他?” 陈端迟疑片刻,摇摇头道,“无忧洞藏有数万人,洛真人就算有通天手段,也寻不到郡主踪迹,本官觉得······哎,还是算了,静候圣裁吧······” 陈端不怀疑洛寒有真本事,但无忧洞那些悍匪也不是平处卧的狗,万一狗急跳墙撕票,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见府尹有破罐子破摔的打算,陈平又道:“府尹可还记得当初策反无忧洞喽啰,让他们指认同伙的计策?” “记得啊,正是你出此策,开封府才拿下农青禾······嗯,你问这个干嘛?” 陈端不解,却觉得陈平并非无的放矢,转头盯着陈平。 “府尹有所不知,此策并非下官想出,是洛真人告诉我的······” \"哦······\" 陈端想了少顷道:“你去请洛先生来开封府······不,本官亲自去······” ······ 陈端看着花园内一切,满脸都是震惊。 外面寒风凛冽,他穿着厚实的棉袍,都架不住寒气往骨子里钻,可洛寒的洞府内却温暖如春,棉袍显得太多余。 尤其花园内绿树环绕,草地花海,蝶舞虫飞,鱼翔池底······他真真切切见识到民间传说中的仙境。 人世间早已霜雪曼舞,草木凋零,此处却是鸟语花香,生机勃勃······蓬莱仙岛也不过如此吧? 不,这才是福天洞地。 恍然如梦,陈端甚至忘了来找洛寒的初衷。 “陈府尹,请用茶。” 陈端顿时惊醒。 能开辟这般福天洞地的人,与神仙有什么区别,他顿时相信洛寒能解决难题。 “洛真人,今日来洞府叨扰,实在有棘手之事,请真人施以援手,老夫渡过难关,定重酬······” 洛寒微笑道:“府尹说什么重酬,羞煞我了,但凡帮得上忙,小道一定不吝援手······” 陈端再次拱手道:“前些日子,承蒙真人出计,无忧洞悍匪农青禾被捕,贼酋洪城想营救,反复作怪,将永宁郡王小女赵萍劫持······” 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陈端忧心忡忡道:“无忧洞和鬼樊楼合作,这京城便不会再有平静,恐怕会有惊涛骇浪之局······” “跳梁小丑还想兴风作浪,决不能让他们得逞,若是此次换回农青禾,以后他们会变本加厉,频频用这样的方法胁迫,府尹如之奈何?” 洛寒稍作考虑道,“府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小道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办法能解决此事,只是需要官家支持,等明天进宫见驾,便会有分晓······” “洛真人,此事耽搁不得,恳请真人即刻动身······” 陈端诚恳,起身拱手。 洛寒笑道:“小道还说府尹第一次来陋室,和府尹品茗饮酒,谁料府尹心系国事,片刻也不想耽搁,陈府尹当真是包龙图再生······既如此,小道这就进宫。” 额? 这是夸奖还是揶揄? 陈端无暇深究,和洛寒一并进城,在开封府前分开。 ······ 赵煦一筹莫展。 赵萍得救,但农青禾绝不能放。 这个口子开不得,否则以后全是隐患。 御史要喷皇帝非圣君,无忧洞贼人尝到甜头会变着法儿绑架贵人,说不上那天劫持皇子、公主该如何办? 最难的是堵不住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 农青禾回去后再作案,他会被百姓喷成昏君。 他想过派军队去抢,但无忧洞四通八达,找不找得到郡主另说,就算找到也不一定救出来。 这些刀口舔血的悍贼,绝对会撕票走人。 “官家,洛真人求见。” “快请。” 洛寒进殿施礼,君臣礼毕,洛寒开门见山道:“官家,小道今日面圣,只为营救赵萍郡主而来······” 赵煦惊喜道:“真人可有良策?” 洛寒淡淡道:“小道有办法救出郡主,但治标不治本,今日贼人敢劫持郡主,他日呢?小道以为,想要一劳永逸,就应该清剿无忧洞,让这人间地狱彻底从汴京消失······” “谈何容易,谈何容易,朕也想铲除这个毒瘤,但有心无力······” 赵煦忧心忡忡道,“整个汴京城,地下通道四通八达,汴京城多大,通道就有多大,没有几千军队是搜查不完的。若是彻底消灭,最少得数万军队······” 洛寒清楚赵煦迟迟下不定决心的原因。 在赵煦眼里,数万军队和数万乱民在京城作战,和夺取赵氏江山没有区别。 “官家,下不定决心便于养蛊没有区别。” 洛寒觉得有必要吓唬一下皇帝。 “整个汴京城繁华与罪恶共存,光明与黑暗相依,地上是官家的天下,地下是恶徒的乐土,繁华掩饰下的醉生梦死,其实是累累白骨堆起来的幻境······” “官家想过没,以前无忧洞可敢公然劫持郡主叫嚣?不,他们不敢。如今为什么敢?因为他们势力越来越大,据说里面藏有不下五万人。” “这俨然就是地下王国的雏形,任由其发展,定会形成地下鬼域······等有一天他们明目张胆走到地上来,汴京会是谁人天下?” 赵煦沉思不语,衡量得失,片刻后道:“洛真人可有办法?” “有!” “洛真人说来听听。” 洛寒微笑不语,朝左右看看。 “你等且退下。” 殿内只有赵煦和洛寒。 “小道有清剿无忧洞的妙计,军队一两千足矣,也没有多少打斗,但需要官家支持。” 赵煦点点头道:“朕全力支持。” “小道需要大量曼陀罗花粉······” “朕下旨让官方收购,此事简单。” “小道还需要绝对权力,清剿无忧洞,营救郡主,我说了算······而且清剿无忧洞的消息不能传出去。” 赵煦毫不犹豫道:“朕答应你!” “如何营救郡主,如何清剿无忧洞,具体的办法容小道暂卖个关子······” 第89章 活路 卖关子? 这是担心朕的保密工作做得不够? 有些意思。 “好,朕一切都应允,真人放开手脚去做便是。” 赵煦十分相信洛寒。 他现在身体倍棒,浑身上下充满朝气,就是吃了洛寒进献鱼的缘故。 他相信,既然洛寒说有救出郡主,清剿无忧洞的办法,就一定有这等手段。 “郝中官!” 郝随就在殿门口,听到赵煦唤,快步跑过来道:“官家有何差遣?” “传燕亥!” 郝随随即派人前去皇城司。 不久,燕亥进殿。 “臣燕亥叩见官家!” “平身!” 君臣礼毕,赵煦直接吩咐道:“燕公事,从此刻起,你就是洛真人麾下,不管他做什么事,皇城司唯他马首是瞻。若有人恶意阻拦,不论谁人,统统拿下,不用给朕禀报······” “臣遵旨!” 燕亥是皇城司公事,只听命于皇帝,赵煦的命令,他只有服从。 “洛真人,朕赐你金牌一块,包括开封府在内,均听命于你······” 赵煦举着一个黄灿灿的金牌,正色道,“见金牌如朕亲至,营救郡主之事你全权处置,一切便宜行事······朕信你!” “臣谨遵圣旨!” 洛寒有官身,接住金牌的同时,就类似于钦差,而不是一个小道士。 洛寒想不到赵煦答应的如此痛快,接过金牌道,“臣不会让官家失望,臣这就告退!” “去吧!” 洛寒和燕亥出宫,直奔开封府。 ······ “你就是农青禾?” “小白脸,你耍个锤子的官威!” 农青禾冷哼一声道,“尔等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农三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咔嚓!” 燕亥突然出手,抓住农青禾胳膊和肩膀只一扭,他的右臂便脱臼。 农青禾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在我燕亥跟前没有人敢称爷,更没人敢称好汉······” 一句冷冰冰的话,农青禾顿时惶恐万分。 燕阎罗? 难道要把我移交到皇城司? 还不如一刀杀了痛快。 洛寒再次问道:“你叫农青禾?” 农青禾忙点头,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丝都不见。 他根本不知道洪城为了救他绑架了郡主,此刻心中全是恐慌。 千万别把他移交到皇城司。 洛寒不紧不慢道:“有一条活路摆在你面前,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 “活路?” 农青禾从被捕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活路。 他干下的恶事,千刀万剐也免不了罪责,哪有活路? 听到这句话,他的身体禁不住开始颤抖,一个心里认为这是玩笑,另一个心里却希望这是真事。 “官爷莫不是特来消遣我?” “你哪有资格让我消遣。” 洛寒懒得多费口舌,摆摆手道,“押进来!” 农青禾的两个护卫被押进来。 “你派一个人去给洪城送一封信,若是洪城同意我的建议,你便可以活命,若是他不同意,你只有死路一条。” “我与洞主情同手足,他肯定会同意!” 农青禾欣喜万分,急吼吼道,“让夏侯乐去,他是我亲信,洞主信他······” “谁是夏侯乐?” “正是小人。” 夏侯乐听后浑身的虱子都笑了。 不管洪城同意不同意建议,他绝对能逃离牢狱之灾。 真是天降喜讯! “把这封信交给洪城,告诉他别耍滑头,否则会自食恶果······” “一定,一定······” 夏侯乐接过信,点头如捣蒜。 衙役解下夏侯乐身上的镣铐脚链,夏侯乐正待要走,农青禾突然道:“夏侯乐,回去给洞主好好说,不论什么事都答应,以后农青禾这条命就是洞主的,他什么时候要,说一声即可······” 活下去的诱惑太大了,农青禾瞬间失去方寸。 他认为洛寒和洪城在做一笔交易,如果这笔交易的利益比他大,洪城很有可能不会答应。 故而他立誓。 “洞主和三爷关系铁,洞主一定会答应,三爷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现在夏侯乐什么都不想听,他就想赶快离开牢房。 出了开封府,夏侯乐飞也似地跑了,见到一个排泄口,倏然钻下去。 ······ 拿着御赐金牌,担负营救郡主重任,陈端自然高兴。 这事太好,把他撇清楚了。 救不救得出来郡主,与他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不过看洛寒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他相信肯定有妙计。 夏侯乐出去一个多时辰,他又来开封府,手里拿着洪城回信。 洛寒看罢后道:“回去告诉洪城,就按他所说的时间、地点、要求换人,告诉他别动歪脑筋,惹毛了官家,派军队守住所有出口,饿无忧洞一年半载······” 夏侯乐已清楚洪城绑架了郡主,要求相互换人,开封府迫于压力,答应换人。 那封信正是这些内容。 知道实情,夏侯乐自觉底气十足,恢复以前的状态,恶狠狠道:“洞主说了,若是敢玩心眼,他绝对说到做到。郡主会成为无忧洞所有兄弟的婆娘,玩腻了就撕票,然后干一票大的,绑架个公主玩玩······” “砰!” 一拳正中夏侯乐面部。 夏侯乐满脸开花,鲜血直流,鼻子都歪在一边。 谁都没想到,洛寒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居然这么暴力。 这拳劲也太大了。 “一个死跑龙套的,居然给自己强行加戏······滚回去告诉洪城,想玩大一些,老子奉陪!” 夏侯乐再次飞也似的跑出开封府。 “洛真人这是要用农青禾换回郡主?” 洛寒点点头道:“对!” “噢······” 陈端等人露出我们都懂的表情。 肯定是以换人为幌子,用计救郡主。 洛寒早上说了不能让跳梁小丑阴谋得逞,他坚决反对换人,怎可能自己打自己嘴巴。 “明日早上巳时,汴水河堤第十三棵柳树畔,用农青禾交换郡主。洪城提出开封府到场的人不得超过五人,我想好了,到时候我、燕公事、陈总捕头,还有我的两个随从,我们五人去换人······” 功劳来了。 所有人仔细聆听。 第90章 验人 寥寥数句,洛寒就将明日的营救计划布置完,那些人负责清场,那些人负责换人,那些人负责接应······面面俱到。 整个计划就是用农青禾换赵萍。 陈端等人脑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他们认为营救不会这么简单,洛寒定有后手。 至于洛寒不说后手内容,肯定是担心人多口杂,防止消息走失。 洛真人果真心细如毫。 陈端心急,不由问道:“洛真人,明日我率众接应,具体如何做?” 洛寒沉思片刻道:“敌不动,我不动······具体看明天情景,届时听我指令即可。” 陈端点点头,严厉道:“各部听清楚,明日严遵洛真人指挥,但凡懈怠误事,本府定重责!” “诺······” 众人齐声应诺。 洛寒又交代几句,然后出衙回小石山。 洛寒走后,府衙内顿时议论纷纷,谁都脑洞大开,猜测明日会出现跌宕起伏的营救过程。 “真人会用什么样的计策救郡主?” “我觉得肯定是桃代李僵,用一个人假扮农青禾,把郡主换过来······” “你当无忧洞的人是傻子?这会把事情搞砸,这样做不但救不出郡主,还会把无忧洞那群恶贼惹恼,洛真人绝不会出这等昏招······” “我觉得应该是交换时乘贼人大意,突然发难,救出郡主的同时,把农青禾再抢过来,顺便把洪城一并抓捕······” “换人的就五人,抢农青禾谈何容易,你这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 “都别乱猜,洛真人肯定有妙计营救,至于是什么计策,明天自有分晓······” ······ 次日,洛寒带着时迁和鲍黯,早早来到开封府。 二人早把仙衣甲穿在里面,洛寒还给了他们甲马,在换人时覆在腿上,不管如何都要确保郡主安全换过来。 洛寒进衙,二人在门口窃窃私语。 “先生让我们穿上仙衣甲,绑上甲马,是要突然发难?救出郡主,缠住贼人,把无忧洞贼酋一锅端了?” “先生如何吩咐,我们就如何做,别自以为是。” 鲍黯白了一眼时迁,用大兄的口吻数落道,“先生若是想一锅端了无忧洞贼酋,龙舌弓连射便能解决,何必多此一举?” 时迁忙分辨道:“你别乱说话,我只是有些疑惑,并非忤逆先生,先生指东,我自然不会朝西······哎,你说,到时候先生会不会给我俩一把龙舌弓?给你说,那神物使起来,当真酸爽百倍······” 鲍黯有些小羡慕。 他最早跟着洛寒,第一个使龙舌弓的随从却是时迁,听时迁这么说,他顿时有点小期待。 “先生给我一张龙舌弓,我定能射爆农青禾的狗头。” 时迁很自豪道:“你不知道,龙舌弓百发百中,你瞄准一人,他就是躲在掩体后面,箭矢也会自动拐弯射死他,那次攻打麒麟寨时······” 鲍黯极为羡慕,听着时迁喋喋不休的话语,脑中全是随洛寒弯弓杀敌的画面。 “郡王,届时你随府尹在一起,不可轻举妄动,小道保证救出郡主······” 关心则乱。 一旦赵有恭派家将搞小动作,很有可能增加本次营救难度。 赵有恭能亲自来开封府,就能判断出一个父亲急切的心情。 “本王一切都听从洛真人吩咐······” 见洛寒气定神闲,赵有恭也放心了不少。 ······ 农青禾忐忑不安。 戴着手铐脚镣,眼睛被黑巾蒙住,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但能判断出他坐在车上。 车轱辘咯吱吱响,他的心随着响声起起伏伏,有种要去刑场的感觉。 不是说要和洞主做一个交易,自己就能活着,难道洪城没有答应? 夏侯乐这厮到底给洞主说自己的誓言没? 走了好久,车终于停下来。 去掉蒙眼的黑巾,农青禾终于看到光明。 他四周瞧瞧,发现是汴水河堤。 “押下来!” 农青禾被押下车,鲍黯和时迁一左一右站在他两边,扭住他的胳膊,押到洛寒跟前。 “官爷,把我弄到这儿干什么?” 农青禾怀疑要把他沉水淹死,心中惊恐道。 “洪城同意了我的建议,来这儿放你回无忧洞······” 农青禾一听喜极而泣道:“我就知道老大不会忘了我,大哥,活命之恩,没齿难忘·······” “别得意,能捉你一次,就能捉你两次,劝尔等以后收敛行为,否则我率大军,灭了尔等······” 洛寒厉声告诫,农青禾点头哈腰道:“小人发誓改过自新,不再做违法乱纪的坏事······” 这话农青禾都不信。 今日清场,河堤上百姓全部被驱散,只是在远处围观。 洛寒等五人押解农青禾来到第十三棵柳树畔。 过了不久,一个脑袋从排泄口探出来,他朝四周观察,见官府的人按要求来换人,周围也没有伏兵,便喊了一声:“三爷!” 此人正是夏侯乐。 “夏侯乐,我在这儿,洞主答应了他们什么,给他便是······” 农青禾很是急切。 夏侯乐吹了一声口哨,排泄口又出来几人,随后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出现。 他就是无忧洞洞主洪城。 “老三,你可曾受苦?” “大哥,还行,死不了就是万幸!” “洪城,农青禾已带到,郡主呢?” 洛寒大喝一声,洪城瞪着眼睛道:“你正是洛寒?” “然!” 洪城恶狠狠道:“你不好好修行,却来管官府的闲事,还屡屡坏我无忧洞好事,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 洛寒反讥道:“我就住在小石山,随时欢迎洞主来做客······” “哼!” 洪城冷哼一声,他看着远处捕快,还是担心他们突然发难,喝了一声:“把那雌儿带上来。” 少顷,一个女子被喽啰背上来。 她神情呆滞,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两个喽啰架着才勉强站立。 “赶快换人!” “慢着,我得验人,如果你给个假郡主怎么办?” “怎么验?” 洪城很机警,他觉得洛寒会节外生枝,挥挥手几个喽啰立刻护在他身边。 第91章 松懈 鼠辈而已! 看到洪城小心翼翼的样子,洛寒不由冷笑。 若擎出龙舌弓,再多的人护着你,也只有一死。 他有过这种想法,主仆三人拿出龙舌弓,就算他们挟持郡主也不顶用,箭矢会拐弯射死挟持的贼人。 但被他否决了。 鸟无头不飞,弄死洪城等头目,确实会造成无忧洞混乱,但也只是暂时的混乱而已。 过不了多久,洞内各种势力吞并平衡后,无忧洞内的状况和现在一般无二。 只是换了个洞主,无忧洞的危害改不掉。 只有一次性连根拔起,才能彻底挖除汴京城的这一大毒瘤。 “洪洞主在地下称王称霸,谁知却是这般胆小如鼠,我只是要确认郡主身份,你却如临大敌,可见江湖传闻有太多不实······” 洛寒嘲讽洪城,目的是为了让他放松,免得节外生枝,给郡主造成意外的伤害。 哼! 你小子知道个啥? 小心驶得万年船,活着才能在无忧洞称霸,死了什么都成空。 洪城才不在乎嘲讽,强自分辨道:“你这个小黄冠诡计多端,谁知道你安的什么祸心······” “陈捕头,请郡王过来,确认郡主身份。” “诺!” 陈平迅速过去,然后带着赵有恭过来。 见洛寒有所动作,陈端低声吩咐:“都准备好,洛真人一发令,迅速行动······” 众捕快齐齐点头。 “大人救我······” 赵萍看到父亲,顿时来了力气,下意识就要往前冲,却被两个喽啰扭住双臂,急得泪流满面。 “萍儿莫慌,为父马上就将你换过来……” 见到女儿,赵有恭越发焦躁,急切道,“洛真人,她就是我女儿赵萍,赶快换人……” “郡王勿躁,小道这就换人。” 洛寒安抚了一下狂躁的赵有恭,然后道,“洪城,我已确认该女子确实是郡主,换人吧!” “好,派人同时出发,同时交换,若是玩花招,这雌儿的性命便交待在这儿……” 洪城很小心,他吩咐押解赵萍的喽啰将短刀一直架在赵萍脖子上,免得洛寒等人突然发难。 洛寒早做好准备。 若是洪城耍心眼,他第一时间射死两个喽啰,然后冲过去护住赵萍。 鲍黯和时迁打开农青禾手铐脚镣,押着往前走。 押赵萍的两个喽啰如临大敌,短刀始终不离赵萍脖颈。 “你放开三爷,我们便放开这雌儿。” 喽啰有些担心,喝令鲍黯先放了农青禾。 鲍黯也担心贼人发难,手中紧握长刀,冷冷道:“不行,咱们各分一个人过去,同时放人。” “你过去救三爷。” 一个喽啰朝另一个喽啰摆摆头道,“别玩花样,大不了鱼死网破······” 时迁过去,双眼盯紧那喽啰,若有变故,他会不顾一切冲过去保护赵萍。 双方同时放人。 农青禾迅速跑过去,时迁架起赵萍飞速后退,鲍黯自始而终站在那儿,目不斜视,手持长刀防止无忧洞人抢人。 洪城和农青禾先后钻进泄洪口,然后小喽啰再一个个下去。 整个过程风平浪静,郡主得救,洛寒没有发任何指令。 “哇……” 赵萍扑在父亲怀里大哭,所有的委屈此刻随泪水汹涌喷 泄。 “孩子别哭,咱们先回家。” 赵有恭拱手道,“洛真人,改日我携女亲自上门道谢,今日暂且别过……” 洛寒揖手:“郡王请便……” 这出乎所有人意料,他们没有想到洛寒真的就是交换,这不是他的个性啊! 为何如此? 陈端上前道:“洛真人,就这么换了?” “还能怎样?” 洛寒微笑道,“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陈端又道:“官家派你来营救郡主,这样救······” “这不是把郡主安全救出来了么······” 洛寒没有多做解释,对身边燕亥道,“燕公事,等曼陀罗花粉收购到,立刻送到小石山,其余时间不用去找我,到时候我自会去找你。” 说罢朝众人揖手,然后转身离开,那样子就如同完成一件重大壮举,轻松自如。 众人望着洛寒潇洒的背影,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个信誓旦旦要灭了无忧洞的人,就用这么拙劣的表演,完成自己的誓言? “洛真人这是······” 陈端叹息一声,没有把话说完,一个捕快却随口来了一句:“黔驴技穷!” “你懂个锤子,小心祸从口出!” 燕亥恨恨一句,其余人再都不敢说话。 看似简单的换人,里面包括有好多内容。 要么是皇帝为救皇族,授意洛寒背锅,因为换人之事谁做出来都会有诟病,唯独洛寒做出来不会有。 若不是如此,那背后就有个大秘密。 这秘密太大,不能让别人知道。 燕亥习惯了听命皇帝,皇帝如此大张旗鼓,让他跟随洛寒,就表明皇城司参与进来,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否则他要曼陀罗花粉干嘛。 ······ 听罢燕亥禀报后,赵煦默不作声,少顷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既然答应让他全权负责,就由着他……朕相信洛真人有他的深意……” 片刻后赵煦有道,“曼陀罗花粉已购来,明日你送往小石山,告诉他放开手脚干,捅了啥娄子,朕担待着。” “诺!” 次日,燕亥将花粉送到,也见识了草庐别有洞天,愈发对洛寒充满好奇。 此后,洛寒一直蜗在小石山,没采取任何行动。 ······ 成功救出农青禾,洪城大喜,摆酒庆贺。 “老三回来,可喜可贺,告诉手下兄弟收敛一些,免得惹恼官府,真派官兵来清剿,咱们连个安闲年都过不上······同时打探官府动向,看有没有对无忧洞动手的苗头,尤其要堤防洛寒,总觉得这厮不怀好意,很有可能对无忧洞不利······” 顿时,无忧洞明暗探子纷纷打探,他们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有发现官府有清剿无忧洞的打算。 至于洛寒,一直在小石山清修,根本看不出对无忧洞不利的一点意图, 官方屈服了? 洪城听后得意的笑了。 朝廷就是这样,你硬他就软。 无忧洞的堤防也松懈下来。 第92章 大捷 “大捷,大捷······” 两骑在御街飞驰,身后传递急报标志的彩旗猎猎摆动,看起来煞为雄壮。 宋时在街道上快速策马或驾车,属于“走车马伤杀人”罪,这等交通肇事行为已专门立法,任何人不得在街巷,以及有三名行人以上的地方快速策马或驾车,违者“笞五十”,若是出现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罪加一等。。 但急递公文、敕令等行为除外,尤其边关军情速递更是例外中的例外。 报捷声响起,街上百姓自动让到两侧,止步观望。 “我军青唐大捷,歼敌数万,吐蕃军溃败······” 骑士高亢激昂,周围百姓的情绪也被点燃。 “党项贼都被西军打成一坨屎了,吐蕃的咸鱼还想搞事情,杀光这帮无事生非的狗贼才过瘾。” “这群喂不肥的白眼狼,大宋把他们当兄弟,不时救济他们渡过难关,他们却反咬一口,典型就是东郭先生和狼中的狼······” “我军威武,先前章经略(章楶)打得党项贼屁滚尿流,梁氏婆娘吓破了胆,窝在兴庆府不敢出来。如今王熙河再次大捷,我大宋军北望江山有望······” “······” 百姓激昂,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展望西败党项,北拒契丹。 不知谁人喊了声大宋万岁,紧接着欢呼声便直冲云霄。 “大宋万岁!” “官家万岁!” “宋军威武!” “······” 自从赵煦亲政,拜章惇为相,大宋先后和西夏硬碰硬干了两仗,打得西夏鸡飞狗跳。 如今青唐吐蕃死灰复燃,宋军再胜。 大捷在御街接二连三,百姓自然欢庆,尤其在热闹的腊月,更是人声鼎沸。 捷报第一时间送进宫,赵煦也顾不了皇帝的矜持,当着重臣,迫不及待道:“念!” “······臣幸不辱命,进攻青唐数十战,吐蕃部除首领溪巴温跑了外,其余大小头领,以及溪巴温之子瞎征、陇拶,还有嫁入吐蕃的契丹、西夏、回鹘公主都被生擒······臣押解俘虏先行归京,将军王瞻继续率军扫清残敌,争取生擒贼酋溪巴温······” “好样的!虎父无犬子,王处道不亏是名将之后,有乃父遗风······” 赵煦异常兴奋,赞不绝口。 这是继平夏城后,大宋又一次辉煌的胜利,是澶渊之盟后,宋为数不多的大捷。 赵煦兴冲冲道:“趁此机会,改青唐为鄯州、邈川为湟州,我朝驻军河、湟、鄯三州,以后党项人便不敢乱动······” 这是扼住西夏的咽喉。 “官家高瞻远瞩!” 空前大捷让赵煦和重臣都很兴奋,难得拍了皇帝马屁。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冬天,让大宋朝堂兴奋的不仅仅是青唐大捷。 在西北泾原路,章楶正在收网,一场没有请示朝廷的行动,已然发动。 ······ 天都山,锡斡井。 天刚黑不久,西夏军营地就篝火处处,照得营地一片透亮。 这种冷得撒泡尿都会瞬间结冰的鬼天气,谁愿意在冰天雪地里窝着,营地各处都在烤肥羊,喝美酒。 营地里酒肉飘香,欢声笑语,热闹不是一般,西夏军小日子过得不错。 并非西夏军没有防备。 锡斡井离天都山大营只有二十里,若是宋军敢来偷袭,绝对是有来无回,更不要说锡斡井还有四千多人马,足以缠到援军到来。 嵬名阿埋、妹勒、仁多保忠坐在篝火旁,吃着烤肉,喝着美酒,别提有多惬意了。 “仁多将军,我朝新败,国内一片怨声载道,咱们被压制几十年,也是该翻身的时候了,等开春后咱们打几个漂亮的翻身仗,把属于皇族的荣耀全拿回来······” 嵬名阿埋话音未落,妹勒接着道:“皇族与梁氏已势同水火,太后把咱们一脚踢出兴庆府,明显在偏袒娘家人,不过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咱们在天都山练兵,开春发动攻势,帮大夏渡过难关,太后就该分权给咱们了。只不过梁氏在朝廷盘根错节,还需要仁多将军多多支持,否则咱们还得受气······” 仁多保忠哭笑不得。 说实话他不想掺和到权力争夺中去。 因为不论梁氏继续掌权,还是皇族后来居上,他都是对方争夺的香饽饽,谁都会赋予他权力。 前后有大小梁太后垂帘,西夏权力一直攥在梁氏手里,后党一直咄咄逼人,但自从小梁后兵败,三十万大军有一半埋骨边陲,梁氏的声誉便大降。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梁氏正想尽一切办法挽救败局,包括向辽国乞兵,申请国际援助,共同对付宋朝。 天都山是西夏防线的最前端,把嵬名阿埋等将派到天都山,就是梁氏的一个阴谋,让他们远离朝堂的同时,还让他们守住西夏大门,若是宋军有大行动,他们就是炮灰。 可嵬名阿埋却把这次外放当做机会,为增大成功的筹码,还拉上了他。 他爹仁多零丁是先皇手下大将,属于先皇托孤重臣,阿埋这么一说,仁多保忠只好顺从,否则他就是在侮辱保忠这个名字。 “嵬名将军多虑,家父一直支持皇族,末将自然子承父业。” 仁多保忠淡淡道,“太后也清楚梁家都是些什么人,她不会走极端,因为她清楚,此后梁家人撑不起我朝现今的场面,她也不允许党项族再搞分裂。若是大宋倾力报复,再来个五路伐夏,便于自杀无疑······” 嵬名阿埋坚持要把仁多保忠拉到自己阵营,听到他还对梁后抱有希望,便反驳道:“仁多将军说得不错,太后会这么想,但梁氏其他人只怕不会这么想,他们眼中只看到权力,认为是我们挡了他们升官发财的道,必欲除我等,好独掌军政大权······” 仁多保忠清楚阿埋心里想得啥,他轻描淡写将话题移开:“要说关键还得看咱们,嵬名哉谷这一手祸水东引玩得溜,唆使吐蕃造反,让宋朝无法腾出手对付我朝······” 然后嘻嘻哈哈谈论了一阵子西夏时局,仁多保忠告辞。 继承了父亲谨慎的秉性,他的队伍驻扎的离阿埋有段距离。 仁多保忠刚到营地,突然感觉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很轻很轻,但他心头却如惊雷一般。 骑兵? 哪来的骑兵? 第93章 生死 “敌袭!” 仁多保忠凶残而谨慎,判断出是马蹄声,便大吼下令,“众将士集合,撤出营地,朝天都山兵营靠近······” 在不清楚敌情之下,仁多保忠绝不会去救嵬名阿埋,保存自己实力,死道友不死贫道就是他一贯的作风。 “杀······” 刚刚集合,还没有来得及走,一队宋骑就从黑暗中杀出,在篝火照耀下如下凡天兵,领头的正是猛将李忠杰。 这么快? 仁多保忠瞬间明白,宋军肯定是兵分数路,每一路都有各自的目标,说不上天都山兵营都遇袭。 快走! “毋阿舒,你率本部人马迎上去迎头痛击,本将亲自攻击敌军侧翼,一举将敌军击溃!” 逃跑前,仁多保忠把部将派出去掩护。 “仁多将军放心,敌军今日有来无回,儿郎们,随我杀敌······” 毋阿舒明知他是炮灰,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去,否则仁多保忠现在就能斩杀他。 “杀······活捉仁多保忠······” 李忠杰十分骁勇,从旗帜判断出对手,大声吼叫,奋力催动胯下战马冲锋。 战马心有灵犀,昂首 长嘶,扬蹄跃起,从火堆上飞跃而过。 李忠杰长刀连挥,几个西夏兵被砍翻在地,瞬间被战马踩踏,血水脑浆飞溅一地。 宋军抱着必死之心来偷袭,作战十分悍勇,不长时间便将无心恋战的敌军杀散,毋阿舒也死于马下。 等李忠杰追过去,发现仁多保忠已跑得太远了,没办法追了。 “退回去,帮折家子杀敌!” 李忠杰退兵杀过去,黑暗中迎来一簇西夏兵,他们发现对面是宋军后,一人高喊:“护着公主杀出去······” 公主? 李忠杰一听大吼道:“兄弟们,杀光敌人,活捉党项娘们!” ······ 折可适、郭成兵分两路,早杀进敌营。 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还陶醉在美酒和烤肉中党项人,猝不及防下发现营寨中出现宋骑兵。 寨栏被战马冲倒,火堆正好照亮了宋骑视线,手中拿着羊腿的党项人惶恐喊叫,脸上尽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沿途明暗桩有好多,他们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绕到这儿来的? 回答他们的是冰冷的长刀。 宋骑忍饥挨冻一整天,为的就是这一刻暴虐敌人,此刻人人拼命催马挥刀,没有一丝犹豫。 刀光霍霍,鲜血蓬蓬,雪地上顿时形成各式各样的妖艳之花。 “儿郎们,今夜杀死敌军才能活命,给我冲······” 嵬名阿埋不愧是西夏名将,面对突然杀来的宋骑,他没有逃跑,反而组织将士迎战。 他清楚,此时逃跑,真就任由宋骑追着屁股砍,还会被梁氏当做替罪羊。 奋起一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能坚持到天都山援军到来,他们完全能反败为胜,把这些宋骑全部留下。 嵬名阿埋身边确实是西夏军精锐,但来袭击的宋军却是精锐中的精锐。 章楶四路选兵将,精中选精,可以说集结了一万死士。 折可适清楚,这场突袭战必须速战速决,一旦拖到天都山西夏军过来,他们很难脱身。 这一点每个宋卒心里都非常清楚。 洪流遇到岩石,激起千层血浪。 “折家子来也,嵬名阿埋,纳命来!” 折可适大吼一声,催马杀到嵬名阿埋跟前。 “折可适?” 嵬名阿埋听后心脏突突直跳,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宋骑能悄无声息杀到锡斡井,有折可适领路,怎会迷路。 从血统上来说,折可适是标准的党项人。 他每年都会回老家探亲,每次被党项人发现都会杀得血淋淋回去。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我杀了你!” 嵬名阿埋硬着头皮冲过去。 “砰!” 两刀相撞,嵬名阿埋的刀齐根而断,两国兵器差距立显。 迅速调转马头,折可适追上嵬名阿埋,一刀斩过去,即将砍到阿埋时,他改砍为拍,直接将阿埋拍飞。 随即他的刀尖点在嵬名阿埋脖颈吼道: “某,折家子折可适,生擒嵬名阿埋,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溃逃,西夏军漫山遍野溃逃。 “追,杀光他们!” 追砍着敌军,好多西夏兵来不及跑,便跪地投降。 过了一会儿,郭成生擒妹勒过来会合,李忠杰居然抓住一个西夏公主。 “传令,所有人立刻撤退!” 折可适立刻下令。 这一战目的已达到,必须立即撤。 “折将军,数万敌军马上杀到······” “恢······” 说话间,折可适的战马一声长嘶,跪在地上,明显累得跑不动了。 “折将军,你率军先撤,我来断后,告诉我母亲,儿子没有给郭家丢人······” 郭成视死如归,把战马让给折可适,大声地吼道,“兄弟们,随我杀过去······” 折可适急吼道:“不可······” 郭成吼道:“争个锤子,你要让大家都死在这里吗?兄弟们,跟我杀······” 郭成转身,毅无反顾率本部人马,杀向追来的敌军。 主将悍不畏死,士卒们视死如归追随,嘶哑的喉咙咆哮着,拍马挥刀冲上去与西夏人拼命。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折家子从来没有把兄弟留在战场的习惯······兄弟们,跟我杀!” 折可适一拍战马大吼道,“杀光党项贼······” 李忠杰见状吼道:“把党项娘们、嵬名阿埋、妹勒绑在马上,砍了他们头颅,让西贼看个热闹······” 全部宋兵转头杀向追兵。 至于死地而后生。 当宋骑反向杀过去后,西夏兵感到不对劲。 宋军不逃反而杀过来,说明他们有恃无恐,难道宋军有数万? 而且这些宋军十分勇猛,根本没有把命当做命。 “嵬名阿埋、妹勒被擒,尔等速速投降······” 李忠杰杀到。 党项人士气本就低落,见到两位名将被擒,士气顿时一泄千里。 随即就是大溃败。 “杀······” “杀上天都山,活捉仁多保忠!” 折可适下令追杀。 这一战要杀到党项兵成为丧家犬为止,否则他们还会追赶。 漫山遍野的溃兵,漫山遍野的追杀。 第94章 赐宴 一个党项公主,两个西夏名将,三千多俘虏兵,十万多头牛羊······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章楶想过这次奇袭会有一个让他满意的结局,却没有想到结局会这么辉煌。 嵬名阿埋、妹勒、仁多保忠是西夏为数不多的名将,也是西夏军有信心反攻的源头,把这三人拿下,西夏人叫嚣的开春攻势就会流产。 可惜没有干掉诡计多端的仁多保忠。 章楶是宰相章惇的族兄,他能在西北取得一系列成绩,与章惇的全力支持分不开。 章楶和西夏军碰硬,章惇背下来反对派的所有压力。 尤其这次行动,章楶没请示枢密院,属于私自出兵,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罪责,但在章惇面前不算事。 章楶发现吐蕃的突然反叛,绝对与党项人脱不了干系,也是西夏打乱大宋军事部署添加的一副猛药。 然后他审时度势,在这个冬天蓄势待发,也要打西夏人一个措手不及。 以牙还牙,西夏人玩阴的,咱玩明的。 具体行动就是这次斩首奇袭。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冒险,但冒险,章楶干得很专业,尤其这险值得去冒。 因为奇袭成功后带来的优势无与伦比。 梁太后兵败后人心尽失,此时若再失去这几员名将,党项各部极可能会群起反抗,迫使梁氏让权。 皇族被压制的太久了。 不用说,凭梁氏的尿性,肯定会来个大清洗,党项各部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纷纷暴起反抗,到时候西夏就算不土崩瓦解,也会四分五裂,陷入各自为政,相互混战的泥潭。 西夏外无善战之将,内部再次陷入动荡,这对大宋来说就是好机会。 策反、分裂、拉一部打一部,让西夏一直在内斗中消耗,这些手段种家人玩得溜,其余边将玩得也不差。 等机会成熟,可一举拿下兴庆府。 有如此大的优势,就算赔上环庆路、泾原路、秦凤璐、熙河路四路骑兵,也值得。 章楶是帅臣,是诸路安抚司的长官,一直在西北戍边,早已看清了党项人的秉性。 他们是一群恶狼,用贪得无厌,不讲信用,朝秦暮楚,唯利是图等词语形容十分恰当。 这么多年打死打活,他对这群狼一样的队伍的战斗力,也了如指掌。 他们是一群战斗力低下,军纪涣散的一支队伍,打赢不打输。 赢了一窝蜂追杀,输了一溜风溃逃,什么都不顾。 梁太后亲征,折可适率数千宋兵伏击,十余万党项兵瞬间溃败,跑得那叫一个麻溜,连太后都不管不顾。 这一点与西军有天壤之别。 观百年宋夏战场,无论宋军处于怎么样的劣势,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就如好水川之战,任福全军覆没,却拉上了同等数量的敌人垫背。 可见锡斡井之战,折可适全数杀向敌援军是多么的英明。 “各将士论功行赏,殉国者安抚家属,西军不会忘怀战友,大宋也不会亏待英雄······” 赏罚分明是西军一贯的军律,章楶在这方面做得比其他帅臣更好。 “快马把捷报送往京城,希望能在大年初一的大朝会上送到,这算是西北四路给官家的一份贺礼······” 奏折快马加鞭送往汴京,嵬名阿埋等重要俘虏也被押解回京,参加献俘仪式。 用战功报答朝廷的信任,也缓解祖弟的压力。 ······ 洛寒一直苟在小石山,从未出过门,直到腊月二十八,他出门去宫内见皇帝。 赵煦接见洛寒,并退出所有人,洛寒给赵煦说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不过洛寒从宫中出来后,燕亥又跟在其左右。 ······ 腊月二十九,西城门外,赵煦身披铠甲,率重臣亲自迎接王厚。 君王披甲表示对武将的极度重视。 王厚等将领早下马等候,见赵煦披甲出城,惊愕片刻,快速前行数步,在赵煦跟前跪拜道:“臣等叩见官家!” “诸将平身!” “谢官家!” 看着十几个胜利归来的将领,赵煦温和道:“诸将辛苦了,赐酒!” “谢官家。” 皇帝亲自迎接并赐酒,这是极大的荣耀,王厚等将领感恩戴德,一饮而尽。 “外夷觊觎,边关兵戈起,我朝无虞,盖因有诸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据敌,朕心甚慰······” 赵煦一番感叹,王厚再拜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保家卫国本就是臣等分内之事,让官家挂念,臣等诚惶诚恐······” 君臣看似互捧,其实是惺惺相惜。 少顷,王厚指着跪在地上的一众俘虏道:“尔等还不叩见官家!” “罪臣见过官家,家父受人怂恿,又胁迫罪臣造反,实属无奈。这些日子罪臣彻夜涕零,就想在官家前忏悔······” 说话的是溪巴温长子瞎征。 呵呵! 小把戏而已。 吐蕃人果然是无君父无之辈,把罪过全抛到父亲身上,就想瞒过去。 切!朕不会让尔等阴谋得逞。 “尔等不懂感恩,屡屡挑战朕的底线,今日吃到苦果是你们自找的,再多的忏悔也不能还清被你们无辜杀戮的百姓和战士。” 赵煦凛然道,“先把他们关入大牢,等王瞻将军在年后将其他俘虏押解来京,再举行献俘仪式,同时朕会给有功将士,亲自加官授爵······” 这又是一份荣耀。 王厚见到赵煦精神奕奕,心道跟着这样有魄力的皇帝干,不说拜将封侯,至少干的痛快。 “王卿安顿好军队进宫,朕在集英殿为诸将接风洗尘!” ······ 集英殿内赐宴,皇帝和宰执重臣亲陪。 “朕不能饮酒,今日这被庆功酒,朕敬青唐战场为国捐躯的将士们,告慰在天之灵,朕没有忘记他们······” 说罢他将杯中酒洒在地上,深深一躬。 众将士眼中流泪,王厚跪地哭泣道:“官家仁慈,有官家这句话,他们死得······值······” 宋朝军人地位地下,被称为贼配军,皇帝这么说,自然会让人感动。 “壮士魂已归位,家人抚恤不可怠慢,曾相,此事你亲自过问··” 曾布道:“臣遵旨。” “诸卿不要拘束,该吃吃,该喝喝,就当自己家里一般······” 众人开始吃喝,却还是放不开。 宴罢告退,赵煦突然道:“王卿且留下······” 第95章 摊牌 集英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赵煦深情道:“处道一路鞍马劳顿,本该和家人团圆,享受天伦之乐,只是有件紧要事非你莫属,如此又得辛苦你······” 处道是王厚的字,赵煦以朋友口吻称之,还自称我,王厚大受感动,忙躬身道:“官家差遣,臣莫敢不从!” “处道不必拘谨,我长话短说。” 赵煦摆摆手示意王厚坐下,然后道,“明天午时过后你来垂拱殿,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需要你协助完成。此事······你只能服从,不得反驳或质疑······具体事明日再论,处道先有个心理准备。” “臣晓得!” 赵煦沉默少顷又道:“你先回家休息,一切明日再说。” “臣,告退。” ······ 除夕,对每一个炎黄子孙来说都是大日子。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团圆是除夕的主旋律。 大多数百姓早办好年货,包饺子,贴门神,燃鞭炮,准备辞旧迎新,吃团圆饭。 今日京城街头人流量骤然减少,当然还有不少孜孜不倦的人,他们在赚元符二年最后一桶金,或置办今年最后一份年货。 汴京城某十字街口,一簇人围着看告示。 看告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谁读书识字便大声把告示内容读出来。 虽说是京师重地,不识字的还是大有人在。 一个书生大声朗诵告示,旁边聆听的百姓瞬间就议论纷纷。 “除夕夜宵禁,还要成为汴京城除夕的传统?这是为何?” 宋时不宵禁,州桥夜市几乎通宵营业,好些摊子要等早市开张,才会撤去。 一听开封府除夕夜宵禁一晚,好些人纳闷,张口便问为什么。 “告示上说得清清楚楚,大宋以仁孝治国,除夕是团圆日,夜里谁都应陪伴家人,不该外出。” “我觉得这举措好,谁都忙碌了一年,眼看到年尾,就该呆在家里陪陪父母妻儿,一起辞旧迎新,欢欢喜喜过大年,不该外出找乐子。” “嗯,这规矩好······乔三郎,你看我干啥?没这规定我也是在陪家人,年年除夕都陪······”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去年除夕你在青楼吃酒,陪的是哪门子家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不和你说,回家去了。” “良心发现了,还是怕宵禁逛青楼坐牢?” “哈哈哈······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乔三郎太过分了······” 百姓相互拿对方的糗事开刷,告示下顿时嘻嘻哈哈一大片。 开封府衙役也没有闲着,他们走街串巷宣传除夕宵禁举措,犯夜者统统以不仁孝拘禁,罚钱是肯定的。 在宋朝,若把不仁孝的罪名扣在头上,就是一个人最大的耻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故而开封府发布除夕夜宵禁令,百姓都不会轻易违反。 反正就一晚上,开封府也是为百姓团圆考虑,所以几乎听不到反对的声音。 ······ 垂拱殿内。 赵煦屏退左右,殿内只有君臣四人。 王厚是第一次见洛寒,双方施礼后他一直有意无意观察,对洛寒的轶事他也是道听途说,今日见到本尊,好奇大于惊异。 燕亥则从容镇定。 他看似古井无波,其实内心早把洛寒今日的意图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觉得最近洛寒在蛰伏,或许在准备某些材料,或许在谋划,今日大概是要摊牌。 “今日朕将三位召来垂拱殿,有一件紧要的事要在今晚做,此事由洛真人主事,燕亥率皇城司人员协助,朕分派两千禁军给王将军,一同协助,具体事宜由洛真人详细说明······” 赵煦直奔主题。 “有王将军和燕公事相助,今晚之事定能成功。” 洛寒客气一句,而后缓缓道,“这事小道谋划已久,今夜势在必得。众所周知,无忧洞和鬼樊楼是京城两大恶势力,其恶行不可枚举,但小道认为,无忧洞是首恶。” “因为鬼樊楼是杀手组织,作恶范围有限,无忧洞却由于影响民生而祸乱朝纲······咱们随便举几个例子,用事实说话。” “在汴京有不少花子,有些乞讨的孩子是畸形,或身体残疾,百姓见到他们可怜,便会多施舍钱物,其实这是人造的畸形和残疾······” “不会吧?” 赵煦和王厚当场瞠目结舌,就连人称阎王的燕亥也瞪大眼睛。 “民间俗称的‘拍花子’就是拐带偷盗小孩,这是无忧洞内的一项主业务。他们把小孩藏在地下渠道内,让他们在里面成长,少部分打残或弄成畸形,博取人们的同情心来乞讨,还有少部分卖到外地,大部分都会接受‘前辈们’的教导,三观被扭曲,培养出扒手、恶丐、骗子等刁徒,长大后就是新一批得力干将。” “女孩的命运更悲惨,听话的卖到青楼,不听话的就留在地下,同样做的是烟花买卖······若任由无忧洞恶徒为非作歹,天下何来太平?” “可恶!朕从未听过这等骇人听闻暴行,无忧洞必须清剿,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赵煦拍案而起,怒火冲天。 “官家放心,今夜过后,无忧洞会彻底从京城消失,百姓会感恩戴德,官家将成为一代圣君······” 虽有拍龙屁的嫌疑,洛寒话中却自信外露。 王厚也义愤填膺,但对清剿无忧洞前景却不看好,他忧心忡忡道:“无忧洞的恶事,我也听过不少,首恶确实恶贯满盈,清剿绝对大快人心,只是······据说无忧洞内有数万之众,区区两千禁军,撒在地下渠道内数量太少,根本达不到清剿的目标······我觉得还是从长计议。” 经常在边关和外夷交战,王厚自然考虑的多。 洛寒笑道:“王将军多虑了,洞内不会有多少抵抗,将军率禁军下去,几乎是捕人。就和在海滩上捡贝壳一样容易,两千禁军足矣······” 王厚惊愕道:“为何?” “这事解释起来太费事,而且将军还会继续提出疑惑,这样吧,我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洛寒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球,随手一掷,球便漂浮在空中灼灼发光。 第96章 午夜 这是个明亮的琉璃球,看不到火焰,却能发出耀眼的光芒。 王厚惊得目瞪口呆。 赵煦和燕亥还算正常,他们见识过洛寒炼制的疗伤神物菠萝蜜。 也清楚洛寒用菠萝浆和温泉水,治好了章惇孙女的顽疾,孤儿看到琉璃球的惊讶程度,自然低于王厚。 “洛真人,此为何物?” “官家,这是小道炼制的简易照明物,叫‘不夜天’,能在空中漂浮,发出耀眼强光,可持续照亮十二个时辰,一枚即可照亮方圆十余丈。清剿无忧洞需要量大,故而这几天小道一直窝在小石山炼制······” “不夜天”是系统合成品,迷毂花、葛槿、琉璃、幻影草等物为主材料,羽毛做引。 这玩意就如同后世体育场内的人造小太阳,照亮效果倍棒,尤其在封闭的空间内,更是亮得一塌糊涂。 燕亥赞叹道:“有了‘不夜天’,无忧洞内贼人将无处遁身,也免去我等拿火把入内的麻烦,洛真人心细如毫,考虑事情面面俱到······” “神物啊,神物,无火焰,无烟雾,还能在能在空中漂浮,此物若是用于军中,夜间行军拿出来,和白昼哪有区别······” 王厚的感慨别有新意,将军的想法永远离不开战场。 “小道还炼制了某物,它能让无忧洞内的人昏迷六个时辰,最差也是有意识,却失去战斗力······” 洛寒嫌解释麻烦,直接吓唬道,“此物尤喜黑暗潮湿环境,可以说是为无忧洞量身定做,只是此物有些凶,不宜在此处展示,届时在无忧洞内看效果就是······” 此刻谁都不再怀疑洛寒的能力,王厚也不再抱怨两千禁军太少,而是兴冲冲想,搬尸工一样,两千禁军绰绰有余。 “前些日子小道故意示弱,用赵萍郡主交换农青禾,就为麻痹洪城等贼人,让他们觉得官方拿他们没办法,有了这样的优越感,他们才会你疏忽大意,然后出其不意,将其一网打尽······” 洛寒进入正题,侃侃道:“吃一堑,长一智,开封府派人清剿无忧洞数次,每次都雷声大雨点小,没有什么实际效果,原因就是嫌犯长居于此,很熟悉里面的地形,深谙‘敌进我跑,敌退我回’的迂回战术。” “开封府捕快不熟地形,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老巢,如此数次无功而返,反而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进而得寸进尺,敢绑架郡主······” ·“汴京城地下渠道发达,汴京有多广,无忧洞就有多阔,里面四通八达,宛若一个地下城市。所以要想清剿无忧洞,绝不能打草惊蛇,还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官家已令开封府发布告示,除夕夜京城宵禁,所以小道把清剿定于除夕午夜,这时候人的防备最低······” “夜深人静的时候,正是我们清剿无忧洞的时候······” 王厚瞬间被洛寒征服。 洛寒会仙术不错,但他的做法却暗含兵法,如同一场战争众精彩的战术谋划。 若不是骄敌、麻痹对手,然后宵禁,黑夜奇袭,就算有再好的法宝,惊扰了无忧洞匪众,他们会从各个排泄口逃出来。 匪徒散在京城各处,抓起来特别费事。 十几岁的少年就有这等谋略,由不得他不佩服。 王厚满脸崇拜,拍着胸膛保证道:“洛真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绝不拖真人后腿······” 燕亥也拱手道:“某也一样······” 洛寒微笑道:“午夜,王将军悄悄率禁军,最好把守汴京城内所有排泄口,无忧洞内一个人都不要让他跑出来。等时间一到,我会在上空扔出一个 ‘不夜天’,这就是进攻信号。看到信号,禁军立刻钻入地下通道,挨个儿捕人······” 王厚斩钉截铁道:“好,王厚定不辱使命!” 洛寒看着燕亥道:“燕公事率皇城司人手与我一道,等无忧洞内匪众昏迷,皇城司的人第一时间钻进洞内,带上画像,捉拿洪城、农青禾等贼酋,这次决不能让这些恶贯满盈的凶犯逃走······” 燕亥掷地有声道:“皇城司上下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洛寒、王厚、燕亥核对细节,以及可能会出现的偶然事件。 ······ 除夕夜,火树银花不夜天。 由于今年宵禁,热闹都局限于家中,街道上一片冷清。 往年无忧洞内的人还爬出来观看盛景,今年不敢出来,怕被巡夜的禁军抓捕,好些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早早睡了。 午夜,大多人已经熟睡。 洛寒和燕亥率人悄悄来到城中心的某个泄洪口。 看了看此处没有动静,洛寒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口袋,打开袋口往泄洪口一抖,就听到无数嗡嗡嗡的声音钻进地下通道。 燕亥低声道:“洛真人,这就是让匪众昏迷的凶物?听起来像是蜜蜂?” 洛寒点点头道:“燕公事判断的不错,它叫玉蝉蜂。” 玉蝉蜂是系统合成物,龙舌、仙衣、葛槿、崧鹭芋等物为主材料,但需要曼陀罗花粉为引。 由于需要量大,洛寒一直苟在草庐内种植原材料。 玉蝉蜂只有蚊虫般大小,飞速很快,头部有一个尖锐的吸刺,能迅速让人昏迷六个时辰。 等失去毒性候,人慢慢醒来,但暂时还是没有行动能力。 玉蝉蜂飞不高,进入地下通道便不会飞出来,而且它喜欢阴暗潮湿之处,嗅到血味便迅速刺进去,却不贪吃,只吸一口便会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过它是一次性产品,刺人十次便自动消失。 燕亥忍不住好奇道:“洛真人,这么小一个口袋,里面能装多少玉蝉蜂?” “别看口袋小,却能盛好多东西,这里面至少有三千玉蝉蜂······” 口袋虽小,内中乾坤大。 这里面若是盛粮草,可以供应五百人吃两天。 燕亥还在咋舌,洛寒又拿出一个小口袋,走向另一个泄洪口。 ps:有些迟了,修改的有些粗糙,请读者大大见谅。 第97章 庆生 “洞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十几个汉子齐齐躬身,坐在太师椅上的洪城满脸笑容,在摇曳的烛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 “不必客气,兄弟们坐!” “多谢洞主!” 这是洪城吩咐在宽阔处打造的大木屋,也是他召见头领和聚会的地方,喽啰们称之为无忧殿。 今日是除夕,也是洪城的生日。 每年除夕,无忧洞总会为洞主庆生,方式五花八门,最豪华刺激的莫过于偷偷爬出去,在汴水画舫内庆祝。 今年除夕却把这条路给他堵死。 “大哥,今夜暂且给你洞内庆生,明夜宵禁解除,咱们去画舫给你补上······啥都不说了,我先干为敬!” 农青禾举起酒碗,仰头饮干。 洪城举起酒碗,笑眯眯道:“诸位兄弟,咱们陪老三一碗!” 三个结拜兄弟,洪城独喜农青禾,任何场合都不会收敛喜爱的情绪,杨覆番自然颇有微词。 杨覆番愤愤不平道:“陈端这老鬼玩得什么把戏?开封府何时宵禁过,他偏偏今夜宵禁,还说以后每年除夕都会宵禁,这简直就是故意和洞主作对······” 他很憋屈。 不管他如何讨好,洪城就概不了对农青禾的偏爱,以至于兄弟间有了罅隙,洪城仍一意孤行。 但此刻,杨覆番不得不附和洪城情绪来讨好。 “哼!任他陈端有多少诡计,能奈我何?” 洪城冷哼道,“这儿还是我的天下,有再多歪心思也是枉然······” 杨覆番一怔。 他感到洪城话里有话,似乎影射他动了歪心思。 呸! 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把自己玩死。 “这儿是洞主的地下王国,赵煦在地上为王,洞主在地下称霸,你们二人才是汴京城的主宰。陈端,他算个鸟,他哪有洞主这等逍遥快活,无拘无束······” 这马屁拍的极有水平。 杨覆番转头一看,认识此人叫尤悸,是农青禾作保收下的小弟。 据说以前是个押司,由于精通文墨,善于拍马溜须,升得很快,不到半年时间,都能参加洪城的生日宴了。 虽说地下世界什么都有,没有律法约束,比地上更自由快活,但他们还是特羡慕地上生活。 阴暗潮湿的地下世界终年不见光,就如地鼠一般,心情相当压抑。 “洞主,咱们兄弟出去,寻机弄死陈端,为洞主泄愤······” 洪城身后站着两人,说话的正是其中一人。 他们两人脸上都刺着一条毒蛇,蛇头在眼睛下面,蛇尾扯到脖颈处,那蛇张牙舞爪,张口吐着信子,与两人狰狞的面容相应,露出丝丝恐怖。 他们是洪城的两个贴身护卫,叫古千,康万,无忧洞内称之为“双头蛇”。 二人心狠手辣,武艺高强,保护洪城安全,如同影子,洪城走哪里都会跟在身后。 “不可以!” 杨覆番忙道,“弄死开封府府尹不是小事,惹恼了朝廷,派兵攻打无忧洞,如何是好?” 杨覆番一直不同意和官府交恶,尤其洪城为救农青禾绑架郡主后,他更加反感这种作为。 听到古千说要弄死陈端,随口就反驳,殊不知他犯了忌讳。 古千的话说白了就是吹牛,相当于用狠话给洪城送上生日礼。 杨覆番不要反驳,洪城便会以打哈哈的形式一带而过,谁让杨覆番多嘴。 洪城的脸顿时黑了。 “无忧洞处处是洞口,里面四通八达,官兵进来咱就分散退,落单就合力弄死他们。我们已适应适昏暗的环境,在暗处也可以看清楚一切,而官兵看不清楚······洞主,咱们私下里弄些弓弩,官兵敢进来,就射死他们······” 尤悸坐在最下手,说得却是最狠的话。 他善于察言观色,看到洪城的愠色,立刻起身,大义凛然说了一番话。 话可以这么说,事却不能这样做,否则就是造反。 尤悸这么说就是在讨好洪城。 他攀上农青禾,连续高升,除了花了大把银子,重要的还是他这种攻心能力。 说实话,这些草莽他一个都看不上。 他本是个有雄心的人,要不是被洛寒识破,他会成为新乡县一霸。 现在虎落平川,也只能忍辱负重了。 别看我尤悸现在不起眼,到一定时候,一定会在无忧洞做大。 挑起矛盾,让这哥仨闹,他就有机会。 “放屁!这那里有你说话的地方,滚······” 杨覆番怒吼道,“朝廷禁弩甲,若是无忧洞有了这等禁物,朝廷不疯了才怪,你这是找死······大哥,这厮在劝你惹祸招灾,请诛杀此獠······” “二哥,不可坏了兄弟情分······” 农青禾说话了,“而且今日是大哥的好日子,骂骂咧咧成何体统?我觉得尤兄弟说的也有道理,官兵和咱们势不两立,总归会有一番争斗,早打迟打都是打,为什么不早打······” 农青禾才不敢和官兵打,他纯粹就是为了恶心杨覆番。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杨覆番必须得挣扎,如果争不出个高低,他就是无理取闹。 “三弟,你这是把无忧洞放在火上烤······洞主三思啊······” “无忧洞有数百出口,官兵攻打能把每个洞口都守住?我们散入城内,等风平浪静后,再次潜入无忧洞,这里还是我们的天下·····\" 尤悸才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理直气壮道,\"再说攻打无忧洞需要多少军队?数百不顶用,数万?这么多军队,赵官家会寝食难安,宰执们根本不同意,除非他们发疯········\" \"住口!\" 杨覆番怒气冲冲站起来,就听洪城懒洋洋道:“今日是好日子,我不想听吵吵闹闹,兄弟们喝酒打屁,畅所欲言······\" 明显拉偏架,杨覆番却只能住口。 接下来纯粹开始拼酒,连续喝酒勾起他们的欲望,洪城醉眼朦胧道:“去叫几个女子来跳舞助兴······” 接下来就是女子的屈辱史。 ······ 醉醺醺回去,尤悸兴冲冲躺下却睡不着,突然听到一个细微的嗡嗡声。 大冬天蚊子就活来? \"啪!\" 尤悸他猛拍胳膊,拿过见到一个陌生的蚊虫。 “啥玩意儿?” 随即他感到昏昏沉沉。 \"咦?没有喝醉啊,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第98章 大头 热闹的寒夜回归寂静。 “洛真人,啥时候进攻?” “耐心等!” 燕亥每问完一次,就会有一种羞愧袭上心头,堂堂皇城司公事,居然没一个少年沉得住气。 洛寒在等着玉蝉蜂蔓延到整个无忧洞。 他算过,从中心开花,玉蝉蜂蔓延到无忧洞,至少得一个时辰。 这段时间洞内人若有警觉,从出口钻出来,正好被禁军逮住。 王厚没发信号,表明玉蝉蜂偷袭顺利。 玉蝉蜂入内已超过一个时辰,洛寒朗声道:“发信号!” “诺!” 一枚不夜天突然升空,汴京城上空倏然一亮。 “进攻!” 洛寒下令道,“记得下去后,第一时间把不夜天打开······” 玉蝉蜂喜阴暗潮湿,却惧强光,打开不夜天,玉蝉蜂便不会袭击官兵。 皇城司的人不断钻进去,当他们全部进入后,洛寒主仆四人才进去。 洛寒早把不夜天分发下去,此刻的无忧洞内比白昼还亮,但为防万一,主仆四人还是穿上仙衣甲。 四人腿上覆有甲马,能在地下通道快速穿梭,偶或看到打斗,也是被皇城司和禁军迅速平息。 洞内酸臭无比,里面的人沉沉昏睡。 看通道内打造的各种简易住所,洛寒初步估计,至少有两万左右人。 一些宽敞的地方犹如京城商业街道,无忧洞果然是地下王国。 “洛真人!” “王将军!” 七拐八拐洛寒遇到王厚。 “无忧洞藏污纳垢,是人间极恶之地,比地狱都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王厚感叹道,“谁能想到,繁华的京城,地下居然有这样一个恶魔聚居地······洪城等首恶,凌迟都难解恨!” “王将军,这个孩子······” 正说着两个军士抬着一个大坛子过来,说话的军士早已哽咽。 坛子里一个昏迷的小孩,只有脑袋和胳膊在外面,其余部位都在坛子里。 “这孩子长在坛子里了······我们如何弄也弄不出来······” “先别把他弄出来,也别打碎坛子,等明天请来郎中再把坛子打碎,否则孩子可能性命之忧······把孩子抬出去,好生照看。” 洛寒摆摆手,那两个军士哽咽着走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采生折割’,他们残暴地把孩子捏造成各种残疾,以便博取百姓同情心来乞讨。” 洛寒忿忿道, “汴梁城内乞讨的大头娃娃就是这样造成的,他们把孩子装在坛子里养,孩子渐渐长大,可身体却被困在坛子里,于是下半身就变成一坨萎缩的畸形,脑袋却特别大······” “畜生,都说先天不足,谁知却是如此······该死,这帮畜生都该死······” 王厚怒目切齿,双手握拳,随时都有打出去的冲动。 “谁敢动我,我乃禁军校尉······” “你这畜生,我们要绑着你去见先生······” 突然传来吵闹声,王厚喝道:“何事喧哗?” 少顷一个军士气喘吁吁跑过来道:“王将军,李校尉和洛真人手下人发生了点矛盾······” “带路!” 洛寒转头就走。 他和王厚交谈的时候,鲍黯和孙二娘离开。 尤悸是从他们眼皮下逃走的,必须亲手把他抓捕。 洛寒清楚二人秉性,若非禁军招惹,他俩绝对不会轻易和禁军交恶。 鲍黯扭着一个半裸男子,孙二娘拎着短刀横眉冷对,几个军士不敢上前救人,却围着不让走。 “怎么回事?” 孙二娘看到洛寒,怒冲冲道:“先生,这贼配军他······他就是个畜生······” 见王厚和洛寒过来,禁军都让开,鲍黯把那校尉扭到洛寒跟前。 “先生,这厮凌辱女子,被我们撞见,他还出口骂二娘······” 看到鲍黯怒发冲冠的样子,洛寒便清楚大概轮廓,他目光冷峻对李校尉道:“说,怎么回事?” “王将军,洛真人,小人心想无忧洞内的贼人害人无数,便想惩罚他们出口气······” 洛寒懒得听李校尉狡辩,厉声道:“再说没用的,我割下你的舌头!” “小人、小人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玷污了一个妇人······” 李校尉声音顿时小下来。 “斩!” 洛寒冷冷说了一个字。 王厚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他摆摆手道:“拖下去,砍了!” 洛寒持有皇帝金牌,如圣驾亲临,杀个违纪军士还不是小事一桩。 再说他也厌恶这等猥琐的兵,若是他的军中出现这等兵,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李校尉早已吓得瘫软,语无伦次喊道:“真人饶命,不是小人见色起意,实在是那妇人勾引小人······” 鲍黯吼道:“放屁,那女子昏迷着呢,如何勾引你?” “洛真人,且慢动手······” 燕亥突然出现,他走上前来道,“这厮该死,却不该由洛真人处死,应该该交给开封府处置······” “为何?” 燕亥道:“随意处死禁军,那帮御史会闻风而动······反正这厮死罪难逃,洛真人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他好意提心洛寒,不要越俎代庖,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今夜出动禁军,便是战场,战场上执行的是军中铁律,此人当斩!” 洛寒看了一眼燕亥冷笑道,“我们清剿无忧洞,就是为京城除污洁垢,还百姓一片晴朗的天空,如果这样的畜生都受不到惩罚,岂不违背初衷?” “而且,军中败类极应该除却,否则何谈军纪?假如外敌打进京城,这样的兵也不会保家卫国,反而会祸国殃民······” 洛寒眼前出现靖康年间金兵破城入京,部分禁军不抵抗,却烧杀抢掠,间接当金兵帮凶。 虽然史书和影视剧中了解的,却也对这种禁军深恶痛绝。 “斩,有什么暴风骤雨,我一人担待,一个五品官衔而已,我不稀罕,那个瞎眼御史弹劾,我立刻辞官······” 燕亥不再说话。 王厚挥挥手,两个禁军拖着屎尿乱流的李校尉过去。 “噗!” 刀起头落,求饶声戛然而止。 ps:今日喝酒了头晕,明天补上。 第99章 魔窟 “传令下去,搜到的钱物全部交公,不得私藏,不得玷污妇女,朝廷少不了你们的功劳和奖赏,但若是违反军令,和李校尉一样下场······” 洛寒高高举起御赐金牌吼道,“今夜无忧洞便是禁军的主战场,违令者别说是一个校尉,再大的官,我照样斩他!” 御赐金牌,如圣驾亲临。 洛寒有这枚尚方宝剑,谁敢造次,就是嫌命长。 “可能有人抱侥幸心理,觉得没有人检举便可蒙混过关,我现在郑重承诺,但凡举报私藏财物者,私藏多少,朝廷会两倍奖励举报者,凡举报猥亵妇女者,记功一次······” 少顷后,洛寒冷冷道,“我知道军中有阶级之法,军士不得举报当官的,否则会受到重罚,但这个规矩,今夜取消!军士举报军官私藏洞中财物,或者猥亵妇女,不受罚,反而受奖······” 疯了! 洛寒杀校尉,又拿御赐金牌篡改军中规矩。 这话传出去,御史的长枪短炮都会对准他,到时候再和军方联手······一顶大帽子就会从天而降。 王厚和燕亥自认没有这样的胆略,他俩眉头紧皱,心中暗暗替洛寒祈祷。 但这一招对军士特别有用,禁军和皇城卒顿时噤若寒蝉。 “都听好了,若是违反军令,不用洛真人动手,我亲自将而等军法从事······” 王厚和燕亥厉声吩咐部下遵守军令。 搜捕继续。 皇城司根据画像,抓捕到好些嫌犯,农青禾、洪城、杨覆番等贼酋都被绑起来抬出去关押。 尽管他们还在昏迷中,但他们醒来之日,便是受到制裁之时。 “先生,尤悸找到了······” 鲍黯和孙二娘抬着床板过来,尤悸昏迷在床上,脸上还挂着会心的微笑。 “这厮能跑到无忧洞,说明早就与之有勾结,等明天醒来交给开封府好好审理,说不上还有意外惊喜······绑结实,别让他再跑了。” “是,先生!” 洛寒给燕亥和王厚简略讲了一下尤悸,还有自己遇刺的事,二人听后也是义愤填膺。 这等恶贼自然该死。 “大千世界,无所不有······燕公事、洛真人、王将军,好生奇怪,这条狗长着一张娃娃脸······” 一皇城卒抱着一条昏睡的狗过来,大伙看到很是惊奇,这狗确实有一张娃娃脸。 “这狗怎么生的这样?难道是人和狗那个······” “不会吧?” “爹是狗,还是娘是狗?” “······” 古今从来不缺八卦,就这么一瞬间,一段人狗情未了的段子就被演绎出来。 洛寒盯着长着娃娃脸的狗,满脸愤怒道:“这不是狗,他本就是一个孩子,是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将狗皮粘在孩子身上······” “粘上去的?” 燕亥伸手去揭狗皮,却揭不下来,不有惊呼道,“怪哉,沾这么牢,孩子如何受得了?” “狗皮不是衣服,当然脱下了,否则就会被人识破。” 洛寒深恶痛绝道,“他们捉到孩子后,先是用药水涂在孩子身上,让他的皮肤腐烂,之后就将带毛的狗皮粘在这个孩子的身上,等到孩子的新皮肤出来之后,皮肤和狗毛就粘在一起,从外形根本看不出是人是狗了······” “啥?” 不光是燕亥,在场所有人都有毛骨悚然的感觉,继而是震惊和愤怒。 世上居然有如此残忍之人? “畜生,都是一群畜生,好好的一个孩子,竟然被他们弄成一个道具,灭绝人性啊······” 燕亥咆哮道,“凌迟剥皮也不能解恨,回去我要请示官家,处以极刑来震慑那些不法者······” 官员都称皇城司是阎王殿,燕亥就是活阎罗,和无忧洞的恶徒相比,他什么都不算。 王厚仰天叹息道:“现在清楚了,为什么开封府清剿,他们会坚决抵抗,宁死不降,因为他们都有人命在身,恶事做下不少,被捉到也是一死,还会受到折磨······京城居然有这样一个魔窟,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长吁短叹。 人性居然扭曲到这个程度,无忧洞不毁灭,天理难容。 “手脚麻利点,把洞中的人全部用车拉进军营严管,等他们醒来后,当场指认嫌犯,然后交予开封府定罪······” “诺!” ······ 除夕夜,赵煦和简王赵似结伴去给母亲朱太妃拜年。 这是每年除夕夜的惯例。 朱太妃倍感幸福,母以子贵,她的儿子成为皇帝,她才活出人样儿来,否则就和先帝其他嫔妃一样,深锁冷宫。 朱太妃吩咐后厨准备好年夜饭。 赵煦和赵似结伴而来,此刻没有皇帝和亲王,只有儿子和母亲。 一家人乐融融吃着年夜饭,开心的谈天说地。 看着神采奕奕的两个儿子,朱太妃别提有多高兴。 以前赵煦和赵似都病恹恹的样子,如今洛寒进献的鱼,赵煦时不时送给赵似几条,他们的身体都强壮了不少。 往年吃完饭不久,赵煦就会辞别,今年他却迟迟不回。 朱太妃先是不解,少顷恍然大悟。 儿子发布宵禁令,就是让百姓多陪父母和家人,他这是以身作则。 想到这儿,朱太妃竟有些感动。 吃过年夜饭,赵煦陪母亲和弟弟一个时辰,方才辞别。 回到宫中,赵煦直接摆驾御书房。 今夜他想静静。 洛寒、王厚、燕亥联手去清剿无忧洞,不管结果如何,都是对这个地下王国的沉重打击。 洛寒说得确实对,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 一味纵容以无忧洞,以后会酿成大患,早处理早安稳。 期待有些强烈,赵煦毫无睡意,午夜过后仍然睡不着。 此刻他们开始清剿了么? 顺利不? 洛寒的办法顶用否? 一长串问题袭上心头,赵煦根本无法入睡,索性躺在床上看书。 不知不觉中,赵煦迷迷糊糊睡着。 “官家,该起床了,今日有大朝会······” 赵煦被郝随早早喊醒。 元日大朝会,是一种隆重的仪式,是宋代礼仪朝会之首,有百官和各国使臣朝贺。 皇帝得早起准备,至少得精神奕奕。 ······ 第100章 花样 “真他娘的倒霉,明天元日,各行各业都收尾休息,就我们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值守······” 郑州某处驿站,一个年轻的驿卒给驿马添完草料,出马圈后随手把草料筐扔在一边,满腹牢骚。 “焦奎,少发些牢骚吧,省点力气去铡草,咱们吃的就是这碗饭,元日值守也是分内之事,不把驿马喂饱喂肥,丢了这份营生,用什么去养活老婆孩子?” 年长的驿卒劝道,“过了元日这天,休假的驿卒就来换班,你也能回家过年了,耐着性子熬吧。” 驿站不同于其他行业,不能闲下来。 得保证把驿马喂养好,还得储备各类物资,至少要确保信使的吃喝。 焦奎愤愤道:“罗竹,你老光棍一个,自然不知道回家过年的滋味······算了,驿马的草料元日都吃不完,咱们明日再铡,今日心里不痛快,不想铡······” 说罢去了房间。 罗竹没说啥,捡回草料筐,放到草料房内,见草料果然如焦奎所说,便锁了草料房,去了自己房间。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焦奎忙爬起来。 “他娘的,这么美的烫炕,老子还得出去挨冻,年三十也不得安闲,谁啊,这是急吼吼去奔丧?” 焦奎骂骂咧咧起来,等他走到前院,罗竹早到了。 “水、干粮!” 两个信使跳下马,牵着马直接去马圈换马。 这不合规矩。 信使都是把马递给他们,然后狼吞虎咽吃喝,休息片刻,再带上水和干粮出发。 除非是有边关急报,才会这样急切,但也是由驿卒给他们挑驿马,哪有他们自己挑的道理。 若不是看到他俩手里牵着的马左颊印“递”字,右颊印“驿”字,焦奎差点把他们当做偷马贼。 “慢着,你们要干什么?” 焦奎上前拦住,怒冲冲道,“这是驿站,不是你家,哪有自己去挑马的道理?” “边关急报,明天必须送到京城,自然得挑选健壮快马,一路驿站都允许亲自挑,你们这儿不让挑,有什么讲究?” 信使转头,焦奎就见到那张被风霜侵蚀的脸,紫红中带着血痕,明显是一路疾驰造成的。 “你二人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有点怀疑你们的身份。” 焦奎不忿信使态度,心想要刁难一番,不想那信使突然拿出身份牌,冷冷道:“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 罗竹担心焦奎和信使嚷起来,忙上前拉住焦奎道:“二位上差自己去挑吧,我们这就为你们准备水和干粮······” 不能和他们急眼。 这可是往京城送的急报,要是耽误了,可没好果子吃。 那信使还挑衅般盯着焦奎道:“你确定要知道我们二人从哪里来?” 焦奎哪里还敢问,转身怏怏而去。 罗竹飞快装满水和干粮。 二人牵马出来,那信使接过水和干粮恨恨嘀咕道:“车船店脚牙,没罪也该杀······” 二人上马,一挥马鞭,疾驰而去。 ······ 大朝会在大庆殿举行。 赵煦头戴通天冠,身穿红袍,十分威严,端坐于御座。 四位镇殿将军披甲戴盔,分别站立在大庆殿四角,手持刀柄,威风凛凛。 文武百官、各地方官员代表、各地读书人代表,及诸蕃使节、朝岁使等都入贺殿庭。 此时千官耸列,朝仪整肃,气氛凝重。 殿内香烟缭绕,一片肃穆景象。 “乐起!” 大乐令一声喝,站在殿内外的乐官开始演奏《乾安乐》。 程序都是定死的。 先是宰执、枢密使率领百官向皇帝朝贺,拜新年的大典,行舞蹈之礼,并多次跪拜。 同时禁卫人员高声欢呼,声如震雷,称为“绕殿雷”。 接着太尉代表百官祝福皇帝万寿无疆,祝福大宋繁荣昌盛。 接下来就是各国使者朝贺。 赵煦有些心不在焉。 燕亥派人把清剿无忧洞的折子递上来,只是寥寥数语告诉结果,至于精彩纷呈的经过,一句也没有提。 赵煦脑中一直在猜想,两万多人,一夜之间是如何搬运到军营中的。 辽使胡睹衮头戴金冠,金冠后檐又尖又长,就像一张大莲叶,身穿紫金窄袍,腰带上有金玉制成的饰物。 这是辽使专用服饰。 胡睹衮左足直立屈膝,右膝下跪在地,两手抱拳碰右肩下拜。 这是辽国礼仪,也是辽使拜见大宋皇帝的官方礼仪。 很正常的朝拜,胡睹衮却玩出了花样。 “请陛下快回国书,外臣也好回国复命!” 这似乎与祝贺一点都不沾边。 赵煦和章惇等重臣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胡睹衮在腊月上旬就来到汴京,他除了朝贺外,还把辽皇的一封正式国书递给了赵煦。 国书用词非常傲慢,充满了上位者的优越感。 国书大意就是,西夏曾有两个国君当过辽皇的女婿,是亲戚也是好朋友。 近来宋朝无故出兵抢土地、杀百姓、毁契约,这实在太恶劣了。 我限你尽快辙兵,归还侵占的土地,毁掉私建的城堡,并赔款。 乖乖听话,否则我出兵打你屁股。 赵煦和章惇看完国书,根本不予理睬。 回信? 不好意思,大爷没空。 想打就打过来,谁怕谁。 其实辽皇也就是试探一下宋朝的态度,不想宋朝连夏辽联手都不在乎。 这让胡睹衮很郁闷,也很震惊。 他想试一试宋朝的底线,便假装在使馆喝多,叫骂不休,言语间对大宋朝臣和官家多有不敬。 谁知连礼部的人也不愿意理他。 所以他就想在大朝会闹这么一出,看赵煦的表现。 “你回去告诉朕那皇弟,没有回书,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 赵煦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胡睹衮顿时下不了台,刚要责问,就见郝随匆匆走到赵煦跟前,耳语几句。 赵煦听后兴冲冲道:“带他进殿!” 不久,两个信使风尘仆仆进殿。 “小人祝官家福寿无疆,祝大宋繁荣昌盛······” “平身!” “谢官家!” “给朕说说,急报什么内容?” “官家,天都山大捷,我军活捉西贼名将嵬名阿埋、妹勒······” 刚刚郝随就把这消息告诉赵煦,他故意这样,就是要告诉胡睹衮。 老子不但不归还西夏土地,还要把天都山也抢来。 “郝中官,念!” 第101章 解气 有些人有幸上过一次大朝会,就够他在子孙面前吹一辈子了,这两个信使,估计子孙连吹八辈子都吹不完。 因为他们就没参加大朝会的命,偏偏命运在元日转了个弯。 谁能想到,官家会在大朝会上,专门喊他俩来报捷。 这可是大朝会,礼仪之本啊! 捷报言简意赅,说了个大概,郝随读得意犹未尽,赵煦和百官听得不过瘾。 “你俩谁知道天都山锡斡井大捷的详情?” “官家,小人知道,小人参加了那次战斗,战场情况一清二楚。”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郑志。” “你且细细说来。” 郑志有些忐忑。 殿内不仅有全国精英,还有外国使者,让他一个小兵当着这么多人说战斗经过,怎么都觉得别扭。 万一说得不中听,得罪了殿内任何一个人,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别紧张,朕让你说你就说,怎么打的就怎么说,朕不但不会怪罪,还会奖励你。” 赵煦就想在这个场合,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朕不会屈服,大宋更不会。 有了皇帝承诺,郑志忐忑大减。 “官家,章相公觉得青唐吐蕃造反,就是西贼怂恿和支持的,于是决定干一家伙西贼。所以章相公动用所有渠道打探消息,终于确定西贼在天都山布下五万兵马,扬言要在开春入侵我朝,打一个翻身仗······” 西军称西夏人为西贼,这种说法一时半会改不了,就如国人一说某国人,总会说小日······嗯,小日子过得不错······ “······章相公四路挑兵,精益求精,挑选一万骑兵,由折可适、郭成、李忠杰三位将军带领,去天都山干一票大买卖,就是千里奔袭,把锡斡井的嵬名阿埋、妹勒、仁多保忠全干掉,让西贼彻底落魂丧胆。章相公没有交代作战细节,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快,麻利的干掉敌人,麻溜的跑回来······” 郑志说话粗俗,宋人却听得津津有味。 “······我们悄无声息摸进锡斡井,西贼的那帮蠢货还在烤肉吃酒,我们一个冲锋就打散西贼,追着屁股杀了个痛快,折将军还亲手活捉嵬名阿埋······战斗非常成功,郭将军活捉了妹勒,仁多保忠脚底抹油跑得快,李将军却抓回来个党项娘们,后来听说,她是西夏公主······” 波澜壮阔的战争场面,听得众人惊魂动魄,最终被党项娘们惹得哄堂大笑。 “······天都山的援军来了,有两万多,我们已杀得人困马乏,折将军的马都累死了。郭将军把马给了折将军,自己率本部人马去拦截,掩护折将军撤退······这时折将军说,折家子就没有把兄弟留下的习惯,要死一起死,跟老子冲,杀光西贼······” 说着郑志有些哽咽,似乎那天的情景重现,他仰头喃喃道:“那一仗十分惨烈,我们不足一万,又是疲师,西贼有两万多,都是精锐······官家,我们没有怕,我们只有一个念头,多杀西贼,杀光西贼,就算我们全都交代在天都山,也要让同样数量的西贼陪葬······最终我们击溃西贼,追着屁股满天都山砍杀,临走一把火烧了他们的房屋,押着俘虏、牛羊,满载而归······” 郑志讲完,殿内一片寂静,唯独夏使嵬名哉谷惴惴不安,他来到时候,可没有听说过这等事。 “壮哉!我大宋有此军,朕甚欣慰,朕会论功行赏,每一个参加战斗的战士都少不了······” 赵煦感慨一番又道,“郝中官,大朝会后内库领一千贯钱,赏两位信使······” “多谢官家!” 郑志二人喜出望外,连忙谢恩。 参加了大朝会不说,还白得了五百贯钱,这次可赚大了。 大朝会上风云突变,宋人欣喜,外使惴惴,却也有些不伦不类,章惇正想着把主题引到大朝会上,就听赵煦突然道:“夏使可有话要说?” 嵬名哉谷抓狂了。 他不知道西夏军在天都山大败的消息,若是知道,他绝对不来,可现在骑虎难下,赵煦又在质问,嵬名哉谷只好左右而言他,巧妙地避开尴尬。 嵬名哉谷叉手参拜道:“外臣贺陛下万寿无疆,大宋国祚天长地久······” 赵煦没有揪住夏使不放,冷笑道:“回去告诉夏主,梁氏那老太婆再跳弹,朕就打下兴庆府,用马鞭抽她屁股······” 不知是受到郑志的影响,还是由于太激动,赵煦这话很无理,有失皇帝身份,却很解气。 嵬名哉谷这么一答,自动进入大朝会流程,把胡睹衮晾在一边。 接下来,高丽、南番交州、回纥、于阗、真腊、大理、大食等各国使者依次朝贺。 朝贺结束后,就该皇帝宣制答辞。 答辞早写好,审阅了好几遍无误,赵煦照着念就是,不外乎回顾去年,展望今年,和公司年会一个德行。 员工们去年辛苦了,今年再接再厉,为公司建设添砖加瓦······ “朕早写好答辞,可今日朕用不着了······” 赵煦把答辞放在一边,现场自由发挥。 “去年有喜有忧,总体来说,成绩大于付出······” 赵煦举实例说明成功和过失,特别提到边关战争和革新,他的意思很明显,今年接着革新,若是豺狼来了,坚决用刀枪招待。 赵煦太高兴了。 青唐大捷、天都山大捷、无忧洞剿灭,短短两个多月时间,他不但从丧子失女的悲情中调整过来,还做出如此强悍的文治武功。 从此后,宋人的脊梁能挺起来了。 答辞结束,众人复跪拜舞蹈。 “乐起。” 在庄严的音乐声中,大朝会结束。 这次大朝会虽有插曲,却非常完美,大宋上到皇帝,下到百官,都表达了一个意愿。 一定要让大宋强盛。 接下来是赐宴,由章惇主持。 赵煦急匆匆回宫,他估计洛寒和燕亥该来禀报无忧洞的事了。 第102章 弱鸡 赵煦从未觉得自己这般愤怒过。 天子脚下居然有这种残忍的存在,而他竟如同聋子,闻所未闻。 “孩子是无辜的,他们竟然如此歹毒,朕绝不姑息······” 赵煦回到宫中,洛寒和燕亥果然赶来禀报,当他们说到孩子的残像时,赵煦忍不住怒火冲天。 燕亥哽咽道:“官家,那种场景无法直视,必须严惩这些人,臣恳请官家下圣令将贼首凌迟······” “凌迟!必须凌迟!” 赵煦当即答应。 宋开国之初,禁止使用凌迟之刑,到宋神宗熙宁年间,凌迟被正式列为死刑之一。 既然符合律法规定,赵煦自然答应,用重典来威慑那些犯罪分子。 “臣也赞同重惩,至少不能让他们活命,否则天理何在?” 洛寒道,“臣还恳请官家组织百官,去看看那些悲惨的场面,了解京城的另一面,也让他们想想如何更好的为民做主。” “还有一事,官家御赐金牌暂且不还,臣想参与审理无忧洞贼人的案子,顺藤摸瓜,查到鬼樊楼的巢穴,一网打尽······” “准!” 赵煦当即答应道,“朕封你为钦差,专门监督无忧洞案件的审理。燕亥,皇城司随时做好听洛真人调遣的准备······” “臣遵旨!” “朕也答应你百官去军营参观的请求,郝中官,拟旨,让洛真人直接拿着圣旨去宴会上宣读,然后集体在酸枣门集合,朕今日也去兵营······” 赵煦向来雷厉风行,认准的事当即就会去做。 ······ 澶渊之盟后,宋辽成为兄弟之邦。 辽人有优越感,行事也有些跋扈,但懂得分寸,故而两国一直和平共处。 在外交上,辽使也占便宜,他们被安置在都亭驿,吃喝侍奉都是最高礼遇。 历来辽使傲慢归傲慢,却都恪守本分。 不论事参加大朝会,还是赐宴,一直遵循礼仪,不会越雷池半步。 今年的辽使胡睹衮却不依不饶。 在大朝会吃的瘪,在赐宴上还回去。 他没有干过皇帝,准备干宰相。 “宋人就是软蛋一枚,没卵子的货,吾皇连续递上两封国书,宋庭从皇帝到大臣,吓得不敢吭一声,连个屁渣子都不放。若是我契丹铁骑杀过来,岂不吓得屁滚尿流······哈哈哈哈哈······” 胡睹衮离章惇不远,他故意大声挑衅。 “狂妄!” “不遵礼仪的蛮夷!” “不知羞耻!” “······” 听到的宋朝官员纷纷起身斥责,场面顿时乱哄哄一片。 章惇挥挥手,大家都安静下来。 然后他轻蔑看着胡睹衮道:“我们大宋有句古话,咬人的狗不汪汪,汪汪的狗不咬人,贵使看看人家西夏人,不吭不响,突然就入侵我朝边关······” 章惇把胡睹衮和西夏人都骂成狗了。 “你······” 胡睹衮恼了,他怒冲冲指着章惇道,“就会逞口舌之快,若是在战场上让我遇到你······希望你也有胆子如此叫嚣。” “战场上?呵呵!” 章惇更是不屑,“老夫乃首宰,岂会去战场与你等匹夫厮杀,恐怕你这辈子都不会得逞。不过我大宋将士却能在战场遇到你,届时你就会和嵬名阿埋一样,成为阶下囚······” 胡睹衮明显在装逼。 他不敢对章惇怎么样,只能如市井打架一样,撂狠话撑面子,耍嘴皮子壮气势。 可章惇是谁。 他是北宋史上最强硬的宰相,没有之一,内外一律用铁腕行事。 能给胡睹衮留面子才怪。 胡睹衮被怼的火起,怒斥道:“那是你胆小!我们契丹勇士,上至帝王将相,下至马夫士卒,无不上战场拼杀······有种咱们各出一人斗一斗,你敢吗?” 章惇冷笑一声,不理这个跳梁小丑,直接举杯朗声道:“诸位,官家让老夫主持赐宴,老夫再敬诸位一杯······” 众人举杯共饮。 胡睹衮漠视,脸像猪肝一样红。 他顿时恼羞成怒,张口骂道:“扒皮章,你这是蓄意破坏两国友谊,等我回去启奏吾皇,吾皇定率数十万铁骑将汴京踩平······” 章惇脸色一沉,转身正要斥责,就听一个声音传过来:“想吃就吃,不吃就滚蛋,在宴会上逼叨个锤子,谁稀罕你们契丹人的友谊?你一个跳梁小丑,就算启奏,辽皇也认为你放了个屁······” 章惇是大宋宰相,被外夷当面骂出绰号,宋朝哪里还有面子。 洛寒进来就是一顿骂。 胡睹衮不认识洛寒,但被一个少年用粗话骂一顿,他也挂不住脸,不由喝道:“你是何人,竟敢辱骂本使?” 洛寒冷冷道:“一个看不惯狐假虎威的普通宋人,专治各种不服,辽使若想比划,就画个道过来,我当即应承下来!” “这小儿是谁家纨绔?胡言乱语不怕招来契丹铁骑?真是可笑,难道宋朝没人,竟让一个小儿来出头······” 胡睹衮讥讽道。 “对付你这样的弱鸡,一个少年足矣!” 洛寒轻蔑道,“真想不通辽皇哪根筋不对了,居然派你做使者······哦,我知道了,你们契丹自从那位皇太叔(耶律重元)觊觎皇位后,那些皇族无时无刻不在盯着阿果(耶律延禧小名),准备偷偷杀死,辽皇这是为保护孙子上了脑筋······” 洛寒清楚历史,耶律洪基荒淫无道,只知道享乐,根本不会起兵侵宋。 顺便挑拨离间,让耶律洪基和皇族窝里斗,这样他们更无心侵宋。 “你胡说······” 胡睹衮急道,“契丹皇族团结一致,才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 “辽使,皇太叔是怎么死的?被辽皇活活勒死的啊······” 胡睹衮顿时无话可说,他恼羞成怒道:“小儿,我要和你比武!” “和我比武,你必死无疑。元日杀生不吉利,不过杀一个辽人却是大吉大利。哎······辽使,你决定要讨死?” 一个少年,还敢如此口气大。 胡睹衮心中的怒火直冒三丈,烧化了他的五脏六腑。 第103章 撒尿 胡睹衮气得浑身发抖。 皇室秘辛被洛寒拿出来当市井笑话讲,而且这少年大言不惭,说要和他比武,自己必死无疑。 这是更大的漠视和不屑。 他当主使多年,不论是出使宋、夏还是高丽,都没有受过这等羞辱。 辽国主使的身份限制他的行为,胡睹衮再恼怒也不能上场和人赌斗,否则不管胜或负,丢的都是辽国的人。 “小儿,别说没用的,我有一粗役,你可敢和他斗一斗?” 胡睹衮心里相当清楚,这少年肯定是某大官的郎君,若是自己揍了,他老子肯定会出来讨说法,若是自己护卫揍了,他老子哪有脸出来讨说法。 而且就算要说法,自己作势把护卫责罚一顿,这事也只能作罢。 “巧了,我也有一随从,他和我都有一个习惯,喜欢教训那些不知深浅的东西。” 洛寒当即就把事儿揽下。 胡睹衮心花怒放。 你答应就好,虽说是个随从,可胜利后却能解气,顺便再数落几句章惇。 “舒穆鲁,进来!” 胡睹衮高声喊叫,一点都不给洛寒反悔的机会,。 少顷,一个魁梧壮汉进来,向胡睹衮施礼。 胡睹衮狞笑道:“舒穆鲁,宋人要和你比武,你可敢应战?” 舒穆鲁勇武强悍,属于一等一的护卫,胡睹衮心知肚明,故意这么激,以便让舒穆鲁在打斗中全力而为。 “契丹勇士敢迎接任何挑战,就算虎狼熊罴相邀,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胡睹衮很满意这个答案,转头对洛寒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小儿,若是不敢应战就算了,让章相公给我粗役敬酒,这事就算揭过······” “你们这些契丹人长得不美,想得倒美,章相公把酒倒给虫豸蚂蚁吃,也不会敬给他吃······” 洛寒冷冷数落几句,而后吼道,“时迁,进来!” 时迁进来施礼,而后低头站在一边,就像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时迁身上,见到二人悬殊的身体,不由产生怀疑。 莫非洛寒是为给章惇出气,瞎应承的? 这事可不能乱来,若是败了,丢的是大宋的人。 “时迁,这头狗熊要和你比武,你可愿意?” 时迁满不在乎道:“先生,小人喜吃熊掌,也曾猎杀数头熊瞎子,这活熟络······” 蔑视。 彻头彻尾的蔑视。 舒穆鲁满腔怒火,两眼杀气直冒,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要和你斗生死······” 章惇不怕事,却也不想在元日赐宴看到生死斗,反正洛寒帮他把气出了,这事到此为止。 “老夫奉皇命接待诸位,行的是文事,这等煞风景的事今日休提。谁再喊叫比武,休怪老夫不给面子,定逐出宴会······” 胡睹衮见状,更确信时迁不是对手,否则章惇怎会这么说。 “哈哈哈······” 胡睹衮大声笑道,“宋人都是银样镴枪头,说大话如四海奔腾,最后却是钻炕洞的货色,丢人呐······” “章相公,请相信我,时迁揍这狗熊犹如撒尿一样轻松,解开裤带三两下就完事了······” 这嘴太损了,真不知道是如何当上道士的。 章惇看着洛寒自信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 当初洛寒救治他孙女时,包括自己在内都有怀疑,结果他让孙女洗了个澡,喝了些甜水就把病治好。 嗯,就和撒尿一样轻松。 让他给契丹人个教训也好。 洛寒转头,一本正经问道:“辽使,你确定要斗生死?” 舒穆鲁说斗生死是气话,也是一种震慑对手的方法,现在被洛寒这么一问,胡睹衮却不好推脱了,只能硬着头皮道:“斗生死就斗生死,刀剑无眼,死了赖不到别人······” 他眼里时迁根本打不过舒穆鲁,洛寒就在虚张声势。 “时迁,可敢斗生死?” “先生放心,对付狗熊,小人有的是办法。” “十招之内能解决他么?” “先生是大忙人,哪有功夫在此闲磨嘴,五招足矣!” “大宋是礼仪之邦,过年这几日不能杀畜生,废了这头狗熊,给那些动辄挑衅我朝的人敲响丧钟······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不作死就不会死!” “先生仁慈······” 主仆一唱一和,把生死斗演绎成轻松的段子,听得宋人舒心,辽人恼怒。 “你给我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舒穆鲁怒冲冲挥挥拳,阔步走到院内。 ······ “吃我一拳!” 舒穆鲁仗着身高力大,率先攻击。 拳头势大力沉,大有一拳打死时迁的架势。 力量是时迁的弱项,灵巧则是他的优势,他不会蠢到和舒穆鲁去碰硬,而是用小巧的腾挪功夫闪开,随即一个鞭腿扫在舒穆鲁腿上。 “蹬蹬蹬······” 舒穆鲁扑空,朝前跑了几步,样子有些狼狈。 不过时迁清楚,这不是他一鞭腿造成的,是舒穆鲁一时收不住脚所致。 他这一鞭腿对舒穆鲁造不成伤害。 这人是劲敌,若是被他近身乃至抓住,自己的小命就丢了。 “一招!” 时迁说得轻松,心中已很谨慎。 舒穆鲁不敢大意,转身再次挥拳,又被时迁躲过。 连续四拳,时迁都轻巧躲过,顺便寻机反击一下。 虽时迁打不疼他,舒穆鲁还是气得哇哇大叫,他觉得时迁卑鄙,不是英雄好汉,用闪躲来戏弄他。 “我要杀了你!” 舒穆鲁抢过一个契丹护卫的腰刀,怒吼道,“卑鄙的宋人,躲闪算什么本事,咱们真刀真枪拼杀······” 时迁双手中突然出现两把短匕,他凝视着舒穆鲁,毫无惧色道:“跟你爷爷玩刀,你还太嫩,大狗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放马过来吧······” “杀······” 舒穆鲁疾步扑过来,挥起的腰刀带着一股凌厉的冷风,直劈时迁左肩。 时迁一动不动,眼睛盯紧舒穆鲁的腰刀和脚步。 这厮吓傻了。 舒穆鲁见状大喜,一点都不在乎砍死一个宋人随从,腰刀上的力量更大。 雪恨在此一举。 时迁倏然动了。 他不退反进,迎着刀扑进舒穆鲁怀里,任由腰刀砍在他身上。 完了。 时迁不死既重伤。 好些宋人都露出悲伤的表情,唯独洛寒神情自若,仿佛扑向舒穆鲁的是一枚箭,而不是一个人。 第104章 悲剧 “噗噗噗噗······” 时迁不顾腰刀临身,双手短匕瞬间削出七八下。 舒穆鲁并非没反应过来,而是他还在发呆。 重重一刀砍在时迁身上,只听到金属撞击的声音,时迁却不见半点伤,连刀砍造成的冲击力都不见。 怎么会这样? 一刀两断,大声哀嚎的场景呢? 舒穆鲁还没有回过神来,时迁倏然后退,收起短匕,像看耍猴一样看着舒穆鲁。 “哐啷。” 舒穆鲁感到两只胳膊软弱无力,连腰刀都拿不动,眼睁睁看着它落地。 “你对我做了什么?” 舒穆鲁大骇,惊恐嚎叫。 双臂疼痛钻心,根本抬不起来,这时他才感觉到了极度的恐惧和危险。 时迁幸灾乐祸道:“大狗熊,你双臂和手腕的筋已被我削断多处,最好的郎中也难复原,你上肢已废,今生只能用脚来吃饭了······” 胡睹衮一直笑眯眯看打斗,他心里早已给时迁预定了死亡通知书,就等舒穆鲁赢下后狂笑,然后挖苦宋人。 谁知时迁却把舒穆鲁双臂给废了。 明明舒穆鲁一刀砍中时迁,为何他毫发无损? “你这厮会妖法?” 胡睹衮恍悟般吼道,“用妖法赢人,胜之不武!” 神的个妖法,是时迁的仙衣甲一直没有脱下来而已。 可怜而无知的契丹人, 洛寒冷笑道:“白猫黑猫,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你管是不是妖法,比武赢了才是硬道理······” “妖法?切,一点见识都没有。” 一个武将嗤笑道,“这是我大宋武术精华所在,叫做‘金钟罩铁布衫’,只有把横练功夫练到了极致,才会刀枪不入······说多了你也不懂,赶快治疗你的护卫,迟了可真就得吃脚抓羊肉了······” “哈哈哈······” 哄笑不绝。 能有这等武功的必定是个武林高手,他会死心塌地跟随一个少年,这说明此人身份不简单。 先生? 随从叫他先生? 胡睹衮也懂宋朝文化,这时突然想起先生是对德高望重道士的尊称。 “你不是官场之人······” 胡睹衮盯着洛寒道,“你到底是谁?” “你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你今天输在他的手里一点都不冤。” 那个武将再次幸灾乐祸道,“他就是汴京城大名鼎鼎的逍遥子洛真人,连华阳先生刘混康都惨败而去,你哪是对手,你的仇这辈子都报不上喽······” 胡睹衮连续当主使,自然也听过洛寒的名声,突然他想起洛寒有治伤良药,心中有了买一瓶的念头,便放低身家,拱手道:“原来是洛真人,在下鲁莽了,给真人赔礼!” “不必!” 洛寒随意摆摆手道,“辽使是继续吃宴席,还是回去使馆休息?” 胡睹衮见洛寒不理睬,便赔笑道:“闻听洛真人手里有疗伤神药,今日粗役双臂废了由我而废,在下愿出重金购买,请真人可怜则个!” “神药可遇而不可求,现在没有了,你赶快去找郎中,或许还有救,不然真得去吃脚抓羊肉了······” “哈哈哈······” 哄笑再起,胡睹衮让人扶着舒穆鲁悻悻而去。 “这汉子好俊的一身硬功夫。” “看似不显山露水,其实却是大师级的水准,洛真人手下的仆从也不简单。” “······” 好些人窃窃私语,夸赞时迁。 “章相公,来宣官家手谕,不想遇到这事,给相公填麻烦了。” 章惇白了一眼道:“老夫是该斥责你,还是该感激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官家手谕上怎么说?” “参加宴席的所有官员,齐聚酸枣门。” “有什么事?” “官家吩咐,谁敢问。” “还不宣?” 洛寒点点头,咳嗽两声道:“官家手谕,百官齐聚酸枣门······” ······ 酸枣门前,百官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按例元日赐宴结束后,就算放假,百官各回各家过年。 可今日陛下一反常态,不知什么原因。 他们也不敢大声探讨,免得被御史听到,扣上妄揣圣意的帽子。 当然有些官员还沉醉在赐宴上洛寒的精彩表演,笑着谈论着辽使吃瘪的景象,时不时朗声大笑。 “陛下驾到······” 郝随尖锐的嗓音响起,百官忙站整齐。 “恭迎圣驾······” 只见赵煦一身戎装,骑马缓缓过来,在百官面前停下。 “今日本该是诸卿的休息日,但一场人间惨剧,却让朕不得不齐聚诸卿,陪朕一起感受这出悲剧······” 悲剧? 百官不解,抬头见到赵煦身后几十个背着药箱的御医,恍然明白是有人生病。 什么人生病,用得着这么多御医? 还需要皇帝亲往,百官陪同? 少顷赵煦又道:“哪位卿家觉得累了,可以不去,现在就退出,朕绝不强求······” 笑话。 现在谁若退出,就等于退出朝堂。 见百官纹丝不动,赵煦笑道:“既然诸卿家不累,咱们即刻出发,去拱圣军营······” 拱圣军营? 去军营干什么? 不解归不解,百官忙张罗仆从抬轿子跟在皇帝身后,不能掉队。 一瞬间,酸枣门外都是轿子。 ······ 拱圣军营内,官员们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奇形怪状的残疾孩子,坛子里装着的孩子,长着人脸的狗,一些目光呆滞的女子,一些瑟瑟发抖的半大乞丐······这些人如何到了军营? 听到和见到真是两个概念。 如果洪城在跟前,赵煦绝对冲过去大嘴巴子抽他。 但凡还有一丝良知,谁能干出这等惨绝人寰的事情。 赵煦压住心中的愤怒道:“诸卿,可知这些乞儿是如何造成的么?” 不应该是先天不足么? 百官没有吱声。 赵煦义愤填膺道:“这是人为造成的,是有人有意把孩子打断手脚,剥掉皮肤,甚至弄成瞎子、哑巴、瘸子等残疾儿,来博取百姓同情心,施舍钱财······” “什么?会有这么残忍的存在?” 百官开始窃窃私语,赵煦摆摆手,郝随立刻喊道:“肃静!” “洛真人!” “臣在!” “你详细解释一下。” “臣遵旨!” 第105章 群愤 洛寒讲得很仔细。 讲到孩子被强制性断手脚、剥皮肉、刺瞎、刺聋等残暴手段弄成残疾时,众臣义愤填膺。 讲到孩子被装在坛子里弄成畸形时,众人怒发冲冠。 讲到孩子被粘上狗皮弄成长着娃娃脸的狗时,有人已经开始抽泣。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宝贝蛋,这种非人手段简直有违天道,杀十八次都难平民愤。 若是自家的孩子遭受这样的摧残······想到就两股战战,浑身僵冷。 尤其这些无辜的孩子就在眼前,他们本该有一个灿烂的童年,如今却被这群恶魔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相对于被摧残的孩子,那些半大乞儿,以及受过凌辱的女子,算是幸运了。 他们也受到了非人的折磨,但至少肉体是完整的。 此刻百官的怒火烧到鼎盛。 “陛下,臣恳请严惩戕害孩子的恶人,这等刽子手抽筋扒皮都不为过······” “不用重典不能震慑恶人,臣建议将首恶凌迟,否则无法向天下百姓交代,更无法向这些孩子的父母交代······” \"臣亦赞同,臣建议有关部门放弃年假,紧急坐班,利用这几天手头其他事务少的优势,专门缉捕这些贼人······\" \"臣附议······\" 屁的个有关部门,你直接说开封府不就对了。 年假就这么完了? 陈端气得牙痒痒,却只能以高姿态表态,“臣回去就召集开封府一众人员,利用线索,缉捕贼人,绝不含糊······” 接下来有人赞扬陈端识大体,有人请求缉拿和严惩罪犯,有人表态,有人主动揽活······众臣难得意见一致。 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没有在做假,都是真实的感情的流露。 “肃静,且听洛真人说。” 郝随一喝,场面安静。 洛寒淡淡道:“恶徒就在京城,全部来自于无忧洞······” 无忧洞? 听到这个词语,众臣均默然,有人摇头,有人叹息,高涨到波峰的情绪瞬间降落入谷底。 无忧洞不好处置。 开封府清剿数次都折戟沉沙,别说数百捕快,就算派进去数千军队,也不一定清剿干净,还会闹得满城风雨。 这就是明知道无忧洞是京城毒瘤,朝廷却束手无策的原因。 这时几乎没有了建议,唯独章惇强硬道:“官家,该出手了,出动数万禁军,把守各个出口,一劳永逸······” “章相公,用不着了,除夕夜官家已派兵清剿了无忧洞,洞内所有设施被摧毁,所有人被捕拿,现就羁押在军营。这些孩子和妇女就是清剿无忧洞时,救出来的,不然怎会有这么多人。” 什么? 无忧洞被清剿了? 一夜之间? 瞒过了文武百官?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 众臣窃窃私语,惊愕不亚于看到一头牛在天上飞,都抬头望着洛寒,希望他像刚才那样说个清楚。 采用什么办法一夜清剿了无忧洞,连一个人都没有走脱。 尤其章惇,他不仅惊愕,还略略有些失落。 他是首相,居然不知道清剿行动。 为何? 但洛寒只字未提,他轻轻退到赵煦身边。 皇帝交代的事他已做完,多连一个字都未说。 “冯御医,你率所有御医,全力救治他们,不能让一个人有生命危险······那些恶魔把他们折磨成这样,朕要让他们以后过好日子……” 赵煦喃喃低语,说话时仰视远方,似乎在为自己死去的孩子祈祷。 “臣遵旨。” 冯品大喜,官家让他做御医的头,就说明他在官家心目中还有地位。 这是机会,他必须要抓住。 “诸位同仁,医者父母心,官家吩咐咱们救人,咱们就得比平日多出几份精神来······都别愣着,干活了!” 看着御医去救治,赵煦又道:“除夕夜清剿无忧洞是朝廷一级机密,除了朕和三位执行者,其余人都没有透露消息。谁都清楚清剿无忧洞很难,万一有消息传出,打草惊蛇,一切谋划皆休······” 朝夕相处,赵煦能感觉到章惇的失落。 他这话就是安抚章惇,却没具体说出三位执行者是谁。 这事还没结束,说得多会引起鬼樊楼的警觉,等将鬼樊楼也一并解决,再将真相公布于众。 “呼延将军,留下部分军士帮助御医治疗,你且陪朕和诸卿家去看看那些从无忧洞内抓来的人。” “诺!” 呼延泉是军指挥使,是着名开国将领呼延赞后代,他和族弟呼延灼是胡延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只不过他在京城任职,呼延灼在地方上为官。 呼延泉迅速吩咐下去,然后带领赵煦和百官,往军营深处走去。 ······ 拱圣军营似乎成为难民营。 数万衣着褴褛的人分成数十拨,坐在冰冷的地上,木然看着周围一切,满脸惊愕。 除夕夜睡了一觉,醒来就到军营中,这跨度让他们下意识站起来跑。 结果发现浑身软弱无力,腿就是根面条,站起来都费劲,别说跑了。 看了看周围荷枪实弹的军士,乖乖坐在地上。 玉蝉蜂袭击后就是这个结果,醒来后还要酸软两个时辰,才能慢慢恢复。 “军爷,他是‘疯蛟’张鹏,有好几条人命在手,和‘疯犬’赖童是无忧洞的两大煞星······” “这不是酒糟子么?这厮是拍花子(拐卖儿童的人)高手,多调皮的孩童,碰到他也乖乖任其摆布······” “这个瘦猴叫‘竹竿’,别看长得瘦里吧唧的,干起丧天良的事却比猴精,他善于拐骗女子还好色,他经手的女子都被他浇过头水了······” “这两个恶贼大有来头,是洪城的两大护卫,人称‘双头蛇’,名叫古千、康万,手上人命无数,杀一百遍都够了······” “······” 罪大恶极的人不断被指认出来。 指认他们的是那些被开封府招降的无忧洞喽啰,以前他们藏在人群中,改头换面暗中指认,农青禾就是他们的大功劳。 现在无忧洞被一锅端,他们自然不怕被认出而报复,便以真面目指认。 他是被皇城司的人偷偷带来的,许诺了大功劳,自然会卖力指认。 每被指认出一人,军士便将其绑起来押走。 这群恶徒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乖乖就范。 ps:稍等还有一章。 第106章 甄别 洛寒、燕亥、王厚三人分工明确,军营中的事王厚搞定,他负责让人指认,名字造册,羁押在兵营,一并送到开封府受审。 “臣王厚拜见官家!” 见赵煦率众官过来,王厚忙上前拜见。 他没有卸任,现在还是两千禁军的统领。 赵煦摆摆手道:“处道免礼,匪徒指认的怎么样了?” 官家称呼字,是莫大的荣誉,羡慕嫉妒恨顿时从四面八方射向王厚。 王厚禀道:“启禀官家,已指认了数百恶徒,但有些爪牙还隐藏在里面,尤其招降的那些人也不是面面俱到,难免有疏漏之人。臣会想尽办法甄别,不会让一个恶徒成为漏网之鱼······” 赵煦点点头道:“不错,朕也是这个想法。” “都坐好了,官家来看你们,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郝随尖锐的声音响起,那些呆坐在地上的人,突然抬起头。 官家? 那个身披甲胄的年轻人就是官家? 汴京城普通百姓虽说不容易见到皇帝,但也有好些机会。 比如说大年初二皇帝会去大相国寺敬香,比如献俘礼上皇帝会在城楼,再比如去年六月底的演武。 虽说看不清,百姓至少可以远远瞻望。 但无忧洞的人很难见到皇帝,他们一直窝在地下,就算出来也不敢去。 为看皇帝尊容,被官府抓起来,极为划不着。 “官家,草民是良善百姓,都是被他们逼迫的······” “官家,我是良民,被贼掳掠去无忧洞的······” “官家,为草民做主,那群丧天良的,害死了我儿······” “······” 喊冤声此起彼伏。 赵煦知道这里面有良民的呼喊,也有试图蒙混过关恶徒的声音。 他摆摆手,喊冤声没有停止,反而越大了。 “肃静!” 郝随尖锐的声嗓也盖不住,这些人越喊声音越大。 “住口,喧哗者,斩!” 王厚一声吼,看管的士兵手握刀柄,半抽出鞘。 场中立刻静悄悄。 “朕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处决你们,对于被胁迫的良民,朕救你们出水火,自然会全部安置。对那些沾有鲜血的恶徒,坚决不饶,都会重惩,一个都休想蒙混过关······” 赵煦安抚和施压并举,为的是让真正的良民安心,让恶徒心慌。 赵煦说了许多,里面有无忧洞内犯下的累累罪恶。 这话既说给恶徒听,也是给百官敲响警钟,汴京城内有这样的恶行,你们合格吗? “洛真人,你留在军营甄别良民和疑犯,朕知道你头脑灵活,肯定不会有漏网之鱼······” “臣遵旨!” 随即赵煦又对呼延泉道:“呼延将军配合洛真人甄别,除恶务尽,朕不想无忧洞死灰复燃······” “臣晓得!” 赵煦又对陈端道:“陈府尹留下来陪洛真人,一并记下恶徒模样,为审理他们的罪行做准备······” “臣遵旨!” 而后赵煦又道:“辛苦几位卿家了,过年时忙公务,以后朕会把假期给你们补上······元符三年,朕甚欣慰,大宋定会洪福齐天······” “官家洪福齐天!” 众臣齐齐躬身。 “诸卿家被朕从宴席上揪过来,看了这么多,肯定感想颇多······” 赵煦深思少许道,“这样吧,你们把感想写出来,年假结束,上朝的时候交上来,不得少于五百字······郝中官,摆驾回宫!” “臣等恭送陛下!” 洛寒望着赵煦背影,不有想起前世的语文老师。 这篇观后感不容易写,幸亏这里面没有自己。 ······ “诸位,我乃钦差,如同官家亲临。” 洛寒举起御赐金牌道,“官家说了,会安置良民,让你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官家有此大恩,你们之中的良民为何还不敢指认恶徒?你们想清楚了,无法甄别善恶,我们只好把你们放在一起对待······” “官爷,小人是良民,乞讨来汴京,被无忧洞恶贼劫入地下,替他们端茶递水,铺褥盖被,洒扫烧水,受尽了折磨······” 一个男子突然诉苦,一把鼻涕一把泪,别提有多伤心了。 “官爷别信,这厮在骗你,他是那些人的爪牙,专门欺男霸女,小人亲眼看到他把一个乞儿活活打死······” “这个狗贼叫耗子,专门欺负良民,不是好人。” “耗子为抢一个夜壶,打断了我的腿。” “······” 周围的人开始揭发,耗子急了,瞪着眼睛狰狞喊道:“你们胡说什么呢?信不信我弄死你们······” 他这一急露馅了。 “官爷,小人心急了才胡说······” 耗子赶紧跪下讨饶,身子却软软跪不住。 “拉下去砍了!” 洛寒一声喝,立刻过来两个军士将耗子拖下去,一刀砍了脑袋。 “说实话还有活路,想蒙混过关,只有死路一条!” 洛寒厉声道,“本钦差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见洛寒杀了耗子,良民们开始指认,恶徒及爪牙纷纷被揪出。 “你们这些爪牙就是饿狼的帮凶,更令人深恶痛绝,本该和大奸大恶一起除却,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本钦差给你们一条活路,凡是指认或检举别人罪行者,可适当减轻处罚,检举越多,量刑越轻······” 洛寒话音未落,许多爪牙纷纷喊道:“官爷,我坦白,我检举······” ······ 怪不得要除夕宵禁,原来是为清剿无忧洞做准备。 一夜之间是如何解决他们的,还一个不剩全捉到军营? 看样子就和中毒一样,但让数万人中毒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好些官员十分好奇,便派人去打探,却发现没有人知道内情。 这让除夕夜清剿行动披上厚厚的神秘面纱。 ······ ps:1、历史上无忧洞和鬼樊楼其实是一个地方,就是汴京的地下排水通道,里面也没有数万人,本书为剧情需要,夸大其词,还把它分开,小说别当历史看。 2、樊楼是汴京最大最豪华的酒楼,有人地下通道称为地下的樊楼,便有鬼樊楼的说法。 第107章 三拳 开封府连轴转,一众官吏连夜审问。 洛寒顾不上审问尤悸,他的目标是审问无忧洞三个洞主,问出鬼樊楼的窝点,一举捣毁。 他也没时间一个个审问,否则时间拉得长,鬼樊楼有警觉,就会从窝点撤离。 于是洪城、杨覆番、农青禾被带来同时审理。 “啪!” 陈端是主审,洛寒和燕亥陪审,他一拍惊堂木道:“下跪三人可是洪城、杨覆番、农青禾?” “你这狗官废什么话?明知是爷爷三人,还问个锤子······” 三人瞪大牛眼,很是猖狂,几个衙役按住,还兀自挣扎。 “冥顽不灵,尔等匪酋,不打不老实,拉下去各打二十大板······” “陈府尹,不必了!” 洛寒清楚这等悍匪打板子根本不起作用,还会浪费时间,便阻止道,“这顿打给记着,先问案。” “问吧问,爷爷一生美酒美人享用无数,杀人如麻,早已记不清数了。死又能怎么样,到了阴间,爷们仍旧是一条好汉,十殿阎罗也该给爷腾位子,哈哈哈······” 洪城大笑,农青禾又吼道:“死就死了,早死早投胎,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唯独杨覆番神情嚣张,却不言不语。 接下来逐条说出爪牙检举出来的罪责,三人供认不讳。 洛寒突然问道:“刺杀陈府尹的人,应该是鬼樊楼杀手,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洪城雇的吧?” 这才是审理的重点。 而鬼樊楼行事隐秘,窝点也只有他们仨才知道。 “鬼手那厮一点用都没有,堂堂鬼樊楼银牌杀手,连个文官都杀不了,真给鬼樊楼丢人。” 农青禾大笑道,“若是三爷去刺杀,你这老贼早成刀下之鬼,哪有机会在这儿耀武扬威······” 反正难逃一死,农青禾索性承认此事,趁机充好汉。 “鬼樊楼杀手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自然是爷爷雇的,这也是为了给官府施压,否则你们怎么会答应用那雌儿换三弟······” 洪城开始显摆,满脸鄙视道,“爷还想若是官府还不答应换人,爷不惜重金请几个鬼樊楼金牌杀手,多杀几个京城大官,然后把那雌儿祸害了······谁知官府却没卵了,乖乖答应换人。呵呵,开封府不过如此!” 他言语中充满对官府的无限不屑。 “愚蠢!” 洛寒冷笑道,“换人是我有意为之,当时在汴水堤上,我有的是办法抢回郡主,将尔等尽数杀死,我却没有那样做,而是选择了最丢人的一种方式,尔等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三人异口同声问,这也是审讯室内所有人想知道的。 “因为我想将无忧洞一举剿灭,只有故意示弱,才能麻痹你们,让你们的堤防减弱,我好一网打尽······” 洛寒侃侃道,“除夕夜宵禁就为你们专门准备的,然后趁你们熟睡,在午夜将你们尽数捉拿······” 原来如此。 我们上当了,这个小贼太阴。 三人气势大减,农青禾突然咆哮道:“你这小牛鼻子,好好的道士不做,为何当官府鹰犬?三爷咒你不得好死······” 杨覆番心中翻江倒海。 他不满看着洪城,若是听他一句劝,不要绑架郡主,不要雇鬼手,直接放弃农青禾,无忧洞何苦有今日劫难。 事到如今,也只能等着挨刀了。 “啪!” 洛寒一拍惊堂木,农青禾的骂声戛然而止。 “说,鬼樊楼的窝点在什么地方?” “大不了一死,你就是将三爷千刀万剐,也不会做出卖朋友的事······” 农青禾梗着脖子叫喊,其余两人也大声附和。 “有种!” 洛寒竖起拇指道,“按理说雄狮不会在乎蝼蚁咆哮,但现在蝼蚁却将雄狮惹恼······既然你们不怕死,那就死给我看······” 说着洛寒一把拎起农青禾,重重一拳击中农青禾腹部。 “砰!” “嗷······”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随即农青禾如同煮熟的大虾一样卷曲着身体,大口大口吐出血水,恰如拦河坝开了条口子,丝丝绦绦喷射出来。 “这一拳,是替那些被你们摧残的孩子打的,他们应该有一个色彩斑斓的童年和充满希望的未来,谁知人生却被尔等染成黑色,成为行尸走肉······” 洛寒脸色狰狞,话中充满愤怒。 洪城和杨覆番很是惊讶,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少年,拳头居然这么硬,一拳就打得农青禾吐血。 他们自信做不到。 农青禾咬着牙努力抬头,桀桀桀笑着道:“有种你打死三爷······” “如你所愿!” 洛寒揪着农青禾头发,冲着他鼻眼之间就是一拳。 “嘭!” 如同铁锤敲击硬墙,墙上出现一道道裂痕,恰似蛛网盘旋,滚出丝丝鲜血。 “这一拳是替那些被你们胁迫到无忧洞内的百姓打的,他们本来勤劳善良,却被你们胁迫成盗匪,或者成为你们的奴隶······” 此刻农青禾气若游丝,连嚎叫声都没有多少了。 洪城和杨覆浑身发凉,燕亥、陈端和一众衙役也震惊了。 洛寒这也太暴力了吧? 农青禾怕了,断断续续道:“官爷饶、饶命,小、小人说,全、全说······” “现在想说已经迟了,你不是要做好汉么,我成全你······” 洛寒拎起农青禾,冲着下颌处就是一拳。 “咔嚓······” 半边脸顿时歪在一边,恰如被捏烂的小笼汤包,虾仁、韭菜、肉馅等物随着汁水一股脑儿流出,别提有多恐怖了。 “这一拳是替被你害死的那些人打的,他们的家人望穿秋水团圆,却被尔等弄得阴阳两隔,一个幸福的家庭就此成为人间悲剧······” 此刻的农青禾躺在地上毫无挣扎,显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燕亥上前试了试农青禾鼻息道:“这厮死了!” 三拳活活打死农青禾? 洪城和杨覆番心跳加速,浑身打颤,不怕死的决心早跑到九霄云外。 系统升级后,洛寒各方面能力都有提高,力量也同幅增长,三拳打死毫不还手的农青禾很正常。 “一个蝼蚁,死就死了呗。” 洛寒很不屑,随即突然对二人吼道:“你俩谁还要做好汉?” “小人愿招!” 杨覆番五体投地道,“鬼手是小人亲自雇的,小人对鬼樊楼一清二楚······” 第108章 魔猿 翡翠楼,是外城一座有名的大酒楼,平日客流如织,日进斗金。 谁能想到翡翠楼是鬼樊楼总部。 这是个秘密,京城内除了鬼樊楼的人,只有杨覆番一人知道。 他也是无意之间听到的。 鬼樊楼藏得很深,杀手都是在外面揽活,而且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杀手口内有一颗假牙,完任务前就在牙腔内装上剧毒,若杀手遭遇围堵无法逃脱时,就会用舌头将假牙弄倒吞下服毒自杀。 因此鬼樊楼的消息从未被泄露。 杨覆番和“鬼手”一直单线联系,无忧洞需杀手解决问题的时候,就去几个固定地点接头。 一来二去杨覆番和“鬼手”熟络了,虽然他总戴着一个鬼面具(狄青作战总要戴面具,他死后宋人为纪念英雄,开始流行戴面具,故而戴面具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却不妨碍二人交心。 那次“鬼手”夜闯陈宅被围,侥幸杀出一条血路回来,而后他和杨覆番喝过几场酒。 酒后吐真言。 杨覆番发牢骚无忧洞内束手束脚,有加入鬼樊楼的打算。 鬼手答应,真想加入,他引荐。 二人视为知己,不想“鬼手”说漏嘴,提了一句翡翠楼。 杨覆番听后故作没注意的样子,醉醺醺的谈天说地。 他清楚,若是被“鬼手”知道他注意到这个秘密,只有死路一条,“鬼手”会毫不犹豫杀人灭口。 本来过年歇业,翡翠楼前自然冷清,但今日翡翠楼却被数百皇城卒团团围住。 “‘夔雕’,不知怎么回事,咱们被皇城妖团团围住······不废话了,趁皇城妖立足未稳,某率人护你杀出去······” 鬼樊楼杀手人人有个匪号,“夔雕”正是楼主。 杀手们相互见面不是戴面具,就是化妆,相互不知道姓名,更不知道身份和面容。 他们憎恨皇城卒,便称之为妖。 “‘魔猿’,你率部分人从门口杀出去,我从楼顶引开皇城妖,咱们兵分两路,相互照应,反而能迫使皇城妖分兵,便于脱身······” “得令!” “魔猿”人如其名,高大强壮的身躯,配上染成锅底色的脸,活脱脱一个人猿。 “夔雕”怒吼道:“没有人知道这儿是鬼樊楼总部,肯定是出了内鬼,等我查出内鬼,定将他全族杀个精光······” “鬼手”心里突兀地跳了几跳。 他确信是那次喝多被杨覆番听到了。 这厮太精,居然瞒过了自己。 当时他动了杀心,但看到杨覆番漫不经心的样子,觉得是没有注意,心一软便作罢,孰不料给总部带来今日之祸。 “我、‘电鳐’、 ‘黑蝎’ 、‘赤蝶’、‘风鸮’,五人从楼顶走,其余兄弟随‘魔猿’沿楼门杀出去,今日得拼命,却不可恋战,能走则走,出去后城外老地方见······” 鬼樊楼内的杀手有金牌和银牌之分,金牌杀手只有八个,银牌杀手十五人,除三个金牌外出做任务,其余全在。 “夔雕”一人就领走四个金牌杀手,最后一个金牌杀手“魔猿”则领着其余银牌杀手从门杀出去。 这明显是舍车保帅,杀手们却毫不犹豫。 他们过得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被杀死是注定的,只不过不知道来得早,还是迟。 ······ “司空冗,你率第一组冲进去!” “诺!” “冉天满,你率第二组冲进去!” “诺!” “······” 燕亥派兵遣将,洛寒也对鲍黯、时迁、孙二娘道:“你们三人相互照应,不要分开,和高手过招才有锻炼意义,以后各种阵仗可能会多起来,不历练难有成就······” “先生放心,咱们定不辱使命!” 他们都穿着升级版仙衣甲,可以抵消五十次伤害,没有性命之忧。 只是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以命相搏的厮杀是什么样子。 皇城司一组十人,各司其职,三人是弓箭手,三人是刀盾手,其余四人本是枪手,考虑到楼内狭窄,全部换成刀。 第一波燕亥就派出五十人。 “杀皇城妖······” “魔猿”身先士卒,身中两箭毫不在乎,杀进皇城卒丛中,挥刀就斩杀两人。 杀手武艺高强,但在人丛中施展不开个人武力,只能凭悍不畏死砍杀,接连杀死好几个皇城卒。 但皇城卒也是凶悍之辈,他们不顾刀剑加身,再加上数众,也杀得杀手手忙脚乱,死了数人。 “魔猿”十分凶悍,身受几处伤兀自砍杀,又杀了好几个皇城卒。 “吃我一刀!” 时迁等三人冲向前面,鲍黯第一个挥刀迎上去,和“魔猿”对砍。 “魔猿”刀快而重,他自认为一刀就能将鲍黯砍成两段,谁知砍在身上却毫无伤害。 “怪哉!” “魔猿”愣神的刹那间,鲍黯的刀砍断了他持刀的右臂。 “死吧!” 时迁的匕首穿透了“魔猿”的心脏,孙二娘的刀则是砍断了他的左臂。 “魔猿”大吼,兀自不倒。 “噗!” “噗!” “噗!” 好些皇城卒的武器都招呼在他身上,瞬间“魔猿”就被分解。 “魔猿”死亡,杀手士气降落,却拒不投降,奋力拼杀,皇城卒和杀手不断倒下。 “鬼手”和时迁短兵相接。 他刚见识到时迁被剑捅却无动于衷,反而把捅他的杀手捅了个透明窟窿。 “鬼手”见时迁有怪,不敢全力进攻,被时迁逼得节节败退。 “噗!” 鲍黯利用仙衣甲一刀砍翻一个杀手,就见“鬼手”被时迁逼退到自己身旁。 他不调整身体,反手用刀背砸过去,正中“鬼手”后脑。 “鬼手”顿时晕过去。 “夔雕”早率四个金牌杀手偷偷爬上楼顶,他见下面被皇城卒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没办法突围,心中已然明白,“魔猿”等人凶多吉少。 潜伏少顷,五人突然现身,准备窜到侧面楼顶逃跑。 “楼顶有人,弓箭手准备!” 燕亥发现后立刻下令。 “咻咻咻······” 乱箭齐发。 金牌杀手是高手中的高手,五人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箭矢纷纷被荡开。 “楼主,你们先走······” ‘赤蝶’和‘风鸮’舞剑挡箭矢,同时把其余三人护在身后。 “兄弟保重!” 两楼间距离接近三丈,这难不住鬼樊楼的金牌杀手。 三人纵身高高跃起,像三只大鸟一样飞起,眼见就要跃到另一楼顶。 第109章 不详 “咻!” “咻!” “咻!” 三枚箭先后呼啸而出,分别命中空中跃起的三人,随即他们像死鸟一样掉落在地面上。 “好箭法,有射雕手的潜质······” 燕亥连声赞叹,转头却见洛寒手里拿着把精巧的弓,正注视落地的三个杀手。 “洛真人是射雕手?” 燕亥惊愕不已。 这小道士简直没谁了,就没有他不会的技艺。 洛寒微微一笑道:“我算什么射雕手,只是略懂箭术皮毛而已······” 连珠箭连射三人,还说略懂皮毛,那皇城司一众弓箭手,岂不是拿着玩具的孩童。 早有皇城卒冲过去抓捕“夔雕”三人,谁料抓回来的却是三具尸体。 “燕公事,三个杀手全死了。” “死了?” 燕亥又是一惊。 弓箭射中一般不会瞬间死去,除非射中要害。 这三人几乎都是后背中箭,应该不会这么快死去。 怪哉! 难道是假武林高手,落地摔死了? “皇城妖杀死了楼主,咱们跟他们拼了······” “赤蝶”和“风鸮”见他们拼死保护的楼主被箭射死,顿时悲伤逆流成河。 “夔雕”率领他们出生入死,数次把他们从火坑中救出,如今恩人惨死,他俩自然悲痛万分。 逃跑无望,只有多杀皇城妖泄愤了。 “杀光皇城妖······” 两人纵身一跃,从楼顶跳将下来,准备和皇城卒拼命。 “咻!” “咻!” 燕亥这次看得清楚,洛寒连续两箭,箭矢如流星,命中还在空中张牙舞爪的两个杀手。 只是他看得不是太清楚,心中疑惑重重。 洛寒拉弓就射,也没有见他搭箭······对啊,他的箭囊呢? “燕公事,这两人也死了。” 等燕亥查验完尸体过来,洛寒早把龙舌弓放进系统背包。 “洛真人,你那弓······能否让我观赏一下么?” 洛寒摇摇头道:“抱歉燕公事,小道这弓······不祥!” 这理由搪塞意图太明显了吧? 燕亥不再徒劳,指挥皇城卒继续战斗。 ······ 这一战十分惨烈,总计不到半个时辰,死伤一大片。 翡翠楼内包括楼主在内,共二十一个杀手,仅有一人被击昏活捉,其余全部战死。 皇城卒死了三十七人,伤二十六人,洛寒赠予菠萝蜜,伤者全数生龙活虎。 皇城卒忙着打扫战场,并搜查楼内一切,寻找新发现。 鲍黯等三人则是架着“鬼手”来到洛寒面前。 “把他泼醒!” 一盆水浇在头上,“鬼手”慢慢睁开眼睛。 “说,鬼樊楼在京城还有哪些窝点?” 若是抓回皇城司审出线索,其余窝点的杀手早闻风而逃了,洛寒想趁热打铁,将其他窝点都一举捣毁,。 “楼主会来替我们报仇的,到时候你们将死无葬身之地,他们会将京城闹个底朝天,等着吧,桀桀桀······” “鬼手”不知道楼主已经殒命,但他清楚自己的命已经到了尽头,笑罢便嘴中乱动。 “卸了他的下巴······” 燕亥发现端倪,大喊一声却已迟了。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鬼手”开始七窍流血,这明显是中剧毒的症状。 “想死?我不允许,你就死不了,鲍黯,撬开他的嘴······” 怕找水耽误时间,洛寒就地取材,在“鬼手”嘴里滴了几滴菠萝浆,然后灌了几口葫芦酒。 少顷,“鬼手”悠悠醒来,见自己还活着,不由一愣。 孔雀胆是剧毒,我怎么还活着? 难道我服下的是假毒药? 见“鬼手”宁死不说,洛寒也清楚现在问不出有用的消息,便让鲍黯卸下他的下巴,交给燕亥。 鬼樊楼总部被清理,但还有没有余孽不知道,一切都着落在“鬼手”身上。 当然还有翡翠楼内的蛛丝马迹,以及死人的身份也有帮助。 后续就是皇城司的事情了,洛寒也乐得去交还御赐金牌,过个舒坦年。 ······ 初三,艳艳高照。 太后寝宫内,向太后懒散地躺在软椅上,眯着眼睛小憩。 “除夕夜,官家和简王在朱太妃那儿吃的晚饭,比往年多呆了一个多时辰······” 小黄门墨苏低声禀报打探来的消息。 向太后默默听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清楚如今自己的地位,也清楚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她贵为太后,是先皇正宫娘娘,其实就是个没儿没女的孤寡老太婆,失意落败,没人理睬。 尤其皇帝巴不得让她早归西,也好让他母亲朱太妃上位做太后。 按理说皇帝亲政后,亲生母亲还是嫔妃待遇,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但向氏就死抱着太后这个称号不放。 这称号是赵煦还没有亲政时,她和婆婆高滔滔联手打压而来的,她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否则就真成孤寡老太婆了。 但她懂得隐忍。 自从赵煦亲政,她就把自己藏在宫里,啥事都不闻不问,更不去干涉朝政。 “······昨日官家去大相国寺敬香,带着简王,没有其他亲王踪影······” 墨苏继续,向氏仍静静听着,内心早已波澜壮阔。 皇帝表态了。 几月前盛传端王家有祥瑞后,赵煦出入便带上他一母同胞的兄弟。 很明显在告诉别人,按肚子计饭量,不要做自不量力的事。 这时她想起儿子褒王赵伸,出生下一日便夭折,若是活着,皇帝定是他。 “······今日在南御苑和辽人比射箭,官家携简王同行······” “年年初三都比试,给哀家说这个有什么意思?” 听到的都是兄弟情深,向太后怒了,吓得墨苏忙跪下磕头。 向太后自知失态,慢悠悠转换话题道:“宋辽两国和平数十年,御苑比箭是传统,让辽国赢了又能怎样,偏要争来争去······只要不再打仗,便是盛世······你下去吧,哀家要静静······” 突兀的,向太后想起了端王。 按理说赵煦和所有亲王都是她庶子,但只有端王像儿子那样对她。 不仅对她嘘寒问暖,照顾有加,对她身边的人也主动示好。 如果赵煦能像端王那样对她,她该多么幸福。 可这是镜中花,水中月,是她的妄想而已。 ······ 第110章 挤兑 洛寒被抓壮丁了。 从除夕开始,到初二结束,他仅用三天时间,就完成了了别人三年都完不成的创举。 清剿无忧洞,捣毁鬼樊楼,谁能这么完美收关? 没有人,除了洛寒。 赵煦也清楚这个事实,所以洛寒进宫交还金牌时,他没有接受。 事情还没最终定局,洛寒还需做最后的努力。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等无忧洞和鬼樊楼贼人审理结束,处置完他们再还金牌不迟。 顺便邀请洛寒初三去南御苑,陪他观赏宋辽射箭比赛。 皇帝就和女朋友一样,无赖耍得很溜,关键是你还不能拒绝,否则就会过分耍赖。 洛寒无语,只好答应。 痛快过个年的打算落空,初三去给丈母娘补着拜年的打算也落空。 和义郡王已经答应亲事,必须去郡王府拜年,初二忙大事,初三呢? 哎······初三看完比赛再去。 就射几箭,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说不定赵有奕也会去南御苑。 ······ 南熏门外的南御苑外早已是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百姓们进不去,却不影响他们获取比赛消息的热情,这让洛寒不由想起前世球赛前的情景,区别仅在于南御苑门前没有黄牛。 洛寒主仆四人刚进门,就见曾布给一武将低声交代着什么。 武将三十出头,披甲戴盔,腰间挂着弓箭,正气凛然。 洛寒揖手:“曾相公!” “洛真人······” 曾布还礼,兴冲冲道,“真人来的巧,正好做大宋赢契丹人的见证。这是老夫万里挑一选的伴射武臣秦阳,他是一顶一的神射手,赢契丹人不在话下······” 每年初三,大宋都派箭术高明的武人伴射,与辽人比试箭术,胜了就会欢呼雀跃,输了自然脸上无光,所以枢密院会精心挑选伴射。 曾布是枢密使,伴射武人自然由他定,从他的表情和自信来看,秦阳不孬。 秦阳也是洛寒的拥趸,他拱手道:“秦阳见过洛真人!” 洛寒打哈哈:“秦将军加油,闪耀赛场,为国争光······” 二人边说边往御苑深处走去,刚到赛场边就听有人喊:“官家来了。” 赵煦骑着马,周围骑兵都是高大的护卫,将他保护的严严实实,谁若图谋不轨,这些护卫就是肉盾。 君臣礼仪毕,赵煦坐在看台高出,那些护卫再次站在他身边。 弓箭无眼,谁都不能保证没人动歪心思。 ······ 胡睹衮站在箭靶前,身边有十几个护卫,他给射手交代:“今日瞄准射,让宋人丢脸,把昨日的羞辱还给他们······” “好!” 射手面色冷峻,沉默寡言。 他叫萧五常,是契丹最出色的射手,胡睹衮专门带来,就为今日比试出彩。 契丹人的名字很特别。 有以“哥”、“奴”为名的,也有以牲畜为名的,还有以出生重量,宗教等命名的。 比如耶律休哥、文殊奴、石抹狗、耶律驴儿、萧九斤、萧观音等,名字千奇百怪,以五常为名,不足为怪。 这和某国的姓有一拼,像什么犬养、我孙子、猪手、牛肠、鼻毛、肛门、牛粪屋...... “宋人伴射看似稳重,应该也是个高手,你不能掉以轻心······” 在场宋人唯有秦阳带着弓箭,胡睹衮看到后再次叮嘱。 “我晓得。” 萧五常惜字如金。 胡睹衮见好几国使者站在宋人跟前,和辽人有意拉开距离,心中不忿,便走过去找茬。 “秦阳昨日试射,十箭八中红心,今日只要正常发挥,赢辽人不在话下······” 洛寒很悠闲,见曾布在使者前卖弄,心里暗笑。 枢密使今日不但客串领队,还是新闻发言人,提前扔出烟幕弹,给对手施压,同时增加己方自信心。 “呵呵,大言不惭,据我所知,在战场上,南人弓箭靠人多起势,射术真不咋的,比起契丹勇士,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胡睹衮无事找事,嘲讽曾布道,“而且宋人懦弱,训练场上生龙活虎,上了战场胆小如鼠,到时候连两成水准都发挥不出来······” 这厮是个老手,几句话就把秦阳的信心打下去,顺便挑起他的火气,心态便不稳了。 不待曾布说话,洛寒率先反击道:“辽使和汴京城的市井妇人有的一拼,闲极无聊,最喜欢扯东家猫儿西家狗这些东西,你再当几年大使,这舌头都能当围脖用了······” 当众被挤兑成长舌妇,胡睹衮顿觉脸上无光,他气势汹汹道:“南人就爱逞口舌之快,这有什么用?契丹勇士箭术独步天下,今日御苑比武,定是契丹赢,宋人败定了······” 洛寒微微颔首道:“刚刚说你舌头长,你立刻把劲转移到嘴上了,再吹几句你就上嘴唇顶天,下嘴唇立地了······” “先生,上嘴唇顶天,下嘴唇立地,他的脸往哪里搁?” 孙二娘不怵场,有什么就问什么,正好扮演了捧哏。 洛寒笑眯眯道:“吹牛的人还要什么脸······” “哈哈哈······” 众人被逗得大笑,胡睹衮大怒,不服气道:“历年比试,南人输多赢少,本使如何就吹牛了?输了不承认,不要脸的是你们!” 洛寒冷笑道:“说是比试,却是辽人用弩,宋人用弓,这本就不对等,要不你们也用弓箭试试?” 这比试确实不公平。 弩容易射中,对臂力没有影响,而弓箭费臂力,还对射手要求很高。 准和稳得兼顾。 胡睹衮哑火了,但他不甘心,眼珠子一转,鬼心眼来了。 “吾皇最喜欢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洛真人若是跟本使去大辽,本使敢肯定,吾皇定会封你为国师,官居一品,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胡睹衮看似当着皇帝面挖墙脚,其实是当众离间。 这小道士有点东西,让宋廷忌惮不重用,对辽国有百利而无一害。 洛寒不露声色道:“用得着跟你去么,机会到了,我自己会去······” 咦? 小道士有投奔我朝的想法? 无心插柳柳成荫。 若是他能被我朝所用,他那神药自己岂不想要就要。 胡睹衮惊喜道:“什么时候去?” 第111章 雄心 这话什么意思? 一众宋人不由皱眉,洛寒本事太大,若是他投奔辽国,定会成为大宋的头号对头。 赵煦见旁边章惇皱眉,笑着道:“章相公不必担心,洛真人绝不会做契丹走狗······” 章惇点点头道:“但愿如此!” “什么时候去?” 洛寒等的就是胡睹衮的这句话,他仰头四十五度,摆出一个“费式造型”(费玉清),喃喃道:“过几年吧,过几年我率百万雄师,去幽州城头看日出······” 幽州本是汉人的坚城,石敬瑭把幽蓟十六州割让契丹后,幽州便成为辽国的南京幽都府。 收复燕云之地也成为历代汉儿的梦想,而这个梦想自从“高粱河车神”兵败,坐着驴车逃走后,宋人的梦便被惊醒。 北望江山心有余而力不足。 收复燕云十六州是宋人的梦想,但当着辽使提出来,就有挑衅的意味。 别看大宋把西夏打出屎来,但若和辽交战,打出屎来的肯定是宋。 所以宋朝不想轻易招惹辽国。 场面顿时静悄悄,大伙把目光都洒在胡睹衮身上,等着胡睹衮咆哮。 “哼!” 胡睹衮愣了少顷,忿忿转头走了,有些失魂落魄,像一个怕丈夫教训的小媳妇。 他就这么走了? 谁都觉得胡睹衮会发火,谁知他被洛寒这么一呛,连火苗都没有,反而选择躲避。 辽使到底是什么意思?良心发现了吗? 不应该,契丹人哪有那玩意儿。 ······ 胡睹衮心慌了。 他本想离间并恶心一下宋朝君臣,不想却激起洛寒的雄心。 赵煦亲政后对外态度强硬,辽皇耶律洪基近期两次递上国书,宋朝都不给回信,这说明比起以前,宋朝已经不那么怵辽国了。 现在当着他的面说收复燕云,更表明宋人态度。 窝囊就窝囊在辽国内部,耶律洪基早无雄心壮志,每年盘算着宋朝的岁币给皇室添加零花钱,现在就算宋人在他面前说收复燕云,他也不会发动战争。 他不止一次告诫孙子耶律延禧,南朝通好岁久,汝性刚,朕百年后汝登基,切勿生事。 两国若是由于口角而有了摩擦,他这个大使脱不了干系,所以他过去再次叮嘱萧五常,赢下比赛,用事实羞辱宋人。 “开始吧!” 赵煦说罢,郝随大声喊道:“官家宣布,比试开始······” “用心射!” 胡睹衮再次叮嘱,萧五常只是微微点头,阔步走到白线前。 早有一个辽人上好弩箭,试着瞄了瞄,然后把弩递给萧五常。 胡睹衮想赢下比赛想疯了,连萧五常上弩箭的力气都给省下了。 萧五常持弩的手稳如泰山,他调匀呼吸,瞄准,扣动弩机。 “呼!” 随着弩箭射出,几个护卫突然站在赵煦前面,中间几乎没有缝隙。 看比赛变成看后背,赵煦顿觉无味。 “嘭!” 箭矢飞出,正中红心边。 洛寒微微点头,这辽人箭术不错,这种切线靶在后世射箭比赛中,也算十环。 萧五常不满意,他摇摇头,接过第二把上好箭矢的弩,深吸一口气,瞄准。 “嘭!” 不知道是心理作怪,还是其他原因,这一箭比上一箭差了少许。 洛寒再次点头。 九环也是好成绩,这要是后世,萧五常肯定是金牌的有力竞争者。 萧五常更不满意,他没有接递过来的弩,而是选择另外一把弩自己上箭,然后举弩瞄准。 “嘭!” 第三箭正中红心。 “哇······” 契丹人集体欢呼,萧五常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明白这一箭完美的原因,射箭就应该自己做全套,少一个环节都会影响准度。 “秦阳,该你了,拿出平日的水平,射中两个红心就赢了······” “曾相公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秦阳毫不怯场,他缓缓向前,步伐异常平稳,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站在白线前,秦阳张弓搭箭,瞄准自己的箭靶。 “嘭!” 箭矢虽刚过红心边,却也算射中红心,不如萧五常的第三箭,却比他第一箭强。 只要再中一次红心,第三箭只要不脱靶,秦阳就赢了。 看着尾部还在箭靶摇摆颤抖的箭矢,宋人高声欢呼,紧接着御苑外传来更大的欢呼声。 外面的人们听到欢呼声,就能判断伴射武将这一箭射得不错。 “运气好而已······” 胡睹衮嘟囔一句,却明显带有紧张。 秦阳再次瞄准,这次他瞄了很久才松手。 “嘭!” 箭矢射中红心边。 没有提前一轮赢了比赛,宋人发出低沉的惋惜声。 “我就说是他蒙的······” 胡睹衮得意笑着,心里却担心的要命。 若是秦阳最后一箭中红心,他们就会输了比赛。 秦阳大吼一声将心中的紧张驱散,然后张弓搭箭,注意力全部集中。 瞄准,松手。 “嘭!” 箭矢飞速射出,正中箭靶红心。 “嗷······” 秦阳高兴地跳起来,场内却没有欢呼声。 他仔细看箭靶,发现萧五常的箭靶上插着四支箭,尤其插在红心中间的那支箭比其余箭长好多。 天呐,我射错箭靶了。 “哈哈哈哈······” 胡睹衮爆笑道,“南朝无人,南朝无人,我就说宋人懦弱,赛场上连两成水准都发挥不出来,说准了吧······” 宋人都很失落,这一箭若是射中自己箭靶该有多好。 “还有谁?” 胡睹衮突然吼道,“契丹勇士觉得如此胜之不武,再给宋人一次机会,咱们再比过,有人敢上场吗?” 叫声十分嚣张。 胡睹衮心里明白,今日宋朝派来的神箭手只有秦阳,再没有其他人比他箭术高。 秦阳已受到射错箭靶的影响,早产生心理阴影,再出场也会败北。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羞辱宋人。 有人上场,输了丢人。 没人上场更丢人。 站在赵煦旁边的燕亥看向目洛寒。 他觉得洛寒会应战,谁知他却纹丝不动。 “嚣张什么?我们大宋有的是神射手······” 赵有恭怒而起身,吼叫道,“本王承诺,谁赢了辽人,小女赵萍便嫁给他。” 赵萍被无忧洞掠走,虽还保持处子之身,但名声受损,赵有恭也有尽快嫁出去的想法。 嫁一个箭术高超的武将也是不错的选择。 凭他的人脉,郡马很容易出人头地。 “兀那番子休张狂,某来和你比试······” 执勤军队中突然站出一人。 看到那人模样,大伙也是惊呆了。 ps:两章一次奉上,缓一会还有一章。 第112章 关扑 “兀那番子,某来和你比试······” 胡睹衮嚣张跋扈,惹恼了执勤禁军中的一员小将,他大步流星过来,到曾布跟前躬身道,“枢密相公,某愿和番子比箭······” 番子是宋人对外夷的蔑称,众人佩服此人勇气,敢当面蔑视辽人,却惊愕他的模样。 卷蹜短黄须发,凹兜黑墨容颜。睁开怪眼似双环,鼻孔朝天仰面。 也就是说此人生的锅底面、朝天鼻、发卷曲、胡须黄、眼如环······实在是丑的抽象。 曾布喝道:“尔乃何人?在军中任何职?” “末将宣赞,乃神卫军营指挥······” 禁军百人为都,五都为营,营指挥就是个绿豆小官。 按说他连进入南御苑的资格都没有,但今天他率本营禁军来执勤,恰好出现在这儿。 曾布见宣赞魁梧壮实,却生的十分丑陋,心中不喜,担心宣赞既输了箭术,又输了颜值,再次喝道:“你一个营指挥,有何资格比箭,还不退下······” “枢密相公,末将自幼随父习武,深通武艺,弓马娴熟······” 宣赞正要解释,曾布打断道:“此乃两国大事,岂是儿戏,若大宋再输,民心士气都会受影响。应战是肯定的,否则会被契丹人看轻,但也要找个稳重的来比试······” 曾布眼里,宣赞就是鲁莽的代名词。 这等莽汉心情急躁,论起打斗会是好手,但若论起射箭,恐怕心浮气躁,难堪重任。 “秦阳,你可愿意将功赎罪?” 解铃还须系铃人。 秦阳是曾布亲自挑选的伴射,输了丢得是他的人,若是再次比试,应该有机会扳回面子。 他还是对秦阳有信心。 “曾相公,末将······” 秦阳身体微微颤抖,诺诺不敢应承,良久道,“末将技不如人,相公还是另选高明······” 洛寒清楚,射错靶子的人有很大的心理阴影,奥运会上的埃蒙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现在让秦阳出场,不但会输了比赛,还会毁了秦阳。 不过他对宣赞很感兴趣。 这宣赞也是《水浒传》中人物,书中说他连珠箭赢了番将,他的箭术应该不差。 曾布不让他出场,明显是以貌取人。 我该不该帮他? “枢密相公,末将愿立军令状,若是不胜,甘受军法从事······” 宣赞不服气,扯着嗓子喊道。 “曾相公,有本事的人就该为官家分忧,小道会点相面术,这人有不凡之处,让他出场赢面很大。” “不妥,不妥,还是换个人来。” 曾布拒绝道,“老夫派人去军营调,还有不弱于秦阳的神箭手······” 太浪费时间了,我还要去丈母娘家拜年,而且胡睹衮也不会给你时间去军营摇人。 洛寒早观察过,观众席上没有赵有奕,他盼望快点结束比赛。 请将不如激将,看我激他一激。 “曾相公,你不让有本事的人上场有何居心,难道今日关扑,你押了辽人赢?” “放肆!” 曾布大怒,指着洛寒道,“我堂堂大宋枢密使,岂能让铜臭玷污了气节,大宋的荣誉比什么都重要······” 洛寒随口一激,却把秦阳吓了一跳,他惴惴盯着洛寒,内心忐忑。 北宋禁赌,抓赌最严格,处罚也最严厉,严重时可以砍头。 但也不绝对,每年一入正月,开封府便张榜告示全城,元日、冬至、寒食这三大节,放关扑三日。 关扑是一种带赌博性质的游戏,但谁关心是不是游戏,只要官府允许公开赌钱,就会有人坐庄赌博。 南御苑比箭自然被庄家列为热门赌博项目。 秦阳借了高利贷,让表弟悄悄押了五千贯辽人赢,所以他故意输。 输也是一种艺术。 秦阳要输,还不能输了自己神箭手的名头,故意演了一出射错箭靶的戏。 洛寒这么一说,他还道洛寒能掐会算,知道了他的秘密,心中大骇。 都在禁军任职,秦阳了解宣赞一二。 宣赞父亲是游击将军宣斌,早年死于西夏战场,宣赞袭爵,并在神卫军任职。 但宣赞长相丑陋,脾气耿直,不善溜须拍马,只知打熬筋骨,练习武艺。 射箭自然会,却没听说他箭术精湛,不然枢密院选人时,他怎不在候选人之列。 “曾相公,宣赞立下军令状,你也不让他上场,看来你对手下武将没有信心啊,要不这样吧······” 洛寒大手一挥道,“小道替宣赞作保,他若不胜,我甘愿受罚······” 曾布道:“若是输了,该如何罚你?” “官家封的五品官我不要了,怎么样?” 洛寒耍了个滑头,清剿无忧洞,捣毁鬼樊楼,他立了大功,升官是肯定的。 五品官自然不要了。 见曾布还在犹豫,洛寒催道:“曾相公,若是赢了呢?” “赢了······赢了就赢了呗,还能咋滴······” 曾布见洛寒作保,心想他肯定有把握,便道,“宣赞,好好比,赢了辽人,老夫重赏你······” 宣赞大喜道:“枢密相公放心,某定赢那番子。” 宣赞很感激洛寒,非亲非故,第一次见面就为他作保,还把官职搭上。 “某谢过洛真人,大恩后补······” 洛寒过来拍了拍宣赞肩膀道:“不要紧张,你要相信自己实力,你一定行······” 管他顶补顶用,鼓励总不会错。 宣赞没再说话,他接过秦阳手中的弓和箭囊,径直走向白线。 “曾相公,南朝真没人了,让这丑八怪上来丢人显眼吗?” 胡睹衮哈哈大笑道,“估计这脸丢了,也看不出来羞······” 宣赞恶狠狠瞪了一眼胡睹衮,然后直接喊萧无常:“兀那番子,可敢和某比试?” 萧无常看了一眼宣赞,不屑与之说话,拎着弩过来道:“换靶!” 曾布吩咐换了箭靶。 萧无常亲自上弩箭,然后瞄准箭靶。 “嘭!” “嘭!” “嘭!” 萧无常连续发射,三箭两中红心,一中红心边线。 秦阳暗喜。 关扑稳赢,他发财了。 哈哈哈······ ps:上两章把萧无常打成萧五常了,我这就去改。 第113章 守诺 萧无常不愧是契丹出色的弩手,两箭中红心,一箭只是偏红心分毫。 这个成绩很难被人超越。 “稳了!” 胡睹衮满脸得意,幸灾乐祸看着宣赞道:“丑八怪,早点认输吧,免得到时候输人又丢丑······” “井底之蛙,丢丑的是你们这些番子······” 宣赞不屑地看了一眼胡睹衮,然后站在白线前张弓搭箭。 他心态平稳,丝毫没受到萧无常好成绩的影响,更没受到胡睹衮嘲讽的干扰,心中只有比赛。 锐利的目光贯注在箭靶上,瞄准,松弦。 “咻!” 箭矢呼啸而出,正中红心中间。 “嗷······” “好俊的箭术,养由基重生,飞将军再世也不过如此!” “好汉子,扬我国威!” 刹那间掌声和欢呼声响彻御苑。 御苑外面的欢呼声立刻响应,虽然他们不清楚,第二次的欢呼声为何迟迟才来,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为大宋欢呼的氛围,此刻他们与祖国休戚与共。 众人还陶醉在欢乐中,箭鸣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连续两声。 “嘭!” “嘭!” 两支箭全中红心。 箭靶上三支箭挤在一起,箭尾晃晃悠悠,如同三头淘气的小猪在挣脱彼此的束缚。 “连珠箭······” 谁都清楚连珠箭对射手的要求有多高,尤其第二箭,几乎没有调整时间,纯属抬手就射。 宣赞人丑,这箭术实在是俊俏。 “赢了!大宋赢了!” 御苑内欢呼雀跃,呼声雷动,外面的人听到大宋赢了的消息,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大宋万岁!” “官家万岁!” 和宋人的喜悦形成鲜明的对比,胡睹衮神情呆滞,嘴角抽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箭靶上的三支箭似乎扎在他心上,疼得窒息。 本身赢了,我为什么要嘴欠? 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赵有恭也被宣赞的连珠箭折服。 这汉子虽丑,本事却大,在军中前途无量,把女儿嫁给他? 这要是放在以前,赵有恭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贼配军,还是个丑汉。 然此一时彼一时,女儿被掳进无忧洞后,风言风语不断,名声受损,嫁门当户对的人家很难,还会被戳脊梁骨。 哎,这是孩子的命,认了吧! 赵有恭缓缓走下看台,到宣赞跟前道:“宣赞,本王说话作数,刚刚说谁赢了辽人,便将女儿嫁给谁······现在你赢了,本王便将女儿许配与你······” 大伙都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早把这事忘了。 再说郡王在看台上随口那么一说,也是给射手打气,谁会刻意让郡王守诺。 谁都没有想到,赵有恭言出必行,当场兑现承诺。 “某宣赞有礼了,永宁郡王,某万万不敢如此孟浪。” 宣赞拱手拒绝道,“某气不过番子嚣张,出来应战只为大宋争一口气,并非奔着娶郡主而来,恳请郡王收回成命······” 额? 你一个贼配军也要嫌弃我女儿? 见宣赞拒婚,赵有恭脑中第一时间跳出的就是宣赞嫌弃女儿名声不好,他冷哼一声,脸色一沉道:“你可有家室?” “无!” “可有婚约?” “无!” “娶本王女儿会辱没了你?” 宣赞忙道:“郡王恕罪,郡主嫁与某,那是某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某长相丑陋,脾性耿直,恐怕会辱没郡主,郡王还是另择良配······” 宣赞说得越实诚,赵有恭就越恼怒。 “你这是硬要把本王陷入不讲信誉的风波中······” “郡王,某实难从命······” “······” 两人红脖子黑脸,站在一旁的曾布左右为难,知道是这种境况,他就该走远些。 现在劝谁都不合时宜。 ······ “好箭术,虎父无犬子,宣家小子有其父之风······嗯,他和郡王在吵架?郝中官,你去看看。” 赵煦很兴奋,若非是皇帝的身份束缚住他,现在早已冲到箭靶跟前欢呼了。 坐得高看得远,当他看到赵有恭和宣赞起争执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赵有恭后悔了。 后悔归后悔,可不能在这儿闹,他赶忙去让郝随当和事佬。 简王赵似低声道:“官家,郡王大概这是后悔了,嫌弃宣赞丑······” 赵有恭的承诺他们都听到了,当时都觉得是一句玩笑,现在看来玩笑开大了。 “人是丑,可身手却俊······” 赵煦说到这儿戛然而止,这是别人家的事,郡王若不愿意,自己虽是皇帝,也不好掺和。 赵似又道:“赵萍是一个才女,嫁给这等丑汉子,确实不般配······” 兄弟俩正说着话,郝随呼哧呼哧跑过来。 “官家,宣赞说自己丑,配不上郡主,拒绝这门亲事。郡王抹不开面子,和他争辩,一个要许,一个不娶······嘻嘻,话本中都没见过······” 这样啊。 赵煦顿时理解赵有恭的难处。 “郝中官,你去把郡王、曾相公、宣赞都传过来······” 郝随飞快跑过去。 “郡王、曾相公、宣将军,官家有请。” 争执停止,曾布也松了口气。 三人走上看台见礼,君臣礼毕,赵煦对宣赞道:“今日你胜了辽人,力挽狂澜,朕甚欣慰,有功即赏······宣赞,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启禀官家,臣是神卫军营指挥。” “你这等身手,还立了大功,做一个营指挥太屈才了······曾相公,看有什么合适的职位给他升起来,朝廷不能亏待有功之臣······” “臣遵旨!” 曾布痛快领旨。 不用皇帝说,他也会给宣赞升职,不过皇帝说了,就得郑重其事升职。 “臣谢官家抬举······” 宣赞忙跪下叩谢,他嘴笨,说不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类的话,但感激是实实在在的。 “起来吧!” 少顷,赵煦又道:“宣大郎,有件事与我们赵家有关,我要和你说道说道了······” 赵煦突然换上普通人的口吻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郡王惜才要将郡主嫁给你,我也觉得是良配······哎,我说宣大郎,我们赵家人不赖吧?” 官家做媒婆,宣赞怎能拒绝,再次跪下道:“臣谢官家,谢郡王!” “哈哈哈······” “不作数,这比赛不作数,重新赛过······” 胡睹衮突然高呼,把众人的喜悦打断。 第114章 阳谋 五千贯啊! 秦阳呆了,看着兴高采烈的宣赞,心中把他骂了八百遍。 丑八怪,我弄死你,你三箭射掉我到手的五千贯。 本想赢来关扑的钱,立刻还清高利贷,如今情景只有一年后还了。 到时候连本带息七千贯,让他哪里去找这么多钱。 辽人输掉的是比赛,而他输掉的是命。 秦阳正在懊恼,就听胡睹衮喊道:“不作数,这赛不作数,重新赛过······” 太好了! 瞌睡了就有人往头下塞枕头,我的五千贯又来了。 秦阳如同在荒漠中见到绿荫一般,眼中充满希望,他立刻精神抖擞站起来。 “重新比,必须重新比。” 秦阳心里默念,“观音菩萨,释迦摩尼,太上老君,十殿阎罗······你们一定要保佑辽人必须赢下来,我求求你们了······” 曾布从看台下来,沉脸道:“你要怎的?” 胡睹衮嚷道:“曾相公,现在是双方打平,宋人没有赢最终比赛,你们嘚瑟什么?” 这是输不起啊? 曾布平静道:“那就以平局结束吧。” 平局好! 双方不分胜负,谁都有面子,皆大欢喜。 “不行,必须分出胜负?咱们再比第三场,你们再出一人,三局两胜,最后一局决定胜负······” 胡睹衮大声嚷嚷,洛寒首先不痛快。 你这厮啰嗦个锤子,瞎耽误功夫,老子还要去给丈母娘拜年,哪有闲工夫听你逼叨。 “你说三局两胜就三局两胜?输了不认账,还尽找好听的话说。比就比,来,第三局我接下,咱们比一下诗词歌赋,你可敢么?” 诗词歌赋一直是宋人的长处,虽然辽国也有几个佼佼者,但和宋人比起来就是邯郸学步。 胡睹衮自然不会答应洛寒。 “不,就比射箭,这次我们也用弓箭,双方公平竞争······” 咦? 辽人妥协了? 不用问元芳,洛寒就知道其中必有蹊跷。 洛寒的怀疑有理有据。 萧无常是弩箭高手,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都输给了宣赞,还要自寻死路去比弓箭······这很不科学。 而且宣赞一手漂亮的连珠箭谁都看在眼里,辽人想赢回来很难,胡睹衮知难而上,还要用弓箭比赛······若说没有阴谋,打死他都不信。 “怎么比?” 曾布说话了。 “这次不射箭靶,射活物。” 胡睹衮指着一个护卫手中笼子里的鸟道,“咱们射这只海东青,一人三箭,谁先射中谁赢,射不中算输······” 洛寒清楚,海东青是一种猎鹰,身小而健,其飞极高,优秀的射雕手也难射中。 训练一个海东青不容易,尤其是有灵性的海东青更是难求,辽人舍得射死它么? 谁都射不中,三箭过后不还是平手么。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枢密相公,末将平日猎杀飞雉走兔不在少数,海东青再有灵性,它不也是个扁毛畜生。三箭之内,末将定能将它射杀······” 宣赞自信满满。 洛寒突然问道:“辽使,若是我们一箭把海东青射死呢?” “射死?哈哈哈······” 胡睹衮狂笑道,“你是怕射死我们会索赔?不,随便射,射死是它命不好,不索赔,还算你们赢······” 你想多了。 你能把我的海东青射死,我裸奔汴京城。 “你把海东青放出去,萧无常,你先射三箭,宋人再射三箭······” 胡睹衮指挥鹰奴放鹰。 “扑楞楞······” 海东青出笼在空中盘旋。 萧无常拿起一把长弓,将箭头取下,刚要张弓搭箭,就听洛寒道:“慢着,每次都是你们先射,这次轮也轮到我们先射了······” 众人愕然。 惯例辽人先射,这是宋人待客之道,洛寒也清楚,为何这么说? 胡睹衮听后按捺住心中欢喜,忿忿道:“让你先射,又能怎的······” 宣赞拎起弓,正要搭箭,洛寒突然挡住道:“射海东青的小事不用你出手,我来足矣!” “你来?” 不光是宣赞,包括胡睹衮在内,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唯独燕亥神情自若。 他清楚,关键时候洛寒一定会出手。 “洛真人,这可开不得玩笑······” 曾布急了,忙提醒洛寒。 “曾相公多虑了,小道可是着名的射雕手,我还会唱射雕英雄传,一会儿唱给你听······” 赵煦见状猛然想起燕亥禀报洛寒射杀五个杀手的事,他朝燕亥招招手,燕亥过来,赵煦问道:“你说洛真人是射雕手?” “是,官家,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射雕手,没有之一,那天射死杀手,他几乎不瞄准,随手发射,箭出如神······” 赵煦点点头道:“郝中官,传旨,这一局让洛真人上······” ······ 胡睹衮冷笑,他不信洛寒箭术精湛,若是那样,刚刚他怎么不出头,反而让那个丑八怪出风头。 但现在他有些慎重了。 宋朝皇帝下旨让他上,说明他真有两下子。 箭术好有个毛用,他能保证洛寒射不到海东青。 “你射就你射,赶快开始······” 胡睹衮极不耐烦。 宣赞把弓箭递过去,洛寒摇摇头道:“你把弓箭收起来,我自己有······” “啾······” 尖锐的口哨声响起,海东青立刻高飞,注意力都集中在洛寒身上。 洛寒瞬间明白了。 这海东青听命于鹰奴,宋人射时,鹰奴操纵它飞出弓箭的射程,够都够不到,如何能射到。 辽人射时,鹰奴控制海东青低飞,取了箭头的箭,射中也不会射死海东青。 只要鹰奴控制住海东青的飞行高度,就能保证辽人赢。 好阳谋,道爷陪你们玩玩。 “诸位,看我大显身手,射死这只海东青吃烧烤······” 洛寒一揖手,然后小跑几步,突然跃起,空着手摆了个郭靖射雕的帅气造型,大声唱道:“千秋霸业,百战成功,边声四起唱大风;一马奔腾,射雕引弓,天地都在我心中······” 孙二娘抚掌道:“先生帅呆了!” “帅有什么用?手中无弓如何射?还射雕,射个锤子!他就是宋皇派来搞笑的,哈哈哈······” 胡睹衮狂笑。 他清楚,就算洛寒再神奇,也射不下来超出射程的海东青。 第115章 箭来 他在干啥? 所有人只发出一个疑问。 造型摆得倒是很帅,可手中空空如也,用什么来射海东青? 难道······这是某个法术的起手式? “郝中官,你去问问洛真人,他这是弄啥哩?” 赵煦憋不住了,一张口方言都出来了。 郝随走后,他还在纳闷,又朝燕亥摆摆手。 “那天洛真人射杀手,也是这般无二?” 燕亥摇摇头道:“官家,那天洛真人动如脱兔,箭如流星,眨眼间就射出数箭,今日他这······臣也捉摸不透······” 郝随一溜小跑,到洛寒跟前道:“洛真人,官家让咱家问你,你这是在干啥?” “射海东青啊,还能干啥?” 郝随惊呼道:“没有弓箭如何射?” “你懂啥,我这叫手中无弓箭,心中有弓箭,这是射雕手的最高境界······” “故弄玄虚!” 胡睹衮不相信,冷笑道,“心中再有多少弓箭,都是虚妄,只要手中无弓箭,你用什么去射,把心射出去么?”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造型摆得有些累,洛寒趁反驳胡睹衮的机会直起身子,缓缓走到一众外藩使者跟前道,“相逢便是缘,今日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告诉你们射雕手有上中下三境。下境曰手中有弓箭,心中有弓箭······” 洛寒走到萧无常跟前道,“你就是下境,为何这么说?因为你举起弓弩时,眼里只有箭靶,这就差了些意思。或许有人会问,对啊,一直就这样啊,眼中没有箭靶,如何射得准?我告诉你们,这是你们的认知错误,也是你们始终停留在下境的原因······” “同为神箭手,宣赞为什么能赢此辽人,就是因为宣赞是中境。你们可发现,宣赞射箭没有刻意去瞄准,他随手放箭都能命中红心。这才是神箭手该有的基操,手中有弓箭,心中无弓箭······” 宣赞一滞。 确实如此,有时候狩猎,他看到空中飞鸟,随手放箭,就能射中。 原来这就叫手中有弓箭,心中无弓箭? 洛真人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射雕手。 哎呀,不好! 若让外藩人学到怎么办? “我现在用的就是上境,手中无弓箭,心中有弓箭,领悟到这等箭术境界,那就是箭射于无形中······” 洛寒滔滔不绝卖弄了半天,那些自诩箭术不错的人都开始心中琢磨,但他们怎么都想不通,手中无弓箭,心中的弓箭如何射出来。 郝随又一溜小跑到了看台上,气喘吁吁道:“官家,洛真人说他在射海东青······” “什么?没有弓箭如何射?” “他说手中无弓箭,心中有弓箭,他还说这是射雕手的最高境界······” “手中无弓箭,心中有弓箭?” 赵煦口中喃喃,不由皱眉站起来,两个护卫立刻挡在他前面。 “滚开!” 但不论赵煦如何生气,两个护卫就是不让开。 ······ 洛寒又摆出那个造型。 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海东青在空中飞翔的距离太远,龙舌弓够不着,只能故弄玄虚,让鹰奴放松警惕。 他在等海东青下落的时机,一箭毙命。 大伙都被他吸引,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想看一看心中的弓箭如何发射。 鹰奴好久没有发令了。 海东青飞得很无聊,它见洛寒手中没有弓箭,早忘了危险,挑衅般俯冲。 机会来了。 “箭来!” 洛寒大吼一声,意念一动龙舌弓出现在手中,随即飞速射出一箭,又让龙舌弓回到系统背包。 这是一瞬间的事,龙舌弓本小,好多人根本没看清楚弓,只见一支箭呼啸而出。 这是心中的弓射出的箭? 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箭矢直奔海东青。 这是一只很有灵性的海东青,它反应很快,看到危险,在空中猛得一个急停侧翻。 箭矢被它轻松避开。 “哈哈哈······我的海东青并不是谁想射就能射中的,心中的弓箭又能怎样,还不是被轻轻躲开······” 胡睹衮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箭矢突然拐弯,极速钻进海东青体内。 “砰!” 海东青重重跌落地面,连扑楞翅膀的力气都没有,僵死在当场。 “妖法?你会妖法?” 胡睹衮瞪大眼睛大呼,“箭怎么会拐弯?” “你不会,并不说明别人不会,箭本来就会拐弯······” 洛寒不再理睬一众惊愕的人,背着双手道,“曾相公,宣布结果,咱们去官家前复命······” “好啊!” 曾布大声道:“第三局洛真人赢,三局两胜,大宋赢了这次比试······哎,辽使,你要去哪里?” 胡睹衮没脸见人,起身拂袖而去,根本不理曾布。 “辽使且等片刻,小道有话要说······” 洛寒吼了一嗓子,胡睹衮止步转过身来冷冷道:“何事?” “贵使别走啊,一会儿还有赐宴,咱俩在宴会上交流交流······” 胡睹衮一听,还道是洛寒有意和他结交,心中的怒火降下去了一半。 他走过来,挤出笑容道:“道长要和我交流什么?” “划拳啊,还能干啥?你还想在宴会上给临潢府(辽国首都)的父老乡亲拜个年?不瞒贵使,我拳划得可溜了,手中无拳,心中有拳······” “你······” 胡睹衮没有想到洛寒在消遣他,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走。 “贵使慢走啊,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胡睹衮本就七窍生烟,脑子和步子不在一个频率上,本想止步回怼一句,脚却没有跟上意识,结果扑通一下摔倒,恰巧路上的一块石头垫到他裆部。 “嗷······” 蛋疼! 护卫忙上前扶起。 胡睹衮顾不得疼痛,让护卫扶着他赶快往外走。 这道士会妖法,他说扯着蛋,真蛋疼了。 “咚!” 又一人栽倒在地。 有人认识这是输给辽人的伴射秦阳,嘴里咕嘟道:“这厮输了比赛都没有晕倒,现在怎么晕倒了?” “这还不明显么,高兴呗,大宋赢了辽国,他喜极而倒······” 随后欢呼掩盖了他俩的声音。 ······ 第116章 过河 “洛真人,你那心中的弓箭是怎么射出来的?还有,射雕手真有上、中、下三重境界?” 赵煦极为好奇。 他一直在揣摩手中无弓箭,心中有弓箭的论调,就听洛寒一声“箭来”,海东青就中箭而亡。 心中真有弓箭? 惊喜加疑惑中,曾布、洛寒等人过来复命,他迫不及待就问。 “官家,哪有心中的弓箭,我会袖里乾坤之术,弓箭就在身上,别人看不到而已。” 洛寒笑道,“这些都是噱头,我为糊弄契丹人临时编撰的,嘻嘻嘻······” “洛真人,糊弄辽人干啥?” “对啊,直接射杀就是,何必多此一举?” “看得我们一愣一愣的,还认为你要展示某仙术呢。” “······”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出心中疑惑。 “诸位有所不知,我在憋大招啊!” 大招需要憋? 见众人疑惑更盛,洛寒明白今天不解释清楚会有麻烦,但解释清楚麻烦更大,索性继续忽悠,把众人先忽悠瘸,再忽悠苶,便可以轻描淡写趟过这条河。 要这个效果,自然得用亦真亦假的实话。 “诸位且听我细细道来······” 洛寒侃侃道,“起初辽人说射海东青,我就有疑惑,鹰在空中飞,或高或低,十分难射,尤其海东青,更是狡猾无比。但辽人说就用三支箭分出胜负,这难度未免太大了,而且他们也用弓箭,这又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事实。” “显而易见,宣赞的连珠箭强辽人数倍,他们再练七八年都赶不上,用自己的弱势来挑战别人的强项,纯粹就是找虐,胡睹衮老奸巨猾,岂会如此选择······这又是一个疑点。” “尤其萧无常把箭头取下时,我感到其中蹊跷大了,便嚷嚷我们先射,其实是要暗中观察,寻找蛛丝马迹,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直到鹰奴一声口哨响,我瞬间明白辽人的险恶伎俩······” 洛寒故意停顿,看着围在四周的官员和护卫,微微一笑道,“这海东青听命于鹰奴,我们射时,鹰奴操纵它高飞,弓箭根本够不到。辽人射时,鹰奴控制海东青低飞,取了箭头的箭,射中也不会射死海东青······” “辽人用心险恶,实在卑鄙!” “我知道了,这只海东青是辽人特意训练的,他能听懂鹰奴的口哨,就如同战场上将军发令,士兵按令行事······” “或许鹰奴为了不太明显,把海东青控制在临近我们的射程,引诱宣赞射箭,那时候射出去的箭也是强弩之末,海东青轻巧就能避开······” “鹰奴控制住海东青的飞行高度,就能保证辽人赢,这是胡睹衮给我们挖的坑······” “幸亏洛真人慧眼识真相,不然就会落入辽人圈套。” “······” 众人一阵子脑补倒是省了洛寒不少口舌。 少顷,见脑补声小了,洛寒又道,“面对此种情况,我只能故弄玄虚,摆一个射雕的造型,就是为吸引眼球,同时为麻痹辽人,尤其是鹰奴,所以我编撰出射雕手的三重境界······” “······等我再次摆出手中无弓箭,心中有弓箭的造型时,辽人明显被麻痹,鹰奴已好长时间没有控给海东青发指令了。同时,他们见我手里没有弓箭,放松了警惕,忘记了危险正在他们的松懈下缓缓靠近······” “······谁能料到辽人的海东青也和辽人一样跋扈,它飞得不耐烦了,突然俯冲低飞,大有袭击我的念头。这等好机会我怎会浪费,突然出手,一击毙命。” “嘿嘿,辽人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会袖里乾坤,这真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一番卖弄又收获了一波五星好评。 “洛真人不仅心细如毫,还大智若愚,佩服佩服······” “这里面用到兵法了,我觉得用到了瞒天过海和暗度陈仓之计······” “三十六计用的多着呢,什么声东击西、无中生有、欲擒故纵、假痴不癫······还有空城计、连环计、美人计······” “哪有美人计的事?” “·····” 章惇微笑点头,能得到“扒皮章”的赞许确实不容易。 “哎?朕见你射出去的箭会拐弯,这是怎么回事?” 洛寒自然不会说出系统的真相,他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官家,箭本来就能拐弯,只是别人没有掌握这个技巧罢了。比如扔出去个石头不可能是条直线,踢出去的鞠总会落在地上,再比如······” 摆事实,讲道理。 洛寒从生活实际出发,说得都是些常见的事,却没有一个能解释箭拐弯的,却让听者若有所思,微微点头,似乎真是这么回事。 若是沈冲在此,定会问道:“这、这不是你说的重力么,怎么跑到箭拐弯上了?” 片刻后,洛寒又道,“不过我的箭是特别炼制的,炼了好长时间,才炼制成功有数的几枚箭,可惜都用完了······” 随后他遗憾道,“看来以后还得努力炼制,只是材料极难寻找,还得融合黄金······” 洛寒边解释,边诉苦,似乎宝贝射下来海东青是一种浪费,如同宝珠弹雀。 “朕早说了,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洛真人牵头清剿了无忧洞,还用计摧毁了鬼樊楼,并射箭赢了辽人,这功劳大的无边了······” 赵煦稍一沉思道,“这样吧,从国库里拿五千两黄金洛真人先用着,把缴获无忧洞和鬼樊楼的钱物等价兑换,填补进国库······” “多谢官家!” 洛寒暗喜,想不到诉苦还能诉出意外之喜。 值了! 炼制玉蝉蜂和不夜天用了不少材料,五千两黄金正好弥补亏缺。 赵煦乐呵呵起身道:“今日朕甚欣慰,心情不错,传旨赐宴······洛真人,刚刚听说你拳划的挺棒,今日让几位相公和你较量一番,看到底是老拳手厉害,还是你小拳手了得······” 又要抓壮丁啊? 洛寒的心一下子拔凉拔凉。 陪皇帝若把媳妇陪丢,可就亏大了。 第117章 泡汤 “官家,臣刚刚是奚落胡睹衮呢,其实臣的拳术稀松平常,那是相公们的对手,对垒肯定输个一塌糊涂······” 贬低自己的拳,就为下面的话做铺垫。 说着洛寒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道,“官家,赐宴臣能不能不参加?今日真有要事······” 咦? 官家今日心情倍儿爽,让你陪着吃饭,你还推三阻四······飘了啊! 众官员不解看着洛寒,随即郝随喝道:“洛真人,啥事能比陪官家吃饭还重要?” 郝随看似呵斥,其实是在提醒。 洛寒豁出去了,直言道:“官家,这几天忙了个一塌糊涂,根本没空去给和义郡王拜年,今日还可以补救,再迟就于理不合了······” “哦······要去看丈母娘啊,好孝顺的女婿······” 按礼仪,准女婿应该初二给丈母娘拜年,最迟也不能迟于初三,否则就会成为诟病。 洛寒可是由于国事耽误了给丈母娘拜年,赵煦自然不会由于赐宴而硬拉洛寒,他打趣一句后,便正色道,“那你去给丈母娘拜年吧······郝中官,拉两车礼物去,洛真人没时间准备,朕给补上······” 洛寒忙道:“让官家破费了。” “和你功劳相比,这只是九牛一毛,赶快去吧,这个点还能赶上中午饭。” 说罢赵煦又道,“今日赐宴免了,诸卿家各自散去,大过年的,都回家陪家人,高高兴兴过大年······” 赐宴就这样泡汤了? 那些想参加赐宴的官员略略失望,岂不是皇帝也是个性情中人,没有洛寒,赐个毛宴。 ······ “神箭手来了······” 按照惯例,伴射赢了辽人就会得赐闹装、银鞍马、衣着、金银器物等,还会披红戴绿。 刚出南御苑,显眼的宣赞就被一众京城少年拦住。 京城有讲究,伴射取胜,市井少年就会争相拦路,献上上赞美颂诗,还要美酒敬英雄。 “怎么只有一人,不是说也有洛真人一份功劳哩么?” “洛真人随官家从侧门走了。” “可惜啊!” 前面的人涌过去,后面的人连伴射的影子都看不到,却兀自大喊。 “今天伴射扬我国威,可喜可贺,某要吟诵赞美诗······” “某也要赞美,还要与心目中的英雄连饮三大碗······” “敬碗酒算个啥,今日某关扑赢钱了······宣军门,今夜明珠楼咱们尽兴而归,全场某请······” “你还是省省吧,宣军门被永宁郡王瞅准,要召为郡马,你敢带他去逛青楼,郡王不派人割掉你的祸根才怪······” “······” 观众太多,热情又高,几乎将道路堵塞。 “宣军门,你真是高大威猛,威风凛凛,风流倜傥,才貌双全······” 一个少年好不容易挤进去,将想好的赞美词一股脑儿倒出去,说到一半却张不开口了。 这位伴射长相异类,压根就与这些词不沾边。 这可如何是好? “请诸位父老乡亲让开,某有军务在身,一刻不得耽搁······” 宣赞双手抱拳,黑着脸作了个罗圈揖。 赢了辽人,他原本想享受京城少年的喝彩,他便让兵马驻步,在一旁静候。 谁知他看到的都是惊愕的眼神,张大闭不上的嘴巴,还有憋住和憋不住的嬉笑。 这是嫌弃,更是侮辱。 用表情对他长相评头论足,无声的凌辱更伤人心。 宣赞立刻下令回营,再都不愿意留在这个伤心地了。 看着宣赞离开的背影,议论声暴起。 “这郡马长得忒是吓人,简直是钟馗下凡,郡主晚上醒来,会不会吓出病来?” “可惜啊,呆郎娶巧妇,丑男得美妻,这等丑军汉却要娶个才女,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里面有内幕,赵萍郡主被贼人抢进无忧洞,受尽侮辱,早已不是完璧之身,所以永宁郡王才许下这门亲事······这丑军汉捡到便宜了······” “便宜没好货,这丑汉子还没有成亲,头顶就绿油油冒光······” “再绿再丑人家也是郡马,荣华富贵享不尽,比你这个起五更睡半夜,在市井刨食吃的小老百姓强百倍······” “‘丑郡马’,这个绰号不怎么样······” “······” 京城少年围堵宣赞时,洛寒早和赵煦从侧门进了皇宫。 赵煦要赐他两车礼物,他自然得去拉。 两牛车礼物,又全是贵重品,岳父岳母家去也倍有面儿。 ······ 大年初二是“女婿日”。 汴京有句俗谚:“有父有母初二三,无父无母抖担担。” 意思就是说,娘家父母还健在,女儿就得携女婿、孩子在初二,最迟初三回娘家探亲。 娘家父母不在了,女儿就只有媳妇的身份,只好继续留在婆家做活,帮亲友中回家做客的人抬担子。 洛寒虽没有成亲,但这等准女婿更应该在初二来拜年,否则会摊上不懂礼仪的骂名。 大年初二,赵有奕哪里都没去,在家等了一日,也没见洛寒来。 一家人在失望中吃晚餐,消息也打探来了。 洛寒领君命,率皇城卒摧毁了翡翠楼,据说这是鬼樊楼的总部。 而且除夕夜他还携王厚、皇城司清剿了无忧洞。 这可是大功啊! 女婿出息了。 赵有奕很高兴,立刻让打探消息的人详细说一遍,并承诺讲得精彩有赏赐。 那人也是道听途说,哪能说详细,但为了赏赐,只好胡编乱造。 “······且说洛真人大喝一声,贼人闻之,尽皆股栗。一贼站在翡翠楼顶一跃而起,想跃到另一楼顶逃窜,众皇城卒皆无奈。眼见贼人就要逃走,就听洛真人一声吼,那贼吓得从空中落下,皇城卒一涌而上,擒过来一看,那贼肝胆碎裂,早已吓死······” 赵有奕大喜,厚赏。 他觉得洛寒初三必来,也没去看射箭比赛,就在郡王府等,谁知等了半日还不见人。 “郡王,洛真人前来拜贺······” 苏氏迫不及待道:“快请他进来!” “急什么急?让他在门外等着······” 赵有奕火了。 第118章 冷落 “这孩子来迟,肯定有来迟的原因,老爷这反应未免有些强烈,而且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咱们只是答应了他提亲,只算过了个纳采(注:相当于现代的提亲,是宋代婚姻制度六礼之首,六礼即六步礼法,依次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与聘书、礼书和迎书合为三书六礼。),现在叫姑爷都嫌早,你发哪门子岳丈的脾气······” 苏氏循循道,“就如昨日,等了他一日不来,结果是去执行公务,今日呢说不得又替官家分忧······能者多劳,有本事的人自然受到官家青睐。” “这孩子是真喜欢咱们家颖儿,那日颖儿手心划破,他随即就把自己的手心也划开条口子,还把驻颜乳的销售权也给了颖儿······他是个能同甘共苦的孩子,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冷落他······这似乎不是老爷的脾气······” 苏氏推心置腹,赵有奕听后气消了不少,但还是拉不下郡王的面子。 来禀报的门子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见赵有奕还冷着个脸,便也加入劝说的行列。 “郡王,小人多一句嘴,洛真人今天诚意足,拉着满满两牛车礼物,两个仆从还担着担子,估计是送给郡主的专属礼物······再说,现在不还没有过正午么······” “你这厮还不把洛真人迎进来,在这儿瞎叨叨甚?以后洛真人来访,直接引进来,不用通禀·····” 赵有奕听到没过正午的话忙责骂,门子屁颠屁颠跑了。 宋有过午不候的讲究,除非关系亲密或事急迫,否则过了午时拜访他人,极不礼貌。 当然,赵有奕让洛寒在门口候着,若超过午时,属于轻慢,更不礼貌。 赵有奕自然不想当个没礼貌的郡王和岳丈。 不久后院内传来赵有奕那爽朗的笑声。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这么破费····” 嘴里说着,可看着下人手忙脚乱抬礼物的样子,心里乐坏了。 他贵为郡王,乐的自然不是礼物贵重,他乐的是洛寒心诚、实在。 这女婿以后肯定大有前途,不论是修道还是做官,都会成为佼佼者。 嗯······应该催一下刘安庆,趁早把纳吉(注:六礼第三步,又称过文定,即男女订立婚约)过了,把聘书(注:即订亲之文书,在纳吉时,男家交予女家之书柬)拿到手,心里才踏实。 至于问名(注:六礼第二步,俗称合八字,就是通过男女双方八字卜吉凶)就免了,洛寒是得道高人,就算八字相冲,他也有的是办法逢凶化吉。 这么好的姑爷,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可不能让他在自己眼皮下溜走。 ······ “郡主,姑爷来了,和郡王在会客厅呢······” 小红探听到消息,立刻奔进赵颖闺房分享喜悦。 赵颖魂不守舍。 洛寒昨天没来,今天还不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小红报喜,赵颖顿时喜出望外,少顷听出小红话中有戏谑的意思,红着脸责怪道:“你个没正行的,姑爷长姑爷短的,还没嫁过去呢······” “快了,过完年姑爷肯定会来迎亲,他也明白郡主想嫁过去都想疯了······” “哪有啊,他说先不成亲,等岁数大一些再成亲······” 话说出口,赵颖才清楚又着了小红的道,便红着脸去假意追打小红。 “你这死妮子,看我不打死你······” ······ 西厅内,赵有奕摆了好几桌酒菜。 这也由不得他,沾亲带故的赵氏子弟都嚷着要一睹洛寒尊容,他本随和,便乐呵呵答应了。 好些人注意力在洛寒身上,反倒是冷落了饭桌上的山珍海味。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苏氏不断给洛寒夹菜,洛寒的小碗就没有浅过。 “姐夫,市井传说你有张翼德喝断长板桥之风,昨日在翡翠楼喝杀鬼樊楼贼酋,讲来听听······” 一个十二三的少年突然喊了一嗓子。 这个年龄最崇拜英雄,昨日他听到洛寒这段传奇,更是好奇,忍不住问道。 “尧诚,不得无礼,食不言,寝不语······” 赵尧诚被兄长数落,低头不语,满脸委屈。 “哪有的事······” 洛寒忙笑道,“几个杀手想从翡翠楼顶跃到侧面楼顶逃跑,跃起在空中时,我突然出手,用弓箭射中······或许这些杀手命该绝矣,掉落地面后死了······” 洛寒将真实情况简略说了一遍,唯独略去龙舌弓介绍,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赵尧诚是赵颖堂弟,他和几个哥哥跑来串门,就为了和心目中的英雄交流,他嘴巴抹油般叫姐夫,缠着让洛寒讲清剿无忧洞的事。 洛寒无奈,只好避重就轻讲,就如此也听得大伙啧啧称奇。 随后觥筹交错,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好消息,好消息,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姐夫是天下第一射雕手,他射杀了契丹人的海东青,赢了御苑比赛······告诉你们,姐夫的弓箭使的出神入化,已经达到射雕手的最高境界,属于手中无弓箭,心中有弓箭······我亲眼看到他心中飞出一箭,当即射杀海东青······对了,他的箭会拐弯······” 说话的是赵炯恢,他是赵有奕幼子,今年只有十四岁,却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就是个壮汉。 今日郡王府就他一人去看了射箭比赛,结束后他见洛寒随官家走了,还道不会来他家,便和一些死党去青楼买醉。 喝得醉醺醺回家,见西厅在摆宴席,还道是有客人到来,便来卖弄一番。 “你这逆子,成天喝得醉醺醺的,圣贤书不读,偏爱舞刀弄枪。” 赵有奕也拿这个儿子没办法,索性由着他的性子,但此刻儿子失礼,他的面子也挂不住,便呵斥道,“进门就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还不向客人敬礼······” “爹爹,你有所不知,若是你今日去南御苑看过比赛,你比我还激动,那场面真格是······” 突然赵炯恢看到洛寒,他擦了擦眼睛发现真是洛寒,不由欢喜道:“我那爷,怎么是你?” 第119章 浪漫 “喝点黄汤,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赵炯恢喝得眩晕,只把准姐夫叫爹,惹得赵有奕一顿骂,也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这小子,没救了。 洛寒也被逗笑。 这个小舅子是纯天然耿直性子,人还鲁莽,如同投胎投错了一般,和皇族有些格格不入。 “是你没看清楚,实际情况不是你说的那样,哪有心里射出来的箭,那只海东青是我用弓箭实实在在射下来的······” 洛寒把御苑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连呼过瘾。 都骂辽人狡诈,无形把洛寒高高捧起。 赵有奕明白了洛寒没早来的原因,他果然是替官家分忧去了。 后悔啊! 知道洛寒和辽人比射,他就应该去南御苑观看。 “姐夫你说甚?我才不信,全京城就没有比我眼力更好的人了······” 赵炯恢醉眼朦胧,摆着手道,“不是我吹,再复杂的枪棒把式,我只看一遍就能模仿个七七八八,怎么可能你手速快到我看不清楚······那个,除非你现在示范一遍,若真是手速快到极点,我给你磕十个响头······” “不得无礼!” 赵有奕嘴里呵斥,心里却好想看,故而声调没有多严厉。 好吧,就当过年给丈母娘一家表演魔术了。 “看,这是五粒干果?” 洛寒拿起桌子上干果,放在手心里道,“我现在吹一口气,它就不见了。” 说罢,洛寒攥紧拳,吹了一口气道:“走!” 手一伸,干果不见了。 “哇······” 厅内一片惊呼。 洛寒再攥拳吹气,喊了一声:“来!” 伸手后五粒干果又出现在手心。 “哇······” 厅内再次惊呼。 洛寒又一次攥拳,做出撒出去的动作,说声走,伸开手干果已不在。 “干果去哪里了?” 洛寒故意神秘道,“你们猜不到,干果就在厅内某五个人的身上······” 话音刚落,好些人开始在自己身上寻找,甚至有人兜里寻,结果没有一粒干果在身上。 洛寒故作神秘,走到赵炯恢身边道:“你身上就有一粒。” “哪有?哪有?” 赵炯恢抖着身体道,“你找,找到算你厉害······” 他刚刚找了好几遍了,身上根本没有。 洛寒伸出空空如也的手,突然在赵炯恢肩膀上一抓,一粒干果就出现在他手心。 “哇······” 众人惊呼,赵炯恢纳闷。 肩膀上能放住干果? 他抓过一把干果不断试验,却没有一粒能老老实实呆在肩膀上。 接下来洛寒随机站在四个人身边,随手在他们身上一抓,就会找到一粒干果。 赵尧诚佩服的不行,大声喊道:“姐夫,再来!” 洛寒玩得高兴,走到赵尧诚跟前道:“这些蜜饯、果子、点心我替你收起来······” 说罢他一盘一盘都收进系统。 赵尧诚毕竟孩子性,他立刻上前拉住洛寒搜,摸了半天却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姐夫,你把它藏哪儿了?快拿出来!” 赵尧诚惊异连连,拍着手欢叫。 “完璧归赵······” 洛寒双手外展,那些盘子瞬间又回到桌上。 “好······” 喝彩连连,掌声雷动。 “姐夫,你把这壶素茶藏了,我就算你厉害······” 少年的赌约很简单,有时候连赌注都没有,一句算你厉害,就觉得登上最高殿堂。 而对赌的另一个少年则会如约去做,他蛮有把握,总觉得会领到这个最高荣誉。 算你厉害是每一个男子挥之不去的青春梦。 素茶就是没有加各种料的清茶。 洛寒爱喝茶水,不喜茶汤,京城人争相模仿,还起名为素茶。 这壶茶刚刚添了开水,热气腾腾,浓醇的黄色茶汤如琼浆般诱人,茶香随热气飘散出来,沁人心脾。 这要是不小心洒在身上,估计会烫掉一层皮。 赵炯恢并非故意刁难姐夫,他就是单纯的想增大难度,看洛寒把热茶如何藏在身上。 “你这逆子,不得无礼!” 赵有奕忙出声呵斥。 这可不是开玩笑,若是不小心把洛寒烫坏了,他的老脸往哪里搁。 “无妨,郡王不必紧张······” 洛寒接过茶壶,微笑面对众人,缓缓转了一圈,然后说声“收”,茶壶瞬间不见。 “好······” 惊呼又起,赵炯恢张大嘴巴,像个痴呆儿。 在一阵赞叹声中,洛寒说声“来”,茶壶又倏然出现在手中。 这不是戏法,这是仙法。 ······ “发压岁钱喽······” 洛寒手中突然出现一个红包。 一个红包给谁发? 疑惑中,突然洛寒手一摇,一个红包变成数十个红包。 “别急,别急,今天没成亲的人都有······” 红包内装着两贯交子,洛寒早就装好,就等今天人前显圣。 “哇······” 孩子们过年最喜欢的就是压岁钱。 钱多钱少不在乎,要的就是这个氛围。 洛寒挨个儿发红包,手中的红包看似少了,突然又会多起来。 “我也有啊?” 赵颖见到递过来的红包,愣住了。 洛寒反问:“你成亲了吗?” 赵颖的脸腾得一下红了,她清楚洛寒刚刚说过没有成亲的人都有,这么问也没毛病,可人有些多啊。 成亲! 我想成,你倒是娶啊。 赵颖红着脸接过红包,旁边人立刻起哄道:“打开看看,打开看看······” 其他人都是两贯,她的肯定也是两贯,洛寒又没换过,这么多红包都一模一样,他怎分得清。 红包里装着七张交子。 面额分别是一千贯,三百贯,十贯,一贯的四张。 就像那个两口子的梗一样,这个数额肯定有寓意,但赵颖却捉摸不透。 “一千三百一十四贯······,姐夫,这有什么寓意?” “对啊,有什么寓意?其他人送都是六六六或八八八,寓意顺利和发财······” 洛寒微微一笑道:“我的寓意是······一生一世······” “哇······” 惊呼声中,赵颖夺门而去。 心里却欢喜的要死。 好浪漫啊! ······ 第120章 含笑 宋朝过年官员假期长。 由于朝廷有规定,官员不能在自己老家任职,这就有了一系列的矛盾。 他们也是人,也需要和妻儿老小在老家过个团圆年,都不能人还在路上,假期就结束了吧。 怎么办? 好办,放长假。 对外地官员来说,这就是个好消息,他们从腊月二十日就开始停止公务,放假回家过年。 这叫“封印”,大印一封,谁也别来衙门办事,没人。 直到正月二十,再来衙门办公,名曰“开印”。 那时候没有手机,不可能在群里发个消息,外地官员立刻快马加鞭上衙,所以外地官员的年过得十分舒心。 但对京官来说就不一样了,皇帝让你加班你就得加班,否则御史会以弃国弃民的罪名弹劾,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京城加班的衙门很多,开封府就是其中之一。 无忧洞嫌犯有千余,为加快节奏,提高效率,陈端将官吏分成数十批,两班倒审理,夜里也不休息。 就如此,审完也到正月初八了。 嫌犯中就有尤悸。 他知道自己无法逃脱死罪,对在新乡县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并交代了他通过农青禾,来无忧洞避难的全部过程。 洛寒。 提起这个名字,尤悸由不得咬牙切齿,却也由衷的佩服。 这人的出现,不仅是他的劫难,也是无忧洞的劫难,他相信过不了多久,又会成为其他势力的劫难。 认命吧! 尤悸闭上眼睛等死。 接下来就是处置无忧洞贼人,如何定罪,赵煦早有定论,罪大恶极者必须凌迟,从贼也要重判。 也就是说,皇帝给的论调是只要能杀头,绝不监禁。 快刀斩乱麻,在赵煦授意和授权下,开封府迅速宣判,定于初十处斩那些罪大恶极的罪犯。 这也是无奈之举,罪犯太多,开封府牢房人满为患,好多都临时羁押在别处。 但初九就有御史上折,认为过度使用酷刑,有伤德政教化,应当刚柔并济,才能标本兼治,还例举了许多历史典型例子说明酷刑不人道。 这是在针对凌迟。 赵煦纳谏,但首恶洪城、杨覆番必须凌迟,否则不能震慑那些恶势力。 其余罪大恶极的爪牙全部砍头,罪不至死的吃牢饭。 正月初十,刑场上血流成河。 洪城和杨覆番在惨叫中被千刀万剐,尤悸也被枭首示众。 没有判死刑的罪犯被押到刑场观看行刑过程,然后被紧急送到沙门岛等各处服刑的地方去赎罪。 劫掠到无忧洞的良民有些遣送老家,无家可归或不愿回家的都安置在边关做军户,开垦田地,自力更生。 清剿无忧洞从除夕夜开始,到初十完美收场,京城顿时清净了不少。 真相公布于众,洛寒在京城声名鹊起,不论是朝堂还是市井中,口碑好的不得了。 ······ “那厮十分顽强,宁死不招,用尽了所有刑罚都无济于事······” “燕公事都撬不开的嘴巴,小道哪有办法······” 洛寒又被抓壮丁了。 交还御赐金牌时,赵煦再派他来皇城司审问“鬼手”,一句朕觉得你有办法,整得洛寒无话可说,没办法也得想办法了。 二人边聊边走,进了刑房,就见“鬼手”被绑在刑具上,任凭如何拷打,都咬着牙一言不发。 “鬼手”见洛寒进来,突然张口笑道:“狗道士,老爷死了你救活,现在又来干什么?杀老爷吗?来啊!老爷若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你这狗道士脑子装的都是大粪,休想让老爷说出半个字······桀桀桀······” “鬼手”想激怒洛寒杀了他。 他能坚持住最后的倔强,却实在不想受折磨了。 洛寒没有生气,微笑道:“你不怕死?” “鬼手”笑道:“老爷的使命就是杀人或被人杀,死而已,怕个锤子!” “杀了你岂不太便宜了,今日刑场无忧洞洞主洪城、杨覆番等人被凌迟处死,你也应该尝尝这等酷刑······你知道什么是凌迟么?” 洛寒一字一句道,“就是把你绑起来,然后把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削下来,要割三千三百五十七刀······” “鬼手”脸色稍变,随即大笑道:“老爷身上肉多,估计五千刀都割不完······” 见“鬼手”不怵,洛寒道:“你这么爱笑,那······我让你一次笑个够······” 他早有针对“鬼手”的办法,这种人就得反其道而行之。 “这厮一心求死,你们这么逼供不起作用,等一会看一出好戏,他就会招······哦,燕公事,你派人去找两只山羊过来,顺便多找几罐蜂蜜,蜂蜜一定要足量,不然没效果······” 燕亥:“······” 皇城卒:“······” 燕亥本就话不多,他一言不发随洛寒出了刑室,然后吩咐几人去准备。 不久后,有皇城卒来禀报,山羊和蜂蜜已备好,二人便再次进入刑房。 “把这厮仰卧捆绑在这个刑具上,将手脚捆牢,不能让他挣脱······” 皇城卒按洛寒吩咐,将“鬼手”捆成个粽子。 “哈哈哈哈······老爷这些天受过的刑罚还少么,这简直是给老爷弹痒痒,来吧······” 洛寒没有理睬“鬼手”愤怒的咆哮,对几个皇城卒道:“用刷子在他脚底涂满蜂蜜,再把山羊牵过来,让山羊舔蜂蜜。期间要不断刷蜂蜜,要让山羊舔个尽兴,不能停止,直到这厮招供为止······我把丑话说到前面,若是你们懈怠造成嫌犯不招供,这事便与我没有关系了······” 额? 这样能招供? 听起来怎么像是推卸责任? 燕亥终于忍不住问道:“洛真人,这是刑罚?” “嗯,这刑罚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含笑九泉。” 洛寒点点头道,“等会儿这厮尝到含笑九泉的滋味,就会求着招供······咱们出去吧,时间有些长,先喝杯茶······” “鬼手”吼道:“狗道士,休想!” “别嘴硬,等会儿你就知道滋味了······” 洛寒不再理睬,走出刑室。 “按洛真人说得尽心去做,怠工者······重责!!!” 燕亥冷冷说完,转身走出刑室。 ······ 第121章 神秘 “哈哈哈······” 刑房里“鬼手”在狂笑,一直持续狂笑,笑声逐渐凄惨,宛如鬼哭狼嚎。 良久,笑声中充满绝望,“鬼手”仿佛站到悬崖边上踌躇。 向前一步是黄昏,退后一步是人生。 该何去何从? 少顷“鬼手”便有了抉择。 “求、求你们了,别、别让舔了,我招、我招······哈哈哈哈······” 这就招了? 刑室内,几个皇城卒一边听着凄惨的笑声,一边卖力刷蜂蜜,听到“鬼手”的讨饶声,不由一愣。 他们盯着“鬼手”看了片刻,又转头相互看了看,然后摇摇头。 我信你个鬼! 这几天咱们变着花样用刑,骨头断了好几根,都折磨的没有人形了,他都没有讨饶,更没有说招供的话,被山羊舔几下就受不了了······糊弄谁呢? “我清楚了,这厮用心险恶,想哄骗我等相信他要招供,等我们禀报燕公事,回来他必然反咬一口······” “肯定是这样,我们平日用刑重,他怀恨在心,就想变个花样来报仇,不理他,继续刷······” “哥几个分析的太对了,这种恶贼就是欠揍,我看打他一顿才解恨······” “别无事找事整出幺蛾子,燕公事的手段你受得了?按吩咐办事准没错。” “······” 脑补最容易蔓延,你一言我一语,几人立刻成为神探,把“鬼手”的小心思揣摩的一清二楚。 “几位爷,小、小人真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小人愿招,你们快点把羊牵走,哈哈哈哈······” 凄惨的笑声让其中一个皇城卒很不舒服,他站起来自言自语道:“这笑声有些瘆人,这就是含笑九泉的效果?” 随后他盯着“鬼手”一动不动看,少顷他鼻子使劲嗅了嗅,而后捂住鼻子道,“哥几个,似乎不像作假,这厮把夜香排在裤裆里了······” 其他人听后也嗅了嗅,果然一股恶臭传过来。 “每天都吹自己是好汉,这下呢?把屎吹出来了吧······” 一个皇城卒正幸灾乐祸,另一人数落道:“别说那些没用的,他这状态很容易要命,你赶快去禀报燕公事,我继续刷蜂蜜,不然怪罪下来,咱们都得受累······” “也好!” 那狱卒不管有没有人去禀报,自管卖力刷蜂蜜。 山羊舔得更起劲了。 ······ 审讯室内,“鬼手”浑身颤栗,心有余悸。 他从未见过这等听起来无聊,却很残酷的刑罚。 狂笑折磨的他十分凄惨。 他能感到肌肉收缩乏力、虚脱、昏厥,呼吸困难,有马上就要死的感觉,然而死却永远和他不沾边。 而且还伴随着很强烈的生理反应,呕吐、大小便失禁、意识不清、求饶······ 洛寒见“鬼手”现在的样子,明白他的心理防线已破,现在应该要说实话。 “我想听听鬼樊楼这个组织,它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机构?” 鬼手苦笑道:“鬼樊楼······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我除了知道‘夔雕’是楼主外,其余还不如你们知道的多。杀手们一年少说也有一两次聚在一起,但相貌姓氏都不知道,也不允许打听,所以这事我说了和没说一个样。” 洛寒选择了相信。 这么神秘的杀手组织,一般人是不会了解其内幕。 洛寒又道:“那你们平时如何联系?还是一直呆在翡翠楼等任务?” “除非楼主召唤,否则我们就是京城的小老百姓,谁都不会注意到我们这种卑微的人。比如我,就是人们眼中的一个酒徒,谁会想到我是鬼樊楼的银牌杀手······” “鬼手”交代道,“若是楼主召唤,首先会在熟悉的地方留下记号,我们会去接头,对上暗号,还要辨认令牌,一切对号入座,才能确信。” “令牌有两类,一类是任务令,按悬赏接任务,满意就接;另一类是集合令,说明楼主要见所有人,这时候不是有大任务,就是要聚在一起鼓励大家······” “哎,也是鬼樊楼该有此一劫,初二日,楼主把我们聚在一起,总结去年,展望今年······在毫无征兆下,突然就被你们包饺子了······” 杀手也开年会? 洛寒惊叹一声道:“你有没有怀疑过,‘夔雕’就是翡翠楼掌柜?” “只是一个念头,之后就没有想过,因为掌柜徐才是个侏儒,而楼主却是个雄壮的汉子,嗯······你们没抓徐才?” “鬼手”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徐才应该知道楼主的身份,否则怎么在过年的时候把翡翠楼交给别人。 “徐才跑了,伙计、账房、厨子倒是抓了一大堆,他们毫不知情······” 洛寒实话实说。 鬼手突然想起什么,他忙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本来鬼樊楼杀手初二齐聚,十个金牌杀手中有三个外出执行任务没有来,他们具体执行什么任务我不知道,只知道匪号,分别叫‘如意鸯’、‘赤焰’、‘三足蜚廉’,其中“如意鸯”是个女杀手,她心狠手辣,变化多端,擅长魅惑······” 鬼樊楼十分神秘,皇城司把杀死的杀手全部查了个遍,也只能查出他们是普通租客,这些人似乎是从天上掉下来一般,籍贯家庭都不得而知。 “鬼手”不知道也很正常。 “楼主是你们的头,那楼主的头又是谁,徐才么?” 鬼手摇摇头道:“这我真不知道,鬼樊楼规矩,领任务杀人拿银子,其他事不能打听,也不允许打听······至于徐才此人,我只知道他是个侏儒,爱钱如命,平日对伙计苛刻,再一无所知······” 洛寒沉思少顷道:“你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亲人么?你是怎么走上当杀手这条路的?” “我没有家,就算有也不知道家在哪儿,在我懂事时,我就在一个岛上生活,唯一的人就是我师父······” “鬼手”喃喃自语,似乎想起那段鲜为人知的童年。 ······ 第122章 暗号 “我跟师父一起吃住,他对我十分严苛,不听话就使劲揍,教我练武,教我杀人,我慢慢养成了惟命是从的性子,自然也把他当成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鬼手”讲述了他师父,以及些岛上的一些特点,审讯室内的人谁都没出过海,根本想象不出是哪个岛。 洛寒道:“若是让你现在找这个地方,能找到么?还有,你师父叫什么?他的面容你还记得么?” 鬼手摇摇头道:“找不到,那是一个荒无人烟岛,师父也不让我离开太远,否则会挨揍。” “师傅也一直带着面具,从来没有去掉过,我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也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那年我十八岁,师父突然交代我说,我加入了鬼樊楼,以后就靠杀人赚钱,要送我离开岛。” “离开岛的时候,他用黑巾蒙住我的眼睛,等去掉黑巾,已经站在岸上······在水上漂泊了多长时间我不知道,连方向都辨不清,自然无法寻找到那个地方······” 沉默了良久,洛寒道:“说句你们的接头暗号听听?” “你是小白兔吗?” “是啊,我是小白兔!” “你是长颈鹿吗?” “我都告诉你我是小白兔了,怎么可能是长颈鹿。” 洛寒一听懵逼了,他恍惚看到笑傲江湖的舞台上,绑匪和白家千金小姐在逗笑。 谁啊? 你! 咋的啦? 这暗号怎么就这么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呢? 他都怀疑创造这口号的人也是个穿越者,碰到的时候,要不要问句“奇变偶不变”来验证。 洛寒再次沉思,过了片刻道:“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好吃好喝伺候,隔三岔五给酒喝,不要亏待他。” “是!” 两个皇城卒将鬼手押走。 燕亥叹口气道:“我们突然捣毁的鬼樊楼总部,其实只是京城的一个窝点,在其他地方还是有窝点,这个鬼樊楼幕后一定有人操纵,不然一个个素不相识的杀手,怎么会组织在一起?” “还有那个徐才,他肯定是鬼樊楼的高层,一个侏儒,在京城毫无背景,怎么会开了偌大的酒楼······” 皇城司公事,果然不是吃闲饭的,能从这点信息上剥茧抽丝,把鬼樊楼的事情分析个七七八八。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鬼樊楼应该有一个很大的链,极有可能有人专门训练杀手,这些人几乎是孤儿或者无家可归者,然后再派到各处······” 洛寒皱眉道,“他们处心积虑培养杀手,难道仅仅为了杀人赚钱这么简单?这事颇耐人寻味,很有可能隐藏个天大的阴谋······你想想,假如无忧洞做大,这些杀手带领无忧洞一众人,京城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景况?” “若如是,国将不国!” 燕亥一听冷吸了一口气道,“会不会是南唐余孽在作乱?” “南唐余孽?” 洛寒不明白,南唐后主李煜的子孙都俘到汴京,李煜也被赵老二一杯毒酒赐死,怎会有余孽。 燕亥没有立刻回答,少顷后道:“都是道听途说,应该没有的事······” 洛寒清楚,此时涉及到皇家辛秘,尤其小周后和赵老二······这事说不清道不明。 燕亥顾忌不说,洛寒也没多问,而是叮嘱道:“不管是谁,总会露出马脚,等有了蛛丝马迹,咱们再顺藤摸瓜······我们留着鬼手做诱饵,我就不信他们不来联系或营救······还有,最好能招降鬼手为我所用······” 燕亥摇摇头道:“这样的人有异心,不会死心塌地为朝廷所用,招降也是假投降,只会成为我们的害。” “一切皆有可能,先用酒肉招待他,有机会我找人说服他······” 能说服? 鬼才相信。 燕亥摇摇头,又点点头。 ······ 人逢喜事精神爽。 元符三年对赵煦来说是个好兆头,新年伊始,京城无忧洞和鬼樊楼两大毒瘤割除,御苑比箭又赢了辽人······华丽的开端就是成功的一半,今年要大展手脚,振兴大宋。 赵煦在福宁殿悠闲看着书,享受难得的假期。 “官家,曾相公求见!” “传!” 赵煦放下书。 枢密院过年放假,但有人轮值,枢密使前来,定是有军情。 随郝随进殿,君臣礼毕,曾布一阵糖衣炮弹把赵煦捧成圣君。 赵煦听得乐呵呵,感到时不时与章惇唱反调的曾布也不那么讨厌了。 “官家,喜事连连啊,青唐彻底平定,王瞻将军发来急报,他押解青唐一众俘虏班师回朝,按脚程三日后到达京城······” 今天是十二日,三日后正好是元宵节,赵煦思忖稍许道:“难得过一个元宵,献俘仪式就放在十六日吧······” 按以前议定的规章,王瞻班师日,就是献俘日,但元宵节就得另当别论。 “官家威武,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六日献俘更能彰显大宋国威······” 曾布及时拍了龙屁,赵煦很是期待元符三年的正月十六。 ······ “官家,皇后来了······” “她来干什么?” 赵煦嘟囔了一句,想到至少超过半月没去慈元殿了,这也算是冷落了皇后。 想到他俩一双儿女都死去,心中突生亏欠,忙道,“还不快请进来!” “臣妾见过官家!” 刘皇后打扮的花枝招展,对着赵煦微微一福,赵煦忙过去握住她的手道:“娘子今夜有空来看望我了?” 嘴里说着,心里却不踏实,总觉得自己像个渣男。 确实,如今他觉得身体已无大碍,为尽快生个儿子,一直在后宫广布雨露,在各嫔妃前留宿次数多了,便冷落了刘皇后。 这是为了朝堂稳定,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后继有人,缺了你的我以后补上。 理由高大上,赵煦心中渣男的阴影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最近赵煦床笫间有些吃力,尤其今天听过曾布禀报心情特爽,却一点寻欢的想法都没有。 心有余而力不足。 还是在福宁宫养精神,给鸡儿也放个长假。 谁知刘皇后却找到福宁殿来了。 第123章 濒死 “官家日理万机,还记得有我这个娘子······” 刘清菁露出小女人姿态,嘟着嘴嗔娇道,“你也不算算,多长时间没有去过慈元殿了?” “娘子莫怪!娘子莫怪!最近有好些大事,实在是抽不开身······” 赵煦抓住刘清菁的手赔笑致歉,好不容易见刘清菁换上灿烂的笑脸,他便吩咐道:“郝中官,娘子肚子饿了,去弄些夜宵······” 夫妻俩吃着夜宵,聊着过去和未来。 “等娘子再怀孕,便让郝中官去伺候你,他是个忠心的人······” 郝随在一旁伺候,听到这句夸,忙叩头谢恩,还夸张地挤出几滴眼泪。 吃完夜宵夜已深,刘清菁想让赵煦陪她,弱弱道:“官家,要不去慈元殿,臣妾有好东西给你看······” “不去了······” 赵煦摆摆手,故意停顿片刻,看到刘青菁失望的表情,才笑眯眯道,“夜已深,娘子就在福宁殿过夜······” “真的?” 刘后欢天喜地拉着赵煦的手撒娇,却听郝随重重咳嗽一声。 郝随适时提醒惊醒了刘后,她嘟着嘴道:“官家,这不合规矩,被御史知道了,又要说三道四了······” “什么不合规矩,我的话就是规矩,我与娘子秉烛夜谈,也需要看别人眼色行事?” 听到皇帝这么说,郝随轻轻退下。 他已提醒了,御史责怪不到自己头上就是。 刘清菁不再说话,欢天喜地陪赵煦去歇息。 不知道是操劳过度,还是兴奋过头,赵煦努力了半天,努力出来的都是男人的难堪。 那话儿今夜想偷懒。 偶尔羞答答的抬起头,不等厮杀,就已疲软。 “哎呀,你怎么不行······” 男人最不爱听女人用这两个字埋怨,赵煦顿时挂不住脸。 他起身打开橱柜,在隐秘处拿出一粒丹药,想都没想就吞了下去。 “官家······” 刘氏本想阻止,见赵煦已三口两口咽下去,便没再做声。 接下来赵煦生龙活虎,刘清菁幸福的要死要死。 突然刘清菁感到赵煦的热情中断,她微微睁开眼睛,吓得大喊一声:“官家,官家,你怎么了?” 赵煦倒在床上,浑身抽搐,脸色紫红,已然昏迷。 刘清菁胡乱穿上衣服,大声喊道:“快来人呐······官家晕过去了,快传御医······” 郝随进来见到濒死的赵煦,吓得魂都飞走了,转头吩咐几个小黄门分别去传御医。 ······ “太后,福宁殿似乎发生了大事,灯火一片,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呼叫声······” 向太后的几个心腹内侍一直在打探宫内消息,刘后今夜留宿福宁殿的消息传到她耳中不到两个时辰,现在就出现状况。 这······她立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赵煦本来就是个病秧子,不可能这么快就把病根治,肯定留有隐患。 今夜刘后又留宿福宁殿,那么······ 向太后又道:“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墨苏摇摇头道:“奴婢不知,只是远远看到灯火辉煌,隐隐听到呼喊声,感到福宁殿乱糟糟一片······” 事出反常必有妖。 “去福宁殿!” 说罢向太后披上衣服就从慈宁殿出来,披发赤足往前跑,那还能看出她是一个五十五岁的妇人。 侍从都懵了。 太后这是干什么? 侍候的几个宫娥喊道:“太后,梳洗后再去······” “来不及了······” 向太后曾光着脚跑过一次。 赵煦亲政后要追废曾经把持朝政的高太后(注:高滔滔,赵煦的祖母,向太后的婆婆,赵煦登基才十岁,她垂帘听政)的政令,向太后听到后也是赤足跑,然后声泪俱下哭诉。 她清楚,追废高太后政令,就等于把旧党一巴掌拍死,那样的话,她就完了。 【赵煦放弃追废高太后政令是他最大的败笔,若如此,赵氏子孙谁敢给旧党翻案,哪个皇帝愿意背上不敬祖宗,忤逆不孝的罪名,如果硬来,这个皇帝也做到头了。另外,系统升级后,自动出现章节乱,我没办法改,122就是121,没有丢掉章节。】 接下来便是换太后,赵煦的亲母亲朱太妃便会成为朱太后,而她成为没人理睬的一个老太婆。 今夜她要争分夺秒赶往福宁殿,这或许是她唯一留住太后头衔的机会,也或许是她干预朝政的诟病。 福宁殿就在前方,此刻已灯火通明,外面全是内侍、宫娥和护卫。 “太后······” “太后来了······” 虽然是皇帝名义上的嫡母,但侍从们觉得瞬间有了主心骨,从声音中就能听到欢喜。 向太后赤脚披发就像一个疯婆娘一般,进入西阁就见赵煦脸色铁青,脸颊颤抖,张大嘴巴啊啊轻叫,眼睛迷离,一看就是濒死状态。 好几个御医在旁边医治。 有人用针灸,有人熬药,忙得乱七八糟。 刘皇后在赵煦床前低声哭泣。 “你,过来!” 冯品被太后点名,惊慌失措过来道:“臣见过太后!” “官家何故昏迷?” “是······” 冯品战战兢兢,转头看了看刘氏,向太后突然恶狠狠道,“实话实说,你当哀家不敢治你的罪?” “启禀太后,官家这是······是同房发痉······也就是马上风······” 冯品顾不上掩饰,忙将病因告诉向太后。 向太后厉声道:“你这庸医胡扯,官家······他怎会出现这种情况?” “太后,本不该这样,是······是官家服了丹药······” 向太后横眉转头,对刘清菁厉声道:“你这是在谋害官家?” “太后,官家硬要吃,臣妾拦不住啊······” 刘清菁忙解释,她不敢被扣上谋害官家的帽子。 向太后冷冷道:“后宫有后宫的规矩,你怎能留宿福宁宫?” “是官家让我留下的,郝中官可以作证······” 刘清菁急了。 “如果你不来福宁殿,官家会留你么?” 向太后冷冷道,“来人,皇后有谋害官家的嫌疑,将此妇人押下去关押,没有哀家懿旨,任何人不得探视或放人,违者视同谋反······” 第124章 生死 皇帝濒死,现在能镇住场面的只有太后,而且谁都能看出,太后对皇帝的关心程度到达极限。 蓬头、赤足、垂泪、悲伤······还有对皇后致皇帝濒死的愤怒,一切都表露无遗。 试问谁敢不尊? “太后,不是你想的那样·····” 刘清菁还在辩解,向太后已怒不可遏,厉声斥道:“谁再耽误救治官家的宝贵时间,哀家现在就斩了他······” 护卫急了,立刻架起皇后往外拖。 “太后,你听我说啊······” 刘皇后还在努力为自己辩解,岂不知她已经被扣上耽误救治皇帝时间的帽子。 见刘皇后被带出去扣押,向太后焦急问冯品道:“官家的病情如何?说实话······” 冯品转头看了看忙碌的御医,救治还在继续,有人针灸,有人灌汤药,可这只是尽心。 冯品低声道:“太后,我等尽力了,官家已经······已经······” “尔等庸医,官家养你们何用?都去外面跪着······” 向氏怒吼一声,突然想起什么来,惊呼道,“差点忘了京城还有神仙,来人,传哀家懿旨,快马加鞭去小石山请洛真人,现在只有他能救官家······” 对啊! 手忙脚乱把洛真人都忘了。 众人这才想起,看向太后的眼神充满敬佩。 “菠萝蜜,谁有菠萝蜜,拿出来哀家重赏······” 向太后现在就像一个救子心切的老太婆,免冠徒跣,大呼小叫,就差以头抢地了。 “太后,官家喝过菠萝浆了,没有用······” 郝随垂泪,拿出菠萝浆瓶子道,“官家刚晕过去,皇后就让奴婢喂了整整一瓶,不济事的······” 向太后听后一滞。 少顷,突然泪目,步履蹒跚迈向床榻上躺着的赵煦。 ······ “元符三年,正月十二;元符三年,正月十二······” 洛寒听到赵煦濒死的消息,呆望天上的星星,口中喃喃自语。 历史记载中也是元符三年正月十二这天,赵煦驾崩在福宁宫,只不过记载中他死于白天,也就是说他早死了几个时辰。 自己这只蝴蝶扇了扇翅膀,不仅没有救下赵煦,反而让他提前死亡。 这不能不说是对穿越还带着系统的他的一种强烈讽刺。 难道这就是天命? “洛真人,救人如救火,赶快出发吧······” 传旨的人还道洛寒在夜观天象,忍住焦急没有打扰,见他半晌没动静,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 系统没有出现治愈赵煦的灵药,洛寒也束手无策,他回过神来道:“官家什么病?” “说是马上风,还吃了丹药······” 马上风? 哎,你这身子骨不悠着点,还······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赶快出发······” ······ 向太后两手准备。 若是她主持救活皇帝,她将会是一生的太后,死后都不可能取了这个头衔。 如果皇帝无药可救,那她就得让下一任皇帝保住她的这个头衔。 御医被她打发到外屋跪了一地,侍从也被她遣开,身边除了自己的随从,再无他人。 向太后近距离看着赵煦,她能感受到赵煦真的没救了。 然后她握住赵煦的手,忍不住泪雨滂沱。 这次却不是做个别人看,悲由心生,她真的是在为亲人流泪。 见惯了生死,并不代表习惯了生死。 尤其对于一个见证过三个帝王生死的人来说,每见到一次生死,就是在她心口狠狠捅刀,还把以前的伤口也剥开,撕心裂肺的痛。 公公(宋英宗)死在眼前,丈夫(宋神宗)死在眼前,另一个即将死在自己眼前的帝王,就是自己的庶子赵煦。 这时她又想起了自己可怜的儿子,他就死在她的怀里,仅仅活了一天。 赵煦突然睁开眼睛,努力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他想见章惇把后事交代清楚。 但身边除了向太后,没有任何人,连刘皇后都不在。 “官家······” 向太后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她轻轻喊了声。 赵煦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微微抖动了下嘴角,一根手指在向氏手心中缓缓移动。 他在写字。 向氏凝视,从笔顺她看得清清楚楚是简王二字。 他果然是要立简王赵似为帝。 赵煦手指渐渐无力,他担心向氏不明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道:“简······王······继位······你······立誓······” “哀家立誓,若违君命,吓死于噩梦中······” 向太后泪水滂沱,点头立誓。 朕都快死了,为什么身边只有向氏? 赵煦心中有好多疑惑,但此刻也没有时间和力气问为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向氏,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官家······” 向太后大哭。 “官家······” 内侍、宫娥、护卫跪下哽咽。 冯品听到起身跑过来,给赵煦号脉,然后跪地嚎啕大哭:“官家······” 向太后擦干泪,她清楚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得留下精力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骤雨。 “官家······” 闻讯而来的朱太妃一路痛哭赶了过来,她是皇帝生母,她来的却是最晚的一个。 她进殿直奔西阁,拉住儿子还有温度的手嚎啕大哭。 “太后,洛真人来了······” 在一片恸哭声中,洛寒赶到皇宫。 “快传······” 朱太妃惊喜万分,洛寒有起死回生能力,她儿子有救了。 “快传······” 向太后也很惊喜,今日不论洛寒救不救得活赵煦,她都是最大赢家。 洛寒很为难。 系统没有出现起死回生的药,若是赵煦死了,他没有办法救回来。 甚至他连断定赵煦生死都有问题。 他不会号脉,断定人生死的办法只有一种,就是人人都会的那个办法。 用手去试呼吸。 但现在却不能这样。 洛寒急中生智,掏出一个琉璃瓶,去下塞子,缓缓对在赵煦鼻孔上。 这是用系统合成的一瓶空气清新剂,人吸入会有短暂不适,会打喷嚏。 如果赵煦还有气,他会打喷嚏。 良久,赵煦没有动静。 洛寒收了琉璃瓶,转身对所有人摇摇头。 第125章 投机 哎! 生活就如大便,有时你努力了半天,出来的却是个屁。 自己奔波了大半年,想通过挽救赵煦的生命来拯救北宋,谁知在毫无征兆下,赵煦却死在女人肚皮上。 本来他应该活得更长一些,等到系统再次升级,说不定就有治愈他病的灵药。 可惜······防不胜防啊! 这······就是命! “御带(注:又称带御器械,属北宋大内侍卫,皇宫内有三千余班直,但只有六人能擢升为带御器械,不用说武艺肯定高强。)统领何在!” 向太后一声喝,一人进来躬身道:“臣御带统领席承洵见过太后!” “你派一御带率内殿直班封住福宁殿,谁敢擅自离开,死活勿论!” “诺!” “再派四个御带率殿前左右班,分别守住皇城四门,黎明不到,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砍了!” “诺!” “你亲率御龙直班在宫内巡视,但有作乱者,不用通报,当即斩之!” “诺!” 洛寒不由惊叹,谁说她是个老态龙钟的妇人,她一点都不比那些政客差。 可以说在场的人中,唯有她的脑子最清明。 现在绝不能让官家驾崩的消息传出去,以免有人趁机作乱。 朱太妃突然意识到什么,擦干泪道:“太后,如今当宣宰执入宫,共商大事,确定即位皇子······” 向太后瞥了一眼朱太妃,淡淡道:“不用,大行皇帝已给哀家说了······(注:大行就是永远离去的意思,大行皇帝是对刚去世皇帝的敬称,等谥号、庙号确立,就以谥号或庙号为正式称号,说白了就是死去皇帝的过渡性称号。)” 真说了? 朱太妃半信半疑道:“大行皇帝说立谁?” 兄死弟及,她相信也渴望是她另一个儿子赵似。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向太后面无表情摇摇头道,“等到黎明宫门开,哀家自然会通告天下。” 福宁宫内顿时静悄悄,哭泣声也被向太后禁止。 ······ 天色渐渐明亮,向太后首先打破寂静。 “郝中官,把你的人叫来。” “是!” 郝随迅速叫来十几个小黄门。 “传哀家旨意:令,宰执大臣福宁殿觐见;令,所有皇子进宫,在福宁殿前候命;令,为大行皇帝小殓······” “是!” 郝随立刻派人四处飞奔。 洛寒不由感叹,向太后的安排井井有条,丝毫不乱,怪不得历史中她能掌握一段时间朝政。 这个女人不简单呐。 ······ “太后懿旨,请端王即刻进宫,去福宁殿为大行皇帝小殓······” 赵佶起床不久,就有内侍急匆匆来宣旨。 听到这个消息,他十分震惊,不由惊呼道:“官家他······” 内侍悲痛道:“官家昨夜驾崩······” 赵佶呆住了。 他不由想到两次祥瑞,想到洛寒说过的天道,想到他让自己收敛行为,遣散伴当,厚交宫中人和官员······原来这一切是真的,他真有帝王命格。 真要坐上龙椅了? “端王还是抓紧时间,这事耽误不得!” 内侍及时提醒,赵佶回过神来,忙给了他一大锭银子道:“中贵人辛苦了······”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倒是让端王破费了······” 内侍拿着银子喜滋滋走了。 赵佶还道他是唯一指定即位皇子,哪料到福宁殿前,却发现他的哥哥弟弟都在。 申王赵佖、简王赵似、成国公赵俣、祁国公赵偲也在盯着他看。 兄弟五人一个心态。 原来是宣所有亲王进殿,不是他一个。 赵佶心中一惊暗道:“这皇位不一定是我的······洛真人说过我有皇帝命格,我就能坐上这个宝座,我得稳住······” 赵佶握紧拳头,暗暗打气。 ······ 宰执大臣聚齐殿前,向太后才宣他们进来。 重臣一进门,向太后立刻开始哭泣,边哭边说:“大宋不幸,大行皇帝无嗣,谁来即位,诸位相公要早做决定······” 洛寒冷笑。 好一招以退为进。 既然赵煦把立谁为皇帝说给你了,你转述就是,何必这么做?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见机行事。 她想投机。 章惇果然小瞧了向氏,他第一个站出来,厉声道:“当立大行皇帝同母弟简王赵似。” 他是首宰,有权利也有必要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而且他必须表态,政治斗争历来残忍,不允许谦让。 谁当皇帝太重要了。 因为只有皇位坐在赵似屁股下,才能复兴新法,杜绝旧党死灰复燃。 他带头表态,就是给在场宰执大臣挑明一个目标,必须拥立赵似。 只要重臣口径一致,后宫的女人就翻不起大浪。 向氏内心波涛滚滚,但表面却非常平静。 她早就清楚新法集团就是一堆刺儿,章惇就是刺儿头,一贯和她这样的人作对,今天她要想迈出新的一步,就必须和此人较量一番。 因此她以退为进,用讨教的口吻说话。 “诸王都是神宗陛下的亲儿子,都是兄弟,还分什么亲疏。哀家无子,说白了,也只是他们名义上的嫡母,在此事上,哀家绝不会分亲疏……” 向太后这话说得太高大上了,一句话摆明了三层意思。 儿子都不是我亲生,谁也不偏向。 都是宋神宗的儿子,同母不同母根本就不能做为首选条件。 章惇你自私了。 章惇轻敌了。 他应该说举荐继位人选的优点,而不是同母弟这等有争议的条件。 他的铁拳打在棉花上,居然还没办法反驳。 不过他有敏锐的嗅觉,瞬间就揣摩出向氏心中的小九九。 亲王中年龄最大的是申王赵佖,但他是个残疾,一只眼睛瞎了。 让一个瞎子当皇帝……除非其他皇子都死光。 成国公赵俣、祁国公赵偲岁数小不说,还不是亲王。 自古立王不立公,不嫡则长。 向氏明显想立端王。 哼哼! 打得好如意算盘,本相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章惇没想放弃,他必须努力把端王踢出去。 章惇正要争辩,就听朱太妃道:“太后,你说大行皇帝已经给你说了立谁,那······他是谁?” 问得好! 大伙的眼神顿时扑向向氏。 第126章 反调 自古华山一条路。 朱太妃这一问把向氏逼上华山,她只有一条路可走。 而且她还不能有片刻犹豫,何去何从必须在刹那间做出决定。 本来她两手准备。 倘若章惇等宰执大臣力争,她无力挽回时,必然会实话实说,拥立赵似。 虽说她拥立之功会打折扣,但至少比对着干强,也不失一种全身而退的办法。 但现在她却没办法脚踩两只船了。 “大行皇帝临终遗诏,说要立端王。” 向氏缓缓道,\"端王福寿仁孝俱全,德才兼备,大行皇帝没有看错人······\" 向氏有恃无恐。 先皇临终遗诏,由太后转述,谁敢反对? 所以这话出口,几乎可以成为定论。 偏偏有人敢对着干。 章惇看了向氏一眼,轻蔑道:“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而且,既然有大行皇帝遗诏,太后为何现在才说?” 洛寒暗叹,“扒皮章”果然头铁。 这是真正的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论现在还是以后,乃至史书,他都会有大诟病。 反对大行皇帝,反对并质疑太后,轻视即将即位的端王······这与率众逼宫有什么区别。 章惇岂不知此中利害。 他没有私心,这么做只是为大宋的前途考虑。 若硬要说有私心,那也是革新不能由于换个皇帝而废弃。 大宋从神宗变法开始,其间经历了废弃和启用的反复交替,大宋已禁不起这种折腾了。 朝堂反复,折腾的不是新法,而是民心。 豁出去一身剐,也要把大宋拉上正道。 向氏是太后又能怎样,只要宰执大臣意见一致,就能拨乱反正。 “哀家只是想听听相公们的意见,再转述遗诏······” 向氏没有想到章惇胆子这么大,居然质疑遗诏的正确性,她有些慌乱。 “章相公,太后驾前安敢无理?且听太后安排!” 首宰和太后处于冰火不容之间,突然响起一个炸雷般的声音。 说话的人是曾布。 曾布是枢密使,是革新派内中流砥柱,也是章惇的得力助手,此刻却公然与章惇唱反调。 章惇没想到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战友却倒打一耙,短暂沉默后,他怒不可遏,立刻开始反击。 宰执顿时分为两派掐起来。 在场人很是奇怪,在这等大是大非上,曾布为何会大唱反调。 只有洛寒清楚,曾布就是个如假包换的投机分子,他支持革新就是为了把官做大。 他在旧党眼里是个平和仁厚,做事不过分的人,与王安石、章惇的强硬迥然不同。 而他自己则在神宗时期,时不时与王安石唱反调,在哲宗时期也与章惇唱反调,在决定革新派命运的关键时刻,他却说出这样一句话。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派吵得不下架,眼见场面就要失控。 “诸位相公别吵了,咱们何不问问洛真人······” 蔡卞插不上嘴,却想了一个终止吵架的好办法,让洛寒谈一谈看法。 “好,我正想听一听洛真人高见!” 章惇看了一眼洛寒,答应了蔡卞的提议。 他觉得洛寒会支持他。 抛开交情之类的东西不说,洛寒是支持新法的,他当朝怒怼邹浩正说明了一切。 “正好我也想听真人高见······” 曾布忿忿停止争吵,不过他觉得洛寒会保持中立。 洛寒曾说过,他不懂朝政,不会对朝政评头论足,故而偶尔去上朝,也是呆头鹅一枚,等着散朝而已。 洛寒想到了历史。 赵似也是个短命的,历史上他死于六年后,比哥哥赵煦还活得时间短,而且现在只有十七岁,上位很有可能得太后垂帘。 再说他死后,若是无子又得重复一遍现在的抉择。 若是有子,重复的就是赵煦的老路。 皇帝幼小,太后垂帘听政,为防止大臣欺负孤儿寡母,必定提拔外戚平衡朝堂势力。 接下来可能会出现外戚专权的现象,说不定会走上东汉末年的路。 赵佶活得长,若是能改变他,也能率领大宋屹立在世界之巅。 最重要的是,赵佶即位后,历史不会改变多少,他可以精准预测,改变未来。 那······就用备胎了。 洛寒缓缓道:“既然大行皇帝有遗诏,说明他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大行皇帝尸骨未寒,相公们就公然违背遗诏,岂不让人寒心。太后失子心痛,只是转述得迟了些,相公们就怀疑······请问,大行皇帝弥留之际,你们在哪里?” 这话诛心,足让两派人傻眼。 向氏没有想到洛寒会支持他,章惇也没有想到洛寒会不支持他,还会反过来质问。 章惇一时说不出话来。 “但凭太后安排!” 曾布适时补刀,好些宰执也呼应曾布。 章惇再没有说半个字,而是擅自走进西阁,默默注视着御榻上躺着的赵煦。 此刻赵煦冠冕皇袍齐全,只是脸上盖着一块帛帕,看不到任何表情。 章惇心中不停地提问。 官家,你现在后悔么? 我把诏书都写好了,你只要把玉玺盖上,就能废了高滔滔,连带着向太后也会锁在深宫。 那样的话,现在主持大局的就是你的亲生母亲朱太后,她绝不会立端王。 可如今······ 章惇默立不久,突然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出了福宁殿。 他能想象到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一朝天子一朝臣,赵佶上位,肯定会报答向太后,旧党又会得势,大宋将会大踏步后退。 官家,臣尽力了。 “章相公太也跋扈了······” 曾布盯着章惇背影,恶狠狠补刀,“未经太后允许,擅自入内,而后不辞而别,有失首宰身份······” “哼!” 好些宰执也转身走了,他们是铁杆革新派,自然支持章惇,自然也是不辞而别。 朱太妃突然掩面而泣,而后捂着脸转身离开了福宁殿,连死去的儿子都扔下不管了。 “请端王进殿。” 向太后按捺住心中喜悦,开始主持大局。 少顷赵佶进来,向氏宣布遗诏。 “召百官入宫!” “召宗室入宫!” “起草遗诏,通禀天下!” “······”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出自向氏之口。 她清楚大局已定,自己赢了。 (第一卷完)。 第127章 感恩 “娘子,此去西北不知归期,你若生的是男娃,就叫高尧康,若是女娃,就随便取个名字······” 高俅的人生真如一场梦,被算命先生预言后,卦中一切全数给他兑现。 赵佶念旧,登基后亲信全都飞黄腾达,高俅被他安排到西北边将刘仲武军中挂职镀金。 高俅没有功名在身,文化水平也有限,走文官的升迁之道肯定行不通,只能转做武职,曲线入高层。 先在边军混军功,然后提拔回京入职枢密院,再慢慢升起来。 喜运连连到高家。 抱子真得子,收了高飞做义子后不久,妻子尉氏也身怀六甲,高俅的黑脸都兴奋紫了。 今日临行,他不断叮嘱尉氏和高飞。 “······飞儿,照顾好你娘,抽空多读些书,等为父归来,也为你谋个一官半职······” “爹爹放心去吧,孩儿会照管好娘,家中诸事也会打理得井井有条······” 高飞拍着胸脯保证,心里想的却是高俅走后没人约束,他能无拘无束过日子了。 不仅是高俅,赵佶身边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封赏。 梁师成已安排在郝随身边做事,明显当做郝随接班人去培养。 管家杨震也派去管理皇庄。 ······ 明月山名不副实,虽有山名,实际却只是一个比较狭长而平缓的土丘,样子像半轮弯月,洛寒的草庐就投放在土丘顶部。 历史上这座土丘以后会非常着名,赵佶造山,明月山改名为“万岁山”,而且赵佶还会围绕“万岁山”修建艮岳,就有了着名的“花石纲”。 洛寒讨要明月山做栖身之地,赵佶一口答应。 对他来说,洛寒住在城内正好方便交流,却不知洛寒是提前把路堵死,免得他修建艮岳劳民伤财,激发民变。 赵佶登基,洛寒的封赏最为丰厚。 有从龙之功,洛寒被封为太乙宫真人,享受三品文官俸禄,有进宫议政的权利。 当然对外则说封赏是清剿无忧洞,捣毁鬼樊楼总部的功劳。 洛寒懒得参与朝堂争斗,几乎不行使议政的权利,不是在草庐研究系统出品,就是去找赵颖玩。 今天他却去了皇城司监牢。 “不错啊,精神头很足,身体微微发福,看来这些日子你过得很惬意······” “鬼手”很怵洛寒。 这道士人小鬼大,居然用两只山羊和几罐蜂蜜,就让他背叛了鬼樊楼。 如今又让他住单间,还吩咐狱卒好吃好喝伺候自己,不知又憋着什么鬼心眼。 “多谢真人,小人吃得好,住得舒心,身体自然棒······” “鬼手”忙起来点头哈腰,身上的锁链哗啦啦直响。 洛寒和燕亥来到牢内,“鬼手”觉得而自己大限到了,但洛寒的表情和言语却和来探监一样,还嘘寒问暖。 这是为啥? “都是饱暖思那个啥,身体养壮实了,有没有想过女人?” “光想有啥用,真人又不会给小人送一个女人进来······” 听到洛寒调侃,“鬼手”也是跟杆上,反正难逃一死,趁势打趣几句,应该不碍事。 洛寒拍拍掌,一个头戴幕篱的女子进来。 “把他伺候好,少不了你的赏······” 说罢他和燕亥转身离去,狱卒锁好门也走了。 “鬼手”懵逼了。 听说过临刑前让罪犯喝断头酒的,还没有听过给断头婆娘的。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取下幕篱,一张精致的面孔出现在“鬼手”面前。 “奴奴叫杨柳,来伺候爷······” 她是洛寒自掏腰包雇来的风尘女子,专门来陪宿“鬼手”。 “鬼手”恍然如梦。 他招供了所有,已经没有价值,剩下的就是砍头,可洛寒却让好吃好喝伺候,还送来美人。 这是为何? 鬼手想不到,但看到慢慢褪衣服的杨柳,身体的反应很猛烈。 既然送过来了,就消受呗。 监牢内的生活,快乐一秒是一秒。 ······ “臣恳请官家择日行冠礼。” “臣附议!” “臣亦附议!” “······” 章惇、蔡卞牵头,好多官员上奏,建议赵佶行冠礼。 北宋男子二十岁才会行冠礼,赵佶今年十九岁,提前行冠礼,预示皇帝成年,可以亲政。 坐在珠帘后面的向太后面无表情,内心却翻江倒海。 章惇、蔡卞,终有一天老娘会将你们踢得远远的。 “此事以后再议,朕有些困乏,散了吧······” 赵佶又和稀泥。 他也想亲政,但皇帝说出去的话,怎能这么快就收回。 赵佶登基,稳字当头。 他没有大肆进行人事任免,为投桃报李,以未成年为由,让向氏垂帘听政。 这其实就是谦让加感恩,赵佶已十九岁,完全有能力处理朝政。 皇权拱手让出去,却也带来麻烦。 向氏脑子突然活泛了。 她是新党死对头,自然想把刀举向革新派。 处置章惇,把这个刺儿头撸下去,革新派就会失去标杆,但这事被赵佶和了稀泥,用聪明婉拒。 赵佶对章惇也有意见,但这么做太明显。 章惇说过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的话,她登基不久就急着处置,便是报私仇,这会影响他的声誉。 而且哲宗把旧党钉在耻辱柱上,他刚刚接替皇兄的位子,就急吼吼拆皇兄的台,这让别人怎么想。 向氏这才明白她的步子迈得有些大,便不动声色,悄然着手重组内阁。 把韩忠彦(旧党)从大名府调进京,升为吏部尚书。真定府李清臣(新党)调进京城,为礼部尚书。黄履为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新党),看似玩平衡,其实是障眼法。 她的目的就是找机会把韩忠彦升为新一届首宰,把章淳降级。 接下来她把邹浩、张舜民、江公望等贬到各处的旧党官员调来京城,全都去了御史台当御史。 这明显是让御史们炮轰新党做准备。 她已开始着手取缔新法了。 赵佶很无奈。 他能看透向氏的小动作,却无法阻止。 但章惇等人却感到了危机,若让这个女人得逞,便会重新回到哲宗没有亲政的老路上。 不管怎么说,都要阻止她发疯。 ······ 第128章 谨慎 向氏终于等到了全方位的快乐,好日子临头后她兴奋不已,忘乎所以行使太后垂帘听政的权利,全然忘了这只是赵佶的感恩和礼让,直到文官集团接连数次上奏皇帝行冠礼,她才清醒了不少。 她叹了一口气,危机感却越来越强烈。 赵佶今年十九岁,明年就行成人礼,她垂帘的权利,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了。 不行,抓重点,得让好日子继续。 说干就干。 向氏召回孟皇后(注:前文提过,她是宋哲宗原配皇后,被贬。),恢复她身份,并封为元佑皇后。宋哲宗生前封的皇后刘清菁,则由于种种原因,被她打入冷宫。 孟皇后是她婆婆高滔滔指定的皇后,将孟皇后扶起来,定然与她一条心。 后宫稳了。 向氏又下旨把苏轼、范纯仁从贬官之地召回京城。 这事引起轩然大波,旧党的标志性人物回京,明显是要旧党复辟。 但向氏的说法是回京养老,不会让他们入仕。 赵佶痛快地答应了。 抛开政治,这两人就是伟大的存在。 苏轼的诗词文章,范纯仁的道德规范,都是官员中执牛耳者,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赵佶本身也对二人敬佩有加,只要不当官,让他们回归又有何妨。 所以,赵佶不顾反对声下旨,而这也是他顺从向氏最爽快的一次。 向氏的目标不仅仅是这些,她又另辟蹊径,把屠刀挥向武将,准备用他们的鲜血奏响取缔新法的号角。 “官家,有好些奏折弹劾章楶跋扈,没有朝廷军令,突然出兵天都山,这等事惯不得······” 向氏的目标是章楶,她暗中授意曾布等官员上书,全力弹劾章楶。 没有圣旨,没有枢密院文书,更没有征求朝廷同意,擅自出兵,事后只是报捷,并押送来俘虏,文书中没有提只言片语私自出兵的错误。 从黄袍加身的那一刻起,北宋历任皇帝,就没有完全相信过任何一个领兵大将。 所以这事对章楶个人来说,不堪设想。 擅自出兵就算是把兴庆府拿下,也算是破坏了规矩,至少拨动了赵氏心中的那根弦。 当然,宋哲宗是个例外。 向氏一直不支持打仗,她认为忍让能促进和平,战争会激发矛盾,影响她在京城的优质生活,所以她态度严厉道,“章楶杀伐太重,无端出兵挑起宋夏战事,这会影响大宋国运,官家应严肃处理章楶,否则边将人人效仿,岂不又回到百余年前······” 赵佶默不作声,他清楚向氏口中的百余年前就是五代十国,那时候就是武将的天下,只要手中有兵,就能称王称霸,天子随便被他们处决······ “太后觉得如何处置?” 深思良久,赵佶才缓缓道。 “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宋拿出高姿态,西夏自当感激涕零,想那梁氏母子也是孤儿寡母,自然愿意摒弃成见,两国重休和平,刀戈入库,放马南山······” 向氏停顿片刻道,“哀家觉得,将嵬名阿埋、妹勒等人放回西夏,严惩章楶,让梁氏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平才会持久······” 赵佶心中暗笑。 他只不过以退为进问了一句,听听向氏到底想干啥。 现在向氏的意图不言而喻。 严惩章楶只是个幌子,她瞄准的是章惇。 没有章惇大力支持,章楶没胆子擅自出兵。 严惩章楶后,炮火就会密集在章惇身上,章惇最少得引咎辞职。 赵佶确实有把章惇撸下去的想法,但现在没有了。 昨日洛寒进宫见驾,大概是看到朝堂有些乱,他说了一段耐人寻味的话,犹如警示,历历在目。 “官家是先帝之子,韩忠彦是韩琦之子,先帝革新,韩琦反对,若韩忠彦坐上首宰位,定是继承父亲遗志反对新法,而官家呢,能不能继承父兄遗业?” 这话就是警钟。 子承父业是对父亲的认可,也是延续血脉的骄傲。 如果不能,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父兄有错,要么自己无能。 十九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赵佶当即说要延续父兄的遗志治国,绝不取缔新法。 这时洛寒谈及章惇。 他说章惇一心为国,否则绝不会说出端王轻佻之类的话。 忠言逆耳,希望官家把章惇当成魏征······谈了一个多时辰,洛寒告辞,赵佶也暗暗发誓要像唐太宗一样,把大宋带进盛世。 “此事再议······” 赵佶听信洛寒的话,留着章惇辅佐,自然不能处置章楶。 而章楶是哲宗时期边关一颗璀璨的将星,若不是他指挥两次大捷,西夏人怎会淡了嚣张。 若是放回俘虏,处置章楶,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高兴的只有西夏人。 赵佶一直用这句话推脱,向氏听后不悦道:“你是皇帝,应该果断······” “章楶有错,却瑕不掩瑜,功劳就摆在明处,如何严肃处置他?” 稍顿后赵佶淡淡道,“这样吧,章楶爱在边关惹麻烦,就把他调进京城······至于嵬名阿埋等人,还是在汴京呆着让人放心······” 赵佶想让章楶这把刀继续在自己手上闪闪发光,把他调来京城,封赏后再派到边关委以重任。 向氏不满,满脸怒色哭诉,说她是关心赵氏江山社稷,官家却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云云。 赵佶心中有怒火,却只能选择沉默,继续保持一种母慈子孝的现状。 向氏早清楚赵佶不会答应严惩章楶,她这是抛砖引玉,主要看赵佶态度。 她相信,等下次要求时,赵佶必然同意。 ······ “官家,弹劾王厚和王瞻的奏折满天飞,说他们驻扎在京城图谋不轨,这是拥兵自重,想强行讨要封赏······” 赵佶皱眉盯着向氏,明显她在无事找事。 王瞻押送来青唐俘虏时,哲宗已驾崩,说好的献俘礼没有进行,封赏也没有兑现,他们一直在京城待命。 之所以还在京城逗留,主要是没有收到朝廷命令,因为不封赏,朝廷也没脸让他们走。 向氏见赵佶在犹豫,又道,“市井传言,此二人对你坐上皇位颇有微词,在京城逗留期间,与蔡王走得很近······” 蔡王? 赵佶听后,心脏突兀地跳起来。 提起这人,他不得不谨慎。 第129章 头铁 蔡王就是简王赵似。 赵佶登基后,对赵似大加封赏。 加司徒,改镇武昌、武成,徙封蔡王,拜太保······当年赵煦登基也是这样封赏自己的,欠哥哥的情全还给弟弟。 不管向氏这句话是真是假,对赵佶来说都是致命的。 亲王和武将眉来眼去,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且这皇位本就是赵似的。 赵佶沉默了良久,又说出那句应付别人的口头禅。 “此事以后再议······” 但语气已不再坚决。 数天后,弹劾王厚和王瞻的奏折越来越多,向氏再次逼问,赵佶沉默稍许道:“降官吧,这事太后做主就是,稍作惩戒,不要太过······” 借太后的手惩戒王厚和王瞻,让他们知难而退,免得出现意外。 武将就得打压,不然功高盖主,对谁都不是好事。 向氏欣然。 ······ “先生,有客来访。” “什么人?” 洛寒看了一眼孙二娘,见她脸色正常,确定她没有和门外人争吵,便随口问了一句。 “主事的是个内侍,他说是太后的人······” 洛寒和向氏没交集,唯有一次交流就是力挺端王上位,如今向氏上飞下跳扰乱朝政,她派人来干什么? “出去看看。” 走到篱笆门前,一个白面无须,动作有些阴柔的中年人,正笑吟吟看着自己。 “咱家是慈宁宫监事墨苏,奉太后懿旨,来请洛真人后日万国会观礼······” 墨苏是向太后手下红人,既奉懿旨,洛寒自然也不能让他吃闭门羹,而且他也不知道万国会是啥意思。 “中贵人辛苦了,请进······” 洛寒仅给墨苏开启权限,墨苏进来,后面的几个小黄门趁势要进,却被反弹,一时惊讶不已。 “你们在门外等着,别乱闯乱动,不然咱家饶不了你们······” 墨苏也听过洛寒洞府有阵法防御的消息,今日见到深信不疑,忙对随从叮嘱几句,跟着洛寒进来,就被安排在院内石几上。 就如此,墨苏也不敢说什么。 孙二娘端来两杯素茶,墨苏喝了一口道:“都说洛真人洞府是人间仙境,今日一见,果然是仙家景象······” “陋室而已,不值一提。” 洛寒越是谦虚,墨苏越是惊异,羡慕的表情越浓,不住地左顾右盼。 “中贵人,不知这万国会是个什么会?” “真人潜心修炼,自然不清楚俗世的一些称谓,咱家给真人详尽解释,这万国会就是······” 墨苏说罢,洛寒顿时明白。 惯例,新皇即位,各国派使者前来拜贺,朝堂拜贺后,朝廷会统一安排答谢宴,宴会摆在内宫偏殿长春殿 由于使者多,便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万国会,其实最多也就十几个国家。 往常都是枢密院派礼部的人主持,今年却是向太后亲自主持。 这老太婆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安心做你的太后他不香吗,偏要上飞下跳,把朝堂搞得鸡飞狗跳去。 我去看看再说。 “中贵人,请禀报太后,小道后日按时到达长春殿······” 墨苏笑眯眯起身,拱手道:“咱家就先回去给太后禀报了······” “中贵人稍等。” 洛寒随手拿出两个葫芦酒,递给墨苏道,“中贵人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这两葫芦酒拿去分着喝了吧······” “这、这、这使不得吧······” 墨苏嘴里推辞,手却很实诚地接住葫芦酒。据说这酒能有病治病,没病健身,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墨苏眉开眼笑,出了篱笆门,频频躬身,千恩万谢。 洛寒摆摆手,回屋休息。 ······ 长春殿内,各国使者端坐,其中不乏重臣,章惇、蔡卞、曾布均在列。 向氏一直认为洛寒和她一鼻孔出气,对洛寒也很友善,所以邀请了他观礼。 “洛真人到······” 迎宾内侍大声喊,洛寒进殿。 “小道见过太后,见过诸位相公······” 洛寒揖手施礼。 他现在已成汴京名人,又有三品官身,在座均起身见礼,唯独章惇面色冷漠,坐着一动不动。 明显他还是有气。 若是洛寒帮他,现在皇位上坐的就是赵似。 向氏笑眯眯道:“洛真人请入座······” “多谢太后。” “洛真人请!” 侍者带着洛寒来到他座位前,洛寒落座,抬头巡视一圈,盯着一空桌上的牌子直皱眉。 青唐? 青唐是吐蕃一部,是大宋附属,不是国家,就算派使者来,也不会成为长春殿内座上客。 再说他们王族几乎全被俘虏,什么人会派使者? 不过现在坐上空空如也,洛寒也没有多说话,看实际情况再说。 不久后,仪式开始,始终没有见青唐人进来,洛寒便把注意力集中在殿内。 音乐响起,礼部官员开始走流程。 一应流程走完,向氏道:“哀家主持万国会,表明大宋态度,大宋历来希望各国和平相处,新皇登基以来,更是定下和平的基调,承诺与各国修好,放弃战争,诸使将这份承诺带到国内······” 向氏说完,便开始上席。 让人捉摸不透的是,青唐那一桌上也上满酒席。 章惇等人早注意到有青唐使者座位,问过数次,太后都说她自有安排,不必多问。 此刻他们心中不由疑惑,既然没人,为何上菜? 祭品么? 祭奠被西军杀死的那些青唐王族? 美食美酒上来,各国使者开始大快朵颐。 有些使者不善用筷子,夹不到菜,便直接用手抓,有人拿出短刀,用刀子削肉吃。 酒过三巡,向氏突然道:“诸位稍停,咱们今日先见两个朋友······” 少顷,几人被领进长春殿,章惇见到,顿时怒不可遏。 向氏口中的朋友,居然是瞎征、陇拶两兄弟。 他俩,是青唐吐蕃首领溪巴温的两个儿子,也就是王厚带来的两个较尊贵的俘虏。 “请问太后,他俩有何资格进入长春殿?” 章惇一贯和向氏不对付,见到此刻情景,不由拍案而起。 他清楚自己的未来会很惨淡,但只要他做一天首宰,就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第130章 罪臣 问得好! 阶下囚有什么资格成为座上客? 这里是长春殿,宴请的可是外国贵宾,两个俘虏凭什么堂而皇之赴宴。 面对一众义愤填膺的宋臣,瞎征和陇拶兄弟有些慌乱,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不时拿眼望向氏,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女人都是骗子。 说是万国会上让他俩扬眉吐气,谁知刚进殿就是当头棒喝。 这是要在万国会让他们俯首帖耳的节奏啊。 说好的只要效忠大宋,就放他们回去,还可以做青唐的主人。 这几日谈得挺好,太后答应要严惩王厚和王瞻,他们兄弟回去各掌半壁,架空他们的父亲溪巴温,永远做大宋附属。 他们兄弟当场感激涕零,赌咒发誓要一辈子永不背叛······答应得响当当的事,向太后为何变卦? “二位王子且入席······” 向氏很沉稳,她直接不理章惇的质问,让侍从带着二人到指定座位。 辽使胡睹衮端着酒杯煞有介事看热闹,他盼望首宰和太后矛盾加剧,这样的热闹才有意思看。 夏使嵬名哉谷则若有所思,他看热闹的意思不大,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向太后能让青唐王子成为座上客,那么嵬名阿埋和妹勒是不是也能营救回去? 这个······有可能。 “太后,青唐吐蕃率众造反,多少大宋百姓涂炭,边军提着脑袋把他俩擒来,你却口口声声说他们是朋友······请问太后,大宋什么时候有拿着刀枪砍宋人的朋友?” 赵佶即位,章惇早想好自己的结局,他就等什么时候御史弹劾,或一纸文书让他下野。 他大多数时候在做呆头鹅,对这个大宋,他的付出早已无怨无悔。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怎么都忍不住。 “章相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二位王子有苦衷,造反的是他父亲溪巴温,他二人则是胁迫······” 向氏不理不行了,章惇咄咄逼人,她若再不解释,万国会就被他闹翻了。 “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二位王子答应痛改前非,立誓此后河湟地区的青唐吐蕃是大宋藩属,子子孙孙永不犯边······” 向氏循循道,“只要双方千年修好,平息干戈,受益的还是大宋百姓······一味打杀真不是个事儿······” 向氏说得轻松,洛寒却笑她天真。 原史中这两人保证臣服后被放回去,朝廷给他们封官,尤其陇拶被赵佶赐名赵怀德,回去后数次反叛,数次投降,反复无常,成为大宋边陲的一颗毒瘤。 章惇听后更为愤怒,再次质问道:“太后的意思是要放虎归山,让他们继续戕害到大宋百姓?此事是官家的决断,还是太后的想法?” 向氏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章惇,淡淡道:“万国会本是大宋一场盛宴,被章相公这么一搅,简直······算了,今日只谈吃喝的事,不论公务,免得打扰诸国使者用餐,留下大宋不好客的恶名······” 章惇冷哼一声作罢。 他清楚此事向氏不能做主,等万国会后再向官家上奏折。 没有了争执,诸国使者觉得少了点乐趣,瞎征和陇拶却是喜出望外。 原来太后一直守诺,是章惇在作祟。 瞎征偷偷看了章惇一眼,正好和章惇对视,吓得他低头假装咳嗽。 这老儿眼中有杀气。 觥筹交错,轻歌曼舞,宴席渐入佳境。 向氏摆摆手,墨苏领命出去。 少顷,他带着两人进殿。 众人抬头,却是王厚和王瞻。 瞎征和陇拶心跳加速,头几乎低到桌子地下,似乎进来的是黑白无常。 二人早就被向氏唤来,只是在殿外候着。 他二人已受到降官的责罚,尤其杀得青唐吐蕃赤地千里,血流成河的王瞻,被贬为右千牛卫将军。 王瞻心中就如刀刺一样。 宋时千牛卫只是一个封号,有此封号的人一般是投降的番将。 比如瞎征,很有可能就会封为千牛卫将军。 这是对他极大的侮辱。 二人进殿,躬身施礼。 “罪臣见过太后,见过诸位相公······” “免了吧!” 向氏淡淡道,“你们知道自己是罪臣,还算有救。这样吧,你二人向二位吐蕃王子敬杯酒,化干戈为玉帛,以后大宋青唐亲如一家······” 二人转头,见到洋洋得意的瞎征兄弟,气冲斗牛。 王厚眼冒怒火,却用牙咬着下唇,默默不语。 王瞻脾气暴躁,顿时火冒三丈,哪管君臣礼仪,立刻梗着脖子质问道:“太后,王某就算是罪臣,也是大宋的罪臣,岂能向敌人低头敬酒?恕难从命······” “大胆王瞻,竟敢忤逆太后?” 墨苏狐假虎威吼道,“国事自有官家和相公们抉择,你一个匹夫懂什么?” “你一个没卵的东西,也配在这儿大呼小叫?” 王瞻豁出去了,宁可这个官不当,也不受这窝囊气,他怒吼道,“将士们边关浴血厮杀,才有青唐大捷,如今太后放虎归山,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对得起死去的将士吗?” “此人跋扈至极,假以时日便是军中一害······来人,给我拿下······” 向氏厉声下令。 王瞻不敢反抗,被两个护卫扭住,质问声却没有停止。 “把他押到二位王子跟前跪地谢罪,就因为他凶残成性,才迫使青唐吐蕃造反,今日就让他偿还亏欠吐蕃人的债······” 向氏怒不可遏。 太后过分了。 两个扭住王瞻的护卫实在不忍,扭住王瞻一动不动。 “你们两个还不快押过去······” 向氏怒吼,两个护卫实在没办法,推搡着王瞻前行。 “慢!” 章惇等人都站起来,但喊慢的人却是洛寒。 “洛真人有何话说?” 向氏刚刚启口,就见王瞻奋力挣脱,一把抢过护卫腰刀,舞了一个刀花,逼开两个护卫。 “王瞻抢夺利器,意图刺杀太后,把他拿下!” 曾布终于有了机会跳出来,他大喊着跑到向氏跟前道,“保护太后······” “大宋将军,岂能屈膝敌寇······” 王瞻不堪受辱,愤然挥刀,尖刀却刺向自己腹部。 “将军不可······” “噗!” 王厚相救已来不及,刀尖已没入腹中。 第131章 悲哉 王厚快速扑过去,和护卫合力夺去王瞻手中的刀,但腹部早已血流如注。 “你何必如此?” 王厚看着躺在地上的王瞻,满腔悲愤化作泪珠,他清楚朝廷防武将如同防贼,但逼着给敌人跪地致歉,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王瞻不堪受辱,选择自杀,展示了一个武将的血性与不屈,更反衬出朝廷的凉薄和不公。 “别动,我来救治······” 洛寒迅速蹲在王瞻跟前,仔细检查伤口,发现血水里面混有粪便残渣,便知情况十分危机。 王瞻太狠,把自己肠子都刺破了。 “王处道,你给他嘴里塞点东西,避免咬伤舌头······” 王厚清楚洛寒有手段,忙将袖子扯下一块,折起来塞在王瞻嘴里。 洛寒双手用力,扯开王瞻衣服,就看到胸前有好些伤疤,尤其一条左肩延伸到右腰的伤疤,让他不忍直视。 敌人这一刀都没有要了他的命,却被老妖婆逼着舍生取义。 悲哉! 但现在无暇去理睬这些问题,洛寒拿出葫芦酒倒在王瞻腹部伤口上,酒水混合血水直往外冒。 “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几个护卫围在旁边发愣,洛寒一声喝,忙过来帮忙。 “用酒给我洗手······” 一个护卫接过葫芦酒,把酒倒在洛寒手上。 双手快速消毒后,洛寒一咬牙把手伸进伤口,把肠子拉出来。 “啊······” 王瞻疼得大叫,围观的人则是惊呼连连。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救治病人的。 洛寒用葫芦酒将肠子上的粪便和血水冲掉,见伤口处仍然流出粪便,却也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肠子没有断成两截,只是刺破。 洛寒在肠子上滴了几滴菠萝浆,伤口快速愈合,然后他用酒水把肠子上的杂物和血水全部冲洗,再小心塞进腹内,最后冲洗完腹部伤口,然后滴上菠萝浆。 少顷,伤口完全愈合。 王瞻像是做了一场梦,他猛然站起来,深深一躬,哽咽道:“王某谢过真人救命之恩,以后王某这条命属于真人······” “王将军,别一天死啊死啊的,留着有用之身保家卫国,边关就需要你这样有血性的人去守护······” “彩!” “好俊的医术!” “······” 殿内一片欢呼,冲散了已经出现的死亡气息。 “这小道士道行太深,一手神箭天下无敌,不想他还有活死人、医白骨的手段,若是能为我大辽所用,该有多好······” 胡睹衮眼中充满期望,却又无奈地摇摇头,此人绝不会叛国。 “王瞻,你可知罪?” 洛寒救回来王瞻的命,但向氏没有准备放过他,授意墨苏前来问责,因为王瞻差点给她留下逼死大臣的污点。 “一边去,这儿那有你说话的份······” 洛寒冷声赶走墨苏,压住心中愤怒,揖手道,“太后,我知道你想用以夷制夷的办法一劳永逸,让瞎征兄弟替大宋管好河湟地区,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吐蕃人的承诺十分廉价,他们出尔反尔,回去后又会酝酿下一次反叛。吐蕃人的友谊一点都不靠谱,都是骗人的鬼话······” “和平是打出来的,只有把敌人打疼打怕,打得他们骨子里都畏惧大宋,才会有长久的和平,媾和就是饮鸩止渴。” “想当年,王韶把吐蕃人打成了一坨屎,他们这才安闲了十几年。就如此,去年他们仍然反叛,更别说太后给予吐蕃的友谊纯粹是挥刀自残,废了自己的功臣,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像献媚一样讨好敌人······这种友谊只会让敌人看轻大宋,更加变本加厉入侵······棋差一着,满盘皆输,太后慎思······” 这话说到革新派的心坎上,章惇等人点头称道,向氏却不高兴了,沉脸不悦。 “洛真人,你说过不懂朝政,对政事指手画脚就是添乱,是和是战是朝廷大政,你掺和进来是不是不妥?” 曾布不得不跳出来。 当初他选择向氏,与章惇决裂,就只能把自己和向氏绑在一起,荣华富贵就得靠向氏和赵佶照应。 此刻只有维护向氏,才能得到最大利益,故而他言语咄咄道:“而且,今日太后把你请来观礼,你恩将仇报谴责,是何道理? “曾相公,如果说大宋朝堂是一棵菜,你就是菜里头的虫子,一只地地道道披着羊皮的狼,加入革新派中纯粹就为升官加爵······” 洛寒在向氏面前压住怒火,而在曾布面前,火焰突然冒出来。 “协助王相公(王安石)时,你就时时处处拆台,嘴里喊着革新变法,却从内部瓦解、打击革新派,王相公变法失败,你曾布劳苦功高······” “元佑年间协助章相公,你又如法炮制,明里支持,暗中使绊子,有时候还把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这一切都是事实,你毋庸置辩······” “你现在心里的算盘打得如意,自认为是天知、地知、你知,别人不知,你瞒得住别人,瞒得住贫道?” “本来你瞅准了首宰的位子,巴望着把章相公赶下台,你好上位,但现在么,你心里又多了个小九九······” “你发现韩相公(韩忠彦)又成为你的拦路虎,心里既愤慨,又不甘心,同时担心老迈的你,熬不到韩相公卸任的那一天,便想通过讨好太后来坐上首宰的位子。” “或许你心里想,在首宰位上坐一天,你的人生就无遗憾了。但你想过没有,你在首宰位子上做一天,大宋的灾难就会多一年······” 曾布浑身颤抖,他抖动着嘴唇要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清楚自己的仕途就此止步,此后别说当首宰了,枢密使能坐得稳,还得赵佶给从龙的面子。 原来曾布是这样一个小人。 章惇听后很是愤怒,他盯着曾布的眼睛都冒出火来了,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曾布有从龙之功,估计他弹劾,赵佶也不会理睬。 洛寒戳穿了曾布的真面目,还质问向氏,就是和向氏彻底撕破了脸。 向氏又羞又怒,却无法出言斥责。 她估计自己发火,洛寒会说出更过分的话。 洛寒也没有打算放过她,他意念一动,殿外的天空中就出现异象。 第132章 异象 “快来看,有祥瑞,天空中出现祥瑞啦······” “仙鹤环飞,仙人登云,这可是千年不遇的祥瑞,是官家的福瑞,也是大宋的福瑞······” “咦?云头端坐的神仙怎么和先皇一般无二?” “蠢货,那就是先皇,还不跪拜······” “先皇万岁······” “······” 长春殿外惊呼声起起落落,却没有缓冲殿内的尴尬局面。 双方对峙,却没有一点剑拔弩张的迹象。 向氏恼羞成怒,曾布气急败坏,却也拿不出对付洛寒的办法,只有压着怒火听洛寒数落。 向氏的打算落空了。 她准备通过万国会杀鸡骇猴,让章惇等革新派见识她的手段。 先惩处王厚、王瞻等有功之臣,放瞎征兄弟回去。 接着再释放嵬名阿埋和妹勒,恢复榷场和岁币,宋夏双方再次握手友好。 她想用卖国行径来抑制革新派,给旧党注入一针强心剂,最终达到取缔新法的目的。 若谴责一顿就放过,太便宜他们了,也达不到一定的效果,洛寒要把事闹大,让整个汴京都知道向氏等人可耻的行径。 所以他用系统合成制幻物,意念一动,异象便生。 殿外的呼声越来越大,殿内有人通过门看向外面,却什么也看不到。 这也是终止洛寒数落的好机会,向氏突然怒冲冲道:“什么人在宫内大声喧哗?墨苏,出去看看,给我全数抓起来······” 墨苏心道有人要倒霉了,太后会把气撒他们身上。 墨苏出殿后,就见外面跪着好多人,边叩头边抬头仰望,他也抬起头来。 祥瑞? 实实在在的祥瑞。 半空中有一大朵白云,一仙人端坐云头,十几个仙鹤围着仙人翩翩起舞,且舞且鸣。 仙人穿龙袍,冕皇冠,看着十分眼熟。 哲宗? 真是哲宗。 天呐,先皇羽化成仙。 太后、太后的好日子到头了。 墨苏大惊,转头跑进长春殿,惊慌失措道:“太后,先皇、先皇成仙了,他、他在云头端坐,鹤鸣九天······” 啥? 殿内的人被墨苏的话弄懵,随即里面的人出殿,然后仰头,然后便是叩拜、欢呼,或痛哭涕零。 在这个年代的人眼里,能在天上飞翔的除了鸟类,便是神仙。 先皇赵煦早已驾崩,此刻却活生生端坐云头,还有仙鹤环绕,这等神迹谁若说是假象,不揍你个生活不能自理才怪。 不久后,皇宫内乱成一锅粥,宫娥、内侍、护卫、官员跪了一地。 没有人呵斥他们的行为,也没有人敢呵斥。 殿内几乎无人,向氏在墨苏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殿外,抬头仰望,骇得魂飞胆破。 赵煦成仙了,那她假传遗诏的事便会露馅,如果赵煦就此说破,她和赵佶就会背上篡权的罪名。 皇帝再厉害,也斗不过无所不能的神仙。 “向氏,朕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你想拱手送给敌人么?” 云头的赵煦见向氏出来,突然站起,脚踩云朵,大声呵斥道,“吐蕃贼子亡我之心不死,河湟零零星星就没有停止过叛乱,你放他们回去,是要继续戕害我大宋百姓么?” 众使者本仰头看热闹,赵煦一喝,瞎征兄弟便跪地连连叩头,发誓今生效忠,永世不反。 神仙临头,并斥责太后,其余使者也不自觉跪地,低头发抖。 洛寒静站仰视,心里默念:“如果你活着,大宋一定会大踏步前进,只不过现在······你安心去吧,我一定会辅佐备胎走上正路······” 向氏浑身发抖,她感到赵煦说到愤怒处,定当一击番天印落下,把她轰成碎肉。 “向氏,你好自为之,有些事朕也不揭露了,给你留下最后一点脸面。若再干涉朝政,朕下次显灵,一定把你带走,让爹在那边责问,你为何要与他作对,把他一手缔造的大宋盛世败不掉,你心里不高兴么······” 向氏顿时头晕目眩。 丈夫(宋神宗)主持变法,她却倒行逆施,这真没办法给他交代。 他会责怪我吗? 向氏更加眩晕,少顷突然晕过去。 “太后······” 墨苏等人急了,扶着向氏喊道,“快传御医······” 御医到来也得一点时间,墨苏见状跑到洛寒跟前,跪地磕头道:“洛真人,你大人有大量,求你救救太后······” 洛寒假装看了一眼道:“扶着她去慈宁殿静养,过一会儿就好了,她没有病,是思念先皇过甚导致······” 洛寒不会看病,他估计向氏是吓晕了,至于是不是这样,他才懒得管。 “章惇,朕那么相信你,如今你居然消沉了,你放心,朕之皇弟一定会接过朕的担子挑起来,把国策进行到底,你振作起来······” “臣遵旨!” 章惇痛哭涕零,连声称不会辜负先皇。 “曾布,你这个三面两刃的奸贼,朕早注意到你了,只是考虑到你的颜面,没有说破而已,谁知你变本加厉······” 完了。 曾布彻底瘫软在地。 骂晕太后骂百官,赵煦逐一点评,百官战战兢兢,高呼万岁。 “尔等外夷听着,朕会保佑大宋万万年,去告诉尔等主子,胆敢觊觎大宋,朕定让他灰飞烟灭······” “吐蕃的贼子,朕告诉尔等,河湟之地历来是大宋的地盘,胆敢觊觎,朕让唃厮啰灭族······” “契丹的虎狼听着,各自安好便罢,否则朕的子孙会北望江山,收回燕云十六州······” “西夏的白眼狼······” 外使者不敢多说话,就怕神仙一挥手把他们收走。 赵佶听后忙出殿,他看着云朵上的赵煦发呆,总怕赵煦突然落下云头质问。 “十一弟听着,既然大宋选择了你为皇帝,朕也不再说什么了,大概这就是天意。但无论如何,你都要继承父兄遗志,将大宋领向富强······朕今日出来的时间不多了,若是你把朕的大宋治理的一塌糊涂,朕改日出来,咱哥俩好好聊聊······” 说罢幻境慢慢消失。 幻境消失,赵佶想到异象肯定是长春殿引起的,忙道:“摆驾长春殿······” 第133章 顾问 异象消失,皇宫内逐渐回归平静,但长春殿外仍有些乱哄哄。 章惇又恢复自信,“扒皮章”端起机关枪一阵突突,曾布、瞎征兄弟等人均网进射程。 曾布满脸沮丧,默然听训,不知是对反叛革新派而懊悔,还是对洛寒撕破脸而愤怒,总之他没有发表任何言论,连拂袖而去都没有做。 瞎征兄弟则是诚惶诚恐,像一个小学生一样,低头赔笑保证,往往是刚一保证,便会引来章惇更疯狂的扫射。 吐蕃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 当然,也有个别人依然仰视天空,似乎意犹未尽,期盼赵煦再度出现。 “官家驾到······” 郝随尖锐的声音响起,众人见到匆匆赶来的赵佶,忙施礼。 “臣等见过官家······” “外臣见过大宋陛下······” “不必多礼!” 赵佶摆摆手道,“章相公,万国会出现什么状况?” “官家,是这样的······” 章惇将长春殿内发生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说到王瞻愤然自杀,说到洛寒揭露曾布,说到向氏晕倒,说到先皇大骂曾布······赵佶听后,眉头紧皱。 他确实想让向氏打压王厚和王瞻,不想向氏作得这么过分,若非洛寒救治及时,差点逼死一员猛将。 看来以后不能由着向氏折腾了。 见赵佶没有说一句话,洛寒突然道:“王瞻将军,解去上衣,让官家和诸位看一看你身上的伤痕······” “无礼!” 郝随随口呵斥。 皇帝就在身边,光膀子就是失仪。 洛寒眼神坚定,王瞻一咬牙用力一拉,上半身就裸露在众人面前。 反正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衣服本就在救治时破损,王瞻索性破罐子破摔来维持洛寒的权威。 王瞻健壮的胸腹上全是伤疤痕迹,那条从肩到腰的长伤痕更是醒目,让人看到就会惊讶到怀疑。 砍了这么一刀,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洛寒绕着王瞻转了一圈,发现王瞻后背无伤,他本想赞扬王瞻冲阵杀敌不死不休,从不退却,见到这种情景,却突然转变思路。 “王将军的伤都在前胸,后背却无伤痕,这说明什么?” 停顿少顷,洛寒指着王瞻身上伤痕道,“说明王瞻将军战场杀敌从不后退,同时也说明西军将士值得信任,他们愿意把自己的后背放心地交给战友······” 宋朝以文治武,朝廷不相信武将,洛寒这句话直接替武人挣口袋。 “对于武将来说,战场就是他们的考卷,他们学好本事只管冲锋陷阵就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而有些朝臣则不一样,他们会做事,更懂得耍心机,在朝堂上,有时候耍心机比踏踏实实做事还吃得开。久而久之,某些朝臣的心就变脏了,很难恢复初上任的那种雄心壮志······” 说着洛寒的目光转向曾布,似乎这句话针对的就是他,这也让曾布如坐针毡。 杀人不过头点地,洛寒一而再痛打落水狗,使得曾布差点崩溃。 皇帝在跟前,他强绷着那根即将断了的弦。 “可以说武将的危险来自于胸前,朝臣的危险则来自于背后,他们不敢把后背放心交给一起的官员,因为冷不防就会被战友背后捅一刀,这种滋味章相公深有体会······” 曾布脑中的那根弦突然断了,他掩面哭泣,转身跑走,连起码的礼仪都忘了,没有在赵佶面前告退,。 “青唐一战,将士们拎着脑袋杀敌,完全依照朝廷之意打仗,相当于把后背交给朝廷,谁知朝廷却在背后捅刀子,这······太让人寒心了······” 洛寒十分大胆,他打破了不说破的规则,也扯下了朝廷的遮羞布。 赵佶目光黯然。 皇兄和洛寒的话让他深深自责,作为新皇帝,他必须表态。 “传旨,王厚、王瞻二位将军官复原职,青唐大捷的功劳等和宰执商议过,另行封赏。” “将瞎征等人入狱,三日后举行献俘仪式。” “万国会就此结束,诸使请回馆驿歇息······” ······ “官家饶了我······” 向氏一直在做噩梦。 闭上眼赵煦在斥责他假传遗旨,睁开眼丈夫又责怪她干涉朝政。 她是闭着眼,睁着眼都心惊胆战。 这种日子忒折磨人,向氏实在受不住了,吩咐墨苏道:“去求洛真人禳解,哀家快疯了······” 洛寒没有去慈宁殿,他只是让墨苏转告向氏:“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太后得的是心病,解药正是她自己。心魔缠绕,该放弃的还是要放弃,该忘记的还是要忘记,执念慢慢消除,心境就会变化,看破欲念才会消除妄心······” 墨苏回到慈宁殿,把洛寒的话一成不变转达。 向氏听罢喃喃道:“洛真人说得好有道理,哀家有些明白了,放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会消除心魔······哀家还政与陛下,从此不再参与朝政······该放手了,哎······” 向氏放权后,症状稍浅,她清楚这只是心理安慰,她对丈夫的愧疚深深烙在心里,永远都无法放下。 ······ “太后不再垂帘听政,此事有饽礼仪纲常,朕不答应,再请太后早朝······” 赵佶还要请向氏垂帘。 这是宋朝官场潜规则,要反复拒绝接受才算心诚。 洛寒劝道:“亲政吧,官家不亲政就是在逼迫太后,让她有个安逸晚年比什么都好。其实官家答不答应都一样,太后······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自动亲政······” 什么······太后命不久矣? 三日后,墨苏来禀,太后薨逝于慈宁殿。 据说是做了噩梦,吓醒后惊魂未定,不久说了句哀家错了薨逝。 由于惊吓过度,向太后比历史上早死了几个月。 向氏的死让赵佶想起以前洛寒的预言,他更相信洛寒能预测未来。 此后赵佶坚决走哲宗的路线,继续启用章淳为相,同时赐洛寒同进士身份,以修道者和文官的双重身份入仕。 洛寒决定入仕,不和朝臣斗争,光凭改变皇帝,无法迅速扭转局势。 当然,他把自己定位为顾问。 顾问顾问,顾上就问,顾不上就不问。 第134章 奶凶 宋时婚姻习俗礼仪是“三书六礼”。 “三书”是指在“六礼”过程中所用的文书,包括聘书、礼书和迎书。 “六礼”是指由求婚至完婚的整个过程中的六个礼法,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 纳征又称过大礼,即男方向女方送聘礼,女家需回礼。 今日便是洛寒过大礼的日子。 各种礼物都有讲究,均送双数,意“好事成双”,比如礼饼中必有发菜,寓意“发财”,两对三牲鸡,意“喜双飞”,鱼,意“腥(新)气”,茶叶、芝麻,祝愿种植不移等等,还有暗喻守信不渝的婚约帖盒·····让洛寒这个后世历史系教授摇头不已。 不是礼仪繁琐,而是这等礼仪在后世早已残缺,他从书本上学到的知识,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好在所有这一切都不需他准备,刘安庆大包大揽,把一切都准备好,洛寒只需空手去郡王府就行。 这相当于拉赞助娶媳妇。 洛寒清楚刘安庆这么做的心思,但有恩不报非君子,等系统有了新产品,洛寒会让刘氏做代理商。 喜气临门,赵颖自己不忘把闺蜜请来为自己祝福。 李清照和章芙站在她身旁观礼,礼仪进行到一半时,章芙突然喊道:“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这话啥意思? 所有人都看向章芙,似乎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疯丫头在说疯话。 “章小娘子,你这是何意?” 赵颖即惊又气,她不相信好闺蜜会说出这等大煞风景的话来,不由气鼓鼓责问,“我和洛大哥的亲事,用得着你同意?” “洛寒哥哥是我的,谁都别想抢走?姐姐你也不行······” 章芙异常激动,瞪眼大喊。 “哇······” 众人惊愕不已。 挖墙角挖到郡王家,还在这种场合当众挖,这要是传出去,郡王和宰相家都无颜面。 这疯丫头忒是大胆。 赵颖真没有想到最好的闺蜜会做出这样举动,本想呵斥一句,谁知说出的话却很有孩子气。 “凭什么洛大哥是你的?” 章芙的话更是孩子气,她叉着腰理直气壮道:“就凭洛寒哥哥治好了我的病······” “治好病就是你的?他还救了我的命呢······” 两只小母兽奶凶奶凶争吵,发威的样子看不出威慑力,反而让人觉得呆萌可爱又好笑。 “我不管,反正洛寒哥哥就是我的,你休想嫁给他······” 章芙清楚自己不占理,也嚷不过赵颖,便赌气跑过去,拉着洛寒胳膊道,“洛寒哥哥,你不要娶姐姐,等我长大了,我嫁给你好不好?” 洛寒好为难。 都不能说,乖,我先娶姐姐,等你长大了我再娶你。 洛寒一直把章芙当做妹妹。 十四岁的小萝莉,若在后世还是个初中生,若是有想法,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虽说这是个妻妾成群的时代,但宰相的孙女给你做小,你想都别想。 不过这事洛寒必须做出抉择。 “不好!” 洛寒轻轻挣脱章芙胳膊道,“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子,哪有哥哥娶妹妹的······” 说罢他觉得这话苍白无力,又补充道,“别尽说孩子话,我喜欢赵颖才要娶她,等你长大后,就会有喜欢的人······” 章芙捂着耳朵,哭着撒泼道:“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不让你娶她,不然我就放火烧了郡王府······” 李清照默默观看,神态黯然,根本没有上前去劝章芙。 她清楚章芙就是这样的性子。 闺蜜三人,唯她最稳。 平日三人聚在一起,话题永远绕不开洛寒,心中的酸酸甜甜,只有她自己知道。 其实,李清照比谁都清楚,她们三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心里都喜欢洛寒,但洛寒已向赵颖求亲,她俩只好把那份美好的感情留在心间。 防火防盗防闺蜜。 世事难料,也很奇妙,你受到最大的伤害往往不是来自于陌生人,而是那个你认为亲密无间的人。 赵颖一直沉溺于爱河疏于防范,才会有闺蜜今日横刀夺爱的场景。 若让她知道李清照也揣着同样的想法,不气死才怪。 不过只要洛寒不背叛她,她们的一切都是虚妄。 “章小娘子,婚姻不是儿戏,小孩子胡说不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洛真人按礼仪走,你添什么乱,好好的亲事都被你搅成一锅浆糊了······” “别哭了,你去屋内先缓缓······” 章芙当场发飙,谁劝都不行,只管捂着耳朵哭喊。 而她身份特殊,赵有奕也不敢将她轰出去,只好派人去请章惇。 京城人人清楚,章芙谁都不怕,就怕章惇。 ······ “青黄不接之际,借贷给百姓卖种子下地,为何天下议论纷纷,有人说青苗法好,有人说青苗法坏,问题出在哪里?” 章惇在司农寺和众人商讨青苗法,他这一问,别人必须得回答, 司农寺是推行新法的重要机构,好些新法都由它制订或执行,青苗法虽是王安石用过的,但其中利弊也得司农寺完善和修复。 司农寺少卿李锴道:“章相公,新法全是为国为民之心,其立法之意,一则解民之困,二则增加国库收入,平心而论,青苗法,良法也······” 章惇等了一眼,李锴不再说话,他清楚章惇不喜欢说这等无聊的话。 青苗法是好,谁都清楚大部分问题出在哪里,却不好说出来。 朝廷放贷给百姓,是给朝廷生财,这本是那些贪官豪门望族的收入,如今他们的钱袋子瘪了,自然有怨言,甚至有人暗中使绊子。 “法虽相同,各路反响不同,是对地方官员的监督力度不够······” 章惇听到司农寺卿巴毕的话,陷入沉思。 其实他早想过,吏治真是个难题。 正要说话,突然随从来报:“章相公,和义郡王派人来禀报,说有天大的事请相公去一趟郡王府,不然郡王府就被人烧了······” “怎么回事?” 章惇听后也觉得奇怪,明显是有人在郡王府闹,但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章家男子都熟读史书,也不是闹着烧郡王府的人。 而敢和郡王府闹,也是了不起的人家。 这事他告诉官家就是,何必让老夫趟这浑水。 “叫进来······” 来人进来拱手道:“见过章相公和诸位相公······” 章惇道:“说,是怎么回事?” 来人诺诺道:“这个有些不好说,请章相公移步······” 章惇出去,听后勃然大怒。 “啪!” 章惇吼道,“反了她·······” 第135章 凌弃 “孩子岁数小不懂事,扰乱了洛真人终身大事,老夫替孙女致歉,还请郡王勿怪,洛真人勿怪······” 章惇拱手施礼,歉意浓浓。 赵有奕客气道:“章相公别放在心上,小孩子闹着玩呢······” 章惇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章芙,沉着脸道:“还不回去······” “我就不回去!” 章芙满腹委屈,她倔强抬起头道,“翁翁,我不让洛寒哥哥娶姐姐,我要洛寒哥哥娶我······” 这是章芙第一次不听爷爷的话。 章惇的孙女,骨子里自然带着章惇的倔劲儿。 她喜欢洛寒是不争的事实,以往她考虑到礼仪,自觉的身份岁数,以及和赵颖的交情,一直忍受着这份煎熬。 当她意识到今日过后,洛寒只需找个良辰吉日,就会成为赵颖的丈夫,她将永远失去他。 章芙的心理防线顿时崩溃,忍不住爆发了。 “你······连及笄礼都没过的小丫头······丢不丢人?” 章惇气得脸都黑了,挥手命令随从,“给我拉回去,以后禁足,但凡出大门一步,我打断你们的狗腿······” “我就不回去······” 章芙倔强地大声哭闹,却连一点用都没顶,反而让几个丫鬟加快了强行拉走的节奏。 章惇气得说不出话来,深深拱手,转身出了郡王府。 礼仪继续进行,但由于半途被打搅,似乎喜庆淡了不少,谁都有点提不起精神。 匆匆结束程序,然后一起赴宴。 觥筹交错中,赵有奕突然道:“贤婿,我觉得你还是早些选择良辰吉日,把颖儿娶进家门为好······” 章芙今日这么一闹,赵有奕心有余悸,生怕有人抢了自己女儿的心上人。 洛寒也清楚赵有奕话中的意思,但他真不想这么早就成亲。 他才十七岁。 尽管在这个时代,十七岁当爹的大有人在,但在他看来,这就是早婚。 太早成亲,就是糟蹋腰子。 不过此事他得表态,让郡王府上下都放心。 “岳丈,我们都还小,小婿也没有准备好成家,过两年再迎娶颖儿······颖儿是我选择的妻子,我会一生一世对她好,不会辜负她······” 有洛寒这句话,郡王府上下都如吃了定心丸,不再催促成亲的事。 ······ “郡马,五十瓶驻颜乳全部被抢购一空,可小人不解的是,库存驻颜乳有好些,郡马为何不拿出来卖,偏要限量?” 洛寒还是低估了汴京的有钱人,一瓶九百九十九贯钱的驻颜乳,开门不到半天就全部被人买走。 店内还有好些贵妇人在嘟嘟囔囔,说是驻颜乳数量太少,一天只售五十瓶,还一人限购一瓶。 这也让赵颖雇佣的店主王安蠢蠢欲动,他见洛寒在店外,让伙计招呼客人,他忙出来搭话。 “这是营销手段,也是赚钱手段,放出来的多了就不值钱了······说了你也不懂,就按这个方式售,别自作聪明······” “是!是!” 王安满口答应,心里却直惋惜。 隔夜的金子不如到手的铜,画上的仙女不如黄脸的妻,有钱不赚,还说得神神叨叨。 哎! 年轻人就是缺见识。 “去皇城司转一圈。” 王安进店后,洛寒带着时迁直奔皇城司。 ······ “咯吱吱······” 牢房门轴有些缺油,一开门就会发出刺耳的声音。 “鬼手”却最爱听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一响,表明有人要进来,或许是让他销魂的杨柳,但他最想见的还是洛寒。 洛寒把他关在牢中,吩咐皇城卒好吃好喝侍候,还自掏腰包派青楼女子来陪宿。 他实在想不通是何原因。 越是这样他越受煎熬,他不止一次想过,下一次见到洛寒,一定要问个清楚。 可等了近两个月,都不见洛寒人影,他似乎成为一个被遗忘的囚徒。 听到响声,“鬼手”一骨碌翻起来,见是洛寒和燕亥,不由喜极而泣。 “扑通!” “鬼手”双膝跪地,额头触地道:“小人自知死罪难免,可等来的不是问斩日期,反而是无微的照顾······小人诚惶诚恐,请先生示下······” 洛寒淡淡道:“你手上沾满鲜血,死一百次都还不清你欠下的人命债,但这债你必须还,还要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小人愿意还,先生说如何还,小人就如何还,绝不含糊!” 洛寒让杨柳陪宿,就是在消磨“鬼手”身上杀手专有的那种戾气,懂得珍惜生活,懂得人间真情,才能被他所用。 现在“鬼手”身上已看不到那种戾气了。 “跟着我,寻找鬼樊楼的踪迹,把这个杀手组织彻底在人世间消灭,你用实际行动来赎罪······” 洛寒沉痛道,“这是你唯一能赎罪的方式,也能让你的灵魂得到些许安稳,只有这样,那些枉死在你们手中的人,才能在另一个世界安息······” “鬼手”叩头道:“小人愿意随先生赎罪,但有鬼樊楼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先生······小人在此立下重誓,今生随先生左右为奴为仆,一生不背叛,若违誓言,天打雷劈······” “你自幼被弃,便以弃为名,以后世上再无鬼手,只有赎罪的凌弃······” 凌弃涕零道:“谢谢先生赐名······” “燕公事,去了他的镣铐,贴出鬼手死于狱中的消息。官家那边,你如实相告······这消息千万不能泄露······” 燕亥点点头道:“晓得。” 他很佩服洛寒能用这种方式收服鬼手。 洛寒说找人说(shui)服鬼手,现在燕亥终于明白,他说的说服是睡觉的睡。 凌弃手脚镣铐被取下,洛寒拿出一套道士服,递给他道:“穿上这身衣服重新做人,以后你就是一个普通的火工道人······” “是,先生!” 凌弃换上衣服,迅速将发髻盘起来,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道士。 凌弃,成为洛寒的第四个随从。 ······ 第136章 平衡 赵佶将私宴设在寝宫福宁殿。 无丝竹歌舞,仅有清茶淡饭薄酒,说白了这就是一顿比较丰盛的便饭。 哲宗提倡节俭,反对浪费。 赵佶兄规弟随,当皇帝后一改以前铺张的性子,家宴一直比较简朴,但今日要宴请大臣,自然比平日要好一些。 受邀官员只有章惇、章楶、洛寒三人。 章楶从边关卸任来到汴京,赵佶考虑到他已七十多岁,不宜在边关奔波,趁势把曾布踢到户部侍郎的位子上,让章楶做枢密使。 章氏兄弟一文一武辅佐,赵佶又走父兄的老路,可以说大宋已迈步走向阳光大道。 “质夫(章楶的字)在泾原路为帅多年,熟知当地一草一木,一人一事,如今质夫坐镇枢密院,谁能胜任泾原路帅位,质夫不妨推荐合适人选······” “官家,臣推荐延安府经略使种建中,此人看似拙讷,如不能言,其实大智若愚,颇有其祖之才智,他日必为朝廷名将帅,泾原路帅位,非他莫属······” 赵佶这一问,章楶把话闸打开了,这些话以前他对哲宗说过,但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也是他心中酝酿了数年的计划,不吐不快。 “欲破契丹,先平西夏;欲平西夏,先复河湟,这是我朝历代君臣总结的铁律······我军完全占据河湟,就能威胁西贼的河西走廊,以鄜延军拒横山俯视夏州,倘若泾原军占据天都山,即可直逼西夏国都兴庆府······” 这是他一生的抱负,七十多岁说出来,依然和少年一样,热血汹涌。 “熙河军大破吐蕃,王厚功不可没,让他坐镇河湟之地,再加上种朴相助,河湟吐蕃很容易被我所用,说不得还会成为我军讨伐西贼的先锋······” “种建中离任,延安府经略使可由种师中担任······臣并非替种氏说话,实在是种家人打仗有脑子,不是只知道拼命的莽汉······” 章楶侃侃而谈,把心中谋略一股脑儿倒出来,七十多的人了,不可能把这些话带进棺材。 没有哪个皇帝心甘情愿当昏君。 尤其还未行冠礼的赵佶,自然被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心中憧憬的是开疆裂土的一代雄主。 “质夫雄才大略,就按刚刚推荐的将领调任,这事枢密院要快马加鞭。西夏人不安分,总想过界抢点东西,还和辽人勾肩搭背,尤其小梁氏总爱跳弹,边防不能掉以轻心······” “臣遵旨!” 得到赵佶肯定,章楶很是高兴。 像他这样的人遇到明主才能闪亮。 “梁氏么······” 洛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若无其事道,“过不了多长时间,她就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洛真人的意思是小梁后要还政李乾顺?” 章楶摇摇头道,“我与她交手数次,这女人权力欲极大,又好大喜功,手段狠毒······她万万不会把权力交给儿子······” “她自然是不会交,正如此,她才没命掌握权力······” “洛真人,你的意思是梁氏要······” 洛寒清楚,小梁后继续作死,恶毒攻击耶律洪基,不久后被耶律洪基一杯毒酒赐死,遂微微笑道:“此乃天意······” 章惇兄弟兀自不信,赵佶却深信不疑。 洛寒的预言从未出现过偏差。 君臣四人相谈甚欢,赵佶便把今日家宴真正的目的表露出来。 “诸卿家,船行水面,最忌一边偏重,左重则左倾,右重则右倾,舵手无法操纵,船也不能安全行驶······若是左右两边各安其位,互不干涉,船定能开得平稳······” 三人一听瞬间明白,皇帝是把大宋比作一艘船,把船的左右两边比作新旧两党,把自己比作舵手······一句话,他想搞平衡。 赵佶登基不久就有此想法。 并非他政治觉悟不敏锐,也并非他太天真,这完全是他的文艺细胞在作怪。 旧党中有好些人诗词书画散文一流,做端王时和他们交好,还是某些人的粉丝,他真不忍下手。 如果新旧两党能平衡,不再敌对,统一思想为朝廷出谋划策,岂不皆大欢喜。 一般来说,这等交谈讲究的是君臣默契。 赞同则用远古帝王暗喻,趁机把皇帝抬高,君臣皆大欢喜。 不赞同则假装听不懂,用沉默来反对,给皇帝留个面子,免得君臣有争执。 臣子不入戏,明显就是不同意,皇帝也只好作罢。 “官家还记得曾布乎?” 章淳很强硬,十分顽固,他一听还道是赵佶要和稀泥,顿时直言。 他最不喜欢这种粗陋的做法,尤其在顶级官场搞这个,太俗不说,还直接影响新法的进程。 统一思想就要让旧党维护新法,那不是在组织中加入更多扯后腿的人么。 这些人同床异梦,不干些亲者痛仇者快猪头事,肯定不爽。 曾布便是例子。 “官家,没有左右的说法,这种事永远没有平衡,我觉得谁做得对朝廷有利,谁就应该站在船中央。革新是既定国策,革新派就应该站在船中央,旧党只能无条件服从,而不应该让国策对他们做出让步······” 洛寒直接说破赵佶的比喻。 纵观华夏历史,每个朝代一直不是左倾就是右倾,折腾来折腾去折腾了几千年,每一次都会血肉横飞,自相残杀,其实伤的都是自己的筋骨。 洛寒接着道,“平衡不了,若是官家想平衡,只会使这艘船偏离航道。革新不能讲究雅致,讲究温良恭俭让,否则······便是四不像······” 赵佶点点头若有所思,少顷道:“对旧党的手段大为残忍,能不能稍微温和点?” “官家的想法太天真了,历来变法就是血与火的战场,温和只能被反对者当做软弱。这就如同有两个雇工,主人让他两去干活,其中一个不但不去,还怂恿另一个也不去,请问官家,若是碰上这样的人,是和气说服他有用,还是给他一巴掌有用?” 章惇毫不给赵佶面子,梗着脖子道,“想想商鞅变法,若非商鞅铁腕,秦能崛起么?” 少顿片刻,章惇又惋惜道,“如果王介甫当初再强硬些,变法也不会半途而废。臣当初看着新法被废,如同失去了半条命,如今眼看新法进入正轨,再若心软和稀泥,就是重蹈覆辙······不管别人如何看,臣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臣愿为大宋崛起而身背骂名······” 章惇说得坚定,也道出了革新的真谛。 洛寒听后豁然明朗。 历史上章淳死后被旧党写成奸臣,就是因为他对新法的坚持,做到了极致,让旧党寸步难行。 宋人重视清名,他连清名都不在乎,可见对新法的坚持程度。 也就是他和宋哲宗内外政策一致强硬,让大宋抬起了头颅。 光从这一点说,洛寒必须力挺章淳兄弟,让他们辅助赵佶,将宋朝带上一个新台阶。 君臣深入谈论后,赵佶放弃了这种幼稚的想法。 ······ “官家,臣有本要奏!” “准奏!” “臣有地方百姓委托的书信,他们声称青苗法搞得他们家破人亡,有些人无法偿还高额利息,甚至吊死在路边的树上······官府逼死百姓,这与民不加赋而国用足背道而驰,此非圣君所为,官家,青苗法当废······” “官家,臣这次下放地方,发现那儿根本不适合推行青苗法,但朝廷却强行推行,这······这是扰民害民······” “官家,各地官员纷纷上书,说尽青苗法的弊病······” “······” 早朝刚刚开始,旧党就呈现一边倒的局势,强力反对青苗法。 不出意外的话,又会演化为口水战场。 最近朝堂短暂的平静被打破,反对青苗法似乎成为潮流,地方官员上书,异口同声说自己所在的地方不适合推行青苗法。 京城的一些保守派则推波助澜,趁机上书要求取缔青苗法。 原因是邹浩回来了,旧党又有了主心骨。 不出意外,邹浩再次炮轰青苗法。 “官家,臣在被贬途中看到青苗法的种种不是,官府强迫百姓借贷,甚至把青苗法强推到城市,还不上就强迫百姓典当家产······为给国库搞钱,害得百姓家破人亡,这与抢有什么区别?” 邹浩义愤填膺道,“种种表明青苗法不是方便百姓,是害民之策,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官家,臣恳求废除青苗法!” “臣恳求废除青苗法······” 殿内跪下一大片官员。 章惇冷冷看着邹浩,他清楚不把这些人赶出朝堂,只会碍事。 他做好了准备,退朝后就着手把向氏调进京城的旧党再次赶走。 眼见就要唇枪舌剑,君子与小人之争又起,洛寒突然出班道:“臣有本要奏!” “真人奏来。” “邹御史说的虽然有些夸大或片面,但也是实情,民间真有这种情况······” 洛寒这么一说,谁都皱眉。 这人向着谁说话? 洛寒不理睬疑惑的目光,一本正经道,“臣有一法,可让青苗法变成方便百姓的新法,不会有诸位所说的这些弊病······” 第137章 改良 “真人,请讲······”洛寒的话让革新派和赵佶都满心欢喜,若真有改良之法,青苗法自然会变成王安石所说的“民不加赋而国用足”。洛寒环视诸大臣一眼,缓缓道:“官家,臣资历浅,也无意于功名,朝政得失最没有发言权的应该就是臣,但臣感激官家知遇之恩,且痛心于诸位相公为此事当殿争纷,故将肺腑之言,陈于官家之前······”“臣不妄言青苗法好坏,但臣观青苗法条例可知,章相公与司农寺诸官立法之意,均从便民富国出发······平心而论,青苗法,良法也······”这话说出口,章惇等人面露喜色,赵佶也微微点头,以示赞许,而邹浩以及跪倒的官员,脸色就难看起来。这道士总会半路里杀出,坏他们大事。既然你说你最没有发言权,为何还要发言?顿时有人想胡搅蛮缠,但洛寒还没有说出青苗法改良措施,而且皇帝已允许他说办法,他们只好恨恨等着洛寒把话说完,再做反驳。“诸位都清楚历史,青苗法出现之前,朝廷用的是常平仓法,这法令的好处不用小道啰嗦,谁都知道是一项百分之百为黎民百姓造福的仁政,但王介甫为什么还要变法呢?”洛寒的思维有些跳脱,没有说青苗法的改良措施,反而翻起历史,谈及青苗法立法的初衷。这个问题一提出来,旧党就有机会插嘴了。“王介甫是真小人,为在史书上留下青名,故意为之,沽名钓誉而已······”“他就是一个奸邪,祸乱朝纲······”“······”保守派见缝插针,立刻对死去的王安石进行人身攻击,直接把他骂成张汤、周兴等酷吏。“放肆!”蔡卞自然不会让这些人辱骂自己岳丈,他喝了一句,正准备出班辩论时,突然听洛寒厉声道:“可笑至极,简直让人笑酸大牙······口口声声自称君子,骂人恐怕市井泼妇犹不及,诸位这是把圣贤书读到驴槽里了吗?”“居庙堂之高,却只知骂人泄愤,对朝廷有用的建议一点不提,这是君子所为?恐怕骂王介甫的人,比谁都清楚,常平仓法优点明显,王介甫却迎着压力变法的原因吧······因为常平仓法被底下的官员彻底给败坏了······”朝堂顿时沉默。那些试图反驳只要底下官员清廉,就恢复常平仓法的官员最终没有吱声。因为其中就有他们的人,他们也得了利益,若在争辩之时被洛寒说出来,岂不倒霉。“说出来原因让人毛骨悚然,私吞仓里部分粮食的还算是有良知的官员,更多的则是把仓里粮食拿出来,和奸商勾结,在灾年时囤积、涨价卖出······这发得不是国难财,这是人命财!”“常平仓中无粮,百姓怎么办?吃草根剥树皮也得活着,可地总得下种,无奈只能向富户借高利贷买种子下地,如此便进入一个死循环······”“诸位可知高利贷是什么?利息高达月息六分,年息就是七十二分,甚至更高,因此说高利贷就是卖儿卖女与倾家荡产的代名词,一点都不为过。”“借贷的百姓为还上钱,不得已卖儿卖女卖土地,因此有了土地兼并······王介甫在地方调查过,有事实依据,才出台青苗法。尽管朝廷也收利息,但两成利钱比起富户的高利息,简直就是天壤之别······”“青苗法出台的初衷是救民,可在那些富户眼里就变成杀富户,凭什么他们赚的利息进了国库?于是乡下便有部分人嚷着青苗法不好······”洛寒绕得很远,用充足的历史知识,一阵咆哮,说得众人哑口。如果谁还说王安石拟定青苗法是沽名钓誉,估计会被喷死在殿内。少顷,不待其余人说话,洛寒又道:“青苗法既是利国利民,为何又有诸位说得这些弊病呢?这就牵扯到另一个问题了,那就是吏治。”“正应了那句话,世上没有坏事,只有坏人,无论多好的政策,只要那些坏吏去执行,那就变成害民的坏事······良法需良吏,才不辜负官家和众相公的殷殷期望······”“下面臣谈一谈青苗法之失,究竟在哪里?”洛寒侃侃而谈,一条条罗列出青苗法存在的弊病。“其一在于强迫百姓认购。有些官吏为搞出政绩,不惜扰民,中产之家可能不需青苗钱,他们也强迫借,反而让百姓背上了利息的负担,甚至让城市里的百姓也认购青苗钱。”“其二是反对新法的官吏不作为。这些官吏见识不广,看不到青苗法实行得当,对百姓的好处,便故意什么也不做,导致新法不能很好地推行。凡此两种把青苗法良好用意全毁了……”“其三则在于百姓愚钝。青苗法本意是借贷让他们用于生产,但有些百姓借了青苗钱却是用于度眼前之急,钱用于买米下锅或做其他事,结果到了还钱之时,别说利息,便是本钱也还不出来。官吏收不回本钱,便无法向朝廷交差,只好用强迫手法逼迫百姓还钱,结果搞得贫穷之人家破人亡……”“其四则是奸吏借故鱼肉乡民。朝廷明定二分利,他们收三分甚至六分,自己从中贪污谋利。”“其五还是官吏作梗。他们生怕在限期内收不回青苗钱,不等农民到收获的季节,便催令农民还钱,此时农民如何有钱还?官吏如狼似虎,又不敢不还,只好典当家产,青苗法由便民反而变成害民……”“······以上便是青苗法实行过程中的种种弊病,执政者讳言不敢提及,而反对者则因这些弊病,全盘否定青苗法······其实只要大家静下心来论政,对症下药,加以改良,青苗法亦可转为良法······”听到洛寒说青苗法种种弊病,赵佶和章惇等人惨然变容。当听到洛寒说可以转为良法,赵佶不由眼睛一亮道:“真人有何良策?”洛寒微微一笑,适时抛出自己的主张:“官家,臣的主张是······” 第138章 借鸡 “小道以为,青苗法的种种弊病,全与官府有关,若官府不参与在内,弊病自除······”疯子才会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建议。官府不参与,还不便宜了放高利贷者。几乎是异口同声,殿内响起一片质疑:“官府不参与在内?那还变什么法?”“对,就是如此!”众人的疑惑丝毫没有影响洛寒,他继续道,“如今的青苗法是以全国各地的常平仓、广惠仓里的粮食为本钱,若某地一旦有大灾,仓内却空无储备粮,不能及时救济,将会导致无法预料的危险······许多大臣极力反对青苗法,其中就有这个原因······”“小道所献的改良之策,常平仓、广惠仓内储备粮不动,朝廷不用花一个子儿,百姓可以享青苗法之利,却不受先前罗列的青苗之害。不过朝廷的收入却比原来要少一半,但岁入百万贯不成问题······”众人听后,先是一阵兴奋,议论后又纷纷摇头。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除非洛寒能变出钱来,否则和画饼充饥画饼没有区别。章惇皱眉道:“洛真人,官府不主事,谁来主事?”“银行······哦,就是钱庄。”洛寒忙中出错,把后世名词整出来,适时解释后,他接着道,“说起来此法很简单,换个思路而已,朝廷颁布诏书,招募商家在各地建立钱庄,农民可以向钱庄用某产为抵押,借贷青苗钱,立下字据,利息限为二分,钱庄一分,朝廷一分······”“如此,朝廷不动常平仓、广惠仓中的粮,也不用去征收执行,坐收一分利。商家有利润可赚,自然乐意去做,同时农民不受强征之苦······此事三方皆有利,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好办法!”“如此一来,地方官府无政绩压力,由债主变成了监督者,当钱庄和百姓发生纠纷时,可以从中调解或裁决,百姓也不至于上告无门······”“钱庄纵有奸邪之事,百姓会归咎于商家,自然不会抨击朝廷。”“妙啊,恩归于朝廷,利亦朝廷享一半,怨却归于商人……”“保住了常平仓和广惠仓,相当于保住救济大灾的命脉,这真是一个好办法······”“如此,青苗法的害没有了,而青苗法的利仍存在,这是借鸡生蛋之计······”“······”洛寒来自于后世,深受市场经济的影响,后世百姓缺钱都是向银行贷款,国家为支助百姓,还会发放无息贷款。朝廷授权钱庄主事青苗贷,瞬间可解决青苗法的弊端。“洛真人,若是商人不和朝廷合作怎么办?”“就是啊,他们努力半天,才得一分利息,朝廷啥事不管,却坐收一分利息,这帮商人奸得很······”面对质疑,洛寒微微一笑道:“商人们有别的想法很正常,但一点都不可怕。朝廷可以强令天下钱庄,想要合法经营,就必须无条件接受借贷青苗款的业务。”“其实朝廷根本不需要强迫,这事有利可图,商人不会放弃这种机会,和朝廷合作相当于抱大腿,以后朝廷有这方面的政策,自然会照顾合作者······”众人又开始议论。说来也奇怪,邹浩等保守派没有反对,也在争论这种改良之法的可行性。少顷有人问道:“洛真人,如果钱庄悄悄提高利息怎么办?”“这很简单,朝廷专门成立一个提举司,监督这些钱庄,责令诸钱庄不得提高利息,还专门处置钱庄与百姓之间的纠纷······”洛寒又补充道,“为防提举司故意刁难钱庄,从中获取利益,朝廷应制定《提举青苗法规章》,限制提举司的权利,让他们只能依法问事,超出职权范围,便无权过问,但可以禀报地方官,用大宋律法来处置,然后将卷宗报送朝廷······”“洛真人真奇才也······”赵佶听后不禁击掌叫绝,笑逐颜开赞扬。“一点拙见,不值官家夸奖······”洛寒谦逊数句,有人问道:“洛真人,为什么官府主事青苗法就有弊病,钱庄主事就没有这种弊病了?”这个问题对宋朝的官员来说自然难以理解,不过对洛寒来说很容易。“青苗法是经济政策,是关乎民生大事,因此需要平等交易为基础······换句话说,青苗法其实是一种生意,凡是做生意,都是有赚有亏。天底下只赚不亏的生意,从来就不曾存在过。若是存在,便有很大弊病······”洛寒继续道,“钱庄和百姓做生意就是一种平等交易,可换做官府就不一样了,权力站在官府一方,他们自然不会承担生意上的亏空,他们会利用权力做霸王生意。”“就如同一场蹴鞠比赛,官府参与后,既是裁判员,又是运动员,根本没有平等可言······”“官府会把生意上的亏损,嫁接在老百姓头上。因此,官府做得生意越多,生意越大,老百姓就亏得越惨······没有怨言才怪······”原来如此!说到这里,殿内人都明白了,纷纷赞扬洛寒妙计。这才是真正的民不加赋而国用足。在一片赞扬声中,洛寒又笑道:“官家,这个方法还有些需要补足的地方,需要司农寺官员细细讨论,方可实行······”“哦?”赵佶笑道,“洛真人说来听听······”“无商不奸说得便是商人重利,他们会搜肠刮肚来获取最大利益······”“比如阴阳字据,他们和农民立下的字据,和提举司查验的字据可能是两张皮。”“再比如他们借给农民青苗钱,肯定会千方百计瞒过提举司检查,借贷出去也会说没有借,这样朝廷抽的利润就落入他们囊中······”对啊!如果商人从中作梗,朝廷的利润就会大幅度缩水,这样的青苗法也会名存实亡。赵佶不禁问道:“真人可有良策?”“有!”洛寒笑道,“小道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第139章 良策 “防止商人偷奸耍滑,从中谋利,朝廷自然得有一定针对措施,比如让有司规范青苗法专用票据,该票据有专门的格式,统一编号,一式两联,主联归农户所有,副联钱庄存留入账······”后世见惯了这种专用票据,洛寒自然能轻松说出来,这在别人听来就是妙计。“······票据由朝廷统一印刷,并派发到各个钱庄,这样派发到每个钱庄的青苗票据都是连号,便于管理和查账······”“倘若操作失误,某张票据若墨污或损坏,也不得随意废弃,应以废票形式入账······”“而且账本票据必须按票据号码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列,如此便于监督查账······”“专用票据可以有效防止商人在票据上做文章,但商人还可以用其他方式偷奸耍滑,比如他们不用专用票据给百姓借贷,而偷偷用其他票据······这个也好对付,朝廷可以让地方官府宣传,若不用青苗法专用票据,农民借了青苗钱直接不用还钱,朝廷替他们撑腰······”“如此以来,地方官府不用参与青苗法的征收执行,但宣传少不了,地方政府要把朝廷改良的青苗法宣传到位,让农户吃透青苗法改制的核心,同时明白官家和朝廷的良苦用心······”洛寒零零落落说了一大堆,众人听后都称好策略,纷纷称赞他为“天下奇才”。邹浩一改往日和革新派不死不休的态度,出班奏道:“官家,旧青苗法着实不便百姓,洛真人改良之后,变得利国利民,其法甚善,臣赞同······”“臣附议!”“臣亦附议!”“······”一刹那,好些旧党都赞同,似乎改良了青苗法,就算他们斗倒了革新派。“此法可行,但不可操之过急,等宰执议过之后,先在几个路司试行,三年有成,推行全国······”章惇一直在思考,听诸官都赞同,便将心中想法说出,“而且朝廷应该做补救措施,在新青苗法实行之前,下令禁止地方官府强行抑配青苗款,贷钱与否,皆由百姓自愿······青苗种种弊病已经罗列出来,若是继续让百姓受害,我等岂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所以,臣请官家下旨,违者不但无功,反而有过······”“臣附议!”“臣亦附议!”“······”在一片赞叹声中,洛寒又道:“商人重利,那些极其贫苦的百姓,因为没有财产抵押,钱庄必然不会借青苗钱给他们,免得他们还不起钱,让钱庄会亏损······问题来了,这些百姓怎么办?”“按惯例是五户联保,到时候该农户若不能还钱,担保人共同分担偿还债务······”“以前官府强征,强迫联保,现在官府不参与青苗法,谁会傻到给这些小民担保······”“那他们岂不是越来越穷······”“哪有什么办法,钱庄又不是慈善机构,他们也要赚钱,总不能做赔本买卖······”“······”等议论声小下来,洛寒又道:“小道就来自于农村,其实这样的农民在村子里很多,朝廷应当想办法帮助这些无助的百姓,让他们的日子好起来······”赵佶听后喟然道:“唐太宗说过,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意民心,实在不可轻视,这些百姓朝廷必须得拉他们一把······”“官家英明,民心即是国本,失去民心,就是动摇国本······”洛寒适时拍了一下龙屁道,“大宋应当以人为本,若是能让最底层百姓日子好起来,能解决百姓的温饱,天下谁不感恩戴德,感谢官家······”“是啊,民心不可失,朕和诸卿家努力解决百姓温饱······”赵佶有些兴奋。在他心里百姓早解决了温饱,只不过吃穿都是低档的。洛寒本想说好多底层的百姓吃不上饭,想了下又觉得不合适,便道:“小道有一得之愚,曰农业生产互助组,或可有所助益···”对于洛寒这个历史系教授来说,自然清楚农业生产互助组,就是农业合作社的初级形式。这些前世出现过的政策都有它存在的合理性,在大宋底层出现应该合适。现在步子不能迈得大,用互助组来做实验,真实可行再推广。洛寒不知道这些建议一旦被采纳,会对大宋产生多大影响,这他真算不到。但利大于弊是肯定的。“何谓农业生产互助组?”赵佶对此大感兴趣。“简单说就是以一村一乡一里为单位,由农民自愿加入,互相帮助生产的办法。”“例如某村,有三十户加入互助组,他们做完自己家的事后,可以相互帮助,共同得利。”“凡于大家都有利的公益事业,如修路、挖渠等等,皆当一起去做,这样以来,平时一家一户难以做到的事,现在就很容易做成,同组的人一齐得利。”“又,各家各户,有农户有耕牛,有农户无牛,有牛者助无牛者耕田,无牛者则以相应劳力补偿有牛者,这样也不误农时。”“又,凡贫苦之家,无法贷到青苗钱,则互助组其他组员一齐出资帮助他,待到他家境好转,再还清这笔钱。”“众人拾柴火焰高,互助组本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目的,自然能把大伙的生活质量都提高······”“真良法也······”众人正在赞叹,洛寒又道,“乡有乡老,族有族长,可为互助组头领。此事共济乡里,却属于民间组织,地方官吏不要参与进去,否则好心办坏事······”洛寒也清楚,这事说起来容易,互惠互利,但实行起来不会如想象中那么容易。但只要官府不要参与进来,纵使无利,也不至于有害。雁过拔毛。只要官吏参与进来,就会挖空心思从中牟利。“善······”赵佶和众臣十分振奋,这个洛寒,的确不是凡品。······ 第140章 佳酿 这是为数不多,没有争吵,新旧两党意见一致的一次早朝,开大宋历史先河。洛寒也受赵佶和众大臣所托,退朝后连夜奋笔疾书,用白话文写下《青苗法改良条例》和《农业生产互助组之见解》。革新派认为这也属于变法,对朝廷有利而无害,还可以堵住旧党之口,乐于试行。元符三年四月十五,门下、中书、尚书三省、宰相、枢密院、三司使、翰林学士、御史······共同议政,专门讨论改良青苗法。众臣皆以为不能以私心而坏国事,遂主推行洛寒之建议。京东西路、两浙路、河北东路试行,若三年新法有成,则推行全国。农业生产互助组亦颁行天下,着各州县长官执行,但不得参与和干涉乡里,也在以上三路试行。此后在洛寒参与下,司农寺制定了《提举青苗法问事条例》、《钱庄法》等一系列条规,避免提举司权大,影响钱庄正常营运。也限制钱庄投机取巧,影响国之大计。谁都没有料到,改良后的青苗法实行仅二年,三路皆言甚是方便,于是朝廷便逐次推行至全国。钱庄之盛,起于此时矣。十年之后,每县皆有钱庄,百姓颇得其利。同时商贾也陆续在钱庄借钱做生意生利,钱庄储蓄一下子不足。也是洛寒一力主张下,京城钱庄向存钱者发放利息,其后各钱庄纷纷效尤(在这之前,客户把钱存在钱庄需要掏保管费)。这是后话,暂且不表。······兴庆府,奉天殿。\"贵使,辽皇可安康?\"小梁后高高在上,满脸威严,十六岁的西夏皇帝李乾顺坐在一旁默不作声,脸上看不出任何委屈,反而隐约泛出一丝不易觉察的阴冷。党项人十六岁便是成年,但他母亲仍霸占朝堂不还政,他心中极为愤怒。他三岁开始当傀儡,整整十三年,他已经受够了窝囊气。梁氏自然不愿还政。其中有她权力欲强的原因,更多的是国内局势让她不敢放权。从她亲征大败,十余万将士埋骨他乡开始,国内就是一片倒梁之声,这让她更得把权力紧紧握在手里。还政意味着失去权利,也意味着她将会受制于人。别看李乾顺是她儿子,如果还政,他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她。李氏虽为皇族,却被梁氏后族打压了三十三年,这口气李乾顺怎么都得出。于是小梁后把希望寄托在友邦辽朝身上,她数次递国书,低声下气请求辽朝出兵伐宋,西夏会穷全国兵力和财力协助,谁知却如石沉大海。见辽朝一直没有回应,气急败坏的小梁后承受不住压力,再次递国书时难忍愤怒,出言不逊,斥责辽皇耶律洪基。今日见辽使移剌白丁满面和气,心里猜测耶律洪基有没有生气,便试探性问候耶律洪基安康。\"托太后的福,吾皇好得很,一顿能吃半个羊腿,拉得开硬弓,耍得动大刀……哦······”移剌白丁话锋突变道,“吾皇托外臣给太后带来一件礼物,顺祝太后万寿无疆……\"“噢······”小梁后疑惑道,“什么礼物?”“呈上来!”移剌白丁挥挥手,一个契丹随从捧着盘子上前,去掉上面盖着的绢巾,却是一酒壶和一酒樽。小梁后顿感不妙,脸色一沉道:“辽皇这是什么意思?”移剌白丁不卑不亢道:“契丹佳酿,献于太后品······”耶律洪基对小梁后没什么好感,尤其催促让辽出兵伐宋十分反感。澶渊之盟后,宋辽约为兄弟之国,双方不再战争。虽然双方在边关也有争纷,但大规模出兵还从没有出现过。他又不是傻子,凭什么听这娘们摆布和宋朝开战,白白失去丰厚的岁币。而且他并非什么都没做,数次递国书让宋朝归还占领西夏的地盘,但宋朝就是软硬不吃。做为大国皇帝,做个样子就够给面子了,谁知小梁后不知好歹,居然辱骂耶律洪基。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他。于是他派移剌白丁出使西夏,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毒杀小梁后。移剌白丁猜到自己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小梁后当场斩杀,他也清楚耶律洪基要的就是这个结局。一箭双雕。借小梁后的手除去政敌,还有了征讨西夏的借口,否则怎会有这样荒谬和天真的任务。这任务很难完成,移剌白丁偏偏就要绝处求生。他早早派人潜入西夏,和皇族达成协议,还得到皇帝李乾顺的支持。所以,今天他很镇定。“请太后满饮此杯······”移剌白丁毕恭毕敬端着酒樽,双手毫无颤抖,似乎杯中真是佳酿。殿内一片平静,无一人帮她说话。她看了一眼李乾顺,儿子也在看着她,还起身笑眯眯道:“这是辽皇的一片心意,母后,您就喝了吧······”“来人!”小梁后怒了,她大吼一声,要用武力将辽使拿下。不论如何她都不想这样屈辱的死去。辽国为此发动战争又能怎的,大不了她再亲征。殿内仍然静悄悄,侍卫如木头桩,竟无一人上前。她清楚了。儿子长大了,他悄悄买通了自己所有的亲信。现在只要他一声令下,侍卫就会将她拿下,然后下狱,扣上好多罪名。相比来说,这样的死法还算体面。“哈哈哈······”小梁后仰头狂笑。少顷,她决定不再挣扎,平心静气端起酒樽道:“哀家多谢辽皇赐酒······”然后仰面躺在龙椅上,脸色愤然,不甘又无奈。她霸占朝政的那一天,就想到过今日。可她永远不愿今日到来。片刻后,小梁后面部扭曲,身体痉挛,口鼻流出黑血。大殿中所有的人在都开心地微笑。他们清楚,从现在起,控制了西夏三十三年之久的后党结束了,西夏皇族将重复尊严。李乾顺也在笑,只不过他的笑在心里。“母后······”李乾顺突然跪下,悲痛哭道,“母后突发疾病,不治而薨殂,此乃大夏之悲······朕辍朝七日,全国大丧······”······ 第141章 墨宝 “官家,燕公事说接到兴庆府传来的密报,请求面呈······”不知是赵佶没有听到郝随的禀报,还是不满意自己写下的字,他盯着字摇摇头放下手中的笔。站在旁边伺候的梁师成笑着道:“官家运笔灵动,笔迹瘦劲,天骨遒美,逸趣霭然,如屈铁断金······”突然,赵佶意识到不对劲,忙转身对郝随道:“哪里来的密报?”“官家,说是兴庆府的······”不等郝随说完,赵佶高声吩咐道:“速速宣他进来……”这几年大宋与西夏一直呈战斗状态,兴庆府的消息自然是大事,或许西夏趁大宋新君继位入侵也有可能。少顷燕亥进殿,躬身见礼,而后努力抑制内心兴奋,保持镇定道:“官家,兴庆府有大事发生······小梁后她······她死了,李乾顺亲政……”“什么?”赵佶惊愕道,“小梁后真死了?”“消息千真万确,这是皇城司在兴庆府的谍子,冒着生命危险打探到的内幕消息……”燕亥不保证还好,这一保证,赵佶更心急,他劈手夺过密报,仔细看完,心中惊愕更盛。梁氏居然被辽使毒死于奉天殿,而李乾顺和百官就在面前。他惊愕的不是这事太荒唐,而是洛寒说中了小梁后的结局。包括赵煦、他自己、向太后、还有小梁后的结局,洛寒说过的话无一不应验。虽然他说得很隐晦。洛寒真能预测一个人的未来?他能算定自己有帝王命格,那他应该能算出自己的未来……瞬间,赵佶很想知道自己结局如何。“官家,西夏易辙改弦,梁氏覆灭,嵬名氏再次掌权,恐怕对大宋不利······”燕亥的话惊醒了沉思的赵佶,他把密报放在桌上道:“梁氏一死,西夏的格局将有大变化,这个李乾顺不简单······”这事明显是李乾顺联合辽人,以及大臣除去梁氏集团。能对母亲痛下杀手的人,岂会是简单的人。而且母亲尸骨未寒,李乾顺就递国书向辽请婚,意在消除因小梁后之死,造成的夏辽隔阂。想用联姻的方式巩固夏辽关系,也有联合对付大宋的意图。赵佶稍顿又道,“燕公事,让谍子不惜一切代价打探西夏朝廷的动向,尤其是对我朝的态度……”“是,官家!”“还有,谍子冒死打探消息,奖赏不能吝啬,若是为国捐躯,要优待他们家人……”“扑通!”燕亥跪地叩头哽咽,“臣替潜伏在国外的谍子谢过官家,有官家这句话,他们死也值得……”不是燕亥失态,暗谍真的是拎着脑袋打探消息。那些身在国外,身份泄露的暗谍,死得老惨了。“你且退下!”“臣告退!”燕亥退出殿外,赵佶若有所思。少顷,他欲把写下的字揉了,扔进纸篓,一旁的梁师成忙道:“官家可否把这幅墨宝赏赐给臣?”赵佶笑道:“这字有瑕疵,你想收藏,朕改日重写一幅给你……”“官家日理万机,臣怎能以私废公……臣就要这幅墨宝······”赵佶微微一笑道:“你喜欢就收着呗。”“多谢官家!”梁师成眉开眼笑,小心翼翼收起墨宝。赵佶心中一动,又道:“过些日子苏子瞻就要来汴京,朕忙碌国事,无暇迎接,你替朕去迎接,一并送到宅中······”“是,官家!”梁师成痛快地答应,心中却黯淡了不少。他明白赵佶的意思。皇帝是担心他父子反目,给他机会消除隔阂。说来也是因祸得福。母亲一刀把他变成太监,他却成为当今皇帝的亲随之一。假以时日,他肯定会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甚至能左右百官的升降。少顷,赵佶终于下定决心,他吩咐梁师成道:“你去把洛真人叫来,就说朕有要事……”“臣遵旨!”梁师成走后,赵佶微笑点头。让洛寒住在明月山就是方便,有事随叫随到。······“洛真人,小梁后被耶律洪基一樽毒酒药死在奉天殿······”洛寒听到这个消息,毫不惊讶,只是微笑道:“自作孽不可活,这是梁氏咎由自取,意料之内的事······”见洛寒从容自如,赵佶又试探道:“李乾顺向辽请婚,洛真人觉得此事能成么?”洛寒摇摇头道:“这事由耶律洪基一个念头决定,小道不好猜测,不过,我朝可以用此事做文章。”“梁氏死后,李乾顺肯定会隐瞒真相,否则他就有联合外敌,毒死亲娘的诟病。”“正因为如此,官家派人潜入兴庆府,偷偷发布消息,故意渲染扩大李乾顺联合辽人害死小梁后的事件,还说要把盐池部、野利部等大部族吞并,让党项八部产生矛盾······”“党项部族有了矛盾,必然会阻止李乾顺请婚辽公主,李乾顺为国内稳定,必然放弃请婚,我朝也因而间接砍断辽夏的联合线。”“若是李乾顺硬要请婚,联姻成功后,党项八族也会仇视契丹公主,到时候再次渲染,激化辽夏矛盾,公主手冷落和仇视,耶律洪基自然会不高兴······此事不论李乾顺请婚成功与否,对我朝都有益无害······”赵佶听后笑道:“洛真人妙计,过几天朕和两个章相公商议,早早着手······”片刻后,赵佶又道:“洛真人,你算一算,大宋的未来如何……”你是想问自己的未来呗。你们一家人会被女真人俘虏到五国城,然后在屈辱中死去。不过洛寒不想说靖康之耻,有他辅佐,靖康之耻就不会发生。但也得从侧面旁敲侧击,让赵佶成为有做为的皇帝。“大宋的未来在官家,而不在天,官家励精图治,若能解决百姓温饱,便是盛世……”听完后赵佶惊愕道:“百姓还有饿肚子、少衣服的?”“臣来自于低层,好些穷苦百姓一日两餐,有时用野菜团子充饥……穿得更缺,小孩子没有鞋穿,冬天手脚冻伤······”洛寒讲了一些农村中的见闻,听得赵佶感慨不断。“朕还道是他们吃得不好,穿得不好,总有果腹的食物,御寒的衣服······朕想去看一看,可惜……”“小道愿当官家的眼睛……”正说着,郝随带着章惇急急进殿。“官家,青州急报,苗盎······怪异死亡······” 第142章 人祸 “官家,青州急报,苗盎······怪异死亡······”章惇满脸焦急,连君臣礼仪都忘了,进殿就嚷嚷,这与他首宰的身份有些不符。“苗盎怪异死亡?”赵佶惊诧道,“章相公,这到底是咋回事?”“苗盎巡视青州,谁知出了意外,他······他莫名其妙死于卧室,身上看不到任何伤痕,死得很安逸······”章惇一时也说不清楚,解释了半天反而把事情说成一团浆糊,索性把急报递过去道,“官家,你亲自看,这事十分蹊跷,老臣觉得背后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赵佶接过急报,迅速看完,而后怒火冲天道:“简直无法无天了,朕要彻查此事……”苗盎三十出头,文武双全,身体和小伙子一样棒,怎会无缘无故死去。明显是谋杀。“官家圣明,老臣极力赞同彻查,苗盎是开封府推官,又是官家派去查案的巡使,这么莫名其妙死了,无法给天下人交代······”章惇皱眉道,“而且,对于派官员动手,幕后人猖狂妄为不说,恐怕有更大的秘密。若不彻查,任由其胡作非为,终究会影响大宋江山社稷······”“朕正是此意!”赵佶点点头道,“这次要派一个刚正不阿的人,既要运筹帷幄,又能公正廉明,还要镇得住场面······”沉思片刻,赵佶转身道,“这事棘手,还得劳烦洛真人出马······虽没证据,但直觉告诉我,与鬼樊楼有关······鬼樊楼杀手才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杀人手段······”说罢,赵佶将急报递过去。洛寒接过急报,看后也是一头雾水。御派开封府推官苗盎,在青州莫名其妙死于卧室,身上毫无伤痕,脸色平静,死得十分安详······他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才被人在睡梦中秘密杀死。“安乐死······”洛寒自言自语,赵佶和章惇惊呼道:“洛真人懂得这等死法?”“噢······安乐死只是小道对苗推官死状的一种形容,在没有见他尸体之前,一切都是猜测。”自己说漏嘴当然得自己解释,洛寒随口应付后又道,“如果是非正常死亡,他这种死法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熟睡中被人悄悄注射······就是在他血液中注入某种物质······嗯,只是不知道苗推官去青州是为何事?他到底发现了什么?”“这事说来话长,官家刚继位不久,青州临淄县境内出现了一次蹊跷的粮草库失火案······”章惇细细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原来转运司设在青州临淄县境内的粮草库失火,烧成一片灰烬,转运司司库李沛,以及二十余库卒葬身火海。侥幸逃出来的十几人一口咬定,是老天爷降下闷雷,劈了粮库引起的火灾。这事经不起推敲。惊蛰始雷,当时惊蛰未到,按说有雷不正常,而且春雷的惊爆程度,也不大可能引燃粮草库。再说粮草库都有好几个库卒值守,就说夜间失火来不及救火,但逃离火海应该没问题,为何能烧死这么多人。这很有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有人故意点燃粮草库,就为掩盖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赵佶和章惇一合计,便派苗盎去查明真相,谁知却引出这么一件大案。苗盎若是他杀,转运司粮草库案便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小道愿往青州,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洛寒听后斩钉截铁领命。这套路在后世影视剧中比比皆是,比“这是五百万,离开我儿子”还烂大街的套路,但却被那些贪官污吏视为经典。从章惇叙述中,洛寒听到司库李沛被烧死,自然陷害的可能非常小。那就是另外的问题,比如说粮草库内没多少粮草,一把火正好销声匿迹。“洛真人大胆去查,朕会派人协助你,还会给你便宜行事的权利······”赵佶目光坚定道,“不论谁是主谋,朕都不会轻饶······洛真人先去准备,后日一早出发,朕为你饯行······”“小道告退······”······长亭,杨柳,美酒,南浦等字眼,是送别诗词中不可或缺的词语,或者说这些词已经被赋予特殊含义,成为送别诗词象征性的文字符号。此刻汴京城十里外的长亭内,集聚了一大批官员,都来为洛寒送别。他们结伴举办长亭宴,有些是为了和洛寒结交,毕竟他有活神仙的称谓。有些人纯粹是对洛寒的好感度节节攀升的原因,尤其是保守派的那些官员。汴京对消息的封锁境况堪忧,洛寒去青州查案的消息早传的沸沸扬扬。以至于他从哪个城门出,骑马还是坐轿,陆路还是水路,身边有谁相陪,都一清二楚。“白纸好作画,洛真人本事一流,此次青州一行,定会将那些宵小之辈绳之以法……”“敢对御派巡使下手,与谋反有什么区别,这种人决不能轻饶。”“老夫还是希望洛真人能早点回来,他在朝中说得才是利国利民的新法……”“······”青苗法被改良后,保守党对洛寒的好感度大幅度增加,今日送行宴就是邹浩带头举办。如果有洛寒这种不动朝廷根本的新法,他们也乐得赞同,至少比扒皮章得人心。“咦?这时间不对啊?都这个点了,洛真人怎么还不来?”“大家不要急,老夫已派亲随在城门口打探,他们还没有来禀报,说明洛真人还没有出城。”“也可能真人和郡主在依依惜别······年轻人总舍不得离开。”大伙等了很久,也不见洛寒来,只好这样自我安慰。“相公,真人走了,真人连夜走了······”几个亲随三步并作两步奔向长亭,身体还没站稳,就气喘吁吁道,“洛真人昨夜丑时拿官家手谕出城,此刻已在赶往青州的路上……”“啊??????”充满失落的惊叹声淹没了亲随们的喘息声。“洛真人为何匆匆离开,难道青州又有变故?”“大概事情难以控制······”······ 第143章 鄙视 洛寒率百余人迤逦向东而行。这次青州查案,洛寒带了二十皇城卒,一都禁军(一都百人,军官叫都头),连夜出发,但现在的作为与昨夜的初衷差别太大。洛寒似乎成为一个旅游者,沿途目所能及皆是风景,骑马指点江山,激昂文字,马车是他玩累后小憩的场所。寒雄是皇城司副公事,他清楚,若非皇城需要严密防守,陪洛寒青州一行的绝对是燕亥。这是他的机会,但他知道只要听洛寒的指令,就是抓住机会。故而他一句话都不说,洛寒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都头穆赤夜本就是人精,皇帝派他跟随洛寒,重要的是保护安全,但他清楚,洛寒的安全不需要他保护。他所做的就是听洛真人指挥。然,慕容彦达就不一样了,他是国舅,心里自然焦急。这次机会是妹妹贵妃慕容氏给他争取来的,他必须把握住。他因为妹妹的身份,才有了九品承务郎的官职(相当于后世中直机关的科员),他必须利用这次机会立功,才有可能升官。否则随意升官······外戚······这是个他无法承受的词语。慕容彦达必须得立功,但他的功劳和洛寒绑在一起,洛寒走得慢慢吞吞,他自然着急。“洛真人,我在京城听过你的传奇······”慕容彦达有一句没一句和洛寒聊天,“······记得你有四个随从,怎么只跟着两个,其余两个呢?”洛寒无语了。前天,他从皇宫出来,就派时迁和鲍黯提前悄悄离开,去青州打探消息。苗盎暗杀案的主谋肯定会有准备,自然会盯着大部队,他去青州的一举一动都会收之眼底。连夜出城是烟幕弹,也是担心有人送别问这话。本以为他离开得足够快,不会有人这么问,却没想到这句让他头疼的话来自于内部。哇擦!如果你不是国舅,我都会怀疑你是一个卧底。洛寒眯住眼睛,惊愕道:“国舅这话问的······你出门要把所有人都带上?不留个人看家?呵呵,如果这样来消除猜忌,你还不如不去青州······”敢这么怼国舅,满京城除了洛寒会直言,不会有第二个人。章相公会说,但章相公不会这么说。寒雄和穆赤夜心中暗笑,心中更是佩服洛寒。别以为你是个国舅就可以乱逼逼,你是没有碰到厉害人。慕容彦达笑了笑,一点尴尬都没有,现在他还没有被皇帝猜忌的资格,他这么说就是挑起话头。不知是他没有听出洛寒的厌恶,还是故意要耍国舅的威风,居然满脸堆笑道:“洛真人,这个走法,咱们何时才能到青州?陛下让咱们尽快查明真相······圣恩浩荡,咱们不能辜负啊······”这话明显是在质问,慕容彦达就算用表情掩饰,也瞒不住众人。“呵呵!”这个词天生就是鄙视的标志,洛寒看了慕容彦达一眼道:“国舅,陛下是让你查明真相,还是让我查明真相,你这么一问,我都懵了······停······咱们撤回京城,在陛下跟前问清楚······”队伍立刻停下里。“洛真人,你······”慕容彦达顿了顿,咬着牙道,“在下孟浪了,请洛真人见谅······”洛寒冷眼盯着慕容彦达,不依不饶道:“国舅若吃不了颠簸的苦,就转头回京,还能在陛下前告状。或者快马加鞭去青州,自己查案,我回京城去······谁愿意干这出力不讨好的活······”感到洛寒的牢骚发得有些过了,寒雄和穆赤夜忙劝道:“洛真人莫怪,国舅着急,有口无心······”“别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为了混功劳······”洛寒愤愤。他清楚赵佶派慕容彦达为了那般,监视或许有,但混功劳是肯定的。这样的人就不能给他脸,否则本末倒置,坏了青州之行的布置。而且他也不耐烦喋喋不休。他慢走有慢走的打算,这么多眼睛盯着,若不用假象来麻痹幕后黑手,岂不一切都在别人掌控中。至少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不自觉产生自己对此案不放在心上,觉得在例行公事。这就够了!慕容彦达讨个没趣,讪讪不语,但脸上的怒火早被点燃。他发誓,青州事结束回京后,一定要洛寒好看。“凌弃!”“先生有何吩咐?”“我有些累了,在马车里躺一会儿……”凌弃是洛寒的马夫,他喝住车夫,牵着马到车前,然后扶着洛寒下马上车。“马车缓一些,不可惊了我好梦······”“是,先生!”车夫放下帘子,小心翼翼赶车,生怕颠簸了洛寒。慕容彦达听后,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他明显感到洛寒是故意这么说,就为驳他面子。“我就那么招人嫌?”慕容彦达恨恨不已,心中委屈自问。其实他不知道,只要闭嘴,洛寒还是觉得他有点可爱。······一路豪歌向天涯。看够了沿途美景,拖拖拉拉也进入京东东路。看着后世的山东半岛,洛寒不由嗟吁,没有污染和乱砍伐的宋代,风景优雅,气候温暖潮湿。五月的天气,更适合游玩。走在旷野的官道上,洛寒更有点流连忘返,行进速度慢得离谱。这让慕容彦达更气愤,却拿他没办法。洛寒似乎在说,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但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过了几日,渐渐离青州城近了,洛寒对穆赤夜道:“你率禁军去青州城禀报知州,我和寒公事慢慢行军,明天中午到青州城······”“诺!”穆赤夜率军迅速出发。洛寒一行人走了没一个时辰,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列阵!”皇城司人都很果断,寒雄见状立刻下令。刀出鞘,箭上弦。好几个皇城卒护在洛寒周围,寒雄拍马站在队伍最前面,冷眼凝视。马蹄声越来越近。可以看到是一群人追赶一个人。寒雄缓缓举起刀······ 第144章 冯家 马上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郎,他慌不择路,拼命打马前奔,不时扭头看后面,全然不顾前面有没有危险。他抬头的瞬间才发现眼前有车队,官道两旁站着一众持刀的汉子,凶神恶煞盯着他。难道是剪径的强人?容不得他多想,眼见马再往前奔就会发生碰撞,免不了马死人亡的结局。“吁!”那少年慌乱之中忙拉马缰。马匹急速减慢,少年刹不住身子,一个倒栽葱从马上摔下来,骨碌碌滚到寒雄马前。“别动,否则死!”少年郎伤痕累累,又摔得耳晕目眩,抬头见到寒雄冷酷的面孔,还有在他头顶闪着寒光的长刀,吓得脸色煞白,忙大声求饶:“大王饶命,不是我要冲撞尊驾,实在是后面贼人追杀得紧······”少年心中十分难受。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但无论如何,被抓进强盗窝也强于被那些人抓住。“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强盗,是过往客商······”洛寒揭开车帘淡淡道。他和皇城卒穿的都是便装,唯一披甲的禁军又提前走了,否则就不会被这人当成强人。他看了几眼,就判断出此人绝非刺客,而是一个受害者。再说,就算是用苦肉计的刺客,也不能伤他分毫,于是他递给孙二娘一瓶菠萝蜜道,“二娘,她伤得不轻,带到后面马车里疗伤······”洛寒一眼看出这少年是女扮男装,便打发孙二娘去,毕竟男女有别。额?孙二娘很是诧异,先生怎么让她给一个男子疗伤?“是,先生!”她只是刹那间的迟疑,便走到那少女跟前。先生让她这样做,自然有先生的道理。“先生说要给你疗伤,跟我来······”孙二娘说罢转身就走。“多谢先生救命之恩······”那少女十分感激,一瘸一拐跟在孙二娘后面,边走边央求,“那些坏人追过来要杀我,求姐姐将我藏严实些······”瞧你这德行,还像个男人么?孙二娘转身,鄙视了少女一眼道:“你放心,我家先生说救你,就没有人能把你带走,先去马车内疗伤······”少女听后,内心稍安。“洛真人,这少年骑术精良,绝不是一般人家孩子,收留这种来路不明的人,会不会······”寒雄快速返回马车前,低声提醒洛寒道,“下官觉得他要么是探子,要么是刺客······他是故意接近你······”“不会的,她不是这样的人。”洛寒摇摇头道,“一个少女,身上鞭子抽过的痕迹很明显,手腕上也有淤痕,富贵人家的女儿吃不了这样的苦头······这不是伪装,她真是遇难了。”“是个女子?”寒雄眼珠子瞪得溜圆,张大的嘴巴不知道合住。见洛寒点点头,他转头看时,人早进入车轿。“你是女子?”孙二娘有些不自在,毕竟帮男子疗伤会有肌肤接触,当她发现真章后,不由惊呼。“是的姐姐,我叫殷汐霜。”怪不得先生让我来疗伤,原来他早就看透一切······先生就是先生,性别都能看出来。“哒哒哒······”“汪汪汪······”远处马蹄声更激烈,官道上尘云飞扬,如刮起的旋风,间或夹杂着几声犬吠。一大群人马狂奔在官道上。一汉子骑着马,手里牵着两条狗,跑在最前面,他远远看到车队,以及一旁严阵以待的恶汉,愣了愣,勒马停住。后面的人见状,纷纷勒马凝视。“牛根,你他娘的怎么不追了,让那臭娘们跑了怎么办?”一个长相凶恶的中年男子拍马赶过来,冲着牵狗的家丁呵斥,眼睛却凝视前方,明显是明知故问。“启禀刘管事,这支车队有问题,大概是掩护那娘们逃跑,故意堵路。”牛根满脸媚笑道,“黑白金刚嗅觉异常灵敏,从来就没有追丢过猎物,那娘们绝对是从这条路跑了······”“嗯,明白了。”刘管事点点头道,“跟我上前,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救青州冯家要抓的人······”说罢率先催马,缓缓靠近车队。“止步!”寒雄手持钢刀,冷吼一声,刘管事不情愿地停下。“刘管事,那娘们一定被车队的人藏起来了,你看,那是咱们的黄骠马,就是她偷走黄骠马逃跑的······”“捉贼捉赃,捉奸捉双,爷要让他们无话可说,牛根,放狗······”刘管事低声吩咐,牛根松开狗绳,瞬间黑白两条狗飞奔,绕着孙二娘所在的马车狂吠。两条狗跑得太快,寒雄等人没有注意,狗就跑到马车前狂吠。几个皇城卒正待上前,就听洛寒道:“呱噪,二娘,今晚咱们吃狗肉火烧······”“是,先生!”孙二娘突然跳下马车,两条恶狗欺负惯了百姓,扑过去撕咬。只见寒光一闪,孙二娘手中短刀挥起,黑狗脖颈鲜血喷涌,倒在地上抽搐。白狗见状转头就跑,却被孙二娘一脚踩住狗绳,用力一扯,白狗就到她身边。孙二娘一把揪住狗头,只一刀,白狗便殒命。刘管事见到气恼不已,却也知道对手不简单,他清楚是该亮出名号的时候了。刘管事遥遥朝洛寒拱手道:“贵人,打扰了。我乃青州冯家管事刘横,家中贱奴偷了坐骑和钱财逃跑,我们一直追捕,刚刚猎犬已经嗅到她在车上,大概是趁贵人不注意,偷偷藏在车队中,请贵人将这贱奴揪出来,青州冯家必欠贵人一个人情······”我都给你们台阶下了,此时不交人,更待何时。刘管事觉得话说到这个份上,只要懂行的人,就会立刻把人揪出来,再低声下气赔礼。“青州冯家的人情很值钱么?我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也不想欠人情······”洛寒摆摆手,不屑道,“你们回去吧,这个没有你口中所说的人,也别拦路,不然你们会吃亏的······”这女孩一口正宗的京腔,骑术了得,怎会是一个贱奴。你们这么多人追杀一个女子,肯定有大事。我怎会让你们得逞。“青州冯家不容置喙······” 第145章 导游 “青州冯家不容置喙,贵人须知祸从口出······”刘横实在气恼。按理说他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没有说他们私藏殷汐霜,还亮出了青州冯家的名号,谁知对方连正眼都不瞧一下。·这让他心中产生忌惮,把刚出口的威胁话语硬生生吞下去,调整情绪,下马遥遥朝洛寒拱手,“刚刚小人孟浪了,贵人不要误会,我等绝无冒犯之意。叵耐这个贱奴偷马盗银,这事若是传出去,我家府尊颜面何存?还请贵人卖我家府尊一个薄面,将这贱奴交给小人,青州冯氏一定会承情,改日家主亲往府上酬谢······”这既是礼数,也是威胁。府尊两个字说出口,就表示冯家有人做了知府。知府可不是一般的官,品级比知州高,权力也大。知府可以直接给皇帝写秘奏,中枢各部不敢截留,而普通知州写的奏折,不一定能到皇帝跟前。这个区别可以说是天壤之别。所以说,冯家就是青州顶级豪门,完全可以在青州横着走,就是青州知州也不会轻易招惹冯家人。“你在撒谎,我不是冯家的奴仆······”殷汐霜惊愕身上的伤痕瞬间痊愈,同时她也明白自己碰到了贵人,故而胆子大起来。听到刘横的威胁,她立刻跳下马车,指着他大声辩解道,“我本是良善人家孩子,是他们把我套了麻袋掠走,想要卖给契丹人做奴隶,我不堪受辱,才偷了马逃出魔窟······”“一派胡言!”刘横听后恐惧不已,他担心殷汐霜把秘密揭露与众,忙截住话头,装作大怒的样子,用马鞭指着殷汐霜道,“来人,将这贱奴给我拿下,青州冯家家世显赫,岂能让这等贱奴在头上泼脏水······”“是!”几个刁奴拍马冲过来。他们在青州跋扈惯了,根本不把洛寒等人放在眼里,就和刚刚的两条狗一样,蜂拥而上。牛根冲在最前面。“唰!”寒雄挥刀,当头就剁。肯定是虚招,牛根不信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毫无惧色,只管拍马前冲。“扑通!”牛根一个狗吃屎摔下马,他一骨碌翻起来,发现马倒在血泊中,马头早被寒雄一刀砍下。“杀人啦!杀人啦······”牛根吓得魂飞魄散,转头就跑,鞋子掉了也浑然不知,奔跑速度比骑着马还快。其他家丁见状,哪还有胆子前冲,纷纷拉住马后退。刘横傻眼了。在他眼里,洛寒绝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得罪冯家。只可惜他白费了心思。洛寒来自后世,脑中只有人人平等的思想,士大夫和百姓在他眼里没有区别。而且殷汐霜话中信息量超大,涉及到人贩子案,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贵人,你这是彻底要捋虎须?”刘横又惊又怒,他本想让家丁冲过去抓住殷汐霜,来个人赃俱获,谁知寒雄出刀毫不犹豫。这次刘横清楚碰到了硬茬,便色厉内荏威胁。洛寒懒得和他争辩,摆摆手道:“不管她有什么罪名,也应该是去官府告她,让官府来处置,而不是你带着一群爪牙来抓她。这样有人会说你们狗仗人势,影响你们府尊的名声,而且······你们没有权力抓人,这么大张旗鼓,莫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位贵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家大郎是宫中御医,他侍候过先皇······”刘横急了。为把殷汐霜留下来,他连京城的人脉也搬出来。洛寒轻声道:“可是冯品?”“贵人熟识我家大郎?”刘横满脸喜色。只要和冯品有交情,今天的事就好解决。“谈不上熟识,见过几面而已,这人也不咋的,医术马马虎虎,医品么······比医术还差,欺世盗名之辈,这种人我自然看不上······”刘横心头怒火翻滚,盯着洛寒恶狠狠道:“贵人在消遣我?”“说得听起来你是个人物似的,你哪有资格让我消遣。”洛寒转头对殷汐霜道,“小娘子,我们要去青州游玩,正好缺个导游,你回到马车上给我们指路······”导游有这样的待遇?分明就是找个由头把殷汐霜留下,却连靠谱的理由都不找,直接蔑视冯家。“贵人,你这是存心要和冯家作对?这是青州,你就是条龙也得盘着,否则在青州城,冯家会让你身败名裂······”刘横忍无可忍,遥遥指着洛寒威胁。“啪!”“啪!”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一道身影飞来,一把将刘横揪下马,反手两个响亮的耳光。刘横的脸顿时肿了。“凌弃,放开他,没必要和这样的人一般见识。”“是,先生!”凌弃应声退下,眼中全是杀气,“再敢多嘴,撕烂你的狗嘴······”“你、你简直太过分了······”刘横捂着脸,兀自嘴犟道,“你是谁家贵人,可敢留下父辈名号?青州冯家一定会将这份羞辱原封不动送回去······”这不怪刘横眼神差。为迷惑人,洛寒和皇城卒都是便服,车马也很普通,无论谁都不会和钦差对上号。而且洛寒又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让人一看就断定是个纨绔。“你没资格知道!”洛寒冷冷道,“今天本想沿途多游玩会儿,被这些人搅了兴趣,那就赶快赶路,今日务必到达青州城······”“是!”车队缓缓启动,冯家家丁自动站在路两旁,目送车队离开。“狂徒,青州冯家绝不会让你如此羞辱,等一下,爷要让你十倍百倍偿还······”刘横怒吼道,“牛根,你率大伙跟着车队,我去城门‘迎接’这厮,有什么变故立刻通知我。”“刘管事放心去吧,跟个车队还不至于跟丢······”牛根拍着胸脯保证。刘横满脸狰狞道:“爷要让他清楚,青州是冯家的天下,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他是活腻了······”刘横上马,带上两人,快马加鞭超过车队,朝青州城奔去。“洛真人,这厮去搬救兵了······”“不用理睬,我这人喜欢热闹······” 第146章 嫩点 刘横心急火燎,打马飞奔青州城。殷汐霜清楚冯家给契丹人贩卖仆从的秘密,必须把她抓起来,才能封住悠悠之口。希望那狂妄的小子不要知道这个秘密,否则只有派杀手去弄死他了。只有死人才会守住秘密。刘横抢先一步进了青州城,拍马直奔衙署,轻车熟路见到都辖吕成嵩。“十七八岁,还带着五十几个家丁,人人凶神恶煞,连青州冯家的面子都不给······此人是官员子弟,还是富家郎君,刘管事打听清楚了么?”吕成嵩缉捕盗贼,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听完刘横诉说,不由皱眉思忖,心中已有推诿打算。这几年他帮助冯家收拾过的人已超过三位数,大多都是一些没有后台的老百姓,欺负这些百姓他眼都不眨一下,但若是官宦子弟就得另当别论。这样的人得打听清楚身份,还得把握好分寸,否则被对方抓住把柄反击一下,他一个六品捕头还不好消化。“这厮应该是个将门之后,听口音不是本地人,也不是京腔,听起来怪怪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大官家的郎君,他马车上包了层铁皮。”刘横郑重承诺道,“只要帮忙将逃奴抓回来,五百贯钱给吕都辖吃酒······并不是这个逃奴有多么重要,关键是冯家被一个外地人欺负了,传出去不光冯家脸上无光,整个青州士绅都颜面无存。不蒸馒头争口气,咱们冯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欺负的······”吕成嵩听后心中暗喜,却不露声色。他是贪图这五百贯钱,然若非听到马车上包铁的重要消息,他真会婉拒。他才不会为了钱去踢铁板。宋朝对礼制约束得十分严格。比如只有亲王、郡王及宰相的房子才能称为府,其他官员的房子称为宅,草根百姓的房子称为家。而且你家能有多少间房,大门上能有几排钉子,门口的台阶有几阶,都是有严格规定的。稍有僭越,就会受到非常严厉的处罚,虽不至于直接杀头,但官府找茬是肯定的。而马车上包金属也受礼制约束。皇家马车饰金,郡王国公等包银,侯以下是白铜,没有爵位的官员则是红铜或青铜,寻常人家自然最多包铁皮了。得罪冯家的这位少年家丁数量多,马车规格却非常低,说明他父亲的官职不高,至少没有爵位。没有爵位的官大不了多少,甚至还不如他这个六品的地方官。惹得起的人吕成嵩自然愿意惹。巴结冯家,还有银子赚,何乐而不为。真是奇怪了,一个没有爵位的纨绔子弟,摆这么大的谱······脑袋被驴踢了?“少年不谙世事,难免会做出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事······这忙吕某帮定了,可人家毕竟也是官宦子弟,说不得和冯知府同堂为官也有用可能,咱们还是留个余地,脸面上也好看不是······”吕成嵩还是多了个心眼,只要涉及到官宦子弟,一定要做到点到即止。没必要为了冯家再添个对头。“我带人去城门口堵,当着他的面把冯家贱奴抓了,然后吓唬那个纨绔一顿,说他窝藏逃犯······给他个教训,让他给冯家认个错,刘管事再出面替他求情,吕某承情放过他······这样冯家里子面子都有了,并化干戈为玉帛,说不得还会多一个朋友······”“一切听吕都辖吩咐。”刘横摸了摸发肿的脸,心中十分不服,很想将那纨绔狠狠揍一顿,出一口恶气,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殷汐霜抓起来。和替冯家避祸相比,他的荣辱根本算不得什么。“刘管事先去城门盯着,吕某这就去点兵点将······”说罢吕成嵩点了百余捕快出衙,大张旗鼓布在西城门。做戏做全套。吕成嵩拉开架势对进城人员严加盘问,城门前立刻排起长队。刘横就站在正门左面的小门处,很神气地张望。这次他势在必得。“姓吕的摆下这么大阵仗,这又是找借口收拾谁?”“不清楚。不过看情况对方也来头不小,一百多捕快严查,肯定不会是普通人。”“兀那不是刘管事么,他呆在城门前干什么?噢······我清楚了,肯定是有人得罪了冯家,刘管事让吕都辖帮忙······”“冯家在青州一手遮天,有人倒霉了,后台不硬会被吕都辖赏牢饭吃。”“谁敢招惹冯家?怕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不要脸,朝廷官员却用这么大阵仗拍冯家马屁,寒碜死了,丢尽了官员的脸。”“还不是为了好处······”好些百姓忍不住吐槽这种勾结。“哒哒哒······”牛根骑马飞奔到西门,见到刘横忙下马,低声道:“刘管事,那厮马上就到,对我们的布置浑然不觉······”“咳咳!”刘横故意咳嗽几声,然后给吕成嵩使个眼色。吕成嵩点点头,然后大声喝道:“麻利点检查,不要让逃犯浑水摸鱼······”捕快听后立刻抖擞精神检查。刘横直接从小门进城,捕快根本没有检查。这时远处出现车队,城门前的百姓眺望,心里已然明了。怪不得刘横进城了,原来真主儿到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百姓发现洛寒的车队,一个个兴致勃勃,心中充满期望。捕快的检查愈发严格,吕成嵩也不理洛寒的车队,自管挨个儿筛查。洛寒也不着急,他静静坐在马车里,等冯家出招。马上就要挨到检查洛寒的车队了,刘横缓缓走出城门,走到吕成嵩跟前,做出偶遇的样子拱手道:“吕都辖,好久不见,近来可好?”“还行,刘管事最近富态了不少······”吕成嵩拱手还礼,并给刘横使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一切都在他掌控中。刘横微微点头,然后站在一旁静候。他要亲眼看那个纨绔如何被吕成嵩整得灰头土脸,然后自己再高抬贵手放过他。哼哼!跟青州冯家斗,你还嫩点。 第147章 踢铁 “来者何人?下车接受检查!”轮到车队检查,吕成嵩喝令众捕快将车队包围,而后手握刀柄,恶狠狠喝道,“尔等听好了,队伍内若有逃犯,尽早交出来,免得引火烧身······”吕成嵩想象中,车内少年肯定会下车,战战兢兢赔笑说好话,谁知事他一厢情愿,这种情景始终没出现,得罪了冯家的少年别说下车,甚至连帘子都没有挑动。好大的架子!吕成嵩怒火顿生。这可是城门口,这么多人盯着,他都辖的脸往哪里搁。吕成嵩腰刀半抽,厉声喝道:“立刻拿出路引下车接受检查,否则本官定将尔等请进大牢······”寒雄等皇城卒没有动,定定看着吕成嵩,像看一个傻子在搞笑。洛寒在马车内喝道:“堂堂朝廷命官,却替士绅当走狗,你辱没的不仅是读书人的清誉,而且辱没了官员的的威严和正义······赶快收起你那套嘴脸,否则今日我掀了你的乌纱帽······”好大的威风!百姓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吕成嵩面前如此嚣张,惊愕之余,惊喜丛生。这郎君大有来头,这瓜吃得爽。刘横也一样,先是惊愕,接着便是惊喜连连。他暗暗吩咐牛根,等一会儿动起手来,冯家家丁也参与,演一场军民同仇敌忾,拿下恶少的大戏。“嘶······”这少年口气大的离谱,这让吕成嵩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细细观望马车,心中疑云顿时消散。此人绝对在装逼,他抽出钢刀吼道,“把他给本官揪出来,胆敢反抗,当场格杀!”几个捕快立刻上前,凌弃挺身挡在前面。“滚开,不然当场把你砍成八块······”捕快厉声呵斥。凌弃眼神凌厉,满脸不屑看着眼前几个捕快。若是以前,他们就是死人,但现在他已不是杀手。“凌弃,不要动手,没必要······”洛寒挑帘下了马车,环视四周笑道:“用这么大阵仗来迎接,简直让我受宠若惊······”随即他盯着吕成嵩问道,“这位捕头,强行拦住车驾为了那般?”吕成嵩冷冷道:“按律捉拿逃犯。”洛寒仍笑嘻嘻道:“你的意思······我是逃犯了?”吕成嵩凶恶道:“是不是逃犯,一查就明。”“那就查呗······”洛寒拿出路引递过去,吕成嵩看后只皱眉。原以为这少年是个官宦子弟,但从路引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理由是从汴京来青州游玩。这样的人怎会摆这么大的谱?不正常啊!对了。他一定是个富商子弟,纨绔惯了。刘横见状,还认为是吕成嵩忌惮刘横身份,急中生智道:“吕都辖,刘某举报,此车队内有逃犯,是个女杀手,很有可能与杀害苗推官有关系······”“都给我围起来,闲杂人等不得妄动,否则格杀!”吕成嵩明白刘横的意思,他现在只想抓住这个奴仆。虽不知此女奴有什么秘密,但能给刘横交差就行。“刘横,你这厮贼心不改,又来撩拨,这次我饶不了你,还有你······”洛寒盯着吕成嵩道,“朝廷命官成为替士绅作威作福的狗腿子,官威大的离谱,哼哼,今日若搜不出来,我打断你的狗腿!”“哈哈哈····”吕成嵩仰头大笑。他真气坏了。张狂得有张狂的资本,你一个富商子弟,还敢领这么多家丁,我告你一个谋反罪,你又能怎的。他几步走到洛寒跟前,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蔑视本官,就这罪名,本官就能抓你坐牢······”洛寒点点头笑道:“蔑视官员就能坐牢?这条规矩好,我看看到底谁坐牢······都下来吧,让他们看看有没有逃犯,有人的狗腿不想长了······”一会儿,孙二娘陪着殷汐霜下车。刘横指着殷汐霜喊道:“吕都辖,就是那个女子······”吕成嵩吼道:“拿下!”“慢着!”洛寒阻止道,“刘横,你不是说这女子是你家奴仆么,为何突然成为刺杀苗推官的嫌疑人了?难道刺杀苗推官之事,与冯家有关?”这话一下子把刘横噎住,他怒吼道:“冯家岂能有你污蔑,吕都辖,赶快拿下这帮贼人,他们肯定与苗推官之事有关······”“青州城的捕缉衙门,什么时候成了冯家的爪牙了?”洛寒对吕成嵩冷冷道,“苗推官神秘死亡,他一个冯家管事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伶牙俐齿······统统给我拿下······”吕成嵩彻底被激怒,他早忘了若是普通人,怎会知道苗推官的事。“寒公事,让他看看咱们到底是谁?”“是!”皇城卒一直在观望,只要吕成嵩轻举妄动,他们会毫不犹豫出手。“啪!”寒雄拿出一枚铜牌,摔在吕成嵩脸上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吕成嵩没有防备,脸上砸得十分痛。他本待下令攻击寒雄,但瞥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铜牌,却愣住了。那是身份腰牌,这人是皇城司副公事。惹了皇城司的人,砍了他的头也没伸冤的地方。吕成嵩清楚踢在铁上了,他立刻滚下马,忙长揖道:“下官有眼无珠,耽搁了都知入城,绝非怠慢,还请都知原谅则个!”说着不管寒雄气消了没有,吕成嵩直接对身后捕快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让开,让都知入城······”洛寒摇摇头道:“不,让霍枫来见我······”吕成嵩见谁都对洛寒恭恭敬敬,虽不清楚这么年轻的人身份,但绝对不同凡响。“都知,这位郎君是······”“我乃钦差大臣洛寒,奉旨专门调查苗推官离奇死亡案来青州······”天呐!我今天干了些什么?阻拦皇城司的人,还对钦差大臣动了刀子。为何会有这种格调的钦差?“扑通!”吕成嵩忙跪下磕头道,“下官青州都辖吕成嵩,见过钦差······”“本钦差说话算话,绝不食言······”洛寒冷冷道,“凌弃,断了他双腿······” 第148章 背锅 “我的天老爷,这个少年居然是钦差?这下把事情惹大了,得想办法补救!”刘横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他是钦差大臣,专门来调查苗盎蹊跷死亡案,就不应该说殷汐霜是女杀手之类的话,而是把此事早早告诉家主。这都是自己自作主张惹得祸。如今的事他已不能控制,尤其殷汐霜在钦差手里,冯家倒卖人口的事恐怕包不住了。“牛根,你带几个人盯着城门口,有啥事迅速通禀,我将事情原委详细告诉老爷······”刘横果断转头,拍马进城朝冯宅而去。家主冯棠手眼通天,现在知道也不迟,肯定有办法挽救。冯家的家丁见势不妙,也随着刘横偷偷溜走,仅留下牛根等四人。“啥······这少年郎是钦差大臣?”“哇!姓吕的这次踢铁板上了,不好收场咯。”“拦钦差,还动刀动枪,这罪名可大了。”“自作聪明,却上了冯家的当,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吧。”“活该,他平日为巴结冯家,没有少干祸害百姓的事,今日正好让钦差教训一顿。最好抓进大牢,也让他尝尝坐牢的滋味······”“刘管事跑了,锅只有吕成嵩背。”“他不背还能甩锅给冯家?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等钦差走了,冯家还在青州一手遮天,他一个六品都辖连屁都不是,敢得罪冯家。”“······”钦差与地方官以这种方式见面,真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种大瓜最适合吃瓜群众的口味。好些百姓顿时交头接耳,满脸幸灾乐祸。“来人,将这厮给本钦差拿下!”洛寒没有打算放过刁难自己的吕成嵩。吕成嵩作为朝廷命官,却甘做士绅鹰犬害人,这种保护*伞官员最为可恶,必须惩处。而且也是敲山震虎。让那些和冯家暗中勾结的官员收敛。不管苗盎的死与冯家有没有关系,光凭他们贩卖人口这一点,洛寒就不会饶了冯家。这等样的士绅,一定要连根拔起,否则终究会成为大宋最毒的害虫。几个皇城卒上前将吕成嵩扭住,吕成嵩不敢反抗,一个劲地求饶。“钦差见谅,下官是来捉拿逃犯,不想冒犯了钦差,您大人有大量,就把下官当个屁放了······”说得好听,但放谁都不能放了你。洛寒冷笑道:“吕总捕头,你一口咬定这个女孩是逃犯,那本钦差且问你,她叫什么名字?所犯何罪?要把她抓到哪儿去?”“这······钦差明察,刚刚有人举报,下官不得已而为之,下官抓住她也会辨别,不会把无罪的人按有罪论处······”吕成嵩兀自辩解,洛寒怒道:“你一个朝廷命官,甘做冯家鹰犬,连钦差队伍都准备赶尽杀绝,别说普通百姓了,今日本钦差就给你点教训,让你长点记性。”“本钦差一向说话算话······凌弃,把他的两条腿打断,给那些甘愿当狗腿子的官员敲响警钟······”“钦差,你无权这样做!”吕成嵩豁出去了。就算把他官撸了,凭这几天他敛的钱,也足够过富裕生活,而且他为冯家丢官,冯家也不会袖手旁观。“下官依责检查,钦差认为下官做得出格,只能写奏折请朝廷定夺,而不是私作主张······你这是公报私仇,耍钦差的威风,朗朗乾坤之下伤害朝廷命官······我要联合青州官员弹劾你······”“怎么,你还想拼个鱼死网破?实话告诉你,你还不够格。”洛寒冷冷一笑,拿出御赐宝剑道,“官家赐我尚方宝剑行便宜之事,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六品都辖,就是再大的官员,倘若作奸犯科,本钦差照样可以斩杀······”吕成嵩吼道:“你这是假传圣旨,我不服,我不服······”“连官家都要怀疑,你这厮真该死!”突然一队骑兵从城门奔出,领头一人却是慕容彦达。他呵斥一声,然后大声传令道,“保护钦差,但有妄动者,直接斩杀······”一百禁军抽出长刀哗啦啦将捕快包围,捕快忙将腰刀入鞘,然后跪在地上。谋杀钦差的罪名他们可顶不住。慕容彦达和禁军一起来青州城,早已和青州知州霍枫取得联系,并说了明天钦差到来的事。霍枫知道慕容彦达是国舅,也想巴结他,但在洛寒到来之前,慕容也不敢有任何异动。他婉拒好意,和禁军住在馆驿。霍枫接到钦差到来,并和吕成嵩起了冲突的消息,忙去告诉国舅。慕容听后率禁军直奔城门,把霍枫甩在身后。青州之行是他揽功劳的大好机会,虽不知洛寒为何提前一天到来,但为洛寒解围这等大事,他定会争先。“凌弃动手,我不想说第二遍······”“遵命!”皇城卒也是折磨人的好手,他们将吕成嵩按住,并把腿放了个适合踩断的坡度。“咔嚓!”“咔嚓!”凌弃两脚就将吕成嵩两条小腿踩断。“啊······”吕成嵩疼得大叫。爽!吃瓜群众直呼过瘾。平日危害青州的吕总捕头,今日终于得到惩罚,但他们感到后背阵阵发凉。这钦差年纪轻轻,却是个狠辣之辈,一会儿知州来肯定有大戏看了。说话间,霍枫火急火燎赶来,他忙下马拱手见礼。“青州知州霍枫见过钦差,下官来迟,请钦差恕罪······”洛寒淡淡一笑道:“霍知州不必自责,本钦差来得仓促,你不知情也是常理······公务要紧,咱们还是去衙署吧,哦······都辖吕成嵩罪大恶极,先关进牢中,慢慢审问。”“下官遵命!”霍枫松了一口气。他治下出了好几件大事,乌纱帽岌岌可危,现在又出现都辖率众围堵钦差的大事。此刻钦差就算卸了他的乌纱帽都不过分,谁知却客客气气。这钦差好和善。吕成嵩这厮干的好事,差点坏了他前途,关在牢里都是小事。“带下去,关入大牢,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监······”“是!”吃瓜群众非常失望。钦差呵斥知州的大戏没有上演。这不应该是钦差的性格啊。 第149章 夺魂 进了青州衙署,手续交代结束,洛寒立刻吩咐霍枫道:“霍知州,即刻带本钦差去停尸房,重验苗推官的尸体······”钦差到来立刻就进入工作状态,这让霍枫很不习惯,他忙道:“洛钦差一路鞍马劳顿,还是歇息片刻再行验尸,下官在凝香楼摆下薄宴,替钦差洗尘接风······”“不劳知州费心,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再耽误有辱圣上重托,还是先验尸再说其他······”“洛钦差日理万机,是我等楷模······”霍枫捧了几句,然后亲率相关人员陪洛寒等人去停尸房。尸体停在角落的棺木里,为防止腐烂,棺木里一直存放防腐物品,还不断加冰块降温。打开棺材,仵作李财掀开尸体上盖着的纸被,脸上安详的表情出现在大伙视野中。尸体虽然保护得好,没有腐烂,但放得久了,出现不少尸斑。李财边验边道:“男性尸体一具,脸、项、腹、背等处均有尸斑出现,尸斑呈紫黑色,其余皮肤均苍白,嘴唇略有紫黑色,口中有臭味······”众人静静听着,等验尸结束,洛寒问道:“李仵作,依你验尸多年的经验,能判断出苗推官死于何物?”“禀报钦差,上一次苗推官的尸体也是小人查验,当时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从今日状况来看······似乎有些符合中毒的症状,不过小人又有疑惑,既然是中毒,为何当时死亡毫无这种症状?”李财皱眉道,“小人百思不解,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种毒物进入脏腑能使人无症状死亡,暂时隐藏在体内,时间长了才会显现出来?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说罢,李财又摇摇头。凌弃就站在洛寒旁边,听到李财的话,他不由前移几步,盯着尸体看了几眼,然后默默退后,站在洛寒一旁。“苗推官确系死于他杀,至于是何物,有待咱们进一步调查,待查看以前的验尸笔录和其余记载,再做打算······”重新验尸得出苗盎死于中毒,这也是进步。洛寒看完笔录也没有发现什么,见天色不早,便离开衙署准备回馆驿休息。“洛钦差,下官已在凝香楼摆下薄宴······”“不是我拂知州面子,只要是我身负皇命,初来乍到就去寻欢作乐,有些不合适,等过几天案子有重大突破,我亲自做东,请青州官员赴宴,今日有些累了······”霍枫知道多请无益,便说了几句官场套话,目送洛寒离开。“先生,小人可能猜出苗推官的死因了。”洛寒上马车,凌弃在放下帘子时突然低声道。“你且上来!”凌弃上车,洛寒低声道:“说来听听。”“他可能死于夺魂香。”“夺魂香?”凌弃点点头道:“这种香烛甚是歹毒,杀人于无形,死者很安详,看不出中毒症状,但时间长了会出现轻微中毒症状,但一般人死了,就会急急下葬,放不了多长时间,不容易发现······”“你能确认死因?”“小人有九成把握,只是······难道是她出手?”“谁?”“如意鸯。”凌弃皱眉道,“会夺魂香配方的仅她一人,她是鬼樊楼金牌杀手,心狠手辣,擅长易容、魅惑、使毒,夺魂香更是她拿手好戏,但鬼樊楼杀手只接楼主悬赏令,她怎会去杀苗推官······如意鸯乱接买卖,就不怕泄露身份?”“难道是苗盎发现了某种秘密,这个秘密有可能与鬼樊楼有关系,如意鸯不得已而杀人灭口?”洛寒沉思少顷,突然道,“调转马车,去苗盎生前的住所内,说不上能发现蛛丝马迹······”结果什么也没查到,里面根本没有书信等有价值的东西,倒是又惊了霍枫,匆匆陪着检查住所。······“先生,有人求见!”穆赤夜拎着一张烫金的名刺,推开门就进来了。钦差队伍住在馆驿,洛寒谢绝了霍枫的宴请,却和慕容、寒雄躲在屋内吃酒,共同探讨案情。“进门要敲门,你这样太没礼貌······”孙二娘在一旁侍候,见到穆赤夜推门而入,就是一顿奚落,全然没有把他这个都头放在眼里。穆赤夜忙道歉:“下官有些急,洛真人莫怪!”“我在青州不认识人,来馆驿肯定没安好心,直接打发他走。”洛寒用脚指头都想得来,肯定是冯家派人来投石问路,以便缓和关系,所以他毫不犹豫拒绝。穆赤夜没有领命离去,而是走近几步,郑重其事道,“这人洛真人似乎必须得见了,否则青州会传出洛真人心眼小的谣言······”“为何?”洛寒、慕容、寒雄同时问道。“这人自称是冯家六郎,他把管事刘横抬来了,据他说用家法打断刘横双腿,惩罚刁奴欺主,并交给洛真人处置。”穆赤夜道,“冯家礼数到了,若是洛真人不理,还要揪着冯家不放,就会落下个心胸狭窄的名声,那些士绅会联合起来针对洛真人······”“呵,有点意思······”洛寒起身微笑道,“想不到冯家这么快就做出应对,好啊,既然人家出招了,咱们不接,如何辜负这份美意······”慕容不解道:“冯家服软了?”洛寒摇摇头道:“冯家怎会服软,冯家这么做无非就是三层目的。第一表诚意,握手言和,这是他们希望的结果;第二甩锅,把贩卖人口和得罪钦差的事都推给刘横,他们最多就是御下不严;第三则是示威······”寒雄冷哼道:“示威?冯家还敢来示威?某的刀早就饥渴难耐,他敢把脖子递上来,某就敢砍!”“这和街头泼皮的计俩一般无二,先插自己一刀,让对手看看,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别人自然更狠,冯家插刘横一刀,便是这个道理······”洛寒仰头笑道,“冯家亮出有股狠劲儿,就是想要我就坡下驴,然后派人将冯家六郎迎进来,我装模作样呵斥一番,他毕恭毕敬保证一番,双方演一场心照不宣的假戏,化干戈为玉帛······” 第150章 规则 “冯家用这招也有点有恃无恐的想法,他们觉得大家都是士大夫阶层,我没必要为几个素不相识的百姓,去撼动本就在青州枝繁叶茂的冯家这棵参天大树······他想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洛寒缓缓道,“咱还真想撼动这棵树试试,不管这棵树有多盘根错节,都不能做没有底线的事······贩卖人口给契丹······天理难容!”洛寒清楚,就算他有钦差身份,也不能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撼得动冯家。他们完全可以弃卒保帅。今日可以弃刘横,来日许诺重金,便可有更多刁奴替他背锅。而冯家仍是青州士绅,不能伤其分毫,但他还是很坚定。和中等豪门作斗争,要的就是一颗勇敢的心。“好一招以退为进,冯家这是想稳住钦差,然后做下一步打算······打得如意算盘,洛真人,我与你共同进退,把冯家连根拔起······贩卖人口给敌国者,死有余辜!”慕容彦达极为支持。他本就为功劳而来,若是随洛寒扳倒青州冯家,他会名声大振,妹夫皇帝也好为他谋出路。“我是钦差,身负皇命,现在不方便与地方士绅来往。既然国舅这么痛快,你正好去好言回了冯六郎。”洛寒点点头道,“国舅出去谢谢冯六郎把刘管事送来,就说我一定承冯家的情,现在手头正好有个案子需要刘管事核实,等核实完一定送刘管事回去······”妙啊!冯家想玩花样示威,洛真人却装疯卖傻接住。刘横知道冯家许多事,拘押在馆驿,冯家不焦急才怪。如此这般,他们才会露出狐狸尾巴。好一个立功机会,就让我慕容彦达做这个恶人。······冯六郎叫冯昭枢,自幼锦衣玉食,生得仪表堂堂,出入风度翩翩。他是冯家重点培养的对象之一,今日主动请缨来赔礼道歉,就想让冯家这场祸事完美落幕。刘横十分狼狈。他断了两条腿,此刻正躺在担架上浑身颤抖,身上汗水湿透,泥浆淋漓,头发胡须乱糟糟缠成一团······精心装扮的痕迹很明显。刘横看出了冯昭枢有些不耐烦,他忍着剧痛低声提醒:“六郎,忍一时风平浪静,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论今日钦差如何对你,你都不能失了礼数,不能因小失大,这可关系到你的前途······”冯家男丁多,重点培养就为出人头地。几个年轻郎君都是重点培养对象,冯昭枢是其中之一,他读书前途不亮,只能在做事上突破,若是不能把此事做好,便会有没出息的嫌疑。所以刘横出言提醒。冯昭枢点点头道:“我懂得轻重缓急,你省点力气,等给他们有了交代,立刻抬你回去,请最好的郎中给你医治。你是冯家功臣,更是我冯昭枢的恩人,以后我建议家主给你客卿待遇······”“多谢六郎,小人没事,这是小人给冯家惹的祸,小人甘愿受罚······”这腿断得值了。刘横清楚自己后半生富贵有了,他装出十分感动的样子,垂泪哽咽道,“六郎,一会儿钦差出来,你再命家丁把小人狠狠揍一顿,只要他们消了气,小人就是搭上一条命也值了······冯家的事大,小人腿断了耽误会儿不碍事······”冯昭枢明白了刘横的苦心,他再度转身将目光锁定馆驿门口。心浮气躁顿时变为平心定气。他相信没有过不去的坎,洛寒绝不会与青州冯家死磕。任何阶层的人之间都有不成文的交往规则。文官之间不会为武人闹别扭,士大夫之间不会为小老百姓翻脸,只要面子上的事做好了,双方便会握手言和。“郎君,有人出来了。”随行小厮忙提醒,冯昭枢正对门口,微笑站直身体,彬彬有礼静候来人。来人不是洛寒,而是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人。冯昭枢有些不爽。随即一想,人家是钦差,架落自然大,派人来迎接,也是规矩,不能算是刻意羞辱。来人拱手施礼:“对面可是冯六郎?”冯昭枢拱手还礼道:“正是冯家六郎冯昭枢,上使贵姓?”“冯六郎客气了,我乃钦差随行慕容彦达,奉钦差之命特来知会六郎。钦差初来乍到,身负皇命,不便与当地士绅交往,免得瓜田李下,所以派我来会面,还请冯六郎体谅苦衷!”“原来是国舅爷驾到,冯某有礼了!”钦差派国舅过来相迎,这可是给够了自己面子,他忙拱手施礼,以便和国舅搭上关系。“钦差受官家委托查案,避嫌是应该的,倒是冯某欠虑,急着前来表达歉意,忘了考虑这一层,实在抱歉!”“国舅爷身居要职,却甘愿做钦差的绿叶,此等情操实在是令冯某钦佩······”冯昭枢连吹带捧,还不露声色挑拨,慕容彦达也不说破,满脸笑容聆听。“理解万岁!”慕容呵呵一笑道,“钦差说了,以前发生的一切,一笔带过,再都不提,钦差也不会为之而为难冯家。几个下人打着主人的旗帜为非作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树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痴······”这话说得冯昭枢心花怒放,尤其听到一笔带过的话,更是看轻了洛寒。堂堂钦差,这么快就和解了,也太对不住这个身份。早就说过,青州冯家你得罪不起。“多谢钦差大度,改日冯家家主定亲自拜访。”冯昭枢拱手笑道,“冯家奴仆实在太多,不免会出现一些招摇撞骗者,像刘横此等恶仆,冯家一贯不会轻饶。今日打断他双腿,给钦差送来,就是杜绝这种害群之马继续影响冯家······”双方又说了不少,慕容笑眯眯走到刘横跟前,盯着他断腿道:“刘管事······哎呀,打得太严重了,不过这才能显示出冯家家法严明······佩服!佩服!”慕容拱拱手,然后对冯昭枢道:“冯六郎没事就回去吧,我也带着刘管事交差······你们过来,把人抬走!”什么意思?冯昭枢愣住了。谁要你把刘横抬走? 第151章 戏精 把刘横带来赔罪就是走个过场,冯昭枢绝没有一点要把他交给洛寒的想法。慕容彦达到刘横跟前,冯昭枢也当成是来验伤,当确定不是用假伤糊弄,双方便会握手言和。谁知慕容彦达却让皇城卒把刘横抬进去。冯昭枢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皇城卒抬着刘横走了两步,他终于明白事情没有按照他的设想发展。这事有些严重了。冯昭枢本能地挡在慕容彦达前面道:“国舅爷,你这是干什么?”“咦?冯六郎贵人多忘事,刚刚说过这刁奴打着冯家旗号为非作歹,你打断腿送来,任凭钦差处置,现在这是······”慕容彦达顿时戏精上身,瞪圆眼睛,满脸惊愕道,“这么快就忘了,是记性不好,还是要变卦?”说着慕容彦达脸色微愠,强词夺理道,“冯六郎莫不是来戏耍钦差的?”“你、你······”冯昭枢哪遇过这等事,刹那间愤怒上头,却又没理由辩解,半天吞吞吐吐道,“冯家已经打断他的双腿······”“对啊!”慕容继续装疯卖傻,截住冯昭枢话头道,“所以我才赞叹冯家大义灭亲,钦佩冯家家法严明,也感叹冯氏家主晓大义明事理,把罪魁祸首送来了。若是钦差卫队去宅子里抓,被乡邻看到,冯家会为之蒙羞······”慕容就是个笑面虎,歪理一大堆,话中还掺杂威胁,这让冯昭枢又气又急,脑袋中早没有了冷静。“欺人太甚,青州冯家岂能任凭尔等欺辱?来人,把人给我抬走······”慕容彦达突然沉脸,冷冰冰道:“我清楚冯家在青州一手遮天,不过还没到在谁跟前都能放肆的地步,你敢从钦差手里抢人,我就敢保证你的腿断得比刘横还要利索,想试就试,别怪我没有提醒······”随后慕容又换了一张笑脸道,“冯六郎,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为了一个恶奴,搭上自己,乃至冯家,一万个划不着,这些个蝼蚁,该放弃的还是要放弃······抬走!”刘横做梦都没想到这出苦肉戏出现反转,他清楚进了这个门再都出不来了,忙哭喊道:“六郎救我······”“省点力气吧,你已经成为冯家弃子,他若救你,何必打断双腿送来?”慕容彦达笑眯眯道,“冯六郎说那些话,就是做个样子给你听,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了······”杀人诛心啊!冯昭枢指着慕容彦达,哆哆嗦嗦道:“你们这是与整个青州士绅作对,你们不会有好下场,明天就会有弹劾你们的奏折递往京城······”“实话告诉你吧,钦差根本就不想当官,他就想躲在自己仙府内修道,是被官家强戴上的三品乌纱帽。你们多递上去些弹劾奏折,最好把他的官罢了,洛真人会谢谢你们冯家的祖宗十八代······”慕容彦达轻蔑道,“再说了,冯家也代表不了青州士绅,你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说罢,慕容彦达转身走了,仅留下呆头鹅一样的冯昭枢,在瑟瑟发抖。“钦、钦差是洛真人,就是名满京师的洛真人?天呐······”······“翁翁,咱们摊上事啦,摊上大事啦······”冯昭枢进了宅院,直接去见他的祖父冯家家主冯棠,见到冯棠连礼仪都忘了。“镇定,慌什么?”冯棠见到神色慌张,口不择言的孙子,很是不满,放下手中的书道,“遇事首要沉着冷静,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品质,才能成为冯家合格的子孙······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孙子主动请缨去给钦差道歉,大概是出了点状况。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对冯家来说就不算事。冯昭枢哭丧着脸道:“翁翁,洛寒那厮把刘管事扣下了,若是他嘴不严,让洛寒抓住把柄,咱们有苦吃了······”“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刘横啥都不会说,他是个忠诚的奴仆,婆姨娃娃都寄养在冯家,他有后顾之忧······再者,他说了又能怎样,咱们不承认,钦差也只能干瞪眼······”冯棠冷哼一声道,“敢在青州冯家头上动土,老夫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洛寒总会为他的年少轻狂埋单,小事一桩,别慌,别丢了咱冯家的风度······”“可翁翁,钦差是洛寒啊!”“我知道他叫洛寒。”冯棠奇怪道,“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翁翁,猫腻大了,他就是汴京城大名鼎鼎的洛寒洛真人,那个能炼制出菠萝蜜的小道士······”“是他?”冯棠猛然起身,懊恼道,“是老夫轻视了,早知钦差是他,就该通知冯家子弟收敛······这可怎么办?”“怪不得他来青州第一刀就砍向冯家,原来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有意为之······我明白了,都明白了,他就是官家手中的刀,专门为砍冯家而来······”冯棠早忘了教训孙子的话,此刻变身为找窝下蛋的母鸡,在地上团团转,咯咯咯乱叫,“官家发现了什么?是苗盎的离奇死亡,还是和契丹人做人口买卖,还是其他事情?”“苗盎那是自寻死路,他知道的太多了,不死怎么行······”冯棠自言自语说了半天,抬头看了眼手足无措的孙子,忍不住问道:“六郎,你说现在怎么办?”冯昭枢咬牙切齿道:“一不做二不休,让那个女杀手也做了洛寒,永绝后患······”“这办法只能用一次,再用就不灵了······而且他是神仙般的存在,谁能杀得了他。”冯棠直摇头,只有他清楚,那个女杀手已警告过他,不要再去找她,否则会杀了冯家满门。要不然他第一选择也会是暗杀,他才不相信洛寒是神仙,那都是吹出去的。“翁翁,孙儿觉得洛寒那里应该没有攥着咱们的证据,索性咱们割爱,把刘横弄死在狱中,来个死无对证,就算殷家小婆娘说出实情,咱们不承认,他也拿咱们没办法。”“嗯······”冯棠捋捋胡子点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第152章 多管 “这倒是个好办法······”别说弄死一个管事,如果冯家事发,送出去亲儿子、亲孙子顶缸,冯棠都不会眨眼睛。他能坐上家主的位子,靠的就是狠辣和果断。让刘管事横死狱中,便成为死无对证之局,就算逃出去的殷汐霜对洛寒说出实情,也无济于事。冯家可以说不知道,把事情全部推到刘横身上,洛寒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只能不了了之,最多罚一笔钱而已。钱,冯家实在是多。少顷,冯棠又道,“洛寒杀鸡骇猴,把吕成嵩的腿当众打断,官府的熟人迫于他的淫威,不一定敢帮冯家做事,故而这事也不容易。”“但有钱能使鬼推磨,万事逃不过一个利字,你花大价钱促成此事······两万贯之内,不用通禀,随便支用,但事情得做漂亮······”“孙儿记住了!”冯昭枢心中窃喜。这事若办成,祖父将更重视他。凭着他父亲是江陵府知府冯毅,再加上家族大力培养,祖父之后,他会成为冯家下一任家主的有力竞争者。他不是读书的料,仕途无望。因此,家主之位,他势在必得。冯棠早没了最初的惊慌,十分镇定吩咐道,“你现在做的事有两件,第一便是解决刘横,此事必须做到不留痕迹,不能被人抓住把柄。”“如今钦差在青州,那些牢子很有可能不敢动手,你只要多花钱打通关系,把毒药送进去。”“告诉刘横,只要他自愿服毒,死后儿女都姓冯,老夫会把他们当做自己孙子一样培养,只要他们自己肯努力,出将入相老夫也支持······”冯昭枢听罢祖父给出的主意,拍着胸脯保证道:“翁翁放心,这事孙儿一定办得妥妥的,不会出丝毫差错······”怎么说都是家族重点培养点对象,冯棠当然相信孙子能办妥这点小事,他点点头又道,“第二件事必须现在去办,组织人手连夜将那处院子里的少男少女转移掉,碰到反抗的直接弄死深埋,不留后患!”“翁翁,我现在就去处理,先送到宝珠寺,让邓龙严加看管,等洛寒灰溜溜离开青州,再把这些人送去培训······”冯棠淡淡道:“去办事吧!”邓龙本就是冯家人,他自然懂轻重。冯棠自然不会把这种秘密告诉孙子,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是,翁翁!”冯昭枢转身就走,却听冯棠补充道:“告诉邓龙,约束手下,不要祸害那些女娃,否则······他知道后果是什么······”冯昭枢自然清楚是什么后果。去年邓龙糟蹋了一个女娃,差点被冯棠下令阉割,邓龙磕头求饶后才得以留下子孙根。这些女娃是宝贝,尤其精通“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这人生八雅,还是完璧的女娃,更是摇钱树,契丹、高丽人争着出高价。被人祸害了,价格至少减半。“有了上次的事,邓龙再都不敢了······为避免麻烦,孙儿再提醒一下······孙儿告退!”“去吧,好生做事!”冯昭枢走后,冯棠再次陷入深思。片刻后,他果断道:“来人!”随身小厮金娃立刻进门道:“老爷有何吩咐!”“传各房主事即刻前来议事,不得以任何理由耽搁,否则后果自负!”······正堂两侧,站着冯氏族中各房主事,他们相互对视,一言不发,心里揣摩着家主急召为了何事。“听清楚了,从今天起,族中晚辈除非万不得已,任何人不许进青州城,这是命令,不得违抗!”冯棠曾当过知府,做事说话自然有一股官威。刚才只是被洛真人的名头吓懵了,现在恢复过来,又成为那个果断狠辣,跺一跺脚,青州都要震三震的冯棠。“以后再有敢打着家族名义横行霸道者,直接族谱除名,赶出冯家,永远不得入族谱!”“还有,退还部分侵占的田产,给佃户减免部分租子,给乡邻送些东西······总之要想办法缓和与佃户、乡邻之间的关系······”“把那些危害乡里的恶奴统统辞退,免得让乡邻说三道四,咱们是青州良善大族,不允许出现这等仆从······”“······”冯棠清楚,自己清理门户,缓和乡邻之间的关系,这点损失可以忽略,还能赚到一波名声。万一钦差觅到蛛丝马迹寻上门来,那时候的损失不可控制,完全要看钦差的心情,还白白损失名声。各房主事却不知道冯棠这么做的原因,因为冯棠做的好些事他们都不知情。但这样做,就会让他们平白无故花一笔钱。这让他们很心疼。凭什么要对这些泥腿子好?面面相觑后,有人问道:“家主,这是为什么?”“你的话比驴还多,照做就是,问那么多干啥?”冯棠吼道,“明日老夫亲自去查你房,胆敢偷懒,俸薪减半······”这一声起了大作用,众主事齐声应诺。······主事走后,冯棠再次沉思。良久,他提笔写信。三封信一挥而就。一封信送往汴京,御医冯品是他长子,京城人脉广,应该能说上话。一封信送往江陵府,知府冯毅是他二儿子,关键时候能密奏皇帝,让他早早打点,冯家就能化险为夷。一封信送往登州水师,水军都虞侯冯啸是他三儿子。冯棠告诉他钦差的一切,提醒最近不要轻举妄动。多管齐下,确保冯家安全。······“先生,他俩来了······”次日一早,孙二娘就把时迁和鲍黯带进馆驿,同时还有一个黑脸虬髯的汉子。“先生,我们早来几日,也查到了一些消息,比如苗推官亲自去了粮库现场查看,可能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到青州城后频频接受士绅宴请,与冯家交往最密切······”“······说是苗推官白天还在青楼和冯家人吃酒,晚上就莫名其妙死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堆消息,全没多少营养,倒是这个陌生的汉子引起洛寒注意。“你是谁?”“小人欧阳兄弟见过钦差······” 第153章 善恶 “欧阳兄弟?”洛寒听后忍不住道,“你一个人如何称兄弟?”“小人三代单传,到小人这一辈,父母希望子孙延绵,便给小人取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小人复姓欧阳,双名兄弟,让钦差见笑了······”欧阳兄弟讪讪一笑,低头不语。他这个名字说出来总会引起别人惊奇,他也想改了名字,但名字是父母给取的,怎能轻易改。“先生,这人名字虽怪,却是个可怜人,他有大冤情,还知道冯家好些内幕······”时迁突然插话,免除大伙惊讶的尴尬。“欧阳兄弟,你且说来听听。”洛寒说完就觉得这个名字很有亲和力,别人只要叫出他的名字,就如同把他当做兄弟。他父母取名大概是为了让他四海之内皆有兄弟。“小人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专门加工海货零售,自认没得罪过任何人,谁知有一天却撞到飞来横祸,差点货毁人亡······”欧阳兄弟的冤屈实在是让人愤怒。原来青州大部分海货,比如珍珠、珊瑚、象牙、契丹牛羊皮毛、高丽药材、占城香料等都由四大家族垄断,冯家占一半,其余三家共占一半。寻常商贩只能从这四家批发货物,然后是加工零售,还是做二道贩子,那就看自己的手艺了。欧阳兄弟正是这样的商贩。按理说像他这样的小商贩,又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很难招惹大人物,偏偏他却被大人物盯上了。“······有一次小人去进货,在冯家货船上见到一个熟人,他叫李四喜,以前在青州乞讨,小人施舍过饭菜,还让他在小人店铺帮工。但四喜空有一身力气,却没有技术,小人便资助他一些盘缠去投军,虽说好男不当兵,好歹比乞讨强······”“别后重逢,四喜也是说不完的话,他告诉小人,他现在在邓州水军当差,还感谢我资助盘缠,要给我银子,被我拒绝了······此后我俩告别,小人便往回赶,谁知却遇到水贼。”“水贼图财,这群水贼却不一样,上来就把人往死里砍,十几个伙计活活被他们砍死,而把小人一刀砍进河里的正是李四喜······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为什么小人行善,却得到恶报?”说到这里,欧阳兄弟泪如雨下。谁碰到这种恩将仇报的人都会伤心,当初若非一念善意,怎会有今日的恶果。可世上往往就多这样恩将仇报的人。有些人会说,“总不能吃你一顿粗茶淡饭,就要我一辈子用山珍海味来回报你吧。”而有些人直接会用刀子迎接恩人。哽咽稍许,欧阳兄弟明白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便擦干泪再次道:“不知是李四喜有意,还是疏忽,小人落水后,他们没管死活,搬走货物扬长而去。小人命硬,居然扛过了这个坎,在几十里外被人救下,在一个农户家养伤······”“小人本觉得强盗出现得很蹊跷,这些水域都有官船巡逻,水贼怎会这么大胆?养伤的时候才想明白,水贼就是官兵假扮,所以小人不敢报官。官官相护,报官就是自投罗网······”“一个多月后,小人改头换面来到青州,谁知店铺已在冯四郎娈童冯不逡名下,这时小人啥都想明白了,这就是冯不逡使的阴招。那天他也在冯家货船上,是他让官兵谋杀我,好霸占我的店铺。”“冯不逡说过多次,要小人转让店铺,因为冯四郎看上了这个店铺,小人都拒绝了,因为小人也指望这个店铺养家糊口······早知如此,我就应该答应他,小人死不足惜,那十几个伙计死得冤枉······钦差大老爷,替那些冤魂报仇啊······”离真相越近,越让人愤怒。一个冯家娈童就能随意决定一群人生死,仅仅是为了一个店铺。“本钦差一定为你做主,将一众凶手,全部绳之以法,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说到最后,洛寒几乎在嘶吼。从古至今,百姓都有深深的钦差情结。每当受到极大的冤屈,他们就渴望钦差大臣从天而降,替他们洗冤。其实朝廷不常派钦差,现实中也没有几个钦差会做到铁面无私。这如同百姓的遐想和自我安慰,但有总比没有多那么一丝希望。话本中有敢铡国舅的包龙图,虽然这也是杜撰的场景,但也是百姓的一种期望。这次我一定不会让青州百姓失望,做一个铁面无私的钦差。没有狗头铡,御赐宝剑照样砍得了狗头。“欧阳兄弟,你为何不去家乡,而要一直呆在青州,不怕冯家认出你么?”“钦差大老爷,小人无脸回家乡,伙计都是家乡人。若是回去,家乡父老问小人我的儿呢?守寡婆娘问我的夫呢?无爹孩子问我的爹呢?我······我没脸回去啊······”欧阳兄弟失声痛哭,少顷擦干眼泪道,“小人呆在青州,整日和乞丐为伍,就为搜集冯家证据,等有一日钦差到来,把这些人告倒,替死去的那么多伙计报仇雪恨······今日钦差到来替他们报仇,小人才有脸回去,再替他们去水边招魂······”那个李四喜如果是邓州水军,很有可能登州水军帮助冯家走私海货,不然他怎么会占大半。冯家走私海货,他儿子冯啸私动水军帮忙,还时常扮成强盗杀人越货。或许贩卖人口,冯啸也参与。这条线差不多捋直了。“带欧阳兄弟下去休息,派两个人严密保护!”“是!”“多谢钦差大老爷!”欧阳兄弟磕头出去。“时迁,鲍黯,有一个任务需要你俩今日完成!”二人齐声道:“但凭先生吩咐!”“城西十五里的冯家别院是一处休闲庄园,有人透露里面有冯家掳来的十几个少男少女,都关在左右厢房内。你们现在去踩点,夜探冯家别院,探清楚里面情况,咱们将之一网打尽······”这是殷汐霜交代的,但她慌乱逃出来,只说了个大概。洛寒没有立刻派兵去搜查,就怕打草惊蛇。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第154章 渴望 “刘管事,你这腿想不想恢复如初?”“想!赶快请郎中!”刘横看着两条像钩子一样歪在一边的断腿,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这腿若再耽搁,治好也是废腿。故而听到慕容彦达问话,他下意识说出心中的想法。“看到这个小瓶子没?里面装的是菠萝浆,洛真人炼制的疗伤神药,几滴就能让你恢复如初。只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顷刻之间就能站起来行走······”刘横听过菠萝浆,也清楚菠萝浆的功效,此刻他特别想伤好如初。但他清楚没有免费的午餐。洛寒能治好他的伤,需要他背叛冯家为代价。这,他万万做不到。说起来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冯家打断了刘横的腿,他心里没有一丝恨冯家的意思,恨的只有洛寒。如果不是这狗钦差把殷汐霜抢走,他就不用断腿来赔罪。如果不是这狗钦差把他强行抬来,现在六郎早请郎中把他治好了。何必假惺惺!刘横轻声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洛寒盯着刘横道:“冯家的一切事······不,这个课题太大,你先说说冯家别院少藏着男少女的事情······”刘横脸上顿时慌乱,随即他控制住情绪,气定神闲道:“小人是冯家祖宅的管事,从来没有去过别院,那里面有什么真不知道······让钦差失望了······”刘横话中略带嘲讽,但洛寒清晰捕捉到他脸上的慌乱。这就够了。只要别院有状况,先打冯家一个出其不意再说。“那你说一说冯家将少男少女骗来,卖给契丹、高丽为奴为婢的事······”“钦差也是读书明理的人,怎能随口污人清白,冯家在青州做的都是正当生意,粮食、盐巴、海货、日用品都有,唯独没有贩卖人口这等事······哦,小人知道了······”刘横忍着疼痛,把话说得字正腔圆,以便充满正气,“是小人昨日有眼无珠,为追逃奴冲撞了钦差,小人给你磕头了。不要由于小人的原因,迁怒于冯家人,小人情愿一死,来抵消钦差的怒火,钦差你杀了小人吧······”说着刘横老泪纵横,用手掌使劲扇自己嘴巴。“收起你的鬼把戏,别把本钦差当做三岁小孩来哄,你不说本钦差照样能查清楚!”洛寒厉声道,“殷汐霜早将一切说明白,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失去了再都不会有······冯家打断你的双腿,已经放弃了你,你还为他们掩饰?奴性十足!”“洛钦差,错的是小人,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钦差,要杀要剐都是小人罪有应得,你不能偏信一个逃奴的话,就来污蔑冯家,这不公平!”刘横高声辩解道,“青州冯家是书香门第,世辈善良,祖宗无犯法之男,亲戚无再嫁之女,怎会贩人为奴?何况冯家大郎是御医,二郎是知府,三郎是都虞侯,家主还做过知府,一家高官厚禄,衣食无忧,绝不会去赚丧良心的钱······钦差不能由着贱奴一张嘴,败坏冯家的名声······”洛寒清楚,此刻就算大刑伺候,也问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并非刘横是个贼骨头,而是他双腿断了两天,对疼痛早已麻木。洛寒微微一笑道:“给你治好一条腿,让你明白我们的诚意。”刘横才不理睬,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治好我也不领情。两个皇城卒将刘横的左腿掰直,金灿灿的药液倒在他腿上。少顷,左腿疼痛消失。他试着用双手和单腿一撑,他真能站起来了。神药啊!随后他看到还是个钩子的右腿,有一种深深的渴望。······深夜,鲍黯和时迁覆上甲马,穿上仙衣甲,轻轻跃进冯家别院后墙。这些东西在离开京城前就给他们了,至少遇到危险能够保命。当然也给了龙舌弓,但洛寒再三叮嘱,不到生死攸关的地步,不可以用。因为龙舌弓发射,必要一人命。白天踩点,二人早看清别院厢房的大致方位。夜里借着月光,二人快速移动,迅速到厢房跟前。门是开着的。难道有问题?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时迁低声道:“我进去,你在外面守着,有啥情况,立刻发声。”“去吧,小心点!”鲍黯警惕地看着四周。时迁蹑手蹑脚进去,悄悄打开火折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索性扔出一个不夜天,光亮一显,屋内看得一清二楚。时迁忙收了不夜天出来道:“屋内十分狼藉,看样子以前有好多人睡在这里,仓促搬走的样子,好些东西都没有拾掇······咱们去另一边看看。”二人又去另一个厢房,都是一样结果。难道转移到其他房间了?二人再次打探其他房间,用熏香一间间房子进去,结果都没有发现少男少女。不仅如此,护院值守的人加起来才五个,都被他熏晕了。奇了怪了。偌大别院,就五人看守。······“立刻捉拿冯不逡!”清晨城门打开,时迁和鲍黯进城,立刻将情况报告,洛寒听后,立刻下令。冯不逡肯定知道内情。自从将欧阳兄弟的海货店铺过到自己名下,冯不逡来的都比较早。冯昭伦不仅给了他一笔赏金,还将店铺收入的两成分给他,这让他欣喜若狂。今日来到店铺前,就见店铺被禁军围住。听到是抓自己的,他转身就跑。穆赤夜发现后率禁军追赶,冯不逡三步两步跑进冯家大宅。冯棠自己住祖宅,却在青州城内置办了冯家大宅,由冯昭伦坐镇。他爹是水军都虞侯冯啸,冯棠安排他在这儿颇有深意。冯啸为家族出力最大,自然要把他儿子安排在显眼的地方上。这种事必须论功行赏,不能一碗水端平,否则就没有了规矩。冯不逡钻进去,宅门就关住了。“隋波,去调兵!”“是,穆都头!”隋波走后,穆赤夜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好了,立刻交出冯不逡,不然钦差卫队杀进去,不会讲半分情面。念在冯家是官宦人家,我给你们半烛香时间······来人,点香!” 第155章 放肆 “吱呀······”大门轻轻打开了个缝,缝里闪烁着一双鼠眼,见禁军没踏上大门台阶,一人倏然从门缝里挤出。“在下冯家大宅管事孙青见过官爷!这大清早让你和弟兄们跑一遭,小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小人这就在清风楼定几桌酒席,有啥事咱们边吃边谈······”为套近乎,孙青极近卑微,一路小跑下台阶,满脸堆笑站在穆赤夜跟前,身体几乎躬成直角。“官爷放心,咱们磨刀不误砍柴工,冯不逡若犯了事,我家四郎肯定不会包庇······”“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既然冯四郎不会包庇,就立刻把人送出来,随某去见钦差。若执意如此,香燃至一半,绝不会有回旋的余地······”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孙青把脸差点放在地面上了,穆赤夜也不可能恶语相向,但也不至于一个家奴几句软话就心软。“官爷,请给冯家些颜面,等半个时辰,小人亲自把他送到钦差行辕······”对孙青来说,穆赤夜能好好跟他说话,他就已经成功。至于如何善后,那是冯四郎的事,他只不过就是替主人打前站的奴才。自己消耗的时间越长,主子在冯不逡前问到的信息越多。真想不明白四郎的一个娈童,如何惹了钦差卫队来捕······这厮犯啥大事了?“某已经给足冯家颜面,要不然早冲进去抓人了。”穆赤夜摆摆手道,“说什么都没用,你立刻进去送人出来,前门后门任你选,你看好了,半炷香马上就要到了······”“官爷,冯家好歹也有官身,与你也算同僚,不看僧面看佛面,左右不过是半个时辰的事。小人不让你为难,你先收兵,等会儿我家郎君亲自送过去,请你高抬贵手······”说着他从衣袖中悄悄掏出一大把交子,顺势塞向穆赤夜。这一招他用得熟门熟路,青州再暴戾的官吏,见到这么多钱,总会顺水推舟。有钱能使鬼推磨,钱才是无往不利的妙招。“别动歪心思!”穆赤夜手握刀柄半抽喝道,“你若碰到某的身体,就按袭击钦差卫队对待,退后!”他是爱钱,在京城没少收这种脏钱,但现在他是钦差卫队的都头,收脏钱败坏钦差名声不说,还会因之而失去功劳。他能看出来,青州这块蛋糕很大。若是钦差把青州事摆平,他至少能弄个营指挥当当。故而他厉声喝斥,还半抽刀做出攻击状。“踏踏踏······”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孙青抬头一看,数排队伍向冯家大宅跑过来,其中有禁军,也有捕快。孙青心中慌张,转头朝后望,心中隔门相问。四郎,问清楚了吗?冯昭伦就在门后,他气急败坏吼道:“老子再问你一遍,你这厮犯了什么事?为何钦差一大早抓你?”“四爷,小人不知道啊,一大早起来,我眼睛都没有睁利索,刚到店铺门前,禁军就嚷着要抓我······”冯不逡还是那个说法,冯昭伦气急也没办法,突然他想起什么,拉着冯不逡到一边,低声道:“那件事不会有纰漏吧?那贼配军不会是放了姓欧阳的,然后来告状?”“四爷放心,那事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欧阳兄弟早进了鱼腹,不然这都几个月了,怎不来铺子里看一眼,这铺子他看得比命还重要······”冯不逡信誓旦旦道,“铺子变更的事也滴水不漏,一应手续都齐全,还有官府大印,就算欧阳兄弟活来,也没办法要回去······”冯昭伦放心了。他让铺子放在娈童名下,为名声更为防患于未然,倘若事情败露,正好冯不逡背锅。“那他们为什么抓你?”“四爷,小人真不知道啊,估计是来撒野的······”冯昭伦听后冷哼一声,而后吼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都给我打起精神,拿起刀枪迎战官兵。”“这些狗东西太欺人,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今天就让他们看看青州冯家的底蕴······”“四爷我郑重承诺,退了官兵,人手五贯钱······你们别怕,官兵就是做个样子,他们不敢对冯家怎么样,一会儿听我号令······”家丁们一听有五贯钱,顿时精神大振,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此刻宅门外,穆赤夜抽刀吼道:“时辰已到,兄弟们,进攻!”“别、别、别······”孙青浑身发抖,一边后退避让,一边摆手道,“官爷手下留情,我家大郎是御医,二郎是知府,三郎是都虞侯······”“谁敢在此撒野!”大门打开,冯昭伦铁青着脸出来,怒冲冲吩咐道:“来人,门前列阵,敢踏上台阶,格杀勿论!”家丁们都想领赏,心情很是亢奋,分成好几排,手持刀枪站在门前最高一层台阶上,摆出拼命姿态。“誓死保卫冯家大宅······”“寸步不让!”“死战到底!”“宁受死,不受辱!”“······”家丁高声叫嚣,冯家顿时气势如虹。穆赤夜笑了。白痴一个!就这点死鱼烂虾,想要阻止禁军抓人,谁给你的胆子?穆赤夜再次质问道:“冯四郎,你真要对抗钦差卫队抓捕疑犯?”冯昭伦还道穆赤夜胆怯了,得意道:“这是冯宅,不是等闲之处,由不得你放肆!”“弓箭准备······”穆赤夜不想和白痴废话,猛一挥手,禁军立刻张弓搭箭。“冯四郎,某最后警告你一次,某喊到十,尔等仍不退后,立刻射杀······”色厉内荏。若敢放箭,喊三不好么?他肯定在留余地。冯昭伦正在得意扬扬,就听穆赤夜喊道:“九······”额?用这种喊法逼我?你在逼你自己吧?说时迟那时快,就听穆赤夜喊道:“十······放箭!放箭!放箭!”“咻······”“咻······”“咻······”无数箭矢呼啸而出。 第156章 人才 箭羽带着呼啸声从头顶飞过,却都偏离家丁,好些插在门框上摇摇晃晃,发出闷腾腾的声音。饶是如此,家丁们也在毫无征兆下腿肚子打颤,战战兢兢相互张望,不知道是继续对抗,还是退回宅门内。他们打过最大的仗,就是欺负那些聚在一起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哪和禁军对垒过。一轮箭矢后都成霜打过的茄子,刚刚的豪情壮志瞬间跑得无影无踪。“都别怕,他们不敢怎么样,这里是冯家······”冯昭伦兀自嘴犟,身体却不由自主躲在后面。第一轮箭矢是威慑,第二轮肯定要见血,眼见冲突就要升级,新上任的都辖向宇突然大声喊道:“我说你们这些傻玩意儿还站着干什么,准备玩真的吗?你们卖身给冯家是为了求一口饱饭,不是替他们卖命,对抗钦差卫队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到时候一家人全部上黄泉路,倒也不寂寞······”向宇最擅长吓唬人,他先用一个不可能的大罪名压住家丁,然后才晓之以理,“更何况,要抓的疑犯是一个娈童,那厮虽说受主子宠爱,但说到天边还是个奴仆。你们为了保护一个奴仆身死,不值得啊······”意味深长的一番话后,向宇突然问道:“你们可知道那厮犯了什么事吗?”家丁们都冲着冯昭伦的悬赏来的,哪清楚这事,纷纷摇头。向宇见状,立刻吼道:“你们这些傻蛋还不散去,难道他刺杀了苗推官,你们也帮他?”哗啦啦······家丁全部退走。苗推官也算是半个钦差,莫名其妙死在青州早已传得纷纷扬扬,洛钦差就是来抓凶手的,他们可不想受到牵连。“冤枉啊,小人没有刺杀苗推官······”家丁退进院内,门前站的只有冯昭伦和冯不逡,听到被扣了这么大的帽子,冯不逡早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儿叫屈。“带走!”向宇当然清楚是他随口乱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一声冷喝,几个捕快上前扭住冯不逡,五花大绑捆成一个粽子。“向都辖,且等等,有话好说······”冯昭伦还想做最后努力,谁知向宇一点都不顾往日交情,白了一眼道:“管好你的人,也管好你自己,别没事尽添乱······收队!”新官上任,向宇自然得在钦差前表现一下,怎会给冯昭伦买面子。穆赤夜看了向宇一眼,不由感叹。一场流血事件,被他兵不血刃解决。人才啊。少顷,他明白过来,这厮来得迟,却抢了禁军的风头。贼花子!“呸!狗官,当初收我家礼物的时候,你怎没有这等气势?”从小到大,冯昭伦哪受过这等冷落和羞辱,他气得直跺脚,连声唾骂已经离开的向宇。骂完之后,他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无效。计划赶不上变化,事情似乎朝对冯家不利的方向发展了,必须立刻禀报家主。“孙青,你带几个人打探消息,看他们把冯不逡带到哪里去,我回一趟祖宅。”“是,四郎!”随后冯昭伦快马加鞭赶往城外的祖宅。······冯不逡被押进馆驿,少顷又押进马车内送到了衙署内牢房,还与刘横关进一间牢房。负责打探消息的孙青有些纳闷。抓住冯不逡不审问,却关进牢房,钦差这唱的哪一出?难道是为吓唬一下冯家?令人费解啊!孙青还是将打探到的消息写成一封信,派心腹快速送到冯棠手里。······“你是说冯不逡没有犯事就被洛寒抓起来了?”冯棠摇摇头道,“绝不可能,洛寒不蠢,他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抓一个奴仆,对冯家造不成什么后果,反而会因滥用职权而引起青州士绅的反感······他在做什么?”“新任都辖向宇十分可恶,他不但不买人情给冯家,还说冯不逡刺杀苗推官······这是哪儿跟哪儿的事······”冯昭伦将今天的事,添油加醋向冯棠禀报,把向宇等人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些人已经被他列入黑名单,等钦差走后再收拾。“噢?”冯棠一皱眉道,“他真是这么说的?”“对,他就是这么说的,当时······”冯昭伦再次唾骂向宇,冯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反而陷入沉思。苗盎之死除了他之外,只有冯昭枢知道,冯昭伦自然蒙在鼓里。起先他本想让冯啸手下水军扮作贼人刺杀,后因某种原因才雇佣女杀手,让苗盎莫名其妙死亡。向宇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怀疑苗盎是冯家刺杀的?没道理啊!“冯不逡真没有犯事?”“绝对没有······”冯昭伦还在保证,就听冯棠冷哼一声道,“别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欧阳兄弟的那铺子是怎么回事,明眼人都知道······”“翁翁,我······”冯昭伦一听,耷拉着脑袋不说话。“若是冯不逡招出此事,冯家自然会推说不知道,就怕洛寒顺藤摸瓜,发现水军掺和······此人留不得······”冯棠心中已经将冯不逡判了死刑,他抬起头淡淡道:“你且回城打探消息,没有老夫允许,不得轻举妄动······”“是,翁翁!”冯昭走后,冯棠喊进贴身小厮金娃道:“去把六郎叫来!”小辈中,他最看重冯昭枢。一些精细的事,他都会交给冯昭枢去做。“翁翁······”冯昭枢进来就将一封信递过去,“好生奇怪,洛寒在搞什么怪?”这是孙青送来的消息,冯棠看后也是一头雾水。“抓捕冯不逡后没有审问,而是直接送往大牢······这和刘横的事一模一样······他在干什么?”冯棠疑惑道,“明显处处针对冯家,却又不审问去找证据,又似处处给冯家留余地······他吃饱了撑的?”“孙儿也觉得此事实为费解······”“不管了,既然他将刘横和冯不逡关在一间牢房中,正好方便我们下手,一不做二不休,除去这二人······这事你张罗得怎么样了?”“翁翁,八九不离十!”其实还没有眉眼,冯昭枢只能这么说。“那就加快,就在这一两天之内,不能再耽搁了······”“是,翁翁······” 第157章 熟人 馆驿内,改做公堂的屋子内,洛寒、慕容彦达、寒雄端坐审判席,两边站着数个凶神恶煞的皇城卒。其实刘横和冯不逡早被洛寒调包,他俩抓进馆驿后,立刻由皇城卒假扮,送进衙门牢房内,还由专人严管,禁止任何人探监。这当然是为了麻痹冯家,他们一直摸不着头脑,猜测洛寒没有提审二人的原因。恰恰二人就在馆驿内单独拘押,审问自然少不了。第一个带上堂的是刘横。治好了他一条腿,又给了他一把拐杖,刘横能拄着拐走路,样子却十分滑稽。右腿断了吊起来难挨,点在地上又疼痛,患得患失的心情让他一步一顿,像极了一只三只脚的袋鼠。“小人刘横见过钦差、国舅、公事!”刘横心中怨恨,面子上却保持着大户人家管事的风度,礼仪一点不少。“念你腿有伤,不必跪了,就站着听审。”洛寒厉声喝道,“刘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将冯家包庇到底,最后吃亏的是你······”“洛钦差,是小人有眼无珠,追捕逃奴得罪了您,一切罪责小人一人承担,小人不会为了自己胡乱攀诬主人······”刘横还是老一套,供词换汤不换药。他相信冯家能掌控局势,也相信冯家能救他出去。只要坚持不招供,他就是冯家最大的功臣,客卿的位子跑不掉。洛寒再审,刘横要么否认,要么推说不知。洛寒清楚在他身上得不到有用的消息,他今天提审刘横并不抱招供的希望,而是要一点一点消磨他的心理防线。“你在一旁呆着,不许插嘴!”刘横微微欠身,退几步拄着拐站着。“带冯不逡!”“冯不逡?他什么时候被抓的?”刘横一愣,视线转向门口。少顷,冯不逡被两个皇城卒扭押进来,到审判席前喝道:“跪下!”冯不逡扑通跪下,嚎丧般哭道:“钦差明鉴,小人一向良善,怎会刺杀朝廷命官,小人连苗推官的面都没有见过,怎会有刺杀他的可能······”冯不逡真的吓坏了,他一直纠结在这个罪名上,见到洛寒等人,早忘了礼仪,张口就哭诉。“本钦差秉公办事,从不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苗推官之死与你无关,你大可放心,但你和你主子干的那些恶事败露了,本钦差证据确凿,赶快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听到洛寒摘清了他刺杀钦差的罪名,冯不逡心中稍安,但一听让招他们主仆干的恶事,心中陡然紧张。干的恶事太多,他不知道从何说起。冯不逡十分慌张,由不得转头看了一眼刘横,看到刘横鼓励的眼神,他似乎见到主心骨,怯怯道:“小人是个本分人,跟在四爷身边做事,从未干过作奸犯科的事,不知钦差口中的恶事指的什么?”干得不错!刘横在一旁微微点头。“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从未干过作奸犯科之事,那本钦差问你,欧阳兄弟的铺子怎么到你名下了?”轰!冯不逡脑中顿时如引爆一枚炸弹,满脑子都是响声。怕啥就来啥,果然钦差盯上的是这件事。可欧阳兄弟死了,过户手续又齐全,他只是怀疑,没有真凭实据,他无法定罪。拿定主意,冯不逡镇定道:“这铺子是小人买来的,文契齐全,是官府印押的红契(有官府盖章的合同称为红契),钦差细查就能分辨真伪······”洛寒耐心听完他辩解,而后道:“铺子在你名下,还是在冯昭伦名下?”冯不逡诺诺道:“是、是小人买的铺子······”“你一个奴仆,哪有钱买下城中心旺铺?分明在狡辩······”洛寒突然喝道,“若是冯昭伦勾结水匪杀人夺铺子,你只是个帮凶,罪不至死,若是你自作主张,死罪难恕!”冯不逡本想再次狡辩他存下钱了,谁知洛寒突然转折,说出杀人夺铺子的真相。他脑中再次引爆炸弹,这次似乎引爆了两枚。冯不逡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脸色煞白,上下牙齿扑对厮杀,脑门上的汗珠像一群调皮的孩子,争先恐后蹦下来。他是怎么知道的?“快说!”冯不逡吓得差点蹦起来,不过这一吓也让他清醒了一些。洛寒只是在怀疑,他在使诈。都死无对证了,还想让我自己承认?冯不逡决定顽抗到底。“谁在乱搅舌头?哪有这样的事,钦差,小人冤枉啊······”冯不逡跪在地上,以头抢地,悲痛的样子,就像死去父母一样。洛寒冷笑。都是演戏的高手,那咱就给你点颜色瞧瞧。“本钦差最不喜欢刑讯逼供,但尔拒不配合,只能改变初衷了······来人,把这厮拖下去,杖击二十。这等顽徒,不给点教训,是不会招供的,给我狠狠地打······”两个皇城卒上前,拖着冯不逡出去。随即板子声噼里啪啦响起,冯不逡的哭喊声随着板子的节奏起起伏伏,有一种相映成趣的默契感。再次拖上堂来,冯不逡早没有刚才的坚强。他开始避重就轻,招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糊弄,根本不招供勾结水匪杀人夺铺子的事。“按你这么说,是本钦差冤枉你了?”冯不逡自然不敢这么说,他信誓旦旦道:“钦差明鉴,小人和主子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小人敢对天发誓,若是做下这等事,小人死无葬身之地······”“去把那人带上来。”一个皇城卒出门,洛寒饶有兴趣对冯不逡道,“让你见个老熟人······”少顷,一个黑面虬髯汉子上堂,他见到冯不逡,立刻破口大骂道:“恶贼,你勾结水匪杀我伙计,夺我货物和铺子,我恨不得寝尔皮,食尔肉,你还他们命来······”“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冯不逡大叫。他感到声音有点像欧阳兄弟,但人绝不是他。用一个人假扮欧阳兄弟来诈我。休想引我入彀。那汉子猛然扯下虬髯,慢慢擦去脸上涂的黑色,一个清瘦的中年汉子出现在眼前。冯不逡顿时傻眼了,他由不得吼道:“那个贼配军误我,他果然放了你······” 第158章 死猪 “欧阳兄弟?你怎么还活着?”冯不逡由不得吼道:“是李四喜那个贼配军误我,他果然饶了你性命······”一个早就死掉的人突然站在面前,那种震惊就如受到电击一般,冯不逡整个人的精神处于半痴颠状态,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张口就吼,似乎眼前站的不是欧阳兄弟,而是李四喜。等他明白过来不打自招,已无法弥补过失。完蛋了。冯不逡从头到脚都泛出凉意,感到脖颈前悬着一把刀,随时就有掉脑袋的危险。冯不逡突然明白,冯家很有可能要完蛋,已经不可能再护他周全。他若隐瞒,只能自己抗下所有罪行。替人顶缸,死了白死。“钦差明鉴,小人真没主使水贼杀欧阳兄弟和他伙计,小人就是一个仆从,再受四爷宠爱,也没资格指挥那些人。而且小人哪有钱去雇水贼,这一切都是冯昭伦谋划好的,小人只是个传话人······小人也是个受害者啊······”冯不逡再次以头抢地,嚎啕大哭,这次真的是悔恨。“嗯,本钦差姑且信你,如果你是从犯,本钦差定会从轻发落······你将此事细细道来······”洛寒松了一口气。冯不逡招了,就能顺藤摸瓜,挖出许多内幕。“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这样的······”冯不逡也很欢喜,他还年轻,只要不判死罪,就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冯不逡,你这条恶狗,此事明明是你借着四郎的名头做下的恶事,居然赖到四郎头上。你的良心都喂狗了?你早晚必遭报应······”冯不逡正要坦白,刘横突然发怒,一蹦一跳过来,举起拐杖朝冯不逡头上打去。“嘭!”一个皇城卒一脚就将刘横踢翻,然后将他按倒在地。刘横兀自挣扎,嘴里大喊:“钦差大老爷,恶奴冯不逡把铺子都转到他的名下,怎么可能是四郎所为,这厮在撒谎,请您不要相信······”“冯不逡,你这天杀的,当年你只是一个乞儿,四郎收留你,从小把你养大,供你吃穿用度,还赐给你主家姓氏,你如今恩将仇报,对得起四郎的恩情吗?你犯下了重罪,自己认下就是,怎能做中山狼,攀诬四郎······”刘横豁出去了。他大声叫嚷,就为混淆视听,希望在最后时刻让冯不逡改口。洛寒冷喝道:“冥顽不灵的伥鬼,就地掌嘴二十,然后把他的嘴塞上!”“是!”两个皇城卒扯住刘横双手,一个朝后揪住头发,另一个左右开弓,耳光响亮,打得刘横口鼻出血,脸都变形了。然后一个皇城卒找到一块脏擦桌布,直接塞进刘横嘴里。“刘横,你才是个狗东西,冯昭伦供我吃穿不假,但他把我当做玩物。我一个男人,却时常被他压在床上侮辱,那种屈辱我永世都不会忘记······”冯不逡突然大声尖叫,一把鼻涕一把泪吼道,“倒是你,这些年帮着冯家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霸占田产,欺压佃户,走私盐粮,倒卖人口······你赶紧把搜罗识字的少男少女培训,然后卖到契丹、高丽、倭国的事情老实交代吧,不然你没有好下场······”狗咬一口,入骨三分。两个恶仆相互咬,效果才好。洛寒示意把刘横嘴中的擦桌布去掉,让他们相互指责。谁知刘横却耷拉个脑袋,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一句话也不说。“钦差大老爷,倒卖人口的事是真的,具体事宜小人不清楚,拷打刘横就有真相,小人现在说一说冯昭伦杀人夺铺子的事······”冯不逡详细交代。原来冯昭伦看上欧阳兄弟的旺铺,数次使人去说,让他转让给冯家,谁知欧阳兄弟竟不知好歹,坚决不肯答应。后来冯昭伦没有了耐心,便产生杀人夺铺子的想法。正好那天欧阳兄弟进货,与李四喜交谈甚欢,冯昭伦看在眼里,在欧阳兄弟去进货时,问李四喜情况。据实相告后,冯昭伦突然翻脸,给他扣上暴露身份的帽子,说要告诉父亲,登州水军都虞侯冯啸弄死他。四喜再三磕头求饶,冯昭伦才答应饶他,补救措施便是假扮水贼杀了欧阳兄弟灭口,永绝后患。后来李四喜率十几个假水贼,杀了欧阳兄弟一船人,并劫了船上到海货。冯昭伦把价值五千贯的海货,按两千贯价格收下。而后,他再伪造契约,拿出欧阳兄弟签字画押的五万贯欠条,派人去铺子里讨要。铺子里的伙计们听说主人遇难,冯家又时常来讨债,纷纷卷了不少细软逃走。至此,欧阳兄弟的旺铺便成为冯昭伦的,但他多了个心眼,把铺子寄在冯不逡名下。明显是事发让他背锅。“堂堂大宋登州水师,居然参与冯家走私海货?这简直是耻辱!”洛寒拍案怒斥,“本钦差一定要将此事启奏官家,将参与此事的将帅绳之以法······”“钦差大老爷说得太对了,之所以海货冯家占一半,就是冯啸的原因。他有权有势有兵,谁敢抢夺冯家海货生意,他们的商船必然会遇到水贼,轻一点货物被劫,重一点船毁人亡货不见······这些水贼都是水军假扮的,冯家在报复商人······”冯不逡尽量想把自己撇干净,所以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说出来,希望钦差能从轻发落。“······听说冯家贩卖少男少女的时候,登州水师在护航,海中谁都不敢阻拦,畅通无阻······”最后冯不逡在供状上签字画押,然后被带下去关押。“刘横,你还是不招供?”“小人啥也不知道!”就算刘横招供,她一个奴仆提供的证据,也不能把冯家连根拔起。洛寒懒得用刑,也让人把刘横带下去关押。“洛钦差,即刻抓捕冯昭伦么?”“不,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现在还不是好时机······”慕容不解,证据确凿,还不是好时机,那啥时候才是好时机?“现在抓了冯昭伦,冯家来一招壮士断腕,抛出去几个子弟,就能弃车保帅······我不给他这个机会。”洛寒缓缓道,“是时候主动出击了,时迁,你今夜去一趟冯家祖宅······” 第159章 渣渣 洛寒派时迁夜闯冯家祖宅,本想让他盗取冯棠的某些信件、账本等物,从中提取一些有用的证据。然现实有些骨感,时迁无功而返,唯一盗取有文字的是一封信,却是一封未送出去的情书。信中描述了他与一个几近完美女子的邂逅以及交往,表达了冯棠对该女子的极度爱慕。想不到已到花甲之年的冯棠,居然还是个情种。不过洛寒从这份情书的描述中,似乎窥到某女的影子,尽管谁都没见过她的真面目。此女是谁,不是洛寒现阶段针对的重点,他的重点是将冯家连根拔起。到时候撬开冯棠的嘴,这个女子的身份自然明了。······世界上最难揭穿的谎言就是自己骗自己,当一个人把自己都骗信了,所有提醒的人都会成为他憎恶的对象,就算你是善意。要不然马某国也不会坚信自己是太极宗师,还有那些大骂身边的警察干涉他赚大钱,坚持要给骗子转账的人。说白了这就是自欺欺人。某些人陷入无法自拔的虚幻世界中,很有可能导致自我毁灭。现在的冯棠就处于这种状态。他始终相信青州就是冯家的天下,他就是青州的天子,谁都无法撼动。钦差在他看来就是个渣渣。冯棠决定放开手脚反击,在洛寒面前露一下冯家的底蕴,然后洛寒必然知难而退。“刘横、冯不逡解决了没有?”“翁翁,节级何虎说了,洛寒根本没有提审过二人,始终把他们晾在牢中,他也没机会把东西送进去······”冯昭枢小心翼翼回应。冯棠要反击,便要集中家族全部力量,此刻他召集冯家各房和旁支主事来正堂,号召所有人同仇敌忾对抗洛寒。接着策动青州所有士绅,共同反对洛寒。然后联合四大家族,进行粮盐等民用物资制裁,大张旗鼓把青州弄成一团糟。他要让洛寒心惊胆战,灰溜溜认输。“嗯?”冯棠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盯着冯昭枢看了一眼,这让冯昭枢后背发凉,如坐针毡。因为此刻冯家其他重点培养的孙子,还有族中各主事都站在正堂两侧。虽然他们一言不发,但心中的想法谁能捉摸透。说不上某人突然反戈,说此事简单让我来,他就有可能受冷落。但此刻却静悄悄,没人说话。大户人家的内部争斗,血腥堪比皇宫。不说话并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在等待合适的说话机会。冯昭枢深受冯棠疼爱,把他当做接班人来培养,若是不能一棍子打死,以后有的是小鞋穿。而且此刻说话也有落井下石,急着站队的嫌疑,所以大伙选择明哲保身。冯棠冷哼一声,心中十分不满,却没有在众人面前数落孙子。只是用冷哼来表示不满,然后静听禀报。“钱和毒药何节级都收下了,但一直没有机会送进牢里······何节级是自己人,他打包票说一有机会就送进去······”冯昭枢已大汗淋漓,脑中极力遣词造句,尽量把话说圆满,减少遗漏以免被别人钻了空子。“为何?”冯棠眉头一挑,双目寒光洒向冯昭枢。他要的是结果,不要经过。这都好几天了,事情还处在初级阶段,若是换做别人,他早怒喝了。冯昭枢硬着头皮道:“看押二人的牢头被换了,都换成洛寒带来的人,两个人轮换看守,油盐不进,何节级很难找到机会进去······”所有人脸上都涌现出几分凝重。这两人是宠仆,知道冯家不少秘密,若是洛寒提审,就会得到对冯家不利的证据。毒死他们是最好的办法。这是受到家族重视的好机会,几人在心中打起小算盘。“翁翁,孙儿有办法······”冯昭伦终于忍不住了,他出来道,“钦差卫队中有一人与孙儿熟识,许诺他重金,让他帮忙请牢头来吃花酒,届时孙儿与他们偶遇,然后花万贯重金,只有求他们借故离开半个时辰······”一个皇城卒十辈子都花不完万贯钱,即使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吏,也受不住这个诱惑。而且又不让他们下手,只是借故离开半个时辰而已。刘冯二人死了,他们责任也不大。皆大欢喜的事,没有人会拒绝。冯棠听后点点头道:“这事就交给你了,五万贯之内,你可自行决断,但必须尽快解决······丑话说在前面,老夫耐心有限,不可再出状况······”“孙儿遵命!”冯昭伦充满喜悦道,“翁翁放心,这事包在孙儿身上······”作为嫡系孙子,五万贯对冯昭伦来说也是一大笔钱,关键是自己有权力直接从公账上支出五万贯,这价值不能用数字来衡量。这意味着,从现在起,他的培养价值已经提高,很有可能会超过冯昭枢。他一定要将此事做完美,争取以后让冯家的人脉和资源向自己倾斜。“冯家被外人欺辱,如今已忍无可忍,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对外,此后有钱出钱,有人出人,有力出力,随时听候老夫安排······你们有意见吗?”几个旁支的掌舵人心中不满,事情是你们惹的,分钱没有我们的份,擦屁股倒是谁都不落下。但多年来匍匐在冯棠权威之下,他们早已养成顺从的习惯,今日自然也是唯冯棠马首是瞻。意见只保留在心中。“没有······”回答不整齐,还有气无力,好歹是全额通过。冯棠有些不痛快,却也沉得住气,气定神闲道:“都别担心,一切尽在老夫掌控之中,这次洛寒败定了······都下去做事吧······”吃了颗定心丸,众人躬身退出。“六郎等一等······”冯昭枢止步转身,忐忑地看着祖父。“你拿我名刺去请那三个老狐狸,明日来冯家祖宅赴宴······”“是,翁翁,孙儿这就去!”冯昭枢不敢多呆,生怕冯棠责骂。冯棠一声叹息。孙子们长大了,开始争夺主动了。眼前这个坎,万一过不去,也需要有人站出来牺牲。他原本不确定选谁,现在心中已有了最佳人选。 第160章 结盟 “从今天起,闭门自查,凡是家中子弟和奴仆,有行为不检点者,从严处置。树大枯枝多,然而放任枯枝不剪,早晚会伤及根本,陆家不能重蹈冯家的覆辙······”陆家祖宅正堂内,陆金全大声喝斥,各房和旁支主事神态诺诺,言称一定严格管束。作为青州四大家族之末,陆金全对子弟的要求比较严,故而陆家子弟惹事的较少,在青州口碑还行。这些年冯棠盯着陆家,想吞并陆家一些产业,若不是陆金全左右逢源,现在青州只有三大家族了。所以,陆金全万事都很小心。“老爷,冯六郎求见!”家族会议结束前,管家钱宽进来禀报。冯家人来准没好事。陆金全匆匆散会,迈步来到会客厅。“小侄见过陆伯父!”冯昭枢躬身施礼,陆金全呵呵笑道:“免了,免了,冯陆两家一家亲,冯六郎客气个啥,坐吧······”陆金全满脸笑容,心里却把冯棠骂了个通透。四大家族族长都称兄道弟,唯独冯棠称他为贤侄,无由头他就小了一辈。不过对于忍辱负重的陆金全来说,这算不了什么。两人各自入座,随便寒暄几句,冯昭枢拿出烫金帖道:“翁翁请伯父明日去祖宅做客,届时四家会商讨要事······”“回去告诉冯老,明日我准时赴宴。”陆金全也没兴趣和一个小辈聊,话中含有送客的意思。冯昭枢会意,拱手告辞。陆金全犯愁了,明显冯棠是要联合四家来对抗钦差。他是四大家族中最弱的一个,既不能得罪冯家,更不能招惹钦差。冯棠给了他一个大难题。良久后,陆金全去了李家。恰巧朱家族长朱六金正和李恺闲聊,三个老狐狸心照不宣,打着哈哈闲扯淡。片刻后,三人很默契将话题引到明天的宴会上。“宴无好宴,明天冯老肯定会提一些要求,不外乎就是联手对付钦差,这事有些棘手······”“冯家的面子不能不给,但咱们也得留后手,冯家底蕴深,咱们可触不起这个霉头。”“要我说冯老这事做得有些过了,钦差代表皇帝,和钦差对着干就是和皇帝对着干。冯家在青州是天,但和皇帝比起来,算个鸟!”“这话没毛病,钦差就如雷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只要冯家忍一时之气,不和他争一日之长短,钦差走了,青州还不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要是你大儿子是御医,二儿子是实权知府,三儿子又是水军都虞侯,你会轻易服软?有失脸面啊!”这话有揶揄意味,但更多的是羡慕嫉妒恨。闲谈了一阵子,三人回到现实,为自家的未来谋划。“不给冯棠面子不行啊,通往高丽、契丹的船只,一大半都听冯家调遣,如果咱们拒绝,回头恐怕海货生意上,咱们就得损失一大笔。”“冯家有恃无恐,咱们不能硬来,只能虚与委蛇。但钦差那儿可不一样,他不敢拿冯家开刀,却敢拿咱们撒气。”“谁能禁得住查,谁家屁股没有屎,咱们只有合成一股绳,共进退了。”不管明天冯棠联合他们,用什么手段对付钦差,只要他们共进退,就不会有多少后顾之忧。钦差是好对付的么?他是活神仙,能掐会算,你那点小心思怎能瞒过他。达成一致后,三人相视一笑,若无其事品茶。陆金全觉得机会来了,他低声道:“冯家两个家奴被抓,我估计这次冯家有大麻烦了······”“大麻烦?不至于吧!”朱六金摇摇头道,“就是两个家奴而已,能掀起什么大浪。”李凯附和道:“冯家欺压百姓,霸占田产,贩卖私盐,走私海货,查出来随意就推卸了,大不了送几个人顶缸,以后找机会捞······会有什么大事?”陆金全低声神秘兮兮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冯家最近几年最赚钱的生意早变了,不是粮盐海货,而是倒卖人口······”“这有什么,司空见惯了,新罗婢买卖而已,也赚不了几个钱。毕竟买几个外国丫头暖脚,享受一下异域风情的人也不多,我就觉得新罗婢、倭女一点都不好看,还是咱们大宋女子疼人······”“哎呀,我的老哥哥,若是新罗婢我说个啥,他们是贩卖大宋少男少女去高丽、契丹、甚至是倭国为奴为婢······”“啥?”二人双双失色,大眼瞪小眼。“这话不能乱说,把咱们大宋的人卖到敌国当奴仆,这等辱没祖宗的事,冯家书香门第也会做?”“你们不知道,据说高丽和契丹官宦人家,以养大宋女婢和书童为荣。他们的孩子识字少,长得也不如咱们宋人俊俏,而且很羡慕中原文化,所以让这样的少男少女陪他们孩子长大,增加文化素养······”“尤其倭国人,长得又矮又丑,他们就想改变自己人种,常常有倭女过海来大宋借种,据说怀孕的倭女回去后,就是女主人待遇,功臣一样。”“因此大宋断文识字,又高大英俊的男孩,卖到倭国更是天价。不过都没有好结果,做了种马,免不了精尽人亡······”“天呐,他家可是书香门第,三个儿子都做官,而且冯棠以前也当过知府,居然干这样断子绝孙的事······”“利益所趋啊,一个孩子给百余乃至数千贯,冯家有登州水军都虞侯这么好的资源,自然要用。”陆金全仍旧用极低的声音补充,“这生意刚开始只针对那些揭不开锅的百姓,好歹也是给儿女一条活路,总比饿死强,所以狠下心来卖儿卖女。”“冯家请人教他们识字,然后卖出去,价钱就高了。先前这买卖还有点积善行德的意味,后来就越来越变味了。随着价钱越来越高,并且对孩子的长相、文化、技艺都有要求,孩子懂得越多价格越高,于是冯家就对有知识的孩子动手,而且越来越猖獗。”“你是听谁说?”“他家有个逃奴,曾救过我家幺郎的命,恶了冯家人逃到我处求庇护,我给了他盘缠,将他偷偷送到延安府投军了······”见陆金全说得跟真的似的,二人也渐渐相信,一起斥责冯家赚钱丧良心。陆金全再接再厉:“我怀疑苗推官是冯家弄死的,冯家一直与那个烧毁的粮仓联合,粮仓失火后,苗推官来查,偏偏就死在青州······”“嘶······”二人听后倒吸了一口冷气。冯家这事若是被钦差查实,就会被连根拔起,他们不割几块肉,绝对摆不平。三人暗暗结盟,决定和冯家若即若离。 第161章 中计 “何节级,帮忙稍看会儿,在下实在憋得慌······”皇城卒邓开恩被洛寒派来专门看管刘横和冯不逡,节级何虎是常客,经常借查看牢房为由,有一搭没一搭和邓开恩聊天,想办法进入此牢,但都被邓开恩拒绝。今日何虎刚说了几句话,邓开恩突然捂着肚子央求替班。“好说,人有三急,邓兄且去!”“多谢,改日在下请节级吃酒!”邓开恩拱拱手,转身快速走了,却不小心把钥匙掉在地上。何虎微微一笑,不动声色捡起钥匙,打个响指,四个小牢子便跑过来。“盯仔细点,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给我发暗号。”“是,节级!”“还有,我若是叫你们进来,立刻麻利点动手,今日的活干得利索漂亮,一人五十贯······”四个牢子听后欣喜万分,低声道:“小的们一切都听节级吩咐······”五十贯对这四个小牢子来说就是巨款,但对何虎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冯昭伦给了他一万贯。冯昭伦告诉他,邓开恩被买通,让他今日就把事办成。要想把油盐不进的皇城卒底线轰破,怎么也得数千贯。想到数千贯就买离开半个时辰,何虎心里很是愤然,这钱也太好赚了。等事成之后,再向冯昭伦要一笔。半个时辰,他把里面的两人弄死十次了都够了,但不动声响弄死却有些费劲。何虎开门进去,然后关门,透过窗户就见两个蓬头垢面的犯人躺在稻草上,见他进来忙坐起来。“你二人听好了,如今不同平常,钦差把冯家盯得紧,冯老答应将你们的家人安置好,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不尽······但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自愿服下毒药······”“不,我刘横为冯家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族长怎会这样待我?不可能,族长不可能让我死,冯家需要我,离不开我······”“我还年轻,我不要死······”屋内昏暗,何虎看不清犯人脸上表情,他却从未怀疑过犯人的身份。“这事却由不得你们,乖乖喝了毒药,否则我灌你们喝下,安置你们家人的好事休想!”何虎面目狰狞,厉声喝斥,但昏暗的环境却影响他的恐吓的效果。“不,我坚决不服,逼急了我就去钦差前招供,把冯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告诉钦差······”“对,告诉钦差,要死一起死······”听到恐吓失效,何虎冷哼道:“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都进来······”何虎早没了耐心,只想快刀斩乱麻,免得陡生波折。四个小牢子争先恐后进来,唯恐不动手少了五十贯赏金。“扭住他们,把毒药喂下去,然后捂住嘴,不要让他们喊叫······”四个小牢子拿着毒药冲过去,却听砰砰声响,四人都捂着肚子倒下惨叫。咋回事?犯人都戴镣铐脚链,怎么可能三拳两脚打翻身强力壮的牢子。何虎还在发愣,就见牢中突然亮了。“节级就这么迫不及待么?”何虎转身,就见邓开恩率几个皇城卒,举着火把进来。他再转身,两个犯人盯着他冷笑,根本不是刘横和冯不逡。明显是皇城卒假扮。完了,中计了。······刘横拄着拐杖站在审判席前,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他绝不出卖主子。“哐啷啷······”脚镣声响起,刘横睁开眼睛一看,吃了一惊,脱口问道:“何节级,你这是怎么了?”何虎和冯家来往甚密,刘横自然认识。他不清楚何虎是啥原因成为囚犯,盲猜肯定与冯家有关,否则怎会带到自己身边。“刘横你猜猜,本钦差让他来干什么?”“小人不知!”刘横明白了,何虎犯事想戴罪立功,洛寒正好让他来做说客。不要脸!你拿了冯家多少好处,居然来做说客。刘横闭目不语,一会儿问他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坚决不出卖主子。洛寒淡淡道:“何虎,你告诉他吧。”何虎惨淡一笑道:“聪明反被聪明误,想不到一切都在钦差掌控之中,何某输得口服心服······”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谁知却是洛寒布的局。他和冯家都被这个小钦差玩得团团转。“冯家送我一万贯,让我药死刘横和冯不逡,本来觉得万无一失,谁知却······”何虎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叙述,刘横听后摇着头道:“这不是真的,我不信,我在冯家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爷怎会下得去手?”洛寒冷笑道:“这是冯棠劝你们自杀的亲笔信,虽未署名,笔迹你该认识,看完再说是不是真的······”刘横双手颤抖接过书信,边看边喃喃道:“我什么都不会招,老爷为何要赶尽杀绝?”“一切都在钦差掌控中,冯棠还认为钦差没有证据,其实冯家的好些证据钦差都掌握了,现在没有彻底和冯家撕破脸皮,是因为还不到时候。我实话告诉你······”何虎为立功赎罪,添油加醋说了好多,就为劝刘横招供。“想不到啊!想不到······”刘横早信了,此刻老泪纵横,口中喃喃埋怨。洛寒清楚刘横已破防,此刻若是用刑,他绝对全盘托出,但他不想选择这种方式。“你现在招供,本钦差还算你的功劳,并治好另一条腿,否则······”“不招还有什么意义?”刘横行尸走肉般道,“钦差想知道什么?”“冯家别院里的少男少女呢?冯家把他们藏在哪里了?”“二龙山。”刘横缓缓道,“二龙山就是冯家的一个转运站,别院中少男少女都藏在那里,然后才从二龙山通过海运送走。”“二龙山?”“对!邓龙明面上是土匪头子,其实是冯家一条狗。听说他以前是登州水军一个校尉,犯死罪被冯啸救下,然后送到二龙山来为冯家卖命······”“冯家通过海运把少男少女送到那里?”“这个小人真不清楚。”“你详细说说冯家买卖人口的事。”“是,钦差,小人会把一切都说出······” 第162章 避暑 “翁翁,好消息,好消息······”冯昭伦到院内就大声报喜,冯棠脸上的愁云顿时被驱散,他清楚冯昭伦报喜,自然是把刘横和冯不逡解决了。“吵嚷个甚?老夫说过多少次,就算是天塌下来,冯家的规矩和礼数不能丢了······”“孙儿拜见翁翁!消息振奋人心,孙儿一时得意忘形,请翁翁责罚!”冯昭伦忙躬身补礼,话语却明显带着卖弄,典型得了便宜还卖乖。冯棠稳坐椅子上,平静道:“说来听听。”冯昭伦洋洋得意道:“衙署牢营放出消息,刘横和冯不逡服毒自杀,仵作已验过,如今尸体在尸房里······”“消息可确切?”冯棠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乐成一滩汪洋。小心驶得万年船,必须小心求证,别被假消息糊弄了。“千真万确!”冯昭伦欣喜道,“邓开恩失职被着责罚,就绑在钦差行辕外面的柱子上,打了个皮开肉绽,浑身血淋淋很是吓人。”“何虎有嫌疑,也被扣押在行辕审查。孙儿觉得他们都不会招,这可是命案,不是闹着玩的。不过何虎的节级估计够悬,洛寒为甩锅,怎么都得找个背锅的······”“小事,等姓洛的走了,咱们再给何虎安排就是,咱们冯家从来不会亏待有功之人······”冯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这两人一死,冯家便是铁板一块,洛寒牙齿再硬,也啃不动。“翁翁,小牛鼻子说是要去临淄查粮库失火案,已带着钦差卫队出了青州城,说去现场勘查······”“查去吧,谁查都只会有一个结果,天雷降火是为天灾,人怎么阻挡······”冯棠言之凿凿,如一个运筹帷幄军师。官商联合倒卖库粮司空见惯,粮库内存粮无几,无法给转运司交代,只能让上天降火了。这本是他们常用的手段,但司库李沛却因为分赃不公口出狂言,他要将实情上奏。这事若整到朝廷,整个临淄县大小官吏都会倒霉,所以天降雷火顺便把李沛也烧死。知县董方斋这一手玩得太溜。……“阿嚏!”董方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感到有些凉,起来披了件衣服,又半躺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摇晃。“知县相公,钦差在来县城的路上······”县丞楚仪进了值房,见董方斋正眯着眼小憩,便低声通禀,“霍知州陪同,慕容国舅和一百禁军都在列中,他们走得不紧不慢,看似很悠闲······”董方斋睁开眼,懒洋洋道:“来就来呗,一把火烧成灰烬了,还能查个鸟来。你去准备一下,钦差到来时,把街道清了,免得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乱告状······”“是!”楚仪刚要退下,董方斋又道:“迎接要隆重,要旗帜鲜明,告诉各官吏都打起精神,本官亲率他们夹道欢迎······洛寒年轻,又有知州陪同,包括接风宴,排面不能低······”“下官明白!”楚仪领命退下。董方斋甚是得意,再次闭着眼摇晃着藤椅。转运司粮草库烧成一片灰烬,司库李沛以及二十余库卒葬身火海。知情者全成为焦炭,此案早已成死局。洛寒本事再大,也查不到真相。除非那二十多具焦炭突然活过来。……“拣阴凉处扎营,避过正午的毒日头再走。”天气实在炎热,到一树林前,洛寒下令就地避暑。穆赤夜带着禁军找空旷处扎营,洛寒则摇着扇子,走进支在树荫下的帐篷中道:“这鬼天气也热得没谁了,等过了这个毒劲儿再走,不然就有人骂我不近人情了······”“钦差明察秋毫,下官不及也······”霍枫趁机捧了一句,其实他早有此想法,但钦差不发话,他也不好意思提议。慕容彦达笑道:“赤日炎炎,该当喝杯清茶乘凉,去给钦差和霍知州准备清茶······”少顷,孙二娘将茶端上来,三人喝茶聊天,乐意融融。过了片刻,洛寒道:“知州、国舅先歇着,我去军营看看,这帮兔崽子很是生分,别闹出什么状况了。”“下官陪钦差去······”霍枫话还没有说完,慕容彦达便截断道:“知州就别受这个累了,咱们可比不了钦差年纪,就在帐篷中喝茶等钦差回来,一盏茶功夫而已。”“国舅说得有理,二位且歇着,我去去就来!”洛寒拱手出帐,带四个随从去了军营。喝了半天茶,也不见洛寒来,霍枫诧异道:“钦差怎么还不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钦差是活神仙,麻烦遇到他都得绕道,知州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安心喝茶······”洛寒要去哪里,都是和慕容彦达商量好的,他担心霍枫乱嚷嚷露馅,故意打哈哈稳住霍枫。天气炎热,霍枫也有点困了,躺在帐篷中沉沉睡去。慕容彦达也不打扰,悄悄出帐,提醒随从别惊醒知州。霍枫醒来,天气已凉下来。他出帐观望,不见洛寒,也不见禁军,不由心生疑惑。“国舅,钦差呢?”“钦差率禁军走了,说是提前去临淄县打个前站······”霍枫暗叫糟糕,埋怨慕容彦达道:“国舅为何不唤醒下官,任由钦差离去,若是路上有个三长两短,下官如何······你可害死下官了······”这一招让霍枫措手不及。临淄县隶属青州,若是再有那个不长眼的得罪钦差,或者临淄县官吏被钦差揪住小辫子,他这个知州也就当到头了。“立刻出发,火速赶往临淄县······”霍枫忙下令。“知州不必惊慌,钦差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临淄县民风淳朴,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说有一百禁军护着,谁能伤了钦差······”慕容彦达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来临淄前他们就分工明确,寒雄坐镇青州城,监视冯家举动。洛寒率禁军离开,自有他谋划好的事做。慕容的任务就是稳住霍枫,代表钦差去临淄县查案。 第163章 掩护 董方斋把面子工程做到了极限。他先营造氛围。数十里外设马为长探,二十里内设马为短探,无不竭力趋跄,恭候钦差。而他自己则监督一众官吏将迎接程序排练了数遍,直到看不出来瑕疵才满意散场。今日,临淄城西门外十里处,知县董方斋率上下官吏夹道迎接钦差。所有人毕恭毕敬站立,慕容达更是卑躬屈膝,站在最前面,满脸官方认定笑容。看到钦差队伍,董方斋碎步疾行,等走近,他突然发现排练好的台词大概得变。放眼望去,钦差洛寒不见人影,领头的是青州知州霍枫。咋回事,钦差呢?略略纳闷,霍枫已到跟前,董方斋忙躬身见礼:“临淄知县董方斋见过知州!”董方斋满脸媚色,谁知热脸贴了个冷屁股,霍枫的心思似乎不在乎他身上,而是拿眼四周张望。少倾,脸上布满失望。“董知县,洛钦差到了吗?”霍枫连免礼都没有说,董方斋想抬头又觉得失礼,便低着头道:“钦差······下官未曾见过······”钦差和你一直在一起,你现在问我?这一点都不和逻辑,难道你把钦差弄丢了?霍枫叹了一口气,满脸沮丧。满脑子都是洛寒绕道进了县城明察暗访,揪住那些豪强、官吏的小辫子······他头顿时大了。“国舅,这······”霍枫拿眼询问慕容彦达,心里把国舅埋怨了几十遍。“这有什么奇怪的。”慕容彦达在马上拱手一圈,算是给一众官吏施礼,然后打哈哈道,“洛钦差微服私访,说不定会在临淄县碰到恶霸刁吏什么的,他这个人一贯嫉恶如仇,肯定会替官家惩恶扬善······咱们先进城,说不定钦差在城内等咱们呢,呵呵呵······”轰!董方斋心里一紧。钦差微服私访,早进了临淄城?斥候派出去了许多,却没有一人来禀报,难道他从其他城门进去的?钦差来查粮库失火案,若再查出其他······幸好他让县丞清街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但再心急也得把迎接流程走完,董方斋让随从端来酒樽,谦卑道:“钦差队伍一路舟车劳顿,下官略备薄酒解乏,请······”“都什么时候了,还喝酒?”霍枫哪有心情喝酒,不耐烦打断董方斋的话喝斥道,“赶快进城!带路······”一众人迅速前进,到了县城,也没有钦差到来的消息。霍枫等人又惊又喜。喜者是洛寒没有抓到临淄县的把柄,忧者是洛寒还没有现身。不见人就是隐患,随时都有可能揪住某人的小辫子。“不用担心,钦差告诉我了,他先来一步,去查访民间疾苦,让我替代他行使部分钦差权力······”慕容彦达胡诌道,“都安心些吧,说不上明天早上咱们醒来,钦差就出现在临淄城······一路骑马累死了,董知县安排个休息处······”慕容彦达不想继续回答这个问题,免得暴露了洛寒的行踪。馆驿早打扫好了,进去就能住。慕容进去休息,霍枫和董方斋叽叽咕咕说了半天。董方斋立刻派出斥候去打探,洛寒率一百禁军,很难做到微服私访。半个时辰后,一众官员进了临淄城最豪华的酒楼,为没有钦差的钦差队伍接风。酒到酣处,霍枫忍不住道:“咱们借钦差名头饮酒,却无钦差,于理于情都不合,国舅就不要藏着掖着了,钦差到底去哪里了?”“哈哈哈······霍知州,你着相了······”慕容彦达再次打哈哈道,“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下,知州还要问公务······休息时间莫谈公务,莫谈公务,认真吃酒,今夜一醉方休······”把话堵死,只有吃酒作乐。······次日,洛寒还没有来。霍枫等人战战兢兢,慕容彦达却表现得很敬业,一大早就进入工作状态。先看临淄县粮库失火案的报告,然后又看了烧成炭的焦尸。啥毛病都没有查出来,然后去事发现场。转运司粮草库在玲珑山方向的一个丘陵上,此刻早已成一片焦土。慕容彦达哪会查案,却限制不住他装。他一本正经在现场观察,似乎寻到了蛛丝马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捂额,看得董方斋心惊胆战。慕容彦达突然道:“董县令,是谁第一个到现场的?”董方斋早把这个问题考虑在内,他媚笑道:“是清风寨巡检第一个到场救火,卑职猜测国舅可能会问一些情况,便早早请知州通知他来现场,随时回答国舅提问······”这老小子办事挺利索的,本想耽误点时间,你既然通知他来了,那就问问呗。“唤他过来,我了解一下情况······”“是!”董方斋一摆手,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中年官员跑过来。“国舅要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不得撒谎!”“是!”那官躬身见礼:“下官清风寨巡检刘高见过知州,见过国舅······”慕容彦达摆摆手道:“不必了!”初见刘高就有一种厌恶之意,并不是刘高只是九品,慕容彦达也是九品。主要是刘高长相阴沉,看起来有些邪恶,心里便不怎么喜欢。“那夜是你率众救火?”“启禀国舅,那夜救火的是巡检花荣,他是武官,还要主持清风寨周围的治安,今日恰巧外出,所以由下官替代,前来回禀国舅问题······”“你不在现场,凑什么热闹?回去把那个花荣叫来······”慕容彦达无由头发火,让刘高极为难堪,他拱手诺诺道:“下官这就去叫······”刘高走后,慕容彦达责怪道:“董知县,这是官家交代查的疑案,不了解实情的人怎能唤来?”“是这样的······”董方斋正要解释,慕容彦达伸手摆摆道:“别说了,让花荣来县城禀报······咱们回!”说罢便骑马率队回城。这事先拖着。查案只是打掩护,洛寒做的事才是重点。······ 第164章 检举 花荣仿佛一只被困在陷阱中的野兽,渴望找到一个出路,或找到一种解脱办法,却毫无头绪,反而把自己整得焦躁不安。原因就是他在救火时发现了真相。有人恶意纵火,人是先被杀死,然后才烧成焦炭的。这让他如鲠在喉。说出真相,他就会得罪临淄县官场,甚至会得罪整个青州官场。官商勾结习以为常,粮库失火还搭上二十余条人命,这事肯定和董方斋脱不了干系。或许与霍枫没有直接关系,但贪墨的钱粮,霍枫必然没有少拿。他说出真相便是整个青州官场的公敌,说不上会和烧死的那些人一样意外死亡。可不说,他又替那些枉死的人叫屈。二十多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失去,就因为掩盖他们的贪欲真相。这群狗官!他清楚官场有多黑。他只是个清风寨巡检,也叫知寨,一个地地道道的九品芝麻官。但就这个芝麻官,在地方上却是肥差。工商、税务、缉盗一手抓,想赚昧良心的钱太容易了,这是很多人努力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目标。但他这官职婆婆比较多,归地方和上级巡检衙门双重管辖。本来清风寨只有他一个知寨,谁知一场大火后,又调来了知寨刘高。说刘高是文知寨,他是武知寨。大宋以文治武,明显他又多了个婆婆。花荣心里清楚极了,是董方斋怀疑他了,让刘高来监视他。清风寨隶属益都县,董方斋是临淄县知县,他无权派官任职。刘高自然是霍枫派来,霍枫自然与此事有牵连。说起来也算花荣倒霉,玲珑山旁的粮库离清风寨有三十里,在临淄县境内。清风寨属于益都县,他完全可以不去救火。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但就是婆婆多的缘故,若是不去救火,知县自然不能说什么,但上一级巡检司就会问责。没办法,火烧得如同半天红云,清风寨看得清清楚楚,不得已他只好率众去救火。火势无法控制,花荣到后和从火堆里逃出来的兵丁一同救火,但再如何努力也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焚之一炬,只能把周围的树木砍伐,以免造成更大的火灾。原以为这火会烧到第二天才能灭,谁知老天为自己的粗鲁来了次补救。它打雷引起大火,然后又下雨灭了大火。雨水将现场冲得泥泞,花荣等人在里面翻看可能活下来的人,看到的都是焦尸。但焦尸都一个模样,没缩卷成一圈,而是呈栽倒状。明显是烧死前先死了才会出现的现象。花荣愣住了。他不相信有人会这么凶残,杀死二十余人再焚尸灭迹,但接下来一个细节彻底让他相信了这是人为的阴谋。一个破碎的陶罐,被雨水一泡,边缘扩散出一圈圈亮光,在夜光下分外耀眼。油渍。有人故意纵火,怕烧不剧烈,用油来助燃。花荣气得直哆嗦,但他不想多事,假装不知道,忙着善后。此事过后,益都县令代表董方斋问了他好多次,他都是一个答案。他什么都没有发现。然而今日钦差要叫他去回禀。霍枫让刘高去,就担心他去会露出某些细节。今日他去见钦差,该怎么说?他想说出实情,否则枉死的二十余人如何瞑目,但他又不想让其他官员怀疑是他说的。好生为难。想了好久,花荣率五个弓手离开清风寨,去临淄城。······“下官清风寨巡检花荣见过国舅,见过霍知州,见过董知县······”“免礼。”慕容彦达摆摆手道,“听说你是第一个到达失火现场的人,说一说救火情况,以及你发现的疑点······”霍枫和董方斋坐在慕容左右,三人一条线,而自己落座在他们对面,样子像极了三堂会审。这种态势自然让他压力颇大,花荣自然不会告诉真相,否则他连临淄县衙二堂都走不出去。“国舅,说起第一个到达失火现场的人,不是下官,而是粮库中侥幸逃出来兵丁,下官到时他们正努力救火,下官见火势迅猛,担心波及整个玲珑山,便率众砍伐周围树木······”花荣将经过细细说了一遍。霍枫和董方斋频频点头,这么一说,粮库失火就无迹可寻。这个花荣果然没有发现疑点。慕容彦达突然问道:“火灭后,你又在寻找幸存者······难道你没有发现疑点?”“国舅,当时情况危急,下官思谋着在拐角会有被烟火呛晕的人,如果老天眷顾,会脱离噩运,谁知一个都没有,全部烧成焦尸······那场面十分惊悚,宛如进入地狱······”花荣表达的很明白。他只顾寻找幸存者,没有注意有什么疑点。慕容彦达点点头,突然又道:“清风寨离粮库有三十多里,又不在花巡检管辖范围之内,你为何去救?”“事急从权,当时下官见到大火汹涌,便率众去救······国舅,这都不能算个罪名吧?难道眼看走水,局外人就该袖手旁观?”这话有些怼的意思,慕容彦达还没有说,董方斋便怒冲冲发起官威。“花巡检,竟敢对国舅发火?国舅说得没错,你装模作样去救火,做了什么?沽名钓誉之辈······”董方斋有些怪花荣狗捉耗子,如果不是他去救火,哪有今日的劳累,过儿尖声斥责,还扣了一顶帽子。这下彻底惹恼了花荣,他怒目而视道:“大火确实被雨水熄灭,但下官至少收敛了尸体,砍倒周围树木,免得火势扩散不可收拾······如果这算什么都没做,请问董知县,失火当晚你在干什么?举杯庆贺么?”“你······”董方斋被抢白,拍案而起道,“你区区一个巡检,那晚本官干了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行了,行了,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们吵什么?”慕容打断董方斋的话道,“花巡检,你且回清风寨,这事还得钦差来再做定夺,我只是个打前站的······”“下官告退!”花荣走后,慕容彦达道:“我也累了,回馆驿休息了。”“下官还有事,你不送国舅回馆驿了。”“也好!”慕容走后,霍枫质问董方斋,这场火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为何花荣话中有话?那句举杯庆贺是什么意思?董方斋自然否定,心里说知州大惊小怪,他就那么一说,还能有什么意思。······“嘭!”慕容彦达刚到馆驿门前,一支箭便插在门框上。“有刺客······”惊呼声中慕容被团团包围,转过头却看不到刺客影子。一个随从眼尖,他指着箭矢道:“国舅,箭上绑着一封信。”“呈上来!”慕容接过信,看着上面“钦差亲启”四个大字,若有所思。 第165章 新货 二龙山下,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押着十几个年轻人,沿狭长山道登二龙山。二龙山周身被怪石包裹,只有一条道通往山上,正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喽啰守住三道关口,官兵轻易攻不上来,这也是青州兵马无法剿灭二龙山匪徒的重要原因。二龙山原是香火圣地,山上有座寺院,唤作宝珠寺,据说佛祖很灵,频频有青州百姓来烧香许愿。但五年前,被邓龙率领一众匪徒上山,杀光寺院内和尚,聚集四五百喽啰打家劫舍。守在第一道关口的喽啰在丢盹,守关头目天生一只耳朵发育畸形,只有个耳芽,有个外号“一只耳”。他虽一只耳,听觉却十分灵敏,抬头就见闯关的一群人,大声喝道:“兄弟们,有人来踩二龙山关口,家伙什都拎起来······”守关喽啰有些机警地拿起弓箭,有些人拎起刀,准备一有危险就砍断绳索,将绑缚住的滚木礌石放下。一只耳大喊道:“站住,再前进一步,老子可射箭了!”“尔等瞎了吗?连你刘爷都不认识了?”领头的是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汉子,他几步跨到最前面吼道,“邓大王都不敢对我吆五喝六,你们几个小崽子敢捋虎须?一只耳,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拿弓箭对着我?”一只耳仔细一瞧是熟人,忙陪笑道:“是小人有眼无珠,原来是刘管事······赶快打开关口迎接······秃子,你去告诉两位大王,我迎接刘管事上山······”来人正是冯家管事刘横。一只耳快速下来迎接,其他喽啰放下武器,在一旁看热闹。一只耳满脸堆笑道:“刘管事,不是说钦差在青州横行么,为何又有这么多货送过来?”“冯家在青州就是天,一个钦差算个鸟!”刘横冷冷道,“不该问的别问,赶快带路,冯老爷有要事给两位大王交代,耽误了时间小心你受罚······”说着他随手塞给一只耳一顶银子道:“走快一些,冯家在青州遇到点麻烦,需要二位大王相助······”“好说!好说!”一只耳把银子揣起来,眉开眼笑道,“一事不烦二主,二位大王在宝珠寺吃酒,小人这就把刘管事带过去······”一行人顺利登上第一道关口,刘横点点头道:“兄弟们辛苦了,拿去买酒喝······”说罢扔过去几块碎银子,喽啰们见状争抢着捡。······秃子心情亢奋,飞奔报喜,头顶支援中央的头发又回归地方。每次冯家来人,二龙山的喽啰都会有奖赏,早点让两位大王前去迎接,说不定会多奖励一些。“大王,冯家来人了,冯家来人了······”二龙山有两个大王,大大王叫邓龙,生得臂长腰阔,虬髯黄瞳,却长得老气,额头纹恰似大虫额上“王”字,人送外号“金眼虎”。二寨主叫臧娄,他五短身材,却长得清秀,是个落魄书生,颇有智谋,属于二龙山智囊。此刻他俩正在宝珠寺饮酒,听到秃子叫喊,邓龙惊喜道:“好事,赶快把那批货送走,也好收了钱下山潇洒,整日呆在山中,口中都淡出鸟来了······”“冯家手眼通天,弱冠钦差根本斗不过冯棠那个老狐狸,雷声大雨点小,这事只能不了了之······”臧娄迎合道,“等送走这一批货后,我率孩儿们去抢几个大户,兄弟们多,钱粮吃紧,光靠冯家接济也不是个事,咱们总得为今后打算······”邓龙呵呵笑道:“如此就有劳贤弟······”正说着,秃子进来。邓龙道:“冯家来到谁?可有说来干什么?”“来得是刘管事,押着十几个新货,这次冯家可要赚得钵满盆满,这些货俊俏不说,身体还强壮如牛,弄到倭国就是天价······”秃子喋喋不休叙述,眼中全是羡慕嫉妒恨。“怪事?刘管事来不是送货出去,而是又添货?嘶······”邓龙吸了一口凉气道,“冯家在青州恐怖如斯?钦差前脚走,他们后脚就弄来新货······”“不对,钦差没有走,如果走了冯家就会把这批货运走,而不是继续送货来二龙山······他这是一次运货去培训,还是其他原因······”正在疑惑的臧娄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秃子,是哪个刘管事?”秃子把四周头发向头顶捋了捋道:“还能有谁,刘横呗!”臧娄不解道:“刘横不是被六郎打断腿,送给钦差赔罪,然后被钦差扣下······他被放出来了?”洛寒在青州城放出刘横死了的假消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传到二龙山,所以臧娄等人知道的还是老消息。“有蹊跷,快去看看······”臧娄忙拎起武器,率先奔出去。······此刻一只耳已把刘横等人带过第二道关口,眼见第三道关口就在眼前,洛寒示意大家准备好动手夺关。突然一声大吼传来。“我乃二龙山二大王臧娄,来人止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动手!”洛寒一声喝,扮作家丁的禁军在绳头只一拽,双手一用力,活结头便拽脱,绳索顿时散开。拿出暗藏的利刃,便是三十余前锋军。“噗!”凌弃刀一挥,一只耳的脑袋便落下山崖。“发信号,进攻开始!”洛寒吩咐一声,然后对身后人道,“随我杀过去,占领关口,消灭贼人!”他年少,自然扮作被押解的年轻人。主仆五人人早穿了仙衣甲,携了龙舌弓,一声令下,率先冲锋。关口处的喽啰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弄了个手足无措,等他们反应过来去取刀,就听到龙舌弓咻咻直响。根本没机会砍断绳索,放下滚木礌石,就死于龙舌箭下。“快······放箭!砍断绳索,砸死他们······”臧娄大声吼叫,逼迫喽啰还击。洛寒瞅得准,一箭飞出,臧娄便失去生命。“二大王死啦······”主将身死,喽啰吓得不轻,纷纷后退。洛寒等人早冲上关口,和喽啰短兵相接。凌弃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长刀翻腾下,人头纷纷掉落,喽啰被杀的心惊胆战,节节败退。“杀过去,夺下关口······”正在这时,邓龙带着百余喽啰冲过来支援。 第166章 瓦解 刘管事不是来送货的么,为何突然发难,还占领了第三道关口?稍一愣间,臧娄被斩,第三道关口已被洛寒等人彻底占领。此时守第一、二道关的喽啰才明白,刘横带来的不是家丁,而是官兵。二龙山要完蛋!这些关口的喽啰见状甚是惊慌,立刻分一半兵力朝上进攻,试图把第三道关夺回来。官兵腹背受敌,他们很容易将第三道关口夺回来。“放滚木礌石!”几个禁军见守关喽啰向上冲,立刻砍断绳索,巨石和滚木接连从第三道关口滚下。“轰隆隆······”巨石和滚木滚动的声音堪比惊涛骇浪,叫嚣着撞翻喽啰,然后无情地碾过他们的身体。往上冲的喽啰遭殃了,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制作的防御器械砸死,或碾成肉饼。······“兄弟们,杀上山去!”收到洛寒发出的信号,穆赤夜立刻率埋伏的禁军冲锋。山下的攻击开始后,守关喽啰左右为难,不知是该守还是该攻。守,意义不大,只能眼睁睁看着官兵占领宝珠寺。攻,滚木礌石不断放下,他们上不去,而且第二波官兵又在进攻,他们会腹背受敌。进攻无前途,守卫无意义,喽啰们早已怯战,只好勉强应付进攻的官兵。邓龙披上甲衣,拎起刀从宝珠寺出来。这是他在军中养成的习惯,只要有战斗,必然披挂整齐,以免受伤。半道上遇到退下来的喽啰才知道臧娄已死,关口被官兵占领。邓龙清楚,二龙山就是他最后的栖身之地,离开此处他将成为无根浮萍,随时就会被捕入狱,抛尸菜市口。而且二龙山仅此一条路,根本没有其他退路。此刻除了把官兵杀败,再无他途。“孩儿们,随我杀过去,夺回关口······”邓龙大吼道,“夺回关口,每人一百贯,第一个冲到关口的,奖赏一千贯,头领升为大王,喽啰升为头领······”升官发财诱惑很大,喽啰们立刻随邓龙冲过去夺关。······“咻!”“咻!”“······”升级后的龙舌弓射程和箭矢数量大增,洛寒等五人手持龙舌弓,沉着施射,每一支箭都会消灭一个喽啰,冲到前面的喽啰顿时心怯。“邓龙,别不知好歹,钦差率天军已至,你只有投降一条活路······”刘横手中拎刀,却没有打斗经验,只是在关口前参与防守,见其他关口的喽啰冲上来,便砍断绳索放下巨石。他在冯家当管事二十多年,脑子十分活络,见到邓龙率众反扑,立刻想到用心理攻势来瓦解敌人反扑的态势。“青州冯家已成为瓮中之鳖,冯棠等罪囚已锒铛入狱,邓龙,学我弃暗投明才是正道······二龙山的兄弟们,别替冯家卖命了,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你们周围躺的都是朝夕相处的兄弟,他们鲜活的生命就此失去,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想一想你们的家人,想一想你们以后的日子,投降诏安才是一条明路······”刘横为争取从轻处罚,卖力立功。还别说,这一嗓子吼过,无心恋战的喽啰更没了士气,尤其山坡上禁军开始冲锋,他们一时分不清到底杀过来多少官兵,纷纷后退。“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否则······死!”洛寒一声吼,几个喽啰立刻跪地求饶。投降也有传染性,一大片喽啰放下武器,跪地投降。邓龙见状,转身就跑。不管有没有退路,躲避一时是一时。“凌弃、时迁,活捉邓龙!”“是!”二人迅速追赶,几个起落就追到邓龙身边。“嘭!”邓龙用刀架住凌弃的刀,顿时双臂酸麻。与此同时,时迁近身,短刀一挥,邓龙的裤腰带被斩断。邓龙的裤子落下,露出遮丑的亵裤。邓龙下意识去提裤子,凌弃的刀便架在他脖子里。“跪地投降,否则死!”邓龙只好扔刀跪地。“贼酋邓龙束手,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时迁大吼一声,抵抗的喽啰见到,全都跪地投降。······救出来的少男少女被禁军保护,在一旁喜极而泣。投降的喽啰被要求解下裤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刘横继续卖力进行心理攻势,瓦解喽啰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谁家没有孩子?咱们换过来想想,若是你家孩子被卖到契丹为奴为婢,你们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你们助纣为虐枉为人······”喽啰们听后内心万分愧疚,都觉得干了一件非常不人道的事。邓龙被押进佛殿,殿内的佛像早年前就被邓龙抬出去扔了,放佛像的地方摆了几把交椅,佛殿早变成聚义厅。洛寒坐在最中间一把交椅上,冷冷道:“邓龙,你可知罪?”“小人迫于冯家淫威,不得已而为之,求钦差饶命!”邓龙连声求饶。洛寒淡淡道:“让本钦差饶你不难,那要看你提供的信息有没有用······”“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邓龙战战兢兢道,“小人本是登州水军一校尉,那一年我奉都虞侯冯啸之命,劫掠了一艘商船,谁知被人捅到军指挥使跟前。冯啸让我背锅,用死囚换我性命······”邓龙说出他来二龙山的原因,完全就是替冯家卖命。二龙山就是冯家倒卖人口的转运站,喽啰们把孩子们押送到海边上船,然后打道回山。“如此说来,你不知道船上的孩子送往哪里?”邓龙一听就明白洛寒对他说的话不满意,忙道:“绝对没有直接运往契丹等地卖了,从二龙山送出去的孩子不值钱,冯家经过培训的孩子才值钱。”“冯家在海中有一块培训基地,在这里教授孩子们读书识字,学习琴棋书画舞等技艺,一旦学成毕业,就会成为天价奴隶。尤其那些保持完璧的女孩,价钱高得离谱······”耐着性子听邓龙说完,洛寒厉声道:“基地在何处?”“这个小人不清楚······”邓龙偷偷望了洛寒一眼道,“不过小人在水军时就多了个心眼,现在可以断定基地在何处······” 第167章 粮荒 “冯家能在海上拥有基地,大张旗鼓搞培训,仅凭冯啸一个都虞侯之力,还不足以掩饰真相。毕竟海上船只往来无数,稍微留意的船只就会发现问题······”邓龙没有直接回答洛寒的提问,而是绕了个大弯来分析,洛寒也没打断,耐心聆听。“因为只要有人就得吃饭,吃饭就得做饭,做饭便会有炊烟,有炊烟的地方,便会有陌生人拜访,这在海上是无法避免的事。”“有些船只发现有人烟派人登陆,或许是临时歇歇脚,也许是补充淡水或食物,但海盗、流寇等船只发现人烟,必然会瞄上他们,成为打劫的对象。”“但这种情况从来就没发生过,似乎冯家基地会隐身,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邓龙似乎是一个说书人,故意停了少许,勾起别人兴趣后欣然道,“小人还是水军校尉时,就受冯啸之命率队暗中保护冯家船只,那时冯家就开始做人口买卖,卖出去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不像现在这么猖獗。”“这几年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为敛财不择手段,有些少男少女直接用偷盗抢夺的手段,与强盗没一丝区别。同时他们还花大代价培训,让利益最大化······”说到这儿,邓龙也觉得有些跑题,忙改口道,“这么多年冯氏培训基地一直是个谜,这很不符合常理,小人先想到一种可能,就是基地在大宋登州水师所在的港口内,随即又被小人排除。”“一个都虞侯没资格在登州水军一手遮天,上面还有好些婆婆,他们相互制约,冯啸也没办法把这些人全部拉拢腐蚀,因为一旦有人拒绝,这事就大白于天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邓龙顿了片刻道,“小人来到二龙山这几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不久前终于想明白了······冯家基地必定在葫芦岛。”“葫芦岛?”洛寒微微蹙眉,郑重问道,“你如何确定就在葫芦岛,而不是其他地方?”“因为除了葫芦岛,冯家没办法做到悄无声息。”邓龙满脸自信,娓娓道,“葫芦岛形状像一个葫芦而得名,这里原来是水军一个水寨,还有座港口,用来停泊战船。岛上还陆续修建一些房屋,挖了几口淡水井,足够三五百人饮用。”“但我朝不怎么重视水师,沿海除了打一下海盗,也没什么强敌,葫芦岛水寨离水师大本营远,便显得有些多余,水师指挥使便把葫芦岛水寨废弃,这个水寨便迅速破败······”邓龙深吸一口气道,“后来冯啸重新修缮葫芦岛水寨,说是官船来往可补给淡水和食物。这本无可厚非,怪就怪在他自掏腰包,不要朝廷一分钱······我现在总算彻底明白了······”邓龙如同挖金汉发现狗头金一般,兴冲冲道,“他这是挂羊头卖狗肉,在葫芦岛驻扎了三个都的水军,而这些人都是他私自招募,用于吃空饷的兵,有编却从未在水军服役过,可以说就是冯家招募的私军······葫芦岛有了水军身份,谁敢靠近?当然官船可以,但人家有水军驻扎,又能补充资源,自然露不出马脚······”洛寒静听邓龙叙述,若有所思。······青州城出大事了。从洛寒离开的第二天起,粮食开始涨价,短短不到十天工夫,粮价连续上浮七次,几乎是一天一个价。如今米价已涨到每斗一百二十文,仍然呈狂奔趋势。青州将面临一场巨大的风暴,粮荒将席卷整个青州境内。粮价历来是物价的风向标,只要粮价一路飙升,其他物价也会扶摇上青天。粮食是老百姓的定心丸,如果顺着这个趋势涨下去,青州早晚会出大乱子。现在最急的就是转运使尚渺卿。临淄县粮库失火案还没定论,青州境内就闹粮荒,一旦出现大批百姓逃荒,或者饿死,朝廷肯定会追责,到时候他这个转运使铁定就是背锅侠,更不要说转运使本就有稳定物价的责任。尚渺卿顿时乱了方寸,直奔州衙。知州霍枫随钦差出去查案,州衙由通判高赋做主,他把尚渺卿迎进去。入座、奉茶、客气,一番礼仪过后,尚渺卿开门见山,提出州府有义务平息粮荒。“尚使,此事下官恐怕无能为力······”不用说下文,尚渺卿也想得来,高赋这是要踢皮球了,知州在外就是最好的理由。让尚渺卿惊讶的是,高赋不仅把球踢给霍枫,还把责任全推给洛寒。“钦差把青州弄得鸡飞狗跳,不少地方豪强和士绅都颇有怨言,青州粮荒之祸源于此。解铃还须系铃人,平息粮荒还需钦差,州衙真不好插手······”高赋沉思片刻道,“这样吧,下官给霍相公送一封急报,说明这一切,让霍相公尽快来衙,着手解决此事······解决青州粮荒刻不容缓,下官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尚渺卿摇摇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等霍知州来到青州,都会有百姓饿死······太迟了,这事还得通判想办法平息······”“下官权力有限,一点办法都没有!”高赋摇摇头,很坚决道,“尚使要么开仓放粮,不过这也是权宜之计,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下官建议去钦差行辕,他们肯定有办法······”说罢,高赋以公务繁忙为由送客。尚渺卿无奈出了州衙。他不是傻子,清楚高赋没安好心,把祸水东引,想让他和钦差闹冲突。可现在他也没办法,只好来馆驿打秋风,说不上真有妙计。······寒雄很镇定。他听尚渺卿说完,直戳戳道:“转运使,常平仓、广惠仓能调出多少粮食?”“从账面上看······”“不说账面,那是糊弄朝廷的数字,就说实际数字······”寒雄直爽,不喜欢听这些官样文章,很粗鲁打断尚渺卿的话。这让尚渺卿很没面子,于是他沉脸不言不语。 第168章 蔓延 在宋朝,品级低的文官也不尿品级高的武官,更别说尚渺卿是五品转运使,寒雄是皇城司副公事,属于六品武职。然尚渺卿却没胆子呵斥寒雄。尽管尚渺卿十分不爽,却只能黑着脸表示抗拒。皇城司是皇帝近臣,而且随钦差来查案,其中就有转运司粮库失火案,可以说寒雄在皇帝前随便说几句话,就能决定他的未来。因此尚渺卿选择忍让,但文官的优越感让他不自觉表露出愤慨来。我不反击并不表示我怕你。寒雄不急。他喝了一口水,淡淡自语道:“青州粮荒迅猛而疾速,不早平息恐怕会死好多百姓,弄不好会让百姓揭竿而起······哎,官家上任半载,就出现这等粮荒,朝廷迁怒下来,不知道谁倒霉······反正与钦差队伍毛关系都没有,等案子有定论,拍拍屁股走人便是······”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尚渺卿感到呼吸不畅,寒雄每说一句,这种感觉就加深一层。寒雄接着慢悠悠道,“钦差走时就知道青州有人会生事,他判断出就是哄抬物价,故而叮嘱某和转运使共进退,将粮荒问题解决,安抚民心······今日看来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转运使没有合作的诚意,某只能如实禀报钦差。洪水猛兽面前,不是某不勇敢,而是独木难支啊······”钦差早知有此一劫?对了,他是活神仙,能掐会算,自然料事如神。尚渺卿听后惊喜连连,忙拱手致歉:“都知见谅,粮荒闹得下官心焦气躁,刚刚有些莽撞,都知恕罪则个······下官愿意与都知合作,平息此次青州粮荒······”“不碍事,只要咱们各司其职,平息青州粮荒,于国于民都是功德,钦差会如实上报朝廷。”寒雄缓缓道,“不过,钦差走时交代某如何应对这次粮荒,转运使想要精心合作,就得听某调遣······此非某耍威风夺权,实乃钦差再三嘱咐,唯有如此,才能平息一切,转运使见谅!”“无妨,下官听从都知调遣!”尚渺卿朗声答应。只要能把这次粮荒平息,别说听寒雄调遣,让他做跟班跑腿都愿意。平息粮荒属大功一件,朝廷会给他这个五品转运使升官的。尚渺卿想了解得更进一步,低声问道:“听都知的意思,粮荒是人为造成的······谁这么大胆?”“这是钦差的意思,不是某的意思。”寒雄淡淡一笑道,“至于是谁······不久后就会浮出水面,咱们先说说粮库里有多少粮食吧。”尚渺卿如实道:“整个青州常平仓、广惠仓存粮差不多两百万石,但其中有一半可能是高粱和粟米。如果开仓放粮,估计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还是着手其他州县调运,以备不时之用······”“没必要,明天先放粮在市面上卖,稳住人心再说。”寒雄缓缓道,“钦差走时给某授了锦囊妙计,青州粮荒不久就会控制,闹不起来······”尚渺卿忧心忡忡道:“下官担忧有根据,既是有人刻意造成粮荒,那官府放平价粮,那些宵小之辈就会全数买走,趁机囤积居奇······咱们岂不是帮倒忙?”寒雄笑道:“他们肯定会这么做,大批购买官方平价粮,存起来等待涨价······”尚渺卿惊呼道:“都知清楚,还要下官放粮?”寒雄笑道:“你尽管开仓,每日每人限购,其余事我来······”尚渺卿见寒雄不给他露底,只好抑制心中的好奇和疑惑,按寒雄安排去做。······“四爷,官府开仓放粮了,每人每天限购五斤,要不咱们把人都派出去抢购······”“抢购这点粮食还不够辛苦钱,告诉孙青,以一百文高价回收官粮······”冯昭伦满脸狰狞道,“要让青州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小牛鼻子才会知道冯家的厉害······哼,青州还是冯家的天下,谁都休想撼动!”小厮胡鹏诧异道:“可······四爷,粮价已涨到一百二十文,我们用一百文如何购得到?”“你不懂,这场粮荒真正苦难的是那些穷鬼,他们家里没有余粮,也没有闲钱,他们买平价粮的钱都是借贷而来。听到我们回收,他们会留下点粮救命,其余卖了赚差价,好还贷或明天再买粮······”冯昭伦得意道,“穷鬼哪有眼见,心中想反正官府明天还会放平价粮,今天的先卖了再说······呵呵,最终官府就会被这些人拖死。”“你等着看吧,常平仓内的粮绝对撑不过半月,如今又是青黄不接之际,麦子收获还得一个多月,各处都缺粮,官府从其他州县调粮也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满这个无底洞······到时候,哼哼,冯家绝对大赚一笔······”“四爷运筹帷幄,以后定是冯家顶梁柱······”胡鹏捧了一句冯昭伦道,“小人这就去告诉孙管事,让他高价收粮。”说罢一溜风跑了。冯昭伦满脸喜悦,他现在已成为冯家重点培养对象,有超过冯昭枢的趋势。刘横、冯不逡已死,洛寒再都没有拿捏冯家的证据,这功劳是他的。再高价收粮,加剧粮荒蔓延,这又是新功。以后他绝对是冯家新宠。这次冯家联合青州四大家族酿成的粮荒,是对洛寒的有力一击,他绝对会低头。谁都认为冯家这么做,是要在粮食上大赚一笔,其实他们都错了。冯家要利用粮荒狠狠薅一波羊毛。那些没粮吃的穷鬼肯定会卖儿卖女,到时候冯家会低价购买一批少男少女。这才是暴利的生意。跟冯家斗,谁都不够格。······“寒公事,冯昭伦开始高价收粮,那些百姓居然把官府发放救命的粮,转手卖给冯家,赚取差价,真让人心寒······”“意料之中的事,继续盯着冯家一举一动,不可懈怠······”“是!”寒雄饶有兴趣盯着天空中的云彩,似乎看到一出好戏即将上演。 第169章 招揽 “下官临淄县令董方斋见过钦差!”“董知县不必多礼。”洛寒摆手示意让他起身,见霍枫沉着脸,慕容彦达偷笑,便下马抱拳嬉皮笑脸道,“霍知州别往心里去,我本想先来临淄城打个前站,谁知迷了路越跑越远,不经意便跑到二龙山。知州也知道我是个疾恶如仇的人,碰到欺负百姓的山贼岂能容他,既然碰上了,索性便将二龙山宝珠寺连锅端了······”洛寒说得轻描淡写,霍枫等人却被唬了一大跳。二龙山是块硬骨头,陡峭险峻,易守难攻,青州不是没人想过剿灭,但派数千兵丁恐怕也无济于事。洛寒率一百禁军,谈笑间就能破寨。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不会是又玩什么鬼心眼吧?这时,远处几队长龙出现在众人眼前。大伙抬头望去,却见是被捆绑后连成串的喽啰,在禁军押解下前行。真打下二龙山了?“钦差,这是些什么人?”霍枫还有些怀疑,便小心求证。“二龙山匪众,最前面就是头领邓龙······我为青州除害,知州应该高兴才是,为何满脸愁云?”霍枫担心洛寒私访,查出青州境内官吏的一些不法之事,影响他的仕途。剿匪有百利而无一害,他高兴都来不及。“哪有的事,下官是替钦差担忧······”洛寒打下二龙山就往临淄赶,半道上派人通知,霍枫等人听到钦差的消息,忙出城来迎接。现在谁都对剿灭二龙山深信不疑。“区区百余兵将,便将匪徒尽数拿下,钦差威武!”“突出奇兵,天堑如通途,钦差真乃神人也!”“少年英豪,钦差乃大宋又一将星,假以时日,定能率军夺燕云,定兴庆······”“······”一阵子马屁拍过来,洛寒很受用般眉开眼笑道:“歪打正着,歪打正着,这也是碰巧了,若是专门去打,反而不容易攻破······都愣着干什么,进城······”霍枫看了一眼慕容彦达,他没有半点惊讶,满脸都是敬佩,便知洛寒就是专门去打二龙山,迷路只是个说法。他挖空心思绕道剿匪为了那般?霍枫想不到,但他清楚,绝不是仅为剿匪这么简单。董方斋心头忐忑。钦差雷厉风行,他会不会像端掉二龙山那样,彻查转运司粮库失火案?又一想这事他做得滴水不漏,心中的忐忑便淡了许多。进城后,洛寒吩咐把二龙山俘虏全部关押在临淄县内牢房,并答应董方斋晚上宴请,然后进入馆驿。······“······具体情况便是这样,人为纵火跑不了,是为掩饰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慕容彦达递过那封检举信道,“有人举报内幕,看过检举信的只有我,其余人不知道内容,不过其余人也知道检举信这回事,但被我调包了······”说罢他又拿出一封信递过去。洛寒看完检举信,再打开另一封,只见里面只有一句话:“狗钦差滚回京城去,再敢逗留,小心尔项上人头!”好策略!不仅偷梁换柱,而且故布疑兵。这种恐吓明显是下策,谁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谁就是傻子。青州官吏会相互猜忌,自乱阵脚。洛寒沉思少顷道:“劳烦国舅让霍知州火速调清风寨知寨花荣来见,只要他到临淄,第一时间来见我。”“好,我这就去!”慕容还道洛寒要着手查案,兴冲冲领命而去。夜晚一众官吏去酒楼潇洒,洛寒表现得非常融洽,完全和官员们像是朋友一般,丝毫看不出钦差的样子。而且对董方斋送上的礼物,稍作推托便笑纳。······“清风寨巡检花荣拜见钦差!”花荣接令,火急火燎赶来,次日一大早,便到馆驿。洛寒看了一眼齿白唇红,浓眉大眼,细腰宽膀的花荣,暗自欢喜。这位《水浒》中的神箭手,一定要将他收入麾下。洛寒举着检举信道:“花知寨,你信中反映的可是事实?”花荣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吃惊地看着洛寒,不知如何回答,满脑子都是问号。我用左手书写,他是如何发现的?慕容也瞪圆双眼,由不得道:“钦差连花荣的面都没有见过,是如何判断检举信出自他手?”小李广花荣箭法天下无双,他又第一个到达现场,不是他还有谁。“本钦差来临淄,就为查明真相,花知寨不必拘谨,有啥说啥,一切我给你做主······”洛寒没有回答慕容疑问,反而增加了神秘感,让他们觉得洛寒真能掐会算。既然被钦差猜透,花荣也不藏着掖着,拱手道:“启禀钦差,当时我心急去救火······”烧焦的人体没缩卷,而是呈栽倒状,明显是先死再烧,毁尸灭迹。破碎的陶罐片有油渍,说明有人故意纵火烧粮草库,一般这种情况,说明粮库里没有多少粮食。花荣将疑点尽数说出,洛寒点点头,突然道:“花知寨一身武艺,留在清风寨可惜了,可愿随本钦差去京城?”留在清风寨肯定会受刘高欺负,而且他将此事告知钦差,青州官场必然容不下他,以后他有穿不尽的小鞋。洛寒这么说,就是帮花荣跳出火坑。花荣感激不尽,拱手道:“花荣愿意!”······接下来,洛寒没有新意,仍是不紧不慢查看文书,勘查现场,还看了那些焦尸。不过他要了司库李沛的画像,和他焦尸比较了一下,总觉得有些怪异,不免多比较了几眼。查了几日,没发现蛛丝马迹。而他安排扮作喽啰,和邓龙在一间牢房中的禁军,也没有送来有用的消息。这说明青州官吏与二龙山没有交集。那就回青州。将冯家连根拔起,就能带动粮库案真相出水面。洛寒带着禁军先走,霍枫和慕容押着俘虏随后跟上。“钦差大老爷,冤枉······”荒郊野岭突然传来悲怆的喊叫,紧接着一道身影冲过来。“站住!”“再前半步死!”呵斥声大作,随即此人被禁军抓捕,扭送到洛寒前面。“你有冤情,为何不去衙门告状?”“草民的冤情深似海,唯有钦差才能解救······”“咦?”洛寒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喝道,“你且抬起头来。”那人一抬头,洛寒惊呼道:“怎么是你?”······ 第170章 短命 “寒公事,孙青准备把粮食悄悄运出城,正在准备车马······”石兴一直在盯盛茂粮店,探到消息,立刻来报。“你率十人,立刻封锁粮店,有异动者,斩!”“诺!”青州的一举一动,都在寒雄眼中,尤其冯家。他和洛寒分工唱的这场大戏,已进入高潮部分,皇城司也该有行动了。“去请通判高赋,就说某抓住了制造青州粮荒的罪魁祸首······”“诺!”以他这几天的观察,高赋与冯家关系密切,他似乎很清楚这次粮荒。“唤都辖向宇带一百捕快,即刻去盛茂粮店!”“诺!”皇城卒只有五十,还要保住馆驿内的秘密,现在已派出半数,只能让捕快来帮忙。好在向宇一直很配合,每次行动都能全力而为。······盛茂粮店被皇城司控制,不管是顾客还是店员,只能进不能出,伙计们噤若寒蝉。孙青愁眉不展。他想派人出去送消息,都被门口闪亮的大刀挡回。“段明,你冒充买粮百姓,强行出去给四郎送信,不管成功与否,都给你五贯钱。”段明本不敢,听孙青说有五贯钱,顿时来了精神。他立刻换了衣服,拎了半袋米出门。孙青对旁边一个伙计低声道:“一会儿皇城卒和段明纠缠时,你趁机跑出去,把粮店的事告诉四郎,让他想办法解决······别怕,你也有五贯钱······”那伙计兴冲冲点头。“我要出去,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出去?我娘已经十天水米未进,等着米下锅呢,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这条命就算在你们头上······”段明大声喊叫,并试图往外走。“退回去,否则死!”石兴手持长刀,大声呵斥,但段明就是不退。这时他看到门内有人跃跃欲试,顿时明白他们的鬼把戏,还想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袋子里有多少米?”石兴也不想伤害普通百姓,灵机一动来验明身份。段明顿时傻眼,他随手拎起半袋米,哪知多少斤。不过一直在粮店当伙计,也能估计个八九不离十,他随手掂了掂道:“十八斤!”果然是伙计假扮。石兴冷哼一声道:“最后警告一次,退后,越过门槛者,死······”守在门前的皇城卒听出石兴的杀意,故意退后一步。段明两只脚迈出门槛。他觉得皇城卒会把他推进去,反正他也尽力了,把五贯钱赚到就是。“噗!”石兴长刀挥起,段明立刻身首异处。他最后一点意识不是后悔,而是怪父母给他起了个短命的名字。“啊······杀人啦!”惊呼声响起,殿内人吓得直往后退,再都没人敢在门口张望。“谁敢造次,与之一个下场!”盛茂粮店内顿时安静了许多。不久后,寒雄到来。他迈步进入粮店,冷眼巡视一周,厉声道:“孙青何在!”孙青心中忐忑,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小人见过都知!”“孙青,你可知罪?”“小人一直奉公守法,不知身犯何罪······”孙青强压心头恐惧辩解。“你高价收购官府发放给百姓的救命粮,囤积粮食,坐地起价······以某之见,这场粮荒就是你有意造成的,你还敢狡辩?”一顶大帽子扣过去,吓得孙青眼皮突兀跳起来,额头冷汗瞬间津津。这罪名足以砍了他的头。“所谓买卖,有买有卖,是那些百姓不知足,想赚差价,商人重利,自然要收购,这如何给他定罪?”通判高赋见皇城司杀人已不喜,听到寒雄给孙青扣帽子,更是怒火冲天,张口便为孙青辩解。“噢?”寒雄转头看着高赋冷冷道,“通判之意是某错怪他了?”这话高赋没办法回答,肯定或否定都会惹祸上身,刚刚只是一时激愤。他怪寒雄没有和他一起来,他怪寒雄杀人,而且孙青与他交情匪浅。“下官倒不是这个意思······”高赋正酝酿说辞,寒雄又道:“那你是哪个意思?”高赋彻底无语。“囤积居奇,坐地起价,加剧粮荒蔓延,通判替这等奸商出头,有私心乎?”“都知明鉴,下官只是就事论事,哪有私心?”高赋忙辩解道,“不管怎么说,都知动手杀人总该有些冲动,若是激起民变······”“粮荒不平息,民变是迟早的事······”寒雄又道,“粮荒在青州蔓延,通判可想过平息之法?”“下官已快马加鞭给霍知州送过去消息······”寒雄冷笑一声,不再理睬高赋。“来人,给某搜!”寒雄冷冷道,“妄动者,斩之!”“诺!”皇城卒全部入内,捕快守在外面,向宇迈步进来,向两人拱手见礼,而后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在这里也轮不到他说话。“都知不可以这样,小本生意,禁不起折腾,你这是纵兵抢劫······”孙青扑过来要抱寒雄腿。“嘭!”寒雄抡圆一脚,正中孙青腹部。孙青就像球一样飞到柜台上,咔嚓嚓的声音响起,分不清是骨头断裂,还是柜台破碎。“寒公事,粮库内有好多粮食。”“向都辖,让你的人把粮食全部搬走,拉到州衙,点清数量,然后交付转运司仓库······”“诺!”门外有冯家雇佣的车马,向宇正好借调公用。高赋见大势已去,便转身出去,到转运司衙门。孙青被吊在粮店外的高杆上,百姓看着搬出来的粮食指指点点。“以后再有收购官粮,囤粮加剧粮荒的商人,与他同罪!”寒雄大声责问,“孙青,料想你一个管事也没有这么大能耐,说出幕后指使,某免你无罪······”孙青像死狗一样低头不语。他当然不能说。说出冯家,他死得更惨。远处,冯昭伦恶毒的目光如劲矢,全都迸射在寒雄身上。是他大意,还以为洛寒不在,此事便没人管,等收购的粮食多了一次转移,谁知被寒雄杀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只能让孙青背锅了。哼!等着瞧,青州冯家会联合所有人囤粮,青州将处于有粮也不卖的境况。从今日起,粮价将狂飙,粮荒将加速蔓延。冯昭伦转身出城,他要与冯棠商议更狠的计划。 第171章 救兵 高赋进入转运司衙门,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尚渺卿顿时头大如斗。这哪是妙计,分明就是败笔。他若早知道洛寒布置的妙计是这样,打死也不会联手。这样做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会导致青州粮荒加剧。尚渺卿随高赋匆忙赶来,下马就喊道:“寒都知,不可如此鲁莽······”寒雄转头,便知尚渺卿是高赋搬来的救兵,却不露声色拱手道:“转运使有何见教?”尚渺卿上前低声道:“都知,如今局面,不能只揪着道理和律法不放,还得考虑全盘,若逼的全青州大户和士绅联手,会加剧粮荒。粮价带动其他物价飞涨,过不了多久,青州城内外,就会饥民云集,饿殍遍地······都知,要以大局为重······”作为转运使,尚渺卿熟知地方事务。若非四大家族联手,单单就冯家,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粮价炒得翻上数倍。虽然百姓由于恐慌性囤积,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但主要还是四大家族囤粮。如今打压冯家粮店,就如同在烈火中浇了一勺油,迅速就会烧成燎原之势。“大局?”寒雄反问道,“某不明白转运使口中的大局到底指什么,是任由粮商囤粮提价,还是向制造粮荒的豪强低头?在某心里,将青州粮价降下去才是大局,做老好人改变不了青州局势,粮荒背后的人更不可能发善心······”“都知这样做能降下去粮价?”高赋清楚寒雄在讽刺他,但他得做最后的努力。寒雄盯着高赋冷笑道:“不能,却能打击宵小之辈的嚣张气焰,给那些躲在背后的指示者敲响警钟······谁伸手,就剁谁的狗爪子······”高赋哭笑不得,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尚渺卿身上。“都知有所不知,转运司粮仓中剩余的粮食最多能供应五天,五天后若无粮食,城内粮店再拒售粮,百姓无米下锅,那时候才是灾难开始······哎,不知道钦差是怎么想的,用这样的方式解决粮荒······难呐!!”寒雄看了一眼沮丧的尚渺卿,轻蔑道:“钦差运筹帷幄,早已洞悉一切,青州粮荒今日就能解决······看时辰也该到了吧······”什么该到了?尚渺卿等人一头雾水,都盯着寒雄看,希望能看出点门道,但寒雄镇定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一丝信息。“报······”惊喜而急促的声音响起,片刻后一个皇城卒气喘吁吁跑来道,“启禀寒公事,运粮车进城了······”“好,让他们拉到这儿来!”“诺!”那人转身就跑。尚渺卿惊诧不已,半晌才道:“都知是从哪里调来的粮?”寒雄淡淡道:“自然是从其他州县调来,这事钦差早有安排,青州粮荒······跳梁小丑闹出的小把戏尔······”“有粮食啦,青州有救啦······”随着街道上百姓的喧嚣声越来越大,粮车也进入大家的视野。三百多辆粮车排成一队缓缓行驶,一眼望不到头。百姓的目光,热烈而急切。“刀来!”寒雄一伸手,一把长刀递在他手中。“嗤!”长刀刺破米袋,白花花的大米如水珠般倾泻。寒雄又随意挑选几辆车刺破米袋,都是货真价实的白米。“乡亲们,朝廷听说青州闹粮荒,便从邻近州县调来平价粮无数,足够你们撑到夏收。今天只是第一批,以后会源源不断送粮来,青州从此不再缺粮······”安抚民心要放在第一位,寒雄做得恰到好处。“乡亲们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不用担心粮食不足,而且官府提供的都是平价粮,不会多要你们一个铜板······”“······非常之时,朝廷替你们解决难题,你们也得体谅朝廷的难处。某也把丑话说到前面,以后谁若把平价粮食倒卖赚差价,一旦发现,官府将不再为其提供平价粮食······”寒雄一番话恩威并施,围观百姓纷纷表示不会做这等事。“转运使,咱们先把粮食送到常平仓入库,其余事以后再说。”“也好!”说罢,尚渺卿携寒雄一同去了粮库,只留下目瞪口呆的高赋。库吏们忙着称量、记录、装仓,尚渺卿等二人则在屋内讨论具体事宜。“都知,米价几何?”“成本价每斗四十六文,就按这个价归仓!”尚渺卿沉默少许道:“如今青州米价超过一百二十文,常平仓内收购的米价也是四十六文,如今青黄不接之际,米价高一点也是应该······”停顿片刻,尚渺卿道,“下官按六十文购入,否则都知会赔本。”尚渺卿明显是在示好。按照这个价收购,寒雄瞬间就有七千多贯赚头,以后送来的米都按这样购,寒雄就有数万贯利润。粮荒时期,常平仓高买低卖的事情时有发生,朝廷会补平差价。朝廷埋单他送礼,何乐而不为。寒雄听后摆摆手道:“多谢转运使为某考虑,但百姓无米下锅,某再从中赚取利润,与那些试图发国难财的宵小之辈有何区别?某拿着心里不安,也会拖累钦差和转运使的英名······此事休提!”啊?尚渺卿没有想到寒雄拒绝得这么干脆。数万贯就这么挥挥手变成浮云,古今往来恐怕只有圣人才能干得出来。“都知高风亮节,这等义举,下官一定如实禀报官家······”尚渺卿深深一躬,寒雄忙双手搀扶道:“尚使折某寿了,某怎当得你老一拜!”“当得,当得,都知当不得,谁能当得!”“一切都是钦差吩咐,某只是如计行事,你这一拜留着给钦差······”······冯家祖宅内,冯棠大发雷霆。“死内侍,敢挑我冯家粮店,老夫定要让你好看······”如今冯家不但不敢大张旗鼓去讨公道,还得把囤粮的事情推给孙青,否则怂恿管事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罪名少不了。“明日四大家族再聚,咱们不但要让青州闹粮荒,还要闹盐荒、茶荒、布荒······”冯昭伦在一旁洋洋得意听着,冯昭枢有点落寞。“老爷,有大事······”冯昭伦的小厮胡鹏突然气喘吁吁跑进来道,“老爷,青州城运来粮食了,三百多车······”“啊?”······ 第172章 弃子 粮食?哪里来的粮食?青州的粮食几乎控制在四大家族手中,四家早已形成堡垒,囤积居奇造粮荒,青州城内怎么会有粮车出现,还是三百多辆?冯棠心头一紧,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内部堡垒已打破,有大家族给官府提供粮食,不由脱口道:“你说清楚······”“粮车有三百多辆,排成一条长龙,拉的都是白米······”胡鹏气喘吁吁将看到、听到的情景详细说了一遍,冯棠听后紧张稍淡。官府从其他州县调运粮食早在他预料之内。如今青黄不接,哪个州县粮仓都没多少余粮,接济青州根本拿不出多少。三百多车粮食满打满算也就是一百多石,几乎就是救济粮的最大值,但这点粮对青州来说就是杯水车薪,硬撑个三五天而已。寒雄说青州不会断粮,以后还会有粮车源源不断送粮,也只是为稳住民心而已。他不信还会有粮食送来。只要四大家族堡垒坚固,这点粮坚持不了几天。“六郎,你拿老夫名刺去请三家族长,这次咱们玩大一点······”“是,翁翁!”冯昭枢领命出去。冯棠心中冷笑,粮荒算什么,他要让青州形成更大的灾荒。······次日,青州城内又进来近三百粮车,粮食都运到常平仓,官府继续放平价粮。短短两天,超过六百车粮食进城,民心瞬间稳定。仓中有粮,心中不慌,百姓相信青州不会缺粮。而冯棠却如坐针毡。如果官府继续运粮,四大家族的囤粮计划,将变得毫无意义。他们酝酿的盐荒、布荒等生活用品,百姓忍一忍就能过去,关键还是让粮荒带动其他物价飞涨。当第三天再运来二百多车粮食后,冯棠彻底傻眼了。他清楚四大家族处心积虑制造的灾难,很有可能会泡汤,官府能运来粮食,自然也能运来盐巴和布匹。从这一刻起,他再都不敢小觑洛寒。“老爷,临淄急件······”冯棠看了封面火漆,便清楚是临淄县令私发。他心里不由一紧。难道粮库案告破?拆开看了一眼,脑中全是星星。屋漏偏逢连夜雨,粮库案没进展,但二龙山被攻破,邓龙被洛寒活捉。糟糕!纸包不住火了。蜂群在脑海中乱飞,思维被混沌和疲惫包裹,除了强烈的紧张和不安,冯棠再没有任何情绪。“你们出去吧,老夫想静静······”当屋内只剩下他一人,冯棠颓然躺在椅子上。邓龙被捕,冯家倒卖人口的事便会败露,若不及时善后,被洛寒揪住把柄,冯家身败名裂,再无翻身可能。如今扔出去几个奴仆已不顶用了,必须狠下心对自己人动刀子,才有可能止住颓势。冯棠闭上眼睛,脑中不断揣摩最佳替死鬼。······“这几天都按老夫刚刚的安排去做,回头老夫会誊写几份,派人送到各院······都严格按要求去做,不得违背,否则冯氏祖谱必容不下尔等······”烛光摇曳闪摆,照在冯棠冷漠的脸上,有股幽灵般的虚幻感,顿时让人觉得自己身处阎罗殿,正襟危坐的冯棠正是阎罗。“咱们冯家世代簪缨,更有子孙立于庙堂辅佐天子,焉能怕区区一个小儿乎?这只是家族的一点小麻烦,仓促之间只能这么解决,若有不周之处,以后补上,但现在必须按这个方针走······”各房掌舵人均哭丧着脸,耷拉着脑袋,欲言不敢,只能低声附和。现在是冯家生死存亡之际,谁不答应,必将受到家法严惩。“是!”“遵命!”“······”各种答应声响起,唯独没有反对声,冯棠极为满意,懒散道:“散了吧!”众人躬身告辞离开。冯昭枢心烦意乱,二龙山的事一直都是他率刘横主持,如今邓龙被抓,肯定会供出他来。他注定会成为家族弃子,抛出去给钦差交差。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刚刚抛出去的替死鬼,都是偏房子孙和奴仆,他榜上无名。冯昭枢随意拱拱手,跟在大伙后面离开,刚走几步,就听冯棠道:“六郎留下,老夫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做。”冯昭枢止步转身,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道留下是福还是祸,但看到祖父满脸和蔼,心中先松了口气。“今天站半宿了,坐下说话。”“多谢翁翁。”这份慈祥让冯昭枢想起以前,他精神抖擞坐在冯棠对面的椅子上,却是只坐了一角。这是冯家规矩,他还没有得意忘形,忘了规矩。“你是小辈中的佼佼者,是以后冯家的支柱,越遇到麻烦越要镇定,否则会影响整个冯家的精气神,被外人抓住就是破绽······”“孙儿明白了。”冯昭枢起身行礼道,“翁翁教诲,孙儿铭记在心,以后定当改正,不辜负翁翁提携······”“坐下说话。”冯棠满脸笑容,沏杯茶递给孙子,柔声细语道,“你明白就好,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几个兄弟,在翁翁眼里都是一样的,不分薄厚。”“翁翁清楚,这些日子让四郎做的事多,你心里有落差。其实你心里明白,翁翁最疼你,以后你还是冯家重点培养的对象······”“多谢翁翁!”冯昭枢大喜,他似乎明白了祖父的良苦用心。“口渴就喝点茶,这是雨前龙井······”冯昭枢清楚祖父最爱喝这茶,他确实也口渴了,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等他放下茶杯,满怀感激看向冯棠时,却发现祖父脸色狰狞,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冯昭枢惊愕万分,疾步过去,搀扶住冯棠道:“翁翁,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孩子,翁翁没事,翁翁只是有些心里难受······”冯棠猛然握住冯昭枢的手,喃喃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翁翁也没有想到冯家会到如今光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那个小畜生狠毒无比,他要将咱们冯家置于死地······”冯昭枢不解祖父为何有这种变化,少顷他感到不对劲。腹部似乎有异样的感觉······ 第173章 断肠 疼!疼得肝肠寸断。冯昭枢松开握住冯棠的双手,用力按压肚子也无法减轻一丝疼痛。“翁翁,疼死我了······”“忍一忍,一会儿就不疼了······”冯昭枢疼得冷汗津津,失声嚎叫,但听到冯棠流着泪说出的话,他懵了。此刻不应该是请郎中么,翁翁为什么无动于衷?少顷,他明白了。茶中有断肠散,他已成为冯家弃子。“为什么?”无尽的绝望和虚无充斥头脑,冯昭枢做梦都想不到疼爱自己的祖父会下毒手。他不甘却又无奈道,“我有功名在身,就算交给官府也可保命,翁翁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置我于死地?”“六郎,这是命,认了吧······”孙子的震惊和怒目尽入眼底,冯棠内疚更盛,他颤抖着抚摸着冯昭枢的脸庞,嘴唇一张一翕,却说不出一句话。冯昭枢是他心目中冯家最佳接班人,他也把孙子当做接班人来培养,谁知事与愿违。孙子最终倒在自己眼前,儿下狠手的还是他自己。究其原因就是他培养过剩,导致冯昭枢掌握家族太多的幸密。知道太多的人不能交给洛寒,若被套出秘密,冯家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壮士割腕,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翁翁,救救我,我不想死,这些年我为家族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你找个替身一把火烧死,放我亡命天涯······不,我去葫芦岛培训那些人······”冯昭枢竭力挥舞双手,如同在跳一场绝望的舞蹈,却只是独自演绎最后的绝望。冯棠直摇头。他也想过用一场大火李代桃僵,但这和临淄县粮库如出一辙,根本无法给狗钦差交代。不论如何冯家不能倒。“翁翁舍不得你死······但凡有丁点儿办法,翁翁也不会做这等决定······是翁翁对不起你,孩子别恨翁翁,这是你的命,命啊······”冯棠怆然泪下。“翁翁救我,疼死我了······”毒性发作,冯昭枢疼得在地上打滚,冯棠爬在地上不断安抚,直到冯昭枢慢慢失去知觉。冯昭枢死了。他双眼圆睁,眼中有太多不甘和无奈。临死前,他眼中定格的祖父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冯棠叹了一口气,用手慢慢合上孙子的眼睛,然后起身冷冷道:“来人,六郎睡着了,抬到他屋里去······”几个随从进来,见到冯昭枢惨死,吓得一不声敢出,战战兢兢抬起尸体走了。······“老爷睡了,夫人请回!”沙虎是冯棠贴身侍卫,他当然清楚李氏来干什么。死了儿子,自然是来讨说法。“狗奴才滚远点,不然老娘弄死你!”李氏是冯棠二儿媳,也就是江陵府知府冯毅的老婆,此刻她如一只母狼,满眼都是吃人的凶光。沙虎仍堵在门口寸步不离,嘴里不断劝李氏离开。“啪!”李氏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吼道,“给老娘让开!”“沙虎,让她进来!”冯棠在屋内低喝。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事,不光是儿媳,儿子那儿也不好交差。李氏幽灵般走到冯棠跟前,眼中的愤怒把冯棠对穿了千百次。沙虎就站在冯棠一旁,紧紧盯着李氏。冯棠低声道:“沙虎,你出去······”沙虎出去后,冯棠叹息道:“是我对不起你母子,以后我尽最大努力偿还······”“还什么?你用什么来还?能还回我儿的命吗?”李氏泪如泉涌,咬牙切齿道:“虎毒不食子,你却这么心狠,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你还是人吗?”冯棠无语,只能默默任由儿媳责骂。冯昭枢确实是他和李氏苟且生下的儿子,所以这些年来,冯棠才用尽心血培养。这事有饽纲常,若传出去,冯棠的老脸就会丢光,所以他努力劝道:“你不要激动,且听我说,但有半点办法,我也不能让枢儿走这一步,实在是狗钦差步步紧逼······”“放你娘的狗屁,你还我儿子来,老娘跟你拼了······”李氏哪有心情听冯棠解释,她突然扑过去,双手朝冯棠脸上挠去。“啪!”“啪!”冯棠两个耳光将李氏打翻,摸着脸上挠痕恶狠狠道,“滚回你屋里安稳呆着,敢胡说乱闹,送你母子团圆!”“哈哈哈······”李氏狂笑,她翻起身行尸走肉般出去,跌跌撞撞走到儿子屋内,看着早已闭眼的儿子,再也忍不住心中悲愤,嚎啕大哭。“儿啊,娘这就下去与你团聚······”绝望的李氏取下金银首饰吞下,她一刻都不想耻辱的活着,她要与儿子一同离开这个不近人情的家族。火苗慢慢升起,不久后火势凶猛,照亮了漆黑的夜空。“走水啦,快,救火,救火······”冯家所有人都加入救火大军,大火中,一个凄惨的声音尖叫:“冯棠,你这个扒灰的老畜生,你道德沦丧,强行占有儿媳,生下冯昭枢,却又亲手毒杀,你不得好死······”声音和火势一样凶猛。火势无法控制,最终冯昭枢母子烧成焦炭。冯棠大声呵斥李氏造谣,但他与儿媳苟合生子的事在冯宅迅速传开。······“洛钦差,青州一切都不出你所料,粮荒也按你吩咐,唾手解决······”洛寒来到青州,寒雄立刻禀报。原来青州的粮食不是从外州县购买,而是由陆金全等三大家族暗中提供。由于冯家一家独大,实力最弱的陆金全担心有被吞并的危险,便联合其余两家共进退。恰好冯棠要求四家联合制造粮荒,陆金全第一个投靠洛寒,然后又说服朱六金和李恺共同投靠洛寒,扳倒冯家,在明面上还是为冯家马首是瞻。洛寒答应扳倒冯家后,冯家生意三家分,但他们必须配合自己唱一出戏。三家族长断定冯家必倒,便欣然答应。先出点血,用平价粮做投名状,等冯家倒台后,他们会迅速补充损失。所以看似风起云涌的青州粮荒,其实什么都不算。 第174章 栈道 冯家祖宅被围个水泄不通,院内外都是腰挂长刀,面色冷峻的禁军和捕快。冯棠率冯氏一族男丁站在院内,心中十分恐慌。洛寒今日搞这么大动静,肯定是掌握了不少证据,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要命的证据。然,到现在为止,进来的都是兵丁,钦差一直没有露面,故而冯棠时不时向外张望,希望能看到洛寒等人进来。千呼万唤始出来。洛寒、霍枫、慕容彦达三人款款来到院内。冯棠见到,忙率众躬身道:“恭迎钦差!”洛寒摆摆手道:“冯家主,无事不登三宝殿,本钦差今日打开天窗说亮话。剿灭二龙山贼匪,发现十余被拐卖的少男少女,贼酋邓龙交代,这些都是冯家即将贩卖到契丹或高丽的奴婢······冯家主,请问此事你有何说辞?”“钦差明鉴,实在是冤枉,此事以前我一概不知,只是前天才听到点风声,紧查慢查才知道是冯家出了败类······树大难免有败枝,冯家子孙繁茂,仆从过千,好些事情我这个家主也管不过来······”冯棠早拟好说辞,一个劲儿叫屈,脸上全是委屈,“冯家不孝孙冯昭枢伙同几个偏房子弟与奴仆,居然伙同贼寇,干出了这等天怒人怨的恶事,丢尽了冯家的脸。”“我已将这些败类逐出祖籍,扣押起来,正准备送官以示清白,不想钦差走到前面,令我十分汗颜······”冯棠絮絮叨叨诉了半天苦,洛寒耐心听完后点点头道:“本钦差暂且不论冯家主是不是在狡辩,先把你说的那些败类押过来,问问情况再说。”“都过来······”冯棠一挥手,几个反绑跪在地上的冯家子弟挣扎起来,走到洛寒等人跟前跪下。“钦差饶命,小人迫于冯昭枢淫威,才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不然给小人十个胆子,也不会干这事······”,“冯昭枢是嫡孙,我等偏房怎敢违背,没办法啊······”“小人也是受害者啊······小人当初不愿意,被冯昭枢打得昏死了三天······”“······”众说纷纭,都把矛头指向冯昭枢。他们无奈背锅,却不想死。死无对证,正好甩锅给冯昭枢,争取保住自己小命。冯棠顿时怒火冲天,却无法发出,咬着牙不去看这些子弟,唯恐一个眼神把这些子弟吓得说出顶缸的实话。先前告诉他们的可都是承认伙同冯昭枢贩卖人口,谁知他们现在却耍小聪明,都把罪责推给冯昭枢。这太假了。“冯昭枢是哪个?”冯棠示意,沙虎等人进屋,抬着两个盖着白布的担架过来。白布掀开,两具烧成黑炭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这······这就是你说的罪魁祸首冯昭枢?”霍枫惊呆了,瞪着眼问冯棠,心里早把冯棠骂了八百遍。你他娘的倒是换个玩法啊!“咦?又是焦尸?”洛寒惊叹一声,然后转头对霍枫道,“霍知州,这情景怎么这么熟悉,和临淄县粮库如出一辙······青州人都喜欢玩烧炭么?”“钦差,这······这可能是巧合吧······”霍枫尴尬地笑了笑,冯棠心中早开始打起摆子,他清楚洛寒不好糊弄,不想这么快就把两件案子联系在一起了。就怪李氏那个泼妇,如果不是她纵火,如何会有现在难堪的局面。“钦差,这火是人为造成的,火系冯昭枢生母李氏所放······”冯棠忙解释道,“冯昭枢自知难逃一死,畏罪服毒自杀,李氏万念俱灰,便吞金放火,差点把冯家祖宅烧为灰烬······我没有说谎,这事全冯家的人都可以作证······”“这是真的,老爷没有撒谎。”“那婆娘真狠,把自己烧成黑棍。”“······”冯家人纷纷为冯棠作证。“冯家主这话······本钦差信!”洛寒叹气道,“儿子死了,当娘的自然悲痛欲绝,做出这种疯狂的事,也是护犊情深······难得!”他信了?冯棠听后气得牙痒痒,早知洛寒相信,他就找个替身,让自己儿子活命。霍枫见这么大漏洞,洛寒不查,反而信以为真,心中顿生狐疑。他皱眉思忖稍许,试探道:“钦差,不用仵作验尸了么?”“哎呀,我倒是忘了这茬,幸亏霍知州提醒······快传仵作······霍知州,麻烦你亲自主持验尸,一定要交代仵作验仔细,不可忽视任何细枝末节······”洛寒做出恍然大悟状,万分感激道,“一事不烦二主,这些冯家不肖子孙都关入州衙大牢,知州亲自审问,把案情审个水落石出······”霍枫一愣。这可是此案关键之处,洛寒这么随意就交给他,到底是何意?不过对他来说是福音。走个过场审一审,不要审出对自己不利的供词就是。这些年来,他拿了好多冯家的好处,趁机还一个情,免得被反咬一口。“下官领命!”洛寒转头道:“既然是纵火,那就有现场,国舅主持勘查现场,看看能发现什么?”“下官这就去勘查!”慕容彦达领命而去。冯棠见状,走到洛寒跟前,拱手道:“钦差可否借一步说话?”“可以!”冯棠没有想到洛寒答应得这么痛快,忙领洛寒进一旁的屋内,痛心疾首说家门不幸,出来败类,愧对列祖列宗,愧对朝廷培育之类的话。“树大多枯叶,冯家主不要往心里去······”洛寒这话让冯棠听出了希望,他突然拿出一沓银票道:“让钦差费神,实在让我汗颜,这点银票不成敬意,还望钦差笑纳······”洛寒看了一眼,都是一万贯面额,估计不下十万贯。“这怎么好意思······”“一点小意思,钦差万勿推辞······”推辞了一个回合,洛寒将银票装在身上,低声道:“我与冯御医关系极好,曾一同侍奉先帝左右,情义深重······冤有头债有主,既是冯家小辈闹的事,以后就不会再找冯家其他人的麻烦了······”冯棠早接到三个儿子的回信,几乎都是劝他忍,只有冯品说了洛寒的厉害之处,语言间却多有恨意。所以,冯棠绝不信洛寒与冯品关系好。但收了十万贯钱,洛寒必然会为冯家隐瞒一二。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搞定洛寒,冯棠一时百感交集,早知道钱能搞定,为何大费周章。钦差刚来时用钱砸不就完了。他心中又为冯昭枢的死感到悲伤。洛寒出门,装模作样在各处看了看道:“本钦差累了,知州、国舅,你们查,我先走了······”好多人一头雾水,不知钦差为何雷声大雨点小。霍枫却笑了。明显钦差被钱砸晕,青州之事也该结束了。 第175章 暗度 “知州,钦差率行辕的所有禁军步行出北门,不知要去何处?”“步行?”霍枫不解,皱眉沉思片刻道,“他又在搞什么鬼把戏?”“小人不知!”黄顺文忙摇头。他是斥候队长,专门被霍枫派出去盯梢洛寒,今日见洛寒率军出城,忙回来禀报。此刻他还道是霍枫在问他,忙回答不知,谁知霍枫没有一丝理睬他的意思,仍陷入沉思中。他这才知道知州不是在问他,而是在沉思中自言自语。霍枫脑中不断闪现洛寒出兵的可能。突袭某处?不会!突袭必然得骑马疾奔,步行便降低了速度。游山玩水?他没有闲心,也不可能带着这么多兵游玩。那就是······猜测一个个被他自己反驳,霍枫还是判断不出洛寒带兵出城的原因。洛寒不走寻常路,得小心应对,免得殃及自身。“多带斥候打探,有什么消息及时回来禀报······别离得太近,免得被他发现。”“是!”黄顺文走后,霍枫一直沉思,却百思不得其解。青州城周围的一亩三分地他十分熟悉,没强盗让洛寒清剿,难道······他率军是去捞油水?昨日洛寒支开自己和国舅,然后进屋私会冯棠,根据洛寒前后迥乎的态度,霍枫断定洛寒受贿。所以今日他思路不由往捞钱上想。对了,马上要离开青州,洛寒肯定想利用权力大赚一笔,否则权力过期作废,岂不可惜。随他去吧!······空旷的草滩上,一百禁军傲然站立,穆赤夜站在队列最前面,静候洛寒训话。“将士们,这次咱们有一场大战,此战结束,青州之行就会完美谢幕,但这战事比攻打二龙山还要危险,怕死的现在就退出······”这一都禁军都是精挑细选而来,战斗力强悍,担心或许会有,但让他们退出,绝对不会有。宋朝重文轻武,但武人的血性和豪迈还没有被消磨殆尽,战场上砍敌人首级取功名,在军中还是被视为真男儿。“好样的,都是都是大宋好儿郎,本钦差郑重承诺,此战后,每人一百贯钱的赏赐,而且战中缴获,也论功行赏······”听到有这么多赏赐,禁军精神大振。“邓龙,戴罪立功的机会到了,你可愿意把握?”邓龙化妆后混在禁军中,听洛寒问话,立刻出列拱手道:“小人唯钦差马首是瞻,但有异心,天诛地灭!”洛寒意念一动,脚下就多了一堆甲马。“这是本钦差炼制的神行器甲马,绑在双腿可日行千里不累······鲍黯、时迁把甲马发下去,并指导绑缚,然后说一说跑起来需要注意的事项。”“是!”一会儿绑缚结束,百余人疾行,禁军将士惊呼不断,连称神物。花荣随军飞奔,庆幸遇到贵人。······远处,黄顺文等三个斥候躲在树后张望,看着禁军站成队列,洛寒在前面训话。站的太远,听不到话的内容,便饶有兴趣猜测。“他们在干啥?”“训话呗,还能干啥,当官的都一个德行,不训几句下属,心里怎舒坦······”“这小牛鼻子真幸运,十几岁就是三品大员,再过十年,会不会成为大宋最年轻的宰相?”“咸吃萝卜淡操心,他当了宰相与你有一文钱的好处么?”“······”三人谈得正欢,早忘了盯禁军行动。周尉突然道:“黄队,他们准备离开了。”“别离开咱们视线就行,等他们走远了咱们再追,两条腿哪能跑过四条腿。”黄顺文叮嘱道:“万一咱们跑得快了被发现,知州定会责骂,反正咱们打探的是他们的行踪······”“咦?他们怎会跑得这么快,不会是幻觉吧?”周尉自言自语,另一人仔细端详,惊呼道:“天呐,比马都快,转眼就成为小黑点了······”三人不相信这是真事,揉揉眼再看,禁军已远离他们的视线。惊愕良久,黄顺文才惊醒过来。“快追,迟了追不上了。”三骑飞驰,却再也找不到禁军踪迹。两个时辰后,三人停马,目瞪口呆互视。黄顺文吩咐道:“我回去将情况禀报知州,你二人分头追赶,就算把马跑死,也要找到他们的踪迹。”“是,黄队!”······“什么?转眼之间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比马还快?”霍枫一拍桌子吼道,“你扯什么淡呢,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人?就算有也是凤毛麟角,你说一百多人都这么快······谁相信呢?跟丢了找借口,本官饶不了你!”霍枫自然不信,还道是黄顺文在糊弄他。黄顺文急了,赌咒发誓道:“相公明鉴,小人若是说了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霍枫听黄顺文发重誓,不由皱眉道:“你说的是真的?”“相公,千真万确。刚开始我们也认为是眼花了,世界上哪有跑得这么快的人,也就是半炷香不到的时间,他们就成为黑点······”通判高赋在一旁,听后也是很纳闷,听完黄顺文的话,他突然道:“知州,那小子精灵古怪,说不定又玩什么障眼法,他可是被称为活神仙,随便弄个阵法之类就能蒙混过关,听说他在京城的洞府就有阵法······”霍枫听后突然大悟道:“对了,这是障眼法,他可能使了某种法术,让你们误认为跑到很远的地方了,其实他还在出发点不远处······传令斥候回来寻找,他解决的是青州的案子,跑出青州干什么?他又不傻,为何南辕北辙?”黄顺文走后,高赋又道:“这小子似乎有点东西,粮荒那么大的事,竟然被他轻描淡写解决了。在青黄不接的时期能弄到这么多粮食,简直让人捉摸不透······”霍枫又道:“高通判,依你之见,洛寒率兵步行出城,到底为了哪般?”高赋思考片刻道:“下官猜不透·····”霍枫又想了想道:“不用理他了,不管他有什么意图,步行走不了多远,晚上准回来,我们抓进审案,等他来也好交代······”“下官这就去准备。” 第176章 上岸 三艘大船在登州海域极速行驶,洛寒站在船头远眺,心中不断揣摩葫芦岛是冯家基地的真伪。从刘横、邓龙口中得知,每次把少男少女送到海边,都是穿便装的水军来接应,装船的事他们插不上手。从二人口中的点点滴滴可以推断,葫芦岛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是冯家基地,但就是这百分之一让洛寒下不了全力攻杀的决心。葫芦岛在名义上属于登州水军,若非冯家基地,袭击水军补给坞,视同造反,而且会有无辜兵丁死亡。他不想滥杀无辜。都说兵贵神速,这一路他们几乎没做休息。在陆路换了几茬甲马,到达登州后,立刻在码头以每艘三千贯的重租租赁三艘大船。入海后表明钦差身份,改装为官船,大摇大摆驶向葫芦岛。夜晚也不停留,用不夜天照明前进。系统内有晕船药,禁军的旱鸭子服下,一点晕船的感觉都没有。船主和邓龙同时做向导,今日午时驶近葫芦岛。······沈鼎右眼皮突兀地跳个不停,他抬手揉了揉,小声咕嘟道:“左眼跳财,右眼跳挨,今天不会有什么倒霉事吧?”“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有甚屁事,别自己吓自己,还不是你昨晚赌钱睡得太迟了。”袁荒泽打了个哈欠道,“累了就下去眯一会儿,我在了望塔上盯着······不会有事的······”说着又张口打了个哈欠。“行了吧,你这大脑袋还不如我精神,等我下去眯一会儿,你就睡着在了望塔上了,有个伴儿睡不着,坚持一会儿等人接班,免得秦都头看到又要骂人了······”沈鼎又揉了下眼睛,发现眼皮跳得缓了,又道,“还有半个月就轮到咱们的假期了,到时候咱们拿着赏钱,逍遥快活一番。我说袁大脑袋,你准备如何逍遥?”袁荒泽摇晃着他的大脑袋,淫笑道:“自然是上青楼多点几个粉头······”“就知道你喜欢这口,脑袋大的人瘾重,上次你······”两人在了望塔上调笑,荤素搭配,疲劳也随之消失。轮休假是葫芦岛上的规矩。官兵一季度有七天假期,到时候会被官船拉到最近的城市,然后在上司监督下集体放纵。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岛上都是独身男子,那些少女又不能碰,若一直在孤岛值守,难免会有人受不住孤独而逃走。所以葫芦岛上就有了这样的规矩。岛上的官兵自然清楚他们在干啥,也清楚他们看守的少男少女属于货物,而且大多数来路不正,但上司发给他们一年的钱财,其他当兵的三年都赚不到。钱多人清闲,何乐而不为呢。反正这些孩子与自己非亲非故,自己也不祸害这些孩子,这等善举让他们觉得心安理得。而且驻守在葫芦岛就相当于上个贼船,再都下不来,想举报都没机会。当然若想挖空心思举报,也能抓住机会,但那样往往就会稀里糊涂做水鬼。宋朝军队实行阶级法,军队内部有严明的等级尊卑关系,各级军校各司其职,掌握着对下级的生杀大权,凡违忤、陵犯或论告长官,即属犯阶级,可以处死或流放。阶级法有效地杜绝了将士轻易作乱的可能,却也为官员贪腐布置了温床。荤段子结束,接踵而来的便是抱怨。说什么挣得多却没地方花,留着给父母,却没时间去看望二老。老婆本早赚够了,也没机会回乡娶个婆娘。诸如此类的话题,硬生生将了望塔变成论坛。“咦?有船靠过来了,似乎有登岛的打算······”“我瞧瞧。”沈鼎抬头凝望片刻道,“吹号,发旗语,管他什么情况,让下面值守的兄弟们去解决······”“呜呜呜······”号声响起,丢盹的都头秦逊一骨碌翻起来,仰头看到有船可能会闯入的旗语,立刻吼道:“兄弟们,有不长眼的东西靠岸,随我去驱赶······”秦逊率十几人快速跑到岸边,就见三艘大船已停泊在岸边潜水处,正有人蹚水上岸。“来人止步!这里是登州水军补给点,胆敢上岸,军法从事······”秦逊看得出这是官船,他却不想惹麻烦。能驱赶就驱赶走,免得被他们窥到岛上的秘密。“对面听好了,我们是钦差卫队,需要上岛歇脚,顺便补充淡水和食物,速速准备!”钦差卫队?秦逊一愣,别的官船可以拒绝,钦差却不敢拒绝。“钦差见谅,军中不同地方,需要查验凭证,方可上岸,下官得罪了······”凌弃上岸,拿出御赐令牌道:“看好了,御赐令牌,钦差有便宜行事的权利······”秦逊看后还给凌弃,不卑不亢道:“钦差见谅,军中纪律严明,不允许水军之外的人歇脚,但可以为你们准备淡水和食物······”凌弃接过令牌,冷哼一声道:“芝麻大的官,谱到摆得挺大······”秦逊拱手道:“军律如此,下官实难从命!”凌弃回去说明情况,洛寒再随凌弃登岸道:“谁都不容易,本钦差也不为难你们,补充些淡水和食物,我们继续行驶······凌弃,给他们点银子,让他们麻利点准备。”“是!”凌弃拿出一大锭银子,扔给秦逊道:“赶快做事,钦差还要赶路!”“多谢钦差!”秦逊拿到银子,心里乐开了花,转头对旁边的军士道,“你去告诉补给处,赶快准备淡水和食物······”就在这时,二十几人蹚水登上岸。“止步,你们不可上岸!”秦逊忙揣上银子,突然半抽刀喝道。“他们是本钦差护卫,保护我而已,不必大惊小怪。”洛寒和蔼道,“你见过哪个钦差单独站在一群荷枪实弹军队跟前的······”秦逊一挥手,十几个立刻抽刀将洛寒二人围住。“得罪了钦差,要么你退到船上,下官替你把东西送上船,要么让你随从后退······水军要塞,不可儿戏!”洛寒毫无惧色,微微一笑道:“听说葫芦岛藏了好些少男少女,要贩卖到契丹、高丽等地,本钦差来这里,只为查明此事,不登陆怎么行······” 第177章 黑狱 “听说葫芦岛藏了好些少男少女,要贩卖到契丹、高丽等地,本钦差来这里,就为查明此事,不登陆怎么行······”听到这话,秦逊大惊失色,忙后退几步,语无伦次道:“钦、钦差说的什么?下官听、听不懂······”秦逊身后的军士面面相觑,秦逊后退,他们也跟随后退。钦差登岛查,肯定是知晓岛上秘密。他们只是拿高额粮饷的大头兵,没必要为了冯家的事搭上性命。攻击钦差卫队击杀钦差,自然可以保住冯家秘密,但最终他们就会被冯家抛出去顶缸。而且刚刚由于疏忽大意,前来阻止官船靠岸的人数只有十几人,和钦差卫队相比不占优。若真起了冲突,他们都不够人家塞牙缝,更不要说钦差手持天子令牌。秦逊急中生智,突然吼道:“苗锦,你率众结阵抵挡,我去向唐指挥禀报。在唐指挥到来之前,对方若上岸,军法从事······”说罢,转头就跑。“花荣!”洛寒冷笑一声道,“留下这厮!”“遵命!”花荣张弓搭箭,“咻”的一声,箭矢正中秦逊左大腿。秦逊“哎呀”一声倒地。苗锦本为难,秦逊是都头,吩咐他们抵抗就是军令。如果不执行命令,肯定会给他们扣上战场抗命的帽子,说不定会被砍头。但若奉命抵挡,他们十几人对抗这群如狼似虎的钦差卫队,就是找死,杀了都没处伸冤。正在这时,秦逊中箭倒地哀嚎,苗锦见状顿时六神无主。死道友不死贫道,先跑为敬。“此处地形宽阔,不利于布阵防守,兄弟们,随我后退一百步结阵抵御,宁死不退······”说罢他迅速掉头逃跑,根本无暇理睬爬在地上哀嚎的秦都头。“诺!”军士们如蒙大赦,转头紧随苗锦逃跑,义无反顾的样子,比发薪水还跑得快。“动手,捉活的!”洛寒一声令下,上岸的禁军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捉住五六人,其余几个长腿兵早跑得没有人影了。“呜呜呜······”袁荒泽吹响敌袭的号角,沈鼎大声呼喊敌袭。他俩本在看热闹,谁知上岸的人突然动手,二人呆滞片刻,忙发出信号。······“嗤!”凌弃一把拔出秦逊大腿上的箭,再刺进另一条大腿,厉声喝道:“说,那些孩子关在哪里?”“啊······”秦逊疼得大声嚎叫,“小人不知······”“咔嚓!”凌弃抬脚重重踩在秦逊胳膊上,右臂瞬间折断。“在岛内黑狱中······钦差饶命,小人愿意带着你们去救那些可怜的孩子······”秦逊瞬间认怂。洛寒转头对跪在地上的几人吼道:“他说的可是真话?”“千真万确!”“那些孩子真可怜,整日被囚禁在黑狱,受尽了折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钦差快去救他们吧!”“······”百分之百确定葫芦岛是冯家基地,洛寒最后的顾虑也打消,他冷笑一声道:“把这些畜生全都宰了······”俘虏兵听到要杀他们,吓得浑身颤抖,高声求饶。“钦差冤枉啊,小人是奉命行事,小人只是个大头兵,小腿哪能拗过大腿,小人不敢不从啊······”“唐指挥是冯都虞侯的内侄,他姐姐给了都虞侯做妾,在岛上他就是天,谁敢不听就会被装在麻袋里沉海做水鬼······”“钦差明鉴,小人被逼无奈,为了保住小命,只有委曲求全,但小人从未折磨过那些孩子,小人是清白的······”“唐指挥才是罪魁祸首,钦差应抓他······不,冯都虞侯才是首恶······”为了获得活命的机会,俘虏兵纷纷哭喊,将知道的秘密,尽数喊出来。这些供词不但救不了他们,反而坚定了洛寒杀他们的决心。“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该到你们还债的时候了······”洛寒面无表情摆摆手道,“即刻动手!”哀嚎声中,所有俘虏兵都身首异处。“所有人听令!”洛寒一声吼,禁军昂首站立。“严格执行计划,把岛上人贩子一网打尽,谁若违背军令,当场斩杀!”“钦差放心,穆某手下的兵就是钦差手中的刀,你指哪儿,刀就砍哪儿,但有一人违背,穆某献上项上人头······”穆赤夜当场表态,众禁军高声吼道:“愿随钦差杀光人贩子,救出无辜孩子!!!”“兄弟们,你们披上的仙衣甲是本钦差用神物炼制而成,刀枪不入,你们完全可以无视敌人的刀枪,用手中的刀结果他们的性命!”“葫芦岛上的敌人是我们的四五倍,所以决不能心慈手软。别把他们当做同袍,他们是人贩子及其帮凶,死有余辜,杀了就是为民除害。留着他们的性命,他们就会继续祸害好人家的子孙。”“而且登州水军接到消息,会迅速杀到,我们这点人撒到大军中,就是沧海一粟,别为你的妇人之仁,坏了兄弟们的性命!”“诺!”“儿郎们,随本钦差杀敌!”洛寒大吼一声,率八十余人朝岛内冲去。前面隐约扑过来数百军士。“先生让咱们守船,咱们就坚守,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离开船。人在船在,任何人妄动,我会毫不犹豫砍下他的脑袋······”鲍黯手持龙舌弓低吼。他和时迁、孙二娘率二十禁军守船,并盯住船上水手,三人手中有数把龙舌弓。今日所有禁军都披有仙衣甲,但只有鲍黯等四个随从有龙舌弓,花荣都没有给。······“哪来的敌袭?”营指挥唐利迁听到号角声,立刻率兵往岸边赶,跑了不到五百步,就见逃回来的苗锦等人。“站住!怎么回事?”唐利迁怒吼一声,几人立刻停下。苗锦哭喊道:“唐指挥,大事不妙,钦差率兵杀上岛来了,葫芦岛的事败露了······”“钦差?”唐利迁一愣道,“哪里来的钦差?”“不知道······三艘大船,船上都是披坚执锐的军队······”“放屁!这是海盗假冒的钦差,随我迎敌,谁再乱跑,斩立决······” 第178章 迷弟 唐利迁顿时头大。营指挥在军队中也就是个绿豆大的官,但在葫芦岛上却是王一样的存在。冯啸让他全权负责,一切由他做主,唯独不能把葫芦岛的秘密泄露。现在钦差卫队都杀上岛了,他还蒙在鼓里,这无法给冯啸交代,他也不想把命丢在孤岛上。要想活命,先得拼命。唐利迁一咬牙道:“放屁!哪有什么钦差?若是有钦差,上头早派人过来告知了,本将觉得这就是水贼假冒。传令所有人随我迎敌,敢有怠战或逃窜者,斩立决······”苗锦等人见大队人马过来,恐惧淡了不少,跟着唐利迁冲过去。“布阵!”双方在五十余步处停下,唐利迁见对方只有几十人,心中顿时一滞。这么点人马就敢冲葫芦岛?对了,肯定是先头队伍,可他举目四顾也看不到别处有队伍的迹象。葫芦岛守军摆下防御阵型,唐利迁喝道:“葫芦岛乃登州水军补给处,尔等擅自闯入军事重地,是要造反不成?”不管如何,先问清楚对方身份再说。“尔等听清楚了,我乃钦差洛寒,领皇命特来营救岛上少男少女。尔等乃大宋水军,吃着皇粮,却不为国出力,还助纣为虐,替冯家当帮凶,干这等伤天害理的恶事······”洛寒厉声喝道,“现在放下武器,本钦差算尔等投诚,胆敢负隅顽抗,等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禁军高呼,守军心中忐忑不安。朝廷派钦差来问责,说明朝廷已掌握了葫芦岛的秘密,现在对抗如同造反,那就是死路一条。“洛寒?”这个名字似乎哪儿听过,唐利迁咀嚼少顷,突然想起来,月前冯啸曾提过,这人是他的大仇敌,正在青州祸害冯家。青州的钦差坐船来登州救人,这事也太匪夷所思。唐利迁再看一眼钦差卫队,心里顿时明白。洛寒就这么点人马。他来偷袭若告诉青州知州,凭冯家在青州的势力,早就把消息送来了。一不做二不休,灭了钦差,替冯家保住葫芦岛的秘密。“什么狗屁钦差,分明是水贼冒充,企图夺取葫芦岛,做他们在海上的转运站。”唐利迁狞笑道,“兄弟们,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今日就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杀光这帮水贼,博个封妻荫子······本将郑重承诺,杀一贼奖赏一百贯,活捉假钦差奖赏五千贯······”“杀光水贼······”听到有这么高的赏赐,守军气势一下子起来。“苗锦听令!”“末将在!”“你率一个都人马戴罪立功,将水贼杀散,算你大功!”“诺!”苗锦领命,挥刀吼道,“兄弟们,给我冲,杀光贼人······”一百守军嚎叫着冲过去。“留下二十人保护钦差,其余人随我杀敌!”穆赤夜一声虎吼,率先冲过去,长刀一挥,迎头的一个守军就被砍翻。唐利迁暗喜。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杀了钦差,他就能拿捏住冯啸。到一定时候,冯啸只能乖乖听他们摆布,让他干啥就干啥。他是辽国刺事人,专门刺探大宋军情。间谍本是一个拎着脑袋换消息的营生,生死就在刹那间,却被他上司硬生生做成一件捞钱的活计。在冯啸手下做事,打探消息容易,赚钱更容易。如今那个上司又有策反冯啸的想法。辽国水军薄弱,若是策反冯啸率一支水军投诚,定然是居功至伟。杀了钦差冯啸便没有了退路,造反只是迟早的事。“啊?为何刀砍在身上没任何反应?”双方短兵相接,倒地的都是守军,禁军毫发无损。这一现象使双方士气形成巨大反差。禁军见仙衣甲果然刀枪不入,士气暴增,不顾刀枪临身,放开手脚向对手砍杀。守军被禁军不可思议的表现镇住,他们开始畏手畏脚,步步后退。唐利迁发现禁军异样后心中大骇。练过金钟罩铁布衫的武林高手确实刀枪不入,但这种人凤毛麟角,尤其几十人都无惧刀枪的场景,他也是第一次见。“怕什么?咱们人多,硬气功挺不了多长时间,只要咱们耗下去,失败的就是这些贼人······”唐利迁不断蛊惑,试图提升士气,见己方节节败退,忙下令道,“陈凫,你率一个都增援,贼人已疲惫,正好一举消灭!”“诺!”一百守军加入战斗,但穆赤夜率领的六十人却杀出几百人的气势,守军被杀得手忙脚乱。唐利迁见到眉头紧皱。这样打下去,守军迟早会败,现在必须想办法止住颓势。有办法了。唐利迁见洛寒是个少年,料想没有什么本领,他想亲自冲阵,杀个出其不意,将钦差拿下。······花荣和凌弃站在洛寒两旁观战。花荣闲不住,张弓搭箭,连连射中守军。苗锦正大声嘶吼,命令部下冒死冲锋,被花荣盯上,一箭正中喉咙。洛寒夸奖道:“小李广花荣果然名不虚传······”花荣略有些得意,更卖力施射,箭矢频频中的。这时唐利迁率几十人斜刺里杀过来,目标便是洛寒。“迎上去,杀散敌人,保护钦差!”二十个禁军毫不犹豫冲过去,双方顿时短兵相接。“擒贼先擒王,待我射死贼首,贼人自散······”花荣瞄准,一箭射向唐利迁。谁知唐利迁也是个武艺高强的人,他听到箭羽呼啸声,左手盾牌一挡,根本不恋战,避开拦截者,直奔洛寒。洛寒手中突兀多了一张弓,他张弓放箭,箭矢飞奔唐利迁而去。唐利迁故技重施,左手盾牌一挡,正待向前,突然发现一支箭矢身体后面钻出,射爆了他的心脏。天呐!这箭法简直太高超了,居然能拐弯。和洛寒相比,自己的箭术就是个渣渣。花荣瞬间就成为小迷弟。“唐指挥死啦!”守军转头一看,顿时像泄气的皮球,非常果断的四散逃窜。葫芦岛上的守军都是冯家私兵,平日也不怎么训练,战斗力低下不说,纪律性也差。主将阵亡,不跑才怪。武器头盔都扔了个精光,怎么跑得快就怎么跑,只恨爷娘少生了两只脚。 第179章 魔窟 “全军追击!”守军溃败,洛寒下令追击,“不抓俘虏,速战速决,在登州水军支援之前,必须救出孩子们,离开葫芦岛······”守军飞也似的逃跑,禁军追着屁股砍,刹那间战斗成为简单的追杀游戏。胜局锁定。“小人投降!”来不及逃跑的守军跪地投降,回应他们的却是飞舞的长刀。“噗!”身首异处。禁军毫不犹豫举刀枭首。援兵随时就可能到来,绝不能由于妇人之仁,害了弟兄们的性命。钦差说过,人贩子及其帮凶死有余辜,留下他们的性命,便是留下继续让其祸害百姓的祸根。所以禁军以最快速度追击、堵截、斩杀冯家私兵,争取尽快结束岛上战斗。守军见投降活不了命,便拼命逃跑。逃向树林,逃向海边,逃向岛上不为人知的角落,有些则是钻进大海,游向远处。只要觉得是活命的地方,他们会毫不犹豫扑过去。沈鼎和袁荒泽站得高看得远,见到禁军屠戮守军,忙下了了望塔,直接往自认为安全的地方跑去。很快便没有了抵抗,禁军也不恋战,迅速奔到岛中心的一个大院落里。这就是守军口中的黑狱。······五十多个溃兵聚集海边,见禁军没有追来,都止步像狗一样喘气。“他们是天神下凡么?刀砍到身上根本没伤害,我差点被砍死,幸亏跑得快······”“我亲眼看到李五郎的刀砍在对手脖子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对手反手就把李五郎的脑袋砍下来,太可怕了······”“······”溃兵在一起交流,越说越恐怖,每个人都不寒而栗。“现在咱们怎么办?孩子被他们救走,冯都虞侯知道后饶不了咱们。”“不干了,回老家去,老子宁愿耕田,也不愿意受这份罪了。”“怎么回事?都虞侯不派船,咱们没办法离岛。”“······”败兵七嘴八舌商谈,都头陈凫突然灵机一动道:“我有办法离开这里······”期望的眼神顿时包裹陈凫。“兄弟们也看到了,钦差卫队就那么几个人,却有三艘大船,我敢断定船上没有多少人留守,咱们可以集中力量去夺船······”陈凫运筹帷幄道,“兄弟们想一想,倘若咱们把船抢到手开走,岛上又没有船,这些人就会困在岛上,等都虞侯率军到了,他们只有死路一条······兄弟们说,这是不是大功一件?”溃兵听到了希望,纷纷道:“听陈都头的,咱们去夺船!”见恢复了些士气,陈凫带着几十个溃兵扑向岸边。“敌人来夺船,准备战斗!”鲍黯看到,立刻示警。他和时迁、孙二娘一人负责守一艘船,三人见到溃兵叫嚣着奔过来,拉开龙舌弓就射。“咻咻咻······”箭箭要命。死了十几人后,陈凫躲在一个军士后面指挥,却被拐弯的箭射死。这下溃兵吓得六神无主,转头就跑。船上水手长出了一口气。有惊无险。······“钦差卫队来营救良善,剿灭匪徒,识相的出来双手抱头跪地,胆敢有异动,即刻斩杀······”黑狱中没有抵抗,那些看管孩子的军士没有刀枪,乖乖出来投降。“救命!”“救命······”一连串求救声从屋子里传出,同时伴随着哭泣和尖叫,那情景让人心如刀割。禁军忙打开一个个挂着铁索的屋门。获救的少男少女从屋内出来,站在院子里喜极而泣,洛寒目测近百人。“噗通!”几个中年书生和女子跪倒在地道:“多谢救命之恩,我等终于拨云见日······”“尔等何人?”“我等是被贼人掳掠到岛上的读书人和艺人,他们强迫我们给孩子们教授知识,数年从未离开过岛屿······”一连串倾诉让众人义愤填膺。黑狱就是个封闭式的魔窟,其内有学习文化课的教室,有练习琴棋书画舞等技艺的专用房间,看似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学校,却是恶魔赚钱的培训基地。在这里,优秀的毕业生,就是顶级的货物,被卖到契丹、高丽、倭国等各处。禁军中有人开始流泪,他们都已成家,家里也有了孩子,听到这些,再也忍不住心中悲愤。“他们不是人,一直折磨和摧残我们······”少男少女指着看押他们的军士哭诉,诉说被摧残的过往。洛寒没时间听,只是冷冷回复一句:“杀光这些败类,咱们赶快离岛!”这一声令下后,禁军扑过去就砍,全然不顾求饶声。“穆都头,查看岛上有没有其他需要营救的人,然后将建筑全部点燃,迅速撤离葫芦岛······”“诺!”······葫芦岛上的火光引起巡海船队的注意,他们迅速将消息报告冯啸。冯啸整顿兵马,乘坐战船杀上葫芦岛,看到的只是一片焦土,而毁掉葫芦岛的人马早已不见踪影。“给我搜,我就不信他们能把三百人都杀光,肯定还有活着的兄弟······”冯啸气急败坏吼叫,心头早被恐惧占据。现在他必须得弄清楚袭击葫芦岛的人身份。如果是水贼所为,不论是眼馋抢走孩子去卖,还是岛上有他们的亲人来救,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因为水贼本就是官府眼中钉,他们不敢冒着砍头的危险把葫芦岛的秘密举报给官府。退一万步,就算举报了也没人相信,谁会去理睬反贼的诬蔑。就算有人信,冯家也有能力掩盖。倘若动手者有官身,这事冯家就无法控制了。全族流放就是冯家最好的结局。冯啸正在焦急的踱步,一个亲兵匆匆过来道:“都虞侯,找到了几个藏在礁石下的兄弟······”“快带过来!”冯啸大喜,忙挥手吩咐。少顷,四个被海水腌肿的溃兵被带过来,其中就有沈鼎和袁荒泽。······ 第180章 陷阱 “都虞侯,报仇啊,弟兄们死得太惨了,那些人简直是恶魔,他们疯狂屠杀,连投降的兄弟都不放过,杀得岛上血流成河,寸草不生······”沈鼎和袁荒泽放声大哭,如同排练过一样,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了望塔上看到的情景,详细说了一遍,冯啸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弟兄们殊死抵抗,唐指挥当场战死,那场面简直······”冯啸五味杂陈,心中惊慌、焦虑、恼怒交织,他悔不该掉以轻心,在岛上仅安排三百人。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你们说什么?他们仅有几十人?”冯啸忙打断惊呼道,“几十人如何能打败岛上三百人?他们是什么人?”对手的身份很重要,弄清楚才能判断事出何因。“小人在了望塔上,听不到他们说话······”冯啸更焦急,指着另外两人道:“你们说······”另外两人参加过战斗,早被杀得心惊胆战,此刻还心有余悸。沈鼎和袁荒泽说话的时候,他们插不上话,听到冯啸问,便清楚该他们表现了。“都虞侯,他们人少,却很怪异,刀枪加身,造不成一丝伤害,反被他们一击毙命······”额?冯啸听后更是心烦意乱,他有些怀疑这种情况的真实性,但也清楚岛上兵败与此有关。“你们谁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小的清楚!”其中一人举起右手道,“当时小的在队伍最前面,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少年说他叫洛寒,率领钦差卫队来营救岛上少男少女······”“轰!”冯啸脑中一片空白,差点瘫软在海滩上。他踉跄数步,被亲兵扶住,坐在临时搭建的座位上,以手抚额,久久不语。完了!洛寒出手,冯家便彻底失去对局势的掌控。青州冯家自此迎来灭顶之灾,砍脑袋的砍脑袋,贬谪的贬谪,这事已无法挽救。“可恨!”想到冯家偌大的家业就此垮塌,冯啸暴怒道,“洛寒贼子,今生冯家与你不共戴天,早晚要将你大卸八块,千刀万剐,方解我心头之恨······”这时,藏在各处的溃兵陆续走出来,他们交代的情况和前面相差不大。现在确定了是洛寒率人毁了葫芦岛,而钦差卫队居然刀枪不入。“都虞侯,洛寒能从青州来偷袭葫芦岛,青州那边连一点消息都没送过来,说明他不仅掌握了好多证据,还瞒住了整个青州眼线······”参军柴墨一直旁观,没有只言片语,此刻见冯啸六神无主,便走到他跟前,低声道,“该断不断,反受其乱,都虞侯,该放手一搏了。”柴墨并非军武出身,他本是一个生意人,因能跟辽人在生意上牵线,颇受冯啸信任。后为图方便,也为奖赏,冯啸给了柴墨参军身份,留在身边当智囊。柴墨也没有让冯啸失望,不仅帮他赚了很多钱,还替他出谋划策,好些麻烦化险为夷,都是柴墨有好计策。因此听到柴墨的话,冯啸似乎看到了希望,忙向他请教:“柴参军有何高招?”“洛寒此举准、狠、稳,疾如雷电,势如破竹,还捂住青州所有人的眼睛,明显准备多时。”柴墨急吼吼道,“以在下浅见,都虞侯应早做准备,这次的事恐怕整个青州冯家,都要大难临头!”冯啸自然清楚后果严重,柴墨这么一说,他就如掉入万丈深渊,焦急道:“那该如何是好?”“兵戎相见,追过去将他们尽数杀死······”冯啸犹豫了。洛寒是钦差,兵戎相见就是造反。冯家是士大夫出身,只要不谋反,家业保不住,脑袋还是能保住。倘若兵戎相见,脑袋必定搬家。“只有如此,才能救青州冯家,只要都虞侯做得干净,谁能说是都虞侯所为,完全可以把事推给某处强盗······”见冯啸优柔寡断,柴墨再劝。“不妥,此法不妥!”冯啸连连摆手。灭口固然能将消息永远埋进坟墓,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他要率众水军一口气将所有人都杀光,才能掩盖住秘密。先不说能不能杀光,就算杀光,那么多水军知道他杀钦差的事······纸包不住火。柴墨暗笑。他清楚自己出的是馊主意。此刻就算冯啸率众追杀也来不及,洛寒既然敢来葫芦岛,肯定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追是追不上了。柴墨假意思考片刻,然后不紧不慢道:“都虞侯不选择兵戎相见,那只有一条路可走了,赶紧带着家人,驾船出海逃命······”他张开大网,慢慢引冯啸入彀。柴墨抿了抿嘴道,“现在还来得及,抓捕的公差还没登门,都虞侯赶紧收拾细软,带上家人,扬帆出海······高丽那边我有些熟人,能说上话,都虞侯去那边,完全能做个富家翁······”“高丽?”冯啸听后摇头道,“那鬼地方穷得叮当响,我逃到高丽和下地狱有什么区别?”“总比一道圣旨抓去砍脑袋的好!”柴墨低声提醒道,“即便朝廷不杀士大夫,都虞侯也是活罪难逃,家产充公,女子进教坊司,男子发配到沙门岛······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此一比,大宋是地狱,高丽是天堂······”“容我再想一想!”冯啸暗中做着禽兽不如的事,但天国贵人的傲骨却始终没有变,总觉得去贫穷弱小的高丽避难,有失身份,有辱祖宗。不去高丽就只有造反当水贼了,否则留给他的就是生不如死的刺配路。可水贼根本逃不过官兵的清剿。冯啸头大如斗,满脑子一团乱麻。他哭丧着脸以手抚额,丝毫没察觉到,已慢慢掉进柴墨挖好的陷阱中。“不对,还有一条路可走······”冯啸猛然抬头,眼中亮光闪烁,拱手道:“柴参军,我若渡海前往大辽,不知参军能否帮忙引荐······”辽国比大宋强大,去辽国谋个一官半职,照样出人头地,比高丽强多了。“这······”柴墨恨不得立刻点头答应,但那样会让效果大打折扣,他装出为难的模样,仰视苍穹。少顷,低声道,“不瞒都虞侯,辽国的许多贵人与我熟识,但是······” 第181章 血洗 “不瞒都虞侯,辽国的许多贵人与我熟识,但许多事我也无法左右。你是大宋水军都虞侯,四品大员,若是去大辽,官职或许不会低,但都虞侯和子孙们,今后却很难更进一步······”“这是为何?”冯啸不解,辽国一直对投诚的宋朝官员另眼相待,高官厚禄不在话下,为何自己过去就没有前途。“原因很简单,也很无奈,大辽至今都没有一支像样子水师,都虞侯的优势在于水上,去辽国却无用武之地,没有功劳,自然很难出头······”“这事好办!”冯啸眼神一亮,迫不及待地道,“我并非一人过去,我想办法把登州水师大部分弟兄和船只带过去,还将造船的工匠强行掠走。倘若大辽接纳并给我水军都督之职,我保证不出三年,大辽将有一支强悍水师······”“这样啊······”柴墨要的就是这句话。带过去一个水军将领,对辽国来说味如鸡肋,有或无没多大区别。若带过去的是一支水师,还有造船工匠,对辽国来说就是珍宝。契丹不仅要做陆地上的强者,更应做水上霸王。“这样的话······四品都虞侯就有些小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大辽那边应该不吝千金买马骨······”见冯啸彻底入局,柴墨终于笑了起来,他微微点头道,“我尽量为都虞侯奔走,把水军都督一职拿下,都虞侯成为大辽水上第一人,必将流芳百世······”“有柴参军引荐,自然水到渠成······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分头准备······”有了好退路,冯啸立刻精神焕发,笑着朝着柴墨长揖。“不急,不急!”柴墨笑道,“既然都虞侯决定去投奔大辽,而登州水域又是你的天下,谁敢拦你?所以咱们不急着走,先弄出点动静来,让大辽也清楚你的实力······”“要弄出些什么动静来?”冯啸和柴墨一拍即合,心中很是兴奋,但听到柴墨说要弄出动静,疑惑又起。时间紧迫,在水军指挥使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赶紧策反部下,率水军离开登州,往契丹水域行驶。再迟就会出现意外。“都虞侯既然要弃暗投明,必然得表现出诚意来,否则辽人怎会放心把水军都督一职交给你……”冯啸明白这就是投名状,也在绝他后路。闹出这点动静后,便无回头之路,从此后就成为铁杆宋奸,一心一意当走狗。“最近的县城是掖县,我率军屠城,拿着缴获投奔大辽······”“杀几个手无寸铁的百姓算什么动静,都虞侯不妨把格局往高里升。”柴墨拒绝了冯啸提议道,“杀了水军指挥使,你就成为登州水军最大的官,谁敢不从只有死路一条······这才是惊天动地之举,足以在世间留名······”柴墨想的是把登州水军尽数带走,自然得逼迫冯啸血洗水军中反对者。冯啸无路可走,一咬牙道:“既然宋廷容不下我,那就杀一个天昏地暗,让宋廷后悔今日所为······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指挥使董颇,清洗军营,把所有水军都带到大辽······”柴墨甚是满意,他点点头笑道:“都虞侯做得对,也不用担心落个反贼的名头。咱们师出有名,是洛寒这贼子以钦差身份苦苦逼迫,我们走投无路,不得不出此下策。我们反奸贼不反朝廷,这锅让洛寒先背着······”“好妙策!”冯啸听后不再犹豫,咬牙切齿道,“洛寒狗贼,我即便杀不了你,也得让你绊个跟头······等来日,我率百万水师,将尔大卸八块,消我心头之恨!”随即冯啸收兵回营。······看着血淋淋的场景,柴墨满意极了。冯啸用计骗来水军指挥使董颇,斩下他和亲随的头颅,然后率死党进行大清洗。有隔阂或不服从者,直接杀死。不追随投降辽国者,乱刃分尸。三千人的水军,被他硬生生砍成两千出头,用鲜血换来军令畅通无阻。见大功劳到手,柴墨也不再隐瞒,他躬身施礼道:“大辽南院刺事司判官柴墨,拜见水军都督······我大辽多一员虎帅,水军必然如虎添翼,从此大辽定然在海域叱咤风云,都督劳苦功高,子子孙孙永镇大辽海域……”冯啸惊呆了。跟随自己五六年的柴墨,居然是辽国间谍。“你、你是辽国刺事人?”刹那间,冯啸似乎明白了这一切。怪不得和辽国交易顺利无比,怪不得他教唆自己贩卖孩子,怪不得他策反自己投降……这一切都是阴谋,是柴墨在布局。可现在明白太迟了。冯啸苦笑道,“我一直拿你当朋友看待,你却给我布局,你害苦我了……”“都督言重了!”柴墨不慌不忙道,“我是辽国刺事人不假,但却没对你做任何布置,若非洛寒奇袭葫芦岛,这事绝不会发生。都督若不信,尽管抓我去邀功,柴墨死而无怨……”说着他双手倒背,做出束手等擒的样子。此刻哪有退路,冯啸叹了一口气道:“如今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钦差已得手,他叮嘱小人告知国舅,务必将这几件事办妥······”时迁和鲍黯绑上甲马先行回来,其他人随后疾行。慕容彦达接过书信,看罢后冷冷道:“自作孽不可活,还债的时候到了······寒公事,咱们按计划分头行事,把钦差的计划做到天衣无缝······”“好!”······霍枫心急上火,嘴角起了不少泡,火辣辣的疼,不断用舌头舔,却也无济于事。当他听到慕容彦达到来,忙起身相迎。“国舅可有钦差消息?”“有啊,我来就是传达钦差命令的。”慕容彦达笑眯眯道,“钦差让知州传唤临淄县县令等官吏······这是名单。哎,钦差出去私访找突破口,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这案子难啊。临走之前,钦差想集思广益,听一听所有人的意见······”啥?钦差要走?太好了!霍枫觉得嘴角顿时不疼了。 第182章 外号 “下官青州兵马统制潘驰见过钦差,见过国舅,见过知州,见过转运使······”青州兵马指挥司衙署门前,兵马统制潘弛率一众军官恭迎洛寒一行。听到钦差等人到访,潘驰惊了一身冷汗。钦差到青州后,从没来过指挥司,也没有召见过他,今日匆匆而来,不会来查吃空饷的事吧?潘驰有些紧张,故而迎接时态度极为谦卑,生怕惹得钦差不高兴,把军中事彻查一遍。“潘统制不必多礼,且进衙说事······”洛寒面色和蔼,潘驰稍微松了口气,忙引洛寒等人进衙。昨夜洛寒悄悄回到青州,那些夹杂在禁军中的少年也穿着军装,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他连夜见霍枫等官,唉声叹气说自己在青州界内私访数日,没有找到苗推官被杀案一点线索。再加上临淄县粮库失火案也无头绪,他这钦差无计可施,只有回京复命一条路了。看到洛寒黔驴技穷的样子,霍枫等人大为欢喜,盼望这个瘟神早点离开青州。但今天早上,洛寒突然告诉霍枫,要去兵马指挥司,让霍枫紧急安排,还带上转运使尚渺卿。钦差介入军队,自然有大事。霍枫暗觉不妙,却也得照办,不过他派人过去时叮嘱过,让潘驰把不该被钦差看到的东西,赶快收拾掉。一行人落座后,潘驰使人上茶、水果和点心。“潘统制,青州兵马指挥使司管辖多少兵马?”洛寒突然发问,潘弛心中猛然一紧。怕啥来啥,钦差果然要查吃空饷的事,他强作镇定道:“启禀钦差,青州共有五营厢军,共计两千五百人······”,潘弛只能如实相告,这些数字摆在明面上,若是查底册,说少了反而有将不知兵的诟病。“现在能派出来的厢军精锐有多少?”潘驰听罢心跳加速,他几乎可以确定是来查吃空饷的事。他硬着头皮道:“大约可派出精锐一千左右······”潘驰已想好对策,若是钦差问其他队伍,他就以拉练为由搪塞。实在不行就征调百姓充数。“本钦差有节制青州兵马的权利,这是官家密旨······”洛寒突然拿出密旨,递给霍枫,他看过内容,验过真伪后交给潘驰。潘驰见不是来查吃空饷,早高兴得合不拢嘴,看过密旨后拱手道:“青州兵将,任凭钦差调遣!”“点将,本钦差要精兵强将,酒囊饭袋就不必来充数了。”“诺!”潘驰立刻派人传唤将领。他自然要派精兵强将,否则被钦差看出端倪,吃亏的是他自己。不久后,三个身着甲胄的将领进来,齐齐拱手道:“见过潘统制!”军中只认将军,其他人官职再大都可以忽略。潘驰摆摆手示意免礼,而后道:“钦差要调遣青州军公干,尔等谁愿率军跟随钦差麾下驱使?”三人齐声道:“末将愿往!”洛寒见其中一将阔面重颐,虎背熊腰,有大将气概,问道:“不知将军姓名?在军中任何职?”“某青州兵马都监秦明!”洛寒不由呼道:“你是霹雳火秦明?”秦明一脸愕然。这是咋回事?初次见面,钦差就给他起外号。他确实脾气暴,性格急,却没这么个外号。不过这个外号响亮,还挺符合自己特点,某喜欢。当然秦明脾气再暴躁,此处也不是发火的地方,他拱手道:“秦明多谢过钦差赐外号!”我去!连个外号都没有,他不会不是自己脑中想的那个秦明吧?洛寒尴了个大尬,用问其他两人姓名来掩饰。“下官团练使黄信!”“下官团练使苏庆鹏!”黄信?这两人名字疑似水浒人物,只是没外号······难道是官小的原因?黄信突然躬身道:“刚刚钦差给师傅赐了一个响亮的外号,黄信斗胆也请钦差赐一个外号······”水浒中记载秦明和黄信是师徒,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他俩就是水浒人物。洛寒假意沉思,片刻后道:“镇三山黄信!”这何解?在一众疑惑的目光中,洛寒微微一笑道:“青州多恶山,自然会强人出没,黄团练武艺高强,自然要威震强人······”黄信听罢大喜道:“青州若是出现强人,下官第一个去剿灭!”你就吹吧,二龙山就有,也没见你去剿灭。看来水浒记载不错,黄信脸厚爱吹牛。“你们三人各率二百精兵,半炷香内在西门集合!”“诺!”秦明等人出去后,霍枫道:“钦差这是······有行动?”“没啥大事,本钦差率军出去溜达溜达,说不定突然又有眉目呢?世事难料,好些事谁能说得准······”我信你个鬼!年纪不大,撒谎水平倒不小,肯定又要折腾个事了。半炷香不到,三将就率军到达西门。“黄信,苏庆鹏听令!”“末将在!”“青州城内混进好些契丹间谍,本钦差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你二人紧守四门,只许进不许出,胆敢懈怠,军法从事的!”“末将遵命!”二人率军去守门,洛寒又道:“霍知州,咱们去城外溜达溜达?”霍枫被弄懵逼了,皱眉道:“不是说要抓捕契丹间谍么,钦差这是······”洛寒笑道:“这事啊······知州不必担心,国舅早去抓捕了。”额?霍枫看看城内,又看看已经出城的洛寒,忙跟了上去,免得再被他从眼皮下溜走。······“族长,官兵,好多官兵围住了祖宅······”冯棠猛然起身道:“官兵?怎么回事?”自从用冯昭枢背锅后,洛寒一直没有动静,冯棠也放松了警惕,但他还是很小心,严令冯家人不得惹是生非。洛寒虽然拿了他的贿赂,只要他不离开青州,冯家就得夹着尾巴做人。官兵上门非同小可。捕快上门抓捕的是违法乱纪的嫌疑犯,官兵上门就不一样了,只有作奸犯科的大案或者造反才会出动官兵。冯棠刚出屋,就见洛寒笑眯眯走过来,他忙迎上去道:“洛钦差,这是······”“将冯棠拿下!”刚刚还满脸笑容的洛寒,见到冯棠突然变脸。啊?不光是冯棠,霍枫和尚渺卿也是一愣。洛寒疯了?冯家家主能随便抓吗? 第183章 公道 冯棠瞬间被几个兵丁粗暴地按倒,双手扭到背后,三下五除二绑了个结实。“洛钦差,老夫何罪?”冯棠怒目质问,洛寒盯着冯棠缓缓道:“倒卖大宋少年到敌国,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制造青州粮荒,暗通敌国,走私海货······罪名太多,罄竹难书,本钦差就不一一赘述了。不过随便挑一个,都是满门抄家流放的罪名······将宅子内所有人都带走协助调查,反抗者杀无赦,敢有隐藏不报者,与之同罪,举报者,有重奖······”院内顿时鸡飞狗跳,惊叫哭喊声此起彼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便是钦差也不能含血喷人,我冯家世代居于庙堂,忠君爱国,怎就成你嘴中的罪人?”冯棠大吼道,“实话告诉你,冯家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老夫要去告御状,将你这个公报私仇的钦差绳之以法!”“我冯氏就算花光所有积蓄,也要和你不死不休!洛寒,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面对冯棠嘶吼,洛寒的脸色毫无变化,他走到冯棠跟前,低声道:“葫芦岛海底的白骨,临淄粮库炭化焦尸,都在向你招手,你真摊上大事了······”冯棠心里顿生不祥的感觉。火烧粮库,葫芦岛基地都是辛秘,洛寒这么说,自然是发现了蛛丝马迹。“你······你说什么,老夫听不懂······”冯棠本怒冲冲盯着洛寒,此刻他故意扭过头,不去看洛寒,实则心慌得厉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洛寒是在怀疑,还是已经有了眉目?“洛钦差,你抓这么多人······可是证据确凿?”霍枫低声道,“青州冯家可是豪门,若是做得太过,事后麻烦接踵,却是不划算······”“青州冯家罪恶累累,随便一条罪都是一段血泪交织的人间惨剧。蓄谋制造青州粮荒来要挟本钦差查案,贩卖大宋少年男女去敌国为奴为婢······不说了,一会儿你们随我去看一看真实境况,那时谁若觉得我过了,我即刻放人······”霍枫看似在为洛寒着想,其实在为冯棠求情。洛寒说了几句,也懒得多费口舌。事实胜于雄辩。在真相面前,一切辩解都很苍白。“带走!”“洛寒,你这恶贼,你不得好死,我们冯家会尽一切力量保全名声······”冯棠破口大骂,其实是在提醒其他人闭嘴。冯家会化险为夷,乱搅舌头者,冯家必不容。“呱噪,把他嘴塞住!”押解的兵丁听后,立刻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硬塞进冯棠嘴中。骂声戛然而止。一众人押进钦差行辕,冯棠发现冯昭伦等人早就跪在院内,本想问几句,但嘴中塞着石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冯昭伦见到冯棠被捉,大声喊道:“翁翁,你快想想办法······”“嘭!”一个军士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冯昭伦顿时老实。今日主要抓捕冯家人,洛寒兵分两路,出城的同时,穆赤夜就率禁军将冯家在青州城的宅院包围,抓捕了里面所有的人。“秦明,你协助寒公事守住行辕,没有寒公事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行辕半步。敢冲击钦差行辕者,斩······”“末将遵命!”而后洛寒道:“霍知州、转运使,咱们去看看人间地狱······”说罢带领众人出去,径直往南街走去。······青州城内,南街商业发达,平日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今日更是人流如织,原因是在街中心搭了一张台。二百多捕快站在周围维持秩序,慕容彦达站在台中央,大声喊道:“谁都清楚,孩子就是父母的心头肉,是父母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从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全部心血和爱都倾注在孩子身上,为了孩子的成长,父母愿意付出一切······因为孩子是父母的未来和希望······”慕容彦达话锋一转,“可就有人恶意毁坏这种天伦之乐,他们哄骗或者劫掠孩子,把他们当做货物来售卖,这种人天理难容······”“最近,钦差就剿灭了这样一个魔窟,这群丧心病狂的刽子手,把魔爪伸向大宋少年男女,抓他们进行培训,然后卖到契丹、高丽、倭国······你们说,这样的恶魔该不该死?”“这种人真该死!”“是谁这么恶毒?说出他们的名字,我保证不打死他们。”“······”围观百姓的情绪慢慢被调动起来。“······我们会在青州,以及邻近州县公开张贴领孩子的告示,请那些家长前来认领孩子。钦差说了,来回的路费朝廷补贴,不会耽误孩子们和父母团聚······”慕容彦达继续讲述,百姓中性急者喊道:“这位官爷,你讲了半天了,怎么还不说谁是罪魁祸首?”“对啊,官爷,我们想知道他们是谁。”百姓中有这样想法的不在少数,此人一问,立刻引起轰动。慕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到底是谁,本官先不说,让受害人说,下面先让第一个受害人控诉······”这是诉苦会场,也是洛寒杀人诛心的现场。人世间应该有公道,当公道形同虚设时,得有人出来挽救。这个人就是洛寒。昨夜回到行辕,洛寒就让慕容彦达给少年们登记造册。除了二十几个是被亲生父母所卖,其余全是被冯家掳掠或骗来,周围各地都有。时迁和鲍黯先来禀报,就有让慕容彦达搭台的吩咐。每天派几个受害者上台,讲述他们被掠走的经过,在岛上的非人遭遇,最终的归宿,还有那个让他们成为货物的恶魔。第一个上台的是个二十几岁的读书人。“我叫叶墨阳,是青州寿光县的一位读书人,有一个幸福的家······五年前,我揣着一颗状元心去汴京参加会试,谁知被一群恶汉打晕,等我醒来,看到的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孤岛······”天呐!这群丧心病狂的恶魔,连参加科举的读书人都敢劫。百姓开始惊呼。 第184章 李沛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宋时,读书人受到全社会的尊重,尤其参加科举考试的书生,更受尊重,即便是无恶不作的土匪,也不会劫掠奉旨考试的书生。土匪也有底线。故而叶墨阳说出被劫掠的遭遇,立刻引起百姓惊呼。“他们抓我上岛是做教习,专门教少男少女读书识字,起初,我还以为是有人秘密为大宋培养人才,后来才知道这个被称为黑狱的院落是一座魔窟,培养的少年男女学业有成后,就会被卖到契丹、高丽等地为奴为婢,因为知识渊博的少年价钱高······”“······谁能想到,顶着水军补给处的葫芦岛,竟然是青州冯家贩卖人口的基地,登州水军都虞侯冯啸,便是冯家在海中的依仗······”叶墨阳说出真相,惊掉了一众人的下巴。他们没有想到世代为官的冯家,竟然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恶事。咒骂声响起。······“奴是一个伶人······”随后一个女艺人登台,她的遭遇和叶墨阳如出一辙,被劫到岛上教少年们歌舞。接着一个个口齿伶俐的少年登台。他们声泪俱下,讲述被劫持的经过,以及在岛上受到的非人折磨。围观百姓当场潸然泪下,继而义愤填膺,大声责骂。霍枫等人早到台下,一起来的还有青州衙署的部分官员,以及从临淄县赶来的董方斋等人。听罢这些悲惨故事,霍枫清楚青州冯家从此便会没落。百姓一传十,十传百,将看到听到的事传出去,冯家的名声将会臭遍大宋。就算冯家断腕,将罪名全都背给冯啸,以后也没有人相信他们,也没有人追随他们,彻底将冯家孤立。那些在朝堂上替冯家说好话的官,听到这个消息,绝不会替他们出头,说不得还会反戈一击。洛寒此举杀人诛心。“冯棠用冯昭枢的尸体来顶缸,想将贩卖人口的事情掩饰过去,这等小儿科的障眼法,本钦差自然不会被迷惑。之所以看破不说破,还收冯棠贿赂,只为迷惑冯棠,让他产生否极泰来的错觉······”“······担心冯家发现端倪,本钦差带着一百禁军在城外突然失踪,其实是去奇袭葫芦岛······”洛寒将这几天的事情缓缓说出,霍枫等人才明白他去把葫芦岛端了。太不可思议了。尚渺卿、霍枫等人为官十余载,可以说识人无数,却没有一个人让他们像洛寒一样震撼心弦。去临淄之前,他就料定青州有粮荒,交代寒雄对策,翻手之间就将粮荒平息。在行进的路上玩失踪,出其不意剿灭二龙山匪徒。人在青州却洞悉登州海域的一切,谈笑之间奇袭葫芦岛,将少年们从魔窟救出。最难得的是,他带出去的一百禁军,没有一人损伤。现在看来他在一开始就稳操胜券,而他却沉稳心神,没有任何多余的行动,低调处理,麻痹对手。直到一切准备停当,才突然出手,给了冯家致命一击。对了,他在蓄势,以前一直在蓄势。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毫无章法,实则心思缜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等蓄足力量,突然出手,胜负便毫无悬念。冯家输得一点都不冤。······高赋眼角突兀乱跳。冯家算是彻底完蛋了,冯棠会不会把他供出来?好在洛寒抓住冯家的命门是贩卖人口,这事与他毫无瓜葛。只要他和冯家勾结私吞粮食,以及烧了粮库的事不要招供,他将安然无恙。可冯棠会不会招供?应该不会,他供的越多,冯家遭殃越重。就算供也供出董方斋等人,轮不到他。而一边观望的董方斋也是心中忐忑,唯恐冯棠招供粮库失火真相。······“董知县,你对临淄县粮库失火案有什么看法?”听完诉苦大会,洛寒把众官都带到钦差馆驿,讨论粮库失火案。这是个死局,没有人能解。董方斋自然不怕,他不紧不慢道:“天降火雷引燃粮库,司库李沛等二十余人遇难······”他还是按照以前的说法应对,把一切都推给老天。“可本钦差听到的不是这样,说是有人蓄意纵火,明显是要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董方斋故作惊愕道:“蓄意放火?还有这等说辞?钦差大概是被宵小之辈挑拨了······”“是么?”洛寒微笑道,“花荣,你把知道的情况说一说,让诸位听一听是不是蓄意放火。”“当天夜里,我率众去救火,火势太大,我便砍伐粮库周围的树木,免得大火波及太远,谁知天降大雨······”“······在寻找幸存者时,我发现许多疑点,焦尸居然不是蜷曲,明显是死后才被烧焦,而雨水上漂着油渍,说明在粮库内泼洒了油······”花荣把疑点说出来,董方斋立刻质问道:“花知寨,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你前后说辞大相径庭,到底安得什么祸心?”花荣正色道:“我担心有人突然一把火烧了清风寨,像李沛那样死得不明不白,所以等钦差到来,才敢说出真相。”通判高赋补刀道:“你是故意隐藏案情,还是为邀功胡编乱造?这样的大事,岂能有你一个巡检翻云覆雨······”霍枫等人七嘴八舌责怪花荣。洛寒突然笑道:“人在做,天在看,这案子就算有再多疑点,也是无头公案,除非李沛活下来,才能说清楚······”高赋、董方斋等人暗自高兴,钦差这么说,就表明他明明知道是有人故意纵火,可苦于没有证据,如今也是黔驴技穷了。“出来吧!”洛寒轻轻喊了一声,从侧屋出来一人,他轻轻取下斗笠,在场官员均瞠目结舌。李沛?烧成焦炭的李沛居然活了。“哈哈哈······”李沛大声笑道,“董方斋、高赋、楚仪······你们这些狗贼,没有想到我还活着吧?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场面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第185章 担当 “咯咯咯······”李沛像一个下完蛋的母鸡,高傲地抬起头,望着曾经的顶头上司,一点恐惧都没有,反而幸灾乐祸地笑道,“你们千方百计要弄死我,再烧了粮库来个毁尸灭迹,死无对证,掩饰你们贪墨粮库粮食的真相,现在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青州官商勾结,用常平仓赚昧良心的钱已成为常态,别处的粮库我挖不清,但临淄县转运司的粮库,就和冯家的私人粮库没有区别,啥时候需要就啥时候取,我这个库司形如虚设,还不如冯家一个管事······”劫后余生,李沛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的希望就是将真相公布于众,否则对不起陪他死去的二十几个库卒。“当夜根本就没有打雷,天雷燃粮库之说实属有人杜撰,大火也是有人恶意为之,他们目的就是灭了知情者,同时用大火掩饰库内无粮的事实。”“当时冯家把粮库清空,说好的要按时把粮库补齐,谁知却出了意外,一时半会无法补齐。眼见转运使要来查粮库,董方斋便责令我想办法补齐,若完不成,就让我顶缸。”“赚到的钱大多进了你们的腰包,却让我来承担责任,哪有这种好事?我没办法补齐粮食,也不甘心顶缸,便和董方斋起了争执。我当时十分冲动,说大不了两败俱伤,把董方斋和冯家倒卖粮库粮食的事捅出去,来个鱼死网破······”“其实我也就那么一说,事后还是担心董方斋雷霆之怒,谁知接下来几天十分平静,如同没事一般,粮库空空如也也不管。这种静让我心生堤防,在粮库值房床上我布了睡着的假象,自己则睡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那一夜我看到有人用刀猛刺床上的我,我知道跑出去也不会逃出生天,便从后面袭击那人,弄死他后换了他衣服跑出去,藏在远处的树林中。后来便看到大火熊熊······”这些话李沛早就告诉了洛寒,如今说出来更是有了自己的见解,这让在场的青州官员顿时措手不及。原来洛寒一直把李沛藏在行辕,却不急着传唤董方斋等官吏,直到把冯家一网打尽,才开始算总账。这份镇定和从容连他们这些官场老油条都自叹弗如。临淄县官吏是保不住了。通判高赋目光如刀,直插董方斋和楚仪心口,二人读懂高赋目光,然后对视。楚仪暗叹一声,心中豁然。这场大火总得有人负责,他背负起来,青州官吏损失最小,而更多的人会为他的未来和家人奔走。“扑通!”楚仪跪在地上道:“下官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做出这等丧天良的恶事······一切都是下官一人所为······”青州官吏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是官场不成文的规则,只要有人为罪责大包大揽,审查的官员就应该睁一眼闭一眼。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是当官的就有犯迷糊的时候,惹的人太多,到时候谁会替你说话。说白了就是官官相护的一种表现形式。“楚仪,你、你、你这个败类,你把圣贤书读到驴槽里了吗?这等恶事都敢干,真是胆大妄为······干这事的时候,你可想过你父母、老婆、孩子以后的生活,还有你的前途······”高赋怒冲冲责骂,其实是在安慰并威胁楚仪。把缸顶起来,家人有人照顾,过几年捞出来,又是一条好汉。若是没有担当,牢底坐穿,家人遭殃。尚渺卿听到实情,也是一阵责骂。不过他比谁都高兴。粮库失火案有了真相,他这个转运使就能脱出来。“这么大的事,抛出个县丞就想了事?呵呵,你们也太天真了······”洛寒缓缓道,“本钦差能让临淄县诸官吏来青州城,早就洞悉一切。一个县丞充其量也就是临淄县的管家,能只手遮天到这种程度?本钦差虽是少年,却也早过了三岁,玩这种把戏,不觉得有点滑稽吗?”这是嫌楚仪分量不够,还是要挖出大鱼?青州官员顿时心头一紧,满脸敌意看着洛寒。高赋心有余悸,他低声道:“俗话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一切都是楚仪咎由自取,其他官员自然有失察之罪,可这也不是重点······”“高通判说说重点是什么?”“额······重点是真相已大白,钦差就该走程序,录供词结案,早点将真相公布于众······”“抛出个死鱼烂虾,就想糊弄本钦差?”洛寒怒冲冲道,“我明白你们心里想的啥,不外乎就是让楚仪担下一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安然无恙······二十几条人命的事,想轻描淡写糊弄过去······做梦!”“你······”高赋无话可说,转头看了一眼董方斋。董方斋清楚,他已成为弃子。“钦差凭借官家恩宠,就能如此胡作非为?”董方斋气急败坏道,“粮库案已经水落石出,却偏要利用职权公报私仇,等你回京卸职,会被千夫所指······”董方斋豁出去当一次壮士,也是给高赋表态。这事哥担下。“好有担当啊!若是你把这种担当用在治理上,便是临淄百姓之福,可惜啊,你用错了地方······”而后洛寒环视一周道,“本钦差没有早早公布粮库案,就怕打草惊蛇,引起冯家警觉,现在冯家一网打尽,也到时候了······别怪本钦差没有给你们机会,现在自首,说出和冯家勾结的种种,还有苗推官被杀的线索,本钦差一概从轻发落,否则······哼哼!”沉默。没有人出来主动自首。要么他们认为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要么认为洛寒在诈,总之谁都不会自首。提起箩儿斗动弹。青州水太深,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可能会牵扯一大堆官员。“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本钦差就把棺材给你们抬出来。”洛寒冷冷道,“寒公事,让人招供是皇城司的拿手好戏,把楚仪和董方斋拉出去,本钦差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算把他们浑身上下都弄成碎末,只要留下一张嘴就行,有嘴的人定能说出实情······”轰!众官顿时有五雷轰顶的感觉。 第186章 特权 “且慢!钦差,这恐怕不太合适······”霍枫一直保持缄默,此刻见势不妙,终于开口道,“楚仪已认罪伏法,钦差再用暴力拷打,他受不住折磨,必然会胡乱攀诬,到时候钦差得到的供词,有几分可信度?”“董知县有失查、渎职嫌疑,但钦差不分青红皂白就拷打,不但有屈打成招的嫌疑,而且也不合规矩······”“规矩?霍知州口中的规矩是什么?官官相护就是你们的规矩?”洛寒冷笑道,“你是知州,管辖之内出了这等大事,你不以为耻,反想包庇,真把大宋律法当作废纸一张?真如是,你这个知州也算当到头了······谁再恶意劝解,阻拦本钦差办案,本钦差将动用官家便宜行事特权处置······拉下去拷打,我要在最短时间看到结果······”“你这小牛鼻子滥用权力,私设刑堂拷打朝廷命官,这是与全天下官员作对······”董方斋大声嘶吼,尽力挣扎。“砰!”洛寒铁拳一挥,正中董方斋腹部。“嗷······”董方斋张大嘴巴哀嚎,口中再也吐不出芬芳。“你这样的狗东西也有脸说自己是官,今天本钦差就要用雷霆权力,还大宋官场一股清流······带走!”谁都没有想到洛寒会自己动手,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洛寒,却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官家授予他便宜行事特权,相当于手握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被特权斩了,真没地方申冤。“带冯棠······”洛寒要快刀斩乱麻,用最短时间,理清脉络,然后大刀阔斧砍。越雷池者,一个都跑不了。冯棠嘴肿了一圈,看洛寒的眼神已没有当初的张狂,不过还是抬起高傲的头,盯着洛寒冷笑。“冯棠,你可知罪?”“树大难免有枯枝,我冯家确实出了个别败类,老夫也非不明事理的人,已将他们全都交给钦差处置,钦差何故得寸进尺,强加老夫罪名?”冯棠不愧是当过知府的人,这番说辞大义凛然,还很有感染力,让人不由产生同情。但在场谁都知道,这份伪善下隐藏着一颗恶毒的心。能建立基地,贩卖大宋少年男女,岂能是善人。霍枫等人观看了诉苦大会,自然不会为冯棠说好话,但也不可能责骂冯棠,都静静听洛寒审理。平日没少受冯家“恩惠”,若是被他反咬一口可受不了。“买通狱卒,毒杀证人刘横、冯不逡,此事你可知情?”“钦差真会开玩笑,刘横有眼无珠,得罪了钦差,老夫将他双腿打断,派人送到钦差行辕,老夫要毒杀他,何必送去?”冯棠正色道,“至于冯不逡,那是钦差派人抓去的人,他有何罪名,老夫至今都不知,说我毒杀他······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冯棠有恃无恐,自然嘴硬。二人已死,死无对证,何虎虽被捕,仅凭何虎一面之词,却也奈何不了冯家。此事由冯昭伦主事,事儿闹大最多丢出去一个孙子。他连亲生儿子都舍得毒杀,一个孙子而已,舍弃就舍弃了。“何虎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他招供了一切,此事是你孙子冯昭伦授意的······”洛寒盯着冯棠,不紧不慢道,“冯家主就没有怀疑过,本钦差既然得到何虎的口供,为何没有抓捕冯昭伦,直到今日才提及此事?”“哼!”冯棠冷哼一声,心里却疑虑重重。他以前确实想过这个问题,那时他认为是何虎口风严,而且何虎只是替了会儿班,罪责主要在皇城司的看守。冯家人见了那个皇城卒被吊起来惩罚,冯棠也就当做洛寒没证据来对待,现在看来却不是这个理由。那是为什么?霍枫等人也有同样的疑惑,刘横二人被毒死后,尸体一直留在钦差行辕。家人哭哭啼啼来讨要尸体,被以查明真相为理由轰走。由于是两个小角色,没多少人去关注。如今被重新提起,才感到问题太多,至少二人的尸体已腐烂了。“花荣,把他们带进来。”少顷,四人随花荣缓缓进来,众人顿时目瞪口呆。“你、你们不是死了么?”冯棠惊慌失措,瞬间明白洛寒为何没有抓冯昭伦。何虎就没有毒死二人,所有人都被洛寒骗了。“老爷处心积虑谋算我们的性命,钦差想尽办法保全我们······老爷,我们没有死,让你失望了!”刘横冷冷来了一句。冯不逡、邓龙看着冯棠冷笑。欧阳兄弟则是吐了一口痰骂道:“老狗,你的末日到了!”今天太梦幻,死人都活了。满屋人均惊愕,却也明白还是洛寒手段高。“这两人是冯家作恶的证人,掌握许多证据,本钦差怎会让你得手······冯棠,现在你可认罪?”冯棠索性闭眼不语。他清楚自己已掉进洛寒布的局中,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反而有可能说漏嘴,他三个儿子都手握大权,只要证据不充足,还有希望扳回颓势。虽说青州冯家不再有往日之势,但慢慢经营,还有可能东山再起。洛寒一字一顿道:“你们把掌握的情况一一说说,让在座的青州父母官清醒清醒,看冯家在青州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是,小人先说!”冯不逡是冯昭伦的娈童,说的大多是冯昭伦做的恶事。当然也有冯家走私海货,冯啸用水军保驾护航,顺便扮作水贼杀人越货的事。冯不逡重点举例欧阳兄弟的遭遇,冯昭伦为抢夺铺面,用水军假冒水贼,杀死一船人,却把铺子写到冯不逡名下,就为好推脱。欧阳兄弟声泪俱下讲述了这一段遭遇,在座人听后心中不由愤怒。冯棠却面色镇定。这事他也有耳闻,但想要影响冯家还不够。铺面在冯不逡名下,冯昭伦完全可以推脱。至于说水军保驾护航,假扮水贼,这事没有真凭实据,仅凭几句口供,根本波及不到冯啸。“此事可确凿?”霍枫惊呼,高赋、尚渺卿等人也是惊掉了大牙。贩卖人口,水军扮贼。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和冯家相比,他们就是渣渣。 第187章 酷吏 在座官员人人自危,谁都想尽快和冯家摘清,免得引祸临身,霍枫更是惊呼道:“此事可确凿?”“知州,千真万确!”冯不逡话音未落,冯棠就冷冷道:“冯家堂堂正正,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海货也是通过正规渠道贩卖,日月可鉴。一个娈童为自保,违心信口雌黄,有什么说服力?酷吏的一贯做法而已。”“至于他口中水军假扮水贼之说,简直是滑天下之稽,堂堂水军都虞侯,为保护大宋水域殚精竭虑,竟被人污蔑成奸贼······钦差果然好心计!”冯棠反口一咬,洛寒便成为酷吏。酷吏一词用在文官头上,必然是当头棒喝。谁把这个帽子戴上,今生就会成为天下文官的公敌,在官场上休想再进一步。这对洛寒来说屁都不是。他的理想并非出将入相,而是拨乱反正。把大宋引到正确的发展方向上,他就撂挑子,携美野游世界各地。酷吏就酷吏,你来咬我!洛寒不急不躁,微微一笑道:“冯棠还不死心,你们都说说。”“小人刘横有罪,小人做了冯家十几年帮凶,心中十分愧疚,希望在有生之年赎罪······”刘横在冯家十数年,掌握的情况比较全面。冯家危害乡里的事不胜枚举,他举了些典型例子,不外乎都是些欺男霸女,吞并田地,强买强卖,放高利贷等盘剥百姓的事。刘横攀扯出冯家勾结官员倒卖粮库粮食的事,可惜冯家没让刘横直接插手此事,刘横不是太清楚。不过刘横说了,这绝对是事实,冯家每年在这项生意上,赚不少昧心钱。刘横最清楚的是冯家倒卖人口的事,这事由冯昭枢和他负责,故而他说得相当详细。“贩卖少年男女到契丹、高丽、倭国等处,是近五年来冯家重要的资金来源,这些少年大多是冯家派人各处哄骗或劫掠而来,二龙山便是中转站······”刘横详细叙述后,邓龙又补充道:“小人就是二龙山头领邓龙,专门负责把少年男女送往海域,想想这些年干下的蠢事,小人也是后悔莫及······”“······小人本是登州水军将领,替冯啸背锅离开军营,他授意我来二龙山落草,替冯家做帮凶······”邓龙详细叙述往事,将以往冯啸派水军亲信保驾护航,扮作水贼替冯家铲除异己的事细细说了一遍,而后又掷出重磅炸弹。“······幸亏钦差慧眼识珠,通过蛛丝马迹分析,最终确定冯家训练少年的基地就是葫芦岛。然后由小人带路,率百余人乘船登岛,一举拿下葫芦岛,从黑狱中救出少年们,并将这罪恶之地烧为灰烬······”冯棠心中早掀起惊涛骇浪,虽然努力镇定,却挡不住巨浪肆虐。当邓龙讲到葫芦岛变为焦土时,堤坝终究被冲垮。“怎么可能?葫芦岛有三百多全副武装的兵将,尔等区区百人,就算奇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也不可能轻易拿下葫芦岛······”冯棠失声惊呼道,“而且从青州到葫芦岛,有陆路也有水路,近千里之遥,就算骑马乘快船,也不可能在短短数日,带着救出来的人回来,你这厮在撒谎,在诬蔑······”终究受不住强大的心理攻势,冯棠吼了这一嗓子,相当于承认葫芦岛就是冯家基地。“这有什么?”邓龙轻蔑道,“洛钦差手段高明,有好些仙家宝物,有能疾行却不费力的,有能防晕船且补充体力的,有无惧箭矢刀枪的······说了你也不懂,举个例子让你醒醒脑子,二龙山险峻,易守难攻,山上共有五六百喽啰,都被钦差率百人打下······葫芦岛三百弱鸡又能奈何天兵······”众官吏心中也是被一片飓风扫荡。仅凭判断就敢率兵冲击葫芦岛,而且那些仙家物,听起来更为奇妙。民间盛传他是活神仙,看来传言属实。随即心中开始忐忑。冯棠黯然失色,如同被切断根系的老树,枯萎顿显。葫芦岛覆灭,纸包不住火,冯家注定要覆灭。他现在虽没承认,可这与承认又有什么区别。······“天灾尤可恕,人祸不可活,冯家的恶行不仅这些,还有更令人发指的事,那就是恶意炮制青州粮荒,要将青州彻底沦为人间地狱······”洛寒不仅要击溃冯棠的心理防线,同时还要将在座青州官吏鞭打,感受一下他们嘴中遵纪守法的冯家,到底干了些什么。“冯家为阻止本钦差查案,联合青州四大家族,共同制造粮荒,想逼迫本钦差知难而退,谁知却制造了个寂寞,被本钦差谈笑间平息······”冯棠早无斗志。他垂头丧气跪在地上,既不承认,也不辩解,像一只濒死的猪,无力正视开水的高温。“如今各地青黄不接,本钦差能在短时间内运来这么多平价粮,说是从其他州县买来,其实粮食都来自于青州······”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均露出惊愕面孔,青州闹粮荒,转运司仓库都入不敷出,还哪里来的粮?冯家倒是有,他也不可能给啊。冯棠突然抬起头,大呼道:“老夫知道了,定然是那三家背叛联盟······老夫失算了······”“既然冯家主明白,青州四大家族家主也该见个面了······带他们进来。”少顷,陆金全、朱六金、李恺进来。“见过钦差,见过诸位相公!”三人卑谦施礼,脸上却露出欣慰的表情。“冯棠要闹粮荒,让青州饿殍遍野,向钦差示威,联络小人共进退。小人假意答应,却私底下来找钦差,请他定夺······”“钦差将计就计,告诫我等不要助纣为虐,并让我等尽最大努力支持平价粮,平息粮荒,我等自然唯钦差马首是瞻······”“钦差妙计平粮荒······”“······”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经过说了个通透。当众官吏听到冯棠还准备制造盐布等生活用品荒时,心中怒火丛生,但迫于与冯家有瓜葛,只在心中责骂冯棠自作孽。“钦差,他们招供了!”这时寒雄拿着供状进来,洛寒看了一眼吼道:“将高赋拿下!” 第188章 利息 “钦差,这是何故?”高赋猜到是董方斋二人招出他来,却强作镇定争辩。“高赋,别认为你藏得巧妙,本钦差就揪不住你的辫子,你所做的一切都逃不过本钦差的眼睛。实话告诉你,冯棠能在青州制造粮荒,有你一半功劳在内。”洛寒没有回答高赋的疑问,却冷冰冰说出他另一罪状,“你小聪明耍得确实骚,尤其在本钦差离开青州的那几天,频频与冯棠密谋。不过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皇城司密探的耳目。”“还有,你知道本钦差为何要去临淄?奇袭二龙山是一个目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让幕后人跳出来······你跳得很干脆。”洛寒举起供状道,“供词上清清楚楚记录了你制造杀人灭口,火烧粮库的惨案,心狠手辣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你还要狡辩,真不知道你是蠢,还是太蠢?”高赋兀自挣扎道:“钦差明察,下官冤枉,是攀诬,是董方斋等人攀诬······皇城卒下手太狠,屈打成招造成冤狱,我无罪,我是清白的······”“哈哈哈······”冯棠突然大笑几声,喃喃自语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高通判,别妄想做梦了,醒醒吧!钦差张开大口袋,咱们都钻进来入彀,逃不掉的,这就是你我的命······”“放屁!我乃堂堂朝廷命官,岂能与尔等奸商同流合污?”高赋怒其落井下石,厉声喝道,“你干下天怒人怨的恶事,却攀诬本官清誉,待钦差查明,你只有死路一条······”“官?呵呵,在老夫眼里,你就是一个利欲熏心的硕鼠,只吃不拉的貔貅。每年从粮库分赃数万贯,从冯家刮走数万贯,官这个称谓,在你这儿已经走样了······”冯棠无惧,继续不紧不慢道,“你设计纵火案毁尸灭迹的那一刻起,你手上就沾满朝廷官吏的鲜血。你受贿三万贯支持我冯家闹粮荒时,你手上又沾满百姓的血泪······你那是官,你是刽子手,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该死!”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冯棠的几句话,就将高赋彻底打回原形,再都无法自圆其说。“钦差,我也是一时糊涂,受不住冯棠这个奸商的诱惑,才助纣为虐,做下这等恶事······求钦差看在同朝为官的情分上,从宽发落······我坦白,一切都坦白······”刚刚还词严义正辩解,现在却跪在地上坦白。这翻转出乎所有人意料。洛寒淡淡道:“寒公事,又得麻烦你了,将高赋拉出去打断两条腿,然后才允许他坦白······”额?不避人?这会留下诟病,御史弹劾跑不掉。“疑犯高赋拒不交代,咆哮公堂,侮辱钦差,给某拉下去重责······”寒雄本来替洛寒开脱,谁知却给众人一种肆无忌惮的感觉。高赋顿时头皮发麻,疯癫般嘶吼道:“洛寒,我已坦白,你还要动私刑,简直不把大宋律法放在眼里。你一个小道士,受官家恩宠才有今日,可别自毁前程······我实话告诉你,我收到的贿赂,大半都送到汴京好些大人物手中,这些人你惹不起······”这是他最后的疯狂,也是他最后的依仗。用背后的大人物来压住洛寒,在死局中求活路。“寒公事,别替我开脱,我是钦差,我说了算。再说一遍,打断高赋双腿,才允许他坦白······”洛寒眼冒凶光,横眉瞋目道,“本钦差见不得犯下这等恶行的歹徒轻松,打断双腿先收点利息,让临淄粮库死去的二十几个库卒暂时安息······只管执行,一切过错本钦差一人担待,与其余人无关······”“不能啊······”高赋在哀嚎声中被拉下去,等待他的将是断腿之殇。······汴梁皇城,垂拱殿。今日不是大朝,赵佶忙中偷闲,在垂拱殿作画。好长时间没提笔了,他感觉有点生疏,好在心情不错,下笔自然也顺畅。画上是一片浩瀚的海洋,船家正撑着船缓缓行驶。他感到自己就是那个掌舵人,驾驭着大宋朝缓缓驶向盛世。尤其最近宋夏重新议和,签订永不侵犯契约,边陲稳定,大宋也能在和平中发展民生。西夏皇帝李乾顺诚意满满,献上为梁太后策划,袭扰大宋边境的嵬保没、结讹遇二贼人头。遣使向大宋上谢罪表,自称王而非皇,并献上马匹五千,牛羊数万。言语诚恳,态度卑微,朝廷上下全都满意。而后欣然答应宋夏议和,恢复岁赐,开放榷场,两国永远友好。“官家,登州急报,八百里加急······”“嗯?”看到枢密使章楶焦急的脸色,赵佶便知有大事发生,忙放下笔道,“登州发生何事?”“登州水军都虞侯冯啸杀了指挥使董颇,清洗异己,带着整支水军、船匠和战船,投降契丹······”章楶悲愤长叹道,“水军一直是契丹人的短板,冯啸投降正好弥补其弱项,若干年后,契丹又会在水中威胁我大宋······”“该死!”赵佶吼了一声,随即又道,“冯啸为何投降?”“说是冯啸四处张贴檄文,称被洛寒逼得走投无路,才投降契丹。他称洛寒是奸贼,故意公报私仇,打击异己,他不反朝廷,只反奸贼······”洛寒在青州,冯啸在登州,相隔近千里,怎么会有这种事?赵佶沉思片刻,突然想到冯啸是青州冯家子。他正要说洛寒与青州冯家有冲突的话,就听章楶又道,“急报上说,洛寒率众杀上葫芦岛,将数百官兵杀戮殆尽,一把火烧毁葫芦岛上一切,还污蔑冯啸通敌,要斩他九族,冯啸便反了······”额?“这么远距离,洛寒杀上葫芦岛······他要干啥?”“臣也不解!”章楶皱眉道,“不过,洛真人不会无的放矢,他定然是发现了冯啸投敌的证据,烧葫芦岛警示······这也不对,他应该递奏折,而不是自己做主啊······”“郝随,传几位相公进宫······” 第189章 秋鸣 “陛下,臣弹劾洛寒打着查案的名义,滥用钦差特权,苛待地方官员、士绅,还火烧葫芦岛,污蔑登州水军都虞侯冯啸,逼其倒戈······”“洛寒人在青州,却跨界去登州水域,完全脱离其权力行使范围,恃恩自恣,篡改圣意,应严惩······”“冯啸投辽,不久后必成为大宋劲敌,臣恳请处置始作俑者洛寒······”“据闻,洛寒初入青州就处处针对冯家,借剿匪敛财,压冯家受贿,全然忘了官家交给他的任务。出发至今已有两月,苗盎被杀案毫无进展,却弄得青州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差点造成粮荒,让青州哀鸿遍野······此子久居山中,不谙世事,非合适钦差人选,臣恳请官家剥夺其钦差权力······”“······”不知道是受了指使,还是御史们最近闲的蛋疼,整个御史台都疯了。御史们轮番上阵,集中火力弹劾洛寒。汴京没有秘密,皇宫和市井一样,都是透风墙。赵佶和几位重臣前脚刚谈论了洛寒逼反冯啸的事,后脚汴京城的大街小巷就知晓了,而且有些人还有眉有眼谈论,似乎事发当初他就在跟前。这是国家大事,重臣自然会郑重对待。他们猜测有可能是洛寒发现了青州冯家的某些秘密,然后奇袭葫芦岛寻找秘密······否则他千里奔袭为哪般?亦或有其他原因。不管是何种原因,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赵佶立刻派快马去青州。御史可不管这些,他们奉行“风闻奏事”,弹劾的说法不需要任何事实来支持。道听途说也好,空穴来风也罢,只要御史想弹劾别人,张口就来。证据不重要,一切真凭实据摆在他面前也会被无视。你说气人不?偏偏御史“风闻奏事”有祖制。这是仁宗发明的专利制度,原意用御史台来限制执政大臣。谁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御史不仅和执政大臣势如水火,还频频当面直谏皇帝。皇帝一旦有流露出不耐烦和偏袒,立刻就喷你一脸吐沫,还捎带骂你不是明君。皇帝再憋屈,也不能当场治御史的罪,更不能事后打击报复。所以此刻的赵佶只能洗耳恭听,认真听御史弹劾,听到空穴来风的话,他也不说话,免得御史掉转枪口,喷他偏听偏信。不一会儿,赵佶便思绪神游。“官家,臣愚见,洛真人赤心为国,做事稳重,绝不会不顾法纪或舆论,任意而为。定是抓住冯家把柄,或许葫芦岛有冯啸投敌叛国的证据,不得已才出兵······”赵佶脑中正信马由缰,见开封府府尹陈端第一个出班替洛寒辩解,他来了兴趣。“若是冯家确有子弟作奸犯科,也应先查清楚,是个人行为,还是从根子上烂掉了。然后上报朝廷定夺,洛寒不应该擅自做主,仗势欺人,否则和作奸犯科的冯家子弟有什么区别?”御史头铁,最喜欢就是有人出来辩解,他好胡搅蛮缠,大肆杀伐,然后眼睁睁看着辩解者败退。这样才有成就感。“即便是冯啸有叛国的证据,也应该是上报朝廷,派兵抓捕,他这一折腾,反让冯啸警觉而投敌······偷鸡不成蚀一把米,洛寒罪不可恕。”“私自出兵便是罪过,官家应严惩洛寒。”“······”开弓没有回头箭,陈端必须据理力争,否则就会落下诟病。“洛真人是钦差,还有御派皇城司,连这么点主都坐不了,啥事都请奏朝廷,派出钦差干什么?”“事急从权,若是凡事都送奏折,来回耽误时间不说,官家也处置不过来。”“钦差就是代表官家外出处理重大事件,洛真人的作为有理有据。”“······”维护洛寒的官员越来越多,御史的斗志被点燃。“不耽误事,怎么把冯啸逼反了?”“我看洛寒就是故意为之,相当于间接资敌。”“你们替洛寒说话,是想隐瞒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么?”“······”炮声隆隆,御史随意诋毁,眼看陈端等人招架不住,章惇突然一声喝。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些鬼话都是冯啸投敌前说的,明显是他在污蔑洛真人,为他投敌披上遮羞布。你们深信反贼,替他喊冤,还摇旗呐喊,齐齐针对钦差······这与反贼有何区别?”御史哪肯服输,即便是扒皮章也敢指控。他们清楚,只要不涉及革新,章惇是不会把他们贬出京城的。“冯家确系青州豪强,却别忘了其祖上却曾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冯棠本人也曾当过知府,其三子均居于庙堂,为陛下分忧,为百姓造福。此等望族,就算是钦差,在处置前应该掂量再三。随手处置只能让功臣之后悲鸣,让为国操劳的官员自危······物伤其类,秋鸣也悲······”御史裴汐一句话就将章惇噎住。这话偏题了,从弹劾洛寒直接扩大到朝廷对待功臣之后的态度上。尤其那句物伤其类,秋鸣也悲,直接击中赵佶心窝。他似乎听到大小官吏在他耳边大呼小叫。“遥想当年,咱们舍命随太祖抢柴家孤儿寡母的天下,图的不就是封妻荫子,遗泽子孙么?若是族中出一两个纨绔,就要被秉公处置,当初的血不就白流了么?”“十年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当官么?这么多年帮赵家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出点小事就要处置,你公平吗?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的祖训你忘了吗······”赵佶顿时头大,他清了清嗓子道:“诸卿说的都有道理,朕已派快马赶往青州,不日将有确切消息,来日再议······”御史们虽意犹未尽,还是很给皇帝面子,没有喷赵佶避实就虚。······洛寒简单粗暴,将高赋两条腿打断,据高赋供词,又将霍枫罢官羁押,让慕容彦达暂代青州知州一职。这一切就在行辕内进行。这直接吓尿了冯棠,他担心洛寒也打断他双腿,便争抢着说要交代了一切。“说出杀死苗盎的凶手,以及幕后黑手。”洛寒开门见山。皇帝派他来主要是查苗盎死亡案,谁知却扯得青州官场地动山摇。冯棠愕然,嘴角抖动,良久说不出话。 第190章 魅惑 听到洛寒问杀苗盎的凶手,以及谋划此事的幕后黑手,冯棠愕然,嘴角抖动,半晌说不出话来。冯棠惊愕是因为谋杀苗盎的详细经过,只有他和冯昭枢知道。高赋亲自组织刺杀,但他准备行动时,苗盎却莫名其妙死了。怀疑是冯棠所为,高赋旁敲侧击询问,冯棠自然矢口否认,还赞扬高赋手段高明,杀人灭口不留痕迹。如今冯昭枢已死,知情者只有他。洛寒突然问起此事,让冯棠不由动起隐瞒的念头,毕竟供出的罪状越多,他的罪行也越重。虽说大宋不杀士大夫,但他也不想把牢底坐穿。“本钦差推演后,苗推官之死的因果全落在冯家头上,而且通过明察暗访,所有线索都直指冯家。冯家主是个明白人,别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洛寒还不确定杀死苗盎是冯家主谋,但冯棠参与了是肯定的。他用自己活神仙的身份,先来一波神秘推演,扰乱其心智,然后威胁。如果冯棠抵赖,必然会用刑。“钦差明鉴,不是我不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冯棠瞬间打消了隐瞒的念头。他清楚洛寒这么说,必然掌握了不少证据;他也清楚,若是用刑,他扛不住一波。“说出来钦差可能不相信,杀手确实是我找来的,但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偷偷瞥了洛寒一眼,冯棠忙补充道,“她告诉我她叫鸯,明显不是真名字······”“确实不是真名字,这个女杀手外号叫如意鸯······你继续说!”洛寒插了一句,吓得冯棠一哆嗦,暗自庆幸坦白了。洛寒掌握杀手的信息不比他少,表明掌握他杀苗盎的信息也不少。冯棠沮丧道:“鸯如何杀死苗推官的,我确实不知道,她只是给我说,有一种让苗推官安详死亡的方法,一般人看不出来死因,能免除官府对冯家的怀疑······”“如意鸯是鬼樊楼金牌杀手,她长于用毒杀人,杀死苗推官的毒药应该是夺魂香······”洛寒随口一说,冯棠更为心惊胆战。他严重怀疑洛寒是有意为之,就是逮住借口打断自己的腿。他发誓再都不隐瞒了,问啥说啥,免受无妄之灾。“你为什么要杀苗盎?”“高赋,正是这个狗贼误导,我才出此下策。后悔啊······若非出此昏招,冯家岂能有今日之殇······”冯棠老泪纵横道,“苗盎是推官,他一眼就发现粮库是纵火,而非失火,我说用重金贿赂解决,谁知高赋却说必须除却苗盎,才能确保大伙安全,尤其冯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秋了······”“我不解何意,问他时他说,苗盎不仅发现了纵火案,还发现了冯家好些肮脏事。说话时他眼神扑朔迷离,我还道是发现贩卖少年男女的事,便答应他要求,谁知他在误导。”“高赋原本想让我儿冯啸出手,派水军好手假扮匪徒刺杀苗盎,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时间不允许。高赋便聚集亲信准备刺杀,却说是雇佣杀手,向我要了一万贯······后来我觉得这样容易暴露,便去请了鸯······”冯棠交代罢,洛寒又道:“如何找到她?”“不知道,我现在真不知道如何联系她······杀死苗推官后,我见过她最后一面,她告诉我再都不要找她,否则就让我在世界上消失······”冯棠表情痴痴,满脑子都是鸯的倩影。洛寒清楚如意鸯擅长魅惑、易容、使毒,百变的美色最易迷惑人,尤其男子会沉迷在美妙的幻想中,正好中她毒手,冯棠痴呆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据。“这可是你写给她的?”洛寒拿出时迁偷盗的那封情书递过去,冯棠接住后打开,惊愕道:“它怎么在钦差这儿?”随即自言自语道,“我找了好久,一直认为是自己弄丢了,不想在钦差这儿······额,钦差以前搜查过我屋子?”冯棠明白过来,叹了一口气道:“这封信我藏得那么隐秘,都被找到了,钦差能掐会算,我输得不冤······”洛寒淡淡道:“说吧,你是怎么认识鬼樊楼杀手的?”“我喜欢雪,尤其喜欢大雪后骑马赏雪,马蹄卷起的雪浪让我陶醉。去年除夕夜,一场大雪让我欣喜若狂,初一雪停,我便迫不及待带着孙儿冯昭枢踏雪······”回忆如泣如诉,揭开了冯棠与如意鸯相识的谜底。冯棠打马飞奔,却发现雪地里躺着一个女子,伤势严重,如同死人。对于冯棠来说,一个垂死的女子根本提不起他的兴趣。他不想让马蹄踩到死尸而晦气,便催马绕开。就在此时,女子努力睁开眼睛,叫了声:“官人救我!”音如天籁。低回轻柔而又妩媚多情,宛转悠扬,余音袅袅不绝。冯棠止步,将女子带回家,请郎中医治。女子十分漂亮,冯棠一见倾心,伤好后冯棠准备倾诉衷肠,谁知女子却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叫鸯,如果想见她,在醉生楼大门右边的第三棵树上,画一双一只睁开一只闭住的眼睛,次日在树下的覆土中就能找到纸条,上面有见面的地点。见了几次面,冯棠被鸯弄得神魂颠倒,可鸯就是不答应做他小妾,冯棠用金银砸都砸不动。后来鸯似乎被他缠得恼了,说她身负仇恨,练就一身武艺要报仇雪恨。冯棠再若纠缠就别来找她,她杀几个仇家还冯棠的救命之恩。冯棠还是一如既往去找她,也不敢再纠缠,却被她魅惑的三魂悠悠,七魄荡荡,一日不见就如站在鬼门关上。后来冯棠想问一下鸯,能不能杀了苗盎,谁知她欣然答应,还说苗盎会莫名其妙死亡,官府都看不出真相。苗盎死后,冯棠最后一次见鸯。她告诉冯棠不要再找她,找也不会见他。如果冯棠又性命之忧,她会冒死去救······洛寒听后陷入沉思。他觉得如意鸯就在青州。汴京大本营已被他端了,她已无处可去。去年年底出汴京,如今还在青州,就证明她没有离开青州的打算。或许在青州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只要她在青州,说不上凌弃会发现踪迹。 第191章 问道 青州官场大地震。六十多涉案官吏全被控制审查,冯家涉案人员更多,主犯和帮凶超过一百。其中包括知州霍枫、通判高赋、参军李璐等青州官吏,及辖下某几个县的知县或其他官吏。在确凿证据面前,一众人犯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均在供状上签字画押。刹那间,青州各地官员缺失,临淄县甚至出现知县、县丞、主簿同时被捕的现象。衙门不能瘫痪,洛寒利用钦差权力,任命一些官员临时主持工作。慕容彦达现在就是权知青军州事,也就是青州代知州。因此青州并没有由于大量官吏落马而颓废,官吏反而干劲十足,上位的新官自然不会漠视突然落到头上的乌纱帽,亲力亲为和京城跑路子两不误。百姓则是拍手称快。他们最痛恨贪官污吏和鱼肉百姓的豪强士绅,青州这么多人落马,在他们眼里便是大喜事一件。诉苦大会每天如期进行,台下百姓义愤填膺,恨不得冲进州衙将牢中的冯家人都大卸八块。各处的家长接到消息,风尘仆仆来青州认领丢失的孩子。父子(女)重逢,喜极而泣,带走孩子的同时,还领到朝廷补贴的往返路费。这些人回去,把朝廷的善举和冯家的恶行传遍整个州县。冯家的罪行已造成天怒人怨,任谁有多大本事都洗不白了。与此同时,冯啸投契丹的消息传到青州。见冯啸倒打一耙,洛寒也不急躁,将青州官员的罪行张榜公布,也把临淄粮库纵火案,苗盎被刺案的真相公布。这下谣言不攻自破。一传十,十传百,民间消息传出青州,一众人犯变成青面獠牙的妖怪,洛寒变成包拯重生的青天。······“案件都真相大白,咱们也该回京复命了,不过国舅还得坐镇青州,等朝廷新知州到任,再回京城······”“洛钦差有经天纬地大才,在下佩服不已,钦差放心押解主犯回京,在下一定会将青州过渡工作做好,不负圣恩,不负钦差······”洛寒的睿智和雷霆手段折服了所有人,如今慕容彦达等人看洛寒的目光,都是纯净的崇敬。“暂时还不走,本钦差还得给青州父老一个交代,否则就这么走了,以后我还不愧疚死!”慕容等人见洛寒面色沉重,便知他要严惩这群人犯。窥一斑而知全豹。从高赋身上就能窥到其他人犯的结局,至少要断双腿惩戒。“大宋不杀士大夫,心怀不轨的官员就越发肆无忌惮,事发后也是找人顶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官官相护成为官场顶流······这样的官场风气,对大宋有百害而无一利······”洛寒喃喃私语,却拨动了大伙的心弦。对!就是这种现状,导致大宋吏治无法根治,甚至在惩治犯罪官员时,还会受到其他官员联合抵触。这种状况下,自然政令不畅,执行力不强,革新处处受阻,这就是顽疾。众人目光热烈,想听听洛寒如何说,如何做。“本钦差既然来了,不在青州留下点东西,岂不寒碜了钦差的身份······”洛寒稍作思忖便下定决心,他转头对寒雄道,“寒公事,这次人犯有近二百,查一查从犯,凡手上沾人命的,打断两条腿算偿还利息。”“是!”寒雄领命,心中却产生一丝轻视。强硬如洛寒,也只敢对爪牙下重手。其实那些主犯才应该打断双腿,最好让他们永远都无法直立行走。“我本是道士,应该问道、证道,领悟天地间的大道,完善自我,可天地间的大道到底是什么?如果那些枉死的生命,都不能给一个满意的交代,天地间就没有大道可言。”“以后这样的官吏会层出不穷,如洪水猛兽般戕害百姓,弱化大宋,最终会走向无法调和的阶级斗争······”虽不懂阶级斗争,但他们明显感受到洛寒浓浓的杀意,尤其寒雄感触最深。可动了杀心又能如何?大宋不杀士大夫,从未有人开这个先河。谁迈出这一步,谁就是全天下士大夫的公敌,一人一口唾液就会把你淹死。“主犯冯家有十一人,官员有十四人,这些人按惯例是要押解去京城判决,可到京城最顶级处置就是发配······他们还活着,怎么安抚那些死去的亡魂?”洛寒停顿少许,斩钉截铁道,“本钦差决定,明天将这二十五人押解游街,让百姓看看他们的丑恶嘴脸,然后在刑场斩首示众,给青州父老一个交代,也给大宋官员一个警示和震慑······善恶终有报!”听到洛寒的决定,慕容彦达率先劝解道:“钦差不可以,这可是把天捅个窟窿的举措,天下士大夫的口诛笔伐,就算官家都难堵悠悠之口······”穆赤夜挠了挠头道:“这事确实大快人心,也可震慑天下官吏,可对钦差无好处······以我之见,找个后台不硬的杀鸡骇猴为妙······”“无妨,我是钦差,一切都是我做主,事后你们写奏折如实回禀官家就是······别担心,我从未怕过!”洛寒说得轻描淡写,慕容彦达等人却清楚,洛寒这是给他们开脱,自己却抗下所有罪责。这样一来,青州之行洛寒的功劳泡汤了,他们的功劳却完好无损。三人不由感动。寒雄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站出来道:“钦差,某觉得咱们可以用计诛杀他们,比如暗中怂恿百姓,在游街中突然冲过去······某估计他们会被撕成碎片,而朝廷对我们的责怪也会轻了很多······”“不,我意已决,就要光明正大处决,否则怎能震慑天下官吏!”洛寒正色道,“此事易快不易缓,明天就开始,我们各自分工准备,少顷布置具体措施,现在咱们先说一说另一件事······明天行刑现场会来一位神秘客人,咱们得好好迎接,不能辜负人家送货上门的一片心意······”······ 第192章 捅天 昨日张贴公布要押解主犯游街的消息后,百姓群情激昂,欢笑声响彻云霄,甚至在睡梦中都会笑醒。主犯游街,他们便有了发泄的源泉。次日,百姓们放下手中活计,站在街道两旁观看,触目所及处都是人。手里拎着臭鸡蛋、白菜帮子、破鞋等物,有恶趣味的人还偷偷包了臭狗屎。“这些狗东西会被发配,最好发配到沙门岛或是岭南,永远不要回来。”“手上沾了几十条人命还能活下来,实在不公平,杀了才解气,发配真是便宜了他们······”“本朝不杀士大夫,奈何?”“······”提及这些赃官和恶士绅,百姓气就不打一处来,咒骂声此起彼伏。“一帮畜生,某诅咒你们下辈子都做畜生,一家人都是畜生!”“打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砸!”有人率先扔出臭鸡蛋,顿时各种杂物就如飞蝗般扑过去。“快举盾!”今日都辖向宇亲自带队,他经历过太多这种场面,每次游街都要带盾护头。见百姓发射杂物,他快速举盾护住自己脑袋,然后大声提醒其他人。有个捕快反应慢了些,被一坨东西砸在脸上。黏黏糊糊好难受,他忙用手拨掉,一股熟悉的恶臭味袭来。他看了一眼手指,不由恶心地要吐。谁包的狗屎?“嘭嘭嘭嘭······”盾牌上顿时响起冰雹声。捕快有盾护头,人犯就遭殃了,等浩劫结束,他们头上身上全是各类秽物,整个人看起来比天桥下的乞丐还狼狈。怨气随杂物发泄了个七七八八,百姓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意犹未尽。所有人都觉得游街该结束了,谁知游街队伍没有停下,径直往刑场走去。去刑场干啥?杀头么?应该不是。大宋不杀士大夫,谁都没胆子开这个先河。那他们去干什么?古今往来不缺吃瓜群众,百姓有了兴趣,便跟随来到刑场。人流随着游街队伍走进刑场,看到严阵以待的刽子手,和维持秩序的军队,百姓感到有点不对劲。似乎真要杀人。人犯们也开始心中嘀咕,但一想到大宋祖制不杀士大夫,心中又坦然。洛寒要杀鸡骇猴,肯定轮不到自己。一众人犯的目光聚焦在冯家人身上,冯啸投辽叛国,杀也杀冯家人。冯棠曾做过知府,他是士大夫阶层,死的应该是他那几个坏事做绝的孙子。“都静一静,听钦差训话!”钦差除暴安良,揪出贪官污吏,百姓敬佩得紧,听到他要训话,场中顿时鸦雀无声。“这些人罪大恶极,有人参与把大宋少年贩卖到契丹、高丽,不从的少年被残忍杀害;有人官商勾结,倒卖常平仓粮库救命粮,饥荒年不知饿死多少无粮果腹的百姓;有人先杀人后纵火,毁尸灭迹,二十多库卒撒手人寰;有人恶意制造粮荒,差点让青州饿殍遍野······他们把恶事做绝,罄竹难书,人命在他们眼里就是草芥······可就这样凶恶的人犯,处置的方式最重也是抄家发配······”谁都知道,这就是大宋处置士大夫的最顶格处罚。百姓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他们大喊“沙门岛”、“岭南”、“琼州”等地,尽量给这伙人挑选最恶劣的地方发配。高赋、董方斋、楚仪等人犯沮丧到了极点,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似乎洛寒就在双齿之间。“可这不公平······”洛寒缓缓张口,百姓再次安静下来。“发配相当于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可他们犯下的罪孽死十次都不为过······所以他们活下来,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侮辱,那些枉死的人不会瞑目,这世间的公平正义也得不到彰显,作恶者没有被震慑,还会有后来者前赴后继做恶事,形成一个无限循环······故而不杀了他们,律法就是空谈,吏治就是玩笑,惩恶扬善就是个天真的笑话······”洛寒停顿稍许道,“本钦差今日替大宋伸张正义,斩杀这二十五个恶贯满盈的恶魔······”“洛寒,尔敢!”高赋抬头骂道,“大宋祖制不杀士大夫,你违祖制,必然死无葬身之地!”“洛寒,快快收回成命,你在作死!”“······”人犯感到了危机,七嘴八舌恐吓。百姓不作声,却异常兴奋,他们都盯着洛寒看。他们决定不了人犯的生死,唯有钦差可以。大宋对官员们太好了,好到他们可以肆无忌惮作恶,得到的却是不痛不痒的处罚。该让他们明白,这个世间有些事物是必须敬畏的,你漠视了就得受到应有的惩罚。让天下震动,让官吏胆怯,唯有杀!洛寒眼中多了份狰狞,他环视四周,而后决然道:“宣读判决状!”慕容立刻宣读道:“人犯高赋,伙同冯棠、董方斋等人贪墨常平仓粮食,密谋纵火烧毁临淄县粮库,杀死二十多库卒······罪大恶极,判斩立决!”“杀了他们······”百姓们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自古以来,他们最恨贪官污吏。“行刑!”洛寒举起右手,猛然下挥。“洛寒,我咒你不得好死,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喊叫声中,高赋被两个军士按在刑台上,刽子手含了一口酒,喷在鬼头大刀上,大吼一声。刀起头落。高赋结束了他可耻的一生。慕容接着念道:“人贩董方斋······”“钦差饶命,小人是被高赋胁迫,官高一级压死人······”董方斋痛哭涕零求饶,洛寒冷冷举起手。“噗!”人头落地。二十五人挨个儿砍头,最后轮到冯棠,他已吓得屎尿流了一裤裆,却兀自抖动着嘴道:“洛寒,你不得好死,冯家只要有一个人活着,都要将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洛寒不理睬,反而使个眼色,身边的随从全部站在冯棠跟前,防止有人救冯棠。“人贩冯棠······”慕容念完罪状,洛寒冷冷道:“斩!”刽子手正要举刀,就听一声娇喝:“谁都不许动,否则老娘杀了狗钦差······”洛寒脖子上突兀多了一把短剑,身边则是一个戴着面具的杀手。 第193章 侏儒 “你最终还是没有放弃我······”看到如意鸯来劫法场,冯棠老泪纵横,大声喊道,“鸯,别犯傻,快走,再磨蹭就来不及了······”冯棠对劫法场的结果不抱任何奢望,唯一的希望就是心仪的女子能逃出生天。见有人劫持洛寒,刽子手放下拎起的刀,凌弃等人将如意鸯团团围住,由于投鼠忌器,没有贸然扑过去。“都退后,再敢前进一步,老娘让狗钦差血溅当场,身首异处······”如意鸯没工夫搭理冯棠,右手持刀架在洛寒脖颈上,左手扭住洛寒右臂,防止他突然发难。变故突兀,维持秩序的穆赤夜抽出长刀吼道:“无关百姓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以劫法场论处,进一步者,杀无赦······”一般劫法场不可能单枪匹马,肯定会有同伙,若他们挟裹百姓冲击就麻烦了。百姓见到刀出鞘箭上弦的军队,吓得后退十几步。“狗钦差,你听好了,赶快让他们放了冯家主,然后准备两匹快马出城,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如意鸯恶狠狠吼道。如意鸯暗自庆幸。她一直躲在人群中,准备突袭救下冯棠,但由于难度太大,救下也不容易脱身,便把事先设计好的几种计划都否决。一筹莫展中她看到了洛寒。这人是鬼樊楼的仇敌,就是他覆灭了翡翠楼,让她成为无根浮萍,只能在青州暂栖。我要杀了他。如意鸯杀意浓浓,脑中突然有了一个计划。劫持洛寒来换冯棠,等到了安全地带,再将洛寒杀死。既救了恩人,又手刃仇敌。妙!计策虽妙,却也不好下手,洛寒周围有好几个护卫,一击不中必然被护卫缠住无法脱身。正在为难时,这几个护卫却站在冯棠周围。难道洛寒发现我要劫法场,把冯棠围起来?如意鸯警觉地四周看看,没发现异样,却发现绝佳机会。洛寒身边没有任何人保护。机会稍纵即逝,说时迟那时快,如意鸯突然带上面具,动如脱兔,倏然出现在洛寒跟前,轻而易举将其控制。太轻松便是破绽。多年的刺客生涯让她顿时警觉,但现在已是箭在弦上,没时间去考虑破绽在哪里,脱身才是最重要的事。“狗钦差,别动歪心思,老娘的刀锋锐利,轻轻就能割断你的喉咙。乖乖听话,送我们出城,胆敢轻举妄动,大不了一命换一命,老娘的命可没有你的狗命金贵······”如意鸯恶狠狠吼叫,洛寒却毫无惧色,他始终保持满脸笑容,如同看戏般盯着如意鸯。如意鸯心慌得紧,手中的刀不由加了几分力气。“如意鸯,我等到花儿都谢了······”洛寒丝毫不顾脖颈上的短刀,左手突然一伸,便握住如意鸯左手。“该死!”如意鸯大惊,右手用力把刀往前送,她要一刀结果洛寒,同时忙抽左手,免受洛寒束缚。她不会傻到认为洛寒在轻薄,明显是要反击。锋利的刀锋并没有割断洛寒喉咙,如意鸯惊愕的同时,连续几刀乱捅,却发现发现根本不起作用,洛寒的身体比钢铁还硬。而洛寒更加离谱,他站在那里笑眯眯看着她捅,不避也不还手。如意鸯大骇,猛然后退几步,却发现被洛寒握过的手背上有个淡淡的青记。“你这狗钦差,对我做了什么?”“闲着也是闲着,便给你下盅玩玩。据说这种盅能让人生不如死,中者活不过二十四个时辰,我想看看效果······”“卑鄙!”洛寒说得很随意,就如同碰到熟人问好一般,如意鸯气得骂了一句,然后随手向周围撒黄色粉末。顿时黄色烟幕笼罩在周围,吸入体内的人立刻倒下,其余人忙捂住口鼻后退。如意鸯轻功不错,趁机逃跑。“追,别让她跑了!”凌弃率人假意追了会儿,目送如意鸯跑远,然后回来。如意鸯擅长用毒,劫法场肯定会使毒,洛寒把早准备好的菠萝蜜水拿出来,挨个儿救下中毒者。看到中毒者瞬间活蹦乱跳,围观百姓更是敬佩洛寒。他有仙体无惧刀枪,有仙药救人于须臾,肯定是活神仙。“斩!”人群平静后,洛寒一声令下,冯棠人头落地。青州冯家被连根拔起,从此再都不会鱼肉百姓了。人群一阵欢呼,久久不能停息。“将二十五个人犯的脑袋分开挂在四门示众,等本钦差回京,带去复命······”“洛青天······”“洛神仙······”百姓跪下叩头,连呼青天神仙。······“目标,黑窑沟!”感应器上如意鸯停留的地点不断改变,洛寒一直率十余人追击,直到显示器上如意鸯停留在黑窑沟不变。如意鸯手背的青记,其实是洛寒植入的一种隐形定位追踪器,该系统出品物名叫“天涯若比邻”,植入皮下后不久,青色就会消失,植入者若是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天涯若比邻”有相配套的感应器,只要不超过一百里,如意鸯的行踪就会在感应器上显示。洛寒没有在刑场抓如意鸯,还吓唬她中了盅,就为让她失去分寸,去寻找同伴医治,然后通过追踪她,将鬼樊楼余孽一网打尽。······如意鸯拼命跑,她确保摆脱追捕后,发现手上青记已不见。这一下她更慌了。盅虫入体寄生,她就会生不如死,直到被折磨致死。必须在二十四个时辰之内找到除盅人。有一个人能帮到她,她却不愿意去求,原因很简单,那人也深爱自己,她怕欠人情后禁不住答应他的要求。她并不是不喜欢别人爱上自己,而是······她早就决定孤老一生。但想到中盅后死的惨状,她又忍不住打颤。犹豫再三,如意鸯决定去求救。······黑窑沟是一个荒芜的野地,渺无人烟。不知谁在野地上修了一座道观,如今早已破旧不堪,看不出一点道家气息。如意鸯进门,见一个侏儒正要出门,便拦住问道:“徐掌柜,三足蜚廉呢?”“他去牟牛岭了,大概是又要抓几只狼虫虎豹来打牙祭······”徐掌柜说着偷看一眼如意鸯妙曼的身姿。这当然瞒不过如意鸯,她冷哼一声转身,准备去牟牛岭,就听徐掌柜道:“且慢!” 第194章 狼嚎 如意鸯缓缓转头,面具覆盖住面部表情,却覆盖不住她眼中的鄙夷。她特别讨厌这个好色的侏儒,却不得不听命于他。徐掌柜正是汴京翡翠楼掌柜徐才,翡翠楼被剿,他带着几个亲信跑路,来青州黑窑沟道观安身。黑窑沟道观是鬼樊楼一个临时栖身之地,专门用于暴露身份的鬼樊楼人物藏身。徐才官瘾大,来到黑窑沟后,俨然把道观当做翡翠楼,自封楼主。顺便联络了几个不入流的杀手,再加上自己的亲信,道观中人手一下子有十几个。如意鸯等金牌杀手自然不愿受其管辖,但如今鬼樊楼实力大降,窝里斗会让当前局面雪上加霜,便默认了这个楼主。反正只是暂时窝在黑窑沟,等总部安排好,自然会新建楼,任新楼主。“徐掌柜,何事?”如意鸯从来不称徐才楼主,道观内也是偶尔来一趟,见徐才居然叫住她,便知他没安好心,随即戏谑道,“难道你要发布任务?”只要楼主才能发布任务,徐才的楼主是自封的,没有得到总部认可,自然没资格发布任务。徐才心中气恼,却不敢发作,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语重心长道:“暂时没有任务,我只是觉得咱们现阶段应该团结一致,翡翠楼就剩下这么仨核桃俩枣了,谁都孤立闹内讧,鬼樊楼崛起之日就遥遥无期,咱们损失不起啊······”敢针对老娘,怼不死你才怪。如意鸯火起,张口怼道:“徐掌柜,你说谁不团结了?别在老娘面前耍威风,你搞清楚,老娘并不受你管。也就是如今鬼樊楼失势,老娘才忍气吞声不说话,若是往日,你敢翘起来,老娘就会教你做人······拽个毛······”骂了一阵子,如意鸯也发泄的差不多了,转身就走。赶紧去牟牛岭找三足蜚廉,他擅长使盅,肯定有办法解除她体内的盅。“你······”徐才气得只抖,恶毒的眸子盯着如意鸯背影,发誓有一天要在床上报仇,却一句话也不敢骂出来。这娘们若发飙······要命!“呜嗷······”连续几声狼嚎传来,惊醒了道观内所有人。狼嚎是最紧急的信号,暗哨发出狼嚎,表明有人闯入黑窑沟。而且非游客误入,是官兵入侵。“敌袭!敌袭!准备迎敌······”徐才大声吼叫。如意鸯忙出门观察,就见十几人飞奔,离道观只有百余步。“是洛寒这小贼?狗鼻子挺灵的,这么快就跟过来了······”如意鸯埋汰了一句,突然觉得有问题。洛寒不在刑场抓她,就为顺藤摸瓜,用自己来抓捕其他人。小牛鼻子太阴。若是平日,她肯定要和洛寒带来的人厮杀一番,今日却不行。她本身中盅,而且恐惧洛寒的古怪,这人刀枪不入,还有这么高明的跟踪术。死道友不死贫道,正好让他们抵挡一阵。如意鸯转身进观,飞奔向后门,然后跃墙而出。身法飒爽,只是无人欣赏。“投降不杀,顽抗死路一条······”徐才等人自然不会束手就擒,拎着武器迎战,瞬间道观内短兵相接。洛寒等十几人都腿绑甲马,身穿仙衣甲。鬼樊楼杀手身手好,架不住对手步法灵活,又刀枪不入,局势瞬间就呈一边倒。徐才见状转身就跑,但他的小短腿哪能跑过绑缚甲马的皇城卒,片刻就被追上。“饶命,小人投降······”徐才跪地求饶,他的两个亲信也跟着投降。只是苦了那些杀手,他们拼命厮杀,全部战死。“先生,如意鸯跑了,不追么?”凌弃见如意鸯不在观内,洛寒的心思却不在追捕上,不由焦急问道。“不碍事,让子弹飞一会儿!”洛寒风轻云淡一笑道,“如意鸯就是砧板上的鱼,啥时候想吃挥刀就是,先审问这三人,我总觉得鬼樊楼不简单······你说翡翠楼漏网三人,这儿却有这么多好手,说明鬼樊楼有好多分部,京城翡翠楼只是其一······”先生心细如毫,看他样子应该成竹在胸。凌弃暗赞,心中却也困惑。让子弹飞一会儿······这是什么意思?······“徐才,你跑来跑去还是跑不过本钦差的五指山,你······揍他,让他不说!”凌弃听后像小鸡一样拎起来,噼里啪啦一阵打,边打边说:“让你这矬鬼不说,让你这矬鬼不说······”你没问让我说啥?徐才被打急了,忙求饶道:“别打了,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钦差请问······”洛寒见状摆摆手,凌弃将徐才扔在地上。“如实回答,否则让你身高减少一半。”洛寒冷冷道,“翡翠楼是鬼樊楼的总部么?”“不是,鬼樊楼有好几个分部,翡翠楼只是其中之一,每个分部有楼主负责,却受总部管理,不得贸然行动······”徐才迅速详实回答,唯恐一个不慎挨揍。他属于鬼樊楼的管理层,和楼主比起来就是个绿豆,然职务虽小,知道的内幕却比凌弃多。“告诉我其他分部和总部的具体地点······”徐才高声叫屈:“钦差饶了小人,这等机密之事,小人哪有资格知道,以小人的职务,知道黑窑沟的道观就算烧高香了······”洛寒听后陷入沉思。徐才应该没说假话,可一个杀手组织,分部遍布大宋境内,目的就不纯了。倘若出现乱世,他们就演变为反贼,将大宋推进战争的深渊。少顷,洛寒道:“道观内漏网的杀手有几个?”徐才忙道:“两个,如意鸯和三足蜚廉。”洛寒又道:“三足蜚廉有什么特点?”“行走如飞,力大无穷,十几个汉子围攻也沾不到身。他外号三足蜚廉,是因为他时常扮作病人让人防不胜防,杀人利器就是拐杖······今早他就去了牟牛岭······”介绍完三足蜚廉,徐才又道,“如意鸯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不用介绍她,你详细回答我其他问题······”洛寒直接打断徐才的话,问了些其他疑问。结果不出意外,徐才也不知道。 第195章 殉情 如意鸯惶惶如丧家之犬。此刻她已双脚酸软,呼吸急促,很想停下来洗个澡睡一觉,但洛寒不给她机会。因而她唯有坚定逃跑的信念。她已经想通洛寒追踪她的目的,不紧不慢追赶,就为逼迫她去找帮手,所以她尽量避开牟牛岭方向逃,免得连累三足蜚廉。上一次疲于奔命,还是那该死的契丹公主耶律特里,她派人死命追杀自己,最终还是被她摆脱逃生。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命运总喜欢捉弄人,去年冬天她接到一个刺杀任务,目标是个纨绔。杀个纨绔本是手到擒来的事,谁知出了差错。她用魅惑之术接近纨绔,动手时才发现魅惑术失效,而她反被对方重伤。见如意鸯重伤,纨绔挑明身份,她才知道纨绔是耶律洪基的三女儿,越国公主耶律特里。她来宋境干什么,还女扮男装?如意鸯没时间考虑这个问题,用毒烟掩护死命逃跑。接下来就是契丹高手的无尽追杀。所幸她逃离生天,但也奄奄一息,若非机缘巧合之下被冯棠所救,现在早成荒野中一堆白骨。“她在带咱们兜圈子,如意鸯明白我们意图了······合围抓捕!”猜到如意鸯不会往同伴跟前跑,洛寒果断下令围捕。四面围布,如意鸯就是网中之鱼,反正中盅也活不了几天,如意鸯决定要一死相拼。这时,不远处大树下的伤者引起她的注意,尤其那拐杖她熟悉。三足蜚廉?他不是在牟牛岭么,如何跑这儿来了?少顷她明白,他是专门来救她的。如意鸯看到了希望,加快步伐靠近三足蜚廉,还假装没有看到,就为配合三足蜚廉突然一击。徐才把一切都交代清楚,按特点谁都能判断出是三足蜚廉。洛寒使个眼色给凌弃。凌弃点点头,故意无视倒在地上的三足蜚廉,挥剑攻击如意鸯。“呼!”三足蜚廉突然暴起,挥起拐杖刺向凌弃腹部,眼见就要将凌弃刺个透明窟窿。凌弃不理睬,他拼着被拐杖刺穿,手中剑斜向上掠过,像闪电一样点向对手喉咙。这是他的杀人绝技“蜻蜓点水”。三足蜚廉绝非孬手,发现拐杖如同刺在钢板上,立刻撒手撤步。丢弃了拐杖却保住了性命,凌弃一剑只割伤他右臂。“蜻蜓点水······你是鬼手?”以前一起做任务,面具遮挡住脸,却挡不住那熟悉的身手。凌弃点点头道:“鬼手已死,站在你面前的是获得重生的凌弃。二位也应洗心革面,弃暗投明,跟随先生一起铲除鬼樊楼······”“你这败类,做梦!”如意鸯怒冲冲道,“陈氏子弟绝不投降赵宋,赵宋毫无信义可讲,当年小周后之辱,便是赵宋背信弃义的开始······”这话信息量有些大。小周后是南唐末代皇后,与亡国皇帝李煜一起被俘,关在汴京。如意鸯口中小周后之辱,便是野史记载太宗强幸小周后。陈氏便是南唐光政院辅政大臣陈乔后代,南唐灭亡后,陈乔自杀殉国,其后代便借陈乔之忠名在暗中搞破坏。燕亥曾对洛寒说过的南唐余孽便是指他们,不想鬼樊楼与南唐后裔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意鸯,冯家把大宋少男少女贩卖到契丹、高丽等国为奴婢,你却助纣为虐,刺杀苗推官,还劫法场救冯棠······这就是你讲的信义?”如意鸯冷笑道:“你这小牛鼻子说得好听,你知道这个世上最大的人贩子是谁?”洛寒皱眉道:“谁?”“赵官家才是最大的人贩子,当年宋军入侵南唐,多少无辜百姓家的儿女,被赵家打入贱籍为奴为婢,甚至卖到教坊司卖笑,他们错在哪里?”如意鸯声音尖锐,完全没有婉转的魅惑音,颇像村妇骂街,“你本事大,能灭了无忧洞,能灭了鬼樊楼,可你能奈何了赵家?”洛寒沉默。两国交战不能用对错来衡量,在统一的道路上必然布满血与泪,尤其战败国,更是惨烈如地狱。所以洛寒要挽救大宋,挽救华夏民族免受外夷屠戮。趁洛寒愣神工夫,三足蜚廉低声道:“你先走,我缠着他们······”如意鸯低声回应:“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三足蜚廉急道:“别傻了,能活一个是一个······”“你不傻为何从牟牛岭赶过来送死?”三足蜚廉停顿稍许,叹了口气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遇难······娶不到你,为你而死也值得!”如意鸯没有说话,心中却比甜蜜。“投降,否则死!”洛寒拿出龙舌弓瞄准三足蜚廉。刚刚如意鸯说陈氏子弟时,三足蜚廉毫无表情,这就可以判断他和凌弃一样,就是个纯粹的杀手。因为他若是陈氏子弟,必然会阻止如意鸯说出这个秘密。纯杀手对鬼樊楼内幕知之甚少,根本没必要在他身上花费时间,捉住如意鸯就能得到想知道的。“金牌杀手只恪守一个原则,要么杀人,要么被人杀,没有投降一说,狗官,你死了这条心吧!”三足蜚廉拿出短刃,挑衅般挥起。“咻!”箭矢飞过去。三足蜚廉拿短刃去格挡,箭矢有灵性般绕开,却在空中转了个弯,钻进三足蜚廉的脑袋。“嘭!”硕大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裂,三足蜚廉轰然倒地。“啊······”如意鸯惊声尖叫,抱着三足蜚廉的尸体嚎道:“你不能怪我不答应嫁给你,我也喜欢你,只是担心你会嫌弃,我天生就不该嫁人······”如意鸯疯了一般,突然扯掉面具,撕下脸上附着的人皮模具,露出真实面孔道,“你看,你看我的鬼样子,你知道后肯定会嫌弃······”。那是一张普通女子的脸,根本看不出半点魅惑,而且左眼一直闭着。她左眼天生残疾,一辈子活在自卑中,不愿意让男人知道她真实样子。今日她破戒了。这也是她让冯棠画两只眼睛的原因。“狗钦差,鬼樊楼弟子万千,他们会从纳博赶来,将你碎尸万段······老娘和你拼了······”如意鸯双手抛洒毒粉,立刻周围笼罩着五颜六色的粉尘。“盯紧她的身影,别让她趁机逃脱······”虽有菠萝蜜,但毒尘能进入眼鼻,他们不可能扑进毒尘中去抓人。毒尘落下,见到的是抱着三足蜚廉死去的如意鸯。短刀刺破心脏,毒尘入体,就算菠萝浆再神奇,也救不回来失血过多的如意鸯。洛寒突然问道:“纳博在哪里?”谁都摇头,似乎世界上就没有这么个地名。······青州城门口,慕容彦达置酒送行。“从未有人杀过这么多官吏,你开了先河,汴京会震动,天下官员会震惊,然后会愤怒,你会被千夫所指······”慕容彦达担忧兔死狐悲。斩杀文官有了开端,就有可能延续,其余文官绝对会产生兔死狐悲的哀伤来。为自己以后打算,文官定会拧成一股绳,一致对洛寒口诛笔伐。不管如何,都得把斩杀文官的路堵死。洛寒淡淡道:“我不在乎!”他确实不在乎,此刻心里想都是其他问题。水浒中描写的慕容彦达是青州知州,是个大贪官,而现在的慕容彦达却是自己把他扶到知州位子上的。希望他不要和水浒中一样,成为残害良民,欺罔僚友的大贪官。慕容彦达自然不知道洛寒心里的想法,兀自赞叹道:“此举当能震慑天下官吏,可对钦差却毫无好处,反而会惹上一身骚······舍己为国,钦差让人佩服,我敬钦差一杯,一路保重······”洛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拱手回礼,带着钦差护卫出发。队伍中有那些没人认领的少年,也有不愿回家,要随洛寒一起去汴京发展的少年,当然也有那些在葫芦岛上教孩子的艺人或教习。洛寒早想好了他们的出路,革新正在进行,以后这些人就是宣传政策的主力军。他们是一股不可低估的力量,完全可以顶十万大军。慕容看着洛寒消失在远方,叹道:“我敬佩钦差雷厉风行,不畏权贵,只是不知道他用什么来抵挡汴梁的暴风骤雨······” 第196章 借刀 “官家,皇城司急报!”郝随截留了一个内侍手中的文书,查验无误后转身进殿,刚要在圣前邀功,就见梁师成竖根指头在嘴上“嘘”了一声。赵佶正兴致勃勃作画。郝随顿住,梁师成过去接住密报,示意他没事了,该干啥干啥去。最近梁师成一直在官家身边形影不离,他已经被边缘化了。郝随想的通。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赵佶作画的兴致被打断,他放下画笔道,“什么事?”梁师成拆开密报,迅速扫了一眼就成呆头鹅。嗯?有大事?赵佶一把抢过密报,草草看完,然后呆呆凝望虚空,突然长叹一声道:“郝中官,去召集宰执入宫,十万火急,让他们速速赶来······”郝随应诺出殿,先去政事堂,然后枢密院,接着挨个儿去各个衙署通知。他心中生多了一分忧虑。他伺候过两代帝王,从来没有当着官家的面看密报的习惯。梁师成却看得肆无忌惮,官家既不制止,也不责骂,明显在纵容。内侍不干政。梁师成若是上位,不知会不会成为大宋的灾难。······“青州案告破,临淄县粮库乃是有人恶意纵火,青州通判高赋牵头,临淄县令董方斋和冯家联合而为······有司库李沛作证,确凿无疑。”“苗推官是被冯棠雇凶杀死,凶手已伏法,乃鬼樊楼杀手,主谋是冯棠和高赋······”“冯家贩卖大宋少年男女罪名属实,葫芦岛是冯家培训基地,洛寒奇袭也是为解救少年。冯啸不是洛寒逼反的,他为冯家撑腰,事情败露后狗急跳墙,反咬一口然后杀人投降辽国······”赵佶简略地说了下,也不知怎么往后说,便面露忧虑,停顿了少许。“洛寒沉稳又多智,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官家派他做钦差就是英明决断······”“洛寒做事干脆利索,三两下就把疑难杂症解决了,可喜可贺······”“······”宰执也会争着拍皇帝马屁,不过他们拍马屁可有雅称,叫“颂圣”。理当赵佶被拍得满面红光,谁知众官看到的还是满脸愁容。苗头不对啊!难道其中有隐情?宰执集体沉默,把目光瞄准赵佶,赵佶实在说不出口,便把密报递给梁师成道:“念!”梁师成接过密报,饶是天子近臣,也念得心惊胆战。众人听后皆默然,少顷,朝堂炸锅。“胆大妄为!胆大妄为!”“这事开了先河,大宋从此会多事!”“大宋不杀士大夫,洛寒此举是在挑战祖制!”“······”众说纷纭却都是指责,没有一个人说洛寒杀得好。其实遇到这种事,洛寒若是发现气氛不对,杀一两个也行,毕竟钦差代表官家行使权力。事后把自己苦衷说出来,就说形势所迫,否则局势就无法收拾之类理由搪塞,也没有人会说什么。就算那些御史上奏折弹劾,也是意在让钦差保持清醒。就拿这次来说,洛寒斩杀冯家几个完全可以说得过去,毕竟冯啸率整个登州水军投敌,这是叛国罪,估计没有人用这件事弹劾洛寒,但他杀青州官员就不一样了。在他们看来,这纯粹是画蛇添足。案子已经破了,官员们也对罪名供认不讳,洛寒完全可以把首恶押解到汴京,然后任由朝廷处置。如此他既收获了功劳,又收揽了名声,名利双收的局面,硬生生被他玩成天怒人怨。损人不利己,临走前杀的哪门子人?“他干得很好,老夫早想这么干了,却没有胆子杀人,若是老夫也这样出手,新法何愁得不到推行······”章惇心中暗叹,他内心支持洛寒这么做,但他是首相,代表大宋士大夫。他必须得表态维护士大夫,否则士大夫阶层就会讨伐他。祖制不杀士大夫是保护这一阶层,如今洛寒举刀砍杀官员,就是挑衅士大夫。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对洛寒出手。章惇一直没发表意见,这事让他头疼不已,不知道如何做才能两全其美。“官家,此事怕是不好善后,若是洛寒留在汴京,朝堂恐怕不会安宁,臣建议让洛寒在外避避风头······”这是章惇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也是他变相对洛寒最大的支持。不管做出的事多令人愤怒,事发之初恨不得将人剥皮吃肉,发誓要用一生来报仇雪恨,但过一段时间后,这份愤怒就会淡化,乃至淡忘。所以说时间是淡化一切的良药。去地方当官,等风头平息再来京城做官,这也是朝臣处理京官的一贯做法。“这不公平,肯定不能服众,贬官封不住悠悠众口······”有人反对。眼见就会分成两派争论,赵佶忙摆摆手制止。“洛寒是方外之人,官也不是实职,用这个束缚不了他······”赵佶还是比较了解洛寒,他不为高官厚禄,只为把大宋推上正道。“还是让洛真人来汴京吧,他做的事自己善后,给士大夫也有个交代······不过朕觉得洛真人能圆满解决此事,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在我们看来是棘手的事,在他看来就是轻而易举的事······”······自作孽,不可活。洛寒,你的死期到了。曾布死性不改,他感到机会来了,就一定会出手,但他又有阴暗的一面,他不想直接出手,只想借刀杀人。而借刀杀人,他玩得很溜。然而借刀杀人是个技术活。首先,他借的这把刀得锋利,才能杀人于无形中,否则与飞蛾扑火无疑。其次,这个人得听话,关键时候要顶得住,要有挑事制造争端的能力。第三,这人得贪婪,否则不会入局。曾布早瞄准这个人了,他就是蔡京。“妖道洛寒必须诛杀,却应当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老夫有一妙计,可缓缓除掉此獠,对元长却有百利而无一害······”曾布和蔡京密谋,他说蔡京听。蔡京一直在沉思,良久后点点头。他清楚曾布在利用他,可他何尝不是在利用曾布。他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次不,以后也不。 第197章 舆论 汴京炸锅了。朝野上下,一片哗然。不知是受人蛊惑,还是自发组织,国子监学子成群结队上街疾呼,声讨洛寒。“道士乱政,大宋社稷危矣!”“咱们去敲响登闻鼓,舍得一身剐,也要为民请命,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亦······”“自太祖开国以来,从未有人如此屠戮士大夫,也从未有人这般大胆过。洛寒虽是钦差,却也不能等同官家亲临,怎能像玩笑一样下手杀士大夫?这是僭越,这样的行径,这样的人,我们绝不能容忍······”“洛寒就是个蛊惑官家的妖道,必须诛杀之,方能保大宋朗朗乾坤······”“······”学子们谈及洛寒,皆义愤填膺,似乎杀掉的是他们的亲人一样。人皆有私心。有些学子是为自己未来考虑,青州官员的今天,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明天。这些人是大宋未来的官员,洛寒屠戮士大夫,破坏了不杀士大夫的潜规则,相当于早早在他们头顶悬了一把利剑。本来当官的犯个错没多大事,顶多就是贬官去地方,说白了还是官。就算犯的错离谱,顶到天也就是发配。发配能保住命,以后有的是机会东山再起,可这么美滋滋的规则被洛寒破坏,他们的未来充满不可琢测。还有些学子就是瞎起哄,别人疾呼,他们也跟着疾呼,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岂不知自己早被有心人利用。义愤所致,有个学子提议:“大宋不乏正义豪侠之士,不如寻一猛士,效仿要离刺庆忌,将妖道斩杀······”你娘的,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出这样的馊主意。京城要地,雇佣刺客是大忌。以前鬼樊楼杀手盛行,都不愿接刺杀重臣的任务,就怕朝廷认真起来,查出他们的底细,将窝点端了。据说洛寒刀枪不入,连鬼樊楼都被他剿灭了,普通死士就是飞蛾扑火。退一万步说,就算刺杀成功,以官家对洛寒的宠信,说不定一怒为洛寒,在汴京一顿咔嚓,他们直接无前途了。“我辈读圣贤书,岂能做出这等肮脏勾当,给读书人脸上抹黑?此话以后休讲,否则我定将你送到开封府······”所以有学子提议行刺洛寒,立刻被人厉声呵斥。随即很多学生附和,之乎者也一番,又把读书人的身份抬高了一大截。“奸佞当道,高居庙堂,将大宋引入歧途,我等学子应该联名上书,替朝廷解决难题,替官家分忧······”那个学生被喝斥后又另辟蹊径,直接开始抨击时政,不想支持者众多。“祸源不在于朝廷,而在于洛寒,以及力挺洛寒的章惇,二人狼狈为奸,祸乱朝纲······”“不错,罪魁祸首正是此二人败坏祖制,导致大宋民不聊生,生机尽失······”“道士乱政,国将不国,为大宋江山社稷着想,应当诛杀恶道,罢黜章惇······”“······”书生妄议不会影响朝政,却能造成舆情,几乎就在同一天,汴京城内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洛寒的事迹,但百姓却拍手称快。······御史台失控了。御史们疯狂连续三天付出,把洛寒喷得体无完肤。赵佶无动于衷,稳坐龙椅漠视御史表演。说白了让御史风闻奏事,是赵氏祖传的一把利刃,皇帝用好就能平衡朝堂。没有皇帝授意,御史乱嚷嚷,皇帝完全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如果当真,皇帝岂不成low货。可第四天弹劾风向突然变了。本来仅弹劾洛寒,结果弹劾章惇的奏折也多了起来。紧接着几乎满朝弹劾章惇和洛寒,矛头也慢慢指向新政。同时君子和小人之说,又在朝堂争论中提及。君子和小人之争是神宗一朝的特产,旧党以君子自居,高举道德大旗,以舆论杀人。君子的政见,代表着天下百姓的利益福祉,凡是跟自己意见相左的,那一定是祸国殃民,必须扼杀。王安石变法是祸乱朝纲,是小人所为,为君子所不齿,所以他们死命抵制革新。而且他们口号响亮,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宋江山社稷,甚至他们要以身相殉死谏。挥刀杀人不见血是君子的强项。当年王安石罢官,司马光匆匆前去相送,便是做足了舆论文章。你们看清楚了,咱对事不对人。我和王安石是好朋友,但私交归私交,国事才重要。弹劾洛寒有据可依,弹劾章惇也能说得过去,但抨击新法就有猫腻了。新青苗法已经被百姓认可,此刻再抨击青苗法与民争利,便有替高利贷出头的嫌疑。这一动向立刻引起章惇注意。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用铁腕镇压,而是静静审视。要找到幕后操纵者,若有可能,也要像洛寒那样杀一批官员。大宋吏治,不用刀开路,没办法扭转。······“洛钦差,有好些人在西城门等你,咱们是否绕道去其他门?”哨探面露忧色道。“怕甚?我现在还是钦差,谁敢造次,直接动手。”洛寒不屑道,“这等人闲的皮痒,揍一顿就舒服了,本钦差绝不绕路······走快点,免得他们等不及散了······”钦差卫队无法飞奔,他们还押解青州的一些官员,其中就有霍枫。这些人罪不至死,但也与各类案件有关,押回京城让朝廷处理。洛寒到西门前,那里已聚集了不少人。人群骚动,随即有人站出来,大声喊道:“妖道洛寒僭越斩杀士大夫,祸乱朝纲,天理难容······”“妖道洛寒僭越斩杀士大夫,祸乱朝纲,天理难容······”喊声整齐响亮,没排练根本喊不出这种效果。各种口号变换声讨,洛寒轻蔑一笑。这等口炮比前世公园大妈差远了,对自己有个毛的影响。有种你们动手啊,别光哔哔。“进城······”洛寒一马当先。 第198章 声讨 “妖道,你做下这等恶事,还有脸回京?快快下马,向天下读书人磕头认罪······”带头拦路的是国子监学子柯湃枚,也正是那个提议雇佣刺客刺杀洛寒的人,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似乎洛寒是他杀父仇人。“你是谁?竟敢拦截本钦差。”洛寒冷冷道。“我乃国子监学子柯湃枚!”柯湃枚大义凛然道,“妖道,今日就算血溅当场,也要为枉死的青州士大夫讨个公道!”“讨公道!为枉死在青州的二十五人讨公道!”“妖道乱杀大臣,祸乱朝纲,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其余人呼应,一时声势浩大。洛寒冷笑道:“你们确定是为青州被本钦差斩杀的二十五人讨公道?”“对!他们是士大夫,你有什么权力滥杀?”柯湃枚正义感满满,振臂呼道,“祖制不杀士大夫,妖道却妄动祖制······”“荒谬!”洛寒厉声打断道,“青州冯氏罪恶累累,别的不说,光贩卖大宋少男少女去高丽、契丹等地为奴为婢就够砍头了,更不要说都虞侯冯啸率登州水军投辽······你们为反贼讨公道,不觉得可耻么?”这一问众人顿时哑言。冯啸投辽的事早传遍汴京,为此太医冯品也被抓捕入狱,还有冯棠当知府的儿子都一并被皇城司抓捕。他们急着声讨洛寒,却忽略了这一茬。或许是为了再次让场面燃起来,柯湃枚振臂高呼道:“冯都虞侯是个清官,都是被你这个妖道逼反的······”“啪!”洛寒甩手就是一马鞭,柯湃枚脸上立刻出现一条血蜈蚣。“来人,将这个契丹细作抓捕,押进皇城司严审!”立刻,几个皇城卒将柯湃枚扭住。洛寒瞬间翻脸扣帽子,顿时镇住场面,其余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钦差,下官御史台边岳,下官保证柯湃枚不是契丹细作······”边岳本以为以他御史的身份,洛寒怎么都得忌惮一二,谁知洛寒不但不怵,反而打断他的话道:“当官的不坐衙,当学生的不上课······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务正业,却来城门口制造混乱······大宋养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有什么用······”这一顿骂让边岳觉得毫无面子,他恼羞成怒道:“祖制不杀士大夫,你杀青州官员还有理了不成?”“讨公道是吧?好,今天本钦差就和你们说一说什么是公道······”洛寒义愤填膺道,“青州冯氏干的恶事罄竹难书,光贩卖少年一项,死在他手里的孩子就有几十人······试问,这些孩子向谁去讨公道?”“高赋勾结临淄县官吏倒卖常平仓粮食,事败为掩饰真相,杀死库卒二十余人,并纵火焚烧粮库······试问,他们向谁去讨公道?”“青州官商勾结,肆意倒卖粮库粮食,在青黄不接之际,不知饿死了多少百姓······试问,他们又向谁去讨公道?”“这些人手上都沾满鲜血,他们不死,世间哪有公道?本钦差斩杀他们,就是替那些枉死的冤魂讨公道!公道不是你们口中的一句空话,得有人来执行······”见众人哑口无言,洛寒冷笑道:“本钦差清楚你们愤怒的原因,因为看到青州二十五个贪官士绅人头落地,你们急了。本来你们和他们是一伙儿的,看到他们倒霉,你们自然就产生兔死狐悲的悲悯。这很好理解,狼被本钦差砍头示众,狈自然就怒不可遏······”“本钦差开了杀士大夫的先河,你们心里发毛,生怕以后自己当官后贪赃枉法,吸食民脂民膏也会有杀头的危险,所以出来叫嚣······讨公道只是幌子,为自己的铺路才是真的。”“以往遵循祖制不杀士大夫,犯下再大的罪,最多就是发配,能保住一条命东山再起。若是打破这个规则,项上人头不保,让你们贪赃枉法的时就会战战兢兢······本钦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震慑天下官吏,同时也告诫你们,莫伸手,伸手必被捉······”洛寒这是彻底扯破了脸。当年王安石变法,新旧两党斗得死去活来,王安石也不敢这么直白说出他们的心思。就如同撕掉士大夫的遮羞布,把他们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王安石没这么做,并不等于洛寒不这么做,他毫不犹豫干了。“你、你这是······这是彻底与天下士大夫为敌了······”边岳嘴角颤抖,不知说什么好。“大宋如今内忧外患不断,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正是国子监学子出力戡乱御侮的时候,你们却······本钦差真是羞于启齿,你说你们除了瞎逼逼,还能干出点啥成就来?”“我们是大宋的未来,是大宋的希望,我们能干的多了,别的不说,在诗词上就有很高造诣······”柯湃枚兀自在挣扎,在嘴犟。洛寒笑道:“放开他!”柯湃枚还道是洛寒被他诗词名声折服了,很神气道:“诗词一项,国子监甩你十条街······”“诗词能治国吗?诗词能理政吗?除了附庸风雅,无病呻吟,风花雪月,再无任何用处,你们引以为荣的诗词,在我眼里还不如一碗汤饼,至少后者能填饱肚子······”洛寒冷笑道,“学子应该学会为国分忧,为民解难,整天伤春感秋,附庸风雅,无病呻吟······这和垃圾有什么区别?柯湃枚,首先申明清楚,本钦差不是针对你一个,今天来到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垃圾······”“进城,哈哈哈······”洛寒率众入城,身后是一众目瞪口呆的呆头鹅。这厮这么狂?以前不是这样啊!洛寒狂笑入城,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不是他的人设塌陷,今天的事绝对有人操纵,他要逼得幕后人放大招,才有可能连根拔起。青州冯家如此,汴京何尝不能。 第199章 成本 “官家,洛寒求见!”钦差有皇帝给的临时特权,办完事就得及时还回去,洛寒回京自然要第一时间进宫脱帽子。“让他进来!”赵佶清楚洛寒今日会来,叫来章惇等重臣在垂拱殿等他,听一听他杀青州士大夫的理由,最重要的还是听一听他善后的办法。让他们始料不及的是,首先听到的却是洛寒在城门口的咆哮。皇城司在洛寒入宫前把这消息送到垂拱殿,君臣听后彻底懵逼了。就不能低调些么?现在汴京一片倒洛声,官吏已经和洛寒势如水火,他还要火上浇油。这是嫌火烧得不旺还是咋的?尤其洛寒的这番言论,相当于彻底和士大夫阶层撕破了脸,扯下他们最后的遮羞布,只有刺刀见红,不死不休了。言尽则无友,冲动是魔鬼。章惇心里早纠结成一团乱麻,暗叫糟糕。洛寒没回来前,他还算能控制局势。他在想办法回来后把大事化小,办法还没有想到,洛寒却把矛盾彻底激化。谁都捂不住这颗雷,洛寒把天捅破了。这次他面对的不是几个御史,而是整个士大夫阶层。“洛寒见过官家,见过几位相公?”“免礼!”赵佶摆摆手,却不知从何说起,倒是章惇,保护般责问道:“你杀几只鸡骇猴也就罢了,为何杀了这么多官员?”杀几人意思意思,朝堂中官员们眼里还能看到这些人的罪状,杀一群官员性质就不同了,那些罪状再也入不了他们法眼······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章楶苦笑道:“你没来这阵子,京城为你杀士大夫之事闹腾得鸡飞狗跳,官家不安宁,朝堂不安宁······整个京城就没有安宁过······还波及到章相公和新法······哎,一言难尽!”赵佶勉强笑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似乎在说,瞧瞧你干的好事。洛寒进殿就见到他们愁云密布的脸,他清楚他们这几天肯定不好过,不过他一点不担心,啥事都有个开头,习惯就好了。“官家,这些人必须杀,这一点毋庸置疑······”洛寒正色道,“青州这种风气已经在官场蔓延,百姓血汗被他们一点点榨干,随之朝廷的公信力被他们一点点葬送,假如整个大宋官场都充斥这种风气,请问官家,你用什么去制止?那时候再杀就迟了,他们会连成一个整体,别说杀不过来,根本就杀不动······让事实说话吧!”说罢洛寒拿出几张纸递给赵佶,上面是青州一行的数据统计。赵佶看后,仰头叹道:“他们确实该死!”随后宰辅们传阅,看后满脸愤色。青州由州到县,官员们形成一条利益链。他们倒卖官粮,随意增加赋税,故意抵制新法,贪腐怠政,兼并土地······想尽一切办法捞钱升官。光他们招供出来的脏钱,已是大宋赠辽夏岁币和的三倍多。这几年直接或间接死在他们手里的人,已超过四位数。若每个州都如此,大宋迟早会玩完。“为什么朝廷三令五申,官员们仍如此肆无忌惮,还明目张胆杀巡视官员?因为他们犯罪成本太低······”洛寒叹道,“他们落马之前,大肆敛财,生活极其奢华,尽享人间富贵,他们的财富,普通人十辈子不吃不喝都赚不到······”“而事败落马后,他们要么被贬官,要么被发配,这种处置方式,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罢了。甚至通过运作,还可以东山再起,这样情形之下,他们又如何惧怕大宋律法呢?”“所以必须用霹雳手段,形成极强的威慑力,方能制止这种风气蔓延······”赵佶听后黑着脸道:“郝中官,派人把这些消息传出去,让那些呱噪的人听听,他们维护的士大夫,干下的是什么样的事······”“且慢!”洛寒叫住郝随道,“官家勿急,臣早准备好一场大戏来应对,只不过先让他们嚣张几天再说······”啥戏?大伙目光都聚焦洛寒,他却笑着道:“不可说,不可说······”······“我琢磨着洛真人说的话太有道理了,那些衣冠楚楚的家伙去城门口堵洛真人,就是担心自己也被砍头······”“可不么,不然谁去为青州官员愤怒,死的又不是他爹。”“原来如此,这些卑鄙的家伙,太不要脸了!”“······”汴京酒肆、茶馆、饭庄等地,百姓议论纷纷,他们起早贪黑就为果腹,没心思也没时间去考虑这些事情,被洛寒把事挑明,他们也悟了。洛寒在城门口的事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津津乐道,对洛真人的敬佩又加深了一份。而洛寒安然出宫的消息,也传遍了官员的耳朵。“官家这是偏袒,在庇护洛寒,此事绝不能如此罢休,咱们得问洛寒要个说法!”“必须得严惩洛寒,最差也得把他赶出朝堂,以后不得踏入半步,否则朝廷永无安宁!”“明日早朝死谏,官家纳谏,我就撞死在大殿!”“······”赵佶不处置洛寒的做法惹恼了京城官员,他们怒火丛生,联合起来整治洛寒。······“臣弹劾洛寒草菅人命,以权谋私,枉杀青州官员,破坏我朝不杀士大夫的祖制······”早朝刚拉开帷幕,御史裴汐就率先发难,接着官员们接二连三出班弹劾。于是金銮殿内全是弹劾声。节奏带起来,慢慢把话题引到章惇身上,然后又引到新法上。短枪长炮下,没有人为洛寒出头。大家都是士大夫阶层,谁出头谁就是叛徒。“谁说大宋不杀士大夫?”洛寒冷笑一声驳斥道,“太祖朝太子中书舍人王治,监察御史杨士达,太宗朝监察御史张白,真宗朝荣州知州褚德臻······这些士大夫所犯罪行压根就不及青州被杀的任何一个官员,先皇却下旨杀了他们,你们是不是也要为他们讨个公道?”额?怎么讨?在皇帝面前告他的祖先么? 第200章 刺驾 洛寒这是有备而来啊!谁都没想到洛寒会搜集到这么多资料,从大宋开朝到真宗朝,被处死的文官几乎全都列举出来。数十个文官被斩杀,其中太祖和太宗朝好些文官被杀后均弃市。太祖朝也是杀文官杀得最多、最狠的一朝。但这些文官的罪行和青州被斩杀的人犯比起来,就是毛毛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洛寒这一招比慕容复的反转劲力“斗转星移”还高,朝堂上的骚动瞬间寂静。太祖在太庙誓碑不杀士大夫,可他在位时却杀得最多,而且后继皇帝也违背过这条祖制。赵佶违背算不得欺师灭祖,而且也有据可寻,斩杀这些文官有理有据。“青州冯氏与契丹各种交易,包括贩卖粮食生铁等朝廷禁品,甚至贩卖人口,冯啸又投敌叛国,冯氏一门罪在不赦。你等一面为冯氏抱屈,一面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忠君爱国的君子,往自己脸上贴金也得先要脸啊······”趁众臣愣神的当儿,洛寒怒斥道,“冯啸事败投辽,你们不斥责他背祖弃宗,反而把罪责归到我头上,弹劾我逼反冯啸······难道让冯氏继续祸害大宋,你们才高兴?还是你们也想投奔契丹和西夏,以冯啸为榜样,混个大官当当?”再次当头棒喝,殿内寂静一片,弹劾者大眼瞪小眼,不知从何反击。“说什么大宋不杀士大夫,这都是有些官员故意曲解太祖之意,以讹传讹,用这句话糊弄官家和天下人,其实就是以此话为自己遮祸,说白了就是官员贪赃枉法被捕,还想保住一条命······”已经撕破脸了,洛寒自然不会有所顾虑,不依不饶吼道,“你们张口闭口祖制,祖制可允许官员里通外国,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无耻之极!”这一棒子正打中要害,众官员不由颓然。他们也清楚这祖制是怎么来的,是仁宗心软,才默许了有不杀士大夫的祖制。此后继任的皇帝知道真相也只能遵从,都不能说老爹说错了,太庙誓碑上不是这么说的。不替先皇掩饰谎言才是欺师灭祖。众文官闹腾就是担心赵佶忘了替先皇圆谎,那天突然手滑,派个钦差咔嚓了他们的脑袋。这太倒霉了。不行,得让皇帝重申祖制,否则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于是文官们团结一致炮轰洛寒,前期形势一片大好,洛寒已成公敌。只要皇帝受不住压力,将洛寒治罪,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皇帝赞同这一点,以后就成规矩,后继皇帝谁敢不遵从?谁知这却是黄粱一梦,洛寒挥舞棍棒,将他们打进现实世界。“你这是强词夺理······”邹浩出班反驳道,“时移世易,太祖建国之初,百废待兴,一切都得从严,不用重典,怎能震慑宵小之辈。可如今进入盛世,你教唆圣君诛戮臣下,与奸佞无异······”洛寒微笑不语,静听邹浩反驳。在回京的路上就不断有消息送来,他早就断定这不是简单的弹劾,是有预谋的政*治运动。明面上是弹劾他杀士大夫,暗地里瞄准的却是新法。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章惇倒台,废除新法。看来有人垂涎首相的位子了。后世警察查案有谁受益,谁就是嫌疑对象的倾向,朝堂中自然也有谁受益谁指示的嫌疑。看起来这个人就是韩忠彦,只要章惇倒台,他不出意外就是首相的最佳人选。他始终没有跳弹,也印证了大宋官场的一条铁律,扳倒首相的人永远都别想当上首相。韩忠彦不是不跳弹,而是不敢跳弹,否则章惇倒台,只能给别人做嫁衣。他被向太后从大名府调入京城,就是来替代章惇的。按原来的历史,韩忠彦早成首相了,倒霉的章惇被贬到琼州(海南)去摘荔枝,几年后客死他乡。但洛寒觉得这是假象,韩忠彦不像幕后人。至于邹浩,更不是幕后人。这人是旧党不假,他保守,但他正直,一心为国。尤其不会对新青苗法下手,他曾为新青苗法奔走,虽然有奚落章惇的嫌疑,但一颗为国为民的心却是真的。“邹御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场弹劾大戏由我而起,弹劾我,咱就摆事实讲道理,可为什么又牵扯到章相公和新法?明显别有用心者想以此来抨击新法,又不敢光明正大抨击,便在暗地里作祟,先把御史们当枪使,然后把满朝文武当猴耍······诸位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邹浩一愣,不再言语。“胡搅蛮缠!我等一心为国,竟被你说得如此不齿?”御史裴汐见势头被洛寒几句话就压下去,再也忍不住吼道,“你妄为人臣,御史风闻奏事乃是祖制,有据可寻,怎会是别人的枪?你没有功名却大放厥词,说诗词是小道,是附庸风雅,无病呻吟,连一碗汤饼都不如,说国子监学子都是垃圾······”“裴御史话粗理不粗,国子监学子是大宋栋梁,以后大宋的建设就靠他们,你居然说是垃圾······”重新找到攻击点,御史们又开始疯狂付出,大骂洛寒滚出朝堂。“朕不允许洛真人弃官······”赵佶不等洛寒说话,直接表明态度。这一举动正好被御史抓住把柄,开始集体炮轰赵佶,说他不是明君,在御史弹劾大臣时,居然偏袒大臣。一阵口水弹覆盖,赵佶怫然不悦,喝道:“朕不舒服,退朝······”裴汐高呼:“官家不能退朝!”赵佶不理裴汐,起身就走。裴汐跑过去,一把拉住赵佶袖子道:“今日不惩处妖道,官家不得退朝······”“刺啦······”赵佶一用力,袖子扯断,抓在裴汐手中。“护驾,裴汐要行刺官家······”洛寒大喊一声,猛地扑过去,一拳将裴汐打倒,然后按住裴汐就是一阵胖揍。“洛真人不可鲁莽!”郝随忙拉开,洛寒怒冲冲瞪着众官吼道:“裴汐欲行刺官家,尔等却无动于衷,枉费了官家对你们的信任······”“洛寒,我与你不死不休!”裴汐翻起身,扔掉手中的袖子,挥拳就要冲过来。“哐啷!”裴汐袖子里一把短刀掉在地上。所有人都傻眼了。 第201章 龙泉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这要是干啥?”裴汐见短刀落地,脑中一片空白,呆呆看着地上的短刀,不知所措。“护驾······”郝随尖锐的声音响起,洛寒再次冲过去。“砰!”这次他铆足了劲,一拳打在裴汐嘴角。“扑通!”裴汐倒地昏死过去,嘴里不断往外吐牙,一颗一颗又一颗,就像濒死的鱼,在沙滩上吐气泡。殿内乱了,护卫手持刀柄围在赵佶周围,一动不动盯着群臣。洛寒也守在赵佶跟前,冷冷道:“御史裴汐行刺陛下,御史台脱不了干系······”赵佶怒冲冲道:“陈瓘,给朕一个说法?”御史中丞陈瓘早傻眼了,他扑通跪在地上,哭丧着脸道:“官家,臣、臣不知······”“你是御史中丞,裴汐是你麾下,唯你马首是瞻,你怎会不知?”洛寒大吼道,“定是你推卸责任,等裴汐到皇城司说出真相,看你如何自圆其说······官家,快传燕公事,捉拿此刻,找到幕后黑手······”赵佶忙道:“传燕亥······”众御史都成呆头鹅。打死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个插曲。他们不相信裴汐会行刺陛下,甚至怀疑是洛寒在搞鬼,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洛寒只是痛打裴汐一顿,根本没办法把利刃藏在裴汐袖筒里。而裴汐也十分反常,他偏偏去扯官家的袖子。他这样做······御史们心里真有点怀疑裴汐要刺驾了。章惇出班奏道:“官家,臣恳请控制御史台官员,免得有漏网之鱼!”裴汐作死,这就是打击御史台的好机会,他绝不会放弃。再说洛寒一直替他出头,他再不支持让洛寒单打独斗,会让新党心寒。章楶亦出班道:“是非曲直自有真相说话,臣恳请官家当殿搜身众御史,若是一场阴谋,就要扼杀在萌芽状态······”“臣附议!”“臣亦附议!”“······”新党纷纷出班,支持控制御史们。他们一直没有说话,是因为他们也是士大夫阶层,替洛寒说话,会引起公愤。现在不一样了。裴汐刺驾,他们就应该暴起反击,痛打落水狗。御史们不敢叫嚷。这时候谁若嚷,就有贼喊捉贼的嫌疑。陈瓘、邹浩、龚央、江公望、常安民、任伯雨、陈次升、张舜民······这些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御史,此刻乖乖被护卫带到墙角边,郝随挨个儿搜身,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官家,臣有本启奏!”“奏来!”洛寒的反击才真正开始。“臣恳请官家下旨,取消御史风闻奏事特权。先皇定此祖制本是好意,然而现在却完全变味。御史成为党争的利器,成为别有用心者手中的工具,已经危害到大宋的安危······”最典型的莫过于王厚和王瞻。他们浴血奋战,打败青唐吐蕃,御史却在别人的指使下,在背后捅刀子,颠倒黑白,把功臣变为罪臣,差点造成王瞻自杀。舌下有龙泉,杀人不见血。这帮御史无理由,无底线,苍蝇般乱舞,群狼般撕咬,肩上扛着朝纲、道德的大旗,却为虎作伥,四处杀伐,挑起内讧。而自诩道德高尚,正义化身的君子,在金人杀进汴京城后,又有几人挺身而出。他们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想要把大宋引上正道,必须把御史乱政的现象取缔,至少得取消风闻奏事特权。否则处处掣肘,必定成为大宋前进的绊脚石。“不可,此乃祖制,不可轻易改变,否则会动摇国之根本······”陈瓘忙道。“又提祖制?祖制让御史监督和监察百官,规谏陛下,祖制让你们刺杀陛下了么?”洛寒一句话把陈瓘的话噎进肚子里,而后他厉声道,“官家,御史滥用风闻奏事特权,以冠冕堂皇的借口,攻击政敌。甚至有御史明码标价收取银子,谁给到那个价位,他们就收钱弹劾······他们已经成为工具,祸国殃民,贻害无穷······”“臣在青州斩杀官吏,为整顿吏治开了个好头,臣以为整顿吏治,就从整治御史开始······臣恳请官家取缔御史风闻奏事的特权,还大宋朝堂一个风清气正的乾坤······”职业喷子,拿朝廷的钱,扯朝廷的后腿。踢开绊脚石,才能毫无顾忌迈步。“臣附议!”章惇道,“御史奏事得有真凭实据,以后风闻奏事便是诬陷,应交开封府审查······”“臣亦附议,臣还觉得御史奏事的定规矩,每一个奏折必须由御史中丞先审核,不通过的奏折只能重新修改······”“······”新党大喜,纷纷附议,顺便带上自己的建议。当然,这些建议若是通过,御史台就成为摆设。旧党很想出来反对,但此刻却不便替御史说话。因为裴汐身揣利刃,有刺杀皇帝的嫌疑,此刻谁多嘴就有同伙的嫌疑。撇清自己才是王道。至于御史,更没人跳弹。他们连自己身上的嫌疑都没有摆脱,哪有机会反对。“御史是我朝不可或缺的职务,不能用某些条条框框来缚住手脚,否则要御史台有何用?”赵佶也不是傻子,御史台也是他手中的刀,若是用诸多条条框框束缚,就起不到应有的效果。他要一把钝刀有毛用。“朕觉得风闻奏事的特权该取消了,先取消一年看看效果······”赵佶心中窝火,他没有想到裴汐居然拿着利刃上朝,看来以后得严查严防了。上朝前必须严格搜身。“臣燕亥见过官家!”燕亥听到内侍说殿内出了大事,官家传唤,当他进殿看到这一切,明白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燕亥,将裴汐带到皇城司,最迟傍晚,朕要知道真相······做不到的话,你也就没必要做这个皇城司公事了······”赵佶眼中露出一抹杀机,冷冰冰道,“将御史台一众官员全部关在皇城司,真相出来之前,不得离开皇城司······”“臣,遵旨!”泥人都有三分火气,别说皇帝了。······ 第202章 捡漏 “元长请!”“子宣请!”二人各饮一樽,而后默不作声。曾布用手捋着他的山羊胡须,目光落在盘中珍馐上飞舞的苍蝇上,却没有做出驱赶的动作。蔡京则是透过窗户俯瞰皇宫,心思全在外面。樊楼西楼临街,坐在三楼包厢里,能俯瞰皇宫全貌。那些一辈子都没机会进皇宫的富商,就喜欢用这种方式游览皇宫,虽只是过个眼瘾,还轮廓模糊,却也聊胜于无。当然这也是樊楼揽客的方式之一。蔡京略显失落,心中却也暗自庆幸,连呼没在朝堂当出头鸟,否则现在也是笑料一枚。洛寒回京前,曾布邀他密谋,主要是鼓动汴京士大夫阶层造势,齐心协力弹劾洛寒和章惇。量变会引起质变,铺天盖地的弹劾大势,足以把洛寒赶出朝堂,同时把章惇撸下去,然后把韩忠彦推上首相位。当时蔡京保持沉默。他和曾布都是新党,二人密谋让章惇倒台,结果却是让旧党上台。自己忙活了半天,落不到好处,蔡京自然不会做毫无意义的背叛。曾布后来的话,打消了蔡京的疑虑。曾布说韩忠彦是旧党,上位后必然会想办法取缔新法。如此韩忠彦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们再合力把韩忠彦撸下去,届时不管论能力,还是论资历,蔡京都是首相的最佳人选。曾布许诺他会助蔡京上位。蔡京自然清楚,曾布心里惦记这个位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上次被洛寒和章惇撸下去,名誉受损,彻底失去了上位的机会。曾布这么做就是报复。这种情况下,他真的很容易捡漏。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洛寒在朝堂三言两语就把颓势扳过来,还把整个御史台都送进了皇城司。“元长不必沮丧,虽说如今妖道洛寒得势,那也是暂时的。妖道之所以能操纵朝堂,滥杀士大夫,把大宋江山社稷视为自己掌中玩物,无非是蛊惑官家,对他言听计从而已。我们只需设法让妖道失去圣眷,他便不足为患······”曾布捋着胡须,一副运筹帷幄的神态。这是他的习惯,不论是焦躁,还是平和,总喜欢对他山羊胡子下手。“官家愈发依赖洛寒,想要离间,谈何容易?御史台就是前车之鉴······”蔡京皱眉摇摇头,而后突然道,“子宣,你说裴汐这厮难道是个傻子么,他为什么要暗藏利刃上殿?”“此事十分蹊跷,恐怕我们看到的是假象,当时我也很诧异裴汐作为,现在细细想来,似乎是洛寒作祟······”曾布稍稍停顿后道,“元长还记得妖道表演的袖里乾坤么?他有此手法,若栽赃裴汐,易如反掌······”蔡京疑惑道:“可裴汐已承担了一切?供认刀是自己的,发誓没有刺杀官家的想法,顺便还咬出御史台一大堆人,说是御史中丞陈瓘授意要抨击新政······陈瓘卸任,御史台大换血,以后御史想要堂堂正正弹劾人,恐怕难了······”“皇城司就是阎罗殿,十八层地狱的折磨谁能受得住,裴汐是屈打成招。可惜了,剥夺功名,举家流放,一嘴牙也被妖道打得没剩几个,吃东西都有困难······一想到这些事,老夫就火冒三丈,这个该死的妖道怎么不去死······”曾布咒骂了洛寒几句,又道,“官家器重妖道之根源,无非是妖道善惑帝心,让官家误认为他有神鬼莫测之能。”“其实世人哪有神仙般的手段,只不过是故弄玄虚的障眼法而已,只要有人揭穿其真面目,官家自然不会继续受他蛊惑······”曾布轻笑,仿佛洛寒被他死死攥在手中。“老夫的办法简单有效,先挑动汴京文人与他比试诗词,料想他一个小道士,有甚文采,到时候不论是比试,还是放弃,他都会名声大跌······哦,苏先生已从儋州来到汴京,他若参与,妖道必输无疑······老夫豁出这张老脸,也要请他出山······”蔡京点点头,没有言语。当年苏先生被贬到儋州,虽然是章惇出头,曾布也没少煽风点火。现在曾布又求人家合作,反过来对付章惇。这事很有趣。“这只是开席前的甜点,大菜还在后面,接下来才是要妖道命的杀手锏······”曾布满脸得色,悄悄将计划说出,蔡京听后不由拊掌大笑道:“妙,此计甚妙!子宣多智,十个蔡京也不及一个子宣也······”蔡京被曾布的计划点燃,幸灾乐祸道:“皇帝最恨被人蒙蔽,尤其是曾经信任的人,若是揭露洛寒真面目,势必龙颜大怒,即使官家不诛杀他,也会失去对他的信任······届时他一个失宠道士,还不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曾布道:“妖道原形毕露日,就是他授首时,少了妖道支持,章惇也成不了气候······到时候首相的位子还不是元长囊中之物······”“哈哈哈······”二人大笑,一扫之前沉闷,气氛顿时活跃。“也不能让子宣一人奔走,我也分担一二······来,为洛寒彻底从朝廷消失,干杯!”“干杯!”二人杯觥交错,却各怀鬼胎。两个都有八百个心眼子的老政客,开始揣摩对方的心思。······洛寒自己给自己放假,他的官类似于顾问,不去朝堂也没人说三道四。他带着赵颖玩耍,同时在指导带来的宣传队编导节目。为增加效果,吸引观众,洛寒把快板、相声等表演形式祭出。对于快板,大伙容易领悟,因为它和民间演唱的“莲花落”类似。不过经过洛寒修改,已从乞讨表演上升到艺术领域。“竹板这么一打,别的咱不夸······”竹板一响,朗朗上口的唱词,让人流连忘返。首要宣传青州一行的见闻,那些贪官污吏的勾当,全部通过表演揭露出来,让百姓熟知其手段和内幕。洛寒想好了。先培养,以后再扩大。大宋的改革需要宣传,等宣传队走出去的时候,这个大宋也会迈进正道。 第203章 传世 宣传队露天搭台,在汴京不同的地方表演,将青州之事大白于天下。由于表演形式独特,表演处人山人海,一些小贩还把小吃摊子也摆在旁边,着实薅了一把羊毛。那些本就对洛寒不对付的文官见到后,气得牙痒痒,却也奈何不了人家。开封府衙役维持秩序,皇城司也派人插手此事,想要寻衅滋事,就等着坐牢。民间对钦差斩杀赃官拍手叫好,对弹劾洛寒的人更是铺天盖地的谴责,这让那些人无地自容,把洛寒恨了个半死,脑子里只有如何扳倒洛寒的想法。“洛真人,小生受人之托来给洛真人送请柬······”洛寒和赵颖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就听有人高喊,洛寒转头一看,是国子监的柯湃枚。他想靠近洛寒,却被凌弃等人阻拦,情急之下便大喊。洛寒摆摆手,柯湃枚过来,但和他一起来的学子们还是被拦住。“小生见过洛真人!”柯湃枚拱手施礼。洛寒看了一眼柯湃枚完好如初的脸,打趣道:“你这脸可真厚啊,鞭子抽到脸上,连个痕迹都看不到······”柯湃枚气恼,却不敢发作。他脸上的伤是用菠萝蜜治愈,否则肯定会有疤痕。伤是洛寒用马鞭抽下的,治伤的药也是洛寒炼制的······一想到这点,他就心浮气躁。这可是活生生打脸啊!柯湃枚双手奉上请柬道:“小生受人所托,来请洛真人赴约······”“什么约?”洛寒没正眼看请柬,淡淡道,“我忙得很,哪有闲工夫赴约······”“三天后,大相国寺举行诗词大会,组委会特邀洛真人参加,还请洛真人赏光······”汴京诗词大会热闹得紧,诗词大家现场评价,是后起之秀露脸的平台。大会上受到大家好评,便会火起来,然后此人把诗词再拿到青楼,请清倌人一唱······从此后他就成个人物了。来者不善。明显是针对洛寒骂了国子监学子不学无术,只会附庸风雅,无病呻吟,还说诗词不如一碗汤饼之类的话。这是逼洛寒参会,好奚落他一番。“你没有听懂吗?洛大哥说了他忙得很,没时间陪你们风花雪月,不去!”赵颖张口拒绝。她清楚洛寒也懂诗词,去年乞巧节在她家作了两首词,受到李清照好评。但汴京诗词界藏龙卧虎,名家比比皆是,洛寒和他们比起来就是沧海一粟,到时候只有丢人的份。故而她果断拒绝。“洛真人在城门口的说辞,表现出对大宋诗词界不屑一顾,小生还认为真人是诗词界翘楚,谁知却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柯湃枚轻蔑道,“真人怕了不去亦可,写一份申明,向天下读书人道歉,免得大宋诗词受到玷污······”“滚滚滚······”洛寒不耐烦道,“都说盛情难却,你们费尽心思相邀,我怎好拒绝。你去告诉那些人,三天后我准时去大相国寺,让那些人赶快写诗填词,免得到时候丢人······”洛寒偷偷笑了。这群渣渣,诗词而已,我张口就来,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小生一定将真人的话带到,届时恭迎洛真人大驾······”柯湃枚将请柬放下,兴冲冲走了。他确信,三天后洛寒将输得体无完肤。看着一众国子监学子自信的背影,赵颖柳眉微蹙。这动作自然逃不过洛寒的眼睛,他微微一笑道:“颖儿不必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诗词这东西······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他们还没有资格让我难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赵颖喃喃自语,随即担心也淡了下来。随口说出名句的人,诗词造诣自然不浅。不过得把李清照拉过来,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和洛寒唱对台戏。年轻一代中她最负盛名,她若参会,必是洛寒劲敌。······大相国寺本是诵经敬佛之所,此时却成为汴京诗词才俊较量的场所。诗词翘楚齐聚一堂,自然引来不少人围观。有些人奔着吃瓜而来,从诗词界的撕逼大战中汲取快乐。有些人纯粹是来看洛寒笑话的。还有部分人是奔着“坡仙”的名号而来。三天前市井盛传,这次的诗词大会,在家安享晚年的苏轼要参加。苏轼本人就是轰动效应,连带着好些名家慕名而来,顿时将本次诗词大会的档次提高了一大截。洛寒姗姗来迟。他的亲友团也很庞大,除了花荣等五个随从,还有赵颖、李清照、曹鹏、沈冲等人。当然还有一些支持洛寒的功勋世家子弟,他们不便出面,混在人群中为他喝彩。柯湃枚见到洛寒,上前几步,却不是迎接,而是挖苦。“洛真人架子可真大,东坡先生等你半晌了······”“你算哪根葱?滚一边去,再碎嘴小爷打得连你娘都不认识你······”曹鹏张口就怼,柯湃枚黯然退去。他清楚曹鹏作风,能动手绝不废话,此时废话也是顾及到人多。“洛大哥,那就是东坡先生。”洛寒顺着赵颖指引,看到曾布旁边坐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身子骨有些弱,却有种超然于浊世的气势。洛寒早就听说苏轼要来,他十分不解,一把岁数的人了,怎么也掺和进这种闹剧中。不过他十分敬佩苏轼,前世他就是苏仙的小迷弟,对其诗词都是铭诸肺腑。历史上的苏轼此时已死,他现在能活着也是洛寒突兀出现在这个世界,改变了一些事情的先后顺序,使得赵佶提前召他进京。洛寒入座,主持人宣布诗词大会开始。宋时正是诗词鼎盛之时,诗词能流芳百世,文人极为看重。经王安石变法,宋朝进士科废除了诗赋,专以经义取士,故而宋朝科举出现重经义而轻诗赋的局面,但科场外的诗词创作却热度不减,仍受文人热捧。科举经义文做得好,谋个一官半职,出身固然好了,但这一辈子过后,后世有几人记得你?诗词却能传世。从古至今,哪个读书人,不想名留千古?其中奉旨作词柳三变最具代表性,他离世近五十载,可他的诗词却传遍大江南北。 第204章 献丑 “小生近日偶得一诗《秋日》,斗胆在诸位大家面前献丑······”一位俊朗的青年朗声说罢,随即提起狼毫,龙飞凤舞写出新诗《秋日》。“细沙如水洗磨砺,清风拂面忆往事。溪畔翠竹依稀见,残阳斜照又一日。青山隐隐云雾间,悠然自得心自闲。世事如浮云飘荡,唯有山水可长存。”此人还算有些文采,一首诗引得些许人叫好,却也是曲高和寡。明显是亲友团在助阵。从现场寥寥掌声看,这首诗算不上佳作。接下来诸才子逐个出场,写出的诗词一个比一个好,喝彩和掌声从此没有间断过。有些诗词甚至让苏轼也微微点头,不过距离传世佳作还是有些距离。开胃甜点过后,自然要上来大菜。主持人突然道:“旧闻洛真人文采飞扬,学富五车,在诗词一道颇有建树,真人参会,必有大作,还望真人不吝展示,我们洗耳恭听······”呵呵,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洛寒摆摆手淡淡道:“小道才疏学浅,不善诗词一道,随手乱写又败了今日气氛······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就是来看个乐子······”这随意的态度,这气人的语调,还有他把诗词大会当做小孩子过家家的话语,直接把在场大半文人火气点燃。“洛真人曾说诗词不如汤饼,难道作诗词比做汤饼还难?”“连垃圾都会作诗词,洛真人却不会作,这么推下来,洛真人还真不如垃圾······”“大家别这么说,吃惯汤饼的人,自然不会感受到风花雪月的雅致······”“别逼洛真人了,让他作诗词比女人生孩子还难。因为女人肚子里有,他肚子里没有······”“哈哈哈······”文人的嘲笑和奚落声不断,主要是想激怒洛寒上场,然后他们就可以在诗词上讨回公道。洛寒古井无波,根本不在乎嘲讽和奚落,满脸鄙夷看着文人们,似乎在观赏小丑的表演。文人们没有激怒洛寒,反而被洛寒的这种态度激怒,于是嘲讽的口吻逐渐演变为声讨和抨击。从洛寒嫌弃诗词到他滥杀士大夫,破坏祖制,破坏大宋官场本有的平静。继而又含沙射影,抨击新政。都是些陈词滥调,却被这些人炒成热点,一个个义愤填膺,大有把洛寒淹死在吐沫星子中的架势。洛寒缓缓起身,冷着脸字句铿锵道:“都说国子监学子是大宋未来的希望,可我为何看不到一点希望?吟诗作对能治国,还是能安邦?你们睁开眼看看,西夏边陲战火不断,契丹虎视眈眈,时刻想扑过来咬我们一口,你们却陶醉在诗词当中不能自已。”“固然诗词可以传世,然而,有朝一日大宋被外夷侵占,你的传世佳作,也只是讨好外夷的媚词而已!”“口口声声说要为国贡献力量,却被别有用心的人当作枪使,竭力阻止革新,把大宋内部弄得乌烟瘴气,这还能算是大宋未来的希望吗?”“我并不是贬低诗词,相反我向往大宋诗词迈向更高的辉煌,但你们要分清楚,以后你们的本职工作是治国,你们更应该把精力放在关注民生,让国家强大,让民族兴旺,让百姓吃饱穿暖上······你们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是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还是为百姓办实事?”“我希望国子监学子都成长为大宋的栋梁之才,一心为国为民,可惜怒其不争,早早就沾染上官僚的坏毛病,以后如何做一个清廉的官员?”“既然你们咄咄逼人,那我就把几首上不了台面的诗,拿出来献丑,与诸君共勉······李小娘子,我口述,你代笔······”“好的先生!”李清照铺开宣纸,提起狼毫,在砚中蘸墨。赵明诚醋意大发,眼中的怒火把洛寒刺了万千个对穿。李清照,你这个臭娘们。老子邀你参加诗词大会,你说身体不舒服不参会,谁知你却甘做洛寒一名执笔仆从。这让我赵家的脸面往哪里放。他一直没有加入声讨洛寒的大军中,是因为他清楚洛寒在诗词上造诣不浅,他曾在郡王府吃过瘪。听到洛寒说献丑,他就清楚今天至少有一半人会闭口。洛寒双手背后,仰头四十五度凝视虚空。他在装逼,也在挑选名作。要知道在众多诗词中选择一首经典,也是大难事。“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咦?许多人眼睛一亮,感受到诗中不凡的气势。“九州”、“风雷”、“万马”这些具有壮伟特征的主观意象词,让人眼前凸显出一种热情洋溢的战斗姿态。绝妙的开头。若是结尾继续保持这种水准,确实是一首好诗。洛寒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引吭高歌,结尾两句脱口而出。“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现场一片死寂,每个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好诗!尤其最后两句简直是点睛之笔。独辟奇境,别开生面,憧憬未来、充满理想,呼唤变革,呼唤未来······寓意深刻,表达了作者心中对国家未来命途的关切和希望。好些人神色黯然,他们清楚在诗词上也被洛寒甩在身后,不甘失败却有无奈。“好诗!”“传世佳作!”“寓意深刻,意境奇特,是绝妙的好诗!”“······”洛寒的亲友团率先鼓掌,少顷,掌声连绵。李清照眸子中光波流转,异彩飞扬,她就知道洛寒有惊人之作,果然如此。不用说这是一首流传百世的名篇。苏轼不由侧目,凝视着洛寒。这个年轻的道士被称为活神仙,本来声名大噪,却由于在青州杀官员而褒贬不一。百姓维护他,士大夫则在损他。从诗中表现出的赤诚之心看来,他的心境和格局是那些官僚无法比拟的。“青州之事已盖棺定论,却还有人跳出来替那些人叫屈。我真就纳闷了,是什么样的豕脑子,才能说出这样的言论?你们去街上听听那些受害者的心声,就不会如此维护那些人了。因为他们根本不算人!”洛寒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们······ 第205章 忏悔 “我清楚你们心里想的是啥,死的和受罪的都是百姓,他们的命低贱,士大夫的命金贵,应该区别对待。不知你们有没有意识到,在场大多数人三代前也是百姓,通过各种方式才进入士大夫行列,谁知你们吃饱了肚子就忘了根······若是你们先人知道不肖子孙的作为,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揍你······”洛寒不依不饶。要喷就喷个痛快,喷到他们永远闭嘴。“尔等食君之禄,却不做忠君之事,心中藏污纳垢。圣贤道理都是说给别人听,自己却从来不按圣贤道理做事,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荀子曾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圣贤教导官员别把百姓不当回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有一天大厦倾,尔等便是罪魁祸首!”“······头顶青天,脚踩大地,我敢说青州之行并无半点私心,揣着的是一颗为国为民的赤心。无私就心正,心正则无畏,无畏则无惧,所以这些引起民怨的官场败类,我一个都没有留下,全部送他们去地狱忏悔······”“我之赤心,全在这首《石灰吟》中······李小娘子,麻烦你再次代笔······”洛寒长出一口气,缓缓道:“千锤万凿出深山。”开采石灰石矿确实很不容易,得需要好多劳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采掘。用千锤万凿来形容这个场面确实形象,却也显得平淡,有些人心中暗称不过尔尔。“烈火焚烧若等闲。”这是烧制熟石灰的一个工序,就是高温煅烧石灰石,制得生石灰。可加上“若等闲”三字,却让人感到说的不是石灰本身,而是仁人志士面临严峻时的一种从容心境。视之若等闲。嗯,有些味道了。现场静悄悄,谁都期待洛寒说出下一句。“粉骨碎身浑不怕。”咦?这句描述的也是熟石灰制造工序,就是块状生石灰上泼水,变成粉末状熟石灰的过程。“粉骨碎身”极形象地写出这个变化,而“浑不怕”三字又使人联想到不怕牺牲的精神。这诗托物言志的味道越来越浓了。但下一句必须有点睛之笔,否则也会沦为平庸。谁都竖起耳朵静听。“要留清白在人间。”洛寒高亢吟诵,直抒情怀。那些人像是被掐住脖子,脸上火辣辣一片,表情全是不可置信。天呐,这两首诗都是传世之作。现在谁还敢说洛寒肚子里没货,估计会被喷成条死狗。现场燃了。“千古名句,千古名句啊!”“风格豪迈,气势坦荡,铿锵有力,是不可多得的佳作······”“以物比人,把物的特点和人的性格熔铸成一体······”“言在物,而意在人,不言人而人在其中,似呼之即出······”“洛真人是当世李太白······”“······”好诗冲淡了他们对洛寒的偏见,称赞声标志着他们彻底服了。洛寒不主张附庸风雅,却不代表他不会诗词。他才是真才子。李清照沉浸在诗句当中,盯着诗句喃喃自语,一时竟痴了。《石灰吟》采用象征手法,字面上是咏石灰,实际借物喻人,托物寄怀,表现了洛寒高洁的志向。全诗笔法凝炼,一气呵成,语言质朴自然,感染力极强。尤其大无畏的凛然正气,更容易感染和激励别人。洛先生大才,李清照不如也。苏轼也震撼了。震撼洛寒的诗词造诣,更震撼他为百姓的那番说辞。这让他想起初入官场。那时的他,自命士大夫一族,把底层百姓的死活看得不名一文,公开称底层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保障士大夫的生活充实而快乐。故而他成为抵触新法的急先锋,明目张胆和章惇对着干,结果牵出乌台诗案,他被贬到黄州。黄州城东有一块坡地,他亲自耕种后,心灵返本了。生活不易,百姓不易。懂得这个道理后,他以东坡居士为号来激励自己,同时也笑迎无止尽的贬谪之路。忍饥挨饿,居无定所,四处漂泊······这是他的死亡磨难,也是他的修行之路。死亡向他微笑,他就向死亡还以微笑。七年辗转在贬谪路上,他心智更坚强,也更深刻地认识到百姓生活的艰苦。他错了。新法就是让百姓过得好一点。若能回到从前,他会毫不犹豫选择支持章惇。于是他回京后,专门拜访了章惇,表示并不太介意和章惇一生的交集。他不是去示弱,而是去忏悔。走进百姓中,他灵感爆棚,心灵的波动,成就无数佳句。洛寒的诗句饱含赤诚,和他的为人处世如出一辙,有他辅助章惇,大宋百姓才有好日子过。“啪啪啪······”苏轼起身鼓掌,这就是对洛寒最大的肯定。“这小道士忒是张狂,东坡先生出手教教他如何做人······”曾布见苏轼公开支持洛寒,顿时不爽。他厚着脸皮请苏轼出山,就为吊打洛寒,谁知苏轼却认同了洛寒。“我若出手,汴京便会传出以大欺小笑柄,诗词界有这样的年轻人是好事。”苏轼很直接道,“我答应子宣来诗词会上看看,并没有答应作诗词,子宣勿要强人所难······”说实话,苏轼看不上三面两刃的曾布。他和章惇是挚友,他的贬谪之路也是章惇所赐。他恨章惇,却也不能掩盖对章惇的欣赏。政治不是慈善堂,不能讲温良恭俭让,旧党得势的时候,章惇等人也是被贬谪到天南海北。曾布请他出山时,他本想拒绝,后来一揣摩,便想去看看。看看大宋有哪些后起之秀,了解一下洛寒这个神秘的小道士。“东坡先生不出手,难道任由他打压咱们士大夫?”曾布不甘心翻船。他清楚除非苏轼亲自下场,否则谁都盖不住洛寒的风头。“老夫致仕在家,不愿再卷入官场纷争,这事子宣不要再提。”苏轼再次明确拒绝后道,“七年辗转各地,我亲眼见到百姓的悲惨生活,洛真人这是下山救世······”曾布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暗暗把苏轼记恨在心。“在下不才,请教洛真人······”曾布眼前一亮。这小子颇有才,说不定能扳回颓势。 第206章 枪手 起身讨教的人正是赵明诚。看到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国子监学子率先欢呼。局势一边倒,众人皆颓唐,此刻但凡有人站出来,都能鼓舞众人。而赵明诚在国子监小有盛名,时有佳作在师生间传颂,既然他有勇气挑战,肯定有得意之作,否则不会把脸凑过来找抽。赵明诚本不想跳出来。想超越洛寒的那两首诗很难,除了苏轼,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不然那些做评判的大家早就出手了。但一看到李清照小迷妹的样子在洛寒身边,眼神含情脉脉,充满无尽爱慕,他就由不得酸味和怒意交织。虽未提亲,但谁都知道他钟情于李清照。洛寒已和赵颖定亲,他还要从自己手里抢李清照,简直欺人太甚。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赵明诚手上确实有首传世佳作,他本不想今日拿出来惊艳,但为了让心仪的女孩回到自己身边,只有祭出压箱底的存货了。自古才女爱才子,打动李清照芳心的唯有传世佳作。“德甫回去,你不行!”李清照承认赵明诚有些才情,诗词造诣属于中上,她虽女流,却也不见得比他差。让他作一首和《石灰吟》相媲美的诗,简直难于上青天。她明白赵明诚强出手是为了自己,但她不想赵明诚出丑,便出言阻止,不想却把赵明诚激怒了。不行表否定,这两个字从女人口里说出,否定中就会夹杂嫌弃。尤其心仪的女人当着众人说,那就是一种羞辱。直击灵魂深处的耻辱。“李家娘子过分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还没有吟诵作品,你就妄做评判,这未免有些太过偏袒······”赵明诚的埋怨之词,充满酸溜溜的气味,明眼人清楚是怎么回事。苏轼看了赵明诚一眼,不由摇摇头长叹一口气,低声自语道:“就算你用一首词扳回一局又能如何?年轻人若有歪思想,今生都别想有进步······”李清照被数落,默不作声。赵明诚像跟屁虫一样缠着她,可她没多少感觉,自从洛寒出现后,仅有的一点感觉荡然无存。现在她也没什么话可说,索性静下来再次咀嚼洛寒的两首诗。洛寒前世是历史系教授,自然清楚赵明诚有大作留于后世,但那都是成年后的诗词,现在应该没有传世之作。不过见他一副吃定自己的样子,想来作品不会寒碜。他已和赵颖定亲,自然不会掺和赵明诚和李清照的感情纠纷,故而他伸手作邀请状。“赵公子请!”赵明诚拱手向四周施礼:“在下填了一首《临江仙》,请诸位大家评判······”说罢,赵明诚拿起狼毫,端端正正写出一首词,等墨干了,拿起来念道:“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依然一笑作春温。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樽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好一个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好词!端的是好词!”“传世之作······”“······”场内称赞声大作,文人们顿时扬眉吐气起来。洛寒微微皱眉,他看了一眼古井无波的苏轼,心里疑惑更茂。这明明是苏轼的词,赵明诚怎敢在本尊面前理直气壮抄袭?难道后世记载有问题?不对。赵明诚填不出这样的词,否则他就有好多类似的佳作传世。难道是······一个念头油然进入洛寒脑中。苏轼是枪手。他搁不下老脸出场,用这种方式来赢自己。不管真相如何,先揭穿这种剽窃行为再说。“这首词不是赵公子所填,他剽窃了名人之作······”尽管都是剽窃,可哥的剽窃是原创,你的剽窃就是剽窃,除了哥,谁都不能剽窃得这么理直气壮。赵明诚吓了一跳,不由瞥了一眼苏轼,见苏轼没任何表情,便强自镇定道:“洛真人信口雌黄,你说我剽窃了,我剽窃了谁的词?”“你用东坡居士的词充面子,当真不要脸!”赵明诚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苏轼。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轼身上,想听他说出真相。苏轼一愣。这首词确实是他新写,他确定除了自己和赵明诚,没有人听过这首词。是赵明诚鼻涕眼泪求他,说用诗词让李清照重新回到自己身边,还口口声声称只把词让李清照看。他一心软便把这首词给了赵明诚。“洛真人,你为何说这首词出自老夫之手?”洛寒拱手施礼,而后对苏轼道:“这样的词除了豪放的苏仙,还有谁能写得出来?送别词一贯缠绵感伤,柳三变‘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便是其中佳作,但能把送别写的如此旷达而豪放,除了洒脱的苏仙,绝无第二人······”“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等待是为了下次的相遇······一句‘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道出居士多少无尽的辛酸与期盼······”苏轼左右为难。若说出真相,他和赵明诚就都毁了。不说,却又担心洛寒更深一步分析,在场人可不是傻子。苏轼淡淡一笑道:“洛真人说笑了······”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赵明诚见状松了一口气,却也没勇气斥责洛寒。“比不过赵德甫佳作,洛真人就反咬一口,到底是谁不要脸?”柯湃枚率先发难,国子监学子跟着声讨,顿时场内响起一片指责声。“这首词是谁写的,自有人心里清楚,既然东坡居士这么说,那小道也有一首《临江仙》,请苏仙赐教······”苏轼做枪手也只能给赵明诚一两首诗词,洛寒却有无穷无尽的诗词,他倒要看看,苏轼还给了赵明诚什么。狂妄啊!就算柳三变在世,也没有这样的胆气向苏仙挑战。一个少年却敢造次,真是狂的没边了。更多人则抱着吃瓜态度看热闹。这可是汴京少有的大瓜,肯定能吃个酣畅淋漓。“李家娘子,麻烦你再次执笔······”“我愿意!”注:苏轼这首临江仙是早年所做,本书为了情节需要,私自把苏仙的创作时间推后,希望读者大大不要较真。 第207章 毒蛇 “我愿意!”声音不大,一直关注李清照的赵明诚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酸水顿时泛滥,瞬间化为戾气外泄,把脸都染成紫色了。赵颖侧目,机警地盯着闺蜜,似乎在问,你想屁吃?看到闺蜜目光中的戾气,李清照明白自己失言,忙低声解释道:“郡主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愿意为先生代笔······”希望如此!赵颖收回目光,见洛寒心无旁骛,便不再担心。篱笆扎得紧,野狗钻不进。防闺蜜不如管紧郎君。李清照说罢顿时失落,眼中尽是迷惘。是啊!洛先生已有了赵颖,我该何去何从?“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洛寒铿锵的声音惊醒了李清照,她忙收回心思,专注书写。“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上阙结束,洛寒停顿少许。看着满场失魂落魄的脸,他微微闭上眼睛,缓缓吟诵道:“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好有韵味的词!众人皆沉醉,目光均聚焦在洛寒身上,良久无法离开。似乎有股神秘的力量,把洛寒吟诵这首词的声音束缚在自己耳边,绕梁回荡,久久不息。从此刻起,洛寒已成为大宋诗坛一颗耀眼的新星。今日的三首诗词,将成为以后青楼争相传唱的名曲,谁都挡不住。苏轼默默不语。大宋诗坛后继有人,他很欣慰,但他好像坐蜡了。少顷,他起身对赵明诚道:“你······好自为之吧!”说罢转身离去。他责怪自己糊涂,好心办坏事,一时心软害了赵明诚。这首《临江仙》横空出世,赵明诚必产生心魔,他若不驱散心魔,以后在诗词上难有建树。其实就算洛寒不揭穿,赵明诚凭他送的词名声大噪,今生也不会再有超越这首词的名篇。第二个方仲永就此产生。赵明诚失魂落魄离开。他清楚自己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还是遗臭万年的那种。苏轼没承认,却和承认没什么区别。他恨洛寒,可光恨有什么用。李清照自始而终陶醉在洛寒的词中,没有留意赵明诚去留,更没心思去猜测他是不是剽窃。“洛真人说得没错,我等就是垃圾······”随着一个国子监学子突然失声痛哭,人群变得疯狂起来。有边吟唱边哭笑的人,有惊声尖叫,涕泪满面的人,有亢奋过度,当场昏厥的人······纷乱的场面直逼后世大型追星现场,就差和你生猴子的喊声了。······茅山元符观。刘混康亲自接见贵客。“妖道洛寒凭蛊惑官家上位,弱冠之年就册封为太乙宫真人,这让天下道门情以何堪?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士,骤然位居道门高位,谁能心服?”刘混康自然不服。哲宗在时他是香饽饽,被洛寒当着哲宗的面打落神坛,他就再也没有起来过。要说他不恨洛寒,那是假的。来人正是蔡京亲信胡峦。诗词会以失败告终,曾布和蔡京的下一步计划立刻展开。他们要挑起道门内战,把洛寒搞臭,彻底失去圣眷,然后痛打落水狗。二人分别派人游说道门名宿,像茅山刘混康,龙虎山天师张继先,嵩山王仔昔,濮州王老志都在邀请之列。若非路途遥远,他们会派人去蓟州二仙山请罗真人(水浒公孙胜的师父)来对付洛寒。“不服又能怎样?”刘混康神情沮丧道,“官家已封赏真人名号,贫道可没本事收回。”“有志者事竟成,华阳先生不可颓废。”胡峦义正词严道,“先生应联合道门中人,当众揭穿洛寒真面目,让他这所谓的得道高人,原形毕露,声名狼藉,还道门清誉……”见刘混康还不表态,胡峦接着道,“华阳先生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年的锐气去了何方?不瞒先生说,诸相公已派人去各个道观请高士出山,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妖道只有滚出汴京一条路可走······”“果真?”刘混康眼中闪光。“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洛寒不仅得罪道门,还得罪了天下士大夫,到时候士大夫和道门合力,还担心区区一个妖道?到时候,华阳先生又会得到圣眷······”刘混康听后大喜,当即答应胡峦,一定要带着元符宫众道士去汴京。胡峦走后,刘混康坐轿出观。他要去请一个人出山。说服此人随行,洛寒只有失败的命。·····“臣弹劾苏轼,他当着臣面说,洛寒下山是为救世。道家有言,道士盛世归隐山野,乱世下山救世。苏轼危言耸听,把盛世诬为乱世,是为洛寒做敲门砖,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早朝一开始,曾布就拉开弹劾序幕,他弹劾苏轼是幌子,弹劾洛寒是真目的。“洛寒不在山野归隐,却联合苏轼来乱朝,数次和苏轼在家中密谋,其心可诛······”曾布清楚这个理由弹劾洛寒太乏力,但好歹得替接下来的道门内战吹响冲锋的号角。“我喜欢苏仙的诗词,拜访他聊几句诗词就是密谋?苏仙已致仕,手中没半分权力,能乱朝?要这么说,你经常和高官权贵在樊楼聚会,你们手握重权,密谋的可能性非常大······”“我是道士,都不清楚盛世归隐山野,乱世下山救世的说法,你一个外行人如何这么清楚?再说,凭什么在盛世,道士就不能为国出力?”“我看你是在打击报复,苏仙在诗词会上没如你意,不出手教训我这个后辈,你气急败坏······”洛寒当即揭破曾布的丑恶嘴脸,气得曾布只跳脚。洛寒一直寻找的幕后人出现了,现在可以确定曾布是其中之一。他首先想到的是蔡京,谁知蔡京稳坐钓鱼台,一次都没有跳弹过。这让他对这个官场投机者更为忌惮。汪汪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汪汪。像蔡京这种人就是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花纹美得让人陶醉,内心却邪恶得让人防不胜防。同样是毒蛇,曾布在明面上,蔡京却在暗地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该提醒章惇了。弹劾无效,退朝回衙。洛寒没回草庐,他随章惇去政事堂,专门聊了聊曾布和蔡京。经历了风雨的章惇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他牢牢记住洛寒的话,不给二人翻云覆雨的机会。 第208章 奎宿 洛寒上朝不坐衙,有事就去政事堂,没事就回草庐,一般这种情况下,赵颖早就在草庐等他了。“洛真人······”梁师成拿着一封请柬,站在门口大喊,洛寒开放权限放他进来。洛寒揖手施礼:“梁都知稀客······”这个小太监在历史上可是举足轻重的风云人物,人称“隐相”,手握官员任免权,连奸相蔡京都不敢得罪他。梁师成还礼后道:“洛真人,各处道观名宿齐聚汴京,后日在校场举行盛大的经筵,他们要邀请洛真人登坛讲经,官家不放心,便让咱家来送请柬······”又搞什么幺蛾子?洛寒接过请柬一阵错愕。道士讲经是获得信徒的有效途径之一,每年都有道士开坛讲经,这是很正常的宣传教义活动。但这次的经筵似乎有针对性,显然不是邀请他讲经那么简单。成名道士齐聚京城,明显有备而来,合力给自己个下马威。“官家的意思是,洛真人能推就推掉,毕竟真人忙碌,脱不开身很正常······”赵佶判断出这些道士要找洛寒不痛快,派梁师成就是给洛寒通风报信。洛寒勉强十八,就算从娘胎开始学经,也不会有多少心得体会,自然没登坛讲经的本事。不推掉就会当众出丑。一群小丑。既然他们这么热情把逼脸凑过来,不扇几巴掌对不起这份心意。“天下道门是一家,如此盛情,我若推了,岂不让道门中人看轻?”洛寒毫不在乎道,“麻烦梁都知告诉官家,后日我准时前去校场,登坛讲经!”你去讲经?梁师成愕然。还是年轻惹的祸,道门可不是方外净土,其中水太深。洛寒这次可要吃大亏了。梁师成心里惋惜,却没有再劝。······经筵会场设皇城外的校场,这里是京城禁军训练场地,此刻一队队禁军手持刀枪维持秩序。不少拿着拂尘的名道,坐在坛下空地的椅子上,身后是观内道士,他们盘腿席地,以造声势。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万人盛会。不光有数百助威道士,还有溜进来听经的官吏百姓。这次为让洛寒丢人,他们可谓下足了本钱。所有参加大会的道观出人出钱,为本次大会提供纪念品、斋饭,还为听经者准备了三百文铜钱的奖励。每一座道观的观田超过百顷,又不用缴纳赋税,他们的富足可想而知,这点钱就是九牛一毛。因此经筵对全民开放,只要头戴一块青布幅巾,就算信徒,都可以进来听经。无论是什么人,哪怕是乞丐游民,都可以进去。如此隆重,与会的人充满了渴望,他们在想,神仙们会讲些什么呢?会不会听几天经,就能开悟,超脱凡尘。于是宗室、大臣、权贵、百姓纷纷到场听经,就连赵佶也在会场搭起了御帐参加盛会。当然他也想听听洛寒讲经。······洛寒入场。他带着赵颖、李清照,还有花荣等五人,当然少不了曹鹏和沈冲。“他就是洛寒。”刘混康低声告诉身边一个道士,这道士有些奇怪,别的名道都坐椅子,他骑着一头青牛。见洛寒入场,他拍拍青牛,缓缓向洛寒走去。额?这是在玩cosy?洛寒忍俊不禁。装神弄鬼。骑个青牛你就是老子转世,那么多骑白马的,还都成唐僧转世不成。骑牛道士走到洛寒跟前,勒牛道:“贫道有疑问,特来请教洛真人······”此人表情傲慢且不屑,连道门的稽手礼都没有,着实令人不喜。洛寒淡淡笑道:“道长但说无妨。”“洛真人是世外高人,市井有活神仙之称,方外之人却插手朝政,这算哪门子世外高人?”此人满脸鄙夷之色,大有俯视众生的感觉。“我是宋人,还是拿着俸禄的宋人,既然花着百姓的血汗钱,就得为大宋,为百姓付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向朝廷献策有何不可?”洛寒回答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顿时把道士说得哑口无言。尤其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让洛寒浑身笼罩凛然正气。原本看笑话的道士,骇然无语。“好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赵佶不由喝彩一句,梁师成立刻迎合道:“洛真人心怀天下,胸襟开阔,当真是官家股肱······”洛寒冷冷道:“方外之人不能插手朝政,你又来干什么?你不正在干涉朝政么?”骑牛道士一时噎住,冷哼一声,气势凌人道:“听闻你道术不凡,可敢和贫道比试一番?”洛寒冷笑道:“道长可知老子为何写了《道德经》,而没有写《荤菜大全》?”后世的梗对林灵素来说就是盲点,他大声辩解道:“老子是修道高人,又非庖奴,写什么《荤菜大全》?”洛寒摇摇头道:“不对!”骑牛道士下意识道:“那是为何?”洛寒缓缓道:“因为老子不愿意!”“扑哧!”赵颖等女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周围传来哄笑。骑牛道士才知道洛寒在戏耍他,不由怒冲冲道:“贫道乃奎宿下凡,岂能受你羞辱!”洛寒突然笑道:“奎木狼下凡······你是黄袍怪?”《西游记》问世于明朝,林灵素自然不清楚黄袍怪是什么东西,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青袍道:“贫道林灵素,不是你口中劳什子黄袍怪······”“林灵素?”这可是北宋历史名人。他本是个潜心修佛的和尚,却碰到一个暴躁师父,总责怪徒弟笨,动辄打骂。林灵素一怒之下弃僧学道。换了专业后,林灵素充分展现了他学道的天赋,短短数年就名声大噪。不过林灵素为人十分张狂且睚眦必报,在原来历史中,他骑着青牛敢撞太子,还灭佛兴道,惑乱朝纲。林灵素正是刘混康倚重的人,他费尽口舌劝说林灵素出观,就为今日打击洛寒气焰。而林灵素本身也想和洛寒掰掰腕子。把洛寒踩在脚下,他就会誉满天下。“别逞口舌之利,我且问你,你有胆量跟我比试么?”林灵素大声喝问。“区区激将法而已,懒得理你!”林灵素听罢怒火丛生,睚眦必报的性格冲昏头脑,拍牛撞向洛寒。 第209章 冷龙 林灵素睚眦必报的个性,决定了在愤怒时会做出不计后果的事,怒不可遏下,他催动青牛撞过去。青牛通主,立刻兴奋,加速往前冲。校场里人山人海,若是青牛发疯,胡乱撞人,撞到无辜百姓如何善后?而且皇帝亲临,若是青牛撞到圣驾又该如何?林灵素根本没考虑这些,他就想撞洛寒出一口恶气。洛寒见状不由恼怒,如此不识大体,咱就教你做人。“砰!”他快速迎上去,用力一拳打在青牛额头。“哞······”青牛一声长凄,而后鼻眼流血,站立不稳,吃痛乱跳,将林灵素摔下牛背。洛寒动如脱兔,几步追上,双手抓住牛角一用力,青牛倒地抽搐。少顷,维持秩序的禁军过来控制青牛,却发现青牛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青牛被洛寒打死了。系统每升一级,洛寒的身体素质就会飞速增长,力量自然变得十分强悍。没有人能挡得住他全力一击,青牛也不行。“你敢杀我坐骑?”林灵素翻起身,见到死不瞑目的青牛,不由气冲斗牛,扑过来就要和洛寒厮打。“别不知好歹!”凌弃拦住林灵素,轻蔑道,“青牛都一拳毙命,你连先生一个指头都挨不住!”洛寒惊艳的表现惊呆了全场,一拳打死青牛,那力气该有多大。随后欢呼声起来。洛寒在士大夫眼中是仇敌,但在百姓眼中却是神一样的存在。“洛真人,你杀心太重,有辱道门圣洁,贫道代表道门,将尔驱逐出道门!”欢呼声息,刘混康也率众过来,厉声斥责洛寒。“华阳先生让我去和畜生讲理?还是觉得这畜生将我撞倒,或发疯撞下无辜百姓,乃至撞到圣驾,你心里才高兴?”洛寒冷笑道,“而且华阳先生也代表不了道门,你有什么资格驱逐我?”刘混康将拂尘换在左手,正待反驳,却见梁师成跑过来道:“两位道长切莫争吵,官家说赐一头青牛给林道长,今日万众瞩目,两位争吵有失道门颜面,何不心平气和讲经论道······”皇帝做和事佬,谁都得给面子。刘混康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林灵素却不甘心,高声嚷道:“洛寒,油锅捞钱,你敢比试么?”切!又要玩魔术,能不能来点新鲜的?洛寒看了一眼,坏坏地笑道:“比试就比试,但我这人却很现实,没好处的事绝不参与。”林灵素神气道:“贫道答应你,你若输了,我便收你为徒······”林灵素又恢复了前一阵子的神采,似乎能做他的徒弟是天大的光彩事。不自知。洛寒懒得和这等好高骛远的人废话,直接问道:“你若输了,也拜我为师?”林灵素胸有成竹道:“贫道绝不会输!”擦!谁给你的自信?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那还比个毛线······”洛寒转身就走,林灵素忙喊道:“别走!别走!拜师就拜师,贫道若输了,当场磕头拜师,你也一样······”“成交!”洛寒转身,狐狸般笑道,“林道长画个道出来。”他清楚林灵素热衷于弄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不能否认他在化学上的造诣,若是引到正道上,将会引领大宋科技飞速发展。“黄袍怪,贫道今日就收了你!”林灵素喜上眉梢,他根本没有发现洛寒那阴谋得逞的笑脸。“抬过来!”油锅架起来,林灵素的几个弟子点燃稻草,放在铁锅底下烧油。林灵素志得意满,他右手伸展,攥住再伸展,手中立刻多了两枚铜钱。顿时引来现场一阵欢呼。林灵素把铜钱扔锅里道:“诸位,一会儿油锅翻滚,贫道就要施法,从翻滚的油锅中把这两枚铜钱徒手捞出来,若是手上戴有任何护具,都算贫道输······”观众的胃口被吊起来,都瞪大眼睛盯着油锅,期望油锅早点翻滚。油开始慢慢滚动。滚滚青烟,袅袅白气,林灵素左手持拂尘,右手掐个指诀,念念有词,看得观众心里只痒痒。突然林灵素将拂尘交给身边道童,从油锅中舀出半勺油,泼入火中。顿时火焰窜得老高,架火的徒弟吓得一屁股坐倒,观众一阵惊呼。货真价实,是真油。拉满观众的期待感后,锅内的油开始不停地翻滚,林灵素挽起袖管道:“诸位,油已烧开,看贫道用仙法油中捞钱,手指不伤分毫······”林灵素正在卖弄,没想到洛寒突然挽起袖管,率先把手伸进油锅。“不要······”赵颖惊呼着跑过去,见洛寒握拳,手上却毫无伤痕。她清楚洛寒有法术,还是关切道:“疼不疼?”洛寒伸手,手心中多了一枚铜钱。“一点都不烫手,凌弃,你把另一枚铜钱捞上来。”凌弃毫不犹豫挽起袖管,把手伸进油锅。“哇!冷热正合适,这温度洗澡太舒服了······”他在油锅中划拉了几下,把铜钱捞起,看着周围不信的眼神道,“试试就知道了,一点都不烫······”鲍黯等人都试了一下,都露出惊愕表情。这油炸果子都够了,为何不烫手?“我试试!”有个胆大的乞丐忍不住好奇,跑过来凑热闹。他今天就是奔着一顿饭和三百铜钱来的,顺便见识一下油锅捞钱的仙法,也好向其他乞丐吹嘘。“咦?果然不烫!”乞丐惊呼一声,其他观众也跃跃欲试。林灵素目瞪口呆,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本来是他的舞台,却成就了洛寒的表演。洛寒是发现秘密了,还是巧合之下把手伸进去?但现在没时间让他猜测了,必须用另一个谎言来圆这个谎言,否则校场观众要挨个儿试了。殊不知,谎言就如滚雪球,弥补越多,漏洞越大,最终将会把自己葬送在谎言中。“诸位不必奇怪,是贫道召唤了天上的冷龙,它护住油锅,他们才不感到烫······”“噢······”观众又是一阵惊呼。“林道长,你把冷龙放出去,小道想摸一下没有冷龙的油锅······”林灵素冷哼道:“冷龙乃天上神物,岂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等它玩够了,自然会走了······”“不,这与冷龙无关,我大概清楚其中的奥秘了······”众人一看,说话的却是沈冲。 第210章 揭秘 别人在看热闹的时候,沈冲一直把手伸进油锅划拉。他发现了一个疑点。如果直接把手伸到底,手也会被烫得不舒服,但若搅动一下上面的油,就没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了。他断定锅内液体分层了。他再次将手伸到锅底,然后拿出来,把手指放在嘴里尝了尝。不错!就是白醋。其实他早嗅到醋味,只为进一步证实。“诸位,其实油锅捞钱有一个奥秘,无非就是在油中掺了白醋而已。”沈冲缓缓道,“一大锅的油,其实靠近锅底的位置,都是白醋。因为醋比油重,所以,醋在下面,油在上面······”沈冲怕别人听不懂,更进一步举例解释道,“就如同我们把油和水掺到一起,不论如何摇动,油总会浮在水的上面······我跟洛先生求教过,这是因为油和水不互溶,且油的密度比水小的原因······”他跟洛寒学了好些理化知识,一些后世的专业名词听过后也被他记下,而且沈冲爱思考,肯钻研,有疑惑就要挖透。“点火烧油锅,首先受热的是醋。醋易汽化······额,就是醋受热后很快会变成气向上跑,带动上面的油翻滚,就给别人造成油沸腾的错觉,伴随滚滚青烟,更增加了油已沸腾的感觉······”沈冲有点顾此失彼,说些专业词担心别人听不懂,却不知不觉又会从嘴里蹦出去。“我刚刚验证了,煮沸的醋也会烫手,捞钱时手搅动上面的油,热醋凉油一混合,温度刚刚好······所以说这里面有学问,醋和油得有合适的比例。”沈冲越说越兴奋,“醋多油少,醋少油多都不行。醋太多,醋就不容易被汽化,而且被汽化后的醋的温度也不低,把手伸进热醋中也烫得难受。”“醋太少也不行,汽化后不能翻动上面的油,造不成油沸腾的假象······林道长,醋油比例是多少?”这一问让林灵素脸红到脚脖子上,他转过身没有理睬。虎父无犬子。科学家的儿子天生就有科学基因。洛寒没有想到会是沈冲出来揭秘,不由对沈冲刮目相看。这人再培养段时间,成就不可限量。“林道长,你倒是说呀!洛先生说过,科学是老老实实的学问,来不得半点虚假,我要把这个比例记录在册,让后世子孙少走弯路······”沈冲紧追不舍,观众顿时哄笑,而后嘘声四起。“这场算我输,咱们再比第二场······”林灵素急于避开沈冲纠缠,再次向洛寒挑战。怕什么。比砍头都不怕,不就是穿上仙衣甲么。洛寒淡淡道:“那就再比!”林灵素眼中闪光,信心瞬间回归。他拿出一张白纸,递给洛寒道:“洛真人双手举起,看贫道向太上老君借一道旨,揭露你的真实面目······”洛寒没有拒绝,高高举起白纸,看他表演。林灵素大喜,手一伸,袖中倏然滑出一把木剑。他挽了个剑花,然后烧了几张黄纸,口中急速念着含糊不清的歌诀。接着整个人像是碾米的驴子,绕着洛寒游走。林灵素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就在观众感到被他绕晕的时候,突然停住,大喝一声:“疾!”“老君旨意已到,咱们看看内容······”说着他接过白纸,从腰间解下葫芦,打开盖子含了一口,在白纸上呈雾状喷过去。白纸上顿时出现八个蓝色的字。“洛妖下山,天下大乱!”林灵素得意地笑了。这是他的杀手锏,也是他给刘混康的保证。借太上老君的手解决洛寒。传说太上老君就是道教鼻祖老子,老祖的旨意谁敢质疑。“哈哈哈,又是一个街头把戏!”洛寒大笑道,“诸位,别疑神疑鬼,这是个很简单的原理。这张白纸上提前用米汤写好这八个字晾干,他一番操作后,用海带煮过的浓汤喷上,就会显示出蓝色的字。这不是法术,这是魔术,谁都可以做,不信你们回家后试试······不过这魔术用来诬陷人倒是个好办法,林道长,好毒辣的手段啊!”“你······胡说!”林灵素结结巴巴,不知如何辩解,沈冲过来问道:“先生,这是什么原理?”沈冲从来都不会放过学习的机会。“海带中有碘,米汤中有淀粉,碘遇到淀粉就能变为蓝色······”碘遇淀粉变蓝色,初中生物就能学到的内容,在大宋却是高科技。“洛先生,我记住了,等我回去就做试验,揭露这牛鼻子的骗局······”观众再次哗然一片。他们确信林灵素在装神弄鬼,因为他气急败坏道:“把火炉抬上来,我要和他比第三场······”若真是老君旨意,他怎会承认失败,比试第三场。抬火炉的小道士也很诧异,他们敬佩为神仙的师父,用的不是仙术,而是魔术。可魔术又是什么?火炉上放着一个铁链,洛寒知道他要搞什么鬼把戏,不外乎把铁链烧红用手抓。“把你的道具扔了。”洛寒借过一个禁军的腰刀,放在火炉上烧得红热道:“林道长,拿刀身,别拿刀柄。”林灵素敢拿才怪。他的铁链在盐水中浸泡过,这样容易生锈,同时铁链表面附着厚厚一层盐。火一烧,发红的是盐。腰刀烧得通红,谁拿谁不被烧成猪脚才怪。“你怎么不拿?”洛寒没有废话,笑了笑走过去,伸手抓住红热的刀身,还用双手来回撸。有仙衣甲护体,这算什么。咦?有猫腻,看我揭露骗局。林灵素偷偷过去,一把抢过刀。就听一声尖叫,他的手顿时烫伤。林灵素面如死灰。堂堂道门异人,居然输给一个年轻人,还要磕头拜师。“洛真人,这、这是什么道理,你、你为什么不怕烫?”林灵素不服气,内心却十分震撼。他清楚自己的法术是糊弄人的,洛寒的法术才是真材实料。洛寒笑道:“林道长,你知道老子为何写了《道德经》,又写了《荤菜大全》吗?”“啥意思?一会儿说没写,一会儿又说写了······”林灵素愕然,猜不透洛寒的意思。“因为老子不是吃素的!”呵呵,这样才好糊弄过去。我都不能说,你的是魔术,我的是魔法。 第211章 红花 林灵素受不了打击,突然转头跑了,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边跑边抹眼泪。刘混康见林灵素从外到内彻底败北,便知指望不上他了,站起来怂恿道:“林道长虽败犹荣,诸位道友,咱们同仇敌忾,谁来挑战?不论输赢,咱们都为他喝彩······”笑话!林灵素本就是他们之中最灵异的存在,只要有他的地方,其他号称神仙的道士都得退避三舍。没办法,在他面前没有花样可玩。连林灵素都大败而走,谁还能是洛寒的对手。刘混康不是在激我们挑战,而是激我们上去丢人。这厮太阴。嵩山王仔昔,濮州王老志,戴花道人张怀素等人均默默不语,就连龙虎山天师张继先也连连摇头。林灵素已经名誉扫地,他们可不想步入后尘。洛寒率众缓缓走到自己座位前,笑着对刘混康道:“小道受邀前来登坛讲经,华阳先生却教唆诸道长故意刁难······你这是童子尿喝多了,心态变焦躁了?”刘混康的脸顿时紫了。上次他强食草庐内崧鹭芋果实,洛寒故意戏耍他说这果实有剧毒,食用后中毒连菠萝蜜都无法解。只有用一斤童子尿做药引,再加上十几味中药才能解毒,刘混康信以为真,便让徒弟们快速收集。等把药熬好端上来,刘混康才恍然大悟这是骗局。他虽然没有喝,但架不住徒弟们不知道啊。刘混康闻言恼怒不已,却不敢起争执,生怕洛寒将此事在这儿捅出来。这是万人校场,他可丢不起那个人。但此事不能就此罢休,必须想办法打压洛寒嚣张气焰。“贫道请洛真人登坛讲经······”今日开坛的主要目的就是败坏洛寒名声,林灵素的招数失灵,就要把洛寒按死在讲经上。刘混康灵机一动,便想到让洛寒第一个登台。洛寒太年轻,对经文没多少心得,再加上第一个登台紧张难免。紧张必然讲不好,讲不好他们才有机可乘。“为什么我是第一个?”洛寒不解。他是特邀,不是今日经筵的主角。换句话说,他只是绿叶,主要在于陪衬,让红花显得更娇艳。让他第一个上场做主讲,就是主次倒置。明显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刘混康却反其道而行之。莫不是刘混康真童子尿喝多了?“怎么,你不敢?”刘混康还道洛寒心怯,故意激道,“若没胆子,贫道另派他人,洛真人仔细聆听,也好顿悟后再登台······”“哦·······小道倒也不是这么个意思,就是担心我第一个讲完,你们讲的那些内容观众会喝倒彩······”洛寒煞有介事道,“小道思谋着,让着万余观众乘兴而来,败兴而去不太合适吧?以我之见,小道最好最后一个出场压轴,才能让本次经筵完美谢幕······”“华阳先生,今天这么大阵仗,由于你的私心,导致大会落下遗憾,岂不失去咱们道门颜面?不妥!不妥!还是我最后登场为妙······”“大言不惭······”刘混康气极反笑道,“洛真人讲的经论高深,正适合第一个上场,贫道等人洗耳恭听······”“欢迎洛真人登坛讲经······”一众道士齐齐稽首,迎合刘混康,逼洛寒第一个登坛。抬高跌重。现在把洛寒抬得有多高,少顷摔得就有多重。洛寒再灵异,但若比起讲解经文,和各道观的主持就不在一个水准上。他们在经文上浸淫数十年,洛寒连毛都没有长齐,差距一目了然。“如此,小道就却之不恭了!”洛寒揖手,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这是个坑,毫不犹豫登上法坛。“咳咳!”洛寒清了清嗓子,巡视四周后,突然一拍桌子道:“道家讲坛,谈笑古今,今天我们不讲《三国》,也不讲《水浒》,咱们讲一讲《道德经》······”《道德经》?洛寒要讲《道德经》?这娃是不是喝大了?要知道,道德经被尊称为万经之经。它不仅是道家立教圣典,理论根基,更是儒家学说的上流源头,被后人尊奉为治国、齐家、修身、为学的宝典。然而《道德经》文意深奥,包含广博,能读通看懂大能的注解,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别说悟道。想要从《道德经》中悟出真谛,提出独到见解,就连刘混康等高道也不一定做到,别说洛寒这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道士。也不知谁给他的自信,竟敢在众道面前班门弄斧。你当你是名留千古的大能?成玄英、吕洞宾能注释《道德经》,是他们资质绝伦,达到阴阳合一境界,飞升成仙就说明了一切。他一个小道士,屁都不是。道士中顿时一片哗然。他们不懂也不想懂《三国》、《水浒》是何物,也不想追究这样轻狂的开场白,就想看看洛寒怎么往后进行。刘混康等人则不惊反喜,心中暗暗呼叫:“洛寒,是你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讲解道德经,稍有不慎,就会贻笑大方。若是有人提出怪问题,你没办法回答,甚至能让你身败名裂。若是敢胡乱讲解《道德经》,对道门中人来说,就是名副其实的离经叛道。小心被扣上歪曲圣典的大帽子。若是如此,洛寒也不会例外。······“洛真人该不会乱讲一通吧?”赵佶有些担心,转头问身边的梁师成。自他认识洛寒以来,得到了不少好处,最明显的就是从亲王变成皇帝。登基以后,洛寒还为他解决了好多麻烦,让他越来越倚重洛寒,尤其在新政上。所以他对洛寒讲解《道德经》很是担心。歪曲道经,可不是小事。哪怕出了一点纰漏,也会被其他道士揪着不放。如果真乱讲,就没法在道门立足了。若是他这个皇帝出面,不但无法消除不良影响,还会把事情越弄越糟。梁师成哪知道洛寒会不会乱讲,不过他一直跟着赵佶,善于揣摩主人心思,理直气壮道:“洛真人乃当世得道高人,民间有神仙之称,怎会做出这等事。官家把心放到肚子里,等着听洛真人的高深经论······”洛寒丝毫不慌,缓缓开讲。······ 第212章 谪仙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有欲以观其窍。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为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朱子云:‘道犹路也,人之所共同也’。其实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理,故谓之道。天地未判以前,此道悬于太空;天地既辟以后,此道寄诸天壤。”“是道也,何道也?先天地而长存,后天地而不敝。生于天地之先,混于虚无之内,无可见、亦无可闻。故太上曰:以言乎道,费而隐,实无可道;所可道者,皆道之发见耳,非真常之道也······”所有人都是一怔。洛寒讲述的《道德经》经义,他们从未听过,不过听起来却颇有道理。慢慢地,众道士神色由不屑变为惊愕,难以置信地盯着洛寒,静听他侃侃阐述。不知不觉中,场内寂静一片,所有人都沉浸到聆听经义当中。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道士们多少都懂《道德经》,他们的表情最为丰富。道行浅者皱眉深思,一副便秘状,似乎将这些见解消化颇为费事;道行深者则是开怀欣喜,如饮甘露,如醉如痴。而那些听不懂《道德经》的观众信徒,则在心里为洛寒不断喝彩。这经义玄之又玄,洛真人讲得神乎其神,他自然很厉害。听不懂并不影响敬仰。······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洛寒能侃侃而谈《道德经》,得益于前世的百家讲坛。他前世是历史系教授,在电视上听曾仕强讲《道德经》后,一发不可收拾,热衷于学习《道德经》。连续数年钻研并撰写、整理经义,他觉得有朝一日也能在百家讲坛有一席之地,就算无法超过曾仕强、傅佩荣、陈鼓应等名人,至少也小有名气。谁知直到百家讲坛停播,他也没有实现这个梦想。只能在不断钻研和整理中自怨自艾:“负责任地说,鄙人的译本挺好的,只可惜生不逢时,默默无闻的我,终究没有出版社青睐······”如今有了机会,自然得一吐为快。洛寒的研究注重黄元吉的《道德经讲义》,当然也夹杂了后世学者的独特见解。黄元吉,名裳,号元吉,是清代道学大师,生平事迹近乎传说。这等经义在宋人听来,自然高深莫测。藏在人群中的林灵素似乎化为雕塑。他是当世道门顶尖人物之一,洛寒讲的这些经论,他领悟得最深,因此内心也最为震撼。迄今为止,吕洞宾注解的《道德经》是道门公认最完美的注释,然而洛寒讲解的这些经义似乎比吕祖更胜一筹。吕洞宾是唐朝道教丹鼎派祖师,被尊为吕祖,全国各地吕祖祠庙极多,岁时祭祀,香火不断。尤其传闻他已飞升成仙,故而吕洞宾便被民间视为真仙下凡。而如今洛寒的见解却比吕祖高,岂不是说洛寒的根脚比吕洞宾还要高。他弱冠之年,对《道德经》的领悟达到这种程度······不是仙人转世,谁能做得到。谪仙。绝对是谪仙。林灵素敬畏更盛,现在看洛寒,看到的都是仙风道骨,洒然出尘,就差骑个仙鹤了。从此后,洛寒凭借《道德经》的独特经义,他在道门中的地位将无与伦比,经义将成为道门圣经。所以,我林灵素成为谪仙的弟子,也是三生有幸。林灵素正在沉思,就听“啪”的一声。回神一看,洛寒拍一把桌子,神采奕奕道:“道家讲坛,谈笑古今,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这就完了啊?大伙正听得入迷,正在兴头上,洛寒突然罢讲,那种意犹未尽着实折磨人。洛寒也感觉到大伙的心情,满脸笑容道:“诸位,今日经筵大师云集,小道道行浅薄,怎能一直霸占法坛?华阳先生,还请你派人登坛讲经······”明显这是在打刘混康的脸。他这么一讲,谁登台讲解,不论讲什么经义,都会嘘声一片。谁的脸挂得住。洛寒才不管刘混康如何善后,说罢他走下法坛,径直走向出口。态度很明显。你们谁爱讲谁讲,我不伺候了。“洛真人等一等······”林灵素从人群中出来,跑到洛寒跟前,扑通一声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师尊在上,弟子给你磕头了,从此后林灵素将跟随师尊左右,心无旁骛,潜心修道······”场内一阵惊愕。林灵素居然真要拜师?虽然有赌约在先,但在大家看来这就是玩笑。可现在······万众瞩目下,洛寒仅仅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灵素,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转头就走。不消磨掉林灵素身上的狂妄,收下也是祸害。额?收不收徒,你总得给句话,就这么视如无物,谁能受得了?好歹林灵素也是道门名宿,多少给点面子。这个动作对刘混康等人打击太大,他们认为洛寒这是蔑视道门,离经叛道。但林灵素似乎没受到打击,他脸色更加坚毅。这师父他认定了。曾布和蔡京恶毒的眼光随着洛寒的身影缓缓远行,他们清楚今日经筵会虎头蛇尾结束。让洛寒身败名裂的计划,反而成为他登上高峰的阶梯。这到哪里说理去。······“先生,那个林灵素来了。”次日,洛寒正在看书,鲍黯来禀报。洛寒出门站在栅栏后,见林灵素赤裸上身,背上绑着一捆藤条。“你这是在负荆请罪?”林灵素连连点头道:“弟子听信奸人谗言,得罪了师尊,特来请罪,请师尊责罚······”“师尊?我可没有你这么大名气的徒弟······”洛寒摇摇头道,“也谈不上得罪,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行了,你且起来回去吧,算是我原谅你了······”林灵素大喜道:“师父,弟子要跟你学本事。”说罢,脑袋便磕在地上,态度诚恳而严肃。“我凭什么教你?”洛寒面无表情道,“就凭一个烂赌约?天真!” 第213章 捺钵 “这与赌约没关系,是弟子心甘情愿来拜师,求师尊成全······”林灵素抬头虔诚道,“弟子清楚仙法乃大道,非至亲与有缘人不传,并非弟子贪图师尊仙法,实乃弟子与师尊有缘,上天注定的缘分,弟子怎敢违背······”“有缘?”洛寒饶有兴趣道,“这缘从何而来?你且说来听听。”“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与师尊相见相识相斗便是缘······”林灵素感到有缘的理由有点牵强,便高声保证道,“师尊收了弟子,以后让弟子为奴为仆,还是杀人放火,只要师尊一句话,弟子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不含糊······”“呵呵,你是道士,还是江湖豪客?说得跟绿林中人一样,简直是在丢道门的脸。我不要奴仆,也不要杀手……回去吧,我不会收你为徒的······”说罢洛寒转身离开。林灵素不甘心就此失去仙缘,固执地跪在原地,以头俯地。跪了一阵子,腰背酸痛难受,林灵素直腰昂首,不经意透过篱笆墙看到院内的六块田。四块田内长着不同类别的植物,两块内各竖一块牌子,上面画着个大大的锁子。关键是里面的植物奇形怪状,他根本没有见过。“这是啥?”好奇心促使林灵素起身,然后站在篱笆墙前仔细观察。看了稍许,林灵素突然有进去观察的念头。看了看篱笆墙也就一人高,这对练过武的林灵素来说,轻轻一跃就会进去。好奇心让他早忘了礼仪,林灵素猛然一跃,就听“哐啷”一声,他如同撞在一道无形的墙上,然后重重摔在地上。“这么邪门?”林灵素翻起身,用手去摸篱笆墙上面看似空无一物之处,却发现有很大力阻止手进入。阵法。这就是传说中的阵法。有这等洞府的人,绝对是谪仙。林灵素欣喜若狂,拜师念头更盛,转头回去重新跪下。就算跪死在这儿也得抓住仙缘。······“这是第三天了吧?”看着倔强的林灵素,洛寒站在篱笆墙前道,“你不必那么死心眼,我是不会收你为徒的,你走吧······”林灵素早上来草庐负荆请罪,跪到晚饭时刻便起身回去,每天准时到达。见洛寒和他搭话,便抬头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师尊一日不收,弟子一日不起······”洛寒微微一笑道:“市井传闻你曾说过,生封侯,死立庙,未为贵也。封侯虚名,庙食不离下鬼。愿作神仙,予之志也。”“弟子年少半途放弃学佛法,曾给大苏学士做书童,一日陪学士游览佛庙,石碑上的碑文数万言,弟子过目成诵。学士大感吃惊,夸奖弟子聪慧过人,荣华富贵非难事······弟子当时年少气盛,便说了这些话。”林灵素低头羞愧道,“其实这些碑文弟子在学佛法时早背得滚瓜烂熟,当时也是耍个小聪明,引学士注意,谁知被学士以耽误前程为理由辞退······”原来如此。由于师父暴躁,林灵素学佛半道放弃,跟苏轼混饭吃,由于聪明反被聪明误被劝退,才走上学道之路。他这人生也算坎坷。洛寒又道:“你为何想做神仙?”林灵素如实回答:“求长生。”洛寒缓缓道:“古往今来求长生之人,从没有人成功过,是因为生老病死是天道定下的规矩,逆天而行,天道怎会答应。”“比如秦始皇派徐福出海求取仙丹,不久后便暴毙于东巡途中。汉武求长生,巫蛊之祸便接踵而来······这便是天道的抉择!”如同往平静的湖水中扔了块巨石,林灵素瞬间被溅为落汤鸡,精神恍惚,神志不清,喃喃自语道:“世上没有长生?连师尊你也不能长生?”“得道成仙仅存于传说,谁亲眼看见有人飞升?而传说中的飞升也是食用仙丹才有,至于仙丹······林道长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仙丹其实是毒丹,但凡吃了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洛寒劝诫道,“生老病死,这是谁都逃不过的死结,人虽不能长生,但精神和传承可以长生。一个人只要活在后世人们心中,便是另一种形式长生,我们也叫做流芳百世······”“林道长若改变想法,定会成为大宋流芳百世的伟人······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改变的想法?”“弟子愿意!”林灵素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洛寒给他开通进入草庐的权限,轻轻道:“如此······你且进来!”林灵素大喜。自己的虔诚终于打动师尊。略略遗憾的是师尊已收了五个弟子,他岁数最大,却是最小的六师弟。“见过诸位师兄、师姐!”进门林灵素就施礼,鲍黯等人却避而不受。洛寒淡淡道:“我从来没有收过弟子,他们不是,你也不是······以后和他们一样叫我先生即可,不要一口一个师尊······”林灵素稽首道:“师尊怎么说,弟子就怎么做,绝不含糊······”洛寒也懒得纠正,淡淡道:“这次道门齐聚汴京,就为让我出丑?”“师尊小心了,朝内有人要置师尊于死地,是曾布和蔡京牵头,怂恿道门名宿出手,要让师尊名声扫地,失去圣眷,然后士大夫出手······”林灵素详细说了一遍,洛寒明白真相后淡淡一笑。蔡京已经按捺不住了,有他在这条毒蛇休想在大宋兴风作浪。少顷,洛寒问道:“林道长知识渊博,可知纳博这个地方在哪里?”自从如意鸯说出这个地名,洛寒查遍地图和许多书籍都找不到,自然搞不懂在那个国家。林灵素博览群书,说不上知道。林灵素皱眉思忖半晌道:“纳博这个词弟子没有听过······师尊,是不是你听岔了?弟子觉得应该是捺钵,也就是契丹语中的行宫······”对啊!怪不得找不到地名,原来它就不是地名。辽虽先后以上京和中京作为首都,但其政治核心却不在首都,而在捺钵,也就是在行宫中。捺钵······鬼樊楼总部在辽? 第214章 先驱 鬼樊楼总部在辽国,还在辽帝行宫?这猜测似乎听起来很玄幻,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追捕如意鸯时,从她口中了解到鬼樊楼与南唐陈氏有关联。南唐后裔仇视灭他们国家的赵氏一门,他们使劲闹腾不外乎颠覆赵氏江山,心里还揣着虚无的复国梦。依附辽国,借用外力来实现梦想,当年儿皇帝石敬瑭就干过,最终把燕云十六州双手奉于契丹。此后,中原大地失去了长城等险要之地,契丹骑兵长驱直入,为百姓带来了无穷的灾难。无论如何,勾结外敌戕害祖国是可耻的,必须要根除这股势力。不过洛寒却对如意鸯的话有所怀疑,万千弟子从捺钵赶来报仇,很像是临死前说的气话。前世做为历史系教授,洛寒自然懂得捺钵对辽国来说,是朝廷政治生活中非常隆重的大事。捺钵虽译为行宫,却和宋朝所说的行宫有很大区别。宋皇一年四季几乎都住在汴京城的皇宫里,行宫是皇帝少的可怜的出行时安排的临时住所。而辽不一样,他们的捺钵隆重、浩大而漫长。按春、夏、秋、冬四季安排,分为春水、秋山、坐夏和坐冬,因而也称四时捺钵。可以说这是辽国的传统。捺钵进行时,契丹所有大小内外臣僚,以及汉人宣徽院所属官员都必从行。汉人枢密院﹑中书省等南面臣僚则只有一二人相从,其余宰相以下官员在京都居守,处理公务。辽帝保持着契丹族在游牧生活中养成的习惯,居处无常,转徙随时,车马为家,独特的生活方式,也促使辽廷形成了独特的议政方式。它既是皇帝钓鱼行猎、习武休闲的理想胜地,也是皇帝议政治军、号令天下的主要场所。辽廷内政外交的方针大计,都要在这里拍板决策。这在宋人听来就是玩物丧志,把辽皇比作夏桀商纣也不为过。皇帝居然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不在皇宫,政治中心和政权中枢就在马背、车帐等处。可以说辽帝游猎在哪里,哪里就是政治中心。春天放鹰捕鸟,凿冰钩鱼;夏天避暑纳凉,飞鹰走狗;秋天游猎,和鹿熊虎豹一较高低;冬天在不严寒地带继续射猎。皇帝当得和纨绔一样。然这是辽国必不可少的传统。尤其辽末帝耶律延禧,他对这种传统很执着,辽五京被女真占了四京,他还在围猎的路上畅游。因此说捺钵不可能来万千弟子,除非皇帝身边的亲信全是鬼樊楼的人。嗯······这事暂且放一放,先把林灵素引入正道再说。林灵素在化学方面造诣不浅,他的弟子也有化学基础,只要自己引导得当,指个方向让他们潜心研究,这些神棍就是大宋未来的科技人才。然后让沈冲加入,这二人完全可以培养成大宋科技先驱。“林道长,以后你研究的道术,暂且称之为科技。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哦,就是说科技关乎国计民生,关乎大宋崛起,关乎大宋屹立于世界之巅······总之,你万不可懈怠······”林灵素毕恭毕敬道:“师尊放心,弟子一定竭力研究!”“还有,愿意跟随你的道士也一并留在京城做你助手,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潜心研究,富贵一生毫无问题,还会成为宋人心中的神,流芳百世······”林灵素已被洛寒征服,立誓要一生追随。洛寒如何吩咐,他就如何做。“师尊,弟子这就去召集他们,弟子发誓要在科技上干出成就,不辜负师尊栽培······”说罢林灵素告辞,去召集其他道士。让洛寒没有想到的是,林灵素还是挖墙脚的高手,他挥动锄头,将其他道观的优秀道士挖过来不少,其中就有刘混康师弟玄尘子。林灵素走后,洛寒也去了政事堂。有些事也该上台面了。······“章相公,新法推行缓慢,与官员不作为有关,也与百姓不了解有很大关系,所以我便萌生宣传的念头,前阵子让宣传队在街头表演,便是为新法宣传做准备······”章惇听后突然道:“老夫就说洛真人为何喜欢勾栏瓦舍的勾当,原来初衷是为新法,现在想来用这种方式宣传,更贴近百姓生活,更容易让百姓了解新法的好处······洛真人总能有妙计为新法解决难题,老夫佩服······”“走到百姓中去,宣传效果确实明显,但却杯水车薪。大宋地域广阔,不可能每个县都派一个宣传队。以现在宣传队的规模,一年不停辗转各处,也走不了几个州县······”洛寒没有沾沾自喜,反而泼冷水,于是章惇刚刚的激奋马上淡化。“是啊,朝廷应大力培训这样的宣传队,走家串户,为百姓宣传新法,可这也来不及啊!”章惇忧心忡忡道,“远水解不了近渴,新青苗法已颁布半年多,豪强抵触也罢,有些地方百姓也抵触······”“章相公,我有办法,不用宣传队,也能让百姓清楚了解新法······”章惇忙问道:“什么办法?”“报纸!”“报纸?”章惇疑惑道,“是不是和《邸报》一样?”“完全不一样,章相公请看,这是我设计的样报······”说着洛寒拿出后世报纸的图示。新法要想顺利推行,就得占据舆论的制高点。报纸,无疑是对付反对派的大杀器。洛寒如今在诗词界,宗教界已扬名大宋,他有绝对话语权,他做主编绝对能引到天下舆论关注新法。但他知道自己懒,而且写作水平和宋朝读书人比起来就是个渣渣。所以得物色一个有才华,有号召力的人主管这事。“《大宋日报》?是每日一份?”章惇看了看样报,逐一提问,洛寒逐一解答,直到章惇清楚为止。“报纸不能只面对读书人,得让普通老百姓也能读懂,百姓不识字,就让识字的书生去读报······”“为弥补报纸内容对百姓的吸引力不够,我准备整理《道德经心得》,然后在报纸上连载······”“第一份报纸面世时,需要官家执笔,写一篇檄文······”“成立通政司专管······” 第215章 诅咒 “你们首先研究的东西叫水泥······”长生观内,洛寒给林灵素和沈冲科普水泥制作用料以及工艺,听起来说得神乎其神,其实他也是个半瓶子晃荡。他只记住了原料,还有别人总结的四个字,两磨一烧。至于将料烘干、磨粉等工序,以及原料比例和温度,他也不知道,只能囫囵吞枣给二人说个大概。然后让他们反复试验,慢慢探索。长生观是他和章惇商量好报纸的事,然后向赵佶讨要的,这就是林灵素等人以后的实验室。当然赵佶还派了十几个皇城卒做护卫,保护监督两不误。顺便洛寒还把曾布和蔡京近期的作为告诉章惇,让他堤防新党里面的不安定分子。章惇大怒,他没有想到蔡京居然是披着羊皮的狼,坦言要将害群之马剔除。“粘土、生石灰、熟石膏等物碾成细粉,用铁锅加热炒至黄灰色······”洛寒正在讲,沈冲突然问道:“先生,这水泥是不是就是三合土再加工?”沈冲续写《梦溪笔谈》,所以对这些知识比较熟悉,听到洛寒讲的内容有类似之处,不由提问。洛寒担心沈冲走入歧途,立刻纠正道:“不一样,水泥性能类似于三合土,却比三合土强几十倍,用来建筑房屋,修桥修路,修缮岸堤,加固城防等再好不过,比岩石还要坚固······这么说吧,水泥出现后,我们的建筑史也将随之改变。道路平整,雨天无泥泞,楼房可以有十几层高,坚固的城墙无惧巨石······”举例说了半晌,二人听得有些模糊,至少有个轮廓,估计反复试验,水泥会问世。“这是口罩,试验时一定要戴上,免得吸入粉尘得肺病。”水泥粉尘会导致人得尘肺病、过敏性鼻炎、眼部疾病等病症,洛寒自然不想让未来的科学家生这等病,专门订制的口罩及早预防。二人接住,反复戴上取掉,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孩童。······“这儿不怎么样!”“这儿也不行!”“这儿······差强人意!”刘混康拿着罗盘,带着元符观弟子,转遍了汴梁城内外。这也成为近几日汴京城一个风景,谁都知道华阳先生在测风水,却不知道他测来干啥。看到的都是她忙碌的身影,频繁摇头配上他皱紧的眉头,还有那不如意的喃喃低语,让整个汴京都为之惊讶。他在找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找遍整个京城,原来这儿才是宝地······”站在明月山前,刘混康才露出会心的笑容。洛寒的草庐,在他眼中变成虚无缥缈的住所。······“官家,华阳先生求见!”“让他进来!”这几天刘混康在京城勘探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赵佶也很惊奇,听到刘混康求见,便有问清楚的想法。“贫道见过官家!”“华阳先生平身!”君臣礼毕,刘混康直奔主题。“官家,近几日贫道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一个让风水宝地,能让大宋国祚长盛不衰······”嗯?赵佶瞪大眼睛,期待感暴增。“原来华阳先生是为国祚劳作,朕颇感欣慰······”“汴京城内有一处宝地,略加修整,就能保证官家子嗣繁茂,自此皇家人丁兴旺,不再有传位的后顾之忧······”额?赵佶眼睛瞪得更大。刘混康这话如同揭赵家的短,偏偏这又是事实,几代皇帝不想提及,又不得不重视。民间议论赵匡胤得位不正,欺负孤儿寡母,再加上赵二得位更不正,受到天道责罚,才使赵家人生儿子费劲。仿佛赵光义的子孙真被诅咒了一样,赵氏几代皇帝都被这事困扰。皇帝要么生不出儿子,要么生下易夭折。就算皇帝在后宫加班加点,把腰子都折腾残了,也改变不了这种现状。宋仁宗就是因为生不出儿子,便想到赎罪的办法,带着柴家后人去祭祀柴世宗柴荣,结果发现柴荣一脉已断子绝孙,都是莫名其妙死亡。结果仁宗无子,只能过继宗室子弟继承大统。市井传言赵氏绝人之世,灭人之祀,自然会受到反噬。真宗、仁宗、哲宗都在儿子问题上栽了大跟头,影响了国计民生,有活生生的前车之鉴,赵佶自然上心。赵佶没有生气,微笑道:“华阳先生且细细道来······”他是端王时就信奉刘混康,后来洛寒横空出世,刘混康便在他心中边缘化。尤其前阵子刘混康惨败于洛寒,他更是弃之如敝屣。倘若今日刘混康说其他事,他决计不予理睬,但这事却让他心动了。他就是从哥哥手里得到的皇位,自然不想把皇位再传给弟弟。“官家,汴京城东北角有一土山曰明月,若是此处垫高,建造气势磅礴的艮岳,当有多男之祥······”刘混康从没想过这次来汴京,居然赔了夫人又折兵。林灵素成为洛寒徒弟,相当于洛寒啪啪扇道门耳光,谁知耳光又落在他脸上。他师弟玄尘子被林灵素拐走,还顺带把几个优秀弟子也带走。这让他十分恼火,发誓要与洛寒不死不休。于是他和曾布一合计,用故弄玄虚来重受圣眷,同时也有贬低洛寒的打算。若是皇帝因此多子,这便是他的功劳。投桃报李,皇帝自然会信任他。若是赵佶仍子嗣凋零,就把罪名推到洛寒身上。是他住在明月山上,破坏风水,玷污宝地。影响到皇帝子嗣,赵佶自然会不待见,洛寒被边缘化只是迟早的事。“明月山?”赵佶一怔,随即面露愠色道,“华阳先生在拿朕开涮?”洛寒与刘混康势如水火,汴京已是妇孺皆知。刘混康如是说,赵佶自然想到打击报复,心中无名业火直冒。“官家明鉴,贫道是为大宋江山社稷着想,并非和洛真人置气······”刘混康早想好说辞,瞬间做出委屈状,推心置腹道,“退一万步讲,贫道以此为借口把洛真人赶出明月山,对贫道有什么好处?事成顶多恶心他一顿,事败贫道却有欺君之罪,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贫道万万不会做······”见赵佶陷入沉思,刘混康趁热打铁。 第216章 艮岳 打铁要趁热。见赵佶沉思,刘混康清楚他心动了。“贫道没有市井传言那样不齿,天下道门是一家,洛真人成为得道高人,是道门之幸,也是贫道之幸,贫道怎会与他对峙······”说到此处,刘混康见赵佶仍半信半疑。他心中清楚,如今不同往昔,他已失去圣眷,就算赌咒发誓,也只能引起赵佶反感罢了。必须说一些让皇帝忧心,却不得不上心的事实,才能慢慢打消对自己的偏见。“洛真人现在的道行高深,汴京信徒云集,目所能及全是追随者,贫道若与之对立,不被那些信徒撕碎才怪。想一想历史,贫道自然如坐针毡······”刘混康突然转移话题,暗含让赵佶提防洛寒的意思。教徒多了,就会滋生事端,最终会走上造反的路,汉之张角便是前车之鉴。“······洛真人以前在小石山安家,官家登基后,他突然把洞府放在明月山······这本无可厚非,可偏偏压住了官家的子嗣风水线,这······实在耐人寻味······”刘混康直接亮出恶毒嘴脸,他的话再明白不过。洛寒故意这样做,目的就是让皇帝断子绝孙,延续皇家男丁稀薄的老路。官家,他才是大大的奸贼。赵佶沉默。刘混康继续喋喋不休,赵佶直接摆摆手道:“华阳先生且退下,此事容朕斟酌斟酌······”刘混康告退。他清楚自己已给皇帝种下一颗种子,萌发之日便是洛寒死期。······赵佶坐立不安。这几天他反复斟酌,洛寒信徒多,但他身边只有五个随从,其余百姓若是去洞府外,他都是拒之门外。他不收揽人心,自然没有造反的想法。而他将洞府放在明月山上,是有意还是巧合?若真如刘混康所说,那······赵佶不敢想了。皇帝多疑。屁股决定脑袋,坐在那把椅子上,最担心的就是皇权旁落。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能容忍的事。他真想将明月山收回,看一看修缮后有没有多子之祥,但他抹不开面子,同时也患得患失。赐给洛寒的东西再收回来,若是真有多子之祥还好,若是刘混康一派胡言,洛寒必会心寒。他可不想失去这么一个神仙般人物的支持。但若不收,他心里又痒痒地难受。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派内侍将刘混康和洛寒都召进宫。······“官家,贫道经过仔细勘测,反复推演,明月山确实是延续龙脉的风水宝地,东北为艮,地协堪舆,形势加高呈岳,必为多男之祥······”洛寒本不知赵佶召他进宫的原因,见刘混康也在殿内,心中还在纳闷,等听到他的话,顿时开朗。这货又要憋大招。听他意思,艮岳要提前出现了。笑话!我为什么早早占住这个地方,不就是阻止这劳民伤财的灭国建筑出现么。看我如何收拾这个杂毛老道。刘混康一番慷慨陈词后,与赵佶同时看向洛寒。只要洛寒接话,不论他同意不同意让,都会有说辞针对。不让,压制龙脉延续的帽子扣上。让,皇帝不多子,破坏风水的帽子扣上。多子,那是他刘混康的功劳。刘混康把洛寒吃的死死的。洛寒微微一笑道:“华阳先生说的没错,若是在明月山修建艮岳,确实能让官家子嗣延绵······”这是实话。在原来历史上,正是赵佶听信刘混康的话修建艮岳后,他子嗣繁茂,一共生了八十个子女,其中儿子就有三十八个。这次赵佶再也不担心无人继承大统了,但这些子女却成为金人俘虏,无一不在五国城做奴仆。当然赵九妹除外。刘混康没想到洛寒这么说,顿时一滞,随即欣喜若狂。这可是扳倒洛寒的大好时机。明知道明月山是皇家子嗣延绵的龙脉,他却将洞府置于其上。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是故意压制皇脉。其罪可诛!“既然洛真人清楚此事,为何将洞府压于皇脉之上?你这是要让官家子嗣凋零,大宋江山后继无人么?”既然得势,就应抱起大石头落井,快刀斩乱麻。洛寒本笑眯眯看着刘混康,见他突然质问,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猛然变脸道:“官家,臣请诛杀妖道刘混康······”额?这脸翻的太快,赵佶和刘混康都没反应过来。杀人不需要理由么?你倒是先陈述理由,再说诛杀的话。洛寒盯着刘混康,深恶痛疾道:“官家,修建艮岳确实会让您多子,但多子却不多福,反而会给大宋和整个皇族带来灭顶之灾······”“因为这一切都是用大宋气运换来的,修建艮岳后,三十年内,大宋气运将被耗尽,届时大宋必亡国,皇族将沦为敌国奴仆······”“刘混康能算到这个结局,却执意要用大宋气运来换官家多子,这直接是拎起刀把官家子孙全部砍光,还要把大宋江山拱手送给外夷,这种包藏祸心的妖道不能留······”想到花石纲,洛寒心中就是怒火。正因为那些疯狂的石头,成就了官吏大发横财,也成功激起方腊起义,让东南之地成为人间地狱。“一派胡言!”刘混康开始狡辩,“大宋正蒸蒸日上,官家又是难得的圣君,修缮皇脉怎会有灭国之危?你这是妖言惑圣······”“官家,京城经筵是一场实实在在的阴谋,刘混康和朝臣勾结,倒行逆施,企图占据要位,而后取缔新法。这是臣的调查结果······”洛寒不再和刘混康纠缠在国运上,修道者以虚御实,和他辩论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有结果。他用的是实实在在的反击。赵佶看罢,把奏折直接递给刘混康道:“华阳先生,你干的好事?”刘混康清楚纸包不住火了。内幕林灵素清楚,不然也请不动他。而且他师弟玄尘子也清楚,他若死不承认,惹得赵佶唤来林灵素等人对峙,把他的其他事都扯出来便会名誉大损。“贫道糊涂!”刘混康低头。“一句糊涂便能交代的了?”洛寒冷脸质问一句,然后转头对赵佶笑道,“官家,多子何须耗费国运,臣有一物可以轻而易举解决······” 第217章 情网 “你一句糊涂便想蒙混过关?”洛寒冷脸质问一句,然后转头笑着对赵佶道,“官家,多子何须耗费大宋国运,臣有一物可以轻而易举替官家解决这个麻烦······”“何物?”赵佶眼闪亮光,全是期待。洛寒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里面的液体晶莹剔透,看着就有一种高大上的舒适感。“官家,这是臣炼制的太乙抱元乳,能提高女子受孕率,还可以增强婴幼儿免疫力,故而孩子出生后,夭折的几率大减,对人体也没任何副作用,只需官家宠幸前,嫔妃口服数滴即可······”还有这等仙药?赵佶接过去,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琉璃瓶,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明显他在脑补某种场景。系统合成栏中有好些奇怪物品,太乙抱元乳便是其中之一,刘混康发难之时,洛寒便想好合成此药来反击。随即洛寒又合成几瓶递给赵佶,他后宫充实,又喜欢雨露均沾,一瓶想来是不够用。“太乙抱元乳炼制艰难,尤其材料可遇而不可求,官家省着点用······哦,混合热酒服下,效果更佳······”赵佶爱不释手,突然问道:“洛真人还没成亲,为何想到炼制这种仙物?”“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这事还得从臣将洞府放在明月山开始······”洛寒借势抬高自己,“明月山垫高确实能让官家子嗣兴旺,但换来的却是大宋气运减弱,臣便苦思冥想,查遍古籍,寻得妙方,历经苦难,终于炼制成太乙抱元乳······”这一番说辞又把刘混康比下去,他被晾在一边本就心惊胆战,此刻恐惧更盛。就不该听曾布的话逗留汴京自寻烦恼。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听得刘混康一惊一乍。别人谈笑风生,他却提心吊胆,这种煎熬实为惊悚,血压忽高忽低,满脑子都是嗡嗡声。二人说笑一阵子,洛寒揖手道:“官家忙于朝政,臣不敢耽搁分毫,臣先告退!”赵佶满面春风道:“洛真人且去。梁师成,替朕送真人······”洛寒转身出殿,自始而终没有看刘混康一眼,直接把他当做空气。洛寒清楚,刘混康再也蹦跶不起来了。并非洛寒圣母,对一个再对自己没威胁的道士,他也懒得下重手。希望他好自为之,不会有下一次,否则······艮岳不会现世,顺便还奏了曾布和蔡京一本,他留在大殿无任何意义。“华阳先生,此后就在元符观潜心修道,不要再留恋尘世繁华,免得晚节不保······”赵佶冷冷的话语犹如梵音,刘混康瞬间放松。他清楚皇帝放了他一马,他也清楚此生彻底失去圣眷,他还清楚赵佶在告诫他。再敢有风吹草动,绝对新账老账一起翻。哎!斗不过就躺平吧。刘混康怏怏告退,从此在茅山元符观修道,离世前始终没有离开过茅山。不久后朝堂又进行一轮清洗。蔡京下放到杭州,提举洞霄宫,做了个闲散的官。曾布被降为衡州别驾。同时后宫频传喜脉声,赵佶乐得合不住嘴。······我越陷越深越迷惘,路越走越远越漫长,如何我才能捉住你眼光……张学友用一首歌唱出了陷入情网的迷惘,李清照恰恰就陷入这样一张网中。她钟情于洛寒,但名草有主,洛寒和她好闺蜜已定亲,她若插足,便是可耻的行为。她不但会失去闺蜜,还会失去名声。“笃笃笃!”正躲在屋子里生闷气,李清照听到敲门声,她没好气道:“进来!”进来的是她父亲李格非。“大人!”李清照忙起来向父亲施礼。“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有心事?”李清照摇摇头道:“没心事,就是有些闷。”李格非心里清楚女儿在想什么,也没深究,只是轻声道:“赵家送信过来,说明天要来提亲,你是怎么想的?”“女儿不嫁!”李清照张口直拒。这在李格非意料之内。以前李格非很看好赵明诚,但孩子的婚姻掺进政治,便让他如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赵明诚父亲赵挺之是新党,李格非是旧党,政治上的对头,生活中自然也处处剑拔弩张。否则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李格非怎会征求女儿的意见。而且,赵明诚急着定亲,也是苏轼当枪手后,他名声大跌,才急吼吼要订下婚约。否则以赵挺之的尿性,不摆谱才怪。李格非是个明事理的人,他清楚女儿的心思,少顷道:“那为父就拒了这门亲事。”李清照点点头,脸上露出喜悦。只要父亲拒绝这门婚事,她也算摆脱了赵明诚的纠缠。“那为父再物色京城合适的郎君······”“洛寒啊!”李清照差点脱口而出,随即她有种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的困惑。其实李格非这么说就是在逼迫女儿,让她下定决心。他是个很冷静的人,若女儿能嫁给洛寒,他自然欢喜,但洛寒已经定亲。自他第一次在樊楼见到洛寒,然后目睹他救了已被郎中宣布死亡的女子,他就被洛寒的神奇吸引。乃至后来他做出各种轰动天下的事后,他已被洛寒征服。内心支持新法便是见证。而他本人则对洛寒有种莫名的敬畏感。想靠近,又担心出事。这种心态不是叶公好龙,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而是这个时代人的通病,就是对于神鬼之类的东西,有种天生的敬畏和恐惧。而仙缘则是透过无数高光滤镜才能看到的东西。看到只是眼缘,抓住才算真正有缘。女儿若能抓住,是她的造化,也是家族的福祉。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便是沾上仙光的缘故。因此李清照去找洛寒,他不会反对,反而会大力支持。······“洛先生,你的《道德经心得》整理完了没?我可以帮你执笔。”赵颖和李清照结伴来草庐玩,李清照没话找话。“这倒不用······”说着洛寒突然想起一事,忙对李清照道,“我和章相公商议,要在京城办报纸,主编一职空缺,李家小娘子可愿任职?”李清照不清楚报纸和主编是什么,但洛寒说的事,她绝不会拒绝。“我愿意!”洛寒大喜过望。正愁主编没合适的人选,李清照就送上门来。美女主编,又是京城着名才女,再加上《道德经心得》连载,报纸不畅销都不行。“这个报纸是这么回事······”洛寒颇费一番口舌把事情解释清楚,顺便让李清照物色一些编辑或投稿人,当然稿件得是正能量的。李清照满口答应。但这事最难过的关就是李格非,他若不同意,李清照不能去报社。大宋没有女官,也没有大家闺秀在外抛头露面的先例。让洛寒始料不及的是,李格非不但不反对,反而十分支持。 第218章 有病 北地冬天冷得刺骨,十一月的光景,严寒便守护在这片土地上,路边冻得枯黄的树木努力地抖了抖满身白霜,以便驱逐这恼人的严寒。天气严寒,整支大宋遣辽使团却毫无冷意,说说笑笑赶路,似乎这寒冷只是一种假象。不冷是因为洛真人给他们人人一枚腰佩,挂在腰带上,暖意便缓缓传递到全身。“再有两日行程便到辽境,契丹人也是爹生娘养,没什么可怕的,到时候可别失了咱大宋的荣耀······”副使王潜是文官中的另类,整日呼吁好好练兵,收复燕云之类的话,被一些官吏视为笑料。百官心里清楚,从高粱河车神驾驴车逃回汴京的那一刻起,大宋就再无北望江山的可能了。“是······”使团内零星几人呼应王潜。洛寒却注意到其中有一人眼中闪光,高声呼应,似乎王潜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这人四十余岁,魁梧伟岸,孔武有力,好一副精装皮囊,奇怪的是颌下却寥寥十余根胡须。“你叫什么名字?”洛寒觉得奇怪,随口问了一句。那汉子满脸堆笑,躬身施礼道:“洛真人,小可童贯!”他就是童贯?北宋史上掌控军权最大,册封为异姓王,军功卓绝,却晚节不保,成为“六贼”之一的太监,堪称是太监中的战斗机。此刻他只是一个善逢迎,性巧媚的太监,一点都不显山露水。人真不可貌相。这次出使辽国,洛寒内心颇有遗憾,报纸还没出版,水泥还没研制成功,他就得作为主使出使辽国。事出突然,他也没办法。辽朝送来国书,辽道宗耶律洪基驾崩,天祚帝耶律延禧继位。宋作为友邦,遣使吊祭先帝和贺喜新皇势在必行。洛寒主动请缨。此事颇为蹊跷,耶律洪基居然比历史上早死了几个月,洛寒潜意识认为和鬼樊楼有关。鬼樊楼就是一颗毒瘤,不连根除却就是大宋永远的祸患。故而洛寒说服赵佶、章惇等人,坚决出使辽国,暗中查访鬼樊楼踪迹。临行再三嘱咐李清照、林灵素等人,他不在汴京时,报纸和水泥的事不可懈怠。他还把整理好的《道德经心得》上半部给了李清照,若是报纸能早问世,这经义正好派上用场。······站在高阳关上,辽境触目可及,洛寒眉头紧皱。这里是大宋的东北边境,也是自古尚武,民风强悍的河朔之地,但洛寒一路看到的情景,却让他怀疑走错了地方。高阳关守将牛柳通见到洛寒闷闷不乐,还道他不舒服,讨好道:“洛真人哪里不舒服?末将这就去准备药物······”洛寒叹了一口气道:“我心里不舒服,这药你没有······不过,有几个问题,希望牛将军不要隐瞒。”“末将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洛真人示下!”“高阳关破落不堪,军备防御恍若真空,若是辽军突袭,用什么来抵挡?”大宋以文治武,武将官职再高,也得看文官眼色行事,见洛寒心情沉重,牛柳通诚惶诚恐道:“将士们定当奋勇杀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知道边关将士视死如归,可也不能把将士们的生命当作草芥,本来少牺牲将士就能守住关隘,为什么要做烈士?”洛寒明白,有些事不直白,起不了作用。“朝廷拨下修缮城防的钱粮呢?我听过雁过拔毛,可把大雁拔成光秃秃一只,还怎么飞得起来?这可是边关前线,契丹军随时就可能打过来,你们下得去这个狠手?”贪墨在大宋就是平常事,但这等吃相真让洛寒愤怒,他现在无权处死贪官,却不妨碍敲打。“洛真人冤枉末将了,钱粮我是一个子儿也没有贪······”牛柳通听过洛寒怒杀青州官员的事,他一个武将若是被洛寒以贪墨斩杀,死了也白死。他忙哭丧着脸解释道,“是朝廷不让修缮,说是怕辽人起疑心······”“还有这事?”洛寒实难相信,瞪着眼睛道,“我修缮自己城防,管他辽人何事?”“洛真人,末将也是这个疑问,可朝廷哪会给理由,还说这是军令,末将不敢不从······”提起这事,牛柳通也是一肚子气,可他一个小小的守备,哪能拗得过朝廷大官,只能忍气吞声在高阳关混吃等死,万幸辽军没有异动。“洛真人勿恼,此事确实乃朝廷强令,边关将士们也很无奈······”王潜叹气道,“澶渊之盟后,朝廷便频频被辽使指责修缮城防是有异心,不把盟约当回事。为让辽人放心,朝廷不得不做出这种本末倒置的决定······哎,一百多年了,咱们的边关城防还在原地踏步······憋屈啊!”洛寒惊讶道:“沿途河塘干涸不引水,将士老迈不换人也是这个原因?”王潜点点头道:“迫于无奈,只有处处迁就······章相公刚毅,打得西贼头破血流,却担心两线作战受困,对契丹还是迁就的多······”哎!怪不得在历史上和赵佶父子会成为金人俘虏,城防破败,将士羸弱,赖以防止骑兵的河塘又干涸······这仗就没办法打。大宋对上西夏,敢真刀真枪干一场,可对上辽国,就挺不起腰杆子了。这种病态的弱其实是心理作怪,未曾开战,先怯三分。故而契丹人会藐视宋人。正如后世那群吃海参都补不起来的软脚蟹,先恐棒子,后恐骆驼,最后连猴子都恐······什么时候是个头?这病得治!洛寒暗发决心,等出使回国,要加把劲研制水泥。他要让关边城防固若金汤。······边境线对面,百余辽骑排成两列,静静矗立在道路两侧,人和马丝毫没有发出响动,就如两排扎在路旁的树。洛寒眺望这支骑兵,心里感叹不已。这支辽骑,先不说战斗力,光凭这份气势,想要找出相媲美的宋骑,只有在西军中找了。“迎上去!”洛寒率众迎上去,契丹将领见宋人没有一人慌乱,所有人毫无惧色对视,不由愣住了。少顷,他想起自己使命,忙拍马上前道:“末将乃北院枢密使帐下萧茂奎是也,特来接宋使,枢密使在永定河旁为宋使接风······”“带路!”洛寒淡淡道。 第219章 浮桥 使团随行人员都是精挑细选,有禁军中的勇士,有皇城司悍卒,他们眼中充斥战意,根本不会被辽骑的气势唬住。而同行的文官又是以王潜为代表的主战系,他们至少在心理上不怵辽骑。寒雄满眼寒星,盯着萧茂奎脖颈盘算,一个冲锋能不能将他头颅割下。这是他和洛寒第二次合作。随洛寒青州一行,所有人都得到嘉奖,慕容彦达被官家钦点为青州知州,成为掌控地方的大员。他虽仍是皇城司副公事,官不能升得比燕亥高,却赐了爵位。他有预感,这次契丹一行,又能赚大功劳。萧茂奎一怔。宋使团没有一个胆怯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以往至少有文官脸色苍白,这次连十几岁的少年都镇定自若。萧茂奎催马缓行,到洛寒前十余步勒马施礼道:“末将特来迎接宋使,枢密使在永定河浮桥一侧为宋使置酒接风······”洛寒淡淡道:“带路!”萧茂奎心中不爽,看了一眼洛寒策马转身,带着辽骑在前引路。北院枢密使萧得里底来时特别叮嘱他,要对宋使客气,尤其主使。萧茂奎自然不敢造次。不过他也没看轻洛寒,据说此人年纪轻轻就成为宋朝权臣,而且还是神仙般的人物,还是少惹为妙。······浮桥对面两千辽骑静候,北院枢密使萧得里底骑在马上眺望,却见宋使盯着浮桥发呆,一点过桥的意思都没有,不由得意。洛寒虽在宋朝有活神仙之名,毕竟是弱冠少年,被大辽铁骑的气势吓傻了。永定河内河水咆哮,洛寒看着河水,看着浮桥发呆。在其他人眼里这是条平常的河,这座浮桥也极为普通,但在洛寒眼里,意义非凡。这座桥在八百多年后,会成为改变中国历史的代名词,提起它的名字,每一个中国人都刻骨铭心。在公元1937年7月7日那一天,日寇在这座桥上发动了侵华战争,拉开了全中华民族抗日战争的序幕。对!这就是卢沟桥。卢沟桥是华夏民族沉沦的耻辱,也是新中国崛起的见证。此时的卢沟桥还很简陋,没有后世看到的桥长266.5米,桥身总宽9.3米,桥面宽7.5米,更没有10座桥墩、11个桥孔、140条望柱、501座石狮(据记载原有627个,现存501个)的石体桥。石桥要在七十年后才建,石狮子更要到明清时才会守护在桥上。洛寒脸色平静,没有愤怒和恐惧,反而有一种缅怀之情,这让萧茂奎更加疑惑,不由问道:“宋使在看啥?”“这桥······该修了······”洛寒没头没尾说了一句,萧茂奎更是云里雾里。心道这是辽国地盘,桥修不修,与你一个宋人有啥关系?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洛寒站在桥前暗暗发誓,数年后他要亲率工匠来修卢沟桥,让501座石狮提前站在桥上,守护华夏疆土。“过桥!”洛寒回过神,一声令下,使团缓缓走过浮桥。“洛真人之名如雷贯耳,本使四生有幸,才能在此相迎······”过了浮桥,萧得里底满脸笑容迎上来,并施以最尊重的拜礼。契丹崇拜宋文化,尤其契丹贵族更是以讲宋话,穿宋衣,读书识字,作诗词歌赋为潮流。萧得里底学过成语,却是囫囵吞枣,自认为四比三多,便擅自改了成语。“枢密使客气了,虚名,只是虚名而已······”洛寒下马揖手还礼,脸上堆出礼节性的微笑,心中却诧异得紧。辽国这个知北院枢密使萧得里底,样子实在丑陋,鸡胸驼背,糟鼻鼠眼,倘若瞎一只眼,就能在巴黎圣母院敲钟了。他能爬上高位,就是因为姓萧。契丹皇族一直和萧氏联姻,皇族姓耶律,皇后必姓萧。萧得里底明显是洛寒的拥趸,他一个劲和洛寒谈论,打问一些市井传闻,洛寒都是打哈哈。“你就是主使洛真人?”“正是!”迎接队伍中走出一契丹女子,他骑在马上冷冷打量着洛寒。洛寒有些懵逼。这女子的眼神让他想起后世讨债人。也没有得罪过她,第一次见面,用不着这么高冷吧。“越国公主,洛真人乃使者,不可坏了我朝礼仪······”萧得里底见越国公主凶巴巴问话,生怕得罪洛寒,看似提醒,其实是斥责。在辽国,公主的地位没有两院重臣高。越国公主是耶律洪基的三女儿耶律特里,她爹活的时候会宠着她,可现在耶律洪基已挂了,这些手握大权的臣子便张扬了不少。所谓落地凤凰不如鸡,公主也同样适合这句俗语。“洛真人见谅,我就是这个脾气,长得又是一张······按你们大宋说,就叫苦瓜脸,见面就像别人欠我几百万贯一样,笑起来又跟生气没有两样······”耶律特里用大宋男子礼节,拱手道,“耶律特里给你赔不是了!”“公主殿下太谦虚了!”洛寒笑着还礼道,“殿下美的最有特色,温柔的气息中带着一点阳刚,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你有一颗坚强的心······”他看得到耶律特里绝不是苦瓜脸,而她来此处肯定有原因,不然堂堂越国公主来迎接使者,一点道理都没有。被洛寒一夸,耶律特里突然来了兴趣,她嫣然一笑道:“洛真人真会说话,那我问你,我和你的未婚妻相比谁美丽?”“咳咳!”契丹女子就是不一样,洛寒假意咳嗽几声,尴尬道,“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漂亮的女孩,用某个标准去比较,那是蠢人才做的事······”耶律特里听后微微一笑道:“我去析津府(燕云十六州中的幽州,现北京,辽称南京析津府)为洛真人接风,此刻就不打扰真人了,告辞!”说罢带着她的随从飞也似的走了。这野丫头,骑术不错。见耶律特里走了,萧得里底埋怨道:“不让来,偏要来,先帝把这丫头惯坏了,没大没小,风风火火,还是赶快找个人嫁了安闲······” 第220章 传统 篝火燃起,一只只肥羊被烤得滋滋冒油,老远就闻到香味。烤羊、美酒是契丹人待客的不二选择。析津府离卢沟桥只有三十里,萧得里底之所以不去城内给洛寒接风洗尘,是因为这是契丹的民族传统和民族习俗。契丹有在野外宴客的传统,在他们认为野外宴客是很讲究礼仪的事。诚心待客,天地可鉴。特别有趣的是,辽皇在中京接见友国使者后,往往还要到皇城外停驻的车帐中住宿。民族传统和习俗对契丹人的影响有多深远,从这些例子中可见一斑。桌椅早就摆放好,烤全羊上桌。洛寒示意让鲍黯等人安心吃喝,他和萧得里底坐一桌,伺候他俩的是四个契丹侍女。洛寒自然无视酒中下毒,他也断定契丹人不会出此下策。耶律延禧新登基,国内的矛盾还没来得及缓和,杀使者挑起国际矛盾的事,他自然不敢做。契丹厨师都是烤羊好手,看着外表金黄油亮的烤全羊,洛寒食欲大增。“洛真人请!”“萧相公请!”双方各说一句客套话,洛寒就不再客气,他用刀削下一块羊肉,一口咬下去,香气四溢,满口留香。爽!外层肉焦黄发脆,内层肉鲜嫩多汁,肉质细腻,羊肉味清香扑鼻,颇为爽口。色、香、味、形俱全,别有一番风味。洛寒一口气吃下半斤左右,端起酒碗和萧得里底连碰两碗,赞不绝口道:“这味纯正,契丹烤羊肉就是美······”萧得里底有点汗颜。若是他和洛寒换个位置,绝不会吃得这样酣畅淋漓,至少等对方吃喝入腹再动手。异国他乡吃喝,身边无护卫,心中也毫无防备,有时候很致命。正是洛寒这种态度,让萧得里底觉得自己有点小家子气了。人家的真心应该换来自己的真意。“洛真人,喝得惯契丹马奶酒么?”“嗯······”洛寒咽下一口酒,放下酒碗,竖起大拇指道,“马奶酒清凉可口,驱寒、舒筋、活血、健胃兼顾,还可以当做补品来饮,简直是难得的琼浆玉液······”说着洛寒变戏法似的拿出两葫芦酒道,“萧相公尝一尝这个酒,宋酒辛辣与绵柔共存,回味悠长,口感独特,不过很容易上头,特别考量酒量······”萧得里底眼放亮光。他拿起一葫芦酒道:“榷场也有这种酒售卖,价格奇贵,几十贯一葫芦,就如此在大辽也是有价无市······这酒本相喝过几次,实在爽口······”“萧相公只管喝个够,今日这酒我管够······”洛寒笑着又拿出四葫芦,全都摆在桌子上。萧得里底大喜,看着六葫芦酒如同看六个绝色美女。少顷,他不解道:“洛真人把酒藏在什么地方?”洛寒淡淡道:“这是我拿不出手的小道术,唤作袖里乾坤,随身藏点生活用品,不足为道,不足为道······”洛寒越说是小道,萧得里底越觉得是仙法,心中更是敬佩。他连喝三碗葫芦酒,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在回味那无穷奇香。二人边喝边聊,询问些异乡怪谈,萧得里底渐渐有些上头,他趁着酒兴道:“本相听说洛真人有一种疗伤神药,能瞬间治愈外伤,还不留疤痕······能不能拿出来让本相涨个见识?”“哎呀!实在抱歉······”洛寒以手抚额道,“实不相瞒萧相公,这药叫菠萝蜜,炼制极为不容易,关键是药材可遇而不可求。要用到七星果、太极葵、麻衣六凤露、仙皂、玄黄藤······”洛寒胡乱说了些奇怪的名字,萧得里底那听过这等药材,惊为天物,自然相信了洛寒的说法。菠萝蜜尔等想都别想!这东西在大宋都属于非卖品,就担心交易到敌国,给大宋带来祸患。但就这样拒绝,也无法和他进一步交往,洛寒郑重其事道:“我保证以后炼制成功,给萧相公留两瓶!遗憾归遗憾,我这儿还有瓶好东西,萧相公见了肯定喜欢······”说着拿出一瓶驻颜乳。萧得里底接过去看了看道:“这是何物?”“这是驻颜美肤药物,唤作驻颜乳,是美容奇效药物······这么说吧,五十多的大娘用了,脸上肌肤都能变得和三十几的少妇一样······萧相公让你家娘子用了,肯定会重温年轻时的梦······”洛寒指着旁边一侍女道,“萧相公若有疑惑,可用她试验一下,看看效果如何。”契丹女子肤色粗糙,二十几岁和大宋三四十没有区别。洛寒指的那个侍女,在四人中皮肤最粗糙。“你过来,把这个涂抹在脸上。”那侍女心中忐忑不安,生怕毁容,却也不敢忤逆枢密使,伸手接住几滴驻颜乳,然后在脸上涂抹均匀。少顷,侍女粗糙的脸变得细嫩,和其他三人比起来至少年轻十岁。“好东西啊!”萧得里底大喜道,“多谢洛真人赠神物,本相敬你一碗!”二人再喝。萧得里底见洛寒痛快,接下来聊的内容便少了防备,洛寒问辽国南北两府人事安排,萧得里底也断断续续告诉了他。北府宰相兼太傅是萧兀纳。洛寒清楚此人是个良相,秉性忠厚,循章善守,若耶律延禧在他辅佐下,定能多撑几年。得想办法挑拨,早点让萧兀纳下台。兰陵郡王萧奉先。这是个人才,随便举几个例子就清楚,正是他加速了辽国的灭亡。天祚帝要杀完颜阿骨打,萧奉先劝他放虎归山,后来就是这个女真人率众灭辽。他劝天祚帝杀子救国,耶律延禧杀了儿子不但没救国成功,反而逼反了好些契丹将领,转头去追捕耶律延禧。萧奉先要结交,支持他早点给耶律延禧出馊主意。······“洛真人,你是活神仙,看看本相手相如何?”洛寒自然一阵吹捧。什么好听就说什么,萧得里底听得合不拢嘴。其实萧得里底在历史上是死得很惨,他率军吃了败仗,罢官后被活活饿死。吃饱喝足,进了辽南京城暂住。洛寒婉拒萧得里底再次宴请,住在馆驿。傍晚时分,鲍黯来报。越国公主到访。这娘们来干啥? 第221章 特里 云梦楼是析津城最豪华的酒楼之一,***日人来人往,客聚如潮,今夜却被清场。楼门外站着一队披坚执锐的护卫,整个酒楼只为两个人服务。三楼牡丹亭门口,二人的护卫左右站立,脸色冷峻盯着对方。牡丹亭内,洛寒和耶律特里举杯对饮。“洛真人请!”“殿下请!”洛寒明白这位契丹公主专门去馆驿把他请来,不可能只为小酌两杯,肯定有要事。特里不说,他自然不问。耶律特里是耶律洪基幺女,深受耶律洪基宠爱,今年十九却仍待字闺中。并非耶律洪基舍不得嫁女,而是特里眼界过高,看不上那些契丹贵族子弟。她曾放言,娶她的男子必须得把她手中的蒹葭短剑拔出鞘。拔剑出鞘很容易,但剑拿在特里手里,谁想拔出来却很难。原因在于特里,她虽是女流,却是一顶一的功夫高手,那些垂涎她的男子,在她手里走不上十招。“听说洛真人有神药,可以疗伤,还可以解毒······真有这种药?”特里虽大洛寒两岁,却没有洛寒两世为人的持重,她首先沉不住气,直接把话引到正题上。“殿下说得不错,此药叫菠萝蜜,涂抹伤口后能迅速痊愈,且不留疤痕,还能解毒,只要不是世间奇毒,基本都能解······”洛寒惋惜道,“只可惜此药炼制极难,药材又奇缺,已好长时间没办法炼制了。”提前把特里的嘴堵住,免得一会儿特里张口讨要。“就算你现在能炼制又能怎样?对我来说有没有菠萝蜜一个样,人死不能复生······”特里长叹一声,举杯虚邀洛寒,仰头饮下。放下酒杯,脸上全是惆怅。洛寒赔饮一杯,继续默不作声。少顷,特里悠悠道:“去年腊月,我曾微服去大宋,就为去向真人求菠萝蜜。谁知途中遇到一女刺客,她用魅惑之术诱我,突然出手行刺,若我不是女儿身,险些遭她毒手······可怜刺客不知我女扮男装,反被我一剑重伤······后来考虑到安全,手下均劝我回归,无奈之下我只好半途折返······”如意鸯?想不到她刺杀的目标居然是特里。洛寒稍稍整理一下思路,脉络便清清楚楚。特里女扮男装去大宋求药,如意鸯奉命去刺杀,雇凶之人却没有告诉她特里真实身份,以至于如意鸯反被特里重伤。而后如意鸯逃到青州,被冯棠救下,才有了她和冯棠的一段孽缘。特里偷渡大宋求药,自然为了救至亲之人。这事应该说比较隐秘,不知为何会泄露,还被人雇凶。看来特里要救的是个重要人物,特里要他活,别人要他死。“殿下可听过鬼樊楼?”洛寒出使的真正目标就是查出鬼樊楼真相,然后将它一网打尽。既然如意鸯刺杀特里成为事实,那就应该探一探特里口风,说不定她了解一些鬼樊楼的情况。“听过,据说是个刺客组织,只不过只闻其声,却不见其影,我们耶律氏从来没有和鬼樊楼有过交集······额?”正说着,特里猛然一顿,惊愕道,“洛真人的意思是说,这一切是鬼樊楼所为?”“我可以肯定地说,刺杀殿下的人就是鬼樊楼金牌杀手,她叫如意鸯,在青州被我围困,自杀而亡······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头讲起······”洛寒将捣毁翡翠楼,将汴京鬼樊楼分部摧毁,以及做钦差去青州,抓捕如意鸯的事说了一遍,唯独隐瞒了如意鸯说捺钵有鬼樊楼弟子的话。特里陷入沉思。良久,她喃喃道:“鬼樊楼杀手各有特点,不乏用毒高手······我似乎明白了,父皇中毒十有八九也是鬼樊楼所为······”嗯?洛寒从话里听出了重点,特里求药要救的人是耶律洪基。他比历史上提前驾崩,是因为中毒而死。饶是他前世是历史系教授,也是呆若木鸡。没见过有任何古籍上记载此事,洛寒恍然认为特里是后世某些不良自媒体,在编造新闻。“洛真人,求你算出害死父皇的幕后人,特里愿用性命报答!”特里突然起身,双手抱拳道,“只要洛真人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殿下这是给我出难题。”洛寒笑着摇摇头道,“我没有这等本事,自然算不出幕后人。”特里还道洛寒不答应,皱眉道:“都说洛真人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为何算不出区区一个幕后人?”“市井误传而已,殿下不可当真。”洛寒淡淡道,“我乃修道之人,能算到的也只是某些事情的大致走势,确切算出一个人来,那是不可能的事。”“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的生死兴衰皆为天道控制,人无法预料,更无法算计,否则天道如何掌控万物?”“万物犹如地上的虫蚁,哪个能料到突然天降大雨,或者猛地奔过来几只野兽,将他们踩在蹄下······”洛寒神神叨叨说了好久,特里听了个大概,心中却更加焦虑。“父皇都能被人算计,那阿果(耶律延禧的契丹名字)呢?他们会不会也算计阿果?”特里忧心忡忡道,“洛真人,我告诉你父皇被算计的经过,你给号号脉,理一下其中脉络······”洛寒微微点头。“事情是这样的,去年冬天,父皇突然感到关节疼痛、僵硬,肢体麻木,还伴随头痛、失眠、多梦、焦虑等症状。起初父皇也不在乎,后来经御医诊断,父皇是慢性中毒。”“父皇十分纳闷,***日吃的饭菜饮水都用银针验过,怎么会中毒?他想了好多人,都无法确定是谁刻意下毒。”“最糟糕的是这毒很顽固,御医对它束手无策,根本没办法将它驱去体外······”“我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见到父皇模样,我便心生去大宋,向洛真人求药的想法。有一天,推托外出游猎,我便率随从悄悄潜入宋境······”特里的话让洛寒眉头紧皱。刺杀特里是为阻止她求药,这很好理解。可既然下毒,为什么用慢性毒药?自古政变血淋淋,将耶律洪基毒死不更直接,更具有目的性么? 第222章 夜话 这事很诡异。不让耶律洪基直接暴毙,而是用慢性毒药让其徐徐中毒,要么怕毒杀太明显,幕后人担心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要么就想用解药控制耶律洪基。不论哪种目的,都说明辽国内部某些人有想法,他想浑水摸鱼,曲线登基。不过还是疑惑重重。根据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原则,耶律延禧的嫌疑不小,但耶律延禧却是最不会做这种傻事的人。耶律洪基就做过这种傻事。他先是听信权臣耶律乙辛的谗言,逼死皇后萧观音,造成十香词冤案。然后耶律乙辛诬告太子耶律浚谋图抢位,耶律洪基又不顾太子百般申辩,将他囚禁了起来,谁知被耶律乙辛派人暗杀,谎报太子病死。等他醒悟过来,还不算太迟,从耶律乙辛手里抢过独孙耶律延禧。尽管他诛杀耶律乙辛,但老婆和儿子活不过来,悔恨之余,他早早确定耶律延禧的皇储地位。可以说耶律延禧继位根本没有难度,没有人和他争位,只要熬死七十岁的祖父就能接班。这事明显不是耶律延禧所为。或许是有人想用耶律乙辛的办法诬陷耶律延禧,或许是有人有其他想法,但无论是哪种打算,似乎达到目的都很缥缈。可以说毒死耶律洪基,皇位也是耶律延禧的,没有人会怀疑是耶律延禧下手,但偏偏幕后人就这样做了。他这样做的目的绝不是夺位这么简单。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个天大的秘密,其中鬼樊楼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杀手还是同谋者不得而知。特里见洛寒皱眉沉思,便知他把这事上心,也不打扰洛寒,继续倾诉。“清楚毒素无法根除,父皇立刻杀了知晓此病的三位御医,假装没有发觉中毒。他假意随意查查饮食,却在暗中做好揪出幕后人的准备······可惜此人似乎警觉,父皇一直寻不到蛛丝马迹······”“秋捺到了,父皇依然按旧例进行,为安全把我和阿果带到身边。谁知父皇在毫无知觉下,突然中毒加重,弥留之际,他告诉阿果一切,防止朝中奸人加害。父皇强忍剧痛,果断在捺钵途中禅位阿果,等阿果登基结束,父皇永远闭上了眼睛······”说到此处,特里已泣不成声。洛寒仍在沉思。历史记载中耶律洪基确实死于捺钵,却是明年的春季,耶律延禧也是在捺钵途中继位,可任何历史书籍中都没见一个字他中毒的记载。难道是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让辽国历史发生了偏离,还是辽人记录这段历史时,觉得是皇室丑闻造假了?失去了穿越者的“先知先觉”,洛寒也是两眼一抹黑。他从辽史中寻找线索,根本找不到蛛丝马迹,但在他意识中把此事定性为一次政变。因为其他人费力不讨好。就算是鬼樊楼从中作祟,也得有资格坐上皇位的某位皇族,而这个人必须是契丹皇族三父房之一。“洛真人,他们雇鬼樊楼杀手毒杀父皇,那他们下一个对付的绝对是阿果······你得想办法救救阿果,若被他们得逞,太祖基业将被贼人窃取······”特里止住泪水,郑重其事求洛寒。洛寒微笑不语。这是你们辽国内部之事,求我一个局外人?想想都可笑。但为了查出鬼樊楼的底细,他不得不配合特里。“这事很复杂,以殿下提供的这些消息,根本无法推断出真相,但不可否认,这事背后定隐藏着个天大的秘密······”洛寒缓缓道,“鬼樊楼是个杀手组织,他们奉行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原则,他们绝不会天真地想害死大行皇帝而取代。不是我危言耸听,他们没有这样的实力,计算有,所有契丹人都不会答应。”“真正想浑水摸鱼的只有契丹皇族三父房之一,因为他们也算有皇脉血统,只是他们的做法却让我十分纳闷。既然是政变,就应该暴风骤雨,何故畏手畏脚?”“慢性毒药是一个疑点,毒性突然加重又是一个疑点······殿下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一次毒死大行皇帝祖孙二人,形成群龙无首局面,不正是此人要的结果么?”“因此要想让真相浮出水面,就得搞清楚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我估计得到中京才能慢慢抽丝剥茧······”特里是一个温室里成长的女孩,政治这种东西,她天生绝缘,自然也想不到谁的嫌疑最大。但她关心的是自己侄子,只要耶律延禧坐稳皇位,耶律阿保机一脉就能传承。“阿果······我就担心他们会对阿果动手,洛真人,他们会不会动手?”特里焦急,洛寒却很平静。“如果有人贪恋那把椅子,天祚帝自然被视为绊脚石,动手时迟早的事······”“洛真人,你能帮帮阿果吗?”特里说这话的时候,泪水已经涌出眼眶,看来这个小姑姑特别在乎侄子。“倘若能帮到忙,我义不容辞!”洛寒说的事心里话。若是耶律延禧有生命危险,他绝对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救助。不为别的,就为大宋。耶律延禧是昏庸无道的亡国之君,有他在大宋才更安全。若是换一个有野心的皇帝,恐怕早就撕毁澶渊之盟打过来了。特里惊喜道:“我替阿果谢谢真人,辽国皇族欠洛真人一个人情,以后洛真人但有吩咐,我和阿果赴汤蹈火都要接受······”切!女人都是骗子。洛寒才不会相信这个承诺,他微微一笑道:“殿下不必客气,辽宋乃兄弟之邦,这点忙是分内之事······”随后他拿出一瓶驻颜乳道,“这是我炼制的驻颜之物,一直不敢拿出来奉上,主要原因是殿下的美貌无与伦比,我担心驻颜乳会污了殿下仙女般的脸庞······”都是逢场作戏,洛寒便不要脸的捧了一把。特里脸上顿时红云弥漫。还别说,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女汉子,娇羞的样子也很迷人。特里接过驻颜乳,红着脸道,“我来时匆忙,也没有带什么礼物,这把蒹葭剑赠与真人······” 第223章 蒹葭 “红粉留与佳人,宝剑当赠英雄,我本修道之人,护身自有一身罡气,蒹葭剑对我无用,反倒是公主殿下需要它护身,以及保护身边亲人······我观蒹葭剑有救主灵气,殿下千万别把它胡乱送人,切记!切记!”洛寒正色道,“再者说了,公主天生丽质,这瓶驻颜乳对公主容颜的修饰犹如沧海一粟,说是鹅毛也不为过。我若收了蒹葭剑,岂不显得我赠送礼物目的不纯,有贪图公主回赠礼物的嫌疑······”洛寒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剑之名出自《诗经》,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感情波动的情愫,洛寒怎敢收。他只想在辽国寻到鬼樊楼的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将这个组织一锅端。才不想和契丹公主发生任何羁绊。还算洛寒感觉好,没收也没接蒹葭剑,否则不好收场,很有可能被迫带着一个异域红颜回国。赵颖那里恐怕不好交差。耶律特里曾说过,哪个男子能拔蒹葭剑出鞘,她就嫁给他。洛寒只要接过剑,必然会下意识拔剑出鞘,大喊一声好剑。特里很失望。她双手捧着蒹葭剑,不知是该收回腰间,还是坚持赠送,呆呆不知所措。“我敬殿下一杯。”洛寒举杯相邀,来打破窘境。特里顺势将蒹葭剑插在腰间,然后举杯对饮。“我听说洛真人诗词造诣也很高,可以和苏东坡相媲美······”被洛寒拒绝,特里也忙着掩饰尴尬,忙把话题转移到诗词上。“公主也喜欢诗词?”洛寒没有想到喜欢骑射的契丹公主居然文武双全,由不得问了一句。“父皇一直逼迫我读宋书、学宋礼、写宋文章,我只是粗懂一点文墨。至于诗词歌赋,我作不出,也不喜欢,感觉不如随父皇骑马狩猎痛快······”耶律特里实话实说,“然洛真人的诗词已在我朝传开,那些汉臣和契丹读书人都拍案叫绝,称真人的诗词乃千古佳句······哦,有一人仰慕真人已久,她在中京天天碎碎念,等洛真人去了中京,她肯定会去向你讨教······”“谁?”洛寒也是醉了。他没想到来辽国还有人向自己讨教诗词,不过他也不怕,契丹人对汉文化推崇,但诗词造诣根本无法和大宋比,到时候自己“原创”辛弃疾、陆放翁的诗词,肯定会让他们惊艳。但若是有人拿着一首诗词让自己点评,可就头大了,他除了会说些无营养的话外,根本点不到真髓上。“讨教谈不上,诗词之道我也是略懂皮毛,还望公主那朋友不要为难我······”“她可是中京城一顶一的······算了,我先不说破,免得你少了那份神秘感,等到了中京见到她,你自然会明白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正说着,特里突然举杯起身道,“夜深了,就不叨扰洛真人了,这杯酒就算辞行酒。明天我先行一步,在中京静候真人大驾······”二人举杯一饮而尽。······“幽燕之地行汉政,我观幽州城内多汉儿,他们还是汉人装束,与如同受过髡刑的契丹人格格不入。洛真人,假如有一天,我是说假如······”王潜在幽州城街道转了一圈,回来后眼中闪光,有感而发,“假如有一日王师北定中原,咱们派人混进幽州城劝降,这些汉儿会不会项背相望,里应外合献上幽州城?”宋人一直不改口,把辽国的南京府叫幽州。燕云十六州是汉人心中永远的痛,宋人这么叫是一种缅怀,更是一种激励。迟早有一天,燕云十六州会回到汉人手里。辽国把幽州城改名字,也是为淡化汉人心头笼罩的那朵阴云。“有,但却极少。”洛寒淡淡道,“汉人丢了燕云十六州到现在,已近二百年,再浓的血也被稀释淡了。这些汉儿生于斯长于斯,契丹人给了他们平等权,一直过得很好,凭什么你怂恿几句就冒着杀头危险跟着造反?”“除了极少数人会奉迎,大多数人不做理会,甚至有人会告密······所以,有机会收复燕云之地,就应该真刀真枪干,虚头巴脑的蠢事,一点都要不得······”王潜听后有些沮丧,少顷他又道:“洛真人,你说大宋有没有机会收复幽州?”“有!”洛寒铿锵有力道,“不但有机会收复幽州,连同燕云十六州一并收复。”“真的?”王潜身边的童贯惊喜道,“洛真人,大宋什么时候能北定江山?”“快了,快了······”洛寒脑中不由盘旋出历史上收复幽州之战。就是眼前这个大太监童贯,率十五万大军,却一再贻误战机,被辽军残兵打得大败而归,最后用钱买来幽州。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就不给童贯犯这样错误的机会,而且他会让这个时间段提前。嗯······这几个人应该用小本本记下,到中京挑拨耶律延禧,扼杀他们的成长路。耶律淳、耶律大石、萧干············“燕云之地的这些汉人有钱就叫爹,有奶便认娘,都是贪婪怕死之辈,在强大的大辽统治下,如同绵羊一样听话。呵呵呵,贵使嘴中的幽州城,永远都是我大辽的南京城······”王潜和萧得里底打起嘴仗。在幽州城停留了几日,洛寒提议上幽州城城头观光,萧得里底便陪着洛寒等人上了城楼。王潜站在城头,左一句幽州城,右一句幽州城,听得萧得里底恼火。在宋人面前,契丹人本就有优越感,见王潜心中有收复幽州城的渴望,便出言贬低汉人。“我汉儿从未屈服过任何外敌,哪怕被打趴下,可终有一日会振作起来指点江山······”王潜锋芒毕露,很直接地和萧得里底怼起来。“振作起来了吗?”萧得里底不屑道,“别忘了,你们大宋太宗皇帝是坐着驴车从高粱河跑到汴梁的······”火顿时被点燃。 第224章 名刺 “别忘了,你们大宋太宗皇帝是坐着驴车,从高粱河跑到汴梁的······”萧得里底阴阳怪气的调侃声起,洛寒突然冷脸看过去,眼中寒气逼人。他不屑和契丹人打嘴炮,但萧得里底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不表态,就意味着向辽人低头。“高粱河车神”是宋太宗赵光义凭实力拿下的一个称号,也是所有宋人心中挥不去的耻辱。这一战溃败后,宋人在赵匡胤率领下建立的强国信心被打碎,“恐辽症”自此在宋人心中滋生。萧得里底这么没底线调侃,可以说伤害性和侮辱性同样大。要想把侮辱抛给萧得里底,除非真正撕破脸,揭露萧太后和韩德让艳史秘闻,但这样就丢弃了他出使辽国的意义。“百余年前,石敬瑭一心卖国求荣,恬不知耻冲着契丹皇帝喊爹,把燕幽之地拱手相送异邦······”洛寒的声音很悲怆,却很坚韧,有一股绳锯木断的味道。“从那时起,燕幽汉儿的起义就没有间断过,虽然不断被契丹人镇压下去,但那颗赤心依然是汉心······我可以断定,若非辽国在燕幽之地行汉政,反抗绝不会停止······因为汉儿从来都不甘被异族凌辱,古往今来一直如此······”洛寒眼前闪烁着“千场纵博家仍富,几处报仇身不死”的邯郸游侠;闪烁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燕地侠客荆轲;闪烁着“当阳桥头一声吼,喝断了桥梁水倒流”的燕人张翼德;更有舍身报国,跳崖也不做俘虏的狼牙山五壮士······古往今来,燕幽志士唱出了一曲又一曲高亢的浩然之歌,却从未屈服过。洛寒来到这个世界,就立志借助皇帝的手,改变那段屈辱的历史,拯救即将危亡的汉民族,弥补后世太多的意难平。他自然不会屈服,但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洛真人,按你这个说法,宋人还惦记着我大辽南京府?”萧得里底虽然尊崇洛寒是神仙般人物,也受天祚帝叮嘱优待洛寒,但事关国家荣誉,他也毫不退让。洛寒没有回答,他眺望幽州城外旷野,慷慨道:“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闇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好诗!”“好一句我以我血荐轩辕!”在王潜等人的一片赞誉声中,洛寒转头对萧得里底道:“萧相公,会有一天,我要站在幽州城头看日出。我想那时候的太阳,自然会散发最明亮的光芒······”说罢洛寒顺着台阶往下走,边走边道,“咱们早点赶路去大定府,在这儿呆着实在无聊······”萧得里底恼怒,却也只能恨嘟嘟跟上。······“听说越国公主包下了整个云梦楼宴请洛真人,这阵仗可不简单啊······”萧得里底呵呵笑道,“不知道的人还认为是老相识私会,一晚上互诉衷肠······”丑八怪!还想从我嘴里透口风,想得倒美。“萧相公你不地道啊,都是你惹的祸,却想把锅甩给我,你······亏我还把你看作挚友,你这是······不识好人心!”洛寒脸露不快,不再理睬萧得里底。额?我惹得祸?我惹啥祸了?萧得里底一头雾水,拍马赶上洛寒问道:“洛真人,这话怎讲?”洛寒气呼呼道:“我送了一瓶驻颜乳给萧相公,说好不要告诉别人,谁知到了幽州城,越国公主就知道了······哪是在宴请我,讨要驻颜乳才是她目的······”“洛真人冤枉我了,这事真不是我告诉公主的······本相在此立誓,若是······”“行了!行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男人的话能算数,母猪都能上大树······”洛寒像一个怨女一般,直接打断萧得里底的话,把这个渣男从头嫌弃到脚。萧得里底懵逼了。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好像我抛弃了人家一样。少顷,他再次凑到洛寒跟前道:“洛真人,这事真不是本相说出去的······”“我信你了还不行么······”洛寒点点头,突然道,“萧相公,公主千金之躯,怎会来迎接外使,此事于礼不合啊?”其实契丹人没有汉人那么多礼仪,做事喜欢无拘无束。比如契丹女子丈夫死了,兄弟子侄可以续聘,甚至出现儿子娶继母为妻的情况。这在汉人看来就是猪狗行径,全然不顾礼法,禽兽不如之举,但在契丹却很平常。如今契丹贵族崇尚汉文化,说汉话,穿汉衣,学汉礼,却是沐猴而冠,不伦不类,骨子里还是契丹传统。所以说礼不礼的,人家公主不在乎又能怎样。洛寒这么问,就是想从萧得里底嘴里听一听,特里来这里的一点内幕。萧得里底忿忿道:“还不是先帝惯的,听说洛真人出使大辽,嚷着要来看看,陛下拗不过便答应一同来······哎,提不成,整天疯疯癫癫,眼高于顶,那个男子都看不上······”萧得里底啰嗦了半天,突然转换话题道:“可不要说,听说洛真人出使我朝,好多人心里痒痒,都想一睹自然风貌。此去中京,真人若出现在街道,或许会被陌生女子抢去做郎君······哈哈哈,洛真人做好入赘的准备······”洛寒跟着笑了笑。出使前,赵佶君臣早就提出异议,辽人有可能扣留洛寒,为辽效力,却被洛寒否定。耶律延禧连当场顶撞他的完颜阿骨打都能放过,这等昏聩无能,目光短浅的人,怎会做这事。而且就算他真要这么做,他有的是办法回来。那时候辽国中京很有可能会被鲜血洗礼。······终于到了辽中京大定府。萧得里底把使团交给礼部,暂时被安排在使馆住下,等第二天天祚帝召唤,再上朝献上贺表,然后拜祭大行皇帝。一路奔波,洛寒本想好好休息,谁知在晚饭前,鲍黯带着使馆门子进来。“小的见过大使,北面部族太尉求见!”说着他双手奉上名刺。洛寒一看名刺笑道:“老友来访,快请!”······ 第225章 秘法 “汴京匆匆一别,甚是想念,没想到会在大定府再会洛真人,真是老天眷顾,让你我今日相遇······”胡睹衮满脸都是我想死你了的表情,进门就握住洛寒的手,欣喜状若老友相逢,就差泪洒当场。见胡睹衮进入角色,洛寒自然得搭戏。“自从太尉离开汴京,每当聚会我就想起太尉,无奈南北两隔,只能为不能相聚而嗟吁······听到朝廷有出使贵朝的安排,我欣喜若狂,四下活动,花了五万贯才谋到随行名额,今日见到太尉真是三生有幸······”萧无常本来话少,听到两人肉麻的假话,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扑梭梭落下,刚刚想好的问候语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双手相握,放在胸前微微欠身,行了个契丹人见面的问候礼。“太尉请坐,上茶,上香茶!”一番虚假的客气后二人入座,萧无常垂手则站在胡睹衮旁边。寒暄几句,喝了几口茶,胡睹衮哈哈笑道:“在汴京时,洛真人说要在南京城头看日出,这次出使路过应该去看日出了吧?怎么样,南京城头的太阳耀眼吗?”“冬日阳光被寒气侵蚀,失去了它本有的灿烂和煦,一点都不耀眼······”洛寒停顿稍许,喝了口茶又道,“我要等到阳光明媚之时,再站在幽州城头吃着火锅唱着歌······暖阳滋养,纵酒放歌,为青春贺,岂不美哉!”“呵呵呵······”胡睹衮脸色一沉,阴阳怪气摇头笑道,“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南京城头的太阳永远都照耀着大辽,永不褪色!”洛寒淡淡一笑,自信道:“会的,我预感用不了多长时间,幽州就能驱散这股寒气,获得新生······”这就是先礼后兵么?萧无常知道二人话里有话,却听不懂其中的机锋,但看到突然冷峻的脸色,便知道他们说的不是看日出这么简单。胡睹衮恶狠狠道:“看来宋人亡我之心不死,萧太后当初就不应该和你们签订檀渊之盟,应该直接灭了,以绝后患······”“萧挞览的脑袋都被射穿,你让谁率军攻城?萧太后么?”洛寒针锋相对道,“咱们打个比方,恶仆欺弱主,为讨好别人,把主人好物件拱手相送。等主家逐渐壮大,自然要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讨回来······这事天经地义!”“哼!一派胡言!”胡睹衮吼道,“我大辽百万铁骑,即刻出发,马踏汴梁,活捉赵官家······”“省点力气吧,别逞口舌之快了!”洛寒讥笑道,“在汴梁我就告诉过你,你说了不算,你偏偏把这句话挂在嘴上,这是自取其辱,懂吧?”胡睹衮见斗嘴占不到便宜,忍住心中恼怒道:“腊辰日乃我契丹族的炒伍侕叵寸节(汉语意思是战日),届时大辽君臣猎场争雄,你可敢参加?”“呵呵!”洛寒不屑道,“我刚刚已经说了,你说了不算,你这人怎么没有一点自知之明?难道是你跋扈惯了,新皇的主你也能做?”胡睹衮一下被噎住。新皇初立,对百官都有猜忌,这话若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可不得了。猎场的事他确实做不了主,但他是宰相萧兀纳的人,给宰相一个建议,便可成功。“契丹人最敬重英雄,洛真人比箭赢了某,便是某心中最伟大的英雄······”萧无常突然左膝跪地,右腿弓曲,双手相叠放在右肩。他用契丹人最尊贵的礼仪叩拜。“某受真人教诲,回国后一直苦练箭法,已练到手中有弓箭,心中无弓箭的中境。只是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突破手中无弓箭,心中有弓箭的上境······请真人指点一二,某不胜感激,以后任凭真人差遣······”这个夯货,看来被我忽悠苶了。我有系统才能做到上境,你这辈子都不要想。“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读书如此,练箭亦如此,没有捷径,唯有苦练。”洛寒继续忽悠道,“练成中境便可称为神箭手,却也没有多大难度,只是手熟尔,但要练成上境却需要······”洛寒恍然停顿。萧无常再拜道:“某痴迷箭术一道,一直不得要领,请真人指点,某定当生死相报!”“哎,看来也是你我有缘,罢了,我且指点你一二······”洛寒神神秘秘道,“我能达上境,乃是因为罡气化弓箭,信手拈来,而你若想到此境,得修道,但万事有特别之处。”“我观你天赋异禀,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箭术奇才,我今天教你一种秘法,每天勤学苦练,定能产生罡气······你且附耳过来。”萧无常大喜,起身过去。胡睹衮心里急得不行,他也想听一听秘法,却不得不故作镇定坐着。洛寒低声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其意博,其理奥,其趣深,天地之象分,阴阳之候列,变化之由表,死生之兆彰,不谋而遗迹自同,勿约而幽明斯契,稽其言有微,验之事不忒,诚可谓至道之宗,奉生之始矣······”洛寒口一滑,把《射雕英雄传中》的《九阴真经》原文背了出来。他前世是金庸的小迷弟,读到郭靖能将真经流利背诵,他想试一下把枯燥的真经背下来,不想背下来很容易。他又突发奇想,要背下整本《射雕英雄传》,结果背了大多半,被母亲发现一顿暴揍。“高考考不考射雕?”“不考!”“不考你还背?”这原因很简单,说服力却很强,从此洛寒专心学习,却也由此喜欢上了历史。萧无常哪能听懂,瞪大眼睛不知所以然。良久才诺诺道:“真人,秘诀太深奥,某不懂······”洛寒叹了一口气,悠悠道:“我倦了,秘诀改日再说······”见洛寒送客,二人只能怏怏退下。萧无常心中只叹息。只怪自己太笨,听不懂秘法。肯定是胡睹衮惹恼了真人,下次自己一个人来,一定要学会秘法。 第226章 台阶 使馆外,胡睹衮厉声责骂:“你这厮求着随本官来使馆,还道是给那小贼下战书,谁知却来给他磕头。你这德性,若非本官在场,岂不是要磕头拜师?你这种软骨头,丢尽了契丹勇士的脸面······”萧无常任由胡睹衮责骂,低头默默叹息。他想过拜师,但那样就会把洛真人逼退,绝口不会指点自己一个字。现在这种情况最好。能得到洛真人指点,就有机会触摸到上境的门槛。他绝不放弃这个机会。被胡睹衮骂几句又能如何,就算把他驱逐出中京,等他将“手中无弓箭,心中有弓箭”的境界练成,会有好多贵族争着抢着邀他奉座上宾。“那小贼告诉你的秘法是什么?”胡睹衮骂了半天,就为问秘法做铺垫,顺便发泄刚刚被洛寒怼出来的怒火,他很好奇,什么样的秘法能凝出罡气。“太尉,是一段经文,内容我只记了个大概。”萧无常皱着眉头回忆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其意博,其理奥,其趣深,天地之象分,阴阳之候列······”磕磕巴巴背了几句,然后戛然而止。“太尉,小人只记住了这些,其他刚刚还有点印象,一着急全忘了······”“废物一个!滚,本官再都不想见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奴才······”胡睹衮没有想到秘法会是这样苦涩难懂的经文,不由兴趣淡下去,吼了萧无常一句,便钻进轿子。“多谢太尉!”萧无常深深一揖,转身就走。若非胡睹衮带他来使馆,他是不可能见到洛寒,也不会有这样的机遇。此刻他心里已没羁绊,回家去弄懂那段难懂的经文才是正事。倘若弄不明白,他就去求真人。“掉头,去相府。”胡睹衮是宰相萧兀纳的拥趸,他们这一系一直维护皇权,是那些企图乱政贵族的天敌。可以说耶律延禧能坐上皇位,这一系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胡睹衮今日去使馆,就是试探洛寒有无雄心,结果洛寒没有让他失望。在辽国,好多人对洛寒的了解,都来自于传说,而胡睹衮则是亲自见识过洛寒的神通。他几乎断定洛寒是唯一能改变宋廷走向的人,而一个有志向收复燕云之地的得道高人,自然能将宋朝转化成一只庞然大物。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洛寒能让宋朝强大,自然也能让辽国强大,想办法把他留在辽国,就能让大辽称霸世界。然而,往往这样的人最在乎名声,辽国想留住他也不容易,得有绝妙的办法才行。退一万步说,这样的大能,若不能为大辽所用,也决不能让他回宋。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亲手毁了他。······宰相府,会客厅。“相国,宋、夏、辽三国今年先后新皇登基,我朝战略部署是否要变一变?”胡睹衮深得萧兀纳器重,故而委以外交重任,所以胡睹衮先不谈洛寒,先谈国际局势。“变不得,也无法变!”萧兀纳摇摇头,郑重其事道,“如今已过了马踏南国的最佳时期,三国鼎立的局势已定,西夏的陡然崛起,始终威胁我朝侧翼,让我朝轻易不敢和宋展开倾国之战。”檀渊之盟只是宋辽双方相互给对方的一个台阶,明面上两国是兄弟之邦,其实谁心里都明白,宋辽今生都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一山难容二虎,除非一只是死虎。宋人一直碎碎念,满心里要收复燕云十六州,拒敌于长城之外。而辽人马踏汴京的念头从来没有熄灭过,因为宋的富庶和繁荣让他们垂涎。“哎······当年萧太后签下盟约,本来准备歇歇再打,谁知这一歇让我契丹泄去了雄心。”胡睹衮叹息道,“当初就应该再接再厉,不给宋朝喘息的机会······”萧兀纳文武双全,带兵和处理朝政同样硬手。听到胡睹衮如是说,他摆摆手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给宋朝喘息机会,也是不给自己喘息机会,纯粹拼消耗,我们拼不过宋朝。”“大辽武力强悍毋庸置疑,暴揍宋朝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也是宋人惧怕的根源所在,但宋朝有他们的绝对优势,那就是人口多,钱粮足,工匠众。”“人多力量大,宋人可以用换命消耗大辽有生力量,他们死了一批又有一批补上,我朝却死一个少一个,人口少便是硬伤,死不起啊!”“钱粮多,打仗便能拖,在宋境打持久战,最终输的是我们。而且他们工匠众多,能做出各种各样防御武器,守在城墙上以逸待劳,我军就算攻下城池,也是死伤惨重······汉人兵书上说得好,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胡睹衮酝酿好的雄心壮志,被萧兀纳迎头泼了一盆冷水,顿时如裂开缝的气球,漏的一点都不剩了。“如今新君刚立,正需要稳定,不可轻易言战。”萧兀纳缓缓道,“目前三国之中夏最弱,却最为重要,夏朝扮演了搅屎棍的角色,一己之力牵制了宋辽两个大国。辽要灭宋,或者宋要灭辽,都必须先灭夏,如此两败俱伤,另一大国必然得渔翁之利。而且谁都不会看着对方灭夏而无动于衷,宋瞄准燕云十六州,我们瞄准的则是一马平川的中原大地······”“相国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胡睹衮捧了捧萧兀纳道,“宋使洛寒是个得道奇人,他有经天纬地之才,神鬼莫测之能,若为我朝所用,则能让大辽飞速强大。相国应想办法招降之,千万不要让他归宋,否则就会成为大辽的祸患······”“这事老夫早有斟酌,洛寒既然来了,断然没有让他回去的可能······他若不识好歹,一把快刀足矣!”萧兀纳冷冰冰道,“其实对我朝威胁最大的还是宋朝,它弱是因为失去了养马场,否则凭宋的繁荣,定能再续汉唐盛世。”“如今宋崛起关键人物就在眼前,老夫自然会永绝后患······这事没得商量,就算陛下不同意,老夫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第227章 卖拐 “诸卿都退下吧······哦,洛主使暂且留下,朕和你单独谈谈······”耶律延禧表面古井无波,内心早已汹涌澎湃。宋使到达大定府的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召见,一系列程序过后,他又急切宣布退朝。萧兀纳等重臣搞不清他留下洛寒谈什么,却也不好拂新皇面子,纳闷中躬身道:“臣告退!”王潜心中惴惴,但看到洛寒神色自若,便安然退出大殿。耶律特里早早从幽州城赶来中京,就为把洛寒所说的一切及时告诉耶律延禧,并叮嘱他提防身边的人,以免如先皇一样遭人下毒。耶律延禧神经质般谨慎,身边的人感到有疑点要么换,要么无理由弄死。疑神疑鬼的日子十分煎熬,故而他特别希望早一点见到洛寒。只要洛寒用大神通推衍出毒害皇爷爷的人,然后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人,稳固自己的皇位,同时结束这种充满怀疑的日子。洛寒清楚耶律延禧有求于自己,不露声色站在一旁,静候耶律延禧询问。“你等也都退下,没有朕召唤不得入殿,违者诛杀!”内侍、宫娥、护卫等人忙退出殿外。新皇杀人无理由,慢一步就有死亡危险。这时耶律特里从侧后出来,对洛寒微微笑道:“洛真人别来无恙?”洛寒揖手道:“承蒙公主殿下惦记,一切还好!”耶律延禧安排特里在大殿,看似一同谈论耶律洪基中毒的事,其实充当护卫角色。她的勇武有目共睹,三五契丹勇士也不见得是她对手,若是洛寒有异动,特里完全挡得住。耶律延熹有些着急,开门见山道:“小姑已与洛真人说了皇爷爷的遭遇,朕也不藏着掖着,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朕想请真人推衍幕后主事人,事成之后,真人只要张口,朕均答应。”“外臣早就告诉公主,我虽是修道之人,确切推衍出一个人来,几乎不可能。而且外臣身在汴京,对辽国之事知之甚少,推衍再好也只是个模糊轮廓。”洛寒微微一笑道:“其实此事也不复杂,陛下只需仔细想想,就有眉目。比如谁人与陛下有仇,谁人趁火打劫,最有可能夺取最大利益,谁人有动机······”挑拨得有技巧。若自己直接说出观点,很容易被识破,挑拨不成功,还容易被人当做碎嘴子,以后说啥都不会有人相信。善挑拨者会引导别人的脑袋想出自己的观点,再借别人的口把自己的观点说出来。这样才能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控制人性,挑拨矛盾,阴人于谈笑间。《卖拐》中说得很准确,先把他忽悠瘸了,再把他忽悠苶了,他自己就去找轮椅坐,还要啥自行车。果然耶律延禧陷入沉思,良久他喃喃道:“难道是耶律乙辛、张孝杰等奸佞的余孽?”提起这二人,耶律延禧满腔怒火。那时他才两岁多,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自己的祖母皇后萧观音,父亲皇太子耶律浚,还有母亲等围在他身边的人都离开了他。懂事后他才知道是耶律乙辛等人陷害,而后被他们暗杀,谎称自杀。若非皇爷爷恍然大悟,一直保护自己,他也会遭耶律乙辛毒手。所以听到洛寒提醒,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仇人耶律乙辛和张孝杰。这两人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一直想挫骨扬灰,可惜死得早。偏了!偏得离谱!洛寒见耶律延禧脑补的人与自己挑拨的人大相径庭,心中十分惋惜,正想如何拨乱反正,就听耶律延禧诧异道:“耶律乙辛、张孝杰的子孙都已落魄,成为区区贱民,他们无权无势,如何能翻起这等大浪?”“而耶律乙辛一母同胞的弟弟耶律阿思,由于揭露乙辛有功,被皇爷爷重用。他忠心耿耿,朕继位后加封他为‘于越’,他自然不会这么做······”“于越”是辽国的官名,位于百官之上,比首辅还大,却无具体职掌,只是皇帝对功劳最大臣子的最高荣誉奖励。官职听起来大到极限了,却没有品级。辽开国以来,也只有区区十人被拜为“于越”。洛寒听后顺着耶律延禧的话头道:“陛下说得不错,耶律阿思大义灭亲,对皇室忠心耿耿,是不可多得的忠臣,他自然不会做这等事······”耶律阿思也是个大奸臣,保住他能让辽国覆灭得更快一些,所以洛寒才替他说好话。片刻后洛寒话锋一转道,“外臣也曾听过耶律乙辛的一些事,他嚣张跋扈,暗害皇后太子,实乃大奸贼。外臣还闻听他害死太子耶律浚后,还建议立其他亲王子嗣为太子,是萧兀纳等忠臣竭力阻止,辽皇才恍然大悟······”耶律延禧立刻想起这段历史,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耶律淳······”当时耶律洪基无子,耶律乙辛便怂恿立皇侄耶律淳为太子,众臣连连附议。萧兀纳大声直言道:“陛下有自己嫡孙不立,就相当于把大辽拱手让人,这是葬送太祖基业于万劫不复中······”耶律洪基本举棋不定,萧兀纳之言顿时点醒了他,此后他确定立嫡孙为接班人。洛寒暗喜,不再言语,微笑看着耶律延禧自行脑补。这些事发生的时候,特里还没有出生,再说她不接触朝政,这等事根本不清楚。只是盯着耶律延禧看,从侄子表情变化,她明白耶律淳有问题。耶律淳按照辈分是耶律延禧叔叔,洛寒这一提醒,让耶律延禧更加确信是耶律淳在幕后操纵。这样以来,耶律淳也算是耶律乙辛余孽了。脑补结束,耶律延禧怒冲冲道:“跳梁小丑,尔敢······”“陛下明鉴,一个亲王想要夺嫡,光有朝臣支持根本不够,得有手握兵权的人强势支持,里应外合方能成就大事。”洛寒低声道,“外臣刚刚默衍,推出此人在西方,且势力强悍,部曲众多,陛下要小心此人反戈······”“西方······奚族······”耶律延禧眼中露出狠毒的光芒,冷冷道,“萧干也掺和进来······这事越来越有趣了······” 第228章 入彀 洛寒清楚,从此后萧干就成为耶律延禧心中的一根刺,他肯定会成为辽廷刺事人重点监视的对象,稍有风吹草动,就有人头落地的危险。洛寒了解历史,萧干是辽末了不起的豪杰之一,是他在辽国灭亡前,保留了契丹铁骑仅存的一点点尊严。萧干骁勇善战,先后参与平定辽国几次内乱,屡立大功,是大辽奚族六部大王,兼总知西北路兵马事。原来历史上,女真人攻陷辽上京,天祚帝逃跑,萧干和耶律大石等人立耶律淳为帝,史称“北辽”。宋朝见辽金大战数年,五京已失四京,仅存幽州府,元气大伤,便派童贯率十五万大军,以压倒性优势,下山摘桃子。自负的童贯脸乐成一朵菊花。女真人做的一手好裁缝活,给大宋裁剪了这么漂亮的嫁衣,不收下都对不起这份情谊。燕云十六州,咱家来了!就是这个萧干,率领数万残兵守幽州,协同耶律大石主动出击,打得童贯菊花残,十五万宋兵落荒而逃,也打碎了宋朝收复燕云的梦想。无奈大厦将倾,个人再勇武也阻止不了败局。金兵攻破幽州城,耶律大石去寻天祚帝,萧干对这个皇帝失望透顶,回归奚族故地自立为帝,改元天嗣,设置百官机构,成为奚族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皇帝。洛寒不清楚萧干与耶律淳有没有关联,但历史上他力挺耶律淳自立门户,他们应该关系匪浅。这样的人才,自然要不动声色中将他打压。耶律延禧面色冷峻。他以前还不觉得,现在想起来萧干与耶律淳走得很近,想来耶律乙辛密谋时,就得到了奚族六部的支持。耶律延禧越想越气愤,也越担心,若是耶律淳和萧干狼狈为奸,自己的皇位还真不稳。乙辛虽死,余毒不尽。耶律淳贼心不死,那朕就将你羽翼砍断,看你还如何扑腾。耶律延禧心中已有决断,不降反升,给萧干个闲职,将他兼任总知西北路兵马事一职卸去。过段时间再罢免他奚族六部的大王,直接调到京城任闲职,让他有职无权,彻底把他架空。等他的皇位稳固下来,寻个机会斩草除根。耶律乙辛能污蔑朕的父母,朕便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耶律延禧的脸色逐渐回暖,焦虑和恐惧被平静和无畏代替,洛寒便知他有了对付耶律淳和萧干的办法。他是亡国之君,一生昏招迭出,听萧奉先教唆,杀妻灭子都不眨一下眼。对这种有贰心的臣子,肯定会果断除却。“陛下,大辽可有个叫耶律大石的后生?”耶律大石是辽末另一个豪杰,他的成就比萧干大了很多,他在中亚开创了一个疆域辽阔的多民族的王朝,史称“西辽”。他和萧干一样,是辽末扼杀宋朝收复燕云的拦路虎,早早压制下去,到时候收复燕云十六州,阻力会很小。“朕知道此人,他是太祖八世孙,今年刚刚十五,却已表现出超人的才能······”提起大石,耶律延禧脸上飘起祥云,如同在谈论自己家孩子,话中全是赞扬,“他从小好学,善骑射,兼通汉文、契丹文,堪称文武全才······朕看好他的前途······”正说着,耶律延禧发现洛寒皱着眉头,似乎忧心忡忡。他为何忧愁?是朕夸奖耶律大石让他不喜?不对!洛寒大不了大石几岁,他根本没见过大石,甚至都没听过这个名字,却莫名其妙提起。难道在提醒自己什么?耶律延禧迅速回忆耶律大石的日常。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他俩有羁绊。耶律大石敬佩英雄,崇尚汉文化,耶律淳府上有大儒悍卒,他时常去讨教。难道洛寒算出结局,耶律大石是自己未来的威胁?此后让刺事人盯紧耶律大石,绝不能让他威胁到自己。“洛真人,你认识耶律大石?”见耶律延禧入彀,洛寒摇摇头道:“外臣今年十七,在此之前从未离开过大宋,怎会认识此人。耶律大石这个名字,外臣听都没有听过,只是刚刚默衍时,突然冒出这个名字······”话语戛然而止。你倒是说呀,这个名字代表着好还是坏?耶律延禧急着直瞪眼,却只能墨守规矩不追问。大凡这种神仙般的人物,说话都不会点透,需要别人去悟。若是追问,得到的不是天机不可泄露,就是一张黑脸。他崇信的鲜演禅师就喜欢打机锋,留给他好多感悟的话题。嗯······耶律大石应该对自己不利,若是有利,洛真人不应该藏着掖着,或许连提都不提。提出来就说明耶律大石有狼子野心。“洛真人,耶律大石以后是陛下的肱股之臣,还是乱臣贼子?”耶律特里不守规矩,她也不知道有这样的规矩,见侄子皱眉感悟,张口便问。耶律延禧大喜。他觉得今天把姑姑叫来真是神来之笔。洛寒怎好意思拒绝女子的提问。“公主这是难为小道,修道之人推衍有推衍的规矩,看破不说破,好多东西需要自己去悟。毕竟天道当头,天道控制万物生死兴衰,若是违背天道意志被天道发现,反噬会要了小道的命······”洛寒婉拒,特里露出沮丧神色,只好拿眼看一脸失望的耶律延禧。见火候差不多了,洛寒悠悠叹了一口气道:“公主,小道打个比方,你可听清楚了。”“假如公主问小道:‘我漂亮吗?’,小道自然如实回答漂亮,因为公主本身长得毫无瑕疵,漂亮是事实,照实说就是。”“假如公主脸上有一大块黑斑,公主再那样问,我能如实回答么?明显不会。可要违心说漂亮,又担心影响我道心不稳······”话说到这儿就如同挑明了一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耶律大石就是脸上有黑斑的公主。得到确切消息,耶律延禧松了口气,同时为自己未来多了担忧。“洛真人,可否为朕推衍未来?”耶律延禧拍着胸脯道,“若真人破例,除了皇位,真人随便提要求,朕都答应······”嗯······提个什么要求呢?急,在线等! 第229章 辅助 “外臣怎能向陛下提要求······”洛寒淡淡一笑道,“外臣刚已默衍,陛下未来可以算一帆风顺,但前期和后期都有波折,虽有惊无险解决,过程却惊魂动魄,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耶律姑侄听得心惊肉跳,纷乱的大脑中不断闪现刀光剑影,却分不清哪一刀是砍向皇家的。“陛下登基后的几年,宵小之辈窥视国之神器,陛下明白真章后果断行动,雷厉风行将麻烦砍光······以后,大辽重见曙光,陛下也成为一代明君······”听到否极泰来,姑侄二人松了口气,却又紧张地听后期的波折。“······二十几年后,大辽国富民强,陛下缔造史上最强大契丹。雄才大略的陛下决定亲征高丽,眼看高丽就要划入大辽版图,陛下也即将成为拥有最大疆域的辽皇,谁知小鬼作祟,后院起火,陛下不得已撤军,致使数年之功,废于一旦······”“这小鬼当真可恶,朕若知晓,必先斩杀他三族······”耶律延禧愤愤吼叫,眼睛盯着洛寒,明显在询问小鬼名姓。这次洛寒没有让他失望,笑着解释道:“陛下误解了,这小鬼不是某个契丹人,而是某国外势力。这小鬼地处西北,与辽有杀母之仇,时常给大辽造麻烦,陛下仁义,用真情感化,没有动兵戈。谁知陛下成功的关键时刻,小鬼再次作祟,变成大辽附骨之疽······”耶律延禧用脚趾都能明白,这小鬼就是西夏。“党项匹夫,实属可恶!”听到千古伟业被西夏人给搅没有了,耶律延禧暴怒道,“总有一天朕要亲征西夏,将李氏一门皆俘获,送到苦寒之地受罪!”你才会去苦寒之地受罪,五国城就是你最终的归宿。洛寒顺带挑拨辽与西夏关系,至少在他们联合的时候心生芥蒂,不会真心合作。“然后呢?”耶律延禧很惊讶,以他的脾气,回来不灭了西夏决不罢休,洛寒怎么没有说?然后,你就没有然后了。“以后就是陛下的舞台,文治武功当属世界第一等,但陛下一直恪守檀渊之盟,和大宋友谊长存······”洛寒自然不会说辽被女真所灭,耶律延禧也去五国城受罪。现在女真实力太弱,挑起契丹和女真的战争实属帮辽解决后顾之忧。说实话完颜阿骨打率2500人反辽成功是奇迹,更是意外,前期但凡辽内部重视一次,女真人立马歇菜。只有砍下完颜阿骨打的脑袋求和一条路可走。契丹君臣齐齐作死,才成就了女真奇迹。若现在耶律延禧知道是这个结果,派萧干率兵过去,绝对能将女真打得永世翻不了身,最差也会将完颜阿骨打灭族。所以洛寒恰到好处捧了耶律延禧。耶律延禧听得心花怒放。特里也松了一口气。她没有大的理想,只要侄子平安,把太祖这一脉传下去,她就心歇了。“听姑姑说,洛真人断定鬼樊楼参与了毒害皇爷爷的行动······此事朕派刺事人暗中查询,却毫无线索······”耶律延禧惴惴不安道,“难道朕的刺事人都是废物,连这么点事也办不成?”“提起杀手,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武艺超强,来无踪去无影,杀人于无形中的江湖亡命客,但鬼樊楼杀手却不一样。”洛寒缓缓道,“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武艺超群只是其一,他们还有好多别人意想不到的技能,比如使毒、易容、隐身、魅惑、跟踪······”“不是陛下的刺事人无能,而是他们隐藏得很巧妙,不解其行事方式,根本发现不了······刺杀公主的如意鸯就是个典型例子······”洛寒将围捕如意鸯和三足蜚廉的经过说了一遍,他特别强调二人的伪装。谁能想到一个拄着拐杖的伤者居然是杀手,一个独眼盲女,居然能魅惑无数男子,在别人毫无知觉和防备中取人性命。当然,他略过系统追踪器的事。耶律延禧听后皱眉不语,特里道:“洛真人数次剿杀鬼樊楼杀手,肯定有寻找到他们踪迹的办法,特里恳求真人助吾皇揪出杀手,铲除鬼樊楼······”洛寒耸耸肩,摊开双手道:“实在抱歉,我爱莫能助!”啥事都应承,挑拨就有可能露馅,而且洛寒世外高人的人设不能塌,拒绝才符合神仙人设。耶律延禧疑惑道:“莫非此事比推衍还难?”“难,难于上青天······”洛寒解释道,“外臣乃使者,代表大宋来吊唁先皇驾鹤,贺喜陛下登基。若是参与贵国内部事务,和挑起两国矛盾有什么区别?此事极为不妥,外臣实难从命!”耶律延禧清楚洛寒说的是事实。外交使者为两国友谊长存而来,贸然参与外国国事,多半会引起两国争端。但鬼樊楼杀手不揪出来,永远都是他的隐患。耶律延禧沉思片刻,便下定决心。“朕下旨特许你可以在中京自由活动,并给你派兵······”“陛下,万万不可如此!”洛寒忙道,“这样一来,一众辽臣光用口水就能将陛下和外臣淹没,陛下会沦入万劫不复之境······”耶律延禧再次沉默。少顷道:“朕让姑姑率三千御林军行特权,真人是姑姑名义上的幕僚,其实指挥权归洛真人······”好机会啊!有了这特权,就可以堂而皇之进出各重臣府邸,和他们拉关系。鼓励忠臣除奸佞,激励奸佞斗忠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让辽政敌早早掐起来。按历史走向,萧兀纳等忠良斗不过萧奉先等奸佞,如今又机会让奸佞早早登上高位,洛寒自然乐得去做。“这事······”洛寒还在犹豫,特里露出忧郁的表情道:“洛真人,你就答应了陛下吧······”“那······恭敬不如从命,咱约法三章,我只是打辅助······”哼!朕还认为你是个高人,原来也过不了美人关。见洛寒受命于女色,耶律延禧有点不舒服,却又期待满满。若是姑姑能拿下洛寒,岂不是如虎添翼。“来人,赐宴!”三人共宴,耶律延禧做着千古一帝的梦。 第230章 口滑 “相国,洛寒那小贼这几天与越国公主出双入对,频频出入那些奸佞府中,谈论何事不得而知,估计肚子里憋的都是坏主意······”耶律特里率御卒,手持皇帝特许令,在中京任何地方出入,都和自己家后花园一样,还带着洛寒当幕僚。百官不解却心生警惕,皇帝不可能给特许令,让自己姑姑闹着玩,其中必有蹊跷。揣不透皇帝意图的胡睹衮匆匆来相府禀报,希望引起萧兀纳重视。党争自古就是你死我亡的残酷游戏,半点松懈都会沦入万劫不复,所以胡睹衮用词尖锐,直接亮明自己立场。胡睹衮话音刚落,萧兀纳旁边一年轻后生声音铿锵道:“胡太尉此言差矣!同朝为官都为辅佐陛下,政见不同也是为大辽江山社稷着想,如此就扣上奸佞的帽子,公平么?而且这种非白即黑的极端绝对论,很容易在朝堂上发展为党争,会阻碍大辽的进步和发展······”你这黄毛小儿懂个甚?奸佞就是奸佞,他们的存在本就在阻碍朝廷政令畅通,只有打压他们,大辽才能进步。而且党争早已存在,结束党争的唯一办法就是一家独大,宰相假装看不到就是自欺欺人,终究会被奸佞欺出朝堂。若非胡睹衮认识这后生叫耶律大石,是太祖八世孙,当场就会翻脸。相国看重你不假,但你影响相国的政治思想就是罪过。胡睹衮张口就要反驳,但看到萧兀纳向他看过来的目光,把怒火和反驳的话活生生吞进肚子里。他不是怕萧兀纳,而是他读懂了萧兀纳的眼神,故而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也不能说出来。若是别人这样说,胡睹衮以身份打压,继而严厉反驳,别人无话可说,也不会留下诟病。但耶律大石却是太祖子孙,他是为祖宗基业着想,你斥责他说错了话本就是一句错话。而且他说的本就没错。见胡睹衮忍住,萧兀纳也颇为满意,他微微笑道:“胡太尉有些心急了,大石说得有道理,我们同朝为官,自应摒弃一切成见,团结一致,为陛下出谋划策······”耶律大石虽有十五岁,却如成年人般沉稳,博览群书,文武双全,对政事有独到见解,是可造之材。未来他进中枢,大辽必然能飞速强大。故而萧兀纳十分喜欢他,每每大石到相府,萧兀纳再忙也要腾出时间点拨他治国之道。“下官一时口滑,以后改正,还望相国原谅!”多年游弋在外交的海洋中,胡睹衮早练就一身见风使舵的本领,他立刻低调应变,心中却把萧兀纳埋怨。对政敌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萧兀纳不丢掉妇人之仁,绝对会遭反噬。心中有牢骚,嘴里却老老实实禀报:“越国公主和洛寒去了好些重臣的府上,有萧得里底、萧奉先、萧达鲁古、耶律挞不也、耶律章奴······”这些人都是萧兀纳政敌,他听后也是微微皱眉,少顷便舒展。他问心无愧。不论是道宗还是天祚帝,他都忠心不贰,倾尽所能,精心辅佐,逆言纳谏也毫不顾忌。强力打压异己的后果,就是将自己逼成权臣,耶律乙辛的不归路他不走。他要在党争中找平衡,让朝堂稳定。“历来僧道、后宫、内侍乱政,国家就会衰弱,慢慢走上不归路······”耶律大石侃侃道,“小子熟读汉人史书,但凡帝王宠信僧道妇阉者,无一例外。”“秦之赵高指鹿为马,始皇天下二世而亡;汉末有十常侍作妖,导致群雄逐鹿,汉室名存实亡;唐明皇一生恩宠集杨贵妃一人,致使外戚专权,才有安史乱唐;梁武信佛,南梁自此腐朽;太平道横行,方有黄巾贼乱世······”耶律大石对汉人历史如数家珍,举实例说明,让萧兀纳更相信他是千里马,自己是伯乐。“······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陛下先宠僧侣,又信道士,这是不祥之兆,相国应当建议陛下远离祸国僧道,醉心朝政······”胡睹衮暗暗叹气。耶律大石就是萧兀纳第二,都有满腔热血,却无铁腕维护,到头来都是一场空。靠他俩整顿朝廷,黄花菜都凉了。正说着,门子进来道:“相爷,越国公主在门外求见。”不等萧兀纳发话,胡睹衮忙道:“可有洛寒?”门子道:“小人不认识谁是洛寒,不过公主说她和宋朝使者一起来访······”萧兀纳听后道:“随老夫去迎接公主······”胡睹衮惊呼道:“相国这是为何?”在辽国,公主除了身份尊贵外,没有什么权力,宰相完全可以不去迎接。而且宠爱特里的父皇已死,她是落地凤凰。“公主代表陛下来访,臣子怎能无理?”萧兀纳说了一句便往外走,胡睹衮等人忙跟上。······相府门外,耶律特里以礼让门子进去通禀,她则耐心在外等待。其他官员家,她亮明身份直接进,没门子啥事,但相府不能这样乱闯。她很感激萧兀纳。可以说耶律延禧能坐上皇位,有萧兀纳一半功劳,从耶律延禧两岁开始,他就支持皇位正统,一直到如今仍然忠心耿耿效命。这样的老人值得皇室尊敬。“老臣恭迎公主殿下!”“路过来相府玩玩,没有想到惊动了相国,罪过罪过······”特里上前搀着萧兀纳胳膊,像孙女一样道,“外面有点冷,咱们屋里说话。”说着便搀萧兀纳进门,完全没有理睬一同迎接她的胡睹衮等人。进了会客厅,萧兀纳以礼相待。特里是公主身份,洛寒是使者身份,入座、奉茶都有板有眼,充分体现了他的大度,倒是胡睹衮满脸敌意。喝茶闲聊,胡睹衮突然道:“宋使到访,颇让本官惊喜,弱冠之年就做主使,洛真人是千古第一人······”“小道自知履历浅薄,无奈官家差遣,只能硬着头皮出使,让诸位相公见笑了!”洛寒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道,“小道就是个天生劳碌的命,这不,辽皇又让我给公主客串幕僚······没办法啊!”洛寒明白胡睹衮不爽,他偏就这样说。我就喜欢看你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鸟样子。气死你个王八蛋! 第231章 诛心 胡睹衮是个不肯吃亏的主。面对宋人,他习惯了跋扈。数次做主使,他对宋朝官员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那些官员只会忍气吞声,所以他从根子里看不起软弱的宋人。在他认为被一个宋人怼便是奇耻大辱,必须要把耻辱还回去。胡睹衮眼珠子一转,立刻计上心来。他给洛寒准备了一道送命题。胡睹衮换上假笑道:“宋使一路观光,觉得我大辽风貌如何?”“北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寒意虽浓厚,却有一种银装素裹的妖娆和热情,还能让人感受到一份股纯天然的清新气息······”洛寒几句话将北地风光概括,听到外国人赞扬辽国风貌,萧兀纳等人不由产生祖国山河壮丽的豪迈。“那宋使觉得我大辽山河壮丽,还是南朝山河壮丽?”胡睹衮又抛出一句,向送命题靠近了一步。“各有千秋!”洛寒丝毫不觉得这是送命题,当做茶余饭后闲谈,侃侃道,“拿冬天来说,北地粗犷豪迈,如同一个披着银色铠甲的大汉,威武雄壮,气吞万里如虎······”“而我朝冬天秀气清雅,像美女捧玉石琵琶,琴瑟声弹奏出一幅清新优雅的清凉世界······”洛寒描述了两种不同风格的锦绣山河,座中人脑中均闪现出两张对比画面。胡睹衮层层递进,终于露出獠牙。“宋使喜欢南朝,还是大辽?”这个问题好难回答。若如实回答,必然担心被辽人攻击。若说喜欢大辽,就会有卖国贼的诟病。举棋不定下,必然漏洞迭出,胡睹衮抓住破绽反击,洛寒就会丑态百出。“我自然喜欢大宋······”不论有多大的阴谋,这也是洛寒唯一的答案。“大宋的水土养育了我,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安逸而稳定的生活。那里有我的亲人和朋友,有我的一切······尽管大宋现在还有些贫瘠和落后,但百姓会用他们勤劳的双手,把大宋建设成世界上最美的花园······”掷地有声的回答使众人始料不及,都默默看着洛寒,心中默念一个问题。连一句外交词都不用的使者,真适合出使么?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胡睹衮又道:“建设多麻烦,大辽这么壮丽,宋使留在大辽,娶一个契丹美女,纵马驰骋草原,岂不快哉!”“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君子不忘本,百善孝为先······不管大宋有多少缺陷,祖国始终是我母亲,我怎能弃她而去······”洛寒清楚胡睹衮意图,想拉拢腐蚀自己。也不想想你够不够格。所以在反驳的同时反击就开始。“哦······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胡太尉每次出使大宋,都会在汴京流连忘返,原来是有留在大宋的想法啊······胡太尉,你在汴京已买好房子了吧,在哪条街上?”“一派胡言!”胡睹衮忙辩解道,“汴京买房子得有汴京户口,本官如何买得到?”“胡太尉打听得贼清楚啊······”洛寒笑嘻嘻道,“不过胡太尉买,开封府府尹肯定得网开一面,不然你到老是官家前告御状,是个官都被你告的没脾气了,谁敢忤你意愿······”胡睹衮气急败坏吼道:“你去查,若是查不出来,我告你诽谤之罪······”哈哈,我说得没错吧,你这厮真的爱告状。洛寒微微一笑,语重心长道:“胡太尉啊,我说你什么好呢?你把这份偷奸耍滑的心思放在朝政上,绝对是大辽不可多得的贤臣,可你偏偏就不,整天就整这种没用的幺蛾子也不嫌累?食君之禄,却不做忠君之事······你看看人家萧相公,每日为朝政殚心竭虑,心里装的只有天下苍生,所以才有了大辽的盛世······”一阵吹捧后,萧兀纳便成为大辽一代名相。“······不过我还得提醒萧相公提防奸佞,有些官员阳奉阴违,看起来和你亲如一家,暗地里搞些见不得光的事,这种人要不得。萧相公应提醒陛下亲贤臣远小人,远离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君臣齐心,建立一个不世帝国······”“住口,休的挑拨离间!”耶律大石忍不住起身斥责。“这是谁家小屁孩?你父母没教过你礼仪,至少告诉过你,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的家训吧?赶快出去撒泡尿和泥巴玩,不然打得你屁股开红花······”洛寒像长辈斥责晚辈一样口吻,气得一向沉稳的耶律大石暴起道:“谁是小屁孩?我乃太祖八世孙耶律大石是也······”耶律大石?你出现是个美丽错误,我让你以后都拥有不了幸福。洛寒突兀沉默,盯着耶律大石呆呆出神。他在干啥?在场谁都纳闷。因为洛寒的目光没夹杂任何怒怨,只有无尽的愕然。“耶、耶律大石······剑眉、并瞳、日角隆准伏羲鼻,耳大福厚······这是帝王之相,他日定能登九······”话语戛然。洛寒忙捂住嘴,把“九五之尊”活生生咬断咽下去。这话太狠毒了!直接把耶律大石压死在舌头底下,以后他休想有成就。因为他一旦有雄心壮志,就会受到皇帝的猜忌。只有做一个坐吃等死的纨绔,才能让皇帝放心。同时还把萧兀纳等人也捎带进去。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你们一直和有帝王之相的人一起交流,不是密谋是什么?“你······忒是恶毒······”当看到耶律特里恶狠狠的目光,耶律大石清楚他这辈子算是完了。气急败坏下,耶律大石跳起来,指着洛寒作势要骂。洛寒又做出匪夷所思的举动,他像一个孩子一样,躲在特里身后诺诺道:“小道善相面,说了不该说的话,诸位可别杀人灭口······公主救我······”杀人诛心不过如此。洛寒没说谎,历史上耶律大石确实成为一代帝王,建立了幅员辽阔的西辽。但现在这条路已经堵死。有特里在,这话肯定一会儿耶律延禧就会知道。“有我在,谁都奈何不了你,咱们走!”特里手握蒹葭剑,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萧兀纳目瞪口呆,他今天连一句话都没说,就被洛寒推进风口浪尖。这个小道士太狠毒。哼!冒犯老夫,尔必死! 第232章 切口 “先生,我发现了鬼樊楼联络讯号。”连续数日暗中侦查,都没觅到鬼樊楼的蛛丝马迹,不想今日他们终于露出破绽。洛寒心头一喜,转头对凌弃道:“可曾看清楚?”凌弃肯定道:“是鬼樊楼的联络讯号无疑,都是以前的老讯号,一般人模仿不上,也不会去模仿。”洛寒沉默,皱眉沉思。少顷,他疑惑道:“鬼樊楼的联络讯号一直没有变化?这似乎不正常,翡翠楼和黑窑沟道观被我铲除后,为了安全也应该修改联络讯号······会不会有诈?我们来大定府好些时日了,鬼樊楼一直隐藏在暗处,偏偏今日留下讯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先生放心,我小心行事就是······”凌弃清楚洛寒在关心他的安危,心中感激不尽,也更坚定了他深入虎穴的决心。“我猜不到没修改讯号的原因,不过我感觉不像有诈,这次留下的是集结讯号,说明鬼樊楼有大的行动,不加入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行动。”凌弃认真道,“若是按讯号去抓捕,肯定打草惊蛇,惊醒他们,以后要再抓他们的狐狸尾巴,恐怕比登天还难······”洛寒考虑片刻道:“也只有如此了,你此去一定要小心。有情况及时汇报,若有意外,你第一时间选择逃生,不要斗狠拼命······”说着洛寒拿出仙衣甲、菠萝浆和甲马递过去,“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刻可以保命,仙衣甲早早穿在里面,在一群恶魔中间,时时处处都要保持清醒······”凌弃听完洛寒叮嘱道:“先生,这次是集结,任务完不成不能离开集结地,我没办法及时汇报,只能留下记号,让时迁暗中接应······”“不需要时迁接应,免得让他们警觉。”洛寒拿出好些追踪器道,“这东西叫‘天涯若比邻’,是一种隐形定位追踪器,只要放在皮肤上,就能迅速植入皮下,我通过感应器就能定位他们方位。”凌弃接过追踪器,欣喜道:“有此神器,鬼樊楼杀手插翅难飞。”他见识过如意鸯被追得上天无路,遁地无门,揣好追踪器就要出去。“凌弃,若是实在有危险,逃不了追杀,你自己植入追踪器,我立刻率人去救,千万别大意······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先生放心,我加入鬼樊楼杀了无数无辜的人,留着这条命赎罪,怎会轻易丢了······”凌弃表面嘻嘻哈哈,内心早就惊涛骇浪。洛寒和他是主仆,可主人那把他当做仆从,分明就是兄弟。赎罪的路还很长,他要随主人救济天下苍生,偿还他犯下的错。······和公主来来回回走了好些官员府上,效果很明显。耶律大石有帝王之相之说,特里早告诉耶律延禧,大石家成为皇家刺事人紧盯的地方,熟知汉史的耶律大石开始自救,烧毁书籍,足不出户,混吃等死······跟萧奉先等奸臣,洛寒则以交朋友的态度推心置腹,隐隐提醒他们把权力握牢,防着朝中某些人。一番骚操作后,辽几位重臣都把好人卡发给洛寒。小道士温柔敦厚,彬彬有礼,是个好人。这日萧无常来求教,洛寒大笔一挥,完整的《九阴真经》出世,萧无常如获至宝,千恩万谢走了。随后洛寒去找王潜,进门却发现童贯拿着笔,在地图上涂涂写写。“鬼鬼祟祟在干什么?”童贯放下笔,拱手见礼,而后低声道:“洛真人,咱家修改绘制契丹舆图······”洛寒拿起来看了几眼,发现好些舆图上没有标注出来的堡寨,都被童贯画出来。看得出来,从进入辽境开始,他就把沿途经过的地理山川都仔细记录下来了。“你这是要干啥?”洛寒隐约觉得童贯有意图,但具体干什么用,他不太明白。“咱家师从李子范,早年立誓要和师父一样边关杀敌,为国建功立业······”李子范就是李宪,是神宗时期活跃于西北边境的一位牛太监,在收复河州,攻克兰州等战争中立下大功,曾主持秦凤路及熙河路军事。童贯要以他为榜样······等等,他修补契丹地图,说明他目光瞄准的是辽。天呐!近百年,所有宋人只敢想,不敢去做的事,却由一个太监着手准备。“咱家发誓,在有生之年,要率军夺回燕云十六州,让契丹铁骑在长城下却步······”这个太监有种。洛寒淡淡道:“在没有拿下西夏前,朝廷是不会对辽用兵······”童贯叹了口气道:“欲破辽国,先平西夏,欲平西夏,先复河湟,我朝定下的军事原则看似毫无破绽,其实漏洞百出。平西夏不难,只要我军循序渐进,西夏最终会被挤死,但辽人肯定会跳出来阻止,到时候大宋畏首畏尾,平夏之策便不能实现······”这话有道理。西夏是宋辽之间的平衡木。它让宋辽不敢放开手脚开灭国战,还经常在关边恶心一下宋辽两国。但宋辽若是想灭了西夏,却也不敢用全力,唯恐做了他人嫁衣。“可我们为什么不颠倒一下次序呢?”童贯兴冲冲道,“辽是皮,夏是毛,拔毛皮会动,剥皮毛安敢反对?”“拿辽国开刀,夺下燕云十六州,扼守榆关,一劳永逸······”怪不得历史上童贯能成为太监中的战斗机,他的想法迥乎常人。这理论大胆而有远见,可宋朝军队若不整改,没有抢夺燕云十六州的实力。······凌弃改头换面出城,在无人处带上面具,按讯号走进一处山林。沿坡上去,有一块空旷之地,上面站着一人,也戴着面具。凌弃走到跟前,那人盯着他看了少许道:“你是小白兔吗?”听到对方说出接头切口,凌弃淡淡道:“是啊,我是小白兔!”那人又问:“你是长颈鹿吗?”凌弃不耐烦道:“我都告诉你我是小白兔了,怎么可能是长颈鹿。”切口完全正确,但凌弃一点没放松警惕。 第233章 瑟瑟 大定府,灵霄楼,宴会厅。灵霄楼是纯宋风味的酒楼,酒菜价格昂贵,消费群体大多是契丹贵族或官宦富商。今日灵霄楼不待外客,因为整座酒楼被耶律特里包场,御林卒守住酒楼四周,谁都别想进来。进入宴会厅,桌上早摆好糕点蜜饯干果等宋朝小食品,再加上大宋风格的装修,让洛寒恍如回到宋朝。“都出来吧!”特里拍拍手,屏风闪出十几个青年男女。“他们一定要见一见心目中的偶像,磨得我实在没办法,又担心你不答应,只好把你诓来······洛真人可别往心里去······”洛寒轻轻一笑道:“公主太见外了,你这样做也是迫于友情,充分说明公主重情重义。大宋有句老话,叫花子也有三个穷朋友,何况尊贵的公主······只要公主不是摔杯为号,从屏风后来杀出若干刀斧手,我怎会往心里去······”“没个正行!”特里白了洛寒一眼,然后对站着的一众男女道:“你们的偶像就在眼前,还不见礼!”“哇······我见到活的洛真人啦!”“好俊俏的小郎君,我喜欢!”“我要花钱买他一首诗!”“······”毫无矜持的尖叫和吵闹,以及对各种评头论足,让洛寒觉得自己就是动物园中的猴子,正被一群男女游客指指点点······屁股红、眼睛亮、毛色鲜······是个好猢狲。契丹女子不像大宋养在深闺中的女子,她们没有那种欲说还休的顾忌,直接的就和后世见到爱豆的女粉丝一样,所有喜好写在脸上,当然也写在高高举起的牌子上。要不是耶律特里在场,她们会毫不犹豫冲过来,扑倒洛寒。气氛异常活跃。其中有个女孩一直没有尖叫,她扇动着清亮灵活的眸子,满脸兴奋紧盯洛寒看。洛寒的视线正好落在她身上,她却毫不回避,满脸喜悦朝着洛寒甜甜地笑。黛眉如墨,俏皮之气跃然脸上。脖子修长,配上一袭白袍,宛如白天鹅,优雅中散发出狂野。这女孩······耐看。“还记得在南京府给你说的那个碎碎念的人么?就是她,她喜爱诗词,宋人中就佩服苏东坡和洛真人······”呵,口气还不小。要说诗词,宋人私塾中十几岁的孩子也吊打辽人。不是我看不起他们,大环境如此。这和后世公园大爷的乒乓球水平高一个样,普及广,水准自然高。洛寒低声道:“她叫什么名字?”“怎么,看上她了?”耶律特里打趣道,“回去时把她带到大宋,还是你留在大辽做赘婿?”“为了一个女子······不至于吧?”洛寒一句话把天聊死,特里瞪了一眼道:“她叫萧瑟瑟,是中京大才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萧瑟瑟?她可是你未来的侄儿媳妇,你却给我做媒······特里,你不厚道啊!在历史上,萧瑟瑟被耶律延禧封为文妃,生有一女一子,格外受宠。但文青病害了她。她执拗的作诗《讽谏歌》讽谏耶律延禧,使得天祚帝大为愤怒,从此便与萧瑟瑟形同陌路,走上渣男道路。不仅如此,后来萧奉先诬告谋反,耶律延禧不但处死萧瑟瑟,还在不久把萧瑟瑟的儿子也杀害。亲爹凭臆测杀死儿子,造成辽史上骂声累累的“杀子救国”案。“洛真人,我叫萧瑟瑟,最喜欢你的诗词了,今日斗胆求诗一首······”小迷妹萧瑟瑟向前走了几步,本要走到洛寒跟前,当看到特里刀一样的眼神,犹豫片刻忙止步。皇帝未来的婆娘最好别招惹,洛寒淡淡道:“诗词一道我涉猎不深,市井传闻多有夸大,小娘子就别为难我了······”“瑟瑟,我就说言过其实,哪有十几岁的啥都会的道理,不要睬他······”萧瑟瑟身后一直跟着一粗狂青年,此刻他站在萧瑟瑟前面,其目的在于阻挡萧瑟瑟那颗怀春的心。他叫耶律松溪,是副相耶律章奴之子。单相思萧瑟瑟已久,今日听萧瑟瑟来见偶像,他也死皮赖脸跟来。这条舔狗扮相不伦不类,为追萧瑟瑟,他把自己打扮成宋人儒生的样子。身穿青衫,大冬天手持折扇,但契丹人的地中海发型,充分展示了什么叫沐猴而冠。此人身材高大,肩宽背阔,身子如铁塔,却模仿文人墨客。再加上他气度轻浮,举手投足间透出叶公好龙的味道,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作诗谁人不会,且听我这首《咏柳》。”耶律松溪为了和萧瑟瑟有共同语言,苦读数年汉人书籍,确实也有点文采。只听他张口吟道:“轻风吹拂垂柳枝,绿影婆娑似水波。春日暖阳照树下,翠绿垂丝舞风多。青翠婀娜垂长枝,秋风瑟瑟落黄河。柳絮飞舞如雪片,芳草萌动满池莲。”说完满脸敌意盯着洛寒道:“洛真人,在下这首《咏柳》如何?请你点评!”洛寒厌恶耶律松溪。没有理由,看到他就来气的那种。“你这诗纯属高射炮打坦克······”耶律松溪愕然道:“什么意思?高射炮、坦克又是什么东西?”说了一个歇后语,不想整出了新名词,洛寒也懒得解释,以掌抚额道:“这个太高深,解释了你也听不懂,打个比方吧,你这首诗,在大宋十首一文钱,也没有人愿意花冤枉钱······”“你······你写得好,为何不写一首?”这次耶律松溪听懂了,但在心仪的女孩面前丢脸,他肯定想扳回来。“作诗还不是小菜一碟,听好了。”洛寒张口吟道:“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好一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洛真人,能把这首诗赠于瑟瑟么?”萧瑟瑟尖叫一声,耶律松溪再次阻止道:“瑟瑟,不要他的臭诗······”你不让赠,我偏就赠,气死你这头大狗熊。洛寒微微一笑道:“这首诗不适合赠人,这么来吧,我重新写一首赠给瑟瑟小娘子······拿笔来!”少顷笔墨纸砚伺候好,洛寒挥笔写出诗名:《赠萧瑟瑟》 第224章 舆图 洛寒提笔写出第一句。“浩荡离愁白日斜。”嗯?怎么是一首离别诗?我和他刚刚认识啊,他为何产生离愁?萧瑟瑟还在纳闷,就见第二句已写完。“吟鞭东指即天涯。”咦?两句诗两个相反的画面,离别的愁绪和回归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却相辅相成,互为映衬。好巧妙的立意。“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洛寒写完最后两句,宴会厅内顿时死寂一片。好几人不大懂,但仅仅读这四句诗就觉得是好诗,可萧瑟瑟懂。笔锋一变,由抒发离别之情变为抒发报国之志。全诗移情于物,形象贴切,构思巧妙,寓意深刻,充分表达了诗人至死仍牵挂国家的一腔热情。萧瑟瑟相信,这首诗一出,她的名字将会更为人所知。耶律松溪和洛寒相比,就是瓦砾同于珍珠,我再都不会理睬他了。萧瑟瑟的心也彻底被洛寒俘虏,她拿起墨迹还没有干的诗,激动地一边又一边读,思绪早飞到九霄云外了。洛寒喜欢我?他借用赠诗来表达爱慕?他不远万里出使大辽,就为来娶我?成亲后生个孩子就叫洛侠,这个名字男女均适宜。他若回宋我就随他去宋,他若留在中京,我就陪他在中京,父亲若不同意,我就和他私奔······就这一瞬间,萧瑟瑟想了很多很多,就连死后同穴都想到了。这时感应器突然闪烁。凌弃不错,这么快就给杀手植入追踪器了,还是两人。洛寒露出开心的笑容,抬头一瞥,就见好几个女子拿出诗稿。他的头顿时大了。他只是诗词搬运工,点评诗词会露馅的。“呼!”洛寒突然起身,盯着耶律松溪怒冲冲看了几眼,气鼓鼓道:“公主,我突然身体不适,告辞!”说完转身就走。耶律特里恶狠狠看了耶律松溪一眼,然后快步赶上道:“洛真人,等等我!”“都怪你!”“是你捣乱,气跑洛真人。”“我还准备让洛真人赠一首诗呢,现在完犊子了。”“真是个害人精!”“······”少女们横眉冷对,将耶律松溪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倚在门口恋恋不舍看着洛寒的背影消失。等转头看到萧瑟瑟手中的赠诗,脸上全是羡慕嫉妒恨。随后又把怒火撒在耶律松溪身上,把他骂了个驴死鞍子烂。······“公主请借一步说话······”逃过一劫后,洛寒突然产生个念头,他叫住耶律特里,走进一家酒楼。二人进了包厢,洛寒把其他人都打发到门口,然后轻轻关上门。耶律特里心跳突兀加快,她明知道洛寒不会对她动手动脚,但她偏偏就往那方面想。从另一个角度讲,她渴望洛寒对她动手动脚。“看,这上面的两个黑点······”洛寒拿出感应器,上面有一个显示屏,两个黑点一直在闪烁。“这是啥?”耶律特里有些恼火,神秘兮兮地把她带进包厢,摒弃左右,却让她看这玩意儿。但她又很惊奇,想知道这玩意儿有啥功能。“我下面所说的话,不能有第三人知道,包括陛下在内。公主若能做到,我便详细说明,若是做不到,我们即刻就走!”见洛寒一脸严肃,特里心里所有情绪都消失,仅存疑惑。她点点头,慎重道:“我答应你!”“这是我千辛万苦炼制的追踪感应器,上面的一个黑点就表示一个鬼樊楼杀手,他们走到哪里,感应器都能感应到他们的位置······”这么神奇?特里拿过感应器,盯着看了看道:“就这么两个黑点,怎么确定他们在什么地方?”洛寒轻声道:“有舆图就可以确定。”“我这就去取舆图,然后赶快带兵去抓捕······”“不可打草惊蛇,否则再都找不到他们的行踪,公主若执意不听,陛下交代的事我便不管了。”见洛寒要撂挑子,特里忙道:“答应你的事自然作数,我心急了,不是不听你的话。”“如此甚好!”洛寒又道,“公主需要给我准备两份舆图,一份全辽图,一份中京布局全图。舆图至关重要,有了舆图,便可准确确定杀手位置,不管他们身在何处,均可一网打尽。”“但舆图又是贵国机密,交到我手里恐怕引起别人怀疑,故而需要公主亲自去拿,还不能被第三人知道,否则后果你也清楚,不用我多解释。”“好,你在使馆等我!”特里说罢便出门而去。洛寒缓缓向使馆走去,有了这两份舆图,童贯修改地图就没有那么费劲了。武装太监,我帮你一把。······“臣挞葛里拜见陛下!”“卿免礼!”最近耶律延熹有些神经质,他感到宗室成员对他有潜在的威胁,便来耶律挞葛里家做客,顺便敲打敲打。耶律挞葛里欣喜若狂,跪在地上都不想起来了。他虽是宗室人员,但几代皇帝从没来过他府上,今日皇帝临门便是天大的福气。“不必进客厅了,这几天朕心里堵得慌,你陪朕在院中走走······”耶律延禧清楚进了客厅很尴尬。他现在堤防心很重,耶律挞葛里上来的茶水和食物他绝不会尝,这样反而会引起君臣误会。看似君臣随意聊,耶律延禧的话题却始终在忠君爱国上。耶律挞葛里自然明白皇帝苦心,他为皇位稳固安抚宗室,也是在提醒宗室。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突然耶律延禧止步,目光被一位少女吸引。耶律延禧心跳加速,这少女拥有一副倾国倾城的相貌,气质也令他倾心。他心里暗呼:“若不能得到她,枉活一世帝王!”“爱卿,那女子是你何人?”耶律挞葛里道:“她是贱内二妹,叫萧瑟瑟,年方十六,通音律,善诗词······”“可婚配?”耶律延禧才不管萧瑟瑟有哪些才艺,帝王的一见钟情是纯粹的见色起意。只要没有婚配,带进宫便是。他看中的女人,必须到手。“已有口头婚约。”耶律挞葛里很为难,耶律章奴早给他丈人说过,亲事没有订下来,与他没有多大关系,但这事必须告诉皇帝,不然会造成君臣不睦。“谁家?”“章奴家三儿。”“让她现在随朕进宫!”耶律延禧准备霸王硬上弓,耶律挞葛里无奈,只好派人去请萧瑟瑟。 第235章 威仪 “民女见过陛下!”萧瑟瑟纤纤跪拜。刚才远瞥就魂飞,如今尤物近在咫尺,耶律延禧早就魄散。蝌蚪上头,哪还记得自己是皇帝,上前扶起萧瑟瑟,握住她柔荑来回摩挲。“你······”萧瑟瑟羞涩地抽回手,后退几步,嗔怒道,“陛下乃一国之君,哪里学来的浪荡子气息?”耶律延禧明白自己失礼,但被一个贵族之女这样数落,他还是有些挂不住脸,当即沉脸道:“你敢忤逆朕?”“天子重威仪,守礼天下正,陛下可知什么是天子威仪?若是不知,民女这就告诉你······”萧瑟瑟生性执拗,不然在历史上,她也不可能因为一首讽谏诗,就被耶律延禧抛弃,最终落得红消香断。而且她还是个文青,有不切实际的梦想,痴呆而固执,遇到这种问题,脑子里自然产生一个声音:“天大地大道理最大,皇帝也得讲道理!”熟读汉人史书的萧瑟瑟张口就讲政治,“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刚刚耶律延禧沉脸是装,现在却真有怒意。一个十六岁的碎丫头,用《左传》原文来教训朕,真当朕好脾气?“天子有威严而使百姓敬畏,称之‘威’,言行举止可使百姓效法,称之‘仪’。天子有天子的威仪,就会得到臣子的敬畏和爱戴,并把他作为准则并效法,所以能一心保护国家,还能让天子的好名声长存于世······”萧瑟瑟固执劲儿大作,不管耶律延禧脸有多黑,她自顾自把这段话翻译出来,生怕别人听不懂其中道理。耶律挞葛里暗呼糟糕。萧瑟瑟这话相当于在指着鼻子骂皇帝,你若不顾威仪,就是个没有人爱戴的昏君,名声臭不可闻,国家不能长治久安······怪只怪老丈人,让这女娃子学点啥不好,偏要让她读书······早点嫁人,哪会有现在糟糕的境况。“在你眼里,朕还不如耶律章奴家的三小子?”耶律延禧眼有怒火,语气中带着醋意,他还道萧瑟瑟钟情耶律松溪。“耶律松溪?没他什么事,他更不堪。”萧瑟瑟一时口无遮拦,话音刚落她就觉得会激怒皇帝,心中顿时有些担心。“呵呵!”耶律延禧气极反笑。天子威仪,威在前仪在后。我契丹族向来是兵先礼后,一切虚礼在刀枪面前都是一块肉。朕今天就要试试你的深浅。“挞葛里,准备厢房,朕要和瑟瑟促膝长谈······”萧瑟瑟成功激起耶律延禧的征服欲,他已经迫不及待。“这······”耶律挞葛里正要劝谏,耶律延禧冷哼一声道,“宗室越来越猖狂了,你们还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么?”挞葛里不敢拂了圣意,又一想这也是好事。他和皇帝做了连襟,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对萧瑟瑟来说也是个好归宿。现在皇帝只有女儿,若是萧瑟瑟赶时间,生下个儿子就是长子。他再大力支持,内甥很容易坐上太子位。想到这里,耶律挞葛里使个眼色,几个侍女立刻去打扫厢房。萧瑟瑟气得流泪。她曾发誓除了洛寒谁都不嫁。但现在皇帝要霸王硬上弓,她一个弱女子,除了一死了之,还能如何。洛寒,下辈子咱们还能相遇吗?想到了死,她眼前突然展现出洛寒俊俏的脸庞。他是活神仙,他能救我。萧瑟瑟虽不知这个想法顶用不,但她相信洛寒一定能救她。“陛下,民女已定亲。”萧瑟瑟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想法上,她缓缓拿出洛寒的赠诗道,“我已与洛真人私定终身,这是定亲信物······”耶律延禧愣住了。他还要借助洛寒揪出幕后人,以及鬼樊楼杀手,若此事是真的,必然和洛寒起冲突。相比美色,他更顾虑自身和皇位的安全。耶律挞葛里暗呼糟糕。人家是皇帝,你用一个宋朝道士来压制皇帝,但凡脑子正常点,绝对不会用这个想法自救。完了!岳丈家肯定会受到皇帝特殊“照顾”,希望不要殃及池鱼。就在挞葛里认为皇帝要勃然大怒时,却见耶律延禧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耶律挞葛里忙挽留,耶律延禧理都没理。看着远去的皇帝,耶律挞葛里对妻子道:“赶快收拾东西,咱们去一趟岳丈家,把瑟瑟也带上······”“这是为何?”“陛下已经发怒了,不把瑟瑟送进宫,岳丈一家今后休想抬起头,而且还会招来杀身之祸,我们得去劝劝······”······“留几个人监视萧瑟瑟,把她的行踪及时禀报朕,没有朕的指示,不得轻举妄动······”“是!”三个刺事人迅速消失在队伍中。“摆驾安国寺!”车驾转道,向安国寺行进。宋尊道,辽信佛。尤其辽道宗耶律洪基在位时,辽国佛教教众发展极为迅速。和尚不需要缴纳税赋,寺庙还有田地,种种田,收收香火钱,日子过得悠然洒脱。尤其安国寺的和尚,有御赐田地,有爵位,有丰厚的香火钱,给个宰相都不换。安国寺主持是兴义禅师,他是上京临潢府天雄寺着名僧人鲜演大师的得意弟子。耶律洪基就十分尊崇鲜演大师,赐他高称号和高爵位,而且每次来中京,都要来安国寺看看。爱屋及乌,鲜演大师的弟子也有高回报,自然安国寺香火旺盛。听说皇帝到来,兴义率一众僧人出寺迎接。“贫僧拜见陛下!”众僧双手合十颔首行礼。耶律延禧也以佛礼相回,他每次进安国寺总能放下君王的身份,变成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因为他一进寺庙,就感到身心全部放松,没有了宫中那种紧张的压抑。可以说,他在床上临幸妃子的时候,都会防着有人加害,唯独在寺庙内,他不设防。耶律延禧进了寺门,沿途见到僧侣都会合十颔首。随兴义进了大殿,耶律延禧示意大太监达拖勒在功德箱里塞功德钱,达拖勒取出早准备好的银票塞进去。守在功德箱前敲木鱼的知客僧偷偷瞄了一眼,看到数额顿时眼睛发亮。皇帝就是大方,当冤大头当得这么彻底。五千两啊······ 第236章 逛街 耶律延禧虔诚地在大雄宝殿敬香,心中默念佛祖保佑。保佑她顺利揪出幕后黑手,保佑他皇位永久,保佑将鬼樊楼杀手全擒杀······保佑的想法很多,唯独没有让大辽百姓安居乐业的念头。“朕今日想听《华严》经释义,又得烦劳兴义主持······”兴义双手合十,毕恭毕敬道:“贫僧能为陛下效劳,荣幸之至!”一行人出了大雄宝殿,来到会客禅房,兴义禅师亲自为耶律延禧沏茶。“泡茶的水来自于山涧清泉,是先皇最爱,也是陛下最爱,先皇说喝了贫僧泡的普洱,心神平静如清晨竹林······”耶律延禧端起便饮,达拖勒见皇帝没有试毒就喝,忙道:“陛下稍等,等老奴试完毒再喝······”“无妨!”耶律延禧再饮一口道,“佛门圣地,以普度众生为己任,怎会加害朕,你多虑了······”皇帝的信任便是对安国寺,以及他本人最大的肯定,兴义感激涕零道:“陛下信任,贫道诚惶诚恐,以后更应努力,将佛经雕满我大辽山川,彰显陛下爱佛敬佛之心,让佛光普照整个大辽······”一番保证后,兴义拿出一本经书道,“贫道替陛下讲的这段经文,出自先皇注解的《华严》······|”兴义口中的先皇便是耶律洪基,他对辽国佛教的发展和壮大做出很大贡献。他曾主持《涅盘》、《华严》、《般若》、《宝积》四大部及其他重要经典的刻事和校订。在他执政期间,辽国佛教发展相当迅速,故而和尚提起他来,无不尊崇如佛。稍后兴义开始讲经。耶律延禧饮茶听经,恍然回到从前。那时他就是皇爷爷的影子,走到哪里都要带上他,耳濡目染下,他也对佛教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和寄托。说来也奇怪,他在宫里饮食严查,试毒几轮见没事,自己才会吃喝。但在寺庙,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感。身体缓缓放松,仿佛一股暖流从头顶流淌到脚底,温柔地包住每一个细胞。沉重的负担被卸下,没有了杂念和焦虑,只有宁静和平和,整个人变得轻盈,仿佛可以在空中自由自在飞翔。不知不觉中耶律延禧有了睡意,他顺势躺在禅榻上昏昏睡去。他从来没有睡得这样舒坦过。醒来后耶律延禧精神饱满,他见天色不早,便率众进宫。送走耶律延禧,兴义来到自己禅房,里面正等着两个和尚。一个是他师弟兴智,另一个是从上京来的兴祚。兴祚抬头就问:“狗皇帝走了?”“走了!”回答后兴义有些不解道,“兴祚师兄,要成大事,杀死狗皇帝便是,为何要徐徐图之?兴义疑惑很多。对付耶律洪基就是如此,用慢性毒药让他慢慢中毒,说是要控制皇帝。现在又如法炮制对付天祚帝,他自然搞不明白其中真章。“你懂什么?照办就是!”兴祚厉声道,“我们的目的是挑起宋辽大战,然后趁乱找机会复国。杀了狗皇帝,换一宗室当皇帝,还不是换汤不换药。我们让狗皇帝徐徐中毒,然后用解药控制他,才能做成大事······”切!就会吹牛!兴义满眼鄙视。上次就说要控制耶律洪基,结果毒药没有控制好,毒死了他,现在又这么做。一直说挑起两国矛盾,但时至今日也不见两国刀兵相见,还一个劲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檀渊之战就是鬼樊楼策划,只可惜萧太后是女流之辈,否则复国大计早成。但人家是上京总部派来,一切都得听他安排,兴义没有作声,装出恭敬的样子。兴智一直没有说话。他是个小透明,没资格说话。“这次图谋的是大事,嫁祸妖道洛寒,挑起两国战争,替鬼樊楼报仇雪恨在此一举,谁都不要轻举妄动,就等战日到来,咱们演一场大戏······”兴义忍不住道:“嫁祸不如直接杀,手刃仇敌才痛快淋漓······”“你懂个屁,嫁祸洛寒谋大事,要挑起两国矛盾,而不是简简单单的打杀······”兴祚幸灾乐祸道,“这次行动在劫难逃的不仅是洛寒,还有宋朝,咱们杀了狗皇帝最亲的人,触了他逆鳞,他绝对会拼命······”············“鬼樊楼杀手进城了?”感应器上黑点越来越多,洛寒可以确定他们都聚在城西朔林,却不能打草惊蛇。因为不知道他们聚集起来要干什么。但今日两个杀手入城,必定有所谋划,得盯清楚他们和谁接触。“走,咱们去街上看看。”这几天特里一直窝在使馆,见洛寒说出外,心里早乐成一朵花。她越来越喜欢和洛寒逛街。一行人随洛寒在街上闲逛,除了洛寒谁都认为是真在逛街。嗯?怎么有人跟踪?洛寒发现有人跟踪,没有理睬。来到大定府,没人才不正常。随着感应器的指引,洛寒率人走到定位处,却发现这地方他熟悉。他来过,是于越府,耶律阿思的住所。耶律阿思与鬼樊楼结交?这玩笑开大了。洛寒一愣,盯着府邸发呆。特里疑惑道:“洛真人,你来于越府干嘛?”“没有的事,我只是见于越府雄伟壮观,一时竟呆了。心想若是我有这样的府邸,该有多好······羡慕嫉妒恨啊!”洛寒用感慨掩饰,不想特里随口就接住。“你想要于越府很简单,你留在大辽,我求陛下封你为于越,给你修一个更加富丽堂皇的府邸。契丹美女任你选,草原马场随你提,你要多少给你多少······”打住!我不想给你聊这么没底线的问题。洛寒张口就道:“契丹有美女么?”怎么没有?你都夸过我漂亮。特里见洛寒又把天聊死,本想反驳,却发现没什么充足理由,气嘟嘟瞪着洛寒。此刻洛寒发现另一个黑点也不动了,便清楚此人也到了指定地点。“于越府有什么好看的,走,咱们到其他地方看看······”说罢转身就走,一点都没有邀请别人的意思。有你这么逛街的吗?特里心里埋怨,脚步却一点都不慢。 第237章 烟火 安国寺是大定府名寺。越是名寺,烧香拜佛的人就越多。寺内人来人往,敬香拜佛求个心理安慰。寺外则是觅到商机的小贩,他们在寺门外道路两边设摊摆点,形成一个巨大的露天市场。站在安国寺外,洛寒看着人流如织的摊点,不由想起了汴京大相国寺。安国寺和大相国寺相比差远了,但运营模式却有点类似,这得益于辽地的汉人,他们将汉人的经营模式融入其中,才能有这样生机勃勃的寺庙。特里见洛寒盯着摊点发呆,不由诧异。这里都是些露天摊点,买些市井小吃,以及一些做工粗造的工艺品。她不屑购买商品,更不会吃这些肮脏的饭食。她想不明白,见过世面的洛寒,为何对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产生乐趣。“佛门重地,就应该把这些摊点取缔,喧闹嘈杂会影响寺庙的庄严,影响寺庙的纯洁,也会影响我佛普度众生的心情······”特里发了句牢骚,语气颇为不善。“公主锦衣玉食,自然永不会懂世俗人的心,正因为有这些摊点,才让安国寺有了点人间烟火气,否则它就是一座死庙······”洛寒摇摇头,缓缓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市井百态,寻常生活最能抚慰世俗人思想了,五味杂陈才是生活。在我看来,人间烟火远胜寺庙香火······”“为什么这么说?”特里不解道,“佛受香火不是为了度世间众生么?”“你错了,大错特错。”洛寒再次摇头道,“度世间众生的不是佛,而是人间烟火,它撒向众生,一代一代往下传,永不间断······有人才有佛,有人间烟火,才有佛之香火······”见特里还长大惊愕的嘴巴,洛寒清楚给一个公主说这些,就等于鸡同鸭讲,便迈步朝安国寺大门走去。感应器把他带到安国寺,他自然要进去一探究竟。鬼樊楼杀手来安国寺,是来拜佛,还是联合和尚图谋不轨?若是后者原因,这事便变得十分复杂了。耶律阿思和安国寺都参与进来,耶律洪基死得真冤啊!······进了安国寺,洛寒等人立刻吸引众多眼球。“宋使也来敬香?”“据说这个宋使是个道士,他怎么也信佛?”“听说他和越国公主有一腿,公主信佛,他自然得装出信佛的样子。”“怪不得他心不在焉,不进大殿却闲逛,没有一点敬重佛祖的样子,原来是装出来的。”“······”洛寒不理香客议论,他只管按感应器指引前进,到一排禅房前,他几乎和黑点重合。可以肯定鬼樊楼杀手不是来敬香拜佛的。他不想打草惊蛇,观察少许后往回走。“施主,请留步!”“禅师有事?”洛寒回头,就见一个和尚合十施礼。他看了几眼陌生的和尚,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就为让对方打消心中疑虑。“贫僧兴智,有事请教施主······”今日杀手头领来找兴祚细谈行动,兴智一直在寺庙内盯着可疑之人。他早发现洛寒,却没怎么怀疑。直到他发现有刺事人鬼鬼祟祟跟着洛寒,才引起他的注意。尤其洛寒径直走到杀手藏身的禅房前,他警觉丛生。“大师请讲!”洛寒的话听起来客气,却又诸多不耐烦。兴智淡淡道:“施主在找人?”“庙里能有什么人能入我法眼?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这样的和尚在我们大宋当个扫地僧都不配,在这儿就是得道高僧······呵呵,辽无僧······”洛寒的话并没激怒兴智。从装束上他能判断洛寒是宋人,他是谁不是他关心的事,他关心的是洛寒来安国寺的目的。“贫僧观察施主有段时间了,你一直在寺内转悠,不敬香也不拜佛,那你来寺庙的目的是什么?”“大师别误会,这位是大宋主使,陪本公主来安国寺四处走走,他本是道士,不拜佛正常······”特里听到洛寒狂妄的语言,忙出面化解矛盾。她当然不怕和尚为难洛寒,但皇帝非常尊崇安国寺的几位大师,若是闹出矛盾,她面上不好看。“你就是宋朝主使洛真人?”兴智看了一眼鬼樊楼仇人,忙变脸将怒火掩饰,“贫僧一直听到洛真人大名,今日得见,安国寺蓬荜生辉······”“和尚溜须拍马,也不怕佛祖怪罪?”洛寒嬉笑道,“难怪人说安国寺的佛不保佑穷人,原来有你这样嫌贫爱富的和尚······”兴智没有生气,而是双手合十道:“洛真人妄语,我佛慈悲,度尽世间众生······”“沾染了铜臭的佛,拜了还能保佑人么?”洛寒似乎故意挑衅,他盯着兴智道,“大师,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真有此事?”“人皆有佛性,作恶之人弃恶从善,即可成佛······”兴智娓娓道,“作恶之人放下心、口、意三业,涤除一切妄想、妄念、迷惑、颠倒、分别、执着,改过自新,弃恶从善,善莫大焉······”洛寒清楚佛教中所谓的屠刀,并非指的是真正杀人的屠刀,而是一种比喻,是劝人行善,但他问这句话的目的就是混淆视听。当个狂妄的道士,让兴智打消疑虑。“放下屠刀就能圆满成佛,那被杀死的人却坠入十八层地狱,这公平吗?”“所以佛很自私,他享受香火,却怂恿有罪的人皈依佛门,逃避罪责······所以,我凭什么拜佛?”兴智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他清楚再辩下去绝对会暴怒,他心中已经产生了动手杀洛寒的念头。好在他能确定洛寒没有发觉杀手在安国寺,只是个狂妄的小道士而已。洛寒仰天狂笑出门而去。······明天就是“炒伍侕叵寸节”,也就是契丹人的“战日”,洛寒也在邀请之列。他发现感应器上小黑点越来越多,也发现那些小黑点居然出现在皇家猎苑里。那里就是“战日”主场地。大戏就要上演,洛寒心里暗喜。这一次要谋划得当,将鬼樊楼一网打尽。他也要看一看,耶律阿思会扮演什么角色。 第238章 猎物 契丹族崇尚武功,“炒伍俩叵寸节”之所以被视为“战日”,就是因为要在此日展现契丹儿郎娴熟的弓马技艺。因而辽朝十分重视,十几日前耶律延禧就命有司选定猎地,以及拟定一起围猎的群臣名单。是日,帝后焚香祭拜,庄严的仪式结束后,耶律延禧率一众臣子入场围猎。耶律延禧一身戎装,率先乘马入围。数十名大内高手扮作猎夫伴随左右,其余番汉臣僚一并戎装,分列两翼而行,左面契丹官员,右面汉人官员,泾渭分明。特里今日英姿飒爽,一身戎装更显她旷野的美,和洛寒紧随耶律延禧之后,并排而行。“洛真人不带弓箭,如何射杀猎物?”特里惊奇,洛寒及其随从不带弓箭,也不穿盔甲,完全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这种态度会被契丹人看作孬种,他却一点也不在乎,她实在摸不透这个年轻的道士。“手中无箭,心中有箭,若是危险来临,我的箭自然随心所欲出现······”洛寒嬉笑,特里不信道:“你就吹吧!”“公主太聪明,我这点小计俩都被你看穿了,我箭术太差,拿把弓箭也是装腔作势,就不丢人了。”洛寒呵呵一笑道,“再说咱们大宋人都以慈悲为怀,不会滥杀动物,狩猎也分季节,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洛寒掉书袋,特里听得糊里糊涂,她也不说听不懂,一副小迷妹的样子,含笑聆听。只要洛寒说话,她就爱听,包括骗人的鬼话。“公主今日准备射杀什么猎物?”洛寒发现自己有点废话,便把问题抛给特里。“围猎是男子的事,我是来······来看热闹的······”特里本想说是来保护皇帝的,但看到耶律延禧身边几十个大内高手,便改口。看热闹?过段时间有大热闹,让你一次看个够。洛寒含笑不语,目光落在猎场内。马背上的民族也不能免俗,“战日”围猎比试也有讲究,头猎必须由皇帝获得,方才能彰显不世之功。而且头猎必须是野兔,才算是“战日”最佳猎物。为让皇帝射猎野兔,官员煞费苦心,早几天就捕捉野兔,弄成残疾或饿得头晕眼花。并派亲信藏于猎场,见到皇帝过来,悄悄把野兔放出来,让皇帝更容易得手。当然野兔不会随人愿,它不会主动往皇帝箭矢上碰。群臣见到就会用箭射,却不是射死,而是驱赶到皇帝的箭矢射程范围内。只有皇帝先射杀野兔,彰显不世之功后,群臣才在皇帝授意下自由行猎,开始真正的“战日”比武。耶律延禧是狩猎好手,弓马娴熟。只见他催马飞奔,护卫在身边高声叫嚣,惊吓猎物,但惊起来的都是飞禽走兽,不见野兔出现。耶律延禧自然不肯动手。第一箭一定要射到野兔,故而他放过这些动物继续前奔。不一会儿,前方草丛中跑出七八只野兔。这些兔子看到飞奔的马匹,吓得四散,却腿脚乏力,跑得跌跌撞撞,毫无一丝野兔该有的灵气。耶律延禧大喜。他熟练地拉弓搭箭,瞄准野兔,咻咻两箭,两只野兔中箭倒地。达拖勒拍马疾行,一个漂亮的镫里藏身,将两个野兔尽数捡起。然后高举野兔呼道:“万岁······”山呼声响彻云霄。随后耶律延禧兴冲冲道:“传令,比武开始,诸臣自由猎杀,猎杀第一名赏银千两,牛羊各百头,汉女十个······”达拖勒得令,高举野兔绕场飞奔。“陛下已猎得头兔两只,余人自由猎杀,第一名赏银千两,牛羊各百头,汉女十个······”“嗷······”群臣大声呼啸,拍马奔向早已惊吓四窜的动物。洛寒心中不爽。契丹人把汉女当做货物,还把汉女排在牛羊后面,这是极大的侮辱,但他却没说半句话。落后就要挨打,软弱就会被欺压,这个世上只有强者与弱者,弱者和别人讲公平正义就是讲笑话,拳头硬才有资格讲道理。等几年我亲率大军来解救你们。猎场内你追我逐,热闹非凡。耶律延禧手痒难忍,也带着护卫与大臣争猎,似乎舍不得金口玉言宣布出去的赏赐,大有要把第一名抢到手里的势头。他若得第一很容易。身边的护卫全是高手,箭无虚发,猎物自然多。洛寒的心思不在猎场,全在杀手身上。他小心翼翼紧随耶律延禧,感应器上杀手就分布在猎场不远处,可还有没被凌弃种植追踪器的杀手,以及耶律阿思派出的人。洛寒看了一眼耶律阿思,见他心思不在狩猎上,也紧跟耶律延禧,便对特里低声道:“公主,我怎么感到有些奇怪,于越为何对狩猎不感兴趣,是陛下赏赐太寒酸?”特里喜武,看着别人狩猎,心中十分羡慕,却只能活生生压制。听洛寒这么说,她先是一愣,随即低声道:“洛真人的意思是······?”“我没说啥意思,只是感到奇怪,其余人对猎物感兴趣,于越却不敢兴趣······难道他的猎物不是这些动物?”洛寒话音未落,特里就转头看耶律阿思。观察少顷后道:“洛真人,你的那个宝贝呢?看看上面没有黑点,于越身边有没有?”洛寒不想打草惊蛇,他摇摇头道:“没有,感应器上没有黑点······”“不防一万,就防万一,我尽量靠近他,你留心感应器······”特里忐忑道,“你这么一说,我有些担心了,希望这是多余的担心······”洛寒低声笑道:“别疑神疑鬼,这有可能是错觉······”随耶律延禧飞奔一会儿,洛寒判断杀手就在前面的草丛中,便大喊一声道:“陛下且慢,前面草丛中似乎有一大群猛兽······”耶律延禧猛一勒马,疑惑看了看洛寒道:“洛真人说的可是真的?”洛寒道:“陛下不妨命令朝前面草丛射箭试试······”耶律延禧举起右臂,就要往下挥,洛寒转头看向耶律阿思,却看到他狞笑的面容。随即他看到两人影子般冲过去。不好!他的目标是特里。 第239章 肉盾 见耶律阿思的两个随从悄无声息扑向特里,洛寒飞身下马,意念一动,甲马缚在腿上,疾速奔向特里。杀特里制造混乱,然后躲在草丛中的鬼樊楼杀手出其不意杀出,达到刺杀的最佳效果。洛寒疑虑重重,鬼樊楼就算勾结,也要勾结耶律阿保机这一系亲王,勾结耶律阿思不担心契丹贵族不服气么?千钧一发之际,容不得洛寒细想,先救下特里再说。“放箭!”耶律延禧一声令下,数十支箭飞向茂密的草丛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草丛中,全神贯注盯着即将惊出的猛兽。甚至有人猜测是虎豹,还是狮熊,然草丛仍然风平浪静。咦?洛真人所说的大量猛兽呢?注意力在草丛中,没有人在意洛寒下马飞奔的举动。特里注意到了。她见洛寒神情紧张向自己奔来,诧异地瞪大眼睛,全然不知死神离她靠近。两把刀离特里的后背只有几公分,但在四分之一炷香之后,那两把刀的主人将会彻底懵逼了。因为他们的刀刺了个寂寞。“呼!”洛寒整个人就像一只飞起来的大鹏鸟,毫无保留地用自己的后背硬扛。而他自己则跃到特里身后的马背上,如同二人同乘一马,他双手环抱特里稳定身体,右手早伸向特里腰间的蒹葭剑。两把刺向特里的刀来不及变向,全部刺到洛寒后背。这时候周围的人才看明白,有刺客要刺杀特里,洛寒奋不顾身当肉盾替公主挡刀。咋地啦?两个刺客从未见过刀刺不进人体,就算金钟罩高手也受不了他俩全力一击。然而现在却如石沉大海,一点波澜都没有。这不会是在做梦吧?就在两个刺客愣神瞬间,洛寒顺手拔出特里腰间的蒹葭剑,反手一剑将一个刺客捅了个透心凉。另一个刺客见到忙后退,洛寒跃下马,挥剑扑过去。那刺客吓得六神无主,转身欲走。“噗!”不远处一支箭飞来,正中他心窝,他看了一眼手持弓箭的耶律阿思,满眼不甘,软软倒地而亡。“有刺客,保护公主,保护陛下!”耶律阿思射死刺客,收起弓箭,抽出长刀大吼,成功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虽未杀死特里,却给埋伏在草丛中的杀手突袭争取到机会。“耶律阿思,你派人刺杀公主,事败后又杀人灭口,好手段啊······”洛寒盯着阿思怒吼道,“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个刺客是你随从,别认为死无对证······”“一派胡言!”耶律阿思自然不承认,他遥指洛寒,怒冲冲道,“本于越射杀刺客救下公主,竟被你诬陷,谁能保证这两个刺客不是你安排的?”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人是阿思的随从,但他们绝不相信是洛寒安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阿思和洛寒身上。“大宋义士誓杀契丹狗皇帝······”“杀了狗皇帝,替千千万万死亡的大宋百姓报仇雪恨!”“杀······”“······”草丛中突然奔出许多戴着面具的杀手,他们身着大宋服饰,挥刀直扑耶律延禧。变故太突然,杀手又是好手,刹那间的工夫已迫近耶律延禧。“保护陛下!”就几个大内高手迎上去和杀手缠斗,更多的则是将耶律延禧团团围住,抽出长刀凝视战场。没人顾得上耶律阿思,洛寒却知道若不抓捕他,他会捣乱。耶律延禧不能死。“公主,我怀疑这场刺杀就是耶律阿思谋划,立刻下令抓捕耶律阿思······”“将逆贼耶律阿思拿下!”杀手已冲向皇帝,特里也不想再有波澜,本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原则,先将阿思控制。阿思自知逃不过这一劫,挥刀吼道:“儿郎们,随我杀了这挑拨离间的妖道······”他还抱有侥幸,只要杀了洛寒,就不能证明两个刺客是他的随从。“公主,借弓箭一用。”特里将弓箭递给洛寒,洛寒随手交给花荣道:“花荣、二娘,你俩保护好公主。鲍黯、时迁随我去保护陛下,顺便抓几个鬼樊楼活口······”“是,先生。”花荣接过弓箭,张弓搭箭,连续三箭射死耶律阿思的三个随从。“好箭法!”特里没有想到洛寒的这个随从箭出如神,忙喊道,“擒贼先擒王,你把阿思射下马,别射死了,我要亲自审问他······”“咻!”花荣瞄准,右手松开弓弦,箭矢如流星飞出,正中阿思右眼。“啊······”阿思惨叫落马,不知死活。特里高喊道:“尔等立刻下马受降,本公主向你们保证,只诛杀首恶耶律阿思,胁迫者既往不咎,冥顽不灵者诛三族······”见好多人拍马靠过来帮助公主,阿思落马又不知死活,当一个随从下马跪地后,其余随从纷纷效仿。耶律阿思的攻击瞬间被瓦解。“都绑了!”特里一声令下,她的护卫将耶律阿思等人都绑起来。然后特里的目光转向另一战场。······“凌弃,还不动手?”洛寒大喝一声,杀手群中突然出现倒戈现象,一个戴着面具的大个子突然挥刀砍向自己同伴,几乎一刀毙命。自己人倒戈,杀手顿时大乱,契丹高手趁机杀死几人。“随我抓活口,捉住要将他们下颏卸下来,不然他们就会服毒自杀······”洛寒等三人杀进去,根本不理杀手砍在身上的刀枪,直接对砍。洛寒手中的蒹葭剑已沾满鲜血。杀手们见到洛寒等人直接绕开,他们宁可和契丹高手拼命,也不愿意和这三人对垒。对上无惧刀枪的人,他们只有死得份。杀手头目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双管齐下也被洛寒给破了。现在他们已被赶来的契丹人团团包围,想撤退根本不可能,但他身份特殊,不能死在这里。头目武功高强,他连续杀死几个契丹人,然后凭借高超的轻身功夫,高高跃在空中,居高临下攻向耶律延熹。“狗皇帝,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其实他的目的是擒拿耶律延禧,以他为质逃离猎场。猎场外围有人接应,只要有人质,就能逃生。 第240章 毒解 几个杀手死命搏杀,就为空中跃起的头目拼的机会,若是头目落在耶律延禧跟前,事态便变得不可捉摸。“箭来!”洛寒大喝一声,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精巧的弓,拉弓射箭,箭矢如流星飞出。“噗!”头目中箭落地,立刻被乱刀分尸。特里在一旁干着急,她也想手刃杀手,保护皇帝,无奈花荣和孙二娘挡住她不让加入战团,并向她保证洛寒一定能救下皇帝。当看到洛寒手中突兀出现弓箭,射杀跃起袭击皇帝的杀手后,弓箭再次突兀不见,她才明白洛寒说的手中无箭,心中有箭不是骗人的。她由衷感激洛寒。若非洛寒提醒,耶律延禧早被草丛中的杀手袭击。若非洛寒奋不顾身救她,她早已魂消香散。看着洛寒拎着蒹葭剑拼杀,特里觉得他真像个男人。头目被诛,杀手们顿时乱了方寸,不久后全部被杀,战斗至此结束。凌弃扔掉面具,露出真面目,好些认识的人见到,不由敬佩,洛寒居然把这个随从混入杀手群。风波平息,耶律延禧大怒道:“将耶律阿思给朕带过来!”随即被捆绑住的耶律阿思被带到耶律延禧跟前,被护卫强行压跪在地。“若非洛真人,朕和越国公主已经遭你毒手,朕待你不薄,封你为于越,你却投敌卖国,与宋人联合行刺······你对得起朕对你的栽培吗?”“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你杀了我吧。”耶律阿思圆睁独目,恨恨道,“从道宗下令杀了我大哥那天起,我和你已经成为不死不休的仇敌。可惜今日我的目标不是你这昏君,否则哪有你的性命!”阿思一心求死。落入耶律延禧手中会让他生不如死,这会儿激怒他就有可能被杀。“给朕打,打死为止!”耶律延禧大怒。他的祖母和母亲都是被耶律乙辛诬陷而死,父亲耶律浚更是被耶律乙辛杀死,谎称自杀,就连他自己也差点被害,如今阿思提起往事,他自然怒火冲天。既然彼此都是不死不休的仇敌,那你就去死吧。“陛下若是打死耶律阿思,正中了他的奸计。”洛寒劝道,“陛下且看这人是谁?”洛寒想活捉鬼樊楼杀手,经过辛苦搏斗,才捉住了三个,是打晕后由凌弃拔掉他们的毒牙,使他们失去服毒自杀的机会,才有活口。同时他示意把所有杀手面具取下,然后一个个查看,有没有熟面孔。居然真被他寻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所以他突然叫停耶律延禧打死阿思的行动。耶律延禧过来看到那个死去的杀手,突然惊呼道:“兴智?”被洛寒一箭射死的正是安国寺和尚兴智。耶律延禧见到怒道:“朕视安国寺如同自己家,兴智等僧更是加官进爵,赏赐不菲。谁知他们却狼子野心,要置朕于死地。传朕旨意,立刻包围安国寺,将里面僧侣全部抓捕,一个都不能逃走······”“陛下,此人恐怕不是你见到的兴智。”凌弃说着蹲下来,轻轻在兴智面上搓揉,一会儿一张人皮面具取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啥意思?有人冒充兴智?耶律延禧愣住了。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他已经跟不上节奏了,天堂和地狱似乎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恍然如梦。“陛下,安国寺僧侣要抓,搞清楚真相再放了他们也不迟。”洛寒见耶律延禧开始犹豫,忙叮嘱道,“这事既然耶律阿思所为,他应该清楚一切,包括安国寺,包括真正的幕后人。所以他现在非常想死,陛下打死他,正好遂了他的意······”“洛真人提醒的是!”耶律延禧点点头,而后恶狠狠道,“说出真相,朕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哈哈哈哈······”耶律阿思狂妄大笑,伤眼流血,样子十分狰狞。“死就死,我和你前后脚而已,你还记得耶律洪基么?你和他一样已经中毒,没有解药就和你死鬼爷爷作伴去吧······哈哈哈······”“皇爷爷是你下的毒?朕要弄死你全家······不,朕要诛你三族!”耶律延禧怒吼,声音却颤抖不已。朕也中毒了?朕怎么没有一点感觉?“御医呢?过来给陛下检查!”洛寒的话提醒了耶律延禧,他忙喊过来几个御医检查。“陛下,你有中毒症状,这毒顽固,不宜清除。”“陛下确实中毒,臣开几副药试试。”“······”御医七嘴八舌,耶律延禧却知道此毒无药可解。他爷爷就中此毒,为掩饰真相杀了御医。可······他是如何中毒的?“哈哈哈······”耶律阿思狂笑道,“这毒除了特制解药,再无药可救,昏君,你就等着下地狱吧······”“洛真人,你不是能炼制出神药,可以解百毒的那种······”耶律特里心中悲愤不已。父亲中毒不治身亡,如今侄儿又走父亲老路。她突然想起曾为父亲求药的经历,便鼓起勇气求洛寒。“这药我只有一瓶了,本来留着救命所用,如今陛下有难,自然是先救陛下了。”说着洛寒拿出一瓶药道,“这是我炼制的神药菠萝浆,可解百毒,还能疗外伤,陛下服下少许,毒药自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耶律延禧接过药,张口就要喝。“陛下,试毒,先试毒!”御医阻止,耶律延禧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信得过洛真人······”说罢喝了一口。他不是说这种药没有了吗?怎么······这个男人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特里很委屈地看着洛寒,似乎洛寒是骗她感情的渣男。少顷,御医再检查,耶律延禧体内的毒消失得无影无踪。神奇啊!所有人看洛寒的目光充满了敬佩。“洛真人,你拔出了公主的蒹葭剑······”特里的侍女突然说了一句,其余契丹人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去看洛寒手中的短剑。“对啊!当时情况紧急,无奈只能借公主蒹葭剑一用,完璧归赵!”说罢就将蒹葭剑擦拭干净,然后拔下特里腰间的剑鞘。还剑入鞘,递给特里。“不行,你要娶公主的······”侍女一句差点惊掉洛寒大牙。强买强卖? 第241章 热身 我刚刚起床,牙齿都没有刷,你就给我说成亲?看到契丹人都是正常表情,洛寒算是明白了,这个侍女说的大概不是假话。可这又是为什么?“洛真人,你当初拔出公主的蒹葭剑干什么?”那侍女发牢骚般问了一句,似乎有很多疑惑与愤懑。“救命啊,还能干什么?”洛寒满脸惊愕道,“我还能拿着蒹葭剑,给大宋百姓拜个年?”说着,洛寒意识到可能有些麻烦,便抚额叹息道,“快过年了,我看还是早点把出使的事办完,赶快回去给丈母娘拜年。去年就没有给她及时拜年,今年若是耽误了,丈母娘的红包休想拿到手······”这小贼说话总是这样心不在焉,可再怎么吐槽,特里也能听明白洛寒话中的意思。他已有意中人,请勿打扰。这是间接拒绝自己。“可公主说过,谁拔出她的蒹葭剑······”侍女不服气,瞪着眼睛气呼呼分辨,却被特里厉声阻止:“水仙住口,你不说话,谁都不会把你当哑巴!”水仙委屈地撇了撇嘴,看洛寒的眼神全是幽怨。特里心中泛起酸楚,可她一点也不恨洛寒。洛寒奋不顾身救自己,确实是她公主的身份,但他仅为了救公主,而不是利用这个身份来得到什么回报。“妖道,老夫告诉你,这个自恃过高的公主曾大言不惭说,谁拔出她蒹葭剑,谁就是她如意郎君······哈哈哈,自欺欺人而已,蒹葭剑在她身上,她若不让拔,谁敢去拔······”耶律阿思狂笑着把事情原委说出。洛寒听后,盯着特里惊呼道:“紫霞仙子?”该特里惊愕了,她不解道:“谁、谁是紫霞仙子?”洛寒仰头苍穹道:“紫霞仙子是和你有同样经历的一个漂亮女孩,她说谁拔出她的紫青宝剑就嫁给谁······这种事一点都不好玩,咱们还是做正事吧······”洛寒没有把故事讲完,转头对耶律延禧道,“陛下,就地审问耶律阿思,搞清楚幕后人,还有他与安国寺勾结的细节,若是在场有同伙,立刻抓起来······”“你这狗妖道,老夫已经成功了,你非要横插一杠,老夫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今日你等休想得到半点有用的消息······”耶律阿思要挣扎着站起来,却被几个护卫死死按住,他愤怒地抬起头,瞪着独眼吼道,“告诉你狗妖道,老夫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今日若说一个字,老夫就认你当爷爷。你要是撬不开老夫的嘴,你就是狗娘养的······”耶律阿思嚣张的笑着,露出一嘴黄牙,样子像极了穷途末路的疯狗。“是条好汉,我就喜欢你这种好汉······凌弃,把他两条腿打断!”洛寒刚刚还满脸笑意,瞬间就冷若冰霜,翻书的速度哪能和这翻脸相比。“是,先生!”凌弃应声上前,握住耶律阿思反绑的双手,从右往左,依次把十个手指头折断。断指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那些同伙瑟瑟发抖。“先生,我错了,请你责罚,你让我打断他双腿,我却掰断他的手指。”凌弃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屁孩。“没事,掰断指头就算你在热身,热身结束,该做正事了······你现在就打断他两条腿。”洛寒说得很平静,就如同是说拍死一只苍蝇一样,一点也听不出来对付的对象是人。“是,先生!”凌弃没有动手,而是左顾右盼。少顷,他走向远处,单手拎起一块脸盆般大小的石头走过来。这汉子力气大啊!耶律阿思见状吓得浑身发抖,这块石头砸下,他的腿就碎了。当凌弃高高举起石头时,一股暖流滋润耶律阿思的裤裆,他大声求饶道:“我说······”“我以为你还会坚持一会儿,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受不了了······”洛寒看起来有些无趣,他走到耶律阿思跟前,突然一脚踩住他的小腿骨吼道,“说,谁是狗娘养的?”“啊······”耶律阿思一声惨叫道,“我、是我,我是狗娘养的······”“那你现在把谋划这次刺杀的目的,谁是幕后人,谁是同伙,与安国寺关系详细说出来······”洛寒面目狰狞,吓得耶律阿思一个劲喊叫:“我说,我都说······我并不想杀了陛下,只是想杀了公主,嫁祸大宋,陛下一怒杀了使者,引起两国战争······”耶律阿思瓦罐里倒核桃,把所有事都说出。现场招认的同伙都被控制,但他一直说安国寺的事他不清楚,唯独知道耶律洪基爷孙俩是在安国寺中的毒。“陛下,立刻全城戒严,还有这三个鬼樊楼杀手也一并拷打招供,现在该大行动了······”洛寒一下子把他所有麻烦都解决了,耶律延禧自然心情爽快,他立刻下令押着一众疑犯回城,然后紧闭城门,四处抓人。······“陛下,安国寺内僧侣全部控制,却出现了意外······”禀报的是御林军统领范青,他虽是汉人,却对皇室忠心耿耿,所以会被耶律延禧委以重任。“什么意外?”耶律延禧疑惑道。“臣将安国寺团团围住,进寺后发现主持兴义,以及他的十几个弟子,都中毒而亡······似乎有人知道了陛下要控制安国寺的消息,提前杀人灭口······后来臣又发现,兴义也戴着人皮面具,我们平日见到的兴义只是个面具······”耶律延禧皱眉沉思。通过耶律阿思招供的信息判断,他和祖父中毒的原因就是喝了兴义泡的茶。是他们太相信这个和尚了。可问题又来了。这兴义是早就被人杀死冒充,还是用人皮面具金蝉脱壳?这事只有去找鲜演大师,才能找到真相。倘若鲜演也是鬼樊楼的人······他都不敢想了。“范青,你拿朕的金牌,立刻去上京,把鲜演大师带回京城······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朕都要活着的鲜演······若是死人,你就下去陪他吧······”“臣遵旨!” 第242章 地狱 辽上京临潢府,西山坡一个农家小院内,一个健五十多岁的僧人冷着脸,旁边一个中年女子正在垂泪。“表哥,现在放手还来得及。救尽天下苍生,心中不留一念,你一心向佛,就不应该做这种蛇蝎心肠的事······”“人这一生皆在渡,渡人、渡心、渡自己,表妹不懂我的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拯救汉人江山,替千千万万被鞑虏欺辱的汉儿创建光明······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如果我的牺牲能归还汉儿江山,蛇蝎心肠也值得!”僧人就是辽着名的鲜演大师,女子是他表妹苏母姑。鲜演俗家姓李,名慕寺,本是汉人,幼年丧父后,遭遇大灾,母亲带着他和表妹苏母姑一路乞讨,来到辽上京安家,几年后母亲也亡故。从此兄妹相依为命,苏母姑本以为她会成为李慕寺的妻子,男耕女织过一辈子,谁知李慕寺突然在开龙寺剃度。苏母姑很伤心,没嫁人也没流露出伤心,她觉得李慕寺出家是生活所迫,总会有一天,他会还俗。她一直在等,但这一等等来的却是更大的伤害。苏母姑衣食无忧,因为李寺慕很快有名,经常会给自己送钱和各种生活用品。但她也发现了李寺慕的秘密,李慕寺是个杀手头目。李慕寺试图说服苏母姑,谁知苏母姑听后更为激动。“别用大道理来圆谎了,你这么说你信吗?那么多无辜的人白白送命,你就忍心吗?”苏母姑泪如泉涌,“我花着沾满鲜血的钱,睡着都会被恶梦吓醒,你却一而再再而三不知收敛,佛祖怎么不收了你?”“你嘴里的汉人江山,以前姓李,现在姓赵,与你有什么关系?尽管你也姓李,可八竿子打不着······别再生活在杀戮中,收手吧,佛说了,回头是岸······”李寺慕哑言,陷入沉思。他原以为苏母姑只是发现了他的某些行为,不想她知道的更多。她连鬼樊楼的是南唐后裔的事都清楚,其他事就更不必说了。他觉得宗主就是个大傻逼,为了支持耶律阿思,不惜暴露安国寺,培养了那么久的杀手,也白白送命。明显会祸及自己,耶律延禧顺着兴义挖过来,他难免会被盯上。刚刚想好善后的办法,不想苏母姑却啥也知道。这该如何是好?杀了与自己相依为命的表妹,他下不去手,可若是回头,他就会没有头。鬼樊楼是不归路,容不得背叛。良久,李慕寺叹了一口气,戴上假发,披上黑袍,转身离开。走到村口,李慕寺发现等自己的小沙弥没有出现,他张望稍许突然觉得不对劲,转头就往回跑。进了苏母姑家,就见表妹已断气,小沙弥合十道:“大师进退维谷,贫僧送她去极乐世界,助大师拨云见日······”李慕寺悲痛欲绝,看着死去的表妹,突然暴起,一把捏碎小沙弥的喉咙。小沙弥能猜透自己心思杀了表妹,自然也能把这事传出去,他不想背负这个骂名。接着李慕寺将二人尸体放在一起,堆上柴,泼上菜油,再在中间点了一根蜡。半个时辰后,蜡烛短了,必然会引起大火。一了百了。以后他再也没有牵挂了,接下来迎接耶律延禧的审问。他有信心过了这关。······耶律阿思全招了。他是权臣耶律乙辛的弟弟,乙辛见自己大势已去,便和阿思谋划好,让弟弟举报哥哥,演一场苦情大戏,来保住他们一族的富贵。耶律乙辛被赐死,家族富贵如前,耶律阿思还被封为于越。如果一切都按兄弟俩谋划好的路走,他们家族会在辽国长盛不衰,但耶律阿思被仇恨和野心蒙蔽,结党营私,企图做第二个耶律乙辛,甚至窥视那把椅子。于是他痛快和鬼樊楼合作。尽管他知道鬼樊楼是南唐余孽,也知道鬼樊楼行动的目的是挑起两国战争,用辽国消耗宋朝国力,企图曲线复国,但在巨大利益诱惑下,他还是跳进了坑。孰不知这个坑就是他整个族人的墓地。洛寒一直认为耶律阿思是炮灰,这事还有幕后人,但怕死的耶律阿思再怎么拷打也说不出其他信息。这说明要么真是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是个半脑子,要么幕后人藏得更深。······鲜演被押到中京,却洗清了所有嫌疑。兴义和兴智的人皮面具是真,表明他俩早被人杀害,然后割下脸皮做面具······他在安国寺的弟子是别人冒充的。耶律延禧深信不疑。他觉得真相大白,趁机大杀四方,铲除异己。当初受耶律乙辛之命,害死他父亲耶律淳的凶手萧达鲁古,耶律挞不也等人全部诛杀,子孙均发配到边疆受罪。耶律乙辛党羽也一网打尽,罪大恶极者诛杀,从者均举家发配。掘耶律乙辛、得里特之墓,剖棺戮尸,三代男丁皆尽诛杀,女子分赐给之前被冤死的官员之家。耶律阿思死得更残。他勾结鬼樊楼杀手行刺皇帝,是实打实的叛国者。又曾是耶律乙辛的党羽,二罪归一,被诛杀九族,男女皆诛。萧岩寿、耶律撒剌、萧速撒、萧挞不也等臣曾与耶律乙辛对抗,遭耶律乙辛迫害而死,耶律延禧给他们逐个平反,并绘像宜福殿,表彰其忠烈事迹。而后,耶律延禧又追谥父亲昭怀太子耶律浚为大孝顺圣皇帝,庙号顺宗,母亲萧骨浴为贞顺皇后。祖母宣懿皇后萧观音和父母的冤屈都得到昭雪。耶律延禧拨云见日,心中狂喜,一张圣旨便发下去。“战日”第一名是洛寒,赏赐的牛羊人口换算成钱,以金子方式赐给洛寒。同时封洛寒为南院大王,属于名誉王爵。洛寒拒绝,传旨太监将礼物和圣旨放在使馆就走了。洛寒苦笑,只好笑纳。这些契丹人真是奇怪。耶律特里把自己当做至尊宝,耶律延禧又把他当做萧峰。至尊宝这个号名字决定他无缘紫霞,可接受南院大王的称号后,他会不会像萧峰一样跳崖?他想他不会那么傻的。 第243章 乐愁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人欢乐几人愁。同样的情景,却有不同的心情。耶律延禧略略失落,洛寒坚决率领使团回国,让他留住洛寒的想法彻底破灭。没办法,洛寒油盐不进。不论开出多诱人的条件,在洛寒眼里都是浮云。最后宰相萧兀纳以洛寒拔出蒹葭剑为由为难,洛寒也不为所动。他说自己拔剑是为救人,不为求婚,不属于公主宣言范畴。难道当时刺客拔出蒹葭剑挟持公主,你们也要将公主嫁给劫匪?总之他拒绝的词一套又一套,坚决不接受任何让他留下来的条件。“哎!”耶律延禧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洛真人能为朕所用,何愁大辽不兴······”他也想过强留,随即被他否定。他不在乎破坏宋辽两国关系,在乎的是洛寒对他有救命大恩,还助他整理干净朝堂,可以说从此后他坐稳了皇位。如此虐待恩人,会被全天下耻笑,以后谁会竭力帮他。而且凭洛寒神仙手段,若是强留,自己肯定会吃亏。索性好人做到底让他回国,以后有机会再招揽。大辽第一太监达拖勒见耶律延禧一直沉思,便去殿外候着,此刻见耶律挞葛里带着萧瑟瑟过来,不由眼睛一亮。他瞬间明白挞葛里来的目的。投其所好巴结君王,就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陛下极为喜欢这个女子,以后的宠自然也会对他照拂一二。“达中官,请你通禀陛下,我有要事禀报。”说着悄无声息递过去一块银子。达拖勒不露声色接过去,笑眯眯道:“王爷且稍等,我这就去通禀······”说罢他转身进殿。“陛下,耶律挞葛里求见!”他来干啥?随即他脑中盘旋着萧瑟瑟那倩秀的面孔,心中忍不住荡漾。萧瑟瑟太美了。“让他进来!”少顷,耶律挞葛里进殿叩拜:“臣叩见陛下!”耶律延禧见他没有带萧瑟瑟,心中有点失落,摆摆手道:“爱卿平身!”“谢陛下!”耶律挞葛里起身道:“那日陛下在臣家里做客······”啰啰嗦嗦说了半天,吊足耶律延禧胃口,挞葛里才把话题引到正题,“······瑟瑟回心转意,今日来宫向陛下谢罪,此刻正在殿外候着,随时听陛下传唤······”“哦……”耶律延禧欣喜若狂,不由往门外看去,但门口厚厚的棉帘遮挡了他急切的目光。“快让她进来,外面这么冷,别冻坏了······”挞葛里忙出去引萧瑟瑟进来。“民女见过陛下!”萧瑟瑟脸露愁容,似喜非喜,弱柳拂风般微喘,让耶律延禧不由想起传说中的西施。“快请起来!”耶律延禧重复了上次的动作,扶起萧瑟瑟,趁势握住她的柔荑摩挲。萧瑟瑟逆来顺受,任凭耶律延禧轻薄。上次回家后她就被软禁,然后所有亲人挨个儿来劝,为她流下泪千行。起初她还抵触反驳,后来慢慢麻木了。当听到洛寒拒绝了耶律特里回国,她心中的梦碎了,人也清醒了。她清楚喜欢洛寒是她一厢情愿的事。但她并不喜欢耶律延禧。文青心目中的另一半有一个模糊轮廓,几乎锁定在“一生一世一双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等词句中。自然不习惯做个后宫中三千分之一佳丽,但家人苦苦逼迫,她也只能任他们摆布。此后没有人敢娶她,入宫是她唯一归宿。耶律延禧自然清楚萧瑟瑟骗了他,他派刺事人跟踪,洛寒从来没有去找她的想法。而那首《赠萧瑟瑟》也是她硬索要才得到的,并非洛寒给她的定亲信物。萧瑟瑟异常漂亮,脸有愁容更加楚楚动人,激起耶律延禧的保护欲,他决定一生要守护这个弱女子。“挞葛里且回去,朕今日要和瑟瑟促膝长谈······”耶律延禧顿时就想临幸,刚刚的失落早已烟消云散。······特里极为失落,洛寒走后她觉得自己仅剩下一具躯壳。她脑中一直闪现洛寒拔出蒹葭剑的潇洒身影,拔剑灭寇,弯弓射贼,一气呵成,整个人帅的不要不要。嫁人就要嫁这样的男子。但洛寒对她一点都不在乎,尤其把那两张舆图归还,表明他就是一个纯粹的人,纯粹为皇帝办事的人。“公主,喜欢就去追他,咱们契丹女子没有那么多虚礼,追上他后,随他去宋朝······”水仙见到特里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出主意。特里摇摇头。若是普通人家女子,她就豁出去了。但她是太祖一脉,这样会在契丹留下笑柄。最重要的是会被洛寒看不起。她不会作践自己,去做一个被人随意呵斥的怨妇。但追必须追。她要去皇帝跟前讨个令牌,一路送送他,也不枉喜欢他一场。······萧兀纳则是欣喜若狂。耶律延禧大刀阔斧砍了他的政敌,对他有利,对大辽的发展更有利。此后他只要团结朝臣,全力辅佐,大辽定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度。“萧相国,洛寒此人软硬不吃,不肯留下,以他才能,南朝肯定会重用,十余年后恐怕成为大辽大敌······”胡睹衮恶狠狠道,“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做了他,除却后患!”萧兀纳盯着几个亲信,自信道:“老夫曾说过,此人不能活着离开,他就不能活着离开。陛下不忍心做这等事,做臣子的就要替他分忧解难,就算龙颜大怒,也要去做······此事老夫早有安排,诸位安心。”“相国深谋远虑,下官佩服······”在一片赞誉声中,萧兀纳饮得有点飘飘然。他立志要做一代名相,助力耶律延禧登上千古一帝宝座。······萧奉先等人也在聚会。耶律阿思一党处死,朝堂失去平衡,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萧兀纳一党独大的局面。到时候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萧得里底低声道:“兰陵郡王,萧相有调兵的迹象,不知要干什么?”萧嗣先忙道:“他要造反?”“别胡说!”萧奉先呵斥弟弟一句,然后道,“你是枢密使,他调兵瞒不过你,注意动向,别打草惊蛇,若有异动,正好除了他······”萧得里底笑道:“兰陵郡王放心,一切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第244章 阻碍 每逢佳节倍思亲。年关将近,大宋使团回国的脚步不由加快。“洛真人,雪地路滑,为安全期间,还是走慢一点,安全第一······”辽陪护使娄笛见宋人归心似箭,不由劝道,“下官清楚年节是宋人的传统,可安安全全回家比有个红伤黑印好吧?不用家人担忧,也不用陛下怪罪下官······”娄笛说得低声下气。他也清楚,这次的宋朝使团是香饽饽,他们在辽国立下大功。尤其洛寒,更是皇帝耶律延禧心中的救世主,若是稍有刮擦,他也吃不了兜着走。洛寒理解娄笛难处,笑道:“辽宋友谊长存,一切听从陪护使吩咐······”娄笛笑道:“洛真人说笑了,娄某听从真人吩咐······”花花轿子相互抬。客气的作用是相互的,说说笑笑间,过了一个又一个关隘。守将都是客客气气,率众出外迎接,一路把宋朝使团当做贵宾。洛寒很是惬意。出使辽国任务超额完成。他现在可以肯定,若是西夏再骚扰大宋,耶律延禧肯定看他的面子,不会限制大宋对西夏用兵。而且他打乱辽国朝堂平衡,萧奉先等人为生存,绝对会对萧兀纳展开殊死搏斗。都内斗,谁会在乎完颜女真强大。辽国会比历史上更快灭亡。······使团走到矢羿岭下,就见守关隘将领早率众列阵。洛寒皱眉。这架势不像迎接,反倒是像设卡盘查。一路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出现异端洛寒自然会思考。他看了一眼辽陪护使娄笛,见他面带得色,心中便想到对面大概是要为难。矢羿岭守将是个汉人,姓陈名茂,长相威猛,是个悍将,共率五百儿郎守关。见使团到来,陈茂大呼一声道:“汝等何人?为何携众越关?可有通关文牒?”厉声三连问。这时候应该是娄笛出面表态,但他一句话都没说,盯着陈茂微笑。这就和牢城营的杀威棒一样,宋人自然气不过,都怒目而视。童贯高声吼道:“对面将军听好了,大宋使团奉旨回国,将军不认识字,难道也不认识旗帜?”“为将者只认军令!”陈茂一点不怵,有恃无恐道:“某驻守此地,历来按规章办事,若无文书,任谁都休想过去······谁知道尔等不是假扮使团投敌······”“娄培护使,你是摆设吗?”洛寒冷冷道,“一个五百将就敢拦路······你赶快回去吧,我自有办法过关······”娄笛本想看效果,不想洛寒会这么一说,他讪讪笑道:“汉人有谚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厮或许是神经病犯了,下官这就斥责······”娄笛赔笑说着,然后拍马向前,怒目道:“你这是忒是无礼,我乃朝廷陪护使娄笛,此乃大宋使团,岂可不莽撞?”说罢递上通关文书。陈茂接过假意仔细查验,而后归还文书,拱手道:“法度所拘,不得不如此,还望娄使见谅!”娄笛挤眉弄眼道:“无妨!关隘设置本就为严查过往,倘若辽人叛逃敌国,将军也睁一眼闭一眼,那才是罪过······待本官返回,一定为将军请功······”滑稽!见二人表演,洛寒冷笑。他清楚从现在开始,辽人会给自己找麻烦。至于谁是导演,他还得慢慢思忖。且看他们在演一场什么戏。“慢着!”车马正要行走,陈茂再次阻止道:“别人可以过岭,南院大王不可,否则全部人都不能过去······”娄笛假意惊呼道:“陈茂将军,这是为何?”陈茂冷冷道:“南院大王乃大辽是重职,了解大辽好些重要军事机密,若是任凭由他回宋,岂不泄露大辽机密?娄使这样的防范意识都没有,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使者?”“这······”娄笛做出沉思状,右手捋胡须,然后转头盯着洛寒看,一脸无辜。这表演给差评。“我是南院大王不假,但只是荣誉而已,我连一天南院都没进去过,何来泄露机密一说?”洛寒不卑不亢道,“陈将军故意设置障碍,是受了谁的指示?难道辽皇还没有你背后的人大?”陈茂不理,强词夺理道:“南院大王乃我朝重臣,怎会有洛真人说的这等玩笑?洛真人此言是在侮辱大辽皇帝么?你既然成为南院大王,就应该在南院坐衙,急急忙忙去宋朝,就是心怀不轨······”娄笛不再说话,笑眯眯看着洛寒。洛寒清楚有人在故意刁难,阻挠自己回国,目的就是想办法把自己留在辽国。你们想屁吃呢?他想了想刚才二人假意说话,心里早明白,便对娄笛道:“娄使这是不让我过这关隘?”“呵呵!”娄笛不说话,只是笑一笑。洛寒看到娄笛丑恶的嘴脸,冷笑一声道:“一个不入流的武将都敢吆五喝六,你这个陪护使当得果真窝囊,我看你还是回去吧,跟着使团只能碍眼······”娄笛恼怒却没有发火,硬邦邦道:“陈将军乃守将,盘查乃是他的权利,下官贵为陪护使,也无权责怪······”“战日围猎,在杀手群中,我救下公主和陛下也如闲庭信步,这点人在我眼里就是土鸡瓦狗,但为了辽宋两国友谊,今日之辱我忍了。”洛寒拍马向前,直视陈茂道,“我就是南院大王,你执意要阻我过关?”陈茂硬邦邦道:“此事涉及到大辽机密,恕难从命!”“好说!”洛寒转头走到王潜跟前,低声道:“你率队先走,我自有办法回去。”王潜清楚洛寒手段,点点头道:“你小心一点,不可莽撞!”“放心!”洛寒下马高声道:“鲍黯、二娘、时迁、凌弃、花荣下马,既然有了拦路,我们就返回中京向辽皇讨个说法。其余人随王副使先行出发······”说罢他转身往回走。陈茂大喜,他和娄笛交换眼神后,大手一挥道:“放行······”王潜转头看了看洛寒背影,坚定道:“我们走······” 第245章 人呢? 使团过了矢羿岭,陈茂看着洛寒等人远去的背影,得意地笑了几声。“陈将军,他们要返回中京,骑马应该更快,偏偏他们弃马步行,这也太反常了吧?”副将巫瓜虎疑惑的话顿时点醒陈茂,他忙道:“有猫腻,尔等且随我追赶!”陈茂率众追赶,看着近了高声喊道:“南院大王且慢行······”听到马蹄声,洛寒等人早就止步,转身观望。“末将陈茂见过南院大王!”陈茂下马施礼道,“此去中京路途遥远,天寒地冻的,南院大王步行就是受罪,末将赠马六匹代步······”“不需要!”洛寒打断道,“陈茂,你想清楚,此去中京面圣,我请旨诛杀你易如反掌。若是识相,乖乖送我过关,今日之辱我一笔带过,否则你会后悔今日所为······”“小人乃一草芥,怎敢僭越行事,实乃奉命守岭,迫不得已,万望南院大王谅解······”陈茂清楚洛寒所说非虚,他救过公主和陛下的命,请旨要他的命,真如拍死一只苍蝇一样简单。心中忐忑却又不敢放行,背后那人他也得罪不起,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而且若是能将洛寒留在大辽,他算是立了一件大功,自然会有人替自己说情。自己只是个蝼蚁,洛寒若以杀自己为条件留在辽国,肯定会留下大笑话。见威胁不成功,洛寒果断率人转身前行。背影渐渐变小,陈茂自言自语道:“他们不骑马,很有可能是想徒步翻越矢羿岭······不管有什么想法,盯紧就是。巫瓜虎,你率十几人跟踪,不要被他们发现行踪,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是!”······陈茂回岭后哼着歌喝酒,天气寒冷,喝热酒解乏又御寒。正喝着,亲卫进来道:“将军,巫瓜虎求见!”洛寒这么快就有动静了?“让他进来!”巫瓜虎进屋,哭丧着脸道:“将军,大事不好,洛寒等人不见了······”“什么?”陈茂大惊道,“你们十余人,都骑着马,怎么会跟丢六个步行的人?”这事谁都不信。巫瓜虎也不信,但事实如此,他禀报时还是一头雾水。“······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有人跟踪,我们离得较远,突然见他们飞奔,我们拍马跟上,紧追慢赶就不见了人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陈茂听后仔细盯着巫瓜虎看了几眼,看不似说谎,便皱眉沉思。少顷,陈茂恍然大悟道:“障眼法,一定是障眼法,哪有人比马跑得快!你立刻多派骑兵找人,找不到人,军法从事!”“是!”巫瓜虎走后,陈茂紧张起来。他们是联合逼着洛寒回中京,可洛寒玩起失踪,就是他们的事了。本来按他们的想法,矢羿岭受阻,洛寒肯定会带着使团返回。谁知洛寒却独自返回中京,这出乎他的意料,而洛寒突然不见人影,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倘若因为此事有了外交风云,他就是替罪羊,萧兀纳绝不会承认。陈茂正无助,就见一军士急急忙忙禀报:“将军,越国公主快到岭下了。”“什么?”陈茂惊呼道,“备马,赶快去迎接!”······“见过越国公主。”陈茂恭恭敬敬行礼。“不必多礼,我且问你,大宋使团过了矢羿岭了吗?”耶律特里心不在焉,她心里只有追上使团,给洛寒送行一件事。“启禀公主殿下,使团过去已有多半天了。”“洛真人呢?他还好吧?”陈茂也听过特里和洛寒关系,他本想撒个谎,又担心特里追上使团找洛寒,便吞吞吐吐道:“这个······”耶律特里一惊道:“洛寒他有事?”“公主见谅,末将不便说······”陈茂说罢,耶律特里便拿出皇帝给的令牌,怒冲冲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照实说来,否则今日我定取你项上人头······”见到令牌,陈茂吓得浑身冷汗津津。这令牌如同皇帝亲临,砍了他脑袋就如剁鸡头一样容易,忙将事情经过粗略说了一遍。“谁给你的胆子?”耶律特里勃然大怒,这厮不仅阻止洛寒过岭,还把他弄丢了,简直是岂有此理。”来人,将陈茂给我砍了!”见特里来真的,陈茂忙求饶:“公主饶命,小人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对待洛真人,实乃接到上峰命令······小人实在没办法啊······”特里恨恨道:“谁的命令?你惹不起,我这个公主惹一下试试······”“萧、萧相命令,不敢不从!”陈茂无奈,只好说出真相保命。“萧兀纳这是要做耶律乙辛第二么?连陛下旨意都敢忤逆。”耶律特里虽尊敬萧兀纳,此刻却一点都不给他留颜面,直接扣了一顶帽子。“你立刻去找洛真人,找不到人,我定砍下你狗头!”“公主先到岭上歇息,末将亲自去找······”陈茂把特里迎上去,然后率众寻人。耶律特里焦急万分,来回踱步,像一个找窝下蛋的小母鸡。水仙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突然一个念头在她脑中升起,遂道:“公主,洛真人神仙般人物,他怎会扔下使团独自返回中京?此事他定有妙计。换做我是洛真人,我也会悄无声息间腾云驾雾过了矢羿岭,去和使团会合······”耶律特里也觉得有理,便道:“咱们即刻追使团······”······“先生,远处就是大宋使团,但他们似乎遇到了麻烦,有一队契丹骑兵将他们团团围住,不知要干什么?”洛寒等人缚甲马越过矢羿岭,原打算远远跟着使团前进。既然有人这么安排,辽人自然会在任何一个关口阻扰,他们尾随回国就是。然而,他们刚刚看到使团踪迹,就发现契丹人对他们不利。欺人太甚!洛寒顿时火起,他恶狠狠道:“追上去,倘若契丹人硬来,咱们就放弃车马辎重,杀出一条血路回国······这都是他们逼的,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他完全有能力率领一百多人回国。 第246章 狂飙 “陪护使且慢行!”一骑飞奔,边急追使团边高喊:“越国公主驾到,有要事询问······”娄笛眉头紧锁。他用脚指头都能想来,越国公主此来,肯定是为洛寒出头。但他想不到为何洛寒这么快就找到公主。沿途他可是做好了铺垫。在距离中京近的地方都是以礼相待,免得洛寒率使团转眼就到了中京。直到距离远了,他才依计行事。此时就算洛寒转头,没有十天半月回不了中京。可偏偏一天多,洛寒就找到公主。究竟是上天的安排,还是命运的捉弄?说话间,那信使已到跟前,娄笛问道:“越国公主何故到来?”“我只是传话人,其他一概不知!”信使说罢,向娄笛告辞,转头而去。娄笛焦躁,却不怎么紧张。不论是洛寒往回走的路上碰到公主,还是其他原因导致公主追来,他都会受到公主责罚。而这责罚也仅限于字面意思,最多骂一顿完事。契丹皇室有祖规,公主不得干政,这类事特里若强加干涉,便是僭越。回去奏她一本,也够她喝一壶。不久后,耶律特里率几百护卫军飞驰而来,军士散开,如同将使团队伍包围。娄笛下马施礼道:“臣娄笛见过公主殿下!”耶律特里无视娄笛,她环视一圈,见使团中没有洛寒身影,然后把目光集中在娄笛身上,厉声道:“娄笛,我且问你,你陪护大宋使团前进,主使怎么不在队伍中?”“公主,这事说来话长,借一步说话······”娄笛见洛寒没有随公主在一起,便知他俩没有相遇,便想私下里扯个谎把特里支走。他甚至想好说洛寒舍不得公主,返回中京去见她。只要她缠住洛寒,也能助一臂之力。“有什么不能当面说的?就在这儿说!”特里执拗的脾气上来了,她早想清楚了一切,是萧兀纳授意他们故意这么做。他们想强留洛寒。说起来萧兀纳也是为辽国着想,留下这样一个人才,对大辽有百利而无一害。但这只是他们一厢情愿,洛寒是绝不会留在辽国,他们这样做只会留下笑柄。“公主见谅,臣不便透露主使洛寒行踪······皇族规矩,公主不得干政,请公主三思!”娄笛从话语和态度中断定公主已知道洛寒的遭遇,她追来就是替洛寒抱不平,但此刻他也没有退路,只能咬着牙硬抗。这事是萧兀纳交代不错,他也不能说得街巷尽知。到时候萧兀纳一退六二五,他便成为替罪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和陈茂合谋,逼迫洛真人在矢羿岭下离开,还说不便透露他行踪,我且问你,他到底在哪里?”所谓关心则乱,见这儿也没有洛寒,特里心中更为担心,她甚至觉得是娄笛等人要加害洛寒,把他藏起来了,否则六个活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于是她的责问声越来越严厉:“别拿公主干政来压我,说白了,我今日杀了你,陛下也只能责令我不得出宫行走,而你却是死人一枚······别考验我的耐心,赶快说出洛真人行踪,否则今日有你好看······”威胁有个屁用!你带来的都是皇帝亲卫,他们不会任由你胡来,骂两句打几下他们会默认,但若杀我,他们定会阻止。不然皇帝凭什么派亲卫跟随,自然是担心你胡闹。“公主见谅,此事臣实难从命!”娄笛本着被公主揍一顿的打算,继续顽抗。“啪!”耶律特里怒火丛生,一鞭子甩过去,娄笛脸上顿时一条血路狂飙。“当我奈何不了你这条狗,你抬起狗头看清楚了,这是什么?”娄笛看到令牌,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这东西拿在特里手中就是催命符,砍他脑袋就在一念间。耶律特里恶狠狠道:“娄笛结党谋私,辜负圣意,私自扣押大宋主使,意图挑起边关烽火,还蔑视陛下亲临令牌,实属大奸大恶······来人,把娄笛拉下去给我砍了!”“是!”特里身边几个护卫立刻下马,朝娄笛走来。娄笛吓得跪地求饶道:“公主饶命,不是臣私自做主,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公主,有六人向我们飞奔而来,是否派人阻拦?”护卫队长突然请命,众人抬头远眺,果然见远处六个黑点在飞速移动。······近了。六个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从奔跑者的身形,特里就可以断定,领头人就是洛寒。“任何人不可阻拦,那是洛真人!”耶律特里松了一口气,满怀深情盯着洛寒。此刻她真想下马迎上去拥抱洛寒,问他到哪里去了,又是如何来到这儿的,但理智阻止了她的莽撞。洛寒跑到跟前,才发觉是特里在收拾娄笛。但他不清楚特里为啥出现在使团中,便打哈哈道:“公主不在皇宫享福,却来这严寒中受苦,当真这西北风能滋补人······”“还不是为了你这没良心的!”特里心中吐槽一句,而后正色道,“娄笛自作主张,将洛真人阻挡在矢羿岭下,擅自破坏宋辽两国友谊······这等人自当受到重责!”洛寒既然来了,特里也不想把萧兀纳卖了,毕竟老宰相也是为大辽考虑。“请洛真人放心,以后不会再有波折。陛下一直担心沿途有宵小之辈作梗,特命我护送洛真人······”洛寒听出来特里故意隐瞒幕后人,他也想知道谁在背后折腾,看了一眼被护卫扭住,瑟瑟发抖的娄笛,心中便有了主意。“公主殿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娄笛明显就是耶律阿思余孽,否则他怎会假传圣旨,将我阻隔在矢羿岭之外?”洛寒词严义正道,“这可是挑起两国战争的阴谋,他好从中谋取渔翁之利······天呐,鬼樊楼怂恿耶律阿思就是这个目的,难道娄笛是鬼樊楼的人······”洛寒过分夸张的惊愕,一下子吓尿娄笛,他忙喊叫道:“公主明鉴,是萧相、萧相逼迫我这么做的······”原来是这个老王八。你不仁,咱就不义,出来混总归是要还的。粽子节快乐! 第247章 最后 “你莫胡说,萧相国脸上写着一个大大忠臣,怎会收罗这么多党羽,还怂恿党羽违背皇帝意愿,做一些有辱皇帝名誉的事?”洛寒满脸正色道,“公主,赶快割了这厮舌头,警告他不得乱嚼舌头,让大辽忠臣蒙冤呐······”“真的!千真万确······”为了保命,娄笛哪还顾得了许多,将萧兀纳交代的事一五一十全盘倒出。此刻好些契丹人都为洛寒抱不平。洛真人替萧兀纳辩解,可他做的这是啥事?狼心狗肺!“哎······此情此景我想讲一段历史。”洛寒感慨道,“历史是一面镜子,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人性的光辉和黑暗,可以照亮现实,也照亮未来,还可以鉴往而知今······”“人类历史几千年,发生过无数事,有过无数经验教训,总结这些经验教训,我们就知道今天该发扬什么,避免什么。前人犯过的错误,走过的错路,我们不会再犯、再走······”“今天我讲的这段历史发生在东汉末年,历史的主角有两人,一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丞相,另一个是视同傀儡的大汉天子汉献帝刘协······”洛寒绘声绘色讲述那段历史,夹杂自己的情感,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王潜等人早听出弦外之音,暗笑萧兀纳不自量力,引火烧身。这事若是传出去,天祚帝岂能重用他。洋洋洒洒半天,讲到曹丕篡汉,洛寒叹了一口气道:“从这段历史中,我们能得到什么教训?谁来说一说?你来!”洛寒直接点一个契丹大头兵。大头兵哪懂朝纲之争,唯唯诺诺说不出话来,憋了良久道:“曹丞相不是个好人······”契丹人开始议论纷纷,他们义愤填膺斥责曹丞相。洛寒也不指望他们把话说到点儿上,静听他们议论,感到火候到了,他大声道,“从这段历史我们得到的深刻教训就是:年轻皇帝是玩不过老丞相滴,早先不夺权,是野心还没有膨胀······最终汉家江山到了曹家子孙的手里,就说明了一切。”“现在想起来,曹丞相那句话说得多假啊,说什么若国家无孤一人,正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这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能坐上相位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平处卧的狗啊······”讲完后洛寒呵呵一笑,特里心中却泛起波涛。这历史和她父亲时期何其相似。耶律乙辛为相,倒行逆施,害死她母亲,哥哥嫂子等人。想不通的是,她父皇居然同意耶律乙辛的做法,对亲人下杀手。到底是父皇被蒙蔽,还是迫不得已?过去的事她弄不懂,但现在洛寒的提醒,她不能不在乎。“土兀蒲,将娄笛捆起来,你率一队人马,即刻押往中京,请陛下处置!”“是,公主!”随即耶律特里果断道,“自今日始,我接替娄笛作为陪护使,一路护送使团到达边境。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寻个地方安营扎寨,明日再行······”······“过了永定河往前就是宋境,洛真人安全到达,我也可以回去交令了······”耶律特里语调轻松,样子如释重负,脸上的失落却很实诚。“明天就是你们汉人的除夕,一直在大辽忙活,耽误了你给丈母娘拜年,实在抱歉······”交谈中时不时冒出酸味,让这场离别宴变成特里最后的最后。洛寒清楚特里的一切全与自己有关,可他爱莫能助,只能装疯卖傻,乐呵呵和她聊天。按惯例,宋使到幽州城要休息几天,辽国人在这里尽最后一次地主之谊。还是云梦楼,还是包场,还是三楼牡丹亭,还是那两个人。上次特里看到了欣慰和希望,这次特里品尝到的只有酸楚和不舍。年关将至,大宋使团的人在一二楼狂欢,时而传来的欢笑让特里更难受。“洛真人,能给我讲一讲紫霞仙子的故事吗?”洛寒点点头,娓娓讲起《大话西游》的故事。特里瞬间沉浸在故事里,那些经典的对话和情节不断在她脑中闪现。“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上天既然安排他拔出我的紫青宝剑,他一定是个不平凡的人,错不了。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终于天空一声炸响,一个矫健的身影真踩着七色的云彩来了,可那人却像根本就不认识紫霞一样。正如现在的洛寒,左右而言他。“我只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这样的结局。”“······”不断咀嚼经典词,特里明白,紫霞的这段爱,就是段没有结局的爱。从至尊宝到孙悟空,用了三生三世,可惜,最终还是错过了。明天就要分别,从此天涯两隔。她也该放下这段感情了。特里看了一眼洛寒,心中恨恨道:“我那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随即又暗叹道:“如果不能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就算让我做玉皇大帝,我也不会开心呐。”她不知道的是,洛寒在讲故事的时候掐头去尾,略去了好多情节。如果她知道紫霞还听过这么一段表白,她会义无反顾跟着洛寒去大宋。“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疼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一路顺风!”“保重!”第二天,幽州城外,特里依依惜别,洛寒只一句保重便含笑转身,像极了那只扛着金箍棒远去的臭猴子。特里强忍着泪水,默默为他祝福。一行人离开幽州不到十里,一起飞奔而来。“小人有要事要见洛真人······”洛寒转头,又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来凑什么热闹?祝读者大大们端午节快乐! 第248章 饺子 来人正是萧无常,他下马跪拜道:“萧五常见过先生!”“不必行此大礼,你起来吧!”萧无常固执道:“先生授我真经,萧无常不给先生磕头,心里怎过意得去。”说着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从怀里拿出一个蜡丸,躬身递给洛寒。“兰陵郡王派我火速赶来,说是务必要在永定河之前送到先生手里,所幸没有耽误太多。”萧奉先送来的什么消息?洛寒捏碎蜡丸,看完内容道:“回去代我谢过兰陵郡王,大恩没齿难忘,来日定当厚报!”额?这话说的······先生有危险?萧无常脸色稍变道:“我保护先生返回宋境······”“过了永定河就离宋境不远了,又没有危险,你早点回去吧······哦,忘了一件事。”洛寒拿出两葫芦酒递过去,关切道,“最近箭术练得怎么样?”“多谢先生赐酒!”萧无常也不客气,接过葫芦酒道,“承蒙先生指导,我的箭术每天都有进步······”不会吧?洛寒愕然。莫非这《九阴真经》真能练出绝世高手?我只是为了耽误一个契丹神箭手,开了个大大的玩笑,若是萧无常成为第二个梅超风,岂不赔大了······想多了,萧无常领悟的是箭术,不是九阴白骨爪。萧无常不知道洛寒脑中想的啥,仍兴冲冲道,“等我学成先生的箭术,就去大宋找先生,一生陪伴先生左右,鞍前马后······”你没有这个机会。洛寒微微一笑道:“你回去后找越国公主,伴她鞍前马后,保护好她······”耶律特里性子急躁,有个厉害的随从保护也是好事。“先生放心,但凡公主有点差池,我提头来见······告辞!”说罢掉转马头飞速离开。萧无常会错了意,还道是洛寒出于对公主的爱慕,才让他保护,岂不知洛寒纯粹是在扔麻烦。“今日是除夕,大伙想不想家?”“想······”“那咱们加快脚步,说不上大年初五还能赶上给老丈人拜年。”“洛真人是想郡主了吧?”“哈哈哈······”使团加快脚步,过了永定河,走了三四里路,看到前面土山,洛寒突然挥手道:“停!”“时迁,缚甲马,披仙衣甲,迅速看一看山后有没有埋伏。”“是,先生!”时迁如射出去的箭,疾速奔向土山。寒雄皱眉道:“洛真人莫非发现了什么?”“萧奉先派萧无常送来消息,就在这附近有两千匪徒要伏击我们,自然小心为妙······”什么?两千匪徒?众人皆惊愕,但看到洛寒气定神闲的样子,又觉得他在开玩笑。王潜忙道:“洛真人说的可是实情?”“萧兀纳这老王八阴魂不散,他派两千契丹军队扮作匪徒,早早埋伏在这儿,但这事怎能瞒过枢密使萧得里底。”洛寒笑道,“看来辽国内部的争斗即将开始,这对大宋是好事······”这都是要命的时候了,你还有时间揣摩别人内斗,先考虑自己如何活下来吧。使团队伍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汉子,但一百多人对阵两千人,还是契丹勇士,怎么看都是死局,洛寒还能乐起来?“今日是除夕,咱们没机会和家人团圆吃饺子,就把这两千贼人消灭了,两千颗脑袋,两千个饺子······痛哉!”洛寒的话一下子燃起众人的斗志,大伙纷纷挥手道,“杀贼!杀贼!”这时时迁返回,身后是无数骑马匪徒,他们拎着刀,叫嚣着奔过来。“放弃车马辎重,拿着所有武器,随我上坡!”洛寒率众爬到侧面矮坡,意念一动,众人便出现在草庐内。“别说两千人,就算两万,也休想攻破我的洞府。”洛寒笑道,“弓箭先不急着射,等到十几步再射,刀枪准备好,只管捅就是,我洞府的阵法没有人能破······”有人见识过洛寒的草庐,知道有阵法,但大多数只是听过,还是惴惴不安。时迁推门进来,让好多人心中更加紧张。······“哈哈哈······”装扮成土匪的契丹头领笑出了猪叫声,“宋人就像野鸡,认为躲在乌龟壳子里就安全了,这样一个破草庐,也想阻挡我契丹铁骑,简直是螳臂当车······兄弟们,宰相说了,杀光他们,一个不留,人人升职······第一队冲杀!!”“嗷······”一百骑兵嚎叫着冲向草庐。“别急,听我口令再射箭!”洛寒冷冷盯着冲上矮坡的敌骑,当有十几步时,挥手道:“放箭!”“咻咻咻······”敌骑中箭倒下,随即被后面的马踩在蹄下。由于出使,带来的弓箭较少,对敌骑的杀伤有限,契丹人瞬间拍马杀到篱笆前。“噗!”一杆长枪直接穿透马脖颈,战马一声惨叫倒地,将骑手摔下去。更多的骑兵冲到跟前。“嘭!”战马碰在篱笆上,如同碰在一道无形的城墙上,嘶叫一声,浑然倒地。屋内的人才发现洛寒说得是真的,放下心来有节奏往外捅。敌人破不开阵法,还不杀个痛快。一百人不知不觉倒在草庐前,头领发现端倪,他不相信灵异,大吼一声道:“所有人沿四周冲,先杀进去的人奖赏加倍!”契丹骑兵再次叫嚣着沿四周冲锋。“分成四批防御······”洛寒把龙舌弓给了五个随从,把他们分在不同方位,随意施射。两千契丹骑兵不断倒下,如何都破不开这个看似漏洞百出的草庐。“有鬼!”当还有几十人时,契丹首领转头就跑。“打扫战场!”洛寒随手收回草庐,大伙冲下去补刀、抢马、脱甲。看洛寒则如看神仙。······几十个契丹骑兵飞奔,过了永定河,下马躺在地上喘气。惊魂稍定后,头领开始发愁。两千人死成几十人,连使团的毛都没有碰到,回去如何给宰相交代?“都听好了,就说五千宋骑前来接应,我们拼死厮杀才逃得生天······”一个士兵结结巴巴道:“可······这是辽境······”“啪!”耳光响亮。 第249章 差距 “卖报了、卖报了,《大宋日报》只要两文钱一份,两文钱就能知道天下大事,还能看洛真人写的《道德经心得》,先买先看,先睹为快······”“卖报、卖报,元日刊发的第一份《大宋日报》,有官家大朝会上的元日感言······”“两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两文钱你买不了上当,《大宋日报》内容详实,涉猎各个方面,总有一版你喜欢······”“看报了、看报了,男的看了更俊,女的看了更倩······”“······”元日,皇宫内正进行大朝会,街道上卖报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十一二岁的孩童在大街上大声吆喝,每个人肩上都斜挎着一个布袋,上面印着报社专用字样,里面装着分配代售的报纸。这些孩子都是报社挑选,经过简单培训的报童,他们口齿伶俐,腿勤手勤,卖掉报纸有提成,这对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就是一笔不菲收入。“《大宋日报》?这是什么玩意儿?”“兀那娃子,给我来一份。”有人买了一份道,“看一看报纸,怎么就男的更俊,女的更倩了?”报童高声道:“知识改变命运,命运好精神就好,精神好自然就俊俏······”“嘿!这娃子嘴皮子倒利索,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哇!拿起报纸一看就放不下了,两文钱果真花得不冤枉。有朝廷大政方针,有诗词文章,内容详实,包罗万象。“我要珍藏报纸,有官家的元日感言,还有洛真人的《道德经心得》。”“给我也来一份。”······洛寒使辽后,李清照率领员工加班加点,动用各方面力量,终于在建中靖国元日刊印了第一份《大宋日报》。建中靖国是赵佶登基的第一个年号,通过这个年号,赵佶透露出他要干出一番事业的信号。报社不仅安排报童卖报,还在每条街,每一坊都有一个识字人,替百姓读报,称为“读报郎”。“读报郎”必须断文识字,若是遇到百姓难懂的词句,他们还得负责解释,目的就是尽量让报纸上刊登的消息,做到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在百姓中读报解释词句就能赚到一份薪水,自然有人争抢着做“读报郎”,但也是名额有限。朝廷全力支持办报。有了《大宋日报》,朝廷就能引领舆论,掌控民意,朝廷变被动为主动,百姓也不再受愚弄。新法实行以来,朝廷的各项政令、指示都是靠圣旨、公文形式发往各地衙门,可以说除了当官的,其他人几乎看不到,这就导致朝廷政令无法及时、正常推行。地方官府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推后甚至压下公文,推行也不尽力,就会出现曲解和恶意攻击新政的人和事。有了报纸立刻变样,朝廷发出公文的同时,还可以通过报纸刊登朝廷新政,天下人第一时间就能知晓,地方官再都无法隐瞒。同时报纸上还刊发对新政的解读,让百姓第一时间清楚新政对他们的好处。可以说《大宋日报》就是新政推行利器,还对吏治清明也有一定推进作用。比如把一些受处罚的官员名单公布在报纸上,控制舆论的同时,还能监督百官。所以朝廷下令每一县都要设置报房,用于投递报纸,也按京城模式发展,迅速推行报纸进入百姓家。······“官家,这是州桥新出的吃食,叫‘赛螃蟹’,老奴还道是螃蟹,谁知却是黄花鱼配鸡蛋做成。这道菜软嫩滑爽,味道鲜美,不是螃蟹,胜似螃蟹,官家尝尝······”太监是皇帝最亲近的人,他们得通过皇帝的情绪变化,准确感知皇帝由于啥事出现了喜怒哀乐。郝随当了一辈子的太监,却连梁师成的小指头都不如,因为在揣测圣意方面,梁师成堪称是赵佶肚子里的蛔虫。新的一年,老太监郝随压力更大,他感到随时就有下岗的可能。按说他这么大岁数了,下岗养老也是好事,但享受惯了权力带来的好处,一时放下根本不习惯。所以他便想办法讨好赵佶,希望皇帝看在多年侍候的份上,多让他干几年。赵佶神清气爽,正在练习书法。自从用了洛寒献上的神药,后宫频频传来怀孕的好消息,这让他立马没有了后顾之忧。赵佶放下笔,郝随忙将食盒提过来,赵佶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赞道:“不错,宫中的厨子就做不出这种大众味,以前在王府,我在州桥吃过好些食物,就喜欢大众味,大众味才有人间烟火······”郝随见赵佶居然没有让他试毒,心中十分感动,说明皇帝还是信任他的。“官家,老奴陪着您微服出去,外面好热闹······”郝随见赵佶喜欢吃,便怂恿赵佶微服外出。他清楚,若是和皇帝干几件违规的事,才能成为铁杆君臣。“我自然知道外面热闹,但如今不同当初,我必须以身作则······这种事以后不要再提,省得被御史台的人听到,又要轮番喷我。”赵佶略略失望,却还是拒绝了微服出宫的提议。郝随很是失望,愤愤道:“他们住得好,吃得好,却死死盯住官家,这实在不公······还有那些御史,逮住点鸡毛蒜皮的事,就死命地喷官家,简直是欺君······”“这是御史的职责所在,怎么能说是欺君?以后不能这样说!”赵佶也不忿御史所为,但还是严厉说郝随一句,而后突然道,“还别说,洛寒这个喷字用得好,御史弹劾,满嘴吐沫星子乱飞,像极了喷人······也不知道洛寒何时能到汴京?”“官家莫急,按洛真人派人送来的消息,说是初五就到,明天是初五······”君臣正说着,梁师成跑进来,欢喜道:“官家,洛真人进京了。好家伙,他在路上率使团干翻了两千匪徒,使团丝毫未受损失,还缴获了一千多匹战马,一人十马,赶起路来就是快······”“一百多人干翻两千匪徒?就算是两千只羊,杀完身上也该喷上血了。”赵佶惊喜道,“洛真人总能给人带来惊喜,赶快让他进宫······”同样是伺候皇帝的太监,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人比人,气死人。郝随顿时萎靡不振。 第250章 高产 赵佶听得如醉如痴,不想出使一趟辽国,洛寒做了这么多事。耶律延禧欠了洛寒这么大的人情,宋辽和平应该能维持下去,倘若西夏小丑再跳弹,大宋出手教训,耶律延禧应该不会动辄指手画脚了。只可惜鬼樊楼还是没有根除。“鬼樊楼总部是个谜,他们在暗处,让人防不胜防,终究是个祸患······”赵佶内心惴惴。“撬开了三个被捕杀手的嘴,却没得到多少有用的东西,鬼樊楼总部藏得确实深,但这又能如何。”洛寒自信道,“经过这次打击,鬼樊楼元气大伤,已没力量翻起大浪了。而且他们的复国梦摆在明面上,在辽宋都无立足之地,只能在暗中发展,等他们沉不住气露出破绽时,臣就将他们连根拔起······”“这么多年过去了,南唐余孽还想复国,真是不自量力!”赵佶愤愤不平道,“李煜就是个火种,只要他活着,南唐人就心存复国念想,不断在旧地反抗,太宗迫不得已才动手。杀李煜的事,太宗没有做错。如果换做是朕,也会如此做,断了他们的根,才能断了他们反抗的念想······”洛寒又道:“鬼樊楼不值得同情,他们打着复国的旗号,却干着出卖汉人的事,这种败类不能有半点同情心,应该彻底铲除······”君臣交流了片刻,赵佶问道:“听说洛真人在回来的路上,率使团击杀了两千匪徒,而己方丝毫未伤······真人是怎么做到的?”“官家,他们不是匪徒,是契丹骑兵假扮的。萧兀纳要将臣置于死地,暗暗调兵两千,埋伏在永定河南边土山,臣将计就计······”洛寒说出真相,听得赵佶目瞪口呆。他清楚契丹铁骑的厉害,要不然太宗也不会驾着驴车从高粱河逃回来。洛寒率百余人,把他们杀得只有几十人逃走,从这个角度看,他洞府的阵法该有多么强大。若是大宋边关城池都布这样的阵法,契丹骑兵再厉害,能奈我何。“洛真人,你这阵法能不能布在边关坚城?”“官家,阵法不能脱离洞府而单独存在,而且阵法是小道,能普遍使用的物品才是大道。”洛寒循循道,“官家还记得臣讨要道观做研究的事么?臣让林灵素研究的水泥,就是加固城池的好物品,等此物出世,边关城池就会固若金汤······”赵佶听后大喜。洛寒又道:“萧兀纳是个大才,他冒着被耶律延禧责罚的危险,也要杀了臣,以绝后患,可见他一心为公。因而他任宰相,辽国定会发展成大宋的劲敌,必须让他下野······”“臣来时已为他的下野布局,官家再加一把火,就能让他迅速让出相位······”“朕如何做?”“申饬辽使,并派使者去辽,强烈谴责辽国截杀大宋使团,破坏和平的做法。”洛寒平静道,“耶律延禧才整顿完朝堂,知道此事后自然会怀疑萧兀纳结党,而后萧奉先等人自然会对政敌落井下石,耶律延禧便会处置萧兀纳。只要此人下台,辽国朝堂就会被一群奸佞把持,如此我朝就有机会北望江山,收复燕云十六州······”收复燕云十六州是所有汉人的梦,若在赵佶手里收复,他就会成为大宋史上千古一帝。“事不宜迟,现在就去。”赵佶转头道,“梁师成,你去申饬辽使,并责令辽使明天离开汴京······”“臣,遵旨!”梁师成转身出殿。申饬外使本是礼部的事,他出面代表的是皇帝的愤怒,自然说明皇帝信得过他。见赵佶果断,洛寒心中也喜。能改变这个纨绔皇帝,也算是大宋之幸。“官家,臣救了耶律延禧,他封臣为南院大王······”洛寒把此事详细说出,赵佶轻笑道:“耶律延禧还是有点脑子,他拉拢你的同时,也在离间咱们君臣,小计俩而已,朕若上当才是笑话。不过你心中可不能有那个契丹公主,否则赵颖发怒,有你好果子吃······”洛寒讪讪道:“官家说笑了,怎会有?”“哈哈哈······”赵佶见洛寒窘迫的样子,爽朗地笑了。洛寒见赵佶坦然,心中也不再担心和萧峰一个下场。“官家,臣有一关乎民生的特大喜讯,不知该说不该说?”“说来听听!”“臣琢磨出一种仙法,可以把普通粮种转化成高产粮种,亩产都达到千斤以上······”赵佶两眼放光,呼吸急促,颤声道:“洛真人说的可是真事?”“上前安敢诓言!”洛寒斩钉截铁道,“千真万确,绝非虚言!”“小麦还是稻谷?”“均可!”“若真如此,大宋将再无饿死之人,这可是泽福千秋万代的大功德,洛真人就是当世神农氏,后世万代皆为敬仰······”饶是赵佶作为帝王,也差点喜极而泣。宋时稻谷亩产4石左右(折合今制,亩产380斤左右),小麦亩产约3.3石(折合今制,亩产309斤左右),猛然增加到千斤以上,粮食产量会增加到三倍以上。每一家粮仓内粮食增加三倍是个什么概念,吃饱喝足暂不说,饿死人绝对不会出现。而且粮产高了,粮价也会落下来。“郝中官,快请两位章相公!”“是,官家!”郝随出殿去吩咐小黄门请章惇和章楶,洛寒心里在想如何赚点金银。系统升级了。有了好些新出品,其中就有粮食增产器。通过这个器械就可以把种子转化成高产种子,亩产超过千斤。但系统出现了金币荒。他得用金银来填补氪金系统,否则什么都造不出来。······都亭驿内。辽使萧无非乐呵呵饮酒。宋人对辽人就是客气,从安置各国使者上就可以看出差距。辽使安置在都亭驿,夏使安置在都亭西驿,高丽使节安置在同文馆,回纥、于阗使节安置在礼宾院,其他各番国使节分别住在瞻云馆或怀远驿。不用说,都亭驿条件最好。“萧太尉,宋皇近侍来见!”“快请进来!”萧无非窃喜道,“大宋礼仪之邦,做事就是敞亮!”宋朝皇帝派太监前来,必然是来赐宴。说到赐宴,萧无非更是意气风发。只有辽国、高丽的使者,宋朝皇帝才派人到馆驿中赐宴,其余国的使者没有这个待遇。 第251章 合伙 辽使萧无非是胡睹衮的替补。耶律延禧之所以换主使,就是因为洛寒在辽国替他解决了好多麻烦。投桃报李,耶律延禧便换下在宋朝异常跋扈的胡睹衮。胡睹衮在出使大宋期间,频频做出出格的事,像什么醉闹青楼,马踏御街,辱骂宋朝官吏等都是家常便饭,依仗的便是辽国比宋朝强大。以前耶律延禧可以一笑了之,欺负弱宋而已,心中还油然而生一种荣耀感。可现在不一样了,洛寒帮了他这么多,他怎么都得换上温和的面孔,保持两国友谊。萧无非就是这种情况下上岗的。来时耶律延禧还一再叮嘱,不得做过分的事,说过分的话,一切行为要符合宋辽兄弟之邦的友情。萧无非拍着胸膛答应。出使大宋就是免费旅游,还能得到宋廷丰厚的赏赐,干嘛要红脖子黑脸,偏要弄得双方都不开心。平心静气享受它不香吗?他有些鄙视胡睹衮肤浅。“萧某有礼了!”萧无非用宋礼拱手问好,梁师成瞥了他一眼,随意拱拱手道:“辽使客气了,咱家来这里,是替官家传话······”“官家今日知晓辽国对我使团的种种恶行,顿生雷霆之火,他让咱家来责问辽使,你们口口声声说辽宋两国友谊长存,为何贵国宰相萧兀纳要派兵阻止我朝使团归国,还派两千契丹骑兵伏击使团,若非宋人个个英勇,有以一敌百的能耐,使团岂不遭殃?”“还有,洛真人救了辽皇和公主,帮他除去内贼,你们就是这样恩将仇报?古语说······”萧无非懵逼了。居然有这样的事发生,萧兀纳这是疯了吗?他难道不知道这事犯忌讳?萧无非没有插话,耐心听罢道:“梁都知,此事疑点重重,似乎有人嫁祸,待我回国后启禀吾皇查实,再做处置。陛下一定能秉公处理,不管是不是萧相所为,查出真相,绝不饶恕,一定给大宋一个完美的交代······”“是你们的人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梁师成厉声道,“娄笛你该知道吧?就是他奉命阻拦使团回国,被越国公主抓了现行。娄笛亲口承认是萧兀纳吩咐,使团人人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岂能有假?”“这······”萧无非无言以对。梁师成继续斥责道:“还有更过分的事,在永定河南侧,萧兀纳派出两千骑兵扮作匪徒伏击,试图将大宋使团全部歼灭······官家说了,萧兀纳只是一个宰相,这等大事若不是辽皇吩咐,他敢做吗?”“梁都知,陛下绝对不会做这等事······”萧无非正要分辨,就听梁师成强词夺理道:“官家还说了,辽使你收拾收拾明天走吧,大宋不伺候白眼狼······”说罢转身拂袖离开。宋人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还敢让辽使扫地出门。萧无非虽憋屈,却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此事重大,关乎两国和平,若是闹僵,宋朝不赠岁币,可是大辽的重大损失。快回去禀报陛下。萧无非没有腆着脸留下,次日去礼部通禀一声,然后率众打道回府。这让其他国的使者非常惊讶。辽使一贯作风跋扈,这次怎么垂头丧气走了?······给丈母娘和其他人拜年,洛寒陪赵颖玩耍了几天,便清楚该忙碌了。他本来想把高产种子卖一笔金银,等赵佶传来章惇和章楶,他又换想法了。种子转换器决不能出世。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能出世第一个,就能出世第二个。要是落在某些利欲熏心人的手里,转换器就成为他们谋私利的机器。高价贩卖高产种子,受苦的还是平民百姓。说不得他们还要把种子贩卖到敌国。这种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明末的晋商就是例子。洛寒准备自己成立个高产种子公司,平价供应种子,这事由他老丈人出面,应该没问题。这东西就和驻颜乳一样,除了他别人不会,他垄断最合适。所以他答应赵佶和章惇等人,不赚钱提供一年种子,先看看成效再说。因为高产种子属于不可遗传变异,只能有高产一年,第二年就会恢复原来的性状,必须再次转换才可以。棘手的事是水泥。林灵素等人研制成功水泥,他多方面试过效果,胶凝、建筑、铺路等用途都杠杠滴。以后水泥会广泛应用于土木建筑、水利、国防等工程。这可是棵摇钱树。然而,他一旦选址建厂生产,一会触及很多人的利益,二会被好多眼馋的人盯上。因为水泥造价便宜,强度高,这个时代的砂浆自然会被淘汰。宋时建筑砂浆大约有两种。一种是三合土砂浆,这种砂浆强度不够,还得需要大量人工反复夯实。耗时耗力更耗钱粮。另一种是糯米砂浆,除了糯米之外,还需要红糖、鸡蛋清、动物血液等物,一起和砂浆混合搅拌使用。造价太高,一般人用不起。水泥横空出世,就是抢夺别人的饭碗,到时候那些权贵、富商、世家,乃至皇族都会出手。所以他老丈人撑不住,必须选择硬手的合伙人。大宋最硬手的合伙人,除了皇帝,还能有谁?但是和皇帝合伙做生意,似乎······难度很大。······“官家,诸位相公,这就是水泥做好的厚砖,咱们先试试强度······”洛寒让人抬着几袋水泥砂石,还有用水泥制造的几块长方体巨砖,让凌弃手持大铁锤砸。“砰!”“砰!”大锤抡起,巨砖没有裂开。赵佶换上护卫,结果还是一个样。“好东西啊!”赵佶感慨道,“怪不得洛真人说水泥一出,边关城池就固若金汤。若用此物加固城墙,根本不惧炮石······”其他工匠用水泥砂浆铺路,有些在砌墙,洛寒听赵佶感慨,见缝插针道:“官家,水泥这么好,您就没有看出点什么门道?”洛寒无奈,和皇帝说话不能太直白,得像引到学生一样,循循善诱。“洛真人看上什么随意开口,朕都会答应······”看着其他官员的的眼神,洛寒就清楚他们都理解错了,他看上的不是赏赐,而是赵佶。 第252章 贱业 几个重臣脸色微变,章惇忙朝洛寒使眼色。臣子明目张胆向皇帝索赏,可不是什么好事,恃宠而骄的帽子少不了。大宋官场讲究吃相,封官都要拒诏数次,才勉强接受,水泥只能算小发明而已,以此来要挟皇帝,实为不智。一直稳重,懂得人情世故的洛寒,怎么会出这种昏招?正应了那句老话: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哎······这娃飘了。“误解了,诸位误解了,我不是向官家讨要赏赐······”洛寒见众官员异样的眼神,便知道他们理解错了。说实话,他若只有这么小的格局,根本不需要入世,光凭系统出品就能做个美滋滋的逍遥小道士,何必来官场勾心斗角。一切都是为了避免靖康之耻,避免那场滞懈华夏民族进步的浩劫。洛寒笑道,“我是在向官家讨教,如何让水泥利国利民······这事一会儿再说,咱们先看看用水泥砂浆砌的墙,和传统砂浆砌的墙有什么区别······”样板墙是早已砌好的,今天砌一小段是为对比,也为表演。众人走到实验墙前敲打,试着用人力推搡,甚至用大锤砸,一番试验后都说坚固耐久。接下来又参观了用水泥砂浆铺的路,当然也和墙一样,有一段是提前铺好的。洛寒派几人推着独轮车、板车、马车等载重在上面走,很平稳,也没有压坏路面。众人看后都说好。“官家,诸位相公,水泥不仅可以修建房屋,架桥铺路,还可以用于兴修水利,加固城池防御等方面,这和传统方式相比较,水泥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洛寒趁热打铁道,“别的先不说,咱们就拿水利这一项来举例。从古至今,那个朝代都会有水患,在这个问题上栽了多大跟头,宰辅相公比我清楚。”“为了治理河道,扔进水中的钱粮是个天文数字,却仍无法杜绝水患,洪水依然每年肆虐。并不是官民不努力,主要是治理河道,以及修建河堤的材料、方法等受限,无法尽善尽美。”“传统用巨木、大石等物固堤,这种方式修建的河堤,耗材、耗力、耗时,抗洪能力也十分有限。倘若用水泥修建堤坝,那才叫水上长城,真正的固若金汤······咱们设想,若是当年秦始皇有水泥,根本不用那么多民夫,那么多时间去修建长城······”洛寒放飞思想偏离主题,少顷明白过来,忙刹车道,”光治理河道上就能节省好多钱粮和人力,这可以大大缓解百姓徭役之苦,让他们有更多时间侍弄庄稼······对了,官家,等高产种子下地,田间不可缺人浇水除草,亩产能不能达到千斤,不能仅靠种子······”“开办水泥厂还能解决部分百姓就业,缓解土地兼并后无田可种局面,赚钱养家······”画了半天蓝图,君臣听后很有想法,赵佶问道:“洛真人,水泥价格高吗?”“不高!”洛寒道,“可以这么说,家家户户用得起水泥,而且工期短,还能节省大量时间和人工,就拿前阵子官家修建那个宫殿做比较,若用水泥,只用五分之一的钱粮就够了。”“什么?五分之一?六十多万贯就能建成?”赵佶惊呼。那宫殿花了他内库三百多万贯,他现在想起来都心疼,不想用水泥才花这么点,不由惊喜道:“既是利国利民的仙物,洛真人不要有顾虑,大胆生产就是······”光有皇帝的承诺还不够,得把他彻底拉到一条船上,否则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王安石变法不成功的原因之一,就是触动了部分贵族的特权和利益,故而反对的呼声很高。可以说宋神宗身边都是反对派,包括祖母曹皇后,生母高皇后,老婆向皇后,还有亲弟弟等人。因为这些人以及他们周围的人,都是旧法既得利者,革新就是削他们的利益。水泥出现,贵族们在工程上的利润暴跌,不跳脚才怪。“官家,办厂很容易,后续就会有很多很多麻烦,除非官家答应我一件事,才能让水泥真正走上为国为民谋福利的路······这件事很简单,只要官家一句话而已······”“洛真人请讲!”洛寒看了看身边的众臣,鼓起勇气道:“我要和官家联合办厂,做好水泥生意······”话音未落,众臣脸色骤变。好几人看洛寒的眼神充斥着怒意,凭着官家宠信,你就可以侮辱官家?也有人幸灾乐祸,这纯粹是白白糟蹋官家的宠信。“荒谬!商贾乃是贱业,官家乃一国之主,岂能沾染?此事以后休提!”章惇连忙呵斥道,“水泥既然是富国便民的神物,洛真人不妨把水泥的配方、制造秘法交给工部,然后公开,让水泥真正造福大宋百姓······”“我辛辛苦苦研制出水泥的配方,为什么要将它给工部?”洛寒摇摇头,语气坚定道,“水泥除了我和官家,谁都别想沾手,否则我宁可让它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个时代各行各业的秘法都不外传,当成命一样藏着掖着,尤其那些手艺人、郎中更是把秘方当做传家宝,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水泥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洛寒的话一点都不奇怪,换做是任何人都不会把自己的心血白送人。但这话洛寒说出来就奇怪了,牵扯到钱粮,洛寒就从活神仙变成俗人了。也就是这句话,众人感到洛寒的神仙人设崩塌了。“朝廷可以拿出一部分钱粮,来弥补洛真人研制水泥的辛苦,或许比起建厂赚钱微不足道,但洛真人的大名必将流芳百世······”“这个办法好,朝廷还可以考虑给那些研制的工匠封官,朝廷不会亏待有功之臣······”“······”众臣七嘴八舌提议,就怕皇帝蹚浑水。“这不是钱的问题,这又是钱的问题······”洛寒说了句纯粹相悖的话,然后微微一笑道,“诸位相公以为,我交出水泥配方,就能造福大宋百姓?”“难道不是?”众人愕然中,洛寒一字一顿道:“你们大错特错!” 第253章 股份 “只要我将制造水泥的配方和烧制秘法交给工部,那些权贵、勋贵、富商等就如闻到腥味的苍蝇一般,全都嗡嗡嗡飞过来,围成一圈分一杯羹。而隐藏在苍蝇背后的掌权者,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抢到配方和秘法······”洛寒伸出三个指头,不紧不慢道,“不出三个月,水泥配方和烧制秘法全天下都会知道,到那时水泥就会成为这些财阀大肆敛财的手段。而朝廷能在他们身上收到多少税赋?或许会意思意思,但和水泥给他们创造的价值相比,简直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后续还有更让人不齿的事情出现,由于水泥烧制方法天下人尽知,没有了保密措施,辽夏等国就会得到秘法。若是敌国用水泥把城池建得固若金汤,谁还有信心畅谈收复燕云十六州?恐怕连西夏的边陲小城都啃不动······这与资敌有什么区别?”“把秘法交给工部,朝廷得不到实惠,百姓得不到救济,反倒是肥了那些蛀虫,还有可能间接资敌······那我何必做费力不讨好的事?”众人苦笑。洛寒说的是大宋实情。朝廷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差,一般早上朝堂议定的事,下午汴梁城妇孺皆知。要想让工部保密,那比登天还难。权贵、勋贵、富商反对新法,但一听到利益,削尖头往里面钻,烧制水泥是棵摇钱树,他们自然会蜂拥而至。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水泥配方和烧制方法就会像长了脚一样乱窜,跑到契丹和西夏根本不意外。章惇主持革新,自然洞悉这一切,他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看得出来,他在为刚才的话叹息。“很多人只看到利益,却忽略了在创造利益过程中出现的不利因素。在水泥制造过程中,若不采取必要措施,会对工人的身体,造成巨大伤害。”洛寒冷冷道,“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富商,会在意工人的死活?不,他们眼里只有利润,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甚至是生不如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总归这些人的伤亡与我有了间接关系,有了这种因果,对我道行伤害极大······”加上点神神叨叨的东西,说服效果好。别人不知道,洛寒清楚这些人的心有多黑,压榨工人的剩余价值,吸光他们的血,根本不会在乎他们的身体,大不了换一批工人罢了。章楶惊讶道:“烧制水泥还会对工人身体有伤害?”“当然有了,水泥是细小粉尘,容易粘在皮肤,或吸入体内,引起工人各种疾病。”洛寒侃侃道,“第一种常见的是尘肺病。水泥粉尘通过呼吸进入肺部,引起肺部病变,出现咳嗽、咳痰、气促等症状,严重者可能并发肺部疾病。”“第二种是皮肤过敏。对水泥过敏的人群接触水泥后可能出现皮肤红肿、瘙痒、干裂等皮肤过敏症状。”“第三可能引发眼部疾病。毕竟水泥粉尘飘散于空中,容易进入眼睛内部,如果不及时清理,可能会引起眼部疾病。患者可出现眼睛红肿、分泌物增多、经常流泪等症状。”“这些病症我有办法预防,也可以治愈,别的商人不能,也不在乎······”众人听后惊出一身冷汗。他们没有想到,烧制水泥,会对人有这么大的伤害,不由惊呼道:“若非洛真人提醒,险些酿成大错······”章惇一直边听边沉思,此刻不由道:“洛真人,若是水泥官办、官营,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官方也考虑工人的安危,这样做如何?”“那更不行!”洛寒直接拒绝道,“官员中饱私囊,还会克扣工匠薪俸,有了不公平待遇,工匠怎肯用心用力?到时候以次充好的水泥运到工地,出现豆腐渣工程怎么办?”“刚修好的桥,过载重车就会塌陷。修建好的拦河坝,被洪水冲散······各种结果,惨不忍睹······而贪官污吏一点都不怕,大宋不杀士大夫,就这一点,他们就敢大肆贪墨······”众人听后,再次默不作声。良久,赵佶道:“水泥厂必须和朕联合?就不能和诸卿联合么?”大伙没有反对,都拿眼看洛寒。洛寒清楚这是皇帝担心自己吃相难看,给众臣抛出橄榄枝。说实话,水泥利润的诱惑太大,在场谁不想参与那是假的。洛寒看着大家渴望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格局小了。自己何不把皇帝和诸重臣绑在一起,成立一个股份制有限公司,水泥厂外加一个工程队和运输队,以后这就是一个大集团公司,绝对赚钱赚到手软。等将大宋引到正道上,他就弃官经商,建立一个不世商业帝国。而且把这些人绑在一起,大宋革新也能步调一致,谁若反对,就从这个圈子里踢出去,换个人进来。估计看在钱的份上,没几个人敢叽叽歪歪。毕竟没有人和钱过不去。“诸位相公想参与也可以,容我来想一想······”众人心里清楚,他们参与进来就是分洛寒的利润,洛寒自然在想办法反对。“如果诸位都要参与,那我就把水泥生意做大做强,遍布全天下。”洛寒自信道,“除了水泥厂外,咱们再成立工程队,包揽各类建筑工程。再成立一个运输队,把全国的货物运输到各处······这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团体,那么多钱,我一个人肯定赚不完,人多力量大,生意也更有保障······我敢保证,到时候你们数钱数到手抽筋······”“这种合作方式叫股份制,其实很简单,就是诸位入股,不用参与进来做生意,等着分红利就行。”“再说,你们做生意也是添乱,还会给别人留下把柄。”“这生意不仅和诸位合作,我还会和其他勋贵、富商合作,回笼资金,把生意做大做强······”“官家已经答应入股了,诸位如果有兴趣,我就给你们解释一下,什么叫股份制······”赵佶愕然。朕什么时候答应了? 第254章 口嗨 洛寒一番解释,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有限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监事会······这些名词他们闻所未闻,但稍微一想也能明白个七七八八。股份制有限公司就相当于一个衙门,其他乌七八糟的什么会,就相当于衙门中的几个部门。至于董事长、经理等等头衔,自然是公司的管理人员。这些没必要深究,入股后的权益才是他们最关心的。当听到按股融资、按股收益、按股分权三大原则后,他们明白股份制有限公司就是个利益共同体,按股份比例收益。相等的价值投入,产生相等的价值收益。公司内部各股东公平对待,不管是皇帝宰执,还是权贵富户,公司只认股份比例。股东之间利益平衡,合作公平,所有收入都属于公司,任何个人不得私自拥有。董事长只是管理公司,而公司不是他私人财产,隶属于所有股东。缴纳股款后,就可以成为公司股东,股份可以自由转让,但不能退股。公司账目必须公开,以便股东了解公司情况······等等情况了解完,重头戏来了。公司股份定为二千股,洛寒以技术等入股,占五百一十股。股东以钱粮入股,一股一万贯,每个股东最少十股,最多二十股。洛寒顺便送赵佶二十股。也就是说,赵佶是空手入股。这里面有巴结皇帝的成分在内,但更重要的是,洛寒看中了赵佶的人脉。在大宋,赵佶是人脉最广的人,没有之一。他随便派几个工程就够公司吃了,还不担心要不到工程款。入股款就是十万到二十万贯之间,有人还在犹豫,听洛寒说还要公开招合作商,大伙纷纷表示愿意入股,明天就准备钱。这点钱不多,关键是他们看到了巨大的利益。有了股份,只要公司不倒,子孙后代都不用为钱粮发愁。······“大宋主使林摅见过陛下!”“免礼!”耶律延禧手虚抬,示意林摅平身,他的目光则在这个年轻的主使身上打量。据禀,这个林主使一路之上谱儿特别大,似乎他不是宋使,而是汉唐时期的主使。绝不低头,永远骄傲。出使路上随时挑刺,稍不满意立即呵斥接应的辽人,从头到脚都诠释着汉人是至高无上民族。林摅这么做的原因,耶律延禧猜了个七七八八,就是萧无非回来禀报的事,宋皇谴责萧兀纳派人截杀宋朝使团。可萧兀纳说没有这事啊!这时林摅脸色冷峻道:“外臣请问陛下,你是怎么管理你的臣子的?宰相萧兀纳授意陪护使娄笛,以及沿途守将故意刁难大宋使团,不让他们过关,要什么通关文书,请问陛下,大宋遣辽使文书不值钱,还是不做数?”耶律延禧猝不及防,顿时懵了。他没有想到,来到辽皇宫大殿内,见到尊贵的辽皇,这位一路作死的主使,不但没有放低姿态,反而情绪高涨,就差指着鼻子骂了。“众所周知,洛真人率使团至辽,救了陛下和公主,还帮陛下平息叛乱,居功至伟的洛真人及使团,差点被萧兀纳派去两千骑兵杀死在永定河畔。请问陛下,萧兀纳这么做,是他私自动手,还是陛下授意的?”耶律延禧被林摅的气势气傻了。就算朕有万千不对,你不应该含蓄点问,给朕留点面子,居然在朕的地盘上质问朕,谁给你的勇气?耶律延禧双拳紧握,正要下令把林摅拖出去砍了,但听到林摅质问是不是他授意截杀洛寒,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不是朕,不是朕,是萧兀纳误朕······”耶律延禧心中低吼,却没有发声。作为一个皇帝,此刻不论是辩解,还是嘶吼互怼,都是丢人的事。但他心里憋屈啊!心中对萧兀纳的恨多了一分。娄笛被押回来,把一切都坦白,阻拦洛寒回国确实是萧兀纳授意。萧兀纳对此事也供认不讳。但对萧无非说的截杀的事,萧兀纳死活不承认。“陛下,从另一个角度讲,如果不是洛真人救你,并帮你平息叛乱,现在龙椅上坐的就是另一个皇帝,外臣也不必啰嗦这么多了······”林摅继续质问,“可既然你还坐在这把椅子上,就得对得起皇帝这个称号。我朝的邦交礼仪是天下典范,你去问问辽使,我们是如何对待他们的?”“陛下你别揣着明白说糊涂,萧兀纳是罪魁祸首,他不出来道歉,谈什么两国友谊?趁早一拍两散······”林摅口嗨罢,转身拂袖出殿。爽歪歪!当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馆驿,才开始发抖。风头出得确实痛快,可他实在是怕啊,契丹蛮子若是发怒,他的脑袋就搬家了。富贵险中求,他架不住对权力的渴望。来时洛真人授意他这么做,让他尽一切可能以此事挑衅辽皇,不要怕事儿大,最好让辽皇暴怒。至于原因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若是能活着回去,定能加官进爵。他能看出来,洛真人的话其实是官家的授意,既然洛真人保证了耶律延禧不会杀他,那他就豁出去了。过了几天,林摅回国,辽人按规矩派专人护送,路上极其客气。林摅当然不知道,这几天萧奉先等人以充分的证据证明了萧兀纳私自调兵之罪,而且两千人被宋使团消灭的只有几十人了。在证据面前,萧兀纳承认了是他所为。不过刚正不阿的萧兀纳反而逆言纳谏,说洛寒凭一个草庐就能阻挡两千辽骑,若是任由他回宋,以后就是灭辽先锋······他是为国锄后患,没错有功。耶律延禧大怒。若是杀了洛寒,他名声可就臭了。这样宰相不能用,很有可能成为耶律乙辛第二。耶律延禧由此罢黜了萧兀纳,贬为知黄龙府事、东北路统军使,监视女真部落。既然你精力旺盛,就和女真蛮子较量去。······“是啊,终于下台了!”亲王府内,耶律淳和兴祚举杯畅饮,却心照不宣暗暗呼唤:“萧兀纳终于下台了······”如今耶律延禧盯自己的目光淡了,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没有了萧兀纳的辅佐,耶律延禧就是个昏君。他才有机会。这局也太难布了。耶律淳举杯相邀:“干!”兴祚举杯笑道:“干!” 第255章 雪灾 “一场冬雪一场财,一场春雪一场灾”。春天来临,大地复苏,偏偏在这个孕育希望的季节,天空中却飘起密密麻麻的雪花。洛寒看了一眼天空,便知道今年春天汴京周围百姓的日子不好过了。“有雪倒春寒”,谚语不会说谎。好在他已为朝廷转换了好多高产种子,朝廷开始宣传高产种子,等春小麦种下地,夏天的丰收会把春天的灾害冲淡。高产种子造不了假,比原来麦种饱满且大许多,赵佶决定在皇庄试种。如同这天气一样,喜忧参半。系统升到四级,洛寒把天祚帝奖赏的金子全部投入充值,金币几乎败光,但系统解锁的新产品却让他大喜所望。六块田就剩下最后一块没有解锁,系统内种子更是多样化,合成栏内配方也是各式各样。令他最欣慰的当属高产种子转换器,这东西一下子解决了大宋百姓的口粮。只可惜转换的种子属于不可遗传变异,不然种几年,完全可以解决大宋百姓吃饭问题。还有空间储物器。这就是种师道当初渴望拥有的器皿,有了这物件,运送粮草轻松数十倍,尤其骑兵突袭,根本不会考虑粮草问题。还有杂七杂八的合成物,像什么不孕不育丹、傀儡兽、黑盔等等不一而足。而让他兴奋的是,合成栏中出现了现代产品,像望远镜、太阳能台灯、抗生素药物等。现在洛寒才明白,系统升级一是解锁新种子、新产品,二是强化已有的合成品,三是强化他的身体。像龙舌弓、仙衣甲、甲马等出品,威力极强,而他的身体已经强悍到变态地步,估计已进入一流武将水准,只可惜他不会武艺,否则披挂上阵,肯定会捞个大宋第一武将的名号。升级礼包送的是香果园,里面有数十种水果树,这些树出现在果园内就已硕果累累,每棵树上结着两百枚果实,摘下后自动补充满两百。这可不是简单的果实,真正有延年益寿功效,普通人增寿六七年不成问题。若是当年有香果园,宋哲宗应该能延寿到系统再一次升级。······在城外选择好厂址,就等春种结束,天气热起来就修改水泥厂。股份制有限公司的事也张罗得差不多了,董事长自然是他的老丈人赵有奕,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只是个代言人,真正的老大是自己女婿。洛寒有意识同意一些权贵和富商入股,这样才能把各阶层都联合起来,形成一个有机的团体。“大量生产水泥,必须分解生产步骤,让工人熟练某一项工序,熟能生巧,工人的劳动生产率就能提高······”流水生产线,不是新鲜的发明创造,但在这个时代提出来,却能让人眼前一亮。工人招收的差不多了,自然得分批培训,让他们熟悉某个工序。“先生,这样生产是为了啥?”提问的是赵有奕选好的管理水泥厂的监工汪链,他主要负责监督工人干活,监督水泥质量,以及进度等。“为了提高生产效率,缩短水泥生产周期,减少工作量······”洛寒嫌说这些汪链等人不明白,便举例道,“咱们拿制作农具犁为例说明,若自始而终由一个人负责,那他多长时间才能打造一个犁。若是有人负责打造犁头,有人负责制犁身,有人负责木工······各负其责,然后安装,效率肯定高······这就是把工序分解的好处······”洛寒没有说,流水线还可以防止技术泄露。“洛真人,官家有请!”梁师成前来草庐传话,“看来有大事,官家召唤所有宰执大臣。”“你们先回吧!”遣散众人,洛寒采摘一些水果,随梁师成进宫。······“春天还有这么新鲜的水果,洛真人洞府真是神仙去处······”吃着新鲜水果,赵佶和宰执大臣露出羡慕嫉妒恨。“等一会儿散了,我派人多送一些给官家和诸位相公,这果子有延年益寿功效,对身体倍棒······”洛寒说了句实话。章惇、章楶等人已经老迈,有些人在历史上已经挂了,多吃这些水果增加寿命,对革新有太多好处。众人说了感谢的话,见人都到齐了,赵佶便道:“封丘遭遇罕见的雪灾,有众多衣食无着的百姓,群情激昂,封丘官吏说那些百姓,怕是要闹出些动静来······”说着赵佶神色一凛。封丘是个普通的地方,却透出不普通的气息。对老赵家人来说,是个新起点,也是耻辱柱。因为封丘县有一个地方叫陈桥驿,太祖赵匡胤当年就在此地黄袍加身,发动兵变,建立宋朝,开创了不流血王朝的更替。所以封丘有动静,赵佶心里就嘀咕。如果这些灾民再来一个陈桥兵变,就是活活打老赵家的脸。赵佶又道:“如今青黄不接,这些百姓一旦被别有用心者蛊惑,祸事就来了······”说实话,赵佶根本不担心造反,汴梁城周围禁军众多,造反就是硬拿鸡蛋往石头上扔。但这么一闹······他有些膈应。“封丘离京城近,若是行不轨之事······倒也威胁不到京城安危,但局势动荡下,其他地方若有类似的情况,恐怕会引起效仿······”蔡卞道,“官家,臣以为当马上拨下钱粮,救济的同时,派兵看守,免得有什么波折。”这方案很有针对性,中规中矩,也很稳。三司使陈锋觉得还是有隐患,他道:“官家,青黄不接也不是一天两天,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臣觉得还是按老规矩办,挑选精壮全数进厢军,剩下的老弱安置完事······”这是老办法,也是最干脆的解决方案。大宋一直这样,一旦某地有了大灾,居庙堂之高的人不会考虑灾后为百姓重建家园,直接就把灾民划拉成两拨,青壮从军,老弱给点救济,自生自灭。乡亲们,恭喜你们的孩子吃上皇粮了,以后可以不事生产,坐吃等死。青壮有饭吃就不会造反,老弱想造反却没有力气,很轻松就化解矛盾。“官家,臣有话要说!”洛寒说话了。 第256章 摆烂 “官家,臣有话要说!”洛寒郑重其事道,“臣认为把灾民转化为厢军,是被动应对,没有把问题从根本上彻底解决。正如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追究病根,很难治愈······”“时移世易,这个规矩在以前效果确实不错,若现在仍墨守成规,问题慢慢就尖锐了,因为大宋养的军队太多了······入不敷出,陈相公想必清楚其中的艰难吧?”大宋每年的收入大部分养了军队,已变成沉重的负担,三司使自然清楚手里的钱粮流到哪里了。“确实艰难!”并非陈锋惜字如金,其中滋味实在有说不出的苦。婆婆让做饭,可他无米下锅,自然是上下两头受气,为此没有少吵过架。有时候甚至撒泼放刁,像滚刀肉一般吼,要钱没钱,要命一条。“我知道有人会说这是祖宗之法,能在大宋历史中找出许多案例,祖宗都这么做了,照猫画虎准没错······可现在却错了······”洛寒转头对陈锋道,“陈相公,大宋去年军费支出是多少?”这个数据属于机密,不可轻易外传,陈锋看了看众人,缓缓摇头。“陈相公不说,我也能推算个差不多······”洛寒从容道,“一名禁军步卒,一年差不多耗费五十贯。厢兵少些,也得三十贯左右,我们都按整数来算。禁军号称八十万,厢军比这个数字只多不少,暂且也按八十万算······禁军每年耗费四千万贯,厢军每年耗费两千四百万贯,合计是六千四万贯的军费,更不要说还有骑兵,人吃马嚼,消耗得更多······官家,我朝每年总收入多少?”赵佶顿时后背发凉。他清楚朝廷岁入,钱币约四千多万贯,绢布近一千万匹,还有粮食收入,三者折合下来有七成用于养军。若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以后军费支出还会增加。这真是个无底洞。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向洛寒,想要从他那儿得到解决办法。洛寒没有说方案,而是再次算账。“灾民转兵的弊端不仅仅是每年多了一笔支出,同时也少了一笔税收,原先的纳税人变成职业军人,不纳税反而得耗费钱粮去养他们,一进一出间,这又是多少损失?”“军队成倍增加,朝廷入不敷出,为增加收入,只有向百姓多摊派赋税······苛捐杂税多了,百姓越发穷困潦倒,当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必然会揭竿而起,这就叫官逼民反······”“其实他们并不想造反,可不造反已经活不下去了,造反好歹能吃几顿饱饭,就算被朝廷镇压杀头,总比当饿死鬼强吧?”这话听起来沉重,大伙集体沉默。“不仅如此,还有更严重的事在未来等着,军费开支大,朝廷没办法只有欠饷,久而久之,军队没有战斗力,说不定战争起时会闹饷,甚至倒戈······”洛寒想到明末,欠饷严重也是明军战斗力低下的一个原因,大同欠饷十三年,发生兵变,总兵被杀。想想也能理解,公司拖欠员工薪资十三年,谁能受得了。大宋若不赶快把这个问题解决,迟早也会走上这条路。赵佶下定决心道:“洛真人,这个问题如何解决?”“官家,臣请以工代赈!”“以工代赈?”洛寒道:“雪灾严重,造成房屋倒塌,牲畜死伤,人员伤亡,朝中出钱出粮,支持灾民重建家园,而不是仅仅靠朝廷救济······其实以工代赈在我朝早已有之,范希文(范仲淹)曾提出过类似建议,只是不被朝廷重视而已······”他们习惯了遇到灾荒把民变军,选择性忘却这些手段,实属官僚作派。毫无疑问他们心中有数,军队就是吸血鬼,会吸干大宋的血液,可遇到此类事,他们会毫不犹豫选择祖制。灾民身份置换,快速从源头上杜绝造反,就是他们的成绩。用其他方法赈灾,就有可能激起民变,这会成为他们的过失。做的越多,错的越多,不做就不会错。按祖制办事又快又省事,军费负担是朝廷的,自己的工资又一分不会不少,干嘛自找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就是典型的官场摆烂。“灾民谁会跟你讲道理,若是他们暴动······”有人提出疑虑。这个疑虑皇帝和大臣心中都有。洛寒叹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落叶归根是每一个汉人烙印在骨血中情结和传承,若非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谁愿意冒砍头的危险去暴动?”“我觉得不妥!”陈锋还是持反对态度,他摇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封丘混乱,汴京也不得安生······”“陈相公,养不活那么多军队怎么办?”洛寒再问,陈锋沉默。养不活是朝廷的事,我管得了那么多?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但想得出来,按这个趋势下去······真会被洛寒说中。凡事都有两面性,军队也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五代十国的前车之鉴实在是多。一旦军队不稳,大宋岂能安稳。赵佶觉得可行,便点点头道:“要不就试试以工代赈,让封丘周边的驻军盯紧一切······朕觉得可以试试······”封丘靠近京城,周边驻军多如牛毛,就算造反也能轻松压下去。洛寒道:“官家英明!”皇帝赞同,其他官员也不好反对,都相互张望。“如此,当马上筹备调派钱粮过去······”章惇一说话,表明皇帝和首宰都赞同,以工代赈就算板上钉钉了。陈锋突然肃容道:“官家,以工代赈是洛真人一力主张······洛真人少年有为啊······”这话有头无尾,听起来怪怪的,其实这些官场老狐狸早反应过来了。以工代赈是洛寒一力主张的,和官家没关系,与其他大臣也没关系。若是有了意外,别把罪责往官家和他们头上推。洛寒清楚陈锋在提前撇清,也是他最后的倔强。他还是持反对意见。洛寒笑了笑道:“其实百姓但凡能吃饱穿暖,就没人会造反,他们更乐意在家乡劳作,而不是去当吃皇粮的厢兵······”陈锋梗着脖子道:“这话说得有些绝对······” 第257章 民心 “你这话说得有些绝对······”陈锋梗着脖子嚷了一句,突然觉得有点抬杠的意味,便歉然颔首,低头不语。皇帝和宰相都表态了,他再抬杠就不是针对洛寒,而是直接和一二把手开撕。但洛寒被陈锋质疑却是真的,故而他必须解释他说的话真实有效。“这话一点都不绝对,因为我在底层生活了十几年,最清楚底层百姓的心声。只要有果腹之物,别说是米粮,就算是野菜团子,只要能不饿肚子,他们就不会有造反的想法······”洛寒稍有担忧,他怕有人站出来反驳,说他自幼在深山修道,哪有底层生活十几年的经历。这些都是以前他糊弄别人的说辞,现在被人提起来反击最有利,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些人早忘了这些说辞。“破家值万贯,家再破再穷,那也是他们的安乐窝,在那里心灵才有归宿感,情感才有寄托处,有体贴和温馨,有孝敬和慈爱······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这一方水土养育了他们几代人,他们闭着眼都不会走错,死了都愿埋在这里,怎舍得离开······”洛寒不会在骗人吧,百姓的要求这么低?野菜团子那是猪吃的东西,人也能吃?好些人将信将疑,总觉得洛寒有意夸大其词。在场人都是通过科举或其他途径入仕,家中富裕,没有这种生活体验,自然持怀疑状态。“官家,臣请旨去安抚灾民,传达圣意。”“准了!”洛寒主动请缨,赵佶自然高兴,随即又道,“计相也去,你做个主使,洛真人辅佐,一定要将封丘民心安抚,让县令常燕做好以工代赈工作······封丘离京城近,若敢阳奉阴违,朕饶不了他······”陈锋是三司使,也就是百官所说的计相,人送外号“铁头陈”,在钱粮的调派上经常和其他官员红脖子黑脸,常常把要钱没钱,要命一条挂在嘴上。为人虽执拗,却也有点节操,到封丘县铁定能镇住一干官吏。地方官吏很刁,赵佶担心洛寒年轻,被他们糊弄,便派陈锋同行镇场。“臣遵旨!”陈锋没有打推辞,他也想亲眼见识一下,百姓是不是像洛寒说得那么苦,那么容易满足。“如此,那就散了吧,计相和洛真人各自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各部门积极配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朕不想看到扯皮懈怠······”“臣等明白······”出了大殿,洛寒赶上章惇低声道:“章相公,若是这次以工代赈效果好,以后遇到灾难都以工代赈,帮百姓重建家园。不将灾民青壮编入厢军,百姓欢喜,朝廷也能解决冗兵问题,一举两得······”章惇点点头道:“老夫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一切就看洛真人此行的效果······”“章相公放心吧,这事没有意外,因为这就是民心······”······“洛真人带着他们干啥?”陈锋觉得洛寒有些不务正业,去安抚民心,他却带上宣传队和报社好几个记者。这且不说,他带上赵颖是几个意思?携美旅游么?“陈相公有所不知,宣传队经常走村串户,他们最了解底层百姓,有他们宣传,最能安抚民心。”洛寒能听出这个倔老头有些不满,微笑解释道,“报社参与自然是为了采访报道,也是后续以工代赈顺畅的重要保障,通过媒体监督封丘县官吏,让他们不敢在此项工作上怠政或大肆贪墨,免得以工代赈虎头蛇尾······”“至于带上郡主,纯粹是我自己的想法,就是想让她出来沾一些人间烟火,锦衣玉食时间长了,也该了解一下人间百态······”陈锋还是对洛寒有点偏见。朝堂几代人得出的铁律,灾荒之后必有大乱,只有祖宗之法才能迅速安抚民心,这等高瞻远瞩规矩,洛寒却执意要颠覆。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懂个甚?但他没有与洛寒争吵。昨天吃了洛寒拿来的水果后,他觉得精神百倍,感到身子骨强健了不少。吃人嘴软。封丘离汴京五十多里,一路疾行很快就到陈桥驿。洛寒不由驻足观望。就是在这个地方,赵匡胤黄袍加身,发动兵变夺取政权,建立宋朝。陈锋警觉地提醒道:“真人快走,这儿不能驻足,免得留下诟病。”洛寒笑道:“若非太祖在此地下定决心,拯救天下苍生,中原百姓哪有如今安稳的生活?说不定华夏还要在战火纷乱中浸泡几十年,百姓将苦不堪言······”洛寒清楚队伍中什么人都有,其中肯定有皇城司探子,所以顺带拍了一把赵匡胤的龙屁。滑头。陈锋不得不佩服。洛寒这马屁拍的极为高深,说是他深谙此道,却也不见他当着皇帝的面拍。若说他不懂此道,这个马屁拍得既不浮夸,也不委婉,恰到好处,明显就是一个懂得人情世故的精明人。可精明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祖宗之法多好,大伙照章办事,偏偏他多事,故意夸大事实,朝廷还得统辖赈灾和重建。费力还不一定讨到好啊!他不知道的是,洛寒以改变大宋为己任。费力在他心中就是个毛毛雨。······沿途不断看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城门前见到笑脸迎接的常燕,陈锋直接怒了,横眉冷冷道:“封丘县令,你为何不赈灾?”正灿烂迎接圣使的常燕,被当头棒喝后讪讪道:“未经朝廷许可,下官不敢放粮······”“迂腐!”陈锋厉声道:“立刻开仓!”常燕没有即刻答应,而是皱眉思忖。开仓放粮,封丘县就有空亏,若没有承诺,这个亏空就得自己补上。“你叫常燕?”洛寒恼了。百姓都要饿死了,你还不开仓,心里只惦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怪不得百姓要造反,就是这样的庸官造成的。常燕忙道:“下官常燕,见过洛真人!”“人如其名,愁眉苦脸的,本官还以为你得了肠炎······”洛寒用谐音梗奚落了常燕后道,“朝廷赈灾钱粮马上就到,缺口会给你堵上,你尽管开仓,让百姓度过饥荒。”“是,下官这就去做。”灾民听到消息后欣喜若狂,都围过来道:“多谢洛真人,多谢陈相公······”“呼!”陈锋脸色顿时苍白。 第258章 黄陵 “乡亲们,这是官家圣喻······”陈锋吓得不轻,这种功劳就应该是皇帝的,大臣敢揽到自己身上犯忌讳。这个计相他还没有当够呢。“官家听到封丘遭灾严重,担心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立马下令让老夫和洛真人前来赈灾。就担心耽搁了时间,乡亲们会被冻着了,饿着了,病着了······官家心里装的全是你们的安危啊······”悲伤的面孔外加悲伤的语调,陈锋瞬间画出皇帝悲天悯人的画面,灾民心中一暖。“官家万岁!”封丘县的官吏非常有眼色,带头振臂喊口号,百姓也跟着喊,悲情逐渐转化为热情。“乡亲们,都安心吧,赈灾钱粮马上就到,朝廷会帮你们度过难关,帮你们重建家园······”陈锋说罢,洛寒接力,“不仅如此,朝廷还给乡亲们准备了高产粮种,春种时分封丘官吏会挨家挨户送粮种。这可是亩产达到千斤的粮种,乡亲们要悉心侍弄庄稼,不要辜负官家和朝廷的殷殷期望······”百姓在报纸上了解过高产粮种,对于这种粮种即憧憬又怀疑。他们祖祖辈辈在农田里刨食,从来没听过,更没见过千斤产量的小麦,听起来更像是吹牛。此刻洛寒说出来,他们心中的那份憧憬突然被放大,纷纷议论。“若是有千斤产量,我们家就不会挨饿了。”“真有这种粮种?我着名有些怀疑。”“报纸上都刊登了,还能有假?”“不会是假的,君无戏言,官家都说了高产种子亩产千斤······皇帝还能说白话······”“······”灾民们似乎不饿了,谈论着粮产,眼中不断闪现希望的光芒。真神人也!洛寒这份视名利如粪土的气势,让陈锋自叹弗如。高产粮种是洛寒弄出来的,可他连一个字都没有提自己,把这份泽福千秋万代的大功德,轻飘飘就抛给官家和朝廷。要知道这可是受后世万代百姓敬仰的功德,神农第二,活人无数。他和洛寒的政治见解有分歧,却并不影响他对洛寒的敬佩。洛寒等人随常燕进城。城门口聚集的灾民越来越多,他们谈论着赈灾钱粮就来,谈论着高产粮种,不断传出官家万岁,大宋万岁之类的喊声。但洛寒却清楚,这些灾民只是少数,更多的灾民在农村里。他们的状况更糟,或许连走到城里来的力气都没有。进城入县衙,洛寒立刻把宣传队分成四队,在城内宣传造势。如今的宣传队已扩大,叶墨阳、殷汐霜等人早成为队内台柱子,进入冯家魔窟后,他们从没想过有未来,不想他们的未来竟如此光明。故而,被洛寒从青州带来的那些人,是宣传队内最活跃,也最有热情的人。洛寒说过,宣传是在救人,救大宋千千万万百姓。他们自然会为救人而奋斗。记者也被派到百姓中间去采访,顺便也宣传朝廷赈灾的举措与决心。······赈灾是赈灾,接待是接待,一码归一码,灾情一点都不影响常燕去讨好上官。他见过好多圣使,都是嘴里说工作,手里抓银子。招待宴级别不够,绝不会有好脸色。这些官好难打发。常燕满脸谦卑道:“陈相与洛真人一路鞍马劳顿,下官早派人安排好馆驿,请相公和真人小憩稍许,下官再为你们接风洗尘······”“百姓在水深火热中,老夫受官家重托前来赈灾,怎能玩忽?而且也没那个闲心吃喝。”陈锋义正词严道,“官家的意思,这次要以工代赈,帮百姓重建家园,不采取青壮入厢军的旧制。你是封丘父母官,这事你得下大力气去做,不可有任何疏忽······”“是!是!是,下官省的······”常燕认真聆听,不时点头哈腰承诺,但他眉头却时而紧皱。洛寒清楚他这是嫌以工代赈麻烦。“常县令,以工代赈是朝廷的新举措,以后会成为常态,或许在有些官吏眼里,这是件麻烦事,但我要郑重告诉你,此事功在当世,利在千秋······”洛寒不忿,他要在源头上制止常燕不作为。这是解决大宋冗兵的第一炮,不仅要打响,还要打中要害,真正成为一项制度延续。“我把丑话说到前面,谁敢在这件事上懈怠或贪墨,我立刻进京请旨,再做一次钦差,不管他后台有多大,我绝不姑息······”洛寒做钦差在青州大杀四方的事早已传开,有宋一朝不杀士大夫的规矩被他打破。这种事有了开头,便会没完没了。常燕自然清楚洛寒是一尊杀神,杀他一个七品县令绰绰有余。在洛寒这近乎威胁的话语前,他只有低头表态的份。“下官一定尽心尽力,帮封丘百姓度过灾难,重建家园,下官在此立誓······”有时候誓言本身并没有多少意义,它唯一被人接受的原因就是态度。态度决定一切。“我们在城里看到的灾民,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乡村中受灾应该更严重······常县令,带人陪我下村······陈相在城里主持赈灾工作,咱们各司其职······”来时骑马飞奔,洛寒都觉得两腿内侧磨得难受,这对平日坐轿子的陈锋来说,说不定都磨烂了。为避免尴尬,洛寒用各司其职糊弄。“老夫身子骨硬朗着呢,下村走几步路怕什么?骑着马走快一点······”陈锋不领情,说罢就走出值房道,“备马,赶快给老夫备马!”这个倔老头,走路都撇着腿,还要逞强。······“黄陵是个大村镇,有李家寨、坡二里、前刘店、小杜占、闫庄等十七个村落组成······”常燕一边走,一边介绍要去的村镇。洛寒微微点头,看来常燕还不是太官僚,对治下村镇熟悉,说明也下过村。“洛真人可知历史上的黄陵?”陈锋熟读史书,本想卖弄一下,不想洛寒张口就道:“黄陵在夏商时期就十分着名,汤伐夏的‘鸣条之战’就在黄陵境内。在春秋时黄陵是卫国的阜邑,称为平邱,那时十二路诸侯曾在这里参加兵车之会······”洛寒侃侃而谈,陈锋赞道:“洛真人对历史如数家珍,难得,难得······”“我也是略懂历史而已······”嘴上谦虚,心里却说,咱历史系教授的文凭又不是买来的。进入李家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大雪破坏的村落。“哇······”一个孩子悲泣的哭声划破长空。 第259章 官人 哭声来自于李家寨一个农家小院,孩子哭声悲戚,却很嘹亮。“这孩子声音洪亮,底气十足,长大后是一条汉子,咱们进去看看。”洛寒提议,陈锋等人下马走过去,一个半开的篱笆门出现在眼帘。放眼望去,院内破败,毫无生气,连狗叫声都没有。这里面能住人?陈锋第一次见到这种景况,视觉带来的感观,瞬间摧毁了他心中的固有观念,人一下子禁锢了一般,呆呆左顾右盼。这人家穷的,恐怕耗子进来都会哭着出去吧······大宋真有这么穷的人家?“娃娃骑大马,呱哒呱哒呱哒呱。骑到外婆家,外婆对他笑哈哈······”一个妇人抱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在院子里哄睡,孩子哇哇大哭,怎么也不肯睡觉。妇人无计可施,差点要哭出来了,却见孩子突然不哭了,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进到院中的陌生人。那妇人抬头一看,才发现院内来人了。从衣着上就能分辨出是大官,她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村内里正,这阵仗让她顿时慌乱,连问候语都忘了。“大嫂不必惊慌,我乃封丘县令,这二位是京城来的陈相公和洛真人,体恤民情,下村查看灾情······”“当、当家的,快、快出来······”妇人更加慌张,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清楚。洛寒担心她不小心把孩子摔到地上,忙接过孩子,熟练地哄了几下。洛真人啥都会?他没有孩子,为何哄孩子办法这么熟练?陈锋从一个惊愕跌进另一个惊愕中。“哇······”大概见来人没有带吃的,孩子又开始大哭。洛寒哄了几下不顶用,便道:“大嫂,孩子这是饿了,喂他吃点东西吧······”妇人垂泪道:“奴早已绝奶······这几天省着吃也没让娃儿挨饿,今天实在是没有口粮了······他爹刚刚从河里捕了几条鱼,正在厨房宰杀······”这时从厨房出来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他见到外面情景,也是一怔。“京城的相公来视察民情,还不叩拜!”一个小吏喝了一声,那汉子忙跪下道:“草民李二见过几位官人(宋人百姓见官几乎称官人,当然也有称自己丈夫为官人的,但那不是普通百姓该有的称呼。宋人绝不称呼官员为大人,因为大人是对父亲的称呼,所以宋人绝不会称呼包拯为包大人,这个爹爹他不能当。)!”“起来吧!”陈锋说罢,那汉子起来,然后就见三个半女娃,从茅屋门口探出头来,瞪着惊异的眼神窥视。“二郎,来的什么人?咳咳咳······”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紧接着就是激烈的咳嗽声。“爹,是京城的官人······”一会儿从茅屋内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道:“小老儿给几位官人磕头了。”“老丈,不必如此!”陈锋担心老人跌倒,忙对随从道,“还不快过去把老丈扶住!”“贵人不必了,小老儿三条腿,站得稳。”老人憨厚笑了笑道:“你愣着干啥,还不去给官人们烧开水。”“哎!”那妇人应了一声,正要往厨房走。“不麻烦大嫂了!”洛寒把孩子交给妇人道,“孩子们都饿坏了,我这儿有几个炊饼,给他们压压饥······”说着给三个女孩递过去炊饼,孩子见到炊饼,眼睛睁得老大,怯怯拿到手,张口就咬。“这几个礼貌的,也不谢谢官人······”老人感激地看了一眼洛寒,又看一眼狼吞虎咽的孙女,怜惜地说了一句。“慢点吃,别呛住了,朝廷的赈灾钱粮马上就到,以后你们都不会饿肚子······”若这些是我的孙女······陈锋不敢想象,嘴里说着别呛住,眼中忍不住泪水打转。他在京城见过乞丐,也见过灾民,但今天见到这一家,让他由不得伤感。“娘,这些留给弟弟吃!”最大的女孩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她双手捧着半拉炊饼递给母亲,眼睛一会儿盯着哭喊的弟弟,一会儿盯着炊饼。“迎弟你吃吧,一会儿让弟弟喝鱼汤······”妇人也想给儿子喂炊饼,但食物是官人赏的,她不好意思让外人笑话她重男轻女。“小妹妹你吃,炊饼还有!”洛寒又拿出几个炊饼,却发现妇人抱着孩子,便顺步走进厨房。厨房内空空如也,案板上放着三条鱼。洛寒把十几个炊饼垒成一堆放在案板上,在里面藏了一颗梨,然后出门对男子道:“李二郎,案板上几条鱼看起来新鲜,我买回家炖汤喝······”说着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贯钱递过去。谁都明白洛寒是给这一家人汉子留脸面,这钱不是施舍,是交易所得。李二自然清楚,他哽咽道:“官人,若是往常,这几条鱼就送给官人吃,但现在它是救命的······可也用不了这么多,三条鱼值不了这么多钱······”“拿着吧,给孩子们买点吃的。”洛寒直接把钱放在李二手里。“扑通!”李二跪下哭泣道:“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官人活命恩情······”洛寒扶起来李二道:“李二郎别沮丧,这种苦日子马上过去了,因为这个大宋有盼头。官家励精图治,朝堂相公们日理万机,君圣臣贤,为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费尽脑汁。过不了几年,你们就不会为口粮发愁,朝廷从今年开始,会发放高产粮种,就是亩产千斤的那种······”或许有人觉得洛寒在画饼,但洛寒清楚,系统出品,定是精品。李二止住泪,将铜钱揣起来。洛寒见孩子在哭,妇人还不好意思去喂炊饼,便道:“大嫂,你去给孩子泡炊饼喂点,我们和老丈随便聊聊······”妇人抱着孩子进了厨房,一会儿便听不到哭声。洛寒随便问了些问题,了解全村受灾情况,然后说朝廷救济,帮他们重建家园的事。“官爷,小老儿听说每次闹灾,青壮都要编入厢军,这次朝廷会不会这样做?”陈锋听后看了一眼老丈,又看了一眼洛寒,心里笑了。 第260章 铁证 哈哈!民意就是铁证!老丈渴望儿子被朝廷收编入厢军吃皇粮,表明祖宗之法甚是符合百姓心意,同时也证明洛寒提出的处理方式极其错误。等回去将入村调查如实回禀,洛寒再有才能也挡不住众人的悠悠之口,而且会成为笑话盛传于市井坊间。他就是个笑料。年轻人有激情是好事,但朝堂上的事不是激情澎湃就能解决的,得跟着我们这些老人的阅历走······赢了。陈锋心里暗笑,他在等着洛寒打脸,也为洛寒惋惜,很不错的小伙子,怎么就一根筋呢?“老丈,你是想让李二进厢军吃皇粮?”洛寒突兀问了一句,让陈锋彻底无语。见过掉坑里的,没见过自己主动跳坑里的,老夫没有落井下石,你却给自己补刀。这是嫌死得不惨吗?可惜啊!“官人,小老儿一点都不想啊······”老人瞪大委屈的眼睛道,“小老儿没有忤逆朝廷的想法,但将青壮编入厢军,留下老弱,他······他······他没办法养活一大家子啊······老的老,小的小,庄稼也荒废了······小老儿说不出来啊······”老人哭了起来,少顷他擦了把泪道,“小老儿不想让我儿编入厢军,就在家里呆着,能每天照顾老小,心就足了······”陈锋一怔,像一个呆头鹅一样盯着老丈。他这想法似乎打不到洛寒的脸,反而让他的老脸不知道往哪儿搁。主忧仆辱。见到陈锋的窘态,仆从陆威自然的助攻,这种情况下若说错话,别人也不好意思斥责。毕竟有句古话叫打狗看主人。“不入厢军,你等不明事理的匹夫闹事咋办?”狗仗人势,效果明显,李二一家人都吓得不敢说话,低头不语。“你是谁?”洛寒恼了。今天是突访,他不允许常燕打扰村里的里正等官吏,因为那样就没有下村的意义了。前世他经历过种种,自然清楚那些应付检查的虚假操作。孩子吃饱睡着,妇人早抱着孩子从厨房出来,她本想分辩一句,老人一个眼神,她低下了头。她明白,在这些人面前,她连一只蚂蚁都不算。陆威躬身赔笑道:“小人计相知己人陆威,刚刚见计相受辱,忍不住多嘴,请洛真人见谅······”“计相受辱?”洛寒冷笑道,“陆威,今日陈相入村,就为听百姓心里话,你这计相受辱从何而来?”“小人、小人······”陆威自知食言,低头诺诺不说原由。陈锋自然不会处置自己亲信,他假装糊涂,仰头看天。“陈相公,我知道你对我有看法,但你今日不辞劳苦来下村,不就是为了听一些实话么?你让仆从威胁百姓算什么事?”洛寒几乎吼道,“真刀真枪来,若我错了,你自管回禀官家,一切后果我承担······若是陈相不敢听实话,连几个百姓都不能容忍,你就没资格对我有看法,我最讨厌坐在值房里幻想治国的人······”洛寒忍住了好多牢骚,但不说几句是不可能的。“多嘴,滚一边去!”陈锋斥责了陆威一句,听起来确实在责骂洛寒。“本官来就是替官家体恤民情,你们大胆说······”陈锋确实也想听实话,但面子得顾。李家人都低头不语,那妇人忍不住道:“刚刚那贵人说的是歪理,我等虽是不明事理的匹夫,但逼不到绝路,不会冒着杀头的危险去闹事······只要有吃的,胡乱填饱肚子,谁会闹事?再说了,谁闹咱们也不会理睬,我们还得侍弄好庄稼,给孩子们多弄点口粮······闹事·····那都是有些人揣摩的······”老人担心儿媳把不住门,忙接话道:“官人,有安稳日子过,谁都不会闹事,谁闹事,小老儿第一个不饶他······”陈锋听后,心里一直嘀咕。他家是个特例,绝对是特例,这家人重男轻女,老人是担心孙子养不大,断了他老李家香火,才不愿意儿子入厢军。洛寒又道:“老丈,不愿意就不要让你儿去呗,不贪图那把皇粮,就呆在家里······”老人叫屈道:“官人,理是这个理,但行不通啊!那群官吏凶得很,不去就是心怀不轨,弄不死你才怪······”啊!?陈锋懵逼了。他在朝堂上听到的不是这样,都是青壮积极踊跃响应身份置换,没有抵触情绪。可如今······“小人李家寨里正闵乙,见过诸位相公······”一个贼眉鼠眼的人进了院子,见到洛寒等人,立刻跪下见礼。“你这贼里正,怎么教养属下村民的?这些刁民胡乱攀诬朝廷,你也不管,你这里正算是当到头了······”陆威再次跳起来,指着跪在地上的闵乙一顿痛骂。闵乙本就心惊胆战。今日县令进村根本没有通知他,当他听到县令私访,早吓的两股战战。紧跑慢跑到了李二门口,却被一众衙役拦住,他塞银子才打听到陪京城来的公,一同体恤民情这种情况,他只能多花银子往里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李家寨出状况。有钱能使鬼推磨。好在这些衙役也是熟人,他如愿以偿进门,却被当头棒喝。好你个李老汉,居然敢坏我好事。没等洛寒高官说让他起身,闵乙跳起来,指着李老汉吼道:“你这刁民,竟敢攀诬朝廷······李老汉一家人定是大大的反贼,给我抓起来报官······”“慢着!”洛寒上前一步,义正词严道,“闵里正,报官,报什么官?我们就是官,若李老丈一家是反贼,我们早就把他抓捕归案了,还用得着你显摆?”“洛真人,里正捕贼送官符合规矩,计相虽是高官,却无权将反贼捕捉进京······”陆威用陈锋压洛寒,顺便教洛寒做人。“砰!”洛寒暴起一拳,陆威捂着脸嚎叫,手指缝里都是鲜血。“闵乙,你敢蔑视计相?谁让你起来的?”洛寒指着闵乙道,“你眼里只有这些爪牙,没有计相么?说,你是李家寨里正,为什么姓闵?”额?这和蔑视计相有关系么? 第261章 闵乙 闵乙噤若寒蝉,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心中野兔乱跳,后背冰凉如蟒蛇缠绕。这官员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一言不合就敢当众暴打计相随从。正说明他身份显赫,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冒犯的。可他姓闵与李家寨里正没什么直接关系啊?难道他想换里正?不,不可能!除了他闵乙,没有人玩得转李家寨。“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洛真人打小人,就是打计相的脸······”陆威把鼻血擦的满脸都是,面目狰狞道,“你如此跋扈,朝堂必容不下你!”原来他就是洛真人?闵乙偷偷瞄了一眼,然后低头当咸鱼。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掺和不得。“怎么,你不见棺材不掉泪?”洛寒轻蔑道,“你这样的恶仆我见过的多了,狐假虎威,危害乡里,主人的好名声就是被你们败坏的。今日若非我制止,就会有陈相公在封丘纵容恶仆,指使里正戕害百姓的传言······你在把陈相公往火坑里推,我不揍你揍谁?也就是看在陈相公面子,不然我打断你狗腿······”“轮不到你当好人······”陈锋很生气,洛寒说得不错,陆威确实有败坏他名声之嫌,但洛寒这么做,却拂了他的脸面,这口气说什么都咽不下去。“仆从辱主,要揍也是老夫揍,你······你欺人太甚!”“你倒是揍啊!”面对陈锋一腔怒火,洛寒一点都不在乎,嬉皮笑脸道,“陈相公清楚,我这人一向嫉恶如仇,性子又急,见你老不动手,心里急得跟猫儿抓一样,如何忍得住。”“你老想想啊,当时这个里正就要以造反的罪名把李家老小抓起来送官,你老也看得清清楚楚,这本是子虚乌有的事,他俩直接往活人眼睛里下蛆,百姓还有活路吗?”“这事若传出去,市井会不会流传计相借赈灾欺压老百姓,若经过那些不知情的人转述加工,瓦舍便有计相看上妙龄少妇,怂恿恶仆、恶里正栽赃陷害······”洛寒嬉皮笑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陈锋急了。说什么瓦舍,就你在这儿编排老夫,再不阻止,在场人都被你带偏了。“你胡说什么?老夫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怎会这么不堪······”陈锋气得不轻,但一想若自己的名声被败坏,损失就大了,转头呵斥陆威道,“你这厮恶毒至极,等回京老夫再慢慢处置······去,外面道上跪着,没有老夫允许,不得起来······”“相爷······”陆威睁大委屈的眼睛盯着陈锋,他不相信这话出自主子之口。他替主子出头,谁知到头来却被主子惩罚。这不公平!“怎么,你听不懂老夫的话?”看着陈锋阴沉的脸,陆威心中怒火如万马奔腾,却只能乖溜溜出去跪下。此刻他不仅对陈锋失望,还对洛寒痛恨。他决定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报复洛寒。“闵里正,你经常就这样把良民按反贼抓起来送官领赏?”洛寒不待闵乙回答,转头对常燕道,“常知县,你赏出多少这样的钱了?”“洛真人,下官不会草菅人命,这等事在封丘从没发生过······下官估计他们把百姓抓起来,诈些钱物,然后放开了······”洛寒的问责猝不及防,常燕辩解却忙中出错,似乎闵乙诈百姓钱物他知道一般,忙呵斥道,“闵乙,本官问你,有没有这样的事?”“知县相公明鉴,小人从不欺压百姓,更不必说抓人诈钱物了,今日是上差呵斥,才犯了迷糊······小人就是想先把李家人抓起来,息事宁人,等贵人们走了再放开······小人的出发点是为保护李家人······”闵乙说得天花乱坠,随口就将谎圆满。“哼!本官还有正事,没空调查,你滚出去外面跪着,等本官陪圣使体恤民情后,再找你算账······滚出去!”闵乙在村里威风八面,但在这些人面前,连个屁都不算,乖乖去外面跪着。“咱们再去其他人家看看······”陈锋一点都不想呆在这家,转身出门,他就不相信,百姓不愿意当兵吃皇粮。“官人,官人,你的鱼······”李二见洛寒要走,忙跑进厨房,拎着鱼跑出来,大声喊着追出门。这鱼他已卖了一贯钱,自然就不能昧了良心。“孩子们小,老丈腿脚不好还咳嗽,鱼留着炖汤给他们喝吧······哦,我在炊饼中间放了一颗梨,切碎放在锅里和鱼一起炖,对你们一家都有帮助······”洛寒挥挥手,转身离开。“他爹,这小官人不到弱冠就当了大官,会抱着哄孩子,一点官架子都没有,打人都那么俊俏······他是谁啊?”“我咋知道?哎······我记起来了,刚刚有人叫洛真人,大概这就是他的名吧。”李二挠挠头道,“这名怪怪的,似乎不像个人名。”“不替百姓做事,名字再好听耳朵也硌得慌,我就觉得这名好听······”李二老婆吐槽了几句,然后叮嘱道,“你去村里打听一下,好歹我们得知道恩人名姓,以后报答也能找到正主······你顺便去买点米回来,我去炖鱼汤。”“哎······”李二夫妻把视线移过来,就看到不远处跪着的闵乙和陆威。恶贼,你们也有今天?心里爽歪歪,却不敢有幸灾乐祸的表情,被闵乙恶狠狠瞪了一眼,吓得忙把视线移到其他地方。好你个李二,竟然看老子笑话?闵乙心里把李二一家恨了个底朝天。今日让他在村民前丢人,来日十倍奉还。这仇一定要报。······“常知县,要想让百姓跟你掏心窝子说实话,就得把官场中那种威严放下,降低身份走进他们当中,才会让他们有亲切感,敞开心扉和你交谈。你成天板着脸,百姓见到你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谁敢给你掏心窝子?”洛寒给常燕传授经验,“还有,让衙役见到百姓不要横眉冷眼,一个个就跟强盗似的,百姓防贼一样防着,谁给你说实话······只有走进百姓生活,才能有收获······” 第262章 容器 陈锋觉得怪怪的,洛寒给常知县说这些干什么?少顷,他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小子话里有话,明显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要让自己放下计相的威严和身份,以一个普通百姓的心态与百姓打成一片,这样才能听到百姓的心里话。切!做官就得有官威,没有官威谁惧你?而且没有官威的话······这官做起来还有什么乐趣?在他认为摆官威就和纨绔炫耀一样,不炫耀就会在同伙之间气矮一截,那样的纨绔当得实在没有快乐。说话间他们又走进第二家。陈锋虽不屑洛寒建议放低身架的言论,但在不知不觉中却有了一种亲和力,和百姓交谈还算融洽。当他说完朝廷以工代赈政策后,那家主人和三个儿子都拍手称快,说朝廷的这个举措是真正为百姓考虑。“三位郎君,若拿以工代赈和把精壮入厢军让你们选择,你们更愿意选择哪一个?”这次是陈锋主动问。“官人,草民选以工代赈!”家中男子几乎是异口同声,陈锋不死心道:“入厢军吃皇粮,还会减轻赋税徭役之苦,为何不选?”“官人,物离乡贵,人离乡贱,草民在这个窝里呆习惯了,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在家里孝敬父母,拉扯孩子······”“朝廷帮咱们重建家园,草民欢喜得要死。听说还有高产麦种要发放,正好耕种田地,夏收后就有好日子过了,草民也不想入厢军吃皇粮······”老大老二都已成亲,做事说话自然多了点沉稳,老三却是个愣头青,他张口就道:“官人,把青壮带走,只留下老弱,村子就废了,这就等同于慢慢灭了这个村子一样······”“你这混球,说的啥瞎话?”老人呵斥一声,然后陪着笑脸道,“官人,娃子还小,不懂事,你老不要往心里去······”“无妨,老夫下村就是来听百姓心里话的,说什么都不要紧,你们大胆说······”陈锋嘴里这么说,心中却极为震撼,他决定多走几家,全面听一听百姓的心声。连续走了几家,不管家境如何,也不管家中有几个男丁,家家说法大同小异,谁家都不愿让精壮编入厢军。陈锋的三观受到了很大冲击。以往官吏回禀时,都信誓旦旦说,每逢灾荒必有刁民作乱,朝廷给再多的钱粮也会生事。说什么穷山恶水出刁民,给得再多也不会感激朝廷,只会无穷无尽索取,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编入厢军一劳永逸······可现实却又是另一番景象。百姓很容易满足,只要有栖身之所,果腹之粮,他们就觉得过上了好日子,根本没有官吏说的作乱的事。这些官吏在说假话。“陈相公,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眼见夕阳就要西下,常燕一再催促,陈锋才答应暂回封丘县。路上,陈锋就像一个霜打了的茄子,垂头丧气,沉默寡言,他在思考,祖宗之法到底错在哪里?······“米价又涨了,一贯钱买不了多少,真希望朝廷的赈灾粮快些到来,再不能断顿了,你没有奶水,娃子没有过岁,不能饿坏了······”李二把手中一小袋米倒在米柜中,妻子吴氏没有说话。断奶不怪她,饭都吃不饱,怎么会有奶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连续四胎才生下儿子,当然稀罕了。“我熬好鱼汤了,去把爹和孩子们唤来一起喝,米才来,来不及做,拿两个炊饼下鱼汤吧······”“哎!”李二转身出了厨房,去摆弄饭桌。喝着鱼汤,一共两个炊饼切成碎丁,一家人默不作声吃饭。李老汉仔细观察,确定筷子上夹着的鱼肉没有刺,才把它喂到三个孙女嘴里。“哦,我打听清楚了,今日那个小官人,就是京城活神仙逍遥子······”“怪不得都叫他洛真人,原来他就是活神仙逍遥子?”听到活神仙帮了他家,吴氏心里十分高兴,惊喜道,“小官人岁数不大,道行却挺高······”李老汉道:“有志不在年高,说不定他就是十世修道的高人,或许是大罗金仙下凡,岁数小更说明他就是神仙下凡······”一家人说说笑笑吃完饭,吴氏收拾碗筷,突然道:“小神仙在炊饼中藏了颗梨,说是炖鱼汤喝对我们有好处,我都切碎放进锅里炖汤了······”“一个梨能有啥好处,又不顶饿······”李老汉咕嘟了一句,又觉得这是对小神仙的不尊重,便不再说话,伸手去够身边的拐杖,不想突然站起来了。“咦?我的腿一点都不疼了,还能走路······”李老汉在地上来回走了几步,兀自奇怪道,“腿上有劲了,出气也畅通,不再咳嗽了······这鱼汤?不,就是那颗神奇的梨,小神仙赐给我仙物,治好了我的病······娃儿们,快出去,咱们得谢谢活神仙,给他老人家磕头······”看着公爹带着三个女儿在院子里磕头,吴氏也很欣慰。公爹身体好了,就能把孩子带好,她就能下地干活,不再把所有重担都压在丈夫身上。吴氏端着碗筷去厨房洗,不久后从厨房里传来惊喜声。“他爹,我有了,我有了······”“又有了?”李二一听叹了一口气,媳妇怀孕是好事,但他却高兴不起来。多一个孩子就多一张嘴,这日子又要苦上一份。李二进了厨房道:“你、你又怀上了?”“啥呀?我又不是猪,哪有那么容易怀上。我又有奶了,以后儿子不会饿肚子了······”吴氏自豪地露出盛奶容器道,“你瞧,奶水足的都流出来了······”李二瞪大了惊喜的眼睛,不断吞咽口水。······“族长,我敬你一杯!”“里正,吃个鸡腿!”闵乙被知县责罚,在村里跪了半天,腿都麻木了。回到家中,族中好些家主都来安慰他。“今日的耻辱,都是李二一家所赐,老子饶不了他们!”酒精上头,闵乙越想越气,他本是李家寨的天,岂能受这等侮辱,“老子就不信小牛鼻子能护你一世周全?”“族长,咱们现在就去报仇!”“对······” 第263章 寒夜 “族长,咱们现在就去报仇,闵氏一族怎能有李家人侮辱!”“对啊!这帮穷鬼就得教训,不然就会翻天。”“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闵乙怒火冲天,他确实有把火泻在李二一家身上的想法,但却不是今夜。此事得从长计议。他既是闵氏一族族长,也是李家寨里正,在村里算是见多识广的人。计相亲自下村,说明朝廷对此次赈灾非常重视,说不定还会有杀回马枪的可能。虽然李家寨李姓多,却都是穷人,闵氏一族才是村内的主宰。若是平日,他们前脚走,他后脚就会去李二家讨公道。但这次得缓几天,等圣使归京,他再报仇。闵乙喝了一杯酒道:“不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李二好看的那一天······”“族长,这不是急不急的问题,必须得杀鸡骇猴!”闵曙读过几天私塾,心中鬼点子多,一直充当闵乙的狗头军师,欺负百姓的坏主意大多出自他口。见闵乙打退堂鼓,闵曙眼珠子一转,便有劝闵乙动手的主意了。“有仇不报非君子,族长若是过几天处置,恐怕会引起村民非议。我们此去不是惩罚李二这么简单,是要告诉整个李家寨的人,这儿是闵里正说了算,就是条龙来也得让他盘着。”闵曙吐沫星子乱飞道,“最重要的是为高产粮种做打算,到时候朝廷派发的高产粮种肯定不够用,借着里正的威势,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多留粮种······”闵禄兴冲冲道:“都说读的书多,生的蛆多,七郎就是鬼点子多。听说高产粮种下地,亩产超过千斤,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朝廷敢这么说也差不到那里去,不然官家脸面往哪里放?”“真宗陛下就推广过占城稻,产量是提高了,也没有到千斤亩产上,这有些离谱。”“······”“到底产量如何,只有种进地里,收获才能知道,你们现在瞎叨叨有啥用?”闵曙见话题跑偏了,便喝道,“现在重要的是惩罚李二,震慑村里,到时候才有更多的高产粮种。不然到时候真有千斤产量,你没有种子下地,也是干瞪眼······”“七郎说得对!”“事不宜迟,现在就动手!”“那些官人高贵着呢,怎么会再来村里。”“······”大伙七嘴八舌劝,闵乙本有这种念头,听各房家主都这么说,一拍桌子道:“点火把,拎家伙,去教训教训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回来咱们再痛快吃酒······”“好······”大伙提枪携棒,点燃火把,杀气腾腾朝李二家走去。······早春夜严寒,李家寨百姓早早进入梦乡,偶尔几声狗叫,打破了寂静的夜晚。“嘭!”闵禄一脚将李二家篱笆门踢开,然后一众人气势汹汹进了院子。“李二,给老子出来,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你的狗窝······”闵家人欺负百姓,闵禄就是干脏活的,他率几个闵家后生,充当闵乙打手。突然的喊叫声把李二一家惊醒,看到院内火光通透,李二父子大惊,忙起身出门。“里正,你这是干啥?”李老汉质问道,“深夜闯入民宅,你不怕王法吗?”“狗屁的王法,在这儿,我闵乙才是王法!”闵乙怒冲冲道,“今日就是你这老贼口无遮拦,才让老子跪在路上半天,这个仇不找你报,找谁?”李老汉叫屈道:“里正,让你跪的是知县,与老汉有什么关系?你可不能红口白牙乱说话······”“若不是你乱说话,会有这事?你这老狗就不是个好东西······”闵乙开始破口大骂。······院内一棵大杏树上,花荣拎起弓弩瞄准闵乙。时迁低声道:“处置这厮的机会多的是,别急于一时,免得坏了先生交代的事。先生说常燕留下了三个捕快,大概是要欺负李二一家,让我们来保护,可到现在他们还没出现······”原来回去的路上,洛寒发现常燕给一捕头使眼色,然后那捕头和两个捕快便故意掉队,随后返回李家寨。因为只有在李二家发生了冲突,洛寒意识到常燕很有可能要对他家动手,便安排时迁和花荣也返回李家寨。保护李二一家的同时,抓捕这几个捕快。如果常燕敢这么做,他决计会把封丘县闹一个天翻地覆。花荣把弓弩放下,气冲冲道:“我就看不惯这些狗东西欺负百姓,真想一箭射他个透心凉······”时迁道:“等这些狗东西动手,捕快还不出来,咱们就干他娘的,我也快忍不住了······”院中,李老汉父子好说歹说,闵乙就把罪过推到他们身上。“哎?你这老狗,怎么没有拄拐?腿怎么好了?”闵曙眼尖,看到李老汉异样突然发问。“额?就是啊!”闵家人目瞪口呆盯着李老汉看,他的腿是老毛病了,白天还拄着拐,晚上就好了。这是遇到神仙,吃了仙药不成?“李老汉,你吃什么灵丹妙药了?”闵乙突然客气起来,他父亲也腿脚不灵便,若是从李老汉处得到药方,也算不虚此行。李老汉应付道:“哪有灵丹妙药吃,老汉就喝了点鱼汤,腿脚就好了······”“狗屁!鱼汤要是能治病,你的腿早好了,还能等到今天?你这老狗不说实话,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老子的厉害······”闵乙凶神恶煞道,“若说了实话,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李老汉听后,思量再三道:“今天来的小官人是京城的活神仙逍遥子,他给了一个梨,让我们炖鱼汤时加进去,老汉喝完,腿脚就好了······”这么神奇?闵家人大眼瞪小眼,稍许后闵曙道:“听说逍遥子有各种神药,他的菠萝蜜就能疗伤解毒,或许这梨也是仙物······李老汉,把你剩下的梨拿出来。”“就一个梨,早炖汤喝了······”闵乙怒道:“有好东西不给老子留着,你却偷偷享用了······给老子打,把老狗的腿打折······”闵禄立刻拎起棍子,冷笑着上前。 第264章 貔貅 花荣举起弓弩,瞄准闵禄,却为射在闵禄哪儿踌躇不决。他倒是喜欢一箭毙命,但闵禄罪不至死,这种做法会给洛寒惹来负面影响。花荣思量再三,决定射闵禄脚筋。闵禄要打断李老汉的腿,那就让他跛一条腿,正好来个一报一还。“啪!啪!啪······好威风啊!”院内暗处突然响起掌声,随即出来三人,缓缓走向闵家人。“这三个贼捕头原来也藏在李家,不知发现我们了没有?”时迁低声道,“他们应该和闵乙同流合污才对,怎么听口气似乎不是一路人?”花荣放下弓弩,轻声道:“见机行事!”“嗯!”二人不再言语,一动不动盯着。“什么人?“闵乙一声喝,其余人都看向黑影,等到光亮处,才发现三人穿着捕快服。捕快?闵乙一慌,心中禁不住叫屈。这些眼见短的家主误我!我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偏怂恿我,报仇就在今晚。满意现在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捕快是常知县安排的,他怀疑自己回来报仇,提前派人来抓把柄。如今人赃俱获,如何是好?等捕快走到跟前,闵乙看清楚其中一人,心中瞬间敞亮。有好兄弟,他害怕个屁。闵乙满脸堆笑,拱手拜道:“包都头不惧严寒,夜巡李家寨捕贼,当真是心系百姓的好捕头,受闵乙一拜!”闵乙深深一躬,而后道,“不瞒都头,小人也是听到有贼人来李二家,欲行不轨之事,特率族人前来抓捕。不想与都头碰个正着,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哈哈哈······也是缘分,小人今夜煮了一腔肥羊,正好给都头下酒······”包都头叫包永雷,和闵乙是炒面捏下的熟人,吃他拿他的不少,这点面子应该给。闵乙这么说,包永雷自然心知肚明。随闵乙去吃一顿酒,钱物打点自然少不了,然后经过他渲染,今夜夜闯民宅便成为闵乙的政绩。若是平日,包永雷自然会心有灵犀随他去。解决问题又得实惠的事,谁不喜欢,但今夜不行。常知县把话说死了,闵乙一定会去欺负李二,要他务必抓住闵乙的把柄。若是阳奉阴违,他这都头就到头了。包永雷伺候常燕多年,他清楚知县这么做的原因,就是要抱住洛寒粗腿。这事本就是做给别人看的,既然杏树上有观众,他就得演好一个铁面无私的都头。闵乙,是你自己硬闯进网来的,别怪我心狠手辣。包永雷冷笑道:“哦?闵里正,你来捕贼,贼在何处?”“这······”闵乙见包永雷不给面子,沉思少顷道,“我们这般喧闹,想来贼早已跑了······哦,包都头,你的两头耕牛已经昨天刚到,你既然夜访陆家寨,正好把耕牛赶走······”“我哪来的两头耕牛?”包永雷一脸懵逼,两头耕牛得好多钱,他舍不得拿出存货来买,而且这虚无的耕牛怎会在李家寨?“真是贵人多忘事,都头前些日子托小人买两头耕牛,现在正在小人屋里养着呢。你瞧你这记性,钱都付过了,怎么还忘了······”我擦!这厮要下大本钱,这样的手笔谁不心动。包永雷吞下一口唾液道:“闵里正,别用这些东西来贿赂我,告诉你,这种伎俩在我这儿行不通······我一贯秉公办事,不要拿铜臭来侮辱一个为国为民的都头······”呸!锤子的为国为民,你个畜生是想加钱吧?闵乙还没有说话,就听包永雷又道:“闵里正刚刚说我来捕贼,这话说得也错也对,李二家本没有贼,闵里正进来了,就有了贼······”“都头,何意?”闵乙有些恼了,老子都出血了,你还不满足,你他娘的是貔貅?“将贼头子闵乙给我拿下!”包永雷厉声大喝,他害怕再耗下去,真受不住闵乙的诱惑。他娘的,给的实在太多了。“诺!”两个捕快上前,将闵乙扭住,按在地上。闵乙没有想到包永雷会来这么一手,兀自挣扎道:“包都头,这是为何?”“奉知县相公之命,捉拿夜袭李二家的贼人,如今人赃俱获,尔等还不伏法······”包永雷冷冷吼道,“其余胁从者放下武器跪地,不然按主犯处置。本都头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闵乙暴怒。你他娘的不地道,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老子平日待你不薄,今夜你一点情面都不给,绿眉绿眼弄老子,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借着酒劲儿,闵乙怒道:“包都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贼人了?人赃俱获,脏在哪里?兄弟们,今日不给个说法,咱们决不罢休!”“决不罢休!”“捕快红口白牙冤枉里正,我们要讨公道!”“······”酒壮怂人胆,别说这些人平日蛮横惯了,听到闵乙呼喊早已明白,大声疾呼造势,逼迫包永雷放人。“呵!尔等要造反不成?”包永雷一声冷喝,“呛啷”一声,长刀出鞘:“封丘县捕快办案,尔等立刻放下武器跪地,否则以袭击捕快罪,将尔等统统绳之以法,打入大牢······”“捕快公报私仇,我等不服······”闵禄等人更加疯狂,拎起棍棒刀枪将三个捕快团团围住。“放开里正,不然你们就把我们全都杀死!”“对!捕快徇私枉法,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闵家人举着武器渐渐靠近,眼看一场火拼就要发生。包永雷却不敢动刀。他从这些人眼神中能看出,若他动刀,这些人真敢和他拼命。犯不着在这儿丢了性命,白天带捕快来剿了这帮贼寇。“闵乙,你这是要造反?“包永雷色厉内荏喝斥,闵乙道:“我在捕快手里,如何造反?”闵禄看出捕快怂了,他直接把两个捕快推开,抢过闵乙,然后道:“我护着里正先走,哥几个随后再来!”二人转身就走,就在暗暗高兴之时,突然大叫两声倒地。大伙惊讶中,看到两人膝盖上各插着一支箭。那箭兀自颤抖。 第265章 狡辩 “咻!”“咻!”突兀飞出两支箭,直接钻进闵乙和闵禄膝盖。惨叫声响起,随即二人倒地,看着兀自打颤的箭矢,惊恐地四处张望,寻找箭矢来源处。这时时迁和花荣从杏树上跳下,时迁手握短刀,杀气腾腾,花荣端举弓弩,高声喊道:“尔等乱贼袭击捕快,从捕快手中抢夺人犯,欲行不轨之事······统统放下武器跪地,再敢乱动,以反贼论处,当场射杀!”“你这是栽赃陷害,我等不是贼人,而且你私携弓弩,乱射良民,是大罪!”宋朝民间禁弩,私带弓弩是大罪。看到花荣手中的弓弩,闵禄看到希望,他挣扎起来,一瘸一拐吼道:“兄弟们,贼人携弩私闯民宅伤人,拿下他们送官请赏······”闵禄是乡间亡命徒,被射穿膝盖后,还不忘煽动族人暴力拘捕。他们在村里跋扈惯了,脑中没多少律法意识。而且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嘭!”花荣抬手就是一箭,劲矢没入闵禄喉咙,闵禄软软倒下。“煽动谋反者,死!”花荣举弩对着其他人,虎吼道:“我乃军中人,有权持弩,今奉洛真人之命来捕捉贼人,尔等放弃抵抗跪地,否则尔等和他一样······死······”“杀、杀人啦······”有人吓傻了,扔掉手中武器就要乱跑。“砰!”“砰!”包永雷等三人见花荣出手,用刀背砸乱跑者,并大喊道:“再有乱动者,当场枭首······”见对方下死手,闵家人不再乱动,扔掉武器,全部跪地颤抖。包永雷大喝道:“全部人解下裤腰带,双手后背,相互绑紧······”这是捕快惯用的办法,抽掉裤带反绑,不容易逃跑。闵家人开始抽裤带相互绑缚。李二父子早吓的双股战战,听包永雷说全部人都要抽裤带,便也伸手去解。“老丈,你们是受害人,不用反绑,先回屋去安抚孩子,等叫你们时再出来。”现场平息,三个女孩在屋内哭泣的声音很清晰,包永雷便让李老汉父子进屋。“在下封丘县都头包永雷,多谢二位军门相助!”包永雷等人早先一步埋伏在李二家,他们自然发现花荣二人躲在杏树上,只是没有说破。他猜测洛寒派随从来保护李二一家,和他们的目标一致,完全没有去想,花荣二人是奔着抓他们欺负李二证据而来。包永雷笑容可掬走上前,拱手道,“若非二位军门仗义出手,今夜险些被歹徒逃脱······”“包都头不必客气,我二人乃洛真人护卫,在下花荣,这位是时迁兄弟······”花荣和时迁拱手施礼,双方客气一番,也拉近了彼此距离。“知县相公觉得闵乙会把气撒在李家人身上,便派在下暗伏在此,果然抓住闵乙欺压良善,危害乡里的罪证······”包永雷滔滔不绝讲述原因,花荣只好附和,说洛真人也是这么想的。说说笑笑中,东方变白。“时迁兄弟,你去县里通知先生,现在出发,正好赶上城门开······”包永雷不解道:“花军门,我们不押着他们去县里?”“先生说了,这事在村中处理才有震慑力,他会陪同常知县前来······”洛真人连这都想好了?活神仙能掐会算,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包永雷更加尊崇洛寒,他特别期待洛寒处理闵乙的场面。······“知县相公,这个贼配军不分青红皂白射杀闵禄,还射伤小人的膝盖,你要替小人做主啊······”闵乙恶人先告状,“听说村中闹贼,小人率族人抓贼,不小心进了李二家,没发生任何冲突,包都头就拿刀砍我等。这两个贼配军更过分,居然直接用弓弩杀人,禁军滥杀无辜,百姓哪有活路?”“掌嘴!”不待常燕答复,洛寒直接下令。狡辩归狡辩,但闵乙左一声贼配军,右一声贼配军,彻底惹恼了洛寒。凌弃上前,噼噼啪啪几个大饼,闵乙的脸顿时肿了。跪了一晚上,又冷又饿,腿也麻木了,再被扇一顿,闵乙再都不敢胡说了。“你昨日被常知县呵斥,心中不爽,便把仇恨转嫁到李二父子身上,昨夜分明是私闯民宅,打击报复,却说成捉贼误入······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洛寒怒斥道,“昨夜有包都头,还有花荣二人,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尔等围攻官差,还试图袭击,被花荣射杀罪有应得。你不知悔改,却反咬一口······这样的毒蛇做里正,只会危害乡里,常知县,换个里正吧······”“洛真人,下官知晓。”常燕义正词严道,“下官派包都头,就为调查闵乙罪行。闵乙品行不端,下官早有替换的想法,一直下不了决心,听到昨夜恶行,下官终于下定决心。闵乙一伙就是村内恶霸,必须除却,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闵乙破罐子破摔,他听到常燕要撤他里正,冷笑道:“常知县,不是夸海口,离开我闵乙,别说李家寨,整个黄陵镇你都玩不转。别的不说,你连税赋都收不齐······”皇权不下乡,村镇的管理权利都在乡绅、族长,还有公投推荐的里正手里,他们就是皇权的代言人,故而在乡间,他们的权利非常大。所谓天高皇帝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闵乙说的是实话,闵乙乡绅族长的支持,换个里正,在乡间不一定吃得开。常燕语气坚决道:“没有张屠户,不吃混毛猪,本县就不信离开你闵乙,黄陵镇还不转了,你这个里正本县换定了!”“不信你就试试!”闵乙兀自嘴犟。“常知县,这种人贼性不改,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依我之见,这等恶霸就应该连根拔起,一次将他打回原形,否则他仍会欺压百姓,故意串联乡绅,恶意对抗朝廷······”常燕毕恭毕敬道:“一切由洛真人做主!”“将他们押到村外打麦场上,传全村百姓都来,我要公审闵乙一伙,为民除害······” 第266章 公审 广阔的打麦场上还残存少许发霉的麦秸,引来不少麻雀觅食,见到人群到来,倏然飞走。闵乙等人跪在中央开阔处,村民在四周围观,被压迫的百姓心中乐成一朵花,却慑于闵乙积威,不敢表现出幸灾乐祸。而那些与闵乙有关联的族人和士绅,则忐忑不安,生怕闵乙将其攀扯出来。昨夜闹得沸沸扬扬,闵乙武装夜闯民宅,并强力对抗官差的事,早已在李家寨传开。村民只是不知具体情况,但看到摆在一旁闵禄的尸体,他们又开始猜测昨夜搏斗的剧烈程度。“乡亲们,闵乙身为里正,却知法犯法,昨夜率众私闯李二家,欲行不轨之事,被包都头捉个正着······”常燕大义凛然道,“闵乙见官差人少,便怂恿族人对抗,围攻官差,领头的闵禄被当场射杀······闵乙,今日你当众说出昨夜作案经过······”“知县明鉴,小人是误入民宅······”闵乙兀自嘴犟,不肯招认。“证据确凿,你还要花言巧语狡辩,本县判案无数,见过不少顽皮赖骨,没有一个能逃过本县法眼······来人,打!打到他招供为止······”左右衙役将闵乙拉过去,按在地上,不由分说,水火棍便在屁股上起起落落。只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闵乙吃不住打,十几棒后边高声喊叫:“请勿再打,小人愿招,小人愿招······”常燕挥挥手,衙役住手。“昨日被知县相公呵斥罚跪,小人心中不忿,夜间与族中各家主吃酒,酒上头后误听他人怂恿,率众闯入李二家······”闵乙猫儿盖屎般避重就轻,准备将此事草草了解。“也怪小人被猪油蒙了心,被包都头抓捕后怀有侥幸,想先逃离现场,再用钱物打点,才出现拒捕之事······知县相公,小人确实有错在先,但没动李二一家人半个指头,族人却死了一个······咱们就事论事,官差处理太过······”包永雷忙禀报道:“你这贱骨头,还敢乱嚼舌头,你当时已下令打断李老丈的腿,若非我提前出面,老丈的腿早断了······”“都头听错了,说打断腿和要打断腿都是闵禄,与小人无关······”闵乙把过错都推到闵禄身上,他是死人,有本事你们让死人说话。这厮好心机。一推六二五,把什么都推到死人身上,想把一切都推干净。想得美!常燕断案无数,自然有点本事,而且他还要在洛寒面前表现,便冷笑一声,指着其中一人,厉声喝道:“是不是你在酒桌上怂恿闵乙夜闯民宅的?”那人摇着头,战战兢兢道:“不、不是,小人没那个胆······”“那是谁?”“是、是······”那人不自觉转头,盯着闵曙。“你看着我干什么?他是里正,又是族长,他说什么谁敢不听······”闵曙慌了。夜闯李二家就是他怂恿的,但现在不能承认啊。不承认是胁从,承认就是主谋,这事的轻重程度不一样。“你叫什么名字?”“小人闵曙。”“把闵曙给本县拉过来!”闵曙还以为要挨棍子,吓得高声喊道:“知县相公明镜,小人虽是个农夫,却也读过圣贤书,颇识些法度,如何敢怂恿别人犯罪······这一切均为闵乙所为,且听小人细细道来······”死道友不死贫道,闵曙第一个反水。“······闵乙怀恨在心,发誓不将李二一家碎尸万段不解恨。小人担心闹出人命,还劝解他不要意气用事,谁知闵乙不听,非要这样做。他说唯有杀鸡骇猴,李家寨百姓才能乖乖听命,到时候官府发放高产种子,他就能顺利多占村民的种子······”“你这狗贼,竟敢诬陷我?”闵乙气的七窍生烟,高声喝呼。老子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怂恿说报仇就在当下,还出鬼主意多占高产种子,现在却倒打一耙,变成老子的罪责。早早预谋占百姓的种子,就是扎住村民的喉咙,此事若坐实,他就是整个李家寨的公敌,会被戳一辈子脊梁骨。果然,村民开始窃窃私语。“肃静!”常燕一声喝,场面恢复安静,闵乙却兀自辩解,“知县相公,这一切都是闵曙所说,小人没有说这话······”“掌嘴!”常燕喝令,闵乙的脸又被一阵噼里啪啦声笼罩。闵乙闭嘴后,常燕道:“闵曙,你大胆说,本县为你做主,谁再威胁,重责!”“知县相公,闵乙夜闯民宅还有一个原因,他听说洛真人给了李老汉梨,把李老汉的腿脚毛病治好了,便想去抢夺,谁知李老汉早已炖汤喝了。闵乙恼羞成怒,便下令闵禄将他腿打断,当时他是这样说的······”“这等仙物,你不给老子献上,竟然敢私自享用?不知好歹的老东西,洛真人能给你治好,老子就能给你打断······闵禄,打断这老狗双腿,他就会乖乖交出私藏的梨······”闵曙学着闵乙口吻,惟妙惟肖,如同闵乙自己说。这一顿掺假的证词,任谁都认为是闵乙所说。这也符合他一贯跋扈的人设。其余人见知县支持闵曙,便开始纷纷落井下石。“知县,闵乙平日不拿我等当人看,他说的话就是圣旨,谁敢不从,就和李二家一样下场······小人是被他逼迫才去李二家,小人很无奈,小腿拗不过大腿······”“闵乙仗着自己是族长和里正,把我们压得喘不过气来,谁敢反对,当场发飙,轻者打一顿,重则将你逐出家族······”“闵禄就是例子,闵乙让他打谁他就得动手,不然倒霉的就是闵禄。”“对啊!若不是闵乙命令攻击官差,闵禄也不会第一个冲过去······”“狗贼!你还我男人命来······”闵禄媳妇齐氏听后,猛地冲过来,双手直往闵乙脸上撸去。猝不及防,衙役没有拦住齐氏。等他们将齐氏拉在一旁,闵乙本就肿胀的脸上,多了好些血痕。“挖得好!”不知谁喊了一句,随即叫好声频频。 第267章 倒戈 在大大的脸上挖呀挖呀挖······齐氏手速够快,就在大家猝不及防之间,闵乙脸上已经开满大大的花。“挖得好!再挖!”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压抑在村民心中的堤坝裂缝了,随之人人呼喊挖呀挖,以此发泄心中尘封已久的愤懑。本来村民一直保持沉默,当听到闵乙要昧他们的高产种子后,心中的怒火如咆哮的洪涛,缓缓涨潮。民心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齐氏在嚎啕中被衙役拉开,常燕厉喝一声道:“肃静!”现场顿时静下来。常燕环视四周,而后道:“李老丈,你父子是受害者,且上前具体说一说受害经过。”李二父子上前,二人相互补充,将昨夜的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他俩的证词无意中将闵曙说的话证实,确实闵乙讨要洛寒赠送的梨,没有得到后恼羞成怒,要把李老汉腿打断。这次闵乙率众私闯民宅的罪证坐实,一为以后占高产种子,二为抢夺梨,得不到就蓄意伤人。接下来包永雷、花荣等五人出来说明情况。他们都是受上司派遣来保护李二一家,当官的已做到这样亲民了,不用说就是清官。这次说罢,闵乙怂恿造反的嫌疑逃不掉。可以说,闵乙现在已经免不了牢狱之灾,就看是判多少年的事情。常燕觉得自己表现不错。洛寒和陈锋让他当主审,他们二人听审,现在真相大白,接下来就是押回县衙细审,同时换一个里正。他早已有了人选,李家寨里正就应该由李家人担当,这个人就是被洛寒用一个梨治好病的李老汉李车。有洛寒这层关系,村民谁敢不听他的话。公审该结束了。常燕拱手道:“计相、洛真人,闵乙等人罪证如山,等会下官将他们压入大牢细细审问,再根据他们罪行判刑······至于李家寨的里正,下官以为李老丈非常合适······”洛寒皱眉,随即明白常燕的意图。他这是拍马屁超出了限度。李老丈根本不适合当里正,他在李家寨根本没有任何威望,当里正就是受气筒。到时候收不齐税赋,根本没办法给常燕交代。“知县相公,小人不是当里正的料,小人不识字,又没有人拥护,小人觉得还是换一个人······”李车忙拒绝。他清楚自己的斤两。他当里正,闵氏一族肯定不会交齐赋税,当里正就是个笑话。还是趁早让别人当算了。“李老丈不要担心,你当里正,本县会派衙门人辅佐你,但有人敢造次,本县定不饶他······”常燕执意要扶持,李车坚决推辞。洛寒沉思稍许,也决定让李车上位。一是为了春耕种子的合理分配,二是他想起了一个新政,最好在黄陵镇做试点。有一个纯粹贫苦人当里正,效果最接近实际。“老丈先别急着推辞,一会儿再说。”洛寒先制止李车推辞,然后转身看着村民道,“乡亲们,朝廷派计相和我到咱们李家寨,是了解你们受灾情况,也是为解决你们的灾难,还是为朝廷给你们发放高产种子做宣传······”“但朝廷的恩泽还没有下放,就有人早早打算抢你们的恩泽,这种人朝廷绝对不会容忍!”“民生是大事,官家和各位相公,为了能让百姓吃饱,想尽了办法,谁知到了基层,却出现了这种违背圣意的事情······这种人······死不足惜······”常燕听后才知道,公审还没有结束。“太不人道了,这直接是不让别人的烟洞里冒烟,没人性啊······”“绝户计,太不是人了!”“闵家人已经富得流油,还要从别人的葫芦里挖籽儿······其他人哪有活路?”“······”洛寒的话立刻引起村民共鸣,纷纷指责闵氏一族不地道。“不用说,闵乙以及爪牙,肯定是村中一霸,今天我和陈相公郑重承诺,大伙有什么冤屈尽管诉说,我们给你们做主······”洛寒郑重其事道,“被他们霸占的田地,被他们抢夺的财物等,立即归还,他们做下恶事,就应该得到相应的惩罚······”村民开始蠢蠢欲动,但还是有顾虑。他们习惯了逆来顺受,一下子让他们打开桎梏还不习惯。“乡亲们,我也是贫民出身,我知道你们担心的是什么,你们担心闵乙以及其爪牙事后报复,所以不敢说话,其实你们想错了······”时迁站出来,高声道,“如果你们不检举,这些人很容易蒙混过关,判不了多长时间,又会出来欺压你们。”“只要检举他们的罪行,让他们把牢底坐穿,你们才会彻底脱离他们的欺压······你们也不要担心他们的同伙报复,一起检举他们,让这些魑魅魍魉无处遁形······”这一声彻底吼醒了村民。“小人检举,去年闵乙抢了我家二十亩上地。”李二率先检举,他家已经把闵乙得罪死了,再唯唯诺诺就是找死。只有把他彻底送进牢中,才能免除自己家的灾祸。“去年我迟了几天税赋,他就强行夺了地契,随便给了几个钱了事······哦,还有闵曙,他在旁边威胁,说不用上地顶税赋,就将我送进县衙大牢······”常燕冷冷道:“闵乙,可有此事?”“知县相公,此事······”闵乙正要分辨,闵曙插嘴道:“诸位相公,这事小人最清楚,确实是闵乙利用手中权力强取豪夺,昧了李二家上地。”“李二记错了,我并没有威胁他,我一个劲儿劝闵乙不要太过分,都是乡里乡亲,这样做会遭报应······但闵乙不听啊,他执意如此,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闵乙夺取的土地有好几百亩了······”“你这狗贼······”闵乙差点被气死。他恨不得扑过去咬死闵曙,却被两个衙役死死按住。“小人检举闵乙······去年朝廷颁布新青苗法,闵乙威胁我们不许借贷朝廷青苗款,必须借他的高利贷······利滚利,如今小人还没有还清······” 第268章 聂焕 一石激起千层浪。村民开始纷纷检举闵乙等人的不法行为。“官人,小人李豆苗,闵乙的儿子闵晨奋是村内一大祸害,他仗着父亲是里正,没有少干欺男霸女的事。他瞅准我家闺女,说要纳为小妾,小人不同意,他就和爪牙把我绑在树上打了几个时辰······小人现在走路不利索,就是他迫害的······”“官人,草民李甲,去年闵晨奋要低价购买我家水田,被我拒绝后怀恨在心,悄悄将我家耕牛舌头连根割断,导致耕牛活活饿死······”“······”检举闵晨奋的村民越来越多。一个里正的儿子能干下这么多恶事?恐怕京城纨绔都得甘拜下风。常燕越听越惭愧,李家寨是他治下,闵晨奋罪恶越多,就说明他失查越多。要想抱紧洛寒大腿,就得把这事处理好。“包都头,立刻将闵晨奋传来和村民对质!”“是!”包永雷率几个捕快走后,常燕差点声泪俱下。“治下居然有这等恶徒,本县失察,今日向诸位乡亲道歉······”常燕深深一躬,而后直起腰道,“乡亲们,本县在此保证,闵乙、闵晨奋等一伙危害乡里的恶霸,一定会受到大宋律法的制裁。坐牢免不了,至于坐多少年牢,这要看他们有多少罪名被检举和核实······”“本县还可以保证,他们抢夺你们的土地和钱物,经核实后回归原主,你们受到的欺辱和冤屈,本县给你们清洗,绝不让这样的恶霸逍遥法外······”不一会儿,闵晨奋被五花大绑抓来,衣冠不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明显经过激烈搏斗才被抓来。“常知县,这厮拒不配合,还率领随从拒抗,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绑来······”包永雷向常燕交令,而后对闵晨奋喝道,“闵晨奋,还不跪下听审?”闵晨奋梗着脖子吼道:“我爹是里正,你们敢抓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呵呵!真是无知无畏。闵乙就跪在地上,他还有这番说辞,由此可知平日他有多跋扈。洛寒不由想起前世一个段子。一女孩醉酒滋事打人被抓,在派出所大喊她爸爸是队长。警员在思考她爸爸是交警队长,还是刑警队长时,女孩说她爸爸是生产队队长。“闵晨奋蔑视上官,拉下去重打十棍!”常燕不会给闵晨奋嚣张的机会,一声令下,闵晨奋就被按倒在地,噼里啪啦一阵棍棒,闵晨奋就成死狗一条。“闵晨奋,本县问你,你将李豆苗绑在树上毒打,导致他如今腿脚不灵便······可有此事?”“有!有!有!”闵晨奋头点地如同小鸡啄食,不但承认,还将原因也解释清楚,“小人想纳他家丫头为妾,李豆苗不答应,小人便揍了他一顿······”“你可曾将李甲耕牛舌头割去,导致耕牛死亡?”“有这回事,当时李甲不答应将水田卖给我······”闵晨奋现在顾不了后果,就想早点招供,免受皮肉之苦。在他心里还残存父亲在乡里无所不能,这些事他承认与否,都没有多大关系。闵晨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知道的一切都招供,又攀出好几人。常燕再接再厉,案中涉及到的人,全部召唤到现场对质,只要属实,即刻抓捕。“官人,聂焕和闵乙也有勾结,他没少给闵乙擦屁股。”“对的,闵家人作恶,聂焕就会出面威胁或劝苦主,好些人迫于他身份,便忍气吞声不去告官。”“是啊,聂家人蔫坏蔫坏,常常在背后捅刀,有一次······”“······”村民纷纷揭露,常燕听罢眉头一皱。洛寒见状道:“常知县,这人身份特殊?”“聂家是士绅,聂焕曾是五品文官,致仕多年······”常燕没有想到片刻犹豫,就被洛寒看出心中起伏,瞬间下定决心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聂焕与恶霸同流合污,有辱曾经的官身······包都头,多带人去,将聂焕传来······陈锋突然插话道:“他若不来,提老夫名号!”“是!”包永雷率人迅速进村。聂焕听到陈锋名号,自然不敢怠慢,随包永雷来到打麦场。“聂焕见过陈相公!”“不必多礼!”陈锋挥挥手道,“闵乙及闵晨奋的几件案子中都涉及到你,本相希望你如实回答,切勿心存侥幸······”“陈相公请问!”聂焕很狡猾。闵家人的案子他一个都没有参与,只是旁敲侧击劝村民放弃告状而已。调节乡邻矛盾又不是罪,有些家庭还由此得到赔偿,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还有恩于百姓。“聂焕,本县问你,闵晨奋将李豆苗绑在树上暴打,事后你恐吓李豆苗,不让他去县衙告状,可有此事?”聂焕有恃无恐,他看了一眼常燕,轻蔑道:“你一个小小七品县令,哪有资格审我?”常燕无语。按品级他确实无资格审聂焕。因为聂焕是领全俸的“祠禄官”,品级仍然是五品。“祠禄官”是宋朝历史遗留现象,王安石变法时,由于遭到了旧党强烈的反对,便采取一种比较缓和的政策,将那些与自己政见不符的官员任命一个虚职,然后让他致仕。“祠禄官”由此产生。洛寒向前几步,盯着聂焕道:“不知我有没有资格审你?”“你是······?”聂焕明知故问。“洛寒!”“原来是洛真人!”聂焕拱手施礼,洛寒还礼后道:“别认为自己是士绅就可以无法无天,我在青州杀过士绅,也杀过官员······”洛寒眼中突显杀气。这不仅让聂焕吸了一口凉气,也让陆威暗自庆幸,幸好昨日他没有与洛寒硬抗。“洛真人,我没有违反大宋律法,你凭什么要喊打喊杀?”虎死不倒威,聂焕倒是不惧怕洛寒斩杀他,因为没有理由。洛寒冷冷道:“你如实回答常知县的提问,有没有违反大宋律法,你说了不算,得由事实来说······”常燕再问,聂焕冷笑道:“我调解村民之间的矛盾,还让李豆苗得到赔偿,若是这也算罪名,我无话可说······”“聂焕,有人把你绑在树上一顿暴打,给你五百文······不,给你五贯,你愿意吗?”洛寒厉声问道。 第269章 采访 “聂焕,把你绑在树上一顿暴打,给你五百文······不,我给你五贯,你愿意吗?”洛寒厉声喝问,聂焕哑口无言。此事件经过他“调解”,李豆苗得到赔偿五百文,却落下了终生残疾,右腿似乎短了,走路一直不稳。洛寒既然这么问,自然清楚他是如何“调解”的。但聂焕似乎进入死胡同,用肯定或否定回答洛寒提问都站不住脚。没人愿意被暴打,而且事后只得到微不足道的赔偿。说不愿意符合大众心意,可他却用五百文“调解”了却此事,还引以为豪,这样回答明显是用自己的矛刺自己的盾。可说愿意,肯定会引起村民哄笑,乃至鄙夷······这是犯贱!“回答我?”洛寒再次厉声喝问。沉默只能让他更加被动,聂焕必须对此事做出合理解释,才能逃避责任,才能把自己竖起的,替村民化解矛盾的人设不倒。聂焕缓缓道:“事情已经发生,为整个村镇稳定,也为了村民之间矛盾不升级,我······愿意······都是乡里乡亲,补偿只是表个和解态度,都不能为此事成为世仇,成为村内不稳定因素吧······”聂焕觉得这话说得好,软软地将洛寒怼得无话可说,同时牢牢占据道德制高点,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说得好,说得妙,这觉悟致仕真是浪费人才······”洛寒没有谴责聂焕无耻,而是边鼓掌边赞扬,突然变脸道:“凌弃,将他一条腿打断!”“洛真人,你、你怎能如此······啊······”凌弃根本不愿听聂焕讲道理,箭步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聂焕一条腿打断。“洛寒,你唆使随从,无缘无故断我腿,我要去敲登闻鼓,告御状······”聂焕想到洛寒会变脸,但也是无话可说后气恼的黑脸,他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这种简单粗暴的行为。“实在不好意思,我这随从心急了些,这是五贯钱,你拿着去瞧病,不要京城去告状······”洛寒笑容可掬,把五贯钱扔给聂焕。聂焕现在才清楚,洛寒把赔偿提高到五贯,就是要打断他的腿。太张狂了,我饶不了你。聂焕咬牙切齿吼道:“洛寒,你说的倒轻巧,五贯钱能换来一条断腿?这事莫得商量,我一定要讨回公道!”“咦?你不是说钱多钱少就是个态度么,怎么换成你就不行了?原来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洛寒冷冷道,“你助纣为虐,却大言不惭说什么化解矛盾,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替村中恶霸做走狗,真正的斯文败类!等回到京城,我定启奏官家,免去你祠禄官职务!”“我朝宰杀耕牛是大罪,你明知闵晨奋割断李甲牛舌,却依然以化解为名,为闵晨奋掩盖罪行,助其湮灭罪迹,逃避律法制裁······这不是包庇罪是什么?”“恶霸实属可恶,可像你这样的帮凶比恶霸更可恶,今日我恶狼要打,苍蝇也要拍······实话告诉你们,尔等作恶多端,报应到了!”“洛青天!”百姓中突然有人高呼,随即洛青天呼声大作。洛寒挥挥手,示意百姓肃静。少顷,他看了常燕一眼道:“乡亲们,我只是奉旨查看灾情,属于过路人,配不上青天的称呼。青天之名理应给一方父母官,但他得真正为百姓办事,才能对得起这个称呼······”洛寒并没有被常燕的行为蒙蔽,他清楚常燕有功利成分在内,但只要他愿意为百姓办事,也能算好官。这样的官再不济,也比那些不干活,光打口水仗反对新政,还要大肆盘剥百姓的官员好。“下官定不辜负陛下栽培,定不忘真人教诲,一定将封丘治理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商旅野宿的富庶、太平之地······”常燕听得出洛寒话中意思,这既是对他的肯定,又是对他的鞭策。青天和庸官就在他一念之间,既然决定要抱洛寒大腿,自然会选择青天。接下来村民的检举进入白热化,又有几个士绅和族长被传唤来。他们早得到消息,知道聂焕被打残的事,清楚和洛寒硬抗只有倒霉的份,便主动承认错误,并保证不再和恶霸同流合污,欺压百姓。这几人本没多大罪责,洛寒便谴责他们几句,并责令支持新里正李车,共同搞好村镇。尤其是近在眼前的以工代赈,不得有任何差池。见洛寒轻描淡写放过他们,这些人自然高兴,连忙答应。李车见这个里正逃不掉,再推托就是不识抬举,便欣然接受。接下来常燕派人将捕捉的人全部带走,关押起来细审后再定罪,而他现在最紧要的工作是赈灾。“洛真人,我是《大宋日报》记者赵萍,我有几个问题要采访真人······”赵萍突然采访,洛寒只好停下来。他很熟悉赵萍。自从他把赵萍从无忧洞救出,郡王赵有恭就带女儿去草庐数次感谢,后来成亲他也在受邀之列。但赵萍对婚事不满意。尽管宣赞武艺超群,但他长相实在太丑,人送外号“丑郡马”,这让她终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后来她受李清照邀请,给报社供稿,谁知她却喜欢上记者这个职业。宣赞本反对妻子抛头露面采访,但一想到她每日郁郁寡欢,便同意赵萍要求。这一改变让赵萍恢复了青春的活力,走上一条崭新的道路,她忧郁而死的悲催命运彻底改变。“真人以雷霆之势解决了李家寨多年的顽疾,饿狼苍蝇一起打,大快人心,可也暴露出来以暴制暴,对此真人如何说?”这个问题很有针对性,听起来是替聂焕挣口袋,其实是从深层挖掘洛寒心声。“不用霹雳手段,怎显菩萨心肠······”洛寒稍作组织便道,“用霹雳手段对付恶人,才能让善有归处,恶有果报。若对他们也用菩萨心肠,善良便显得十分渺小。惩恶就为扬善,纵恶既是灭善,若以善报恶,那用什么来报善?”“尤其赈灾在即,若不用雷霆手段,这些恶霸会更加疯狂盘剥百姓,他们早早预谋抢占种子就说明了一切······”赵萍一边采访,一边奋笔疾书。一旁的陈锋不由感慨,他刚刚也觉得洛寒做法极端,会给御史留下弹劾把柄,洛寒这么一说,他觉得不这么做就对不起受他们欺负的百姓。 第270章 铁骨 拔出萝卜带出泥。闵氏一族被连根拔起,还把聂焕等为虎作伥的士绅也一并下狱,这让陈锋有种真正为百姓办了件实事的感慨。他破天荒同意常燕办辞别宴,当然他一再强调宴席规格要低,不得铺张。酒到酣处,陈锋似乎变成一个喋喋不休的老者,在临行前要把一切该叮嘱的都交代给后辈。“从李家寨事件可以看出,封丘县吏治有很大问题,具体县衙诸官吏有没有和闵乙等恶霸勾结,需要常知县去剥丝抽茧。但老夫要提醒尔等,在赈灾期间绝对要强化吏治,一旦发现官吏打着赈灾幌子谋私,发现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常知县别担心得罪人,那些后台硬的官吏,老夫亲自处理,拼着这个计相不做,也饶不了这样的败类······”陈锋本头铁,喝酒后的他更是刚烈,话语和表情诠释了什么是铮铮铁骨。陪酒的县丞、主簿、押司等官吏噤若寒蝉,生怕陈锋指着鼻子让他们坦白。他们屁股都不干净,或多或少收过闵乙等人的钱物,但自问没有和这些人勾结,去做欺压百姓的事。至于说的以赈灾之名谋私利,以往确实伸过手,但这次万万不能越线。“请陈相公放心,这次赈灾以我为始,以我为终,以百姓早日走出困境为己任。谁若伸手,下官一定剁了他的爪子,绝不姑息······”常燕立刻起身表态,“灾后重建是一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下官将以最大决心和勇气投入赈灾,各部门团结一致,共同努力,帮助灾民重建家园,让他们尽快回归正常生活······”知县表态,其余官吏自然得接力。从县丞开始,官吏挨个儿起身表态,发誓要将赈灾工作做彻底,做完美。“下官定竭尽全力,与灾民同舟共济,共渡难关,妥善安排每一位灾民,帮助他们重拾生活的信心,绝不贪墨一分赈灾钱粮······”“下官当以身作则,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把灾民当做自己家人,毫无怨言帮他们重建家园······”“下官若是借赈灾谋私,不用知县查处,自裁向百姓谢罪!”“俺也一样!”“······”陈锋欣慰地点点头,语重心长道:“灾后便是恢复农业,高产种子下地是重中之重,一定要让每户百姓都有充足的种子。坚决杜绝出现村中标恶霸,活着官吏垄断种子,提价售卖给农户的现象出现,谁敢如此,本相请旨,取他项上人头······”“农户若没钱买种子,官府鼓励以青苗贷形式贷款购买,官府和富户不得抵制青苗贷,也不得变着花样给农户配发种子,实则谋私······”“这是农户第一次种高产粮,肯定对种子以及收成议论纷纷,我们要开个好头,以便在明年推广······”陈锋交代了好多,每句都是为百姓着想的肺腑之言。洛寒很是感慨,那些闭门造车的官僚就应该下村看一看,亲眼看到百姓的苦,才会把不切实际的想法摒弃。洛寒一直在聆听,直到陈锋说累了,他才说道:“高产种子产量高,收获后能有效解决百姓的口粮,同时在劳力、耕畜、农具、水利等方面都必须同步跟上,否则很有可能造成减产。我想好了一个措施,叫做农业生产互助组,准备在封丘县做试点,到时候又得辛苦诸位。”“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封丘官吏嘴里这么说,脑中却都是问号,少顷常燕弱弱道:“洛真人,何为农业生产互助组?”“互助组的事先不急,现在最主要的是赈灾。等我回去拟写具体方案,和宰执大臣商议后再实行,你们先有个思想准备就行······”洛寒没有多做解释,而是举杯相邀道:“这一杯是敬酒,也是托付酒,拜托诸位做好朝廷交给你们的任务,你们此生将受益匪浅。”“说句大实话,封丘就在汴京眼皮底下,诸位做出的一切,朝廷会看在眼里,百姓会记在心里,是你们的功劳绝对跑不了。我也希望,几年后封丘政通人和,百废具兴,提起知县,百姓都称青天······”“下官一定尽心尽力······”常燕自然清楚,他要抱洛寒大腿上爬,必须得做出一番成绩。给钱贿赂行不通,必须以政绩贿赂。以工代赈、种子分配、农业互助组等一系列的事情他一定要做好。一夜畅饮,众人皆欢。次日,留下记者、宣传队,以及部分官吏,洛寒和陈锋离开封丘回京。······“官家,陈相公和洛真人求见。”赵佶和宰执大臣正在议政,郝随突然进殿禀报。蔡卞听后吃惊道:“他们回来封丘何人坐镇?若是灾民造反,派兵镇压听谁指挥?糊涂啊!”“怎么没有派信使先通禀一声?难道有急情?”赵佶听到众人议论,急急道:“快请他们进来······”少顷,二人进来。看到精神焕发的二人,大伙算是松了口气。君臣礼毕,陈锋迫不及待道:“官家,臣这次前往封丘视察灾情,亲自下村直面百姓,了解到百姓受灾情况,通过当然和灾民推心置腹交谈,也发现好些人不堪的一面,当人这些人中也包括臣······”啥?你不堪?大概在你眼里谁都可以不堪,唯独不会说自己不堪。这个瞪圆眼睛,和谁都敢红脖子黑脸,举着拳头说要钱没钱,要命一条的计相,是个死不认错的人,如今居然说自己不堪。这是一路太颠簸,把脑子颠坏了?陈锋没理睬众人的惊诧,继续道:“官家,这次去封丘,若是按以前的做法只听官吏禀报,必然听不到百姓的心声。听到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论调,像什么灾民要造反之类的滑稽之说······”“臣试着放下计相的威严,和百姓畅谈,然后问百姓,可否愿意当兵吃皇粮,可那些百姓却说不愿意······”额?不会吧?灾民肚子饿扁了,当兵能吃饱饭,怎会不愿意?蔡卞忍不住道:“陈相,此事有隐情?” 第271章 归宿 灾民饥寒交迫,食不果腹,编入厢军即刻解决这些问题,百姓怎会不乐意?蔡卞忍不住道:“陈相,难道此事另有隐情?”“蔡相公,起先听到百姓这些话,我也认为有情弊。不说其他,单从他们缺衣少食状况来说,家中壮丁入厢军,至少吃穿不愁。百姓应该欢天喜地才对,为何会不乐意?”陈锋摇摇头道,“我不信这个邪,便多去了几家,还专挑条件不同的人家,谁知结果一个样······我百思不解,后来细细思忖才明白,百姓对我说的都是压在心里多年的话,不吐不快啊······”说着陈锋转身指着洛寒又道,“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洛真人,他劝我不要有宰相的威严,放下一贯的官架子,把自己设定成一个普通人,与灾民推心置腹交谈,这样他们才会掏心掏肺说心里话。”“当时我不敢苟同,觉得放下威严就没有官样子,下村很丢人,尤其丢官家的人。结果发现百姓见到我,就如同老鼠见到猫儿一样,头都不敢抬,哪敢说心里话。”“倒是洛真人,他笑眯眯和灾民说话,嘘寒问暖,问老人的病情,孩子吃饭了没有,随手递给小孩炊饼······哦,他还从妇人怀里抱过哭泣的小孩哄······所以百姓就和他说话······”陈锋叹了一口气又道,“官家,臣放下威严后,百姓果然愿意和我交谈了,臣问了他们不愿意加入厢军的原因,那些老农告诉臣,若把灾民青壮编入厢军,原先的地方就荒废了,留下老弱病残苟延残喘······臣想了好久,觉得这种做法······有违人伦啊······”额?这老头子,啥都敢说。这是祖宗成法,置喙便是质疑,会被御史弹劾的。谁都清清楚楚,谁都不会说破。为了大宋长治久安,这点牺牲都掩盖在历史长河中,逐渐被人遗忘。以往有人这么说,早有重臣呵斥了,但今天没有,皇帝和大臣都出奇的安静,脸上也没有愠色。郝随见状道:“陈相公,慎言······”“内侍不干政,谁让你多嘴的?”陈锋瞪着眼睛道,“就是你这样的人,才让官家听不到百姓的心声,你就是大宋罪人······”我说啥了我?不就是提醒你注意言辞么,好心当做驴肝肺。郝随也没分辩,他清楚这个老头子认死理,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住。“假话啊,官家,我们以往听到的都是假话······”陈锋继续道,“我们听到的都是官吏的一番说辞,他们说灾民会造反,我们不加甄别就信,他们说百姓踊跃加入厢军,欢天喜地感谢圣恩,我们也不加甄别就信······事实呢?灾民不会造反,也不愿加入厢军,他们只想有一个完整的家,然后安稳耕种,子子孙孙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臣也问过,不愿意你们为什么要加入厢军?百姓是怎么说的,他们说不答应进厢军,就会被官吏扣上心怀不轨的帽子,弄不死才怪······官家,以往的话假的不得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臣这次封丘一行受益匪浅,近距离见到百姓,才明白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可尽管如此,他们也没有想着去造反,没有想着离开家乡吃皇粮······那里有他的亲人,有他们无法割舍的情和爱······”众人不语,心中却翻起五味杂陈。人离乡贱。家就是他们母亲,也是他们的归宿。离开了自己的家,自己的母亲,就如没有根的浮萍,哪还有归宿。如此也好,以工代赈,形成规矩,军费开支就会慢慢少下来。“官家,今年高产种子下地,百姓有了存粮,以后就算有灾,百姓也不会饿肚子,不饿肚子就没有造反的想法,这是功在万代的福祉,朝廷要大力推广到全国啊······”粮袋子、米袋子,这是三司使该操心的事,故而陈锋对此特别上心。“这事不急,只要今年收成好,不用朝廷推广,百姓也会争抢播种,首先得让百姓认知······”一直装哑巴的洛寒说话了,“官家,臣请罢免聂焕一切职务······”“聂焕?”赵佶一愣道,“谁是聂焕?”“官家,聂焕是哲宗时官员,由于竭力反对新法,授予虚职致仕······臣想起来了,他老家就在封丘县。”章惇主持革新,他对守旧派去留之处如数家珍,听洛寒弹劾聂焕,立刻想起这茬。君臣都没说话,拿眼看洛寒。明显聂焕犯大事了。“聂焕拿着朝廷的全俸,却替恶霸摇旗呐喊,这样的士绅就是大宋的毒瘤,不铲除,新法推行太缓······”洛寒把李家寨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君臣听后顿时义愤填膺。“这等人就是披着人皮的狼,应该严惩!”“朝廷的良政被这等恶霸歪曲,实在该死!”“还想贪墨高产种子?诛这恶霸三族也不为过!”“······”宰执大臣一阵议论后,赵佶道:“拟旨,聂焕免去一切职务,剥去功名,其子孙萌官一并取消······”梁师成忙应允,立刻过去拟旨。“官家,诸位相公,臣以为祠禄官,以后不能有了。”洛寒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盯着看。这个职务是为了平衡,如果没有,那怎么对旧党平息?“革新就是拼命,如果怕别人反对就给个职务,就没有意思革新了。”洛寒义正词严道,“别人反对就给个官职让他致仕,这就是妥协,这样的话······没意思!”“聂焕也就是咱们找到了,若是找不到呢?计相,你说?”“官家······臣觉得洛真人说得有道理。”陈锋不敢多说,因为会影响好多人。“官家,我可以保证,高产种子能带来高产量······”洛寒微微一笑道,“如果分配不公,我不再管······我想的是百姓······”“这事······朕不会纵容······”“官家英明······”洛寒施礼,转身就走。ps:实在对不起,喝酒才来······ 第272章 林檎 “洛真人且慢!” 在这种场合,洛寒施礼转身就走,极为不敬,赵佶没有责怪忙叫住道,“祠禄官······朕觉得以后可以不设了······章相公,这事宰执大臣讨论后就上日程。” 章惇道:“臣遵旨!” “官家、诸位相公,是在下无礼!” 逼迫皇帝妥协是臣子大忌,洛寒这般做法也是无奈,革新没决心,还革个毛线。 祠禄官形式明显带有妥协性质,类似于间接让步,这也助长了某些官员的气焰,反正反对也有好归宿,我就一条道走到黑。 这样的官员最麻烦,致仕后一直坚持自己的观点,相当于在基层当革新的绊脚石。 取消祠禄官制度,这些人在做事之前不得掂量掂量。 洛寒再次施礼道,“革新就得有破釜沉舟的气势,否则新法推行困难重重。就拿新青苗法为例来说,这本是利国利民的一项举措,还有一些人整天嚷嚷着要取缔,难道他们看不出来这项举措利国利民?” “不,恰恰相反,他们很清楚这项举措会给朝廷和百姓带来多少好处,反对是因为他们是既得利阶层,青苗法断了他们放高利贷的路,所以他们就恨新法。” “反对者中士绅占了一大半,而士绅中又有一大半拿着朝廷的全俸,却挖朝廷的墙脚,这种人的贪婪可以说是朝廷给养成的,还不斩断,更待何时?” 洛寒说罢,众人均沉默。 他们都很清醒,都能看出其中门道,可若彻底提出来解决,他们还没有那么大勇气。 因为他们也是既得利者。 彻底解决也会触动他们,以及他们家族的利益······革自己的命得有非凡的勇气和超人的毅力。 他们还没有。 只不过洛寒坚持,皇帝肯定,他们只好附和。 “高产种子产量过千,看似能解决百姓缺口粮的问题,可臣还有担心,春种时高产种子能不能真正到贫苦百姓手里,或者被人变相提价······若如此,也是一种悲哀······” 大宋土地兼并严重,好些百姓手中没有多少土地,高产种子出现,必然会缓解这种情况。 这是谁也乐意见到的事,毕竟没有人会嫌弃粮食多。 赵佶当场拍板:“种子是底线,若谁在种子上做手脚,朕不惜大开杀戒!” 陈锋道:“臣觉得应该派人下去盯着,光有严令恐怕威胁不到那些铤而走险的人。” 赵佶听后道:“这事朕从皇城司派人,但有差错······绝不姑息!” 皇城司直属皇帝,一旦发现可以直接处置,谁在种子上伸手就是触霉头。 见种子分配问题解决,洛寒又道:“新种子产量高,能有效改善民生,同时也会出现新问题。比如劳动力、耕牛、农具、水利等方面都必须同步跟上,否则很有可能造成减产。这既是损失,也会让百姓对种子的高产效果产生怀疑,臣酝酿出一个措施,叫做农业生产互助组,可有效弥补这个问题······” “什么叫农业生产互助组?” “就是百姓在个体经济的基础上,为了解决劳力、耕畜、农具缺乏的困难,按照自愿互利原则,组织起来的劳动互助组织······” “它一般由几户至或几十户组成,实行共同劳动、分散经营。土地、耕畜、农具等生产资料和收获的农产品,仍归私人所有,但由于换工互助,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劳动生产率,产量一般高于个体农户······” 做为后世的大学历史系教授,他非常了解这种农业互助组织的优势,前世50年代初期,党领导农民建立互助组,解决了劳动力、畜力、农具等各方面不足的困难。 君臣听后眼前一亮,这确实是好举措,纷纷建议全国推行。 洛寒泼冷水道:“暂时不可推行,互助组必须以自愿互利为原则,若是强制实行,反而画虎类犬,成为扰民举措。臣准备在封丘县做个试点,总结经验,一步步向全国推行······” 大善! ······ “汴京传来消息,说洛真人弄出了高产麦种,长成后,麦高一丈,结出的麦子如小孩拳头,还说不用施肥,只要浇水就能长大。” “胡说呢?报纸上刊登过了,说是亩产千斤,施肥、浇水、除草必不可少,得和普通麦子一样侍弄······” “千斤产量已经够玄乎了,你还希望麦子长成树?哎······会不会像林檎(宋时苹果的称呼)一样,今年种上,以后再都不用种了?” “你在做梦呢?报纸上说了,只能种一茬,明年得重新购买麦种······这就跟生儿子是一个道理,老子英雄,不见的儿子也英雄······” “一点都不玄乎,洛真人弄来的麦种,自然沾了仙气,出现任何现象都正常。” “洛真人不一样,他搞出千斤种,世间再无饥饿,当真是神农再世······” 田间地头,百姓讨论最多的就是高产种子。 春种结束,希望已经种在地里,却少不了茶余饭后谈论。 当然也有不信的人,有些地主觉得这只是个噱头,便种了原来的种子。 尤其南方水稻,他们信的是占城稻。 占城稻才是高产稻。 ······ “洛寒哥哥······” 见到洛寒,章芙顿时泪如雨下。 她被章惇禁足,从来没有离开过章府,今日洛寒登门,她自然百感交集。 洛寒来主要给章惇送水果。 只有章惇等革新派有个好身体,大宋才能在被拉上正道的行程中不间断。 这几天洛寒给皇帝和好些官员都送了水果,来章惇家与章芙一点关系都没有。 “别哭,再哭就不漂亮了。” 洛寒越劝她哭得越起劲。 长大两岁的章芙已脱离豆蔻少女的奶气,带着优雅婉约清新的气质,此刻如脱颖绽放的荷花,摇曳中弥漫着花香。 “咳咳!” 一声咳嗽,章惇威严的脸出现。 老鼠见到猫转头就走,却恋恋不舍,一步一回头。 进了会客厅,奉座上茶,章惇没来由问了一句:“洛真人,明天就要率军出征,今日还有工夫闲逛?” “正因为要出征,才急着来给章相公送些水果······” 洛寒笑呵呵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两篮子水果,四个葫芦酒放在桌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溪巴温敢卷土重来,我们就狠狠教训,洛真人切不可心慈手软······” “洛某必不辱使命,一战定青唐!” 青唐又反了。 青唐王溪巴温上次逃走,回来后联合部曲再次造反,根本不在乎他的几个儿子都在汴京关押。 这次宋廷下了大决心,要彻底将青唐打垮,并设置州县,将青唐纳入大宋版图,从侧翼威胁西夏。 王厚、种朴已经出兵清剿,洛寒做为监军,率三万禁军助战。 寥寥谈了数句战争,章惇把话题引到庄稼上:“今年庄稼长势良好,皇城卒直接杀了几个恶霸,好些地方百姓都种了高产粮······” “章相公放心,亩产千斤只多不少······” 别人可以质疑,洛寒不能不相信系统。 让章惇吃了个定心丸,洛寒又道:“如今大宋土地兼并严重,节流等于一半是空话,唯有开源才能解决这个大问题。” “开源?” 章惇摇摇头。 土地就那么多,大部分都并到地主手里,荒地又不长庄稼,开荒也不是良策。 “章相公,这个世界很大,资源很丰富,有很多无主之地,等着别人去开发,有好多资源等着别人去开采,大宋应该成为先驱。” “海外有些岛上有取之不竭的香料,某些地方有随处可见的溪流里面有金沙或狗头金,有些地方银矿如砂砾······可以说海外就是个大宝库,只要去开拓,全世界都会插满大宋的旗帜······” 出海的事洛寒早就想好,计划书都写了个差不多,本来要提上日程,但由于青唐造反而搁浅。 今天来就是要和章惇谈论此事,等他平定青唐回来,起码能把准备工作完成。 比如金明池水军的训练。 不然这些当做摆设的皇家水军,出海连海盗都打不过,还谈什么开拓世界。 “出海,谈何容易······” 章惇摇摇头。 宋朝海运还算不错,市舶司每年从中受益几十万贯。 海运市场都掌握在士绅、权贵等人手里,朝廷派船出海就是与民争利,肯定会引起强烈的反对。 “海运有巨额利润,可朝廷不好派船出海,其中······事情太多太杂,难以为之······” 洛寒懂章惇的顾虑,他笑着到:“章相公,朝廷派船出海,并不限制其他船队海运,他们只是运货,我们是开拓,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这是我初步拟好的计划书,你看看再说······” 章惇看后喝彩道:“好办法,真正的好办法!都说人老成精,我这个老头子在你面前就是个孩童······” “章相公,金明池水军训练要下大力气,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好,等我平息青唐回来,再绘制安全且距离近的航道图······” 留了一手? 也好! 航道早早泄露也不是好事。 第273章 监军 人过一万,无边无沿。 三万步骑如同数十条长龙,从汴京出发,迤逦行进,直奔青唐。 “官家和诸位相公这次是动了真怒,誓要灭青唐,俘溪巴温,让他们父子在汴京团聚,咱们任重道远,可不能让溪巴温再跑了······” 领军将军是军指挥使呼延泉,是着名开国将领呼延赞之后,他提起话头鼓励士气。 “这次溪巴温绝对跑不了,有洛真人做监军,制定最恰当的战术攻略,青唐兵必败,溪巴温束手就擒······” 童贯一脸笑容接话,听起来是在捧洛寒,其实更多的是对洛寒的尊崇。 他随洛寒出使辽国,见过洛寒的神仙手段。 辽人都望其项背,吐蕃人自然望风而溃。 童贯师从太监李宪,他从李宪那儿学到了很多军事知识,以前他对这位曾经的西军大帅敬若神明,可现在神明换人了。 “任何敌人都值得我们去重视,在战场上轻视敌人就是自大,最终会吃亏。溪巴温能卷土重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联合起来各部造反,说明他有一定才能。” 洛寒笑了笑,又郑重其事道,“我觉得人要自知,监军应该是与将领分工合作,而不是自己直接指挥军队,这是滥用军事权······不好!” 这话洛寒是说给童贯听的,以后童贯有很多机会当监军,若是没有点自知之明,胡乱发号施令,胜仗也弄成败仗了。 洛寒清楚,这是童贯第一次真正走上战场,此时的他除了一腔热血外,什么都没有。 所以得教着点他。 因为大宋监军权力太大,有可能改变作战计划。 这往往就是败笔,比如永乐城下坑死二十万宋军的监军徐禧,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指挥整个战局,部署战术攻略,还得是知彼知己的将军,像我这样的监军,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指挥全局不就是给将士们添堵么?” 洛寒笑着道,“所以,我觉得监军不懂军事,就站在一边学习,不要瞎逼逼,影响战局······” 在军中说几句脏话,骂两句娘,很容易和将士们打成一片,但洛寒现在爆粗却是让童贯明白监军的责任。 洛寒点名让童贯随行,做自己的副手,也就是副监军,主要是因为朝廷派给他的副手是一个文弱的老太监。 这样的人最难伺候。 骑马走不了几里路就喊着腿磨破,坐轿子嫌慢,坐马车嫌颠簸,嫌伙食不精,嫌肉不新鲜······无意识就会拖慢大军行军步伐。 童贯能在北宋历史上率军大败青唐、西夏,自然不会文弱,至少骑马没问题,所以洛寒点了童贯。 监军本就是一种对武将的不信任,给监军派监军呢? 这并不是赵佶不相信洛寒,而是皇帝本就是多疑的物种,尤其宋朝皇帝,他们已经习惯了多疑。 尤其手握军权的将领,必须派人监视。 黄袍加身旺了赵家人,也是成为埋在他们心里的阴影,看那个率军将领头上都有反贼的光环。 不仅如此,洛寒身后还跟随二十个皇城卒,保护洛寒是真,监视他也是真。 不过这些皇城卒都很激昂,洛寒每次带着皇城卒随行,回来后就会受到皇帝大肆封赏。 这次被点到名,乐得拜了三天菩萨,真是老天开眼,让他随洛真人去赚军功。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皇帝担心洛寒笼络,每次都派不一样的皇城卒。 洛寒自然不知道,他在皇城卒心目中的地位有多崇高,暗地里都叫他“创功仙”,心中非常拥戴洛寒。 “听洛真人一番话,咱家茅塞顿开,监军和将领各司其职,就能避免掣肘,战争就会进入我们想看到的局面······” 童贯说着自己的心得,洛寒也定下了自己的基调。 他没有指挥全局的才能,绝不会对战场指手画脚,他相信王厚、种朴等将军有征服青唐吐蕃的能力。 当然若有难啃的硬仗,他也会请战,毕竟他系统背包里有的是仙衣甲和龙舌弓。 数天后临近河中府,洛寒单独叫过童贯和呼延泉,把三个手镯般的东西交给童贯。 “洛真人为何把粮草交给咱家?” 童贯不解却很欢喜,洛寒能把这等仙物交给他保管,就是对他最大的信任。 这三个手镯样的器物就是空间储存器,一个器皿里面能储存一万人马半个月的粮草,三万禁军所有的粮草都在储存器内,避免了征调民夫押运。 洛寒还带了十几葫芦清水,足够在路上饮用,也免了在路上寻找水源的麻烦,同时尽量避免与百姓接触,造成兵丁扰民。 就凭洛寒打造出这种仙器,随行的三万将士没有不敬佩的。 “粮草你先拿着,我临时有点事要离开,我们在熙州城会合。” 洛寒把储存器递给童贯,郑重其事道,“沿途管好军队,不得纵容军士入村掠钱物,若有败类出现,立刻斩杀······这是监军印信,你拿着你就是新监军,此后军中一切均有你掌管······” 童贯愣住了。 他看着监军印信,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把整个军队都托付给自己,这是极端的信任啊! “呼延将军,你配合童监军管好军队,尽量快点行军,做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在野外宿营,若有物品寻求,必须公平买卖,敢有扰民者,立刻斩了,咱们不要这样的兵······” 洛寒一阵叮嘱,呼延泉拱手道:“末将遵令!” 童贯此时才从惊愕中醒来,他忙将储存器戴于手腕,然后拱手施礼:“咱家定不辜负洛真人重托,沿途但有扰民事件,咱家把头送到熙州城······” 洛寒也相信二人有能力将军队带好,又交代几句,然后纵马快奔。 鲍黯等人,还有二十个皇城卒拍马紧跟其后。 皇城司亲从官上一指挥鞠清纵马跟上,心中想问洛寒要去哪里,却问不出口。(皇城司共辖亲从官五指挥,上一是番号。) 皇帝让他保护和监视洛寒,洛寒去哪里他就跟在哪里,回京如实禀报便是,问话多余。 看着消失在视野中的洛寒,童贯低下头,抖了抖胳膊道:“这么多粮草,这么点东西就能装下,打开口就能倒出来,可戴在手腕怎就没有分量呢?” “要不怎么叫仙物?” 呼延泉说了一句,抬头看了看远方,然后低声道,“童监军,你说洛真人去了何方?” “他去了哪里不是我们该知道的,我们关心的是尽快到熙州城······” ps:新征程有刀光剑影和热血伴随。 第274章 摸鱼 “军营重地,无关人员退后!” 延安府大营前,哨兵看到洛寒等二十余人,如临大敌,立刻大声呵斥。 鲍黯下马走过去,恭恭敬敬递上去拜帖道:“军爷,我家主人与经略相公是故交,今日特来拜访!” “洛寒?” 哨兵疑惑地看了看拜帖上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二十几个骑马人,心里很是忐忑。 这名字很陌生,但看这阵仗,身份似乎不简单。 当然,凭拜帖他也不敢让这么多人进入兵营,必须由经略使同意才行。 “你们是什么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哨兵说着将拜帖递还给鲍黯,喝问道,“说清楚我去通禀,说不清楚就此离开,军营不是等闲之地,不可轻易出入······” 洛寒朝鞠清摆摆头,鞠清催马走了几步,扔过去一个腰牌道:“看仔细了!” 皇城司亲从官上一指挥? 哨兵拿起来一看,顿时头大。 皇城司是阎王殿,阎王派人来,必然是要索命······营中谁人要倒霉? “小人眼拙,不知是皇城司都知驾到,罪过!罪过!” 哨兵是个机灵鬼,他先是拱手致歉,然后满脸堆笑道,“兵营是军事重地,没有经略使命令,就算小人私自做主让都知进去,也过不了营中各个关卡。请都知稍等,小人先去通禀······” 鞠清冷冷道:“好说!” “小人先借用一下都知的腰牌,待通禀经略使再交还都知······” 鞠清面无表情摆摆手。 哨兵一溜风跑进大营,心里直呼皇城司的人冷酷,表情冷得结冰,连话都懒得多说。 种相公治军就是严。 洛寒内心赞了一句,目光在兵营环绕。 他特意绕道延安府有三个目的,一是来看一看种建中。元符二年一别,如今已超过两年,不知道老将军过得如何。 想来赵佶把年号改成建中靖国,种建中为避讳,已改名种师道了吧。 他曾答应过种师道,有了储存器就来延安府赠送。 空间储存器很好用,运送粮草易如反掌,只要滴血认主即可,意念一动,就可以收放自如。 但洛寒还不想把这器皿普及到军中。 并非他小气,这东西一旦敌人知道用途,并清楚认主方法,截获后就是大宋的灾难。 童贯拿的储存器属于单向,他没办法把粮草放进去,只能通过出口倒出来。 他已经设定了倒出粮草的数量,免得童贯倒的多了装不进去尴尬。 第二个目标自然是看望刘光世,并给他捎上家书。 出征前洛寒去了刘宅,给鹿老太君送去水果,太君很思念孙子,便托洛寒给刘光世送信。 这件事洛寒派个人就能做到,但他偏要亲自来,这样做就是他的第三个目的。 作秀给皇帝看。 行军中开小差,绕道延安府看老朋友,表明他重情义。 而且这样随意,不在乎兵权,充分说明洛寒没有心机,这样的人怎会惦记老赵家的江山。 皇帝不猜忌,他才能施展手脚把大宋领到正道上,然后携美满世界野游。 不一会儿,一将军率随从纵马到了辕门。 洛寒皱眉。 此人长相和种师道有些相似,却比种师道年轻近十岁,明显不是种师道。 他是谁? 哨兵率先到来,双手将腰牌恭恭敬敬递给鞠清,然后退回哨岗。 那将军早在辕门前下马,阔步走到鞠清跟前,抱拳行军礼道:“延安府经略使种师中见过都知!” 种师中? 洛寒一愣。 他是种师道弟弟,应在环庆路驻防,人称小种经略相公,他怎么成延安府经略使了? “经略客气了!” 鞠清在马上还礼道,“洛真人前来拜访经略,某只是他随从。” “洛真人?” 种师中一愣,望向洛寒。 他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从哥哥和部将前也听过他的事迹,可自己和他从未谋面,为何来拜访? “小道洛寒见过小种经略相公!” 洛寒下马施礼。 在历史上,种师中力战金兵而死,是个英雄,值得他尊重。 见洛寒下马,所有人都跟着下马。 “洛真人和都知大驾光临,实乃种某之幸,请诸位进营一叙······” 不是皇城司来找麻烦,种师中松了口气,随即邀请洛寒一行入营。 在兵营中行走,看到左右军士皆披甲持戈,或立或行,威武雄壮。 “小种经略军纪严明,麾下皆熊虎之士,不愧是西军标杆,小道甚是敬佩!” “洛真人谬赞,某惭愧难当!” 随意闲聊几句,洛寒突然道:“不知老种经略相公现在去了何处?” 种师中瞬间明白,洛寒是来拜访他哥哥。 种家人都是人精,他不露声色道:“章相公卸任不久,家兄就去泾原路接替他的帅位,防止西贼入侵,朝廷也把某从环庆路调来延安府。” 洛寒听罢有些脸红。 自己不关心朝政,上朝就如摸鱼。 种师道早接任章楶的位置,种师中也来延安府,自己还停留在以前的认知中。 咦? 刘光世会不会被种师道带走? “元符二年,小道与老种经略相公在延安府相聚,当时有几员猛将还陪我吃过酒,我记得有杨可世、刘光世、姚平仲、曲克径······” 种师中道:“家兄走时只带走杨可世,其余三人还在,少顷某将他们唤来见真人。” 洛寒、鞠清随种师中进了大帐,其余人都进侧帐,种师中吩咐厨房去准备酒席,先让上来茶和点心垫垫肚子。 大伙边吃边聊,洛寒自然没有说他是监军的事。 少顷,三人进帐,齐齐拱手施礼道:“经略相公唤末将何事?” “你们看,谁来咱们大营了!” 三将转脸,见是洛寒,惊喜道:“洛先生?” 洛寒起身揖手道:“昔日匆匆一别,已两年有余,三位将军越发威武霸气,可见军营就是打造勇士的地方······” “先生说笑了!” 三人齐齐拱手。 “过来坐,咱们好好聊聊!” 洛寒邀请,三人不肯入座,却拿眼看种师中。 “还不入座,八抬大轿抬你们呢?” 种师中一声喝,三人才在下手落座。 几人聊的正欢,就见一人进帐。 洛寒抬头一看来人那张脸,马上认出是谁了。 这个讨厌鬼来凑热闹,又会热闹了。 希望他不要找茬,破坏气氛。 第275章 懒腰 来人是姜炯。 他脸上红斑早已发紫,越发脉络分明,一笑,脸就显得分外狰狞。 平日他总是板着个脸,唯有如此才能显出点和蔼,但如今他不得不露出笑脸。 姜炯不住在兵营,兵马司在府城,夜间他一般都住在府城内宅子里,但他是延安府实际上的老大,兵营中来这么多人,种师中自然得第一时间禀报。 不然有的是小鞋穿。 “钤辖!” 种师中和刘光世等三人忙起身施礼,姜炯没有还礼,随意摆摆手,然后满脸堆笑道:“永兴军路兵马司勾管公事姜炯见过洛真人,见过鞠都知!” 他早已明白,昔日的小道士已成为他惹不起的人物,只能毕恭毕敬见礼。 “姜钤辖太客气了!” 洛寒起身还礼,“今日来延安府兵营叨扰,还望钤辖不要见怪我唐突。” “那里,那里!洛真人到来,整个延安府都蓬荜生辉,下官高兴都来不及······” 姜炯一脸笑容,在洛寒看来就是笑容可憎,这两条紫斑也忒煞风景了。 姜炯话音刚落,鞠清拱手道:“姜钤辖,鞠某只是洛真人的护卫队长,钤辖不必在意某······” 我信你个鬼。 护卫怎和主人一席而坐? 皇城司的人都是大骗子。 姜炯明白,鞠清这是间接替洛寒抱不平。 哲宗时,他上奏折状告种师道、种朴,被洛寒揭穿后,哲宗下旨喝斥,来的就是皇城司的人。 为此两年了,他被压在永兴军路吃土,升职毫无希望。 这本是尴尬局面,姜炯却轻易破开了。 “都知这护卫是官家钦定,对洛真人来说是护卫,对下官来说则是说一不二的都知,什么时候这尊卑都不能忘······哈哈哈······” 姜炯爽朗一笑,见鞠清没有责怪的意思,便对种师中道:“经略使,这也不是咱们延安府的待客之道,贵客临门理应请到府城酒楼中······” “多谢钤辖好意,和军中汉子打交道就应该在军营才有意思,我等就在军营稍息,明早还有要事赶路······” 洛寒忙拒绝。 大宋官员待遇高,朝廷不禁止官员公款吃喝,乃至狎妓,但洛寒顶着监军名头,擅离职守专门跑到延安府吃喝玩乐,就有点太过分了。 他是来作秀,不是作死。 “洛真人真是痛快人,如此下官今日就陪真人一醉······” 趁姜炯说话的空儿,刘光世等三人悄悄溜出去。 姜炯进帐,就没有他们入座的份儿了。 随从给姜炯上茶,四人入座,姜炯便开始套近乎。 “元符二年一别,未与真人见面,但真人的事迹却频频传入下官耳朵。青州快刀斩乱麻,将恶事做尽,投敌叛国的冯氏一门皆尽拿下,替大宋除去大害······” “出使辽国,扬我国威,不仅替辽皇解决麻烦,还把两千辽骑歼灭······” “······高产种子救民于水火,说当世神农一点不为过······” 姜炯的薄嘴唇实在利索,一番吹捧就没有停过。 人就如此奇怪,当别人平凡时,你认为他微不足道,不在意也瞧不起他。 等到有一天你发现此人早已高攀不起,除了用吹捧来挽回自己内心的懊悔外,早已技穷。 “为朝廷办事,替官家解忧是每个臣子应尽的责任,分内之事,不值一提······这些和驻守在西北的将士比起来,简直不算什么······” 洛寒也借势谦虚了一把。 正说着,随从来禀报,宴席已好。 ······ 军中厨子的厨艺和人一样豪放,虽没有酒楼厨师做的色香味美,却也让人食指大动。 宴席上永远不能缺酒。 这次洛寒没有吝啬葫芦酒,拿出几十葫芦摆在几张桌子上,发话酒管足。 姜炯大喜。 洛寒此举就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他现在低调了不少,在种师中面前很少指手画脚。 因为他清楚,种家深受皇帝信任,三兄弟都居要位,又有洛寒撑腰,他得罪不起。 “洛真人,下官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姜炯端起酒碗,满脸诚意敬酒。 酒后脸上两条紫斑有机地连在一起,像极了两条蜈蚣,却没有了以前那种张牙舞爪的气势。 “我也敬钤辖!” 洛寒端起酒碗回敬。 酒场历来就是男人的战场。 今夜的洛寒更像一个战斗机,酒量出奇的厉害,把姚平仲单挑撂倒。 不过他耍了个小滑头,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在自己茶水中滴了几滴菠萝浆。 酒战结束,清醒的人不到一半。 自然种师中、姜炯等人没有成醉鬼,他们除了自己酒量大之外,好些酒都被部下给扛了。 洛寒把几篮水果放在桌上,对种师中道:“经略,来时也没有好礼物,这几篮子水果和将士们分了······” 这个季节的水果是新鲜货,又沾了仙气,种师中等人自然高兴,连声称谢。 姜炯稍微失落。 洛寒没有单独给他,说明还在生他气。 “姜钤辖,不成敬意,这一篮子水果你带回去吃,对你身体有好处······” “太谢谢洛真人了······” 姜炯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水果篮,心里暗骂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洛真人始终没有记恨他。 ······ 姜炯从床上坐起来,长长伸了个懒腰。 舒服! 关键是昨夜和洛寒搞好关系,心中的枷锁被打破,心情十分舒畅。 他起身穿上衣服,见太阳已经老高,便胡乱洗了把脸,把侍女阿娟喊来梳头。 “老、老爷······” 阿娟惊奇地盯着姜炯,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姜炯更惊讶,他不清楚阿娟为何露出这个表情,急忙问道:“咋回事?” “老爷,你脸上的斑不见了······” “什么?” 姜炯不相信,忙道,“快去拿铜镜!” 阿娟拿来铜镜,姜炯看到脸上消失的紫斑,顿时愣住。 昨晚回来,他见篮中梨儿清脆,吃了个解酒,然后就睡下了,一觉醒来脸上的紫斑就自动消失。 这也太玄幻了。 对了,洛真人说水果对自己有好处,难道就是这个好处? 如果这是真的,种师中等人身上的伤疤岂不是也没有了。 “备马,我要去军营!” 第276章 路痴 来到军营,姜炯风风火火入帐,张口就道:“洛真人呢?” “洛真人一早就走了······钤辖,怎么了?” 种师中还道是姜炯要找洛寒不痛快,盯着姜炯看了半晌,感到今日他有点不一样,至于哪儿不一样,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 姜炯愣了少许道:“水果呢?水果你吃了吗?” “昨晚吃了一个桃,一个苹果······” 种师中纳闷,这厮今天疯疯癫癫,说话也头三不知道脑四,这是······难道洛寒路过府城抄了他家? “钤辖,你问这些干嘛?” 种师中狐疑道。 “脱了上衣······” “啊······” 种师中一愣,随即瞪了姜炯一眼,一动不动。 姜炯见种师中误会了,忙解释道:“哎呀,经略你误会了······你仔细看看我脸上的紫斑有没有了?” “嗯?就是啊,紫斑呢?” 种师中这才次明白刚刚姜炯不一样的地方了,没有了紫斑,他都······不好看了。 姜炯急切道:“水果的功效,这是水果的功效,吃了水果就能治好紫斑······你看看身上的疤痕有没有了······” 种师中这才明白姜炯让他脱上衣的原因,他脱掉上衣,随即一声惊呼。 “天呐,疤痕没有了,那条最长的刀伤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炯也呆住了。 他记得很清楚,种师中身上伤痕累累,有刀伤也有枪伤和箭伤,最长的一条是刀伤,从左肩斜着下扯到右腰,伤痕刺眼,他看到时忍不住要眯眼避开。 这一刀若砍到自己身上,绝对开膛破肚。 那次是他指责种(chong)师中没种(zhong),被激怒的种师中当场脱掉上衣怒吼。老子伤全在前胸,后背完好,知道为什么吗?老子们种家子弟上阵杀西贼,不死不休,从不后退。因为背后都是兄弟,他们不会在背后捅刀。你杀老子可以,没资格侮辱种家。 可如今······种师中引与为傲的疤痕不见了。 “不对,我右腿也不疼了,力量又回来······” 种师中右腿受过伤,平日隐隐作痛,也吃不上多少力量,阴雨时疼得厉害,如今他正常了。 “看,我能小跑了,我能大跳了······” 欣喜若狂的种师中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 姜炯像一个梦才醒的人,良久喃喃道:“洛真人肚量无人能比,不计前嫌赠我水果,这份恩情,今世难报······经略,洛真人从那条路走的,我追过去送他一程······” “钤辖还是别追了,来日方长,大恩后报。青唐犯边,朝廷决定要彻底平息叛乱,洛真人是监军,绕道延安府是为借调刘光世,如今早走远了,你也追不上······” 种师中清楚,洛寒来延安府是为看他哥哥,借调刘光世就是为自己擅离职守找个借口。 同时说明白,也是担心姜炯再打小报告。 看姜炯感激涕零的样子,谁能确保他会不会恩将仇报。 “也只能如此了······” 姜炯很失落的叹了口气,少顷突然欣喜道,“有洛真人做监军,青唐吐蕃必败的一塌糊涂······端孺(种师中字),以后有战争,咱们踊跃参战······” 种师中一怔。 姜炯一直用官称,今天称呼他的字······这是要以朋友交往?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 借调刘光世是洛寒一时心血来潮。 昨夜宴罢,洛寒与刘光世单处,把信交给他,并将刘家近况略略说了。 刘家与洛寒是合作商,生意肯定锦绣。 而后洛寒告诉刘光世好好学习军事,做好与西夏作战准备,三年内大宋与西夏必有一战。 同时还告诉刘光世实话,自己要去青唐平叛,绕道路过延安府。 刘光世一听就嚷着要随洛寒去青唐战场,见洛寒不同意,他实话实说,借调自己去青唐可以解决一切罪责。 毕竟洛寒擅离职守。 洛寒想想也是,次日清晨便在种师中前借调刘光世。 种师中心领神会,立刻办理手续。 ······ 洛寒一行人急奔,这日奔到渭州城下,洛寒吩咐进城打尖,让战马休息片刻再行。 走到城门口,检查路引的军士上前阻挡,鞠清拿出腰牌,军士吓得只咧嘴,忙让他们入城。 城门口贴着告示,围着一众百姓观看,有一书生摇头晃脑念着:“······捕捉打死郑屠犯人鲁达一名,此人系经略府提辖。如有人停藏在家宿食,与犯人同罪。若有人捕获前来,或首告到官,支给赏钱一千贯······” 鲁达? 郑屠? 拳打镇关西? 洛寒正要进城,突然听到这几个名字,不由停住,然后问城门军士道:“告示上悬赏的人是谁?” “好教官人知晓,状元桥下卖肉的郑屠,起个绰号郑关西,欺压父女二人,被经略府提辖鲁达知晓,路见不平一声吼,结果没有收住,三拳打死郑关西。人命官司,府尹便发出缉捕文书······” 都是当兵的,军士自然替鲁达说好话。 洛寒道:“鲁达是个好汉······这是几日前的事?” “可不是么,一个卖肉的屠户也配叫郑关西,见了我等趾高气扬,声称贼配军······” 军士发了几句牢骚,发现答非所问,忙改口道,“官人,这是三天前的事,鲁提辖早走得无影无踪了······” “有劳!” 洛寒拱拱手,拍马进城。 ······ 却说洛寒一行人急奔数日,来到一座桥前。 远远见一汉子手提朴刀在桥上左右张望,见到有马队过来,突然跑到桥下躲避。 到桥上,洛寒突然勒马道:“凌弃、花荣,去把桥下那汉子拿来见我。” 二人下桥,就听一阵打斗声。 不久后,一个年轻俊俏的汉子便被二人擒来,身上衣服早被扯破。 “我有甚罪,官人何故拿我?” 那汉子大声分辨。 洛寒笑道:“既无罪,为何见到我们要躲在桥下?” “天气炎热,我去桥下避暑,这也算罪?” 那汉子兀自辩解,洛寒看着汉子笑道:“你这个路痴,本要去延安府,去转辗到这儿······” 那汉子一惊,抬头惊愕盯着洛寒。 第277章 密旨 那汉子被按跪在地,听到洛寒这么说,骇然抬头道:“官人怎知?” 洛寒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对刘光世道:“刘将军,延安府军营可新来一个叫王进的教头?” “有这样一个人,说是禁军教头,因恶了高太尉,来延安府投军,经略相公挺看重他武艺,便留在军中听用。” 刘光世也很惊讶,还道是王进在汴京和洛寒相识,是他指引王进来到延安府,便道,“洛先生与王进熟识?” “从未谋面!” 洛寒没有管刘光世惊愕的表情,轻轻一笑对那汉子道,“你去投奔师父王进,不走延安府的路,却南辕北辙,越走越远,说你路痴不为过吧?” 那汉子更为惊诧,看洛寒表情似乎没有敌意,却派人将自己拿下。 说是有敌意,却表情和蔼,似乎在关心自己走错了路。 最恐惧的是对自己行踪了如指掌。 汉子惊魂未定,听洛寒说他是路痴,便随口道:“在下确实识不得延安府路,请官人指引,待找到我师父,必报答官人······” 洛寒突然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那汉子犹豫不决,他有人命在身,若是说出真实姓名,恐怕有牢狱之灾,少顷道:“在下焦勇,华州华阴县人氏······” 洛寒呵呵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史家庄鼎鼎大名的九纹龙史进,为何要改名焦勇?” 史进一听吓了一跳,突兀呼道:“官人怎知在下贱名?” 被凌弃和花荣抓过来,洛寒就怀疑此汉子是史进。 因为厮打中,他的上衣被扯下,身上花绣露出,肩臂胸膛总有九条龙。 通过这些试探,洛寒确定他就是史进。 “我不仅知道你是史进,还知道你有三个好朋友,他们分别是神机军师朱武,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我说的可还对?” 史进听后唬得魂飞魄散。 完了! 自己杀了王四、李吉,以及两个都头,虽未落草,却与少华山这三个强人有旧,交到衙门免不了吃人命官司。 枉我史进一条好汉,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这人甚是怪异,生面孔,对我过往了如指掌,话中却留有余地,没有一语揭破自己背负人命。 这是为何? 死就死吧! 史进不再患得患失,抬头问道:“官人怎会对在下了解的这么清楚?” “先生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你这点小事,还不手到擒来?” 鲍黯抢白了一句,史进更为惊讶,又道:“先生是何方神圣?” 鲍黯又道:“先生是汴京大名鼎鼎的活神仙洛真人。” 史进听后,顿时神情激昂,挣扎着道:“原来是洛神仙,洛神仙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死亦值得······史进栽在洛神仙手里不冤······” “放开他!” 洛寒摆摆手,凌弃二人便松开史进。 史进诺诺看着洛寒,不知何意。 “我此去是为青唐平息吐蕃之乱,看你是条汉子,可愿随我去战场杀敌,博取功名富贵,也好抵消你身上背负的罪责?” 听到洛寒不但不把他送去衙门,还要带他去战场立功赎罪,史进大喜,立刻纳头拜道:“史进愿随先生出征,从此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起来吧,我只是个引路人,你能有什么样的成就,取决于你。” 洛寒虚扶一把道,“时迁,你和史进共乘一马,咱们赶快赶路。” “是,先生。” 时迁拍马走到史进跟前道:“好一身花绣,上了战场可别像这花绣一样,中看不中用。” 史进将衣服整理好,捡起朴刀,翻身上马道:“别门缝里看人,杀番子,我史进毫不含糊!” 一行人拍马疾行。 ······ “将士们,快到熙州了,加把劲!” 童贯高声激励。 这一路很顺利,他和呼延泉严明纪律,按洛寒的交代前进。 贼如梳,兵如篦。 对百姓秋毫无犯的军队不常见,百姓私下里打听,才知道是去青唐平乱的禁军,御史大加赞赏。 这让第一次走上战场的童贯,对未来充满期望。 “报······监军,有朝廷信使追来!” 斥候特有的声音传来,童贯立刻下令:“全军暂停,就地休息,队形不得乱!” 少顷,信使火速到来,拿出用蜡丸封住的密旨道:“陛下有密旨,请监军接旨。” 童贯拿出监军令牌,信使检查后将密旨交付道:“陛下嘱咐,监军务必按旨意行事。” “天使可知是何事?” 童贯刚一开口,信使便板着脸道:“既是密旨,我怎知晓?你看了就会知道。” 信使也是个暴脾气,不等童贯说话,转身拍马离开。 谁都没有怪信使傲慢,他们的心都被一枚蜡丸提高到嗓门眼。 皇帝这时火急火燎来圣旨,肯定有事,还是大事。 童贯也觉得有大事。 他拍马走到一边,下马捏碎蜡丸,独自看圣旨。 没人跟他抢,也没人问。 童贯现在是监军,这是他的权利。 全军上下默默注视,想从表情中看出端倪,但童贯心如古井,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动。 童贯看完圣旨,顺手插进靴子里,重新上马,就跟撒了泡尿一样道:“全军出发,火速赶往熙州!” 走了一会儿,呼延泉实在憋不住问道:“童监军,圣旨里说了什么?” 童贯很轻松地笑了笑,高声道:“官家和诸相公敦促我们奋勇作战,彻底把吐蕃蛮子打败,最好把溪巴温抓回汴京,让他一家团聚······” 哦······全军的心一下子松弛了。 他们不怕前方的敌人,就怕后方的圣旨、奏章等玩意儿,每次胡乱指挥,都让他们败得糊里糊涂。 这次陛下居然特意发旨鼓劲,真带劲。 青唐战场,我们要多杀吐蕃人,报答圣恩。 “陛下万岁!” “大宋万岁!” “······” 呼声四起,士气大振。 将士们不知道的是,这次的圣旨其实是个噩梦。 密旨是要让他们掉头回国。 具体是什么原因童贯不知,但他知道,如果真的回国,正和吐蕃兵厮杀的将士听到,士气肯定低落。 援军突然撤走,相当于把他们抛弃在战场。 童贯把圣旨像手纸一样塞进靴子里时,他就注定摆脱不了抗旨不遵的罪名。 这仗若赢了,或许会功过相抵。 要是输了······他会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他毫不犹豫赌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相信若是洛寒在,也会这样做。 第278章 胆略 童贯率军到达熙州,得知洛寒早一步进城。 三万禁军在城外驻扎,童贯吩咐呼延泉约束军队,他则进城通禀。 “洛真人,我给你惹祸了,惹下大祸了······” 压下圣旨时很英雄,可越往后他越后怕,若皇帝怪罪他,大不了一刀碗大的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这事会给洛寒摊上事,毕竟洛寒才是监军,而他又擅离职守。 洛寒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慌什么?说,到底惹了什么祸,让你神不守舍?” “是这样的,禁军离熙州不远处,陛下传密旨让退兵,我自作主张把圣旨压下来,谎称陛下鼓励将士奋勇杀敌······” 童贯越说越没有胆气,后面的声音就和蚊子嗡嗡一样,最后索性不说话,把圣旨递给洛寒。 洛寒看过圣旨后笑了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份胆略,咱们先不说惹祸的事,说一说你压下圣旨的原因······” 见洛寒没有冷脸呵斥,童贯感到他和洛寒想到一块儿了,大着胆子道:“禁军马上到熙州了,此时返回汴京没有任何意义,就算京城发生了叛乱,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了,局部地方已经和吐蕃人死磕了,我们拍屁股走人,让熙河路的将士怎么想?退兵就是灭自己士气,只能给平息青唐吐蕃的战争增加难度,延长时间······” 童贯侃侃而谈,几条理由都很中肯。 洛寒听后多了份感慨,怪不得童贯能成为北宋末年太监中的战斗机,这份见解和胆识果然不一样。 “此事换做我,也一样会压下来。你不用担心,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有啥事我一力承担······” 听完洛寒的话,童贯松了一口气,而后他拱手道:“我还有一事相求,请洛真人务必答应。” “说吧!” 洛寒觉得奇怪,这太监又有什么想法。 童贯慷慨激昂道:“我请求率一支兵马参战,就算战死沙场,也不枉来到这个世上走了一遭······” 额? 洛寒一怔,随即微微一笑道:“你是监军副手,不用冲锋陷阵,战争胜了,少不了你的军功。败了,也摊不上罪责,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你为何偏偏选择冲锋陷阵,将自己置于险地?” “咱家自小就有一个梦,梦想有一天横刀立马,率千军万马手刃蛮夷,收复燕云十六州······” 男儿尚武。 谁都有一个英雄梦,热血战场更能激发他们隐藏在内心的梦想。 洛寒清楚,第一次上战场的童贯心中热血沸腾了,他要在战场上寻找他的梦。 但他清楚童贯只说了一半理由,另一半便是为自己的胆大妄为寻后路。 他私自压下圣旨,战争赢了都会功过相抵,若是输了,他会死得渣渣都不剩。 所以他必须真刀真枪去拼军功,就算死在战场上,也会成为一个铮铮儿郎。 若不如此,班师回朝后,他再无出头之日。 “你有这等心胸,我怎能败你信心,这事我安排,同时派花荣和史进做你副手,不过······” 洛寒停顿稍许道,“打仗时你就是一个普通将领,一切要听从指挥,切不可以副监军自居,也不可轻敌妄动······战争不仅仅是一场英雄梦,更是血与火的较量,苦与泪,生与死就在一瞬间······” “我明白!我一定以一个新人姿态去迎接战争,绝不会成为战场的负担!” 童贯说罢,将监军印信交给洛寒道,“咱家告退!” 看着童贯自信的步伐,洛寒清楚童贯会慢慢成长起来,只要他不忘初衷,定然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将帅。 在原历史中,童贯最后成为逃兵遗臭万年。 现在洛寒来了,绝对会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 中军大帐,众将齐聚。 王厚和洛寒分坐主位,左右两边坐的是王瞻和种朴,其余将领则是站立两旁。 “溪巴温贼心不死,联合部曲再次反叛,陛下下令,一定要将青唐吐蕃打残,彰显我大宋天威······” 王厚是本次战争的主帅,他也从不拖泥带水,升帐点卯后,直接进入主题,“我军兵分两路,南北夹击青唐兵,如今南路战事已经开打。岷州高永年、兰州姚师闵、王端(王厚的亲弟弟),率汉蕃军两万出玉关(今甘肃兰州西北),如今已短兵相接,步步推进······” “我们北路军是主力,洛监军又带来三万生力军,可以说是兵强马壮。北路要即刻起兵,呼应南路,尽快将吐蕃人击败。” “首战便是巴金城,拿下巴金城,然后兵分两路,打烂沿途的坛坛罐罐,只取湟州城······” 王厚把攻伐战略简略叙述,然后转头对洛寒道,“洛监军,这就是本次战争的战略部署,亲给你指正。” 宋朝监军权利很大,可以直接遥控指挥,还可以随意修改战术。 外行指挥内行,这也导致了好多战争眼见要胜,结果被监军胡乱一指挥,瞬间胜负易手。 王厚听到监军是洛寒后很是欣喜,他和洛寒是老相识,在京城剿灭无忧洞时,二人就合作过。 后来他遭到朝臣弹劾,洛寒仗义执言,还救下受辱自杀的王瞻。 就凭这份交情,说话做事就比其他监军方便,也更能确保战争胜利。 来到熙州城,洛寒就说了不干涉王厚战略的话,但在所有将领面前,王厚还是请示洛寒,免得半路上横插一杠。 他经过好多次这样的事了。 “说实话,我也指挥过战斗,比如在青州剿灭二龙山,在登州奇袭葫芦岛,这些都是几百人的战斗,说白了就和两村百姓为了浇水械斗差不多,算不上真正的战斗······” “青唐战争双方参战人数超过十几万,我这样的战场小白,哪有资格指手画脚?我对王帅的战场攻略没任何意见,怎么打,我听诸位将军的,我就等着胜利了混点功劳······” 洛寒这么轻描淡写一说,帐内气氛顿时轻松。 随即洛寒话锋一转,“如果硬要让我对这场战争说个想法,我也有,那就是狠狠的打。拿出一股子狠劲儿,把这帮孙子打到提起大宋两个字就尿裤子!娘的个蛋,还认为咱们大宋好欺负,时不时造个反,这次要让这帮孙明白,马王爷是有三只眼的。你们不要有什么顾虑,只管狠狠地打,若是朝廷因为这个责难,全部算在我的头上,与你们无关······” 大战在即,得让将士们完全安心。 大宋文官有个传统,武将一旦功劳太大,就会想方设法扣帽子。 当年狄青西南平叛,斩首三万,结果被御史喷成绝世恶魔转世。 说他杀性过重,对朝廷气运有影响,甚至有人说狄青家的狗长出了龙角。 还有上次青唐大捷,曾布说王厚、王瞻凶戾,要让他们给吐蕃王子赔罪,王瞻差点自杀。 这些都是文官集团为自己的利益着想。 如今章惇是首相,他不太可能闹这个乌龙,却不能保证其他文官不起哄。 洛寒的这些话就如同和将领们掏心窝子。 有福大家享,有难监军当。 “末将王瞻愿做先锋,踏平巴金,剑指湟州······” “末将愿助王将军一臂之力!” “某亦愿往!” “······” 众将领均受感动,纷纷请战。 洛寒摆摆手,继续道:“我不懂战场指挥,我自然不会瞎逼逼战略,但我还有监军的权利和责任。我把丑话说到前面,在这里不论西军还是禁军,都归王帅指挥,谁若不听指挥,或摆各种资格,别怪我施行监军权利······” “末将等知晓!” 诸将齐声回答,呼延泉声音最大。 他是禁军指挥使,这里面自然包括他。 “我还可以拍着胸膛告诉诸位,青唐大战,都是将士们用命拼出来的功劳,谁的功劳归谁,我亲自为他们书写功劳簿。若是发现上司抢夺下属功劳,我绝对会严惩不贷······” 洛寒环视一周,而后义正词严道,“我清楚大宋军中有阶级制度,下级不得越级告状,所以滋养了一些军官随意克扣粮饷,随意剥夺下级的功劳······” “我现在清楚地告诉你们,这次战争,我会打破这个规矩。若有这等事,直接告诉我,不算告状者违规。” “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但凡青唐战争打起,谁再如此,我会一查到底,彻底将这种败类赶出军营,送进大牢······罪大恶极者斩杀,以儆效尤······” “轰!” 帐内炸锅了。 以前打仗,功劳都是上司的,下属只能喝点汤。 告状无门。 阶级制度森严,告状的下属会受到严厉的惩处。 这制度就是军中贪墨的有力支持。 朝廷知道其中利害,却不纠正,他们是为了防止武人造反。 很简单,这样的将领造反,谁愿意跟着走。 利害这话比战前许诺多少好处都管用,将领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吼叫。 军中,军功才是根本。 第279章 天险 “我们前锋军一定要打个开门红,打出咱们熙河军的气势,拿下巴金城,为大军拔得头筹······” 先锋官钱昂意气风发,给麾下将领打气。 此役他如愿以偿抢到前锋,自然要鼓舞士气,争取赢得头彩。 此刻他还不能出发,等童贯率军合兵一起,才能共渡黄河,杀向巴金城。 前锋军由钱昂率军的三千熙河军,以及童贯率领的两千禁军组成,为此钱昂颇有微词,他认为主帅此举纯属裙带关系。 让一个没有过战斗记录的太监领军,简直就是儿戏,视两千禁军儿郎性命如草芥。 然军令如山,童贯又是副监军,钱昂有再多牢骚也只能忍着。 谁知等了一个多时辰,童贯还没有到来,钱昂心里的火拱了起来,只是迫于童贯身份,没有在众将面前骂人。 “这个点了,童监军怎么还不来?” 营指挥辛叔詹刚开口,牢骚就被钱昂一句话憋进嗓子。 “你不说话谁把你当哑巴了?耐心等着!” ······ 童贯点了四个营,共两千禁军,姗姗来迟。 他并非有意迟来,而是被洛寒叫去,又交代了一番,告诫一定要和熙河军团结一致,不得生事端。 同时让花荣和史进随行历练。 花荣做个副指挥,史进就是一小兵,让他们在战火中磨炼自己本领。 此二人做随从,太屈才。 童贯对西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这都是来自于他的师父李宪。 李宪就是西军出身,所以童贯把西军看成自己的家。 “这马使性子,路上耽误了点时间,让诸位将军久等了!” 童贯随意编造个理由,拱手致歉。 “腾!” 钱昂的火冒出头顶,心里暗骂:“直娘贼,故意耍副监军的派头!” 这理由实在不靠谱。 “童监军骑的是公马还是母马?” 是公是母一眼就能看出来,童贯闹不明白钱昂为何这么问,随口道:“公马!” 钱昂张口就道:“骟了它就不使性子了!” 西军常年和西夏人打打杀杀,从将到兵个个都是野驴性子,尥起蹶子来话就不过脑子。 张口就骂娘,谁的面子都不给。 童贯顿时下不来台。 他瞪眼就要发火,随即想到洛寒叮嘱,便忍气吞声道:“都是军中袍泽,钱将军出口伤人可合适?” “话已出口,还能抓回来塞进嘴里吞下去?” 钱昂如同吃了炸药,直接怼道,“合适不合适你自己掂量,我分不清······” 史进是小兵,花荣却是将官,见童贯受辱,他自然心中不爽,上前几步道:“钱将军,童副监军是上司,你辱骂上司,该当何罪?” “既然是监军,就应该待在帐中指挥,头削尖挤进前锋队伍干啥?” 钱昂纯粹杠上了,瞪圆双眼吼道,“这是去打仗,是和青唐番子拼命,又不是旅游。童监军连刀都没拿过,上战场是让别人保护你呢,还是杀敌人?” 童贯见钱昂瞧不起他,冷冷道:“钱将军别门缝里看人,我童贯虽是阉人,却也是男儿身,上阵杀敌绝不含糊······” 钱昂没好气道:“好,那咱们就在战场上见,童监军若是登上巴金城头杀敌,我钱昂向你磕头谢罪······” 童贯道:“咱家从加入前锋营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副监军,而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指挥,一切听从先锋官派遣······” 几十步外有只麻雀叽叽喳喳扑闪着翅膀,花荣拿出弓箭道:“瞧我射那只麻雀的左眼。” 搭上箭,拽满弓,嗖的一箭,正中麻雀。 一军士拍马捡回麻雀道:“箭头从左眼入,从右眼出,端的好箭法!” 钱昂不语。 西军不缺神箭手,但说射麻雀眼睛就射中的人寥寥无几,心里赞叹禁军中居然有这等好手,看来也不能一概而视。 花荣凛然道:“青唐番子就和这只麻雀一样,灭之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咱们巴金岭上见真章······” ······ 巴金城易守难攻,它的地利优势大得可怕。 城池修建在巴金岭顶上,四周是望一眼就让人眩晕的深涧,稍不留心就掉下去摔的粉身碎骨,从四周攀岩攻击就是个想法。 唯一的一条通道,崎蜿蜒岖,又窄又长,三个骑兵并排冲锋,就有一骑被挤下深涧的危险。 这种天险就和游戏中的恶魔城堡一样,会让进攻一方彻底绝望。 然而现在巴金岭下,却有一百多宋骑仰望山顶。 他们是钱昂派出的先遣队,用营指挥辛叔詹和安永国率领,主要是扫清青唐斥候,顺便探路,谁知他们却看到进攻良机。 城门外吐蕃守军毫无警觉,三三两两躲在阴凉处唠嗑打屁,一个个懒懒散散,无精打采,像是晒蔫的白菜。 “神仙保佑,这是天赐良机!” 在树木的掩护下,辛叔詹仰头巴金城,满脸兴奋。 城门居然敞开。 “会不会是吐蕃人在诱敌?” 安永国还没有见过这样粗枝大叶的防御,低声提醒。 “青唐番子哪有这种脑子,我看就是玩忽职守。” 辛叔詹立刻否定。 安永国又看了少顷道:“真不像什么诱敌······立刻派人给钱先锋送消息,咱们就埋伏在这儿,等大军到来,咱们突然发起进攻,一举可下巴金城······”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是最好的进攻时机。再说大军赶来,吐蕃番子就有警觉,把城门关上怎么办?” 辛叔詹低声道,“派人火速送信,咱们立刻进攻,顶着番子往前杀,一直顶进城门,然后放火烧了城门······” 说干就干。 众人一合计,派一人去送信,其余人拍马就往岭上冲。 要以最快的速度奔到岭上,必须抢在吐蕃人反应过来前杀进城门。 战马在小道上疾驰,吐蕃守军还在阴凉下聊天,根本没有注意有一支宋骑在进攻。 “怎么有马蹄声?” “大概是我们的斥候。” 吐蕃守军懒散地说着话,连站起来看一眼都不愿意。 “这声音太也急促,像是奔丧······” 终于有一个军士站起来,看了几眼后近在咫尺的宋骑,大声吼道:“敌袭······” “噗!” 一支箭矢没入他的喉咙。 “杀······” 辛叔詹成功了。 真的抢在吐蕃人有反应之前接近城门,展开混战。 第280章 道歉 吐蕃人非常配合。 辛叔詹设想在吐蕃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杀到城前,吐蕃人就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好些人中箭而亡,他们才高喊敌袭。 宋军狂喜。 现在只要追着吐蕃人屁股往城里砍,然后占据城头,放火烧了城门,守住等大军到来就是胜利。 就算他们全部战死,,没有城门的巴金城根本挡不住宋军的攻势。 “往城外杀,不许往城门口退!” 守将巴福急的大声吼叫,双方人马交织在一起缠斗,敌中有我,我中有敌,里里外外挤满了人,根本无法关闭城门。 他只好喝令吐蕃兵不得往城门里退,但人太多,没有人管他命令,照样往城门涌。 “列阵,盾兵在前!” 巴福下令列阵,盾兵排了数排。 他想用人造墙来阻挡,这样就算宋骑突破,也能有效阻拦。 但几排盾兵根本拦不住,瞬间就被挤得步步后退。 “长枪兵!” 巴福一咬牙,在盾兵后面又加了几排长枪兵。 他们双手握住长枪中间,枪柄立在地上,枪尖斜上举,退回来的吐蕃兵自然会被穿成糖葫芦。 这一招效果明显,吐蕃兵不再踊跃后退,转而往前挤。 “杀,随我杀进城!” 安永国浑身是胆,虎吼一声,率先杀到城门口,身后紧跟三十余骑,奋勇往城门里挤。 但吐蕃人太多,宋骑挥刀猛砍,身边都是伏尸,却也挤不进城门。 安永国拼尽全力要把门口的吐蕃人全杀光,无奈源源不断的吐蕃人往外挤,他们除了挥刀砍杀外,根本前进不了半步。 其实宋骑现在处于危险之中。 百余人分成两拨,大部分由辛叔詹率领在城外厮杀,少部分被安永国带到城门前。 若是吐蕃人镇定,现在就是分割包夹,各个击破的大好时机。 尤其安永国等人,他们周围都是吐蕃兵。 但宋骑却处于优势。 他们视死如归,气势如虹,而且武器也先进,制式长刀坚固锋利,和吐蕃人烧火棍一般的武器,以及纸一样薄的盔甲比起来,简直就是文明人砍杀野人。 “少酋长,快挡不住了!” 巴福见到汛仆噜赶来,忙向他诉苦。 汛仆噜是巴金城城主、邈川大酋长多罗巴的三儿子,他闻讯赶来,立刻喝令道:“巴福,若放进一个宋人入城,小爷杀了你全家······不惜一切代价,给小爷把宋骑挡在城门外······” “兄弟们,往外杀,退后半步者,当场斩杀!” 巴福听后立刻率亲信,不惜一切代价布阵往外推进,后退者直接用长枪捅死。 汛仆噜不明战况,他忙登上城头,见双方交织在一起,自己一方数倍于宋骑,却如无头苍蝇乱窜,已呈败相。 “废物,一群废物,小爷要你们何用?” 汛仆噜气恼不已,但他清楚后果,就算宋骑不突破进城,只要在城门口交织,等宋大军到来,他们只有死的命。 他见识过,大宋的远程武器太厉害了。 “放箭,放箭射死他们!” 汛仆噜大声下令,城头兵丁却面面相觑,张弓搭箭瞄准,却来来回回转动弓的方向,没有一个人发射。 “少酋长,宋骑中有我们的人······” 汛仆噜听后怒吼道:“无差别放箭,只要有宋骑处就万箭齐发,谁心慈手软,小爷立刻把他扔下城头······放箭,赶快放箭······” “咻咻咻······” 只要有宋军的地方,必然是万箭齐发。 往往死了一个宋骑,好几个吐蕃兵就会陪葬,这却是现在对宋骑的最佳杀伤办法。 辛叔詹见城头敌军无差别放箭,便知敌人会不顾一切牺牲要消灭他们,忙喊道:“安永国,杀出来,番子狗急跳墙了······” 安永国被包裹在里面,战马根本挪不开步,而他们身边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敌人。 他自知突围无望,便大声喊道:“杀不出去了,你快带弟兄们走,老子要多杀吐蕃番子,这次老子要一次赚个够······” 说话不误杀敌工,安永国挥刀砍杀,几个敌人又倒下。 辛叔詹喊道:“要死一起死!杀、杀到城门口救人······” 安永国吼道:“辛叔詹,你他娘的瞎了吗?老子是饺子馅,你钻进来有啥用?赶快滚,老子不需要你救,快滚······” 城头无差别放箭,宋骑死伤不少,辛叔詹见无力回天,含泪吼道:“撤······” “追,别让宋兵跑了!” 汛仆噜在城头大吼,部分吐蕃兵开始追击。 “围起来,给我把城门口的宋骑砍成肉泥!” 汛仆噜再次下令,源源不断的吐蕃兵像蚂蚁一样围了上去。 ······ “全速前进!” 听到消息,钱昂立刻传令,所有骑兵迅速赶往巴金岭,步兵随后跟上。 骑兵飞速到达巴金岭下时,就见辛叔詹等十几骑正被追杀,他们且战且退,随时就有被歼灭的可能。 “花荣,率军随我去接应辛将军!” 童贯一马当先往上冲。 花荣马快,几步便跑到童贯前面,在半山腰停下,拿出弓箭,专找靠近的敌人射。 “嘭!” “嘭!” “嘭!” 连连射死几人,辛叔詹等人得以解脱,说声谢下山而去。 吐蕃军没敢追击,后退到射程之外聚集。 他们觉得宋军不敢攻山,便嚣张的在那里叫骂。 “将士们,随我杀上去!” 童贯见城门还没有关闭,便知道安永国还在做最后努力,他一声大喝,宋骑再次冲锋。 吐蕃人被宋军气势吓尿了,哪敢抵抗,转头便跑,好多被自己人挤下深涧摔死。 等宋骑杀到城下,城门已关闭,迎接他们的是数以万计的箭矢。 宋骑见状,只好退兵。 ······ “钱某有眼无珠,辱骂童监军,请监军责罚!” 钱昂满脸歉意,深深一躬。 童贯忙将钱昂扶住道:“都是袍泽,火气大了说几句又能怎样,钱将军不必如此。” 回到营寨,钱昂立刻道歉,童贯笑呵呵原谅了对方,又把话题转到战争上。 “巴金城易守难攻,我军虽然数倍吐蕃兵陪葬,但还是失败了,钱将军给王帅写战报,请求支援。” “钱某这就去写!” “花荣,率一队人马随我去巴金岭下!” 童贯要去观察地形,争取找出破绽,攻击巴金城。 第281章 刺猬 童贯率一支人马在巴金岭下转悠,时不时拿出望远镜上下左右观望。 他不断观察,不断探测,不断思考 洛寒赠他望远镜,代表对他十分信任,童贯不能浪费了这等仙物,得充分利用在战场上。 童贯的大脑飞速运转,把脑中有记忆的战例都调出来,往巴金城之战上靠。 得找出最合适的战术来攻下巴金城。 然而,不论是兵书记录的战例,师父李宪讲解过的战例,还是把历史上着名战例拿出来对比分析,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战术来攻打巴金城。 “太难啃了······” 童贯摇摇头自言自语,却又不肯放弃,换个地方察寻。 他坚信,再易守难攻的天堑都有弱点,只是没有被发现而已。 都说蜀道难于上青天,可邓艾却破蜀擒刘禅。 “童监军······” 钱昂率领一队骑兵急匆匆过来。 听到童贯在岭下察寻上山的路,钱昂忙率兵赶过来,这要是被吐蕃人发现,偷袭一家伙可就糟了。 名义上童贯现在归他领导,但童贯始终是皇帝派来的副监军,若是有个意外,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钱昂下马,笑嘻嘻道:“童监军亲自寻路,精神可嘉,但有些冒险了,这儿是吐蕃人的地盘,若被敌人发现,可能会出来偷袭······” “钱将军多虑了,通往巴金城就一条小道,城内派出兵来,一目了然,咱们都是骑兵,走还不容易。” 童贯自信道,“昨日我军奇袭,巴金城守军早吓破胆了,量他们也没有胆子偷袭······我倒是希望从某处山脚突然杀出一支敌军,可惜事不随人愿······” 额? 你这么自大? 见钱昂目光疑惑,童贯缓缓道,“敌军从哪里出来,说明哪里就有一条秘径,他们能来,我们自然可去······” 有道理! 大伙听后均点头,被童贯细致而胆大的分析折服。 “钱将军,既然你来了,咱们共同探讨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战术,把巴金城拿下。” 说罢童贯拿起望远镜观察。 钱昂见童贯拿个连起来的筒子仰视,心中很是好奇,他看了少许忍不住道:“童监军,你拿的是什么玩意儿?” “望远镜,它能把很远的地方都看得一清二楚······是洛真人赠我的仙物。” 说着童贯把望远镜递给钱昂道,“对在眼睛上看远处,你就会明白其中妙处。” 钱昂照猫画虎,把目镜对到眼睛上,顿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懵逼了。 刚刚他看到树上有两只小鸟打情骂俏,样子十分可爱。 钱昂朝四周的人看了看,然后极目远眺,看向他刚刚在视野中看到的那棵大树,却根本看不清树上的情景。 钱昂再次举起望远镜,这次他没有失态,只是双腿微微发软。 “神物,神物啊!传说中的千里眼也不过如此······” 钱昂换着角度观看,嘴里不断赞叹,“如果军中所有将领,以及斥候都配有这种神物,敌人将无处遁形······洛真人不愧是活神仙,连这等仙物都能炼制······啧啧······” “既然是神物,那就很难炼制,怎能在军中普及?” 童贯道,“再说了,这等神物若是被敌人得到,岂不成为我大宋军的灾难?” “童监军说得也是。” 钱昂嘴里说着,手中的望远镜始终没离开过眼睛。 太好玩了! 让我一次看个够。 ······ 巴金城中,大酋长多罗巴的三个儿子在一起喝酒议事,讨论巴金城的防御。 昨日宋军突袭,让他们心有余悸。 “父亲去孟邑城时,把巴金城留给咱们兄弟仨守卫,就是让咱们兄弟同心协力,不让宋人有可乘之机······两位兄长千万别鲁莽。” 多罗巴有三子,长子阿凌骨和次子赤穹都长得雄壮威猛,是打仗的好手,却是个鲁莽之人。 唯有老三汛仆噜机智勇敢,杀伐果断,多罗巴便将指挥大权交给汛仆噜。 吐蕃不和汉人一样,他们没有嫡长子继承制,谁实力强谁继承。 也就是说若是多罗巴死了,在没有指定继承人之前,他们兄弟三会明目张胆抢夺继承权。 强者为主。 阿凌骨和赤穹都认为自己是强者,他们很恼火多罗巴把指挥权交给弟弟,若是他们说了算,早率兵下岭和宋军决一死战了。 汛仆噜好说歹说,兄弟俩才放弃这种想法。 “报······少酋长,有一支宋骑在岭下窥视!” 阿凌骨腾得一声站起来道:“让我率儿郎们下山,保证砍得宋骑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我随大哥一起去!” 赤穹也起身请战。 “两位哥哥千万不可鲁莽,这正是宋人狡猾之处,昨日偷袭没有得逞,今日就设下诱敌陷阱,就等我军杀过去,然后伏兵四起······” 汛仆噜循循道,“咱们不上他们的当,守着巴金岭天堑,宋军只能在岭下叹气。他若攻城,咱们就用檑木滚石弓箭送他们见阎王。他若绕过巴金城,去攻打孟邑城,咱们正好悄悄捅他屁眼······” “哈哈哈······老三就是鬼点子多······” 听到弟弟摆事实讲道理,阿凌骨兄弟不再坚持出兵,兄弟仨把酒言欢,不再理睬宋骑窥视的事。 ······ “巴金岭似乎没有缺点,十分难攻打,这可如何是好?” 童贯、钱昂等人在大帐商讨,毫无头绪。 巴金城就是个刺猬,直接无从下手。 “报······钱先锋,王帅急报······” “让他进帐!” 一会儿一个身心疲惫的信使进帐,双手奉上急报。 钱昂检查后道:“带这位兄弟去吃点东西,休息片刻再回!” “多谢将军!” 信使出帐后,钱昂打开急报,看罢递给童贯道:“王帅说让我们就地休息,务必保证道路畅通,他有办法破敌,等大军赶到,与诸君共同破敌。” 童贯盯着急报默默不语。 “王帅有办法了?” 他很纳闷,自己寻了好几天,都找不出攻击办法,王厚连巴金城都没有看,怎么有办法了? 啥办法? 少顷,童贯恍然大悟。 这肯定是洛真人想出来的办法,有洛真人在,就没有攻不下的城池。 第282章 战术 宋军四面包围,兵临城下。 汛仆噜即刻部署守城,东西门由他两位哥哥守卫,北城由巴福守卫,他把重兵部署在南门,和骁将秃发孤共同守卫。 因为南门正临山道,汛仆噜判断其他三门都是佯攻,宋军最有可能从南门攻击。 “咻!” 阿凌骨一箭射向对面的宋军,强劲的箭矢飞出,力竭后像羽毛一样轻飘飘落入深涧,根本够不到宋军。 “汛仆噜说得不错,这群宋军果然在虚张声势,这儿根本不是他们的主攻方向,箭矢都够不着,怎么打?” 阿凌骨手一伸,亲兵术迈奴就把酒囊递过来,他接住咕嘟嘟喝了几大口,很是不屑道,“真不知道宋军大帅脑子里装的什么,选择这儿做突破口,不是在找死么?” 术迈奴接过酒囊,小心翼翼道:“大酋长切不可粗心大意,看宋军的架势,是要攀岩。” “切!我还担心他不攀岩呢?” 阿凌骨满不在乎道,“儿郎们,睁大眼睛盯着,宋军若是攀岩,就用石头和弓箭招呼,把他们砸进深涧,喂狼虫虎豹······” 片刻后,只听一声炮响,宋军进攻开始了。 宋军万箭齐发。 箭矢根本够不到,宋军为何要白费力气? 疑惑中箭矢飞上城头,守军中箭倒下,阿凌骨这才反应过来,大喊一声:“爬下躲箭······” 宋军摆下弩阵,齐射的是神臂弩,有效射程达到三百步左右,合四百五十米左右。(古代迈出一足为跬,迈出两足才是步,所以古代的一步,实际上是现代的两步,大约1.5米。) 城头的守军根本抬不起头。 紧接着八牛弩、床子弩等远程武器开始发威,这种胳膊粗细的箭矢飞出,射在人身上便是个透明窟窿。 宋军把这种远程武器当做火箭用,箭头上绑上引火物点燃后射出。 巴金城靠近森林,木材是天然优势,好些房屋都是纯木材,见到火瞬间被点燃。 “着火了,房子着火了······” 匍匐在城头上的术迈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看到房屋燃起熊熊大火,不由高声喊叫:“着火啦,着火啦,快去救火······” 这火若不救,巴金城就会被焚之一炬。 吐蕃兵被宋军的远程武器吓破了胆,早就不想呆在城头,听到术迈奴说救火,起身就跑。 “都别跑,回来······” 阿凌骨大声吼叫,却没有几人听他命令。 他顿时恼火,拎起刀赶过去砍人。 “噗!” 砍得正爽,一支胳膊粗细的箭矢从阿凌骨身上穿过,将前面一个逃兵钉在地上。 阿凌骨感到生命在迅速消失,低头一看胸前有个水桶粗的窟窿,然后他软软倒地,再都没有了直觉。 “大酋长死啦······” 城头乱了,士兵转身乱跑,好多被箭雨覆盖。 术迈奴拿起一面盾顶在头上,飞速向南门奔跑。 阿凌骨死了,必须告诉汛仆噜。 ······ 童贯傻眼了。 他一直在猜测王厚的战术,不想人家没有战术,纯暴力打击,用高科技碾压吐蕃人。 还是经过的战阵少啊! 王厚拿着望远镜静静观察,一句停火进攻的意思都没有。 登城很简单。 八牛弩对着城墙射,然后军士就可以徒手攀登,根本用不着长梯。 他要把巴金城的守军彻底打破胆,轻松入城吃午饭。 ······ “少酋长,阿凌骨死了。” 南门也一样万箭齐发,汛仆噜早从城头下来,躲在城门洞口。 这里避箭最合适,但看不到城外情况让他很焦急,不断东张西望,生怕宋军突然爬上城头。 “大哥是怎么死的?” 术迈奴命大,顶着一块盾硬是跑到南门城洞内。 “被那种很粗的箭射穿胸膛······” 术迈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汛仆噜自然能想象出他大哥死得多惨。 少顷,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少酋长,赤穹死了。” “啊······” 汛仆噜一惊,正待问如何死的,就见几支箭镶嵌在那人身体上,扑通一声倒地死亡。 好! 死的好! 没有人和他抢位子了,他是唯一合法继承人。 汛仆噜暗喜,还是得做出悲伤的样子,大哭道:“大哥、二哥,我一定要替你们报仇······把秃发孤给我喊来······” 秃发孤正在城头躲箭,听到命令迅速下来。 “少酋长,有何吩咐?” “秃发孤,咱们得主动进攻,你率一支人马出城,将射箭的宋军杀下山去。” “是!” 秃发孤立刻整顿兵马,打开城门呼啸而出。 敌军出城,神臂弓全部调整角度,射向吐蕃军。 一阵箭雨落下,吐蕃骑兵中间就会出现一大片真空地带,前后连不到一起。 汛仆噜见箭雨稀疏,忙登上城头观战,却见到秃发孤下马跪地投降。 “混账东西!” 汛仆噜大骂一声,就听啊呀一声,一支箭穿入他右眼。 护卫忙将他抬到城洞,拔出箭矢,简单包扎后,汛仆噜有气无力道:“护着我快走,咱们从秘径走,去孟邑城······” ······ 巴金城南门大开。 秃发孤投降后,第一时间喝令开门投降。 此时汛仆噜早已离开,巴金城无主,吐蕃兵早无斗志,自然开门受降。 宋军进城,命令降军灭火。 当城内平静后,再命令降军将死尸全部通过城墙扔到深涧,伤兵则抬在一起自生自灭。 “吐蕃的兄弟们,你们深受那些恶霸贵族欺负,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不要担心,大宋来替你们做主!” 洛寒站在跪在地上的降军中大声道,“大家放心把这些恶霸举报出来,拿了你的给你送回来,吃了你的给你吐出来,让他们再都无力欺负你们······” 听起来很不错。 举报开始。 巴福、秃发孤、术迈奴等人都在列中。 每举报一个,就会被宋军绑起来带到一边。 不用核实,这些人一个个被绑在木桩上,木桩前放着一把刀。 降兵排成数十队,被要求排队报仇。 一人砍一刀就算诚心归降,否则按诈降处理。 青唐吐蕃投降和造反不过是一场游戏,几十年来,宋军杀过来,他们立即投降,宋军前脚走,他们后脚称王。 宣誓效忠······就是个笑话。 只有让他们手上沾了自己人的鲜血,才有可能效忠。 投名状虽是江湖规矩,却好用。 第283章 夜战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见宋军兵临城下,多罗巴把牙都咬碎了。 杀子夺城之恨,不共戴天,他发誓要把宋军埋葬在孟邑城下。 孟邑城虽没有巴金城有天险,但兵精将广墙厚,宋军攻打肯定会掉一层皮。 “父亲,降了吧,宋军这种打法,我们坚持不了一个时辰······” 汛仆噜本在养伤,听到宋军围城,忍着伤痛上城,见宋军仍准备用这种强势打法,不由绝望了,忙劝多罗巴早降早解脱。 “不成器的东西,说的什么话?一次失败就把你吓成这个怂样了,别忘了咱们可是唃厮啰的子孙,怎能轻言投降?” 多罗巴狠狠呵斥儿子一番,而后厉声道,“回去养伤,谁再说降,乱我军心,必杀之!” 汛仆噜无奈,讪讪退下。 多罗巴轻蔑地看着城下宋军,心中恶狠狠道:“等着给我儿子陪葬吧!” 他早已谋划好,先狠狠阻击,等宋军死伤一大堆,再投降。 对他们青唐军来说,投降就是一种固定的战略。 宋军打来就降,宋军退走就反,祖祖辈辈早已习惯了这个套路。 如今负隅顽抗,就为给死去的两个儿子拉几个垫背的。 ······ 汛仆噜没想养伤,从城头下来,他就做好逃跑的打算。 此刻他从巴金城带来的亲信,按照他吩咐给战马喂草料,收拾好路上用度,一旦城破,第一个冲出去逃跑。 战争早如火如荼进行,都是他熟悉的节奏,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来乱箭四飞的魔鬼场景。 “少酋长,大事不好······老酋长他、他······” 听到禀报,汛仆噜迅速往外跑,刚到大门口,就见一队吐蕃兵抬着多罗巴尸体到来。 多罗巴腹部一个大洞,红红绿绿全都流出来,惨状十分恐怖。 让你投降,你偏偏不,后悔了吧? 唃厮啰精神的主旨就是反复投降,你领悟错了。 逋奇是多罗巴手下勇将,他见汛仆噜没有多少悲伤,忍不住提醒道:“少酋长,孟邑城没有主心骨了,你得撑起来啊!” “我明白!” 汛仆噜摆摆手道,“你去城头竖起白旗,咱们投降了······” 逋奇听后大喜,忙领命而去。 汛仆噜清楚,现在投降宋军会迁怒于他,必须有个像样的投名状,才能保全部族。 他又低头看了看多罗巴的尸体,心中暗暗说了声抱歉。 ······ 孟邑城门缓缓打开。 汛仆噜提着多罗巴脑袋投降,罪名全背在死去的多罗巴身上。 是他大义灭亲,亲自迎接天军入城。 宋军入城如法炮制,继续排队报仇,汛仆噜等将领最终没有逃过死亡的命运。 青唐人反复无常,不狠狠杀一批贵族和首领,他们转头就会造反。 这样杀应该能顺从很长一段时间。 此后宋军势如破竹,沿途城池都被轻松拿下。 战争打得顺利,战线就会拉长。 二十天后,王厚接到南路军高永年的军报,他已攻破罗瓦抹逋城,两天后两军南北合围,共同攻打湟州城。 听到好消息,王厚亲率两万大军急行军,到湟州城下已接近黄昏。 由于要带粮草,洛寒也跟来了。 此刻宋军埋锅造饭,王厚则骑在马上,不断用望远镜观察城头情况。 湟州城是大城,不比沿途那些坛坛罐罐,若是如法炮制,四门暴力破城,这点人根本撒不过来。 只要等南路军到达,合力强攻了。 ······ “报······” 王厚等人正在吃饭,斥候突然赶来。 “快让他进来!” 王厚感到军情紧急,忙让斥候进帐。 “王帅,南路军在槡丘遇到吐蕃援军强力阻拦,无法如期到达湟州城······” “多派斥候,四处打探!” “诺!” 斥候出帐,王厚喝道,“地图!” 亲兵忙将地图拿来铺开,王厚盯着地图看了良久,而后自言自语道:“既然是援军,就应该来湟州帮助守城,如今他们反其道而行之,表明就是一场阴谋,他们的目标就是湟州城下的我军······” “这说明吐蕃援军不只这一路,其他援军正在赶来······如今我军已是孤军深入,等吐蕃援军到达,我们就会腹背受敌······除非高永年突破阻拦,我军南北夹击······” 帐中将领都打过阻击战,这种战斗就一个目的,不让敌人前进一步,除非全军死光,所以高永年突破阻击的代价太大。 若是宋军在湟州城下失败,前面的胜利将化为泡沫。 “如今骑虎难下,却也不能退。一是我们步兵多,又是夜晚退兵,会被敌骑很快追上,最重要的是······” 王厚缓缓道,“我们若退兵,敌人北侧没有压力,他们就可以腾出手来攻击高永年部······他们何尝不是孤军深入······” 难办啊! 王瞻起身道:“那就连夜发起总攻,等敌人援军到达前,拿下湟州城!” 这是现在唯一的解决方法。 只要占据湟州城,主动权就掌握在宋军手里,敌人无法夹击,又不善攻城,只能撤退。 “夜间攻城······” 王厚说了半句,又陷入沉思,考虑得失。 “我军夜间攻城不利,吐蕃夜间守城也不利,环境对双方都是对等的······末将愿立军令状,拿不下湟州城,提头来见······” 王瞻性急,见王厚沉思,忍不住请战。 “我有办法夜袭拿下湟州城······” 洛寒一直默不作声,见情况危急,便起身道,“招募一千敢死队,一百弓箭手听我调遣,今夜子时进攻,丑时前城必破······” “军中无戏言!” “我是监军,能把打仗当儿戏?你们按我要求招募军士,我还得抓进时间去炼制仙物。” 洛寒说着转身就要出帐,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道,“炼制这么大批量仙物,得耗费不少真金白银和珍稀材料,城破后王帅得补给我,不然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就会断货······” 王厚当即答应:“只要湟州城破,我亲自为洛真人去搜寻金银······” 洛寒出帐。 不是他小气,这得用好多材料才能合成。 不补充金银,怎么维持这个吞金的系统。 第284章 赎命 子时,湟州城南门前,数十不夜天升起,南门周围顿时光亮如白昼。 “放!” 王厚一声令下,数百八牛弩对准城墙猛输出,不一会儿城墙上插满了手臂粗细的箭杆。 “花荣,你率敢死队攻城,我率弓箭队掩护。” “诺!” 花荣领命,而后大吼一声,“兄弟们,跟我冲······” “杀······” 一千敢死队呼啸而出。 这一千敢死队战士,人人身穿两件仙衣甲,足以抵消二百次伤害。 在这之前洛寒给他们演示过,穿上仙衣甲刀枪不入,因而战士们毫无惧色。 一百弓箭手也身披两件仙衣甲,手持龙舌弓,距城墙不到五十步处仰射。 弓箭手战前也进行了培训,此刻射出几箭后已然熟练,又不用顾忌敌人的箭矢,只管对准城头的吐蕃兵射,一箭击毙一个敌人。 有仙物在手,宋军士气大盛。 湟州城早做好防御,城主雅隆信誓旦旦称,要守住湟州城三个月不失,将这股宋军纠缠,等援军到来前后夹击,彻底将其消灭。 要让这个既定战术成功,有两个关键,一是拼死阻拦高永年部,二是死守湟州城。 如今高永年部已被死命拦在槡丘,寸步难行,接下来就要看湟州城的防御了。 宋军连夜攻城,表明王厚已发觉了他们的战术意图,接下来湟州城的大麻烦来了。 城头的吐蕃兵看到不夜天便十分好奇,这东西简直就是小太阳,这等神物是如何造出来的? 顿时城头议论纷纷,有人试着用箭射,但距离太远,箭矢根本够不着。 留给吐蕃人好奇的时间不多,不夜天升空不久,宋军的八牛弩齐发,就在吐蕃军认为宋军要用远程武器强攻的时候,宋军的冲锋开始了。 南门守将是大首领苏南抹令,他相信自己手下的精兵强将,区区一千宋军,足以将其消灭在城下。 “放箭!” 敢死队出现在射程内,苏南抹令就下令用箭雨招待,奇怪的是箭雨笼罩下,没有一个宋军倒下。 这是箭雨,不是下雨,宋军怎会毫发无伤? 惊愕中,宋军到达墙下,手脚并用拽着箭杆爬墙,他们身后的弓箭手开始用箭矢掩护。 “用石头砸!” “用枪捅!” 苏南抹令大声吼叫,吐蕃兵搬起石头对着宋军脑袋扔,或者用长枪捅,只要能阻止宋军攻城的措施都用,但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宋军对任何打击都免疫。 不仅如此,站在城下仰射的宋弓箭手也无惧箭矢,反倒是他们每射出一箭,必有一个守军死去。 “杀!杀死他们······” 宋军瞬间攀上城头,拔出长刀短兵相接。 让吐蕃兵崩溃的一幕出现了,他们的刀枪砍刺在宋军身上,如同稻草,宋军毫不理会,只管挥刀砍杀。 这仗还怎么打? 城头几乎被宋军占领,密密麻麻的吐蕃兵不断涌上来,却连一个宋兵都杀不死。 随即第二波宋军又冲了上来,此刻城头激战,几乎没人阻止宋军攀爬。 “不死神兵!” 不知谁喊了一声,吐蕃兵心理顿时崩溃,苏南抹令第一个转身逃跑。 吐蕃兵有样学样,跟着守将就往城下窜,把上来支援的队伍挤散。 自然,这些人见到溃兵,也不由自主转身。 “苏南抹令,谁让你退下来的?立刻转头阻击,否则将军法从事······” 主将木难大声呵斥,苏南抹令战战兢兢道:“木难酋长,他们不是人,是神兵······不死神兵······” 木难自然能看到,但他是主将,夸下海口要守住南门不失,这么快吐蕃兵就崩溃了,他没办法给雅隆交代。 “呛啷!” 木难抽出长刀,将一个逃兵砍杀。 “谁在溃逃,他就是榜样!” 都是部族酋长,你凭什么杀我的人。 苏南抹令大怒,他突然发难,一刀砍死木难吼道:“神兵天降,赶快投降,不然湟州城就会鸡犬不留······随我赶快打开城门,救全城百姓······” 吐蕃人内乱了。 苏南抹令率自己手下杀向城门,然后打开城门集体朝外跑,高喊投降。 “杀······” 王厚一声令下,宋军杀进湟州城。 ······ 河湟之战终于取得阶段性胜利,剩下的大城只有宗哥城和青唐城,只要把这两城拿下,河湟之战就彻底结束。 本待乘胜追击,一鼓作气赢到底,但王厚却下令在湟州城内修整。 这次胜利算是侥幸,有洛寒炼制的神物,才轻松拿下湟州城。 孤军深入历来是兵家大忌,他要等大军全部到来再开拔。 接下来他要在湟州城玩些新花样,简单地说就是用钱买命。 城主、贵族等有身份的人都被抓起来,明码标价用钱财赎命,其中还有一定的金银数额。 当然这些人会哭穷,王厚也不急,他派苏南抹令率吐蕃人去搜。 有苏南抹令,这项工作不再繁琐,搜到的人钱财全部没收,还会被斩杀。 有了血的教训,这些人只好拿钱赎命。 金银自然交给洛寒,其他钱物当做军饷发放。 以前,包括他父亲王韶还是太善良了,只要吐蕃人表态臣服,便把他们当做自己人,还给封官加爵,结果吐蕃人转头便反了。 这一次他要让青唐吐蕃从骨子里要恐惧。 不仅要榨干他们的钱财,还要杀一条血路出来。 高永年部、种朴部陆续来到湟州城,也到该了解的时候了。 王厚问苏南抹令,想不想当湟州城城主。 苏南抹令自然愿意,但王厚开出条件,就是让他亲手杀了湟州城城主雅隆,以及好些贵族、酋长等人。 当然他也可以不答应,王厚换个人当城主。 苏南抹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到杀人的地方,苏南抹令才发现需要杀一千多人,这是要把湟州城有身份的人全杀了? 苏南抹令这是得罪了湟州所有贵族和部族,以后就算造反也没有人跟随。 苏南抹令没办法,只能咬牙杀了这些人。 从此他只能死忠大宋。 王厚下令,全军开拔,目标宗哥城。 第285章 还债 宗哥城是河湟吐蕃的第二重镇,仅次于的青唐城。 这里的吐蕃人的势力盘根错节,军力强盛,多少年来不管是宋朝人,还是西夏人,都一律头痛。 王厚却心情相当轻松。 原因很简单,宗哥吐蕃势力盘根错节,军力强盛,那也是一盘散沙,根本合不成一股力。 也就是各自为王,谁也不尿谁。 尤其打仗时,若是一个部族打,确实凶悍,会和你拼命。 但凡是两个以上部族,就会有保存实力的想法。 因为实力被削弱的部族,以后很容易被其他部族吞并。 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在青唐很盛行。 其实,这正是吐蕃人的死穴,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团结过,看似联盟,其实各自心里有小九九。 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王厚对青唐吐蕃了如指掌,但还是非常谨慎。 他分兵三路,由高永年率前军由胜铎谷沿宗哥河北岸前进,种朴率本部由沿宗哥河南岸前进,自己率领中军出绥远关,跨越渴驴岭直指宗哥城。 ······ “报······” 斥候急速到来,下马禀报道,”王帅,花麻部酋长哈玛率部族投降······” “过去看看!” 王厚冷哼一声,率军前行。 在到达宗哥城之前,沿途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吐蕃部族,必须将他们征服才能攻击宗哥城,否则后患无穷。 身为王韶的儿子,两次征战青唐的主帅,他太清楚吐蕃人的秉性。 这些孙子见宋军杀过来,立刻卑躬屈膝投降,献上钱物马匹,宣誓世代效忠大宋。 但这只是烟幕弹,他们会坐看态势。 如果宋军在宗哥城败北,往回逃的话,这些人一定会趁火打劫,挥刀一直追砍到国境线上。 “哈玛和花麻部誓死效忠大宋!” 酋长哈玛率部族长老等首领抬着几箱礼物,恭恭敬敬迎接宋军,见到王厚,哈玛等以额着地,誓效忠心。 通译把话翻译过来,王厚不屑道:“哈玛酋长是真心实意,还是权宜之计,有待商榷······咦,本帅怎么觉得你们都是虚情假意,想蒙混过关而已?” 听到通译的话,哈玛急忙道:“天地良心,花麻部诚心实意效忠大宋,觉悟半点虚假。我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 通译把哈玛的翻译过来,王厚仰天长笑。 我信你个鬼。 青唐不像中原,他们不看重誓言,重誓随口就出,对他们来说,誓言就是谎言。 “哈玛酋长请起!” 王厚在马上虚扶一把,见王厚信了,哈玛等人不由眉开眼笑。 “哈玛酋长,本帅暂且信你,送来的礼物也先收下,但本帅得试一试你们的诚心,免得被你们钻了空子。” 通译说完,哈玛一愣,正待要问如何试,就听王厚对通译道:“告诉他,率三千部落军,随本帅出征,听本帅调遣,否则就是心不诚。” 酋长听后只叫屈。 “大帅见谅,我部没有三千军队啊!” 王厚自然知道花麻部没有三千军队,他故意这么说,就是逼得哈玛举族随军。 “本帅最不喜欢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若是哈玛酋长执意如此,那就带着礼物回去,待会儿尝尝大宋神臂弓的滋味······” 哈玛再次求情,通译说什么,王厚都摇头,且脸色越来越沉重。 最后哈玛一咬牙道:“大帅且等片刻,我这就去组织队伍。” 王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一个时辰候不见哈玛酋长,本帅亲自去花麻部族请······” 来者不善啊! 哈玛无奈,只好举族随,免得被灭族。 花麻的三千队伍参差不齐,勉强有两千壮年男子,其余一千都是老人和孩子。 好在宋军还算友善,不欺负他们。 ······ “哈玛,前面是什么部族?” “喀木部!” “他们强大,还是你们强大?” “实力都差不多!” 王厚随口问了几句,大致了解到喀木部实力,也是个小部落。 “哈玛,想不想让花麻部强大,变成一个大部落?” 想自然是想,但他没法说,谁知道王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本帅帮助你,吞并喀木部······” 哈玛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花麻和喀木情同手足,我们不会自相残杀······” 王厚本来让哈玛手上染上吐蕃人的鲜血,谁知这厮却是个精明的。 本待再劝两句,谁知斥候前来,说喀木部酋长寿柯也率众投降。 王厚灵机一动道:“哈玛,你去告诉寿柯,投降需要诚意,率三千部落军随本帅出征,否则本帅让喀木部换个活法······” 哈玛只好前去。 不出意外,寿柯也只有委曲求全,率三千人出征。 ······ “报······” 十余斥候飞马过来,战马上驮着三个奄奄一息的战士。 “王帅,我们遇到谷智部的袭击,这三个兄弟恐怕是不行了······” “胆大妄为,竟敢杀我斥候,本帅誓灭谷智部······把哈玛与寿柯给我带来。” 恶人到来,见到怒火冲天王厚,吓得不敢说话。 王厚指着奄奄一息的战士道:“可是你二人暗中通报信息,让谷智部袭杀我斥候?” “大帅,我已誓死效忠大宋,怎会做这等事情?” 寿柯率先分辩道,“是叱腊丹波不知死活,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帅明察。” 哈玛道:“我也一样!” “口说无凭,得靠行动来证实你俩的清白。” 王厚用怀疑的目光看了他俩一眼,转身调兵遣将。 “钱昂,你率本部将士,协同花麻部从左路进攻谷智部,但有异动者,立刻斩杀!” “诺!” “童贯,你率三千禁军,协同喀木部从右路进攻谷智部,但有异动,直接斩杀!” “诺!” “本帅亲率中军攻击中路,今日一战,要将谷智部除名。” 说罢他看了二人一眼道,“你俩谁活捉叱腊丹波,本帅便信谁······” 现在是羊入虎窝,不听根本无法自保。 哈玛和寿柯心里埋怨叱腊丹波,却只好随宋军出战。 洛寒见到三个伤兵,就过去救治却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受伤,只是伪装。 两路军飞奔而去后,那三个奄奄一息的斥候突然起来,扯掉身上的伪装,嘻嘻只笑。 “小计俩,早被洛真人发现了。” 王厚微微一笑道,“谷智部实力强大,能组织起六七千队伍,酋长叱腊丹波反复无常,数次反叛,这次该是他还债的时候了······这等人留着,就是永远的麻烦······” “王瞻,你率一支队伍从中路杀过去,记住是他们杀我们斥候在先,不能心慈手软,尤其叱腊丹波,决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诺!” 王瞻心领神会,率军飞奔。 第286章 野战 宋军继续向宗哥城行军,一路轻松打破坛坛罐罐,还收了许多小弟和保护费。 当然,小弟为了表忠心,等靠近宗哥城,差不多消耗了一半人马。 各个部族的酋长垂头丧气,人员伤亡惨重,没个几十年怕是缓不过来。 不过好在谁的实力都大减,宋军走后,别的部族也无法将自己部族吞下,慢慢发展还是有希望壮大部族的。 宋军在宗哥城外三十里处扎营。 王厚召集诸将,研究攻打宗哥城的战术。 “宗哥城主叫谿赊罗撒,他的实力很强,据不完全统计,拥兵至少六万,其中三万就是骑兵。而且宗哥城依山而建,吐蕃人地利、人和都占优势,宗哥城比我们碰到的任何城池都凶险百倍,如何攻打,诸位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王厚说罢,诸将纷纷表态。 不外乎围城狠打,先让沿途带来的吐蕃人做炮灰,消耗敌人力量,然后宋军一鼓作气拿下。 王厚清楚,若如此攻打,就是用尸体垫到宗哥城墙下。 都说慈不掌兵,身为主帅,王厚可以无视将士们的生命,但不能无视战争大局。 这场战争最终必须是大宋大胜为结局,青唐王溪巴温还盘踞在青唐城,宋军伤亡过大,拿什么攻打青唐城。 王厚沉默。 要低损失拿下宗哥城,除非用洛寒的仙物,但上次消耗太大,一时之间恐怕无法大批量炼制出来。 “启禀大帅,宗哥城派使者前来,现已到达大营前,是否见,请大帅示下!” 谿赊罗撒要投降? 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啊! 做为溪巴温的义子,溪巴温逃走后,曾经名义上的青唐王,他怎可能投降。 看来这厮是来刺探虚实的。 “带他们进帐!” 一会儿几个使者进帐。 主使施礼道:“谿赊罗撒大酋长帐下亚斯特,拜见宋军大帅!” 王厚摆摆手,开门见山道:“他让你来干啥?” 亚斯特理直气壮道:“大酋长派我来送战书,他要堂堂正正和宋军野战,一决雌雄!” 吆? 这娃出息了。 居然要和宋军野战决生死,谁给的他勇气? “战书拿来!” 通译接过战书道:“谿赊罗撒约战,三日后在葛陂滩,他亲率大军与我军决战!” 谿赊罗撒在寻死? 他居然用自己的短处和宋军死磕。 这也太愚蠢了。 在这二十年之间,熙河军团至少平定了河湟部三次,他们的野战能力是吐蕃人的噩梦。 不管吐蕃人愿不愿意承认,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出城和宋军野战,就等于自杀。 可谿赊罗撒偏偏就选择自杀。 其中难道有什么阴谋? 无论如何,王厚都必须应战。 敌人亮剑了,他自然不能示弱。 “回去告诉谿赊罗撒,三日后葛陂滩见,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宰······” “告辞!” 使者走后,王厚静静思考片刻道:“传令,所有斥候都派出去,宗哥城方圆百里,无死角打探,还要密切注意青唐城兵马动向······” ······ 谿赊罗撒主动挑战确实是一个阴谋。 青唐城坐镇的溪巴温忍痛割爱,把自己的三万骑兵拨给谿赊罗撒,命令他用优势兵力和宋军死磕,就算把所有人马打光,也要把宋军打残,而他则纠集青唐城所有力量蓄势待发。 等宋军伤亡过大,他率青唐城大军倾巢而出,宋军必然大败。 野战击溃宋军,这会给整个青唐战区带来连锁反应,沿途每个吐蕃人都会趁火打劫。 宋军不出国境线,随时就可能埋葬在青唐的任何一个地方。 有此大败,宋军再也无力征讨青唐。 联想到西夏建国的历程,溪巴温和谿赊罗撒做起了开国梦。 王厚没完全弄懂谿赊罗撒野战的真正意图,但通过斥候送来的情报,他推测了个差不多。 种种迹象表明,这是青唐城和宗哥城联合起来的军事行动,谿赊罗撒消耗宋军有生力量,溪巴温寻找机会包夹。 在熙河军面前玩战术,你们还不够格。 王厚派被吐蕃人视为阎王的将军王瞻,率领熙河军所有骑兵,游弋在青唐城和宗哥城之间,但有青唐城援兵到来,全力截杀。 他则给谿赊罗撒准备了一场盛宴。 ······ 葛陂滩离宗哥城差不多五十里,是个开阔地,如今秋高气爽,百草皆枯,正适合大军团决战。 谿赊罗撒选择此处,是害怕宋军打伏击。 吐蕃军早早来到葛陂滩,谿赊罗撒选择一个较高一些的土坡,作为中军帐指挥作战。 为达目的,谿赊罗撒咬牙拼老本,他带来七万吐蕃军,五万骑兵,两万步兵,其余兵马在大将洛斯尔带领下守宗哥城。 他为自己留了条后路,一旦失败,可以迅速退守宗哥城。 孰不知留后路有时候也是失败的一个原因。 ······ 宋军集结队伍列开阵势,向吐蕃人缓缓推进。 高永年率一万二千步兵做前锋,布了三个方阵,以品字状呈犄角,相互关联,保护。 王厚给前锋军下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顶住敌人。 “传令,让瞎涂率一万骑兵迎战,一战将其击溃,不胜不退,否则军法从事!” “是!” 传令兵打出旗语,瞎涂满心不乐意,心中恨恨嘀咕,开战就派咱们青唐城的人。 这个调度明显有私心,这是想削弱我们的力量,他想取而代之,成为真正的青唐王。 纵有千万个不愿意,瞎涂也得命令本部人马冲锋。 来时溪巴温告诉他,一切听谿赊罗撒调遣,但凡由于不听调遣而失败,将会屠其家族。 谿赊罗撒确实有这样的私心,但他并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削弱溪巴温的力量,仅仅就是防止溪巴温吞并自己。 此战宋军必败,他的力量会大幅度缩水,若是不把溪巴温的三万骑兵交代到战场上,战后就是他的灾难。 骑兵冲锋,宋军停止行进。 厚盾竖起,长枪兵手握长枪躲在盾后。 其后是刀斧手,专门对付冲破长枪防御的骑兵。 弩兵布好弩阵,严阵以待,只等军令。 “弩,放······” 神臂弩齐齐发射。 第287章 碰硬 “轰隆隆······” 一万敌骑飞奔,马蹄重重踩在地面上,如同漫天彻响的雷声,让人不寒而栗。 飞奔中,敌骑忽然一分为三,像狼群一样肆意叫嚣,挥刀冲向三个宋军方阵撕咬。 “咚!” “咚!” “咚!” “······” 宋军战鼓越发急促,将士们紧握兵器,冰冷的眼神盯着飞速奔来的群狼,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呛啷!” 见敌骑进入神臂弩射程,高永年抽出战刀,刀尖斜指天空,面容顿时狰狞如兽,大声嘶吼道:“弩······放······” “咻咻咻······” 无数黑影从三个方阵上空呼啸飞出,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扑向铺天盖地而来的敌骑。 “噗噗噗·······” 血之花顿时在敌人身上绽放,惨叫中落马的敌人被随后的洪涛笼罩,在马蹄踩踏下大声哀嚎,不久变成一堆堆肉泥。 弩阵抛射有诀窍,永远都是射骑兵在中段,被将士们称为“腰斩”。 也就是把敌骑队伍拦腰斩断,形成前后在冲锋,中间真空在一种势态。 “腰斩”是一种战术,能使敌骑脱节,前面冲的太快,后续来不及跟上,短时间内形成孤军状态。 别小看这点时间,它能使步兵方阵免受大规模攻击,将士们可以全力消灭一波,然后整顿阵型,再全力消灭另一波。 就跟植物大战僵尸一样,至少在心理上有个间歇期。 神臂弩射程远,吐蕃人的弓箭够不到时,他们就受到几次腰斩,等他们冲到跟前,已吃了好几轮箭矢。 当吐蕃骑兵冲到方阵跟前,弩阵的将士仍有条不紊固定箭矢抛射。 冲过来的敌骑由长枪兵和刀斧手招呼,他们的任务是尽量射杀后面的敌人。 当然,若是敌人突破前两层防御,他们会立刻收弩抽刀杀敌。 吐蕃缺铁,炼铁技术也落后于大宋,所以他们的盔甲脆而薄,根本防不住大宋的箭矢和刀枪。 骑兵冲起来根本停不住,要么冲到阵前搏斗,要么死在冲锋的路上,永远没有第三种选择。 破阵首先要破开长枪阵。 长枪阵是步兵方阵第一道防御,长枪兵双手握在枪柄中间,枪柄末端撑地,枪尖斜上举,长枪兵不断转动枪尖方向,让敌骑撞个正着。 “噗嗤!噗嗤!噗嗤······” “咔嚓!咔嚓!咔嚓······” 敌骑撞入枪林,枪尖入肉的声音和长枪折断的声音接连不断,没有人去关注战友是否受伤,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杀敌这一点。 战马冲起来产生巨大的冲击力,不论是战马还是骑士,撞上长枪就是一个洞穿,当场毙命,长枪也在巨大冲击力下折断。 失去长枪在战士会抽出腰刀作战,专砍落地在敌人。 吐蕃骑兵在长枪丛中死伤惨重,骑兵也因而失去速度优势,后排怒吼的长枪兵疾速捅刺,吐蕃骑手纷纷落马,享受刀斧手的砍头待遇。 一万吐蕃骑兵像洪涛一样冲击,宋军方阵却岿然不动。 熙河军团经过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早就变成铁血战士,此刻的方阵就是血肉组成在钢铁长城。 ······ “熙河军果然不同凡响!” 谿赊罗撒由不得感慨一句,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不是自己部曲,不然此刻肯定肉疼得紧。 此刻冲锋在吐蕃骑兵死伤严重,死命与宋军厮杀,落败却是迟早的事。 “传令增兵,再补一万骑兵上去,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将宋军方阵击溃!” 传令兵飞速奔到瞎涂跟前,转告长军令,然后转头回去。 此时增兵是高明之举。 若不尽快增兵,把先前冲过去的骑兵拼光再增兵,吐蕃骑兵又会陷入箭雨袭击。 此刻增兵,宋军弩手腾不出手齐射。 但瞎涂却把牙却咬得咯吱直响。 娘的,这是要损失多少青唐城儿郎,才能击溃宋军方阵。 谿赊罗撒,你太坏了。 等回去,我一定将你的险恶用心告诉溪巴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个万人队,出击······” 瞎涂一声令下,一万骑兵分成三波开始冲锋。 “想捡便宜,没门!” 王厚就等着吐蕃人增兵,“传令,让左右两翼迎上去,夹击敌人援兵!” 传令兵打出旗语,候在两翼的宋军立刻出动,各五千人的方阵,稳步向敌军行进。 吐蕃骑兵若继续冲击宋军前锋,就会处于宋军包夹,神臂弩可不是吃素的。 “传令,再增一万骑兵,牵制两翼宋军,让我军集中精力击溃宋军前锋······告诉瞎涂,死战不退,否则当场斩杀!” “是!” 传令兵再次纵马飞奔。 当瞎涂听到这次军令,整个人彻底被气疯了。 谿赊罗撒狼子野心,打得好算盘,要把青唐城的三万骑兵都葬送在战场上。 老子饶不了你! 但他心中有万千恼火,也只能咬着牙发令。 仇只能战后报,先把仗打胜再说。 “塔尔童,你率一个万人队去牵制两翼敌军,确保我军消灭敌军前锋军,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后退半步!” “末将遵命!” 塔尔童一声吼叫,“儿郎们,随我去冲过去,用马蹄踩死宋军······” 塔尔童早已看到将士们有些胆怯,高声嘶吼,也是为吐蕃兵打气。 见谿赊罗撒又增兵,王厚瞬间洞悉其阴谋。 这是要牵制两翼,吃掉宋军前锋。 想得美! “传令,禁军骑兵出动,袭扰侧翼的敌骑!” 旗语发出,禁军的数千骑兵杀出。 “走!” 洛寒使个眼色,二十个皇城卒以及孙二娘、鲍黯、凌弃便悄悄随他溜走。 他们人人绑缚甲马,身披仙衣甲,手持龙舌弓,溜进方阵缝隙中猎杀敌人。 别不在乎这二十四人的小分队,他们的杀伤力不可小觑。 刀枪不入,每箭必中,脚步灵活,适时穿插到危机之处施射,危机一解,便窜到其他地方猎杀。 这让敌人很头疼。 已经投入了三万骑兵,空间也不允许再增兵,谿赊罗撒稳坐中军帐,等待时机。 溪巴温的战术就是消耗宋军的有生力量,正好让他的手下去消耗。 等伤亡过半他再增兵。 双方短兵相接,杀得天昏地暗。 第288章 宗哥 谿赊罗撒眉头紧皱。 宋军太能打了,投入两万多步兵,外加几千骑兵,对垒三万骑兵,没半点崩溃的迹象,反而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把吐蕃骑兵打得相形见绌。 尤其那百余神箭手,神出鬼没出现在各处,哪儿战事吃紧他们就出现在哪儿,专门解决难题。 谿赊罗撒初步判断,再打半个时辰,吐蕃骑兵就会败下阵来。 要想坚决执行先前制定的战术,消耗宋军有生力量,就得拼自己的家底。 肉疼! 此刻箭在弦上,也容不得谿赊罗撒有片刻犹豫,必须当机立断下令。 先要解决这百余弓箭手。 他喊过亲随,在耳边一阵叮嘱,让他率同样数量的骑兵去消灭那支弓箭手。 “报······” 突然一个急促而又拖得很长的焦虑声音传来。 谿赊罗撒转头看去,就见远处一骑飞奔,少顷一个斥候疾速奔来。 “启禀大酋长,有一支宋军在我们后方杀过来了······” “什么?” 这么大的战场,宋军还敢分兵来夹击? 谿赊罗撒大惊道,“是哪一部的?一共有多少兵马?” “从旗帜看,应该是种朴部,兵马总数么······” 斥候担心被发现踪迹而追杀,没仔细打探,此刻自然不敢说真话,便模棱两可道,“敌军来势凶猛,兵马无边无沿,小的来不及细细打探······粗略估计,应该不下两万······” 谿赊罗撒听后吓得险些坐倒,强自镇定道:“继续打探,有新军情,裂开来报!” “是,大酋长!” 斥候领命而去,谿赊罗撒则对身边的亲信将领道:“巴鲁奇,你率五千骑兵去拦截,务必将敌军势头拦住,战况随时送来······” “末将遵命!” 巴鲁奇率五千骑兵人去阻击,心里忐忑不安,种朴可是个狠人,阻击肯定是一场恶战。到时可得睁大眼睛,免得枉死沙场。 谿赊罗撒犹豫不决。 目前局势下,投入优势兵力将宋前锋军打败,是解决窘态的最好办法,但他知道不现实。 熙河军可没那么容易打败,相反他们的韧性很强。 可撤退又担心宋军追击,形成溃败局面。 他灵机一动,命令所有队伍严阵以待,等他命令有序撤退或进攻,当然这一切要看阻击的骑兵带来的消息。 ······ 种朴率六千步骑奇袭。 他们早就绕道埋伏在暗处,今日在两军胶着时突然杀出,前后夹击。 种朴率军急进,半途遇到巴鲁奇率领的五千敌骑。 “布阵!” 种朴命令步兵布阵,骑兵护住右翼迎战。 巴鲁奇先派数百骑兵冲击,试探虚实,被步兵阵一阵箭雨射退。 然后吐蕃骑兵不在进攻,只是在射程外纵马环绕着步兵方阵转圈。 目的很简单,就是缠着援兵。 “稳步前进!” 方阵缓缓前行,阵型不乱,吐蕃军看起来就和护送队伍一样。 巴鲁奇见状心生一计,他派几支骑兵,突然佯做发动进攻,等方阵停下来,便转身跑出弓箭射程。 他准备拖着宋军,给谿赊罗撒解决后顾之忧,一门心思消灭宋前锋军。 种朴识破敌军意图,他给方阵将领安顿好一切,突然喊道:“骑兵全部出动,随本将杀敌······” 宋骑呼啸而出。 这一下把巴鲁奇给搞晕了。 全部骑兵冲锋,不管方阵了? 种朴是名将,不会这么浮躁,早早和他拼命吧? “撒哈,你率五百骑迎战,不要恋战,打出宋骑意图即刻。” “是!” 撒哈也不想恋战,见到宋骑沿侧面急奔,几乎没有交战。 种朴更不恋战,率军纵马飞奔,吐蕃军看到的只是马屁股。 “不好,宋军想直取中军帐······” 巴鲁奇这才明白种朴意图,大惊喊道,“随我追赶,不能让宋骑袭击中军帐······” 如果宋骑袭击中军帐,不管谿赊罗撒有没有危险,正在攻击宋前锋军的吐蕃兵必然乱了。 巴鲁奇忙率兵追赶,反而打乱他的部署,吐蕃骑兵全部转头追赶。 “撒开脚丫子追,腿跑断也要在短时间内看到吐蕃人,前后夹击,吐蕃必败······” 宋步兵立刻飞速前进。 ······ 宗哥城被团团围住,呼延泉率众攻打。 这是王厚的杀手锏,捣毁谿赊罗撒的老巢,就是乱其军心最好的策略。 攻城的是一路上收下的吐蕃小弟,他们现在已经成为大宋铁杆拥趸,死心塌地为大宋攻城拔寨。 没办法。 迈出了第一步,手上就沾染同袍的鲜血,以后怎么洗也洗不掉红色,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各部都在争先恐后攻击。 宋军则是用远程武器掩护,箭矢飞起,城头吐蕃军吓得躲起来。 北门守将季亚思早就吓得心惊胆战。 他听过宋军破城后,有让吐蕃百姓排队报仇的传统,一想到他干下那么多伤天害理的坏事,恐惧就增加一份。 攻城的队伍刚刚退下去修整,季亚思突然喝令打开城门,率兵出城。 谁都认为他很勇敢,要和宋军再城外野战。 谁知他一声令下,率众往青唐城逃跑。 城头军士看到吓得慌了神,忙关闭城门。 季亚思跑,立功心切的吐蕃小弟岂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们要做的就是全力追杀。 攻击北门的吐蕃小弟一直追到三十里开外,砍下四千多脑袋,俘虏书千,才得胜回来。 季亚思跑得够快,他成功跑到青唐城。 这一变故让宗哥城内防御力量更弱,守将洛斯尔无奈,只能调派其他城门力量到北门。 但队伍已无心恋战,城破是迟早的事。 “洛斯尔,守不住了,咱们投降吧!” “其他吐蕃部族都成为宋军帮凶,凭咱们这些人,根本守不住。” “宋军就是魔鬼,大酋长根本打不胜······” “他们斗有能力攻击宗哥城,看来和大酋长交战的宋军不下二十万。” “······” 吐蕃人无心恋战,将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弄得众人人心惶惶,士气瞬间泄了。 “莫急,等我想个万全之策······” 洛斯尔故作镇定,皱眉思忖。 第289章 祭旗 “怪不得谿赊罗撒一直不增兵,原来他发现了背后的伏兵,可既然有腹背受敌的危险,为何不及时下令退兵,却要让他继续和宋军缠斗,白白损耗兵力?螟蛉之子果然靠不住,他这是一门心思要把大王的力量削弱······” 瞎涂见种朴率骑兵猛扑中军帐,心中怯意更甚,怒意也油然而生,一咬牙道,“大王有令,全军立刻撤退,火速赶往青唐城······” 谿赊罗撒,你不仁,我就不义。 你和宋军死磕去,恕爷不奉陪。 本着保存实力为重,瞎涂率军从侧面撤退,纵马没命飞奔。 骑兵本就跑起来快,而宋军的目标也非他们,瞎涂率残兵顺利逃走。 谿赊罗撒部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王厚下令,集中所有力量,全力攻击。 腹背受敌,又有瞎涂部做榜样,面对勇猛的宋军,吐蕃兵毫无斗志,一击即溃。 谿赊罗撒大声喝令不得退却,无奈兵败如山倒,谁人去听军令。 宋军趁机痛打落水狗,全军追着吐蕃人屁股砍,一直追击二十里才恋恋不舍收兵。 逃窜了三十多里,见没有宋军追杀,谿赊罗撒才停止了溃逃。 忙收拢败兵,发现只有一万多人,其他兵马有的战死,有的跑散,有的做了俘虏。 谿赊罗撒仰天长叹。 都说宋军如绵羊,在他看来比雄狮还猛。 一想到刚刚的战争,谿赊罗撒对宋军的恐惧就更盛,他一刻都不想呆在野外了,下令回宗哥城。 “报······” 走了不到五里路,突见一哨探探疾驰而来,到谿赊罗撒跟前,气喘吁吁道,“大酋长,大事不好,宋军攻打宗哥城,北门即将失守,宗哥城危在旦夕,大酋长快快救援,再迟就来不及了······” “轰!” 谿赊罗撒脑中一片空白,不由惊呼道,“宋军攻城······他们哪来这么多人马?” 宋军在葛陂滩恶战,还腾出手来搞偷袭并阻拦青唐城援兵,现在居然有充足人手攻打宗哥城? 攻城不同野战,得人多。 哨探恨恨道:“攻城的主力是投降的吐蕃族人,这些贱人实在可恨,杀起同袍来一点都不手软······” “火速驰援!” 谿赊罗撒听到攻打宗哥城的主力不是宋军,松了一口气,命令极速行进。 打宋军他没把握,打吐蕃人,他一点都不怵。 宗哥城不能丢,否则他就无家可归了。 沿途不断收拢败兵,等到宗哥城下,谿赊罗撒差不多有两万人马。 攻城的宋军见吐蕃援兵到来,避其锋芒,布阵等吐蕃人冲锋。 “列阵!” 谿赊罗撒担心宋军突然攻击,令大军在城外列队,自己则率亲信进城。 等他安全进城,再依次放大军进。 洛斯尔正在城头,他见谿赊罗撒只率几十个亲信入城,忙和将士们嘀咕几句,然后下令道:“开城门,放大酋长进来······” 谿赊罗撒等人刚进来,洛斯尔便下令道:“关城门!” 谿赊罗撒惊魂刚定,见城门咯吱吱关闭,大声吼道:“关城门干啥?大军还没有进来!” “他们不用进来了!” 谿赊罗撒话音未落,就听洛斯尔一声令下:“将谿赊罗撒这个奸贼拿下!” “谁敢?” 呛啷一声,谿赊罗撒长刀出鞘,大声怒吼,“洛斯尔,我对你不薄,你竟敢背叛?” “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死!” 洛斯尔大喝一声,却见谿赊罗撒等人都没放弃抵抗的意思,他不想浪费口舌,果断下令道,“除了谿赊罗撒需活捉,其余人都杀光,放箭······” 箭矢齐发,谿赊罗撒身边没几个活着的人了。 军士们一拥而上,将他们活捉,五花大绑押上城头。 洛斯尔站在城头高呼:“谿赊罗撒听信谗言,企图螳臂当车,与大宋天军作对,如今已成为我阶下囚,尔等识相地速速投降大宋,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救大酋长!” 城下吐蕃军见状慌了,下意识往城门冲过来。 “放箭!” “扔石头!” 用来对付宋军攻城的武器,全部用在吐蕃人身上。 城头万箭齐发,石头乱飞,吐蕃兵顿时被打散了,转身就逃。 那些被宋军收复的吐蕃小弟,怎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立刻追杀。 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城外吐蕃军瞬间瓦解。 洛斯尔对身边将领道:“你们几个出城去谈判,我们擒住了谿赊罗撒,愿意献上宗哥城投降······没有其他条件,只有一条,得保证我们人身安全······” ······ “大王,谿赊罗撒狼子野心,他把你派去的三万骑兵全置于死地,一个兵都不增,冷眼看着将士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他就是要把大王的实力削弱,自己好当青唐王······” 瞎涂率残兵回到青唐城,将战场情况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然后就是对谿赊罗撒的极端污蔑。 没办法,他没有完成溪巴温交代的任务,只能用这种手段自保。 溪巴温默不作声。 青唐城是河湟吐蕃最后的据点,历任青唐王都住在这里,如今怕是又得跑路了。 溪巴温没有想到,宋朝会这么坚决攻击河湟。 他不断呼吁族人反抗,就是不想让青唐吐蕃成为大宋的附属,可从战局来看,这个决定太草率太肤浅。 实力不够,就应该苟着。 但他不甘心。 几个儿子还在汴京囚禁,他若再被活捉,哪有颜面父子团聚。 死战! “传令,多派斥候打探宋军消息,严守四门,与宋军决一死战,誓与青唐城共存亡!” …… “大王,谿赊罗撒要进城······” 三日后,守城军士匆忙来报,溪巴温听后眉头一皱。 谿赊罗撒已被宋军俘虏,这么快出现在青唐城前,其中有什么猫腻? “把他给我绑了带进来!” 谿赊罗撒一败,溪巴温所有的谋划都泡汤了,他要把怒火都发在谿赊罗撒身上。 “是,大王!” 军士领命出去,瞎涂又在旁边煽风点火:“大王,末将觉得有诈,跑回来的败兵都说谿赊罗撒被俘,他在这个时候回来,肯定是做宋军的内应······非常时期,不得不防······” “本王清楚!” 溪巴温恶狠狠道,“若是他做内应,本王砍下他的脑袋祭旗······” 第290章 歌谣 谿赊罗撒其实是被洛寒释放的。 明面上让谿赊罗撒劝溪巴温投降,其实洛寒在他身上种了追踪器,要一举将溪巴温抓获。 河湟吐蕃是群狼,溪巴温就是狼王,只要狼王在河湟地区蹦跶,就有狼群追随。 所以,这次战争一定要活捉或击毙溪巴温。 谿赊罗撒是溪巴温义子,也是现在溪巴温唯一深信的人,洛寒坚信,溪巴温逃跑绝对会带上谿赊罗撒。 也就是说,谿赊罗撒只是抓捕溪巴温的一个定位器。 突然获得自由,谿赊罗撒欣喜若狂,他磕头发誓一定要劝说溪巴温来降,不成功,则成仁。 洛寒自然不信这等誓言,假意被谿赊罗撒诚意感动,亲自送他出城。 出了宗哥城,谿赊罗撒拍马疾奔,生怕洛寒反悔,再将他抓回去。 谿赊罗撒运气超好,沿途他又碰到一些败兵,收拢起来也有两三千的样子。 “大王有令,将谿赊罗撒绑了去见!” 来到青唐城下通禀后,溪巴温却请谿赊罗撒吃粽子。 部下神情惊慌,谿赊罗撒却脸色不变,他主动将双手背在后面,被绑住后,还叮嘱手下兵丁道:“尔等不得妄动,等我给大王请安后,再来带你们进城。” 谿赊罗撒清楚溪巴温的脾性,典型的嘴硬心软,如果让军士恭恭敬敬请自己进城,那肯定会有责罚自己。 绑着他进城就是出气,雷阵雨过后准是晴天。 进入宫殿,谿赊罗撒纳头拜道:“孩儿见过父亲!” 开局打亲情牌准没错。 溪巴温冷哼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父亲?本王派给你三万骑兵,你连一天都没有撑住······不说这些糟心的事了,说吧,你来青唐城干什么?” “父亲,孩儿来投奔你呀!” 谿赊罗撒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道,“兵败非战之过,实乃宋人太狡猾,他们······” 谿赊罗撒将兵败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自然是宋军的实力扩大了几十倍。 溪巴温不想听这些理由,打断道:“这些本王早已知道,你不是被宋军俘虏了么,怎么来的青唐城?” “孩儿本想与宗哥城共存亡,谁知被洛斯尔那个奸贼出卖,成为宋军俘虏。这也怪孩儿有眼无珠,识人不清,着了奸贼的道。孩儿心里一直想的就是父亲的大业,无时无刻不再想来青唐城帮助父亲。正好看守松懈,孩儿便悄悄跑了出来,沿途收拢一些人马,来青唐城请罪······父亲,孩儿辜负了你一片深情······” 说着,谿赊罗撒泪流满面。 他自然不敢说是来劝降的,那样他就有内应的嫌疑,溪巴温很有可能会砍了他。 “起来吧!” 谿赊罗撒一番骚操作,溪巴温愠色渐淡,他摆摆手道,“给他松绑!” “孩儿谢过父亲!” 雨过天晴,谿赊罗撒心中暗喜。 少顷,溪巴温又道:“你详细说一说宋军现在的情况,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 “父亲,现在宋军实力强大,不仅有熙河军,还有那些该死的叛徒,他们心甘情愿给宋人当狗······” 谿赊罗撒将事态说的严重,如果溪巴温投降,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若是溪巴温不敢打而逃跑,自然也会带上自己。 等宋军撤走,他们卷土重来,仍然是青唐的主宰,那些叛徒就是他们刀下亡魂。 ······ 在宗哥城休整一天,王厚下令即刻出发,剑指青唐城。 宋军兵分三路,每一路都有吐蕃小弟做向导和先锋。 洛斯尔亲率宗哥城主力,随中军前行,一路上他不断献媚,要第一个冲上青唐城头,活捉溪巴温。 王厚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消耗吐蕃人的力量,让他们再没有能力造反。 而且经过自相残杀,他们更是一盘散沙,以后都别想团结起来。 ······ “大王,宋军兵分三路,前锋军离城不到十五里······” “再探!” 溪巴温忐忑不安。 他明知道打不过,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干。 别人能投降,他不能。 他是青唐王,河湟吐蕃的主宰,投降只有耻辱。 可若跑的话能往哪里跑? 跑进谿兰宗山里长期打游击,跟宋朝人耗到底? 太难了。 上次他就是这么做的,躲在山里就如如野人一样生活,饥一顿饱一顿,还寝食难安。 这次宋军肯定不会让他如意,还有那么多吐蕃叛徒,他们清楚山中的局势,搜山很容易抓到他。 要么就跑进了青海湖区域。 那地方太远太荒凉太偏僻,或许宋军没办法追击,可那种地方,他怎么活? 要说跑到西夏最安全,可自己做大宋附庸都不满意,怎会去做党项人的奴隶。 死战吧! “传令四门禁闭,严格盘查街道上行人,严防大宋奸细入内,所有人做好与青唐城共存亡的准备······” 青唐城内厉兵秣马,誓死与宋军一搏,但守军却没有这等气势。 整个青唐就剩下这么一座大城了,能挡住宋军才怪。 ······ 宋军围三缺一,留下北门让青唐兵逃跑。 “攻击!” 用远程武器暴射一个时辰,宋军后撤扎寨。 那些急于表现的吐蕃小弟很是纳闷,敌军死伤一片,这种优势下,应该乘胜追击,为何退兵? 次日,宋军如法炮制,这次射入城内的箭矢没有箭头,不过每支箭上都绑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吐蕃语言写的清清楚楚,大宋青唐是一家,只要走出城,就是一家人,过往的一切既往不咎。 青唐城内顿时人心惶惶,士气一落千丈。 昨日的远程武器就是在示威,若宋军强力攻城,他们连一天都撑不住。 溪巴温清楚这是宋军的攻心战术,立刻命令将这些纸条收缴,全部烧毁,并称若是再传播谣言,立刻军法从事。 第三天,吐蕃小弟出动了。 他们围城不攻,却在齐声唱歌,唱的是吐蕃小调,全是思念家乡和亲人的歌谣。 城头的吐蕃兵听到,忍不住热泪盈眶,好些人跟着唱起来。 被将领揍打才止住跟着唱歌,但心中早把这些歌谣长了几十遍。 第291章 班师 “大王,大事不好,喀斯反叛,突然袭击守门军士,打开南城门,率部投宋军而去······” 凌晨,刚刚有睡意的溪巴温听到禀报,猛地翻起身,惊呼道:“城门可曾失守?” “没有,喀斯开门叛逃后,城门被守门的兄弟及时关闭,才没酿成大祸。” 溪巴温听后松了口气,随即下令将自己亲信派往四门协助防守,掌有绝对权力,将士若有叛逃意向,可先斩后奏。 青唐城将士本就没有多少士气,若叛逃的事再多起来,不用宋军打,守军自己便打开城门迎接宋军了。 “吐蕃的兄弟们,冤有头债有主,是溪巴温心怀不轨反叛大宋,你们没必要给溪巴温当陪葬品,都出来投降吧,大宋优待俘虏,只除首恶溪巴温,其余人既往不咎······” 次日,昨夜投降的喀斯率众在城外劝降,他说得情真意切,听得城头守军蠢蠢欲动,若非有溪巴温亲信监视,真有人打开城门投降。 溪巴温听到后赶到城头,见到喀斯气不往一处来,高声骂道:“喀斯,你这叛徒,本王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 “下来砍我呀······” 喀斯哈哈大笑道,“溪巴温,你已经成为瓮中之鳖,赶快出城投降,王大帅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若是死抗到底,就是碎尸万段的结局······哈哈哈······” “放箭!放箭!射死这个败类······” 溪巴温暴跳如雷,下令乱箭射死喀斯,但射出去的箭在喀斯几十米处落下。 射程不够,再愤怒也是事白搭。 少顷,宋军用神臂弓发射无头的箭矢,这次箭杆上劝降内容有了好些变化,比如打开城门者,以宋制封为三品将军,全家落户汴京。 其中最狠的一条就是把溪巴温绑来,或提着其首级来投降者,封为青唐王。 这一招很管用,顿时溪巴温看谁都像叛徒,怀疑这个,猜忌那人,根本睡不着觉。 攻心战术很成功,青唐城内人心惶惶,吐蕃兵毫无斗志,若非溪巴温严令强压,城门早打开了。 围城的第六日,宋军的攻击开始。 围三缺一,打前锋的是投降的那些吐蕃小弟,他们争先恐后爬墙。 半个时辰后,南门内乱。 溪巴温的亲信和守将发生口角,轮刀就砍,守将的亲兵挡在前面被砍死。 守将大怒,率众杀死溪巴温的亲信,打开城门投降。 ······ 溪巴温早知大势已去,也做好逃跑准备,他的目标是逃到廓州,投奔大酋长洛施。 廓州就在西夏边界处,如果宋军逼得紧,他就逃进西夏暂避。 本来打算今夜出逃,谁料宋军白天就攻城,见南门告破,他连忙带上谿赊罗撒,率自己残部两万余人从北门逃跑。 一阵猛跑,如愿以偿进入宋军伏击圈。 溪巴温无心恋战,率众死命逃窜。 听伏兵没有抓住溪巴温,洛寒亲率一千骑兵飞速追赶。 溪巴温不断派兵阻拦,可这些兵早无斗志,宋骑一冲就散做猢狲,也不敢跟随溪巴温,胡乱跑去其他地方避祸。 溪巴温很恼火。 他也没指望派去的兵马挡住宋骑,可他不论从那个方向绕道跑,宋骑都能追到。 不断派兵阻拦,溪巴温的人马越打越少,等跑进廓州城,跟随溪巴温的只有百余骑。 廓州是河湟地区最边缘地带,临近西夏。 洛寒最头疼就是溪巴温窜进西夏,若想继续追,就得提前和党项人翻脸。 “嗨,有种你们攻城啊!” 廓州城下,城头守将大声嘲讽。 洛寒拍马飞奔,一人一骑直奔城门。 守将大笑道:“这个宋将得了失心疯,一个人如何攻城?给我乱箭射死他······” 洛寒不理落在身上的箭矢,突然拿出龙舌弓,一箭穿过守将脑袋。 “告诉洛施,绑了溪巴温出来投降,否则破了廓州,鸡犬不留……” 守军顿时惊慌失措,怪不得溪巴温一败涂地,宋人不惧箭矢,这仗没办法打。 快去告诉酋长。 洛寒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溪巴温往西夏逃,他率百余人,缚甲马紧追,一定要把溪巴温拿下。 过了不久,廓州城城门打开,溪巴温和谿赊罗撒被五花大绑押出来。 军士中间出现一个很搞笑的人。 此人脑袋上缠着一圈圈白纱,将脑袋包得严严实实,基本看不出啥模样。 他高举双手,隔着老远就跪地大喊:“廓州酋长洛施愿降,此后永远是大宋臣子,子子孙孙不反叛大宋,若违誓言,天诛地灭······” 洛施本是个凶狠霸道的人,还是溪巴温死党,数次积极参与溪巴温策划的反叛大宋的军事行动。 这次他见宋军势大,没有出动兵马,探子却派出了不少,当听到宋军一路势如破竹,他暗自庆幸自己做出正确决定。 如今青唐城告破,溪巴温和谿赊罗撒来投靠,他立即下定决心,说啥也不陪他们玩了。 ······ 活捉溪巴温,宋军剩下的就是清剿青唐地区残余势力。 在小弟的带领下,宋军慢悠悠的休闲式行军,所到之处,吐蕃人纷纷投降,大小酋长保证世世代代做宋朝的臣民。 而后王厚将青唐势力整合,将河湟地区划成二十几个区域,立功的部族首领都封为大酋长,属于某一区域统帅,其他小部族受他节制。 而且要求这些大酋长约束部族,不得相互攻伐,要接受大宋官员的管理和调遣。 吐蕃人自然不敢反对。 此战后,大宋要将青唐彻底纳入大宋版图,下一步朝廷会设置州县,派官员上任,并驻军移民。 河湟全境战事结束,唃斯罗的子孙被连根拔起,此次征战,斩获数万,招降各部首领二千七百余,户口七十余万户,拓地三千余里。 至此,大宋西北方,国土正北、东南与西夏接壤,西至青海及龟兹国界、卢甘国界,东南至熙、河、兰、岷州,与阶、成两州相连。 以后若宋和西夏交战,这些地方就是插刀子的好地方。 战争结束,班师回朝。 洛寒这才想起,今天就是除夕。 来宋三年,还没有过上个囫囵年。 第292章 蛋疼 回京已到二月,洛寒进宫交令,赵佶君臣嫌战报简略,缠住洛寒讲述,洛寒无奈,只好将大的战役大致描述了一番,君臣才放开他。 欲破契丹,先平西夏;欲平西夏,先复河湟。 这是大宋历代君臣总结的战略铁律,如今河湟全境收复,下一步就是休养生息,准备好战略物资,一举灭了西夏。 君臣顿时蠢蠢欲动,再看地图时,西夏似乎变成一条到处漏水的河道。 洛寒把抗旨的罪名揽下。 当然他说得很委婉,大军到熙州才接到圣旨,想到那时候班师回朝,对士气打击太大,才抗旨不尊。 赵佶哈哈笑说无妨,就差说抗得好,不然哪有这么大成就。 让大军班师也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原因是汴京城突然间失火,火势很大,皇宫差点被波及。 等救完火,看到断瓦残垣,赵佶觉得这是个凶兆,是上天的警告。 于是他紧急叫停战事,让大军回国。 其实圣旨发出去不久他就后悔了,等青唐战争的捷报送上来,他明白被抗旨了,却也不再提这事。 赵佶自然清楚抗旨的是童贯,既然洛寒揽下罪责,说明童贯也是可造之材。 离开皇宫,洛寒自然要去各处拜访,错过了年,人情不能错过。 ······ 洛寒和赵颖走在平整的水泥马路上,觉得脚步更加轻盈。 洛寒从青唐回来,看到汴京街道变成水泥马路,不由赞叹赵佶这个大股东给力。 后来连续弄明白,朝廷不仅修建了水泥马路,还购买好多水泥,用于加固边关城池。 如今公司运营良好,好些有钱人后悔下手慢了,没有入股,盼着洛寒成立第二个公司。 洛寒给了研究院人不菲报酬,又给了林灵素等人新课题,烧制玻璃。 其实,大宋能烧制琉璃,但都是花红满绿的东西,透明无气泡的玻璃还没有。 只要改进,玻璃很快就有。 洛寒可以通过系统合成,但那样的玻璃太昂贵,不适合在大宋推广。 当然,洛寒也合成了几块,让林灵素当样品。 却说洛寒和赵颖相约去岳庙玩耍,凌弃、时迁、孙二娘、鲍黯陪从。 现在随从只有他们四人,花荣留在熙河军,史进随刘光世去了延安府。 他们在青唐战役中立功,都有官身,再加上一身本事,留在军中肯定前途光明。 二人刚到五岳楼前,就见一伙拿着弹弓、吹筒、粘竿的闲汉立在栏杆边,一个年轻衙内,独自背立着,把一个漂亮的妇人拦在楼梯上,言语轻薄道:“娘子,你且上楼去,我有心里话对你说······” “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你这登徒子是何道理,把良人调戏?” 那妇人红着脸喝斥,却下不了楼梯,生怕被这登徒子抱住欺辱。 上楼又不敢,这厮就盼自己上楼。 旁边的人不敢多说半句,都远远躲着看热闹,生怕祸及自己。 赵颖见状怒斥道:“天子脚下调戏良人,这登徒子毫无廉耻,比无忧洞贼人更可恶,青天白日当街作恶······” 洛寒本就有怒意,听赵颖这么说,对凌弃摆摆手道:“教训一下这厮,让他长个记性,下手别太重!” “是,先生!” 凌弃阔步向前,却见一汉子飞奔而来。 此人生的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疾步上前,攥住那衙内肩胛,一把扳过来,喝道:“调戏良人妻子,当得何罪!” 说着拳头直奔那衙内脸颊。 眼见衙内面上就要桃花朵朵开,那汉子才发现此衙内是上官之子,他先自手软了,却收不住拳势,忙将拳往外拐。 汉子一拳打空,身体收不住往前冲,把那衙内撞了个趔趄,几个闲汉忙扶住才未跌倒。 “林冲,干你甚事,你来多管?” 那衙内见来人是禁军教头林冲,不由怒气冲冲,指着鼻子大骂。 众多闲汉见到,一齐拢来劝道:“林教头休怪,衙内不认得你家娘子,多有冲撞,多有冲撞······” 林冲怒气未消,一双眼睁着瞅那衙内,却再没有动手的勇气。 那衙内自知理亏,哼了一声,率众闲汉回家。 合该他要倒霉,那衙内走到赵颖跟前,突然眼冒绿光,流里流气调戏道:“这小娘子长得真水灵,随本衙内去客栈耍耍······” 洛寒大怒,冷冷道:“凌弃,断他双腿!” 凌弃扑过去,那些闲汉忙拢在衙内跟前,却被凌弃三拳两脚打翻。 然后凌弃拽住衙内,双手将他高高举起,噗的一下摔在地上,不待衙内反应,对着他小腿狠狠踩下去。 “咔嚓!” “啊······”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伴随衙内惨叫声,形成独特的风景。 围观者内心想叫好,却不敢叫出来。 他家权势实在太大。 “衙内,你怎么样?” 闲汉中有一个叫做富安的机灵,他扑上去看到衙内小腿断裂,唯恐衙内事后责罚,转身大骂道:“你这厮忒大胆,竟敢重伤衙内,端的活腻了,你可知道他是谁?他可是高太尉之子,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 洛寒一听,反问道:“那个高太尉?” 富安还道是洛寒怕了,自豪道:“你听仔细了,就是殿帅府太尉高俅。” 洛寒笑道:“可是那只会蹴鞠的高俅?” 这衙内正是高俅的义子高飞,他听到洛寒贬低他爹,不由恶狠狠道:“你这厮竟敢辱骂我爹,等会儿我爹将你抓进殿帅府,当做西夏间谍杀了,然后这雌儿就是我胯下玩物······” “噗!” 洛寒突然暴起,一脚踩向高衙内两腿之间。 “啊······” 凄惨的叫声压住了蛋碎的声音。 “好汉子!” 一个胖大和尚提着铁禅杖,大声叫好,引得围观者齐声喊好。 林冲见到和尚,忙拱手道:“师兄,哪里去?” 和尚道:“洒家来帮你厮打,欺辱阿嫂的人呢?” 林冲指着倒在地上的高飞道:“就是那厮,是高太尉的衙内,不认得荆妇,做出无礼之举。我本要痛打那厮一顿,太尉面上须不好看。我权且让他这一次,谁知这厮又去惹那位小娘子,这次有他好受,怕是子孙根不保······” 和尚道:“你怕高太尉,洒家怕他甚鸟,改日若撞见那撮鸟,且教他吃洒家三百禅杖了去······” “林冲,你不来救我,却在一旁看笑话,等会儿我爹来,看你还敢逍遥?” 高飞疼得死去活来,看谁都不顺眼,骂完林冲又吼道,“富安,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殿帅府叫我爹来替我报仇······” 正说着,一队兵丁过来,却是巡检司人马。 第293章 较量 巡检司兵丁听到有人在五岳楼前打架,一路小跑就来了,这种捞银子的好事,他们怎会错过。 “何人在此闹事?” 带队的军官侯益堂一声喝,围观者立刻散向远处观望。 “是他,他让仆从打断我的腿,还踩我裆部,快把他抓起来······” 见巡检司的人到来,高飞如溺水的人看到稻草,一把就抓住,大呼小叫让抓人。 在他眼里,京城他父亲就是天。 侯益堂不认识冲突双方,他得通过现场情况和穿着来判断双方家世。 京城藏龙卧虎,一旦得罪了大人物,他一个小小的九品副尉,被人家一个屁就轰到九霄云外了。 他先看了几眼高衙内,扮相华丽,随从云集,说话气势足,明显是官宦人家的纨绔,但被打成这个狗样子,随从还不敢还手,估计家世没有对方显赫。 侯益堂又转头看向洛寒,却辨别不出来他的家世,倒是他身边的女子看起来颇有贵族气质,身边的两个随从也凶神恶煞,这人明显不是纨绔子弟。 “是你打的他?” 侯益堂试着询问,好从话语当中剥茧抽丝。 “不错!” 洛寒惜字如金,只是点头承认,没做任何辩解。 不辩解便是不屑辩解,侯益堂瞬间明白洛寒身份显赫,他正要问为何打人,就听高飞大吼道:“你这贼配军啰嗦个甚?快把他给我抓起来,不然告诉我爹,把你这贼配军下狱······” 当兵的最忌讳别人喊贼配军,侯益堂很生气却也得忍着,因为从高衙内的气势判断,他爹可能是个大官。 富安见官兵不动手,也附和道:“你还不知道衙内是谁吧?他爹就是当今官家的宠臣,殿帅府高太尉······” 他是高衙内? 就是那个京城着名的花花太岁,高太尉的螟蛉之子高飞。 侯益堂不用脑子也能想出来,自然是高衙内调戏那个贵族女子才被打成这样的,可他们下手也太重了。 得罪高衙内,今日他们要倒霉了。 既然是高太尉的儿子受伤,侯益堂自然要巴结,他突然沉脸道:“来人,将重伤百姓的嫌犯拿下!” “大胆!” 赵颖担心冲突更大,索性量明身份,厉声道,“别说一个小小的纨绔,就他爹高太尉前来,也得给本郡主见礼。回去告诉高太尉,此子顽劣,本郡主替他教训了一顿,若是心里不舒服,去和义郡王府兴师问罪,本郡主等着他······” 侯益堂抓狂了。 一个衙内,一个郡主,都是他惹不起的主,这可如何是好。 “郡主就能随便打人吗?” 高飞见报仇无望,便怒吼道,“我就说了几句话,你们就下死手,凭着皇族身份无法无天,我要去敲登闻鼓,我要告御状······” “你不去你就是我孙子!像你这样的淫贼,今日已算是轻发落,下次若被我见到你欺辱女子,我拧下你狗头,让你爹当球踢······” 洛寒当即怼道,“打你的人是我,不是郡主,告御状别找不到真主儿了,我叫洛寒,赶快去告······” 洛寒? 汴京的活神仙。 一想到他的威名,高衙内便清楚这次他踢到铁上了,虽不甘心,却也只能作罢。 “你们这帮废物,还不把我抬到医馆治疗?” 他的气也只能对一众闲汉撒。 众闲汉一拥而上,抬着高衙内去找医馆。 巡检司的人见状,没事般转身走了。 “在下林冲,一直听洛真人威名,只是无缘相见,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林冲拱手施礼,洛寒还礼道:“林教头客气了,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一杆枪天下无双,洛某也是敬佩不已。” 两人正客气,那庞大和尚过来道:“洒家敬佩真汉子,洛真人率兵收复青唐,立下不世之功,洒家佩服得紧。” “都是将士用命,洛某只是混了点军功······” 洛寒客气一番,看了看这个胖大和尚,已然明白自己来到水浒世界,不用说这个和尚就是鲁智深。 “大师可是大相国寺的鲁智深?” 鲁智深一愣。 他来汴京不久,没有创出什么名头,就在刚刚他倒拔垂杨柳,洛真人叶墨阳见······难道他真能掐会算? 洛寒有意收揽二人,便道:“相逢便是缘,二位可否赏脸,去五岳楼一聚?” “洛真人客气了!” ······ 上了五岳楼,拣个济楚阁儿里坐下。 本来女子不上席,但洛寒是现代人的思维,坚持让赵颖和林娘子也同席,林娘子见赵颖款款坐下,劝解再三,也坐在林冲身边。 点了些下酒菜蔬,几人边吃边聊。 鲁智深最藏不住事,由不得问道:“洛真人,你我素味平生,为何一见面就认识洒家?” “说来话长,去年出征青唐,路过渭州,见到城门口告示,见识了三拳打死镇关西的鲁提辖,不想辗转一圈,你我在汴京相遇······” 鲁智深不语。 按理说他现在是通缉犯,若是硬要追究,佛门也非法外之地。 “大师还记得九纹龙史进么?” “渭州一别,再没见到。” “路上偶遇,我把他带到青唐战场,如今他已是边军武官,去延安府军营服役,哪儿有他师父王进······” 提起这个话头,林冲气恼不已,他忿忿不平道:“王进一条好汉,武艺高强,只因他爹王升曾抱打不平,一棒子打翻过欺压百姓的泼皮高俅,便被他记恨······” 洛寒叹了一口气道:“人生有太多不如意,王进如今能在延安府,小种经略相公前安身立命,也算是因祸得福。大宋与西夏必有一战,也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到时候咱们都去,平党项,复燕云······” “好!咱们一言为定!” 三人举杯相碰立约。 少顷,话题来到武艺上,林冲和鲁智深开始在口中较量枪法拳脚,洛寒不会武术,插不上话。 他不由想起现代人聚会,这应该和游戏精较量几个游戏攻略,女人较量些时装款式,潮流妆容,异曲同工。 二人较量了半晌,见洛寒默不作声,便不再说武术的事。 洛寒却有想法,他突然道:“林教头,林家枪法可否外传?” 第294章 宝刀 “洛真人可要给林冲推荐弟子?” 林冲听后大喜道,“林某教授禁军枪棒,却没有真正收过一个徒弟,曾有一个记名弟子曹正,也只是指导了他几手刀法。林某长处便是枪法,真人若推荐有潜质的弟子,林某必定尽平生所学,倾囊相授······” 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道,“林某平生有两大遗憾,一个就是一生本事却无传人,只能在禁军中教习基础武艺。第二就是三十多岁,无只男半女······哎······”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林冲说罢,林娘子羞愧地低下头,眼圈顿时红了,那表情有沮丧更有伤心。 洛寒明白可能是林娘子不能生育,系统内有不孕不育丹,但也得清楚林娘子不育的原因。 药不能乱吃。 “林教头,大嫂这病······是如何造成的?” “一言难尽,浑家初次有孕,不幸流产,以后再也不能生育,看了好多郎中都无济于事······哎······” 林冲唉声叹气,这也相当于揭伤疤,林娘子差点要哭出声来了。 “小事一桩,小道这儿正有几枚丹药,刚好对症,能治愈大嫂的病。” 说着洛寒从系统内拿出几枚不孕不育丹,递给林冲。 系统出产杂乱,以前看到能合成这种丹药,洛寒没怎么在意,不想现在正好解决林娘子的问题。 “多谢真人赐仙药,请受林冲一拜!” 林冲欣喜若狂,郑重其事一拜,洛寒忙扶住道:“林教头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 场面立刻恢复喜庆,林冲看了看洛寒的随从,指着凌弃道:“洛真人推荐的人可是这位壮士?” “教头误解了,是这样的,洛某空有一身力气,却不会半分武艺。每每在战场上,看到别人横刀跃马,我心中十分惭愧,便有学习枪法的打算,今日偶遇林教头,便想拜师学艺······” “哎呀!林某哪有资格做洛真人的师父······” 林冲也想把枪法传授给洛寒,但做师父却不敢,灵机一动道,“若是真人不弃,林某代师授艺,咱们师兄弟相称如何?”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洛寒也清楚林冲这是谦让,不肯以师父自居,便深深一躬道,“洛寒见过师兄!” 林冲还礼道:“师弟客气了!” 接下来觥筹交错,喝了个不亦乐乎。 鲁智深今日本就喝过酒,这时有些酒劲儿上头,他不服气道:“洛真人刚刚说力气大,洒家怎么有些不相信?” 今日他拔垂杨柳,谁的力气能比他大。 洛寒清楚鲁智深不服气,也想打击一下他,便笑道:“洛某天生神力,不是我吹,大师院中的垂杨柳,我也能轻松拔出······” 此刻鲁智深除了不服气外,根本没怀疑洛寒为何知道他倒拔垂杨柳的事,瞪圆眼睛道:“洒家不信,须比过才作数。” 洛寒呵呵一笑道:“拔树太费事,而且别人栽树也不容易,我和大师掰腕子如何?” “好说!” 鲁智深是个直爽的人,他当即伸出左手道,“洒家右手力大,用左手和真人较量。” 双方将左手放在桌上,鲁智深大喝一声,准备一下子将洛寒的手掰倒,谁知却如掰铁棍一般,丝毫掰不动。 “嘭!” 鲁智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掰不倒洛寒分毫,洛寒一用力便将他的手掰倒。 “换右手!” 鲁智深不服气,用右手再掰,结果都一样。 “佩服!” “承让!” ······ “先生,这些消息是真的,那些地主果然将地租翻了一番,虽然种了高产粮,最终到百姓手中寥寥无几······” 时迁忿忿不平,洛寒沉默不语。 从青唐回来,他又转换不少高产粮种,去年粮食丰收,百姓眉开眼笑,今年准备再接再厉来个大丰收。 谁知洛寒却听到地主涨租的传言,便派时迁等人去实地打探。 “我转换高产种子就为造福百姓,现在造福的却是兼并了田地的富豪地主,这与我的初衷背道而驰,而且继续这样,将会加速土地兼并······咱们进宫。” 原计划洛寒今年成立种子公司,但由于青唐战争而搁浅,如今出现这种状况,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赵佶是高产种子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他带头种植高产粮,皇庄大丰收,一年顶他三年产量。 听到洛寒说涨租的事,以及会导致的严重后果,赵佶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忙召中枢商议。 最后决定朝廷强行干预,涨租的地主朝廷不会给其供应高产种,还会对这种行为重罚。 朝廷能干脆利落解决,就是担心洛寒一怒,不再提供高产种子。 为了解真实情况,朝廷派出十几路人马去各地了解真实情况,洛寒也率其中一支。 ······ “洛真人外出,只有你我去吃酒了。” 林冲略有遗憾,鲁智深大大咧咧道:“洛真人为国奔波自然忙,等他来再吃不迟,梅家老楼的羊头、杂嚼下酒甚是爽,咱们快去,迟了就没阁子了······” 二人正前走,就听身后有人喊:“前面可是林教头?” 林冲转身,认得此人是自己故交陆谦,忙拱手道:“原来是陆虞侯,多日不见,今日不妨一起去吃几杯?” “怎敢坏教头的银子,今日在下作东,一起去樊楼一叙,可好?” “我与鲁师兄已约,改日再请陆虞侯。” 林冲忙拒绝。 鲁智深直爽,喝多了容易冲动,他担心到时候和陆谦闹个不痛快。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心里有些闷,正好有闲暇······” 陆谦执意邀请,林冲只好答应。 三人上了樊楼,陆谦早订好临窗阁子,唤过酒保,吩咐上酒上菜,稀奇果子菜蔬要了一大桌。 酒到酣处,就听窗外吵闹。 鲁智深焦躁道:“什么撮鸟吵嚷,惊扰洒家吃酒?” 陆谦忙去将窗户关上。 谁知窗户不隔音,外面声音更大。 陆谦见鲁智深金刚怒目,忙道:“带我呵斥一番,让他们别处去吵。” 陆谦打开窗户喝道:“兀那汉子,吵闹个甚?” 那汉子抬起头道:“偌大个汴梁城,却没个识货者,屈沉了在下这口宝刀······” 第295章 探监 那汉子声音和口气颇大,围观者听后再次大笑,陆谦也被逗笑,指着汉子道:”你这汉子口气不小,拿把破铜烂铁也敢妄称宝刀,抽出刀来我看!” “宝刀只给买的人看,你又不买,看个甚?” 那汉子似乎不爽陆谦,懒得抽刀。 “你厮真欠揍,估计持的也非真正的宝刀······” 陆谦咕嘟了一句,关闭窗户回身吃酒,林冲却起身来到窗前。 对习武之人来说,宝刀和宝马都很有吸引力。 站在窗前俯视,只见一条大汉,头戴一顶抓角儿头巾,穿一领旧战袍,手里拿着一口刀,插着个草标儿,立在街旁叫卖。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百姓,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那汉子眼尖,见林冲探头俯视,大声喊道:“好口宝刀,可惜不遇识者,偌大京城,居然不识宝······可叹!可叹!” 说着那汉子“飕”的把那口刀掣将出来,明晃晃地夺人眼目,还挽个刀花。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林冲一看就明白这刀不凡,忙喊道:“兀那汉子,你这刀还行,要卖多少钱?” 那汉子还刀入鞘道:“三千贯,不还价。” 旁边一人笑道:“这汉子莫不是想钱想疯了,甚么鸟刀,要卖许多钱。我三十文买一把菜刀,也切得肉,剁得骨头,分明是把教头当冤大头······” 林冲已被此刀吸引,满脑子都是买下的想法,便道:“拿上楼来,我鉴定后再买。” “汴京还是有识货的人,兄长稍候!” 那汉子拎着刀上得樊楼,进门后唱个肥喏,将刀递给林冲道:“兄长没看走眼,这刀削铁如泥,端的不凡。” 林冲接刀在手,拔刀出鞘,只见:清光夺目,冷气侵人。花纹密布,鬼神见后心惊;气象纵横,奸党遇时胆裂。 “端的是把好刀,我买了,你诚心要卖几钱?” 那汉子道:“兄长若是诚心要买,少你一千贯,二千贯成交。” 林冲点点头道:“这刀值是值二千贯,只没个识主,你也买不上这个价钱······若一千贯肯卖,我即刻买来······” “兄长哪能这么还价,三千贯的宝刀,一千贯成交不得亏死······” 那汉子叫了半天屈,又道:“我急要些钱使,你若真要,饶你五百贯,实要一千五百贯,再不能少了。” 林冲道:“只是一千贯,我便买了。” 那汉叹口气道:“金子做生铁卖了,罢了,就卖给你,一文也不要少了我的。” 陆谦问道:“汉子,你这口刀那里得来?” 那汉子道:“小人祖上曾随太祖征战,家传宝刀······哎,如今家道消乏,没奈何,将出来卖了。” 陆谦好奇道:“曾随太祖征战······你祖上是谁?” 那汉子摇摇头,满脸沮丧道:“我等辱没祖上,若说时便如杀人······” 陆谦再没问,林冲拿出银票,按铜钱折价与他,那汉子得银自去。 林冲把这口刀翻来复去看了一回,喝采道:“端得好刀!高太尉府中有一口宝刀,胡乱不肯教人看,我几番借看,也不肯将出来,今日我也买了口好刀······” 陆谦微笑,眼中尽是得意。 ······ 次日巳牌时分,只听得门首有两个承局叫道:“林教头,太尉钧旨,道你买一口好刀,就叫你将去比看。” 林冲听得,心里道:“昨天刚买了把宝刀,哪个多口的就报知太尉了,不过也好,和太尉的宝刀比一比,看谁的才能称作宝刀。” 两个承局催得林冲穿了衣服,拿了那口刀,随这两个承局来。 路上,林冲见二人眼生,便道:“我在府中数十年,怎不认得你们?” 两人赔笑道:“小人新近参随,教头自然不认识,以后还求教头多提携小人一二······” “好说!” 三人一路来到府内,进得厅前,径直往里走,在一堂前,两个承局指着门道:“太尉就在里面,教头自便。” 林冲推门进入,见里面可以让,再看堂上四个字,吓出一身冷汗,忙往回走。 ······ “先生,林教头被关进开封府了。” “发生了何事?” “说是林教头手持利刃,进入白虎节堂要刺杀高太尉······” 糟了! 那天自顾吃酒,倒是忘了这一茬。 本觉得高衙内被自己废了,就不会有这件事发生,谁知林冲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 “咱们去开封府。” 开封府府尹早从陈端换成滕蛟,府尹见洛寒来直接问林冲的案子,忙叫来当案孔目孙定,还有总捕头陈平。 洛寒现在可是大宋活神仙,他可不敢得罪。 而且他也吃了洛寒赠送的水果,如今身体倍棒,自然得投桃报李。 “此案分外蹊跷,双方各执一词,但林冲手持利刃,故意进入白虎节堂,刺杀高太尉的事却是好多人都见了。林冲说是他得到一口宝刀,太尉要他去府里比看,两个承局带他进了白虎节堂,等他发现退出,就被高太尉带兵团团围住,是有人设计陷害他······” 孔目孙定道,“此事真是屈了林冲,但要证明他无罪,就得拿住那两个承局,但陈捕头率众再三查访,也没见此两人······这是疑案,府尹压下来,无奈高太尉当权,依势豪强,连连催促,限日破案,否则就以刺官判处······” 洛寒沉思少顷道:“滕府尹,我要探监。” 滕蛟点点头道:“疑犯在案情未明前,不允许探监······真人可速去速回,陈总捕头,你带着洛真人去。” “多谢!” 洛寒揖手,跟着陈平去了监牢。 问清楚事情经过,洛寒已然明白原由。 自己废了高衙内,高俅一直没有吱声,是他理短,也是他惹不起自己。 但一声不吭,又失了他太尉的脸面,所以他就拿林冲开刀,向自己宣战。 呵呵! 既然如此,咱们就斗一斗。 “滕府尹,三天之内,我让真相大白。” “本官等着洛真人的好消息!” 出了开封府,洛寒等人走进一家印刷店,洛寒要来纸笔,写了一段话道:“刻印一千份,我现在就要,价钱好说。” “赶急的活价格是平日的三倍······” 店主边说边看内容,突然他瞪大眼睛,看着洛寒道:“先生,上面的话可是真的?” 第296章 造势 “悬赏承诺书:本人郑重承诺,本次悬赏活动公平、合法、透明,并保证本次活动的参与者,若完成符合悬赏要求的活动,悬赏者将提供承诺书中设定的奖励,同时做好保密工作,参与者提供的任何信息,都不会以任何方式泄露给第三方······” 悬赏告示前人头攒动,识字的主动念告示内容,围观者听后大呼小叫,议论纷纷。 “我在樊楼下见过那个刀的汉子,他头戴一顶抓角儿头巾,穿一领旧战袍,身体见状,脸色微黑,手心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只是面生······咱们结伴去找,找到就发财了······” “这两个承局却没有见过,是他们把林教头带进殿帅府的······我们去殿帅府前盯着,说不上凑巧能碰到,瞎猫能逮着死耗子······” 有点线索的人自然想办法去找人,没有一丝线索的人就在告示下替林冲抱不平。 “林教头肯定是受人陷害,谁无冤无仇去杀上官。” “洛真人真仗义,为朋友昭雪,不惜抛出这么多钱。” “第一天买到宝刀,第二天高太尉就知道了,你说这事巧不巧······偏偏就有公家人把他领到白虎节堂······” “······” 汴京城内大街小巷贴满了印刷的悬赏告示,上面有洛寒郑重承诺悬赏的天价,同时盖着他的私章。 告示中简单说了林冲受冤的经过,然后把买刀到羁押开封府联系起来。 悬赏寻找樊楼卖刀汉子,还有带林冲进入殿帅府的两个承局,凡是提供此三人中任何一人的身份信息,核实正确后,赏钱五千贯。 若抓到人或者说明此三人中任何一人住所,赏钱一万贯。 悬赏告示一贴出去,京城的人就如同疯了一样,满世界打听这三个人,尤其那些泼皮,不要命地出现在各个角落。 这次悬赏是洛寒故意造势,表明一个态度,他就是要替林冲出头。 既然高俅向他亮剑,他就让高俅尝一尝舆论的力量,保证在短时间内,全汴京城的人都知道林冲被陷害的事情,然后他们会脑补。 就算找不到这三个人,高俅的名声也被搞臭。 全京城的人为了重赏,都会动起来,尤其知道点消息的人,说不上为了万贯悬赏,偷偷把消息卖出去。 高俅已经被架在火上烧了。 ······ “竖子可恨至极!” 高俅在家中来回踱步,想不出任何办法来解决此事。 现在他陷害林冲的消息,以不同的版本,出现在大街小巷。 他贵为太尉,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高俅陷害林冲,确实是他反击洛寒的一步棋。 高飞虽然是他义子,却是他的福星,自从收下这个螟蛉之子,他福运连连。 长子出生,妻子又怀孕了,而他也被皇帝升为禁军太尉。 这一切都是高飞带给他的福,故而高俅时时处处纵容高飞,以至于成为京城大名鼎鼎的花花太岁。 义子有错在先,洛寒教训一顿就是,他不应该弄残,尤其踩碎高飞那个地方,让他暴跳如雷。 打狗看主人,堂堂殿帅府太尉的义子被打成太监,这口气他怎能咽下去。 但洛寒身后是皇帝和郡王,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于是就拿林冲出气,顺便恶心一下洛寒。 高俅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持刀入白虎节堂的罪名怎么都洗不清,谁知被洛寒这么一搞,他瞬间就落于下风。 高俅有点后悔了。 “爹,怕他作甚?” 高飞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兀自嘴犟道你,“此事天知地知,你把那三个人弄死便死无对证,那小杂毛不就白悬赏了么。” “住口!若非你惹祸,我哪有今日?” 高俅恼怒,这个义子真是个脑残,那三人都是从禁军中抽调的生面孔,弄死容易,但军中知情的人也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弄死,就是不打自招。 高飞的话也提醒了高俅,为防止有人垂涎悬赏,把那三个人身份说出来,现在最好就是把他们藏在自己家中。 然后亲自给开封府施压,只要将林冲定罪,洛寒再有本事,也棋差一步。 ······ 高俅气恼。 滕蛟不识时务,不收他送去的礼物,不得已只能亲临开封府,见面就沉着脸道:“滕府尹,林冲手执利刃,潜入节堂,欲杀害本官,他做下这般罪,人证物证俱全,府尹为何迟迟不判?” 滕蛟冷哼一声道:“高太尉,此案疑点重重,怎能随便判?林冲一直喊冤,说是高太尉派人召他去的,与太尉提供的证词是两张皮。想来他虽是粗鲁军汉,却颇识些法度,如何明知故犯,敢持刀擅入节堂?” “而且林冲行刺也没有动机,难道就因为你义子调戏他娘子?这也说不通啊,刺杀也应该刺杀高飞才对。世上有父债子还的事,哪有子债父还的道理······” 滕蛟不怵高俅。 宋朝以文制武,别看高俅品级比他高,若是惹恼了他,指着鼻子随便骂,高俅也不敢怎么样。 否则高俅就得罪了整个文官集团。 但话这么说,相当于直接指着高俅鼻子骂,高俅岂能不恼,他怒冲冲道:“林冲乃军汉,府尹不判,本太尉以军法处置,府尹且把林冲还我。” “国有国法,行有行规,高太尉这话说得有些急了。” 滕蛟冷冷道,“当初林冲持刀进入白虎节堂,太尉打杀了也就打杀了,但移交到开封府,除非有圣旨或刑部公文,否则太尉就不能随随便便把人带走。” 高俅沉脸道:“本官若是强行带走呢?” 滕蛟也沉脸问道:“请问太尉,这南衙开封府不是朝廷的,是你高太尉家的?” “一派胡言······” 高俅怒吼,本想反驳几句,却又找不出好理由,只能用怒视代替。 滕蛟不依不饶道:“谁不知高太尉当权,倚势豪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府中人也如当了大官,为非作歹,仗势欺人,但看有人不顺眼,便发来开封府,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不是你家的,能有这么方便么?” “你······” 高俅气的发抖,却无计可施,扔下一句等官家圣旨的话,拂袖而去。 官家会给你圣旨? 鬼才信! ps:新书《崇祯的人生模拟器》已发布,欢迎新老读者光临指导。 第297章 费神 陆谦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等他看清楚眼前情景,惊成一座雕塑。 一枚宛若太阳的火球灿灿发光,黑夜如同白昼一般,翠绿的树木环绕着草地花坛,万紫千红的花海,蝶蜂纷飞,池塘中鱼儿游来游去,树上硕果累累······恍若人间仙境。 这是哪里的花园? 春季水果怎会熟? 哎,不对啊,我记得在家睡觉,怎么会来到这等仙境之地。 莫非在做梦? 陆谦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清晰。 脑袋仍旧昏沉,他刚要挣扎起来,却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仔细一看,却是熟人。 “富安?” 陆谦大叫一声,富安也迷迷糊糊醒来,等看清眼前景象,二人惊慌失措互问道:“这是哪里?” “醒了就老实交代,免得吃苦头······” 这时一个年轻男子缓缓走来,他身后跟着三男一女四个仆从。 二人下意识站起来,陆谦疑惑盯着来人道:“交代······你让我们交代什么?” 年轻男子正色道:“讲清楚你们设计陷害林冲的经过,主谋、胁从的名字都说出来······” “你、你是洛真人?” 富安顿时慌乱,他见过洛寒,就是他亲自废了高衙内的那话儿。 一句话提醒了陆谦,他忙拱手道:“洛真人,小人陆谦,与林教头亲如兄弟,我一直在设法营救兄长,怎会陷害他······” “凌弃,断这厮一条腿!” 洛寒怒斥道,“小人喻于利,君子喻于义,见利忘义之辈,却大言不惭,可叹林冲无识人之明,竟把豺狼当作兄弟······” 凌弃手持一根木棍,几下就将陆谦腿打折,看着陆谦大声哀嚎,富安吓得直抖。 “不说就把身上骨头根根打碎······” 凌弃挥起棍子就打,陆谦大声求饶道:“别打了,我说,我全说······” “砰!” 棍子拐弯打在富安身上,富安高声喊道:“洛真人,冤有头债有主,是高太尉差遣,小人哪敢不从······是高太尉不甘受辱,便想到一个妙计······” 富安和陆谦相互补充,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出。 原来高俅见他的幸运星被打残废,心中十分恼火,想报仇却又斗不过洛寒,更斗不过郡王,便想通过惩罚林冲来表明他的态度。 他也不想弄死林冲,就想通过嫁祸而发配,然后让洛寒心知肚明,却无计可施。 御史高俅定下毒计,他从禁军中抽调三个生面孔,一个扮作卖刀人,拿着高俅的宝刀叫卖,来吸引林冲的眼球。 利用陆谦和林冲关系,早早在樊楼定下临街包厢,大声叫卖,和陆谦一唱一和,挖好坑让林冲跳。 接下来便派另外两个禁军扮作新来的随从,把林冲骗进白虎节堂,然后埋伏在周围的高俅率众一拥而上。 人证物证都在,林冲如何喊冤都无济于事,因为那两个随从早逃之夭夭。 他也不用军纪处理林冲,直接送到开封府,就是让汴京人都知道林冲的罪行。 一切来龙去脉都说清楚,还把那三人的居所说出,然后签字画押。 洛寒虽知道自己私设公堂,但这点错误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他已经把事情闹得满城皆知,这个重磅消息再放出去,估计高俅就会被唾液淹死。 ······ “官家,洛寒仗着自己受到圣上宠信而骄横跋扈,不可一世,这种趋势更是一日胜过一日,长此以往,整个汴京就是他的道观······” 高俅先下手为强,在赵佶前哭诉。 他也是被舆论逼到悬崖边上,若不自救,后果可能很严重。 皇帝念旧,他自信皇帝会相信他的话。 “臣螟蛉之子顽劣,在五岳楼前对郡主出言不逊,洛寒唆使随从将其两腿打断,这还不满意,亲自上前在犬子裆部猛踩······可怜我儿还未行冠礼,便失去男人最宝贵的东西,以后可如何让他在人跟前抬头?” 高俅声泪俱下,“此事算是犬子有错在先,冲撞了郡主,臣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忍气吞声给犬子疗伤,但洛寒却不打算放过臣,居然在京城贴出无数告示,说臣陷害他好朋友林冲······官家,臣堂堂禁军太尉,若想弄死一个禁军教头,何必陷害,当场就斩杀了······” “到现在臣总算明白了,洛寒所谋甚大,这林冲就是他派出来刺杀臣的,他料想刺杀会失败,然后大张旗鼓张贴告示,并天价悬赏,就为让臣身败名裂······官家,洛寒这是故意要将你提拔的人弄臭,然后他好安插自己亲信······官家,洛寒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得不防啊······” 一番说辞让赵佶目瞪口呆,不由问道:“高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官家,那林冲本是禁军教头,他也是洛寒师兄······” 高俅添油加醋将洛寒和林冲黑化,把林冲持刀进入白虎节堂说成一次大阴谋,听得赵佶和梁师成都有些半信了。 确实,高俅若拿林冲撒气,有一万种办法弄死他,何必用这种栽赃的手段。 “官家,洛真人求见!” “宣!” 正在疑惑赵佶听到,立刻让洛寒进殿,他好分辨高俅话语的真伪。 “臣洛寒见过官家!” “洛真人平身!” 洛寒进来见到高俅,估计这厮没有憋好屁,肯定在皇帝面前说了自己坏话。 果然赵佶先问道:“洛真人,高太尉告你将他义子打残,还派林冲刺杀他,然后故意贴悬赏告示,刻意让他身败名裂······可有此事?” “官家,将高衙内打残,张贴悬赏告示的事是真,其余都是高俅编造。” 洛寒不急不躁道,“高太尉,我且问你,听说你有一把绝世宝刀,现在它在何处?” 高俅没有想到洛寒有此一问,忙含糊其辞道:“我身边刀不少,却没有什么绝世宝刀······” 洛寒轻轻笑道:“高太尉太谦虚了,你有绝世宝刀,而且我也知道这把刀现在在何处······太尉想不想知道?” “哼!谁知道你说的什么?” 高俅一副不屑质辩,心中却慌得紧,若是皇帝问该如何回答。 谁知怕啥来啥,赵佶没由头问道:“刀在哪里?” 洛寒道:“官家,这把刀就在开封府押存,它现在是林冲刺杀高太尉的物证······” 赵佶一愣。 林冲拿着高俅的宝刀去刺杀高俅? 这事听起来怎么有点费神。 第298章 彻查 “官家,林冲的罪名是手持利刃闯入白虎节堂,意欲刺杀高太尉,但他手持的利刃居然是高太尉视为宝贝的绝世宝刀,此事听起来耐人寻味,其实是是一场阴谋。” 洛寒缓缓道,“高太尉抓住林冲有喜欢宝刀的特点,从禁军中抽调校尉彭月城,假扮落魄卖刀人,和林冲好友虞侯陆谦在樊楼设局,骗林冲买了宝刀。” “次日,又调两个禁军假扮殿帅府杂役,谎称太尉要和林冲比宝刀,骗林冲带刀进白虎节堂,然后趁机离开。高太尉突然出现,率众围堵,林冲便百口莫辩······至于他一个太尉为什么这样做······大概是替他义子报仇吧!” “一派胡言!” 高俅满脸委屈,义正词严道,“官家,洛寒仗着圣眷,满嘴谎言,臣没有他所说的宝刀,也没有做他说的这些事,至于他说的这几个人,臣一个都不认识······臣请官家做主!” 赵佶吃不准,拿眼看洛寒和高俅,似乎要从面上看出二人谁说的是假话。 “官家,此事话长,要从臣与赵颖游玩五岳庙说起······” 洛寒将打残高飞的事说了一遍,同时把高飞倚势欺人,专爱祸害人家妻女,京城百姓畏之如虎,称他为花花太岁的事也说出,相当于间接把高飞也告下。 赵佶一听脸黑了。 “太尉收养的好儿子啊,连郡主都敢欺负,别说普通百姓了······” “臣教子无方,请官家责罚!” 高俅无奈,高飞调戏郡主的事情属实,他狡辩抵赖都没用,这事他承认并承担,他要的就是把洛寒悬赏的事化小,消除他的不良影响。 “但洛寒结党营私,派林冲刺杀微臣,还为护他师兄,故意扩大事实,在京城张贴悬赏告示,诬蔑臣清誉,这事令臣心寒······官家,道士乱政,乃国危之信号,恳请官家严惩!” “道士乱政?呵呵!” 洛寒冷笑道,“你一个只会吹弹歌舞,刺枪使棒,相扑蹴鞠的帮闲,仁义礼智,信行忠良均无,你官居太尉,才是大宋危险的信号······” 洛寒斥责高俅一番,然后拿出供词道,“这是高俅爪牙富安、陆谦的供词,请官家过目!” 梁师成忙过来拿上供词,递给赵佶。 高俅顿时慌了。 这计策就是他和富安、陆谦,还有高飞一起商讨的,若是这两人被洛寒控制,一切都完了。 他怎么知道陆谦和富安参与此事,还让他俩招供······市井传言他能掐会算莫非是真的? 赵佶看完,怒火丛生。 高俅是他新近提拔的官员,专门派到西军中赚军功,然后破格提拔成殿帅府太尉。 如今干出这样的事,就是啪啪打他脸。 “高太尉,你干的好事啊······自己看!” 赵佶把供词扔到地上,高俅忙上前拾起,看完后浑身颤抖道:“官家,这些事臣一概不知······定是洛寒私设公堂,酷刑拷打,他二人才胡乱攀诬······臣冤枉啊!” “这二人臣已经送到开封府,事情真假官家可派人去核实。” 洛寒知道高俅会抵赖,便道,“恳请官家派皇城卒与臣,臣去把彭月城等三个禁军抓回来,当场对质。” “传燕亥!” 燕亥是皇城司公事,赵佶传燕亥就标志他很重视此事。 高俅案子庆幸,幸亏他把这三人藏在家中,洛寒去军营肯定扑个空。 等他回去,立刻让三人出城,然后灭口。 过了不久,燕亥进殿。 “臣燕亥参见官家!” “燕亥,你随洛真人去抓人,一切听从洛真人调遣。” “臣遵命!” ······ “慢一点,你这死婢,疼死我了······” 高宅内,高飞使劲骂给他擦洗身体的丫鬟,伤筋动骨,实在是疼痛难受。 此刻他恨死了洛寒,却又无可奈何,咬着牙恨恨道:“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莫及······” “衙、衙内,有人冲进家里,小人挡不住······” 门子结结巴巴禀报,高衙内气得吼道:“什么人敢来高家找不痛快,给我乱棍打出去······” “衙内好大的威风,居然要把皇城司的人乱棍打出去,眼里还有官家吗?” 洛寒和燕亥等人进来就给高衙内扣了一顶大帽子,高飞不认识燕亥,却认识洛寒。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高衙内早忘了皇城司的恐怖,怒吼道:“你给我滚出去,这里是私宅,不欢迎你们······” “这事恐怕由不得衙内,某皇城司公事燕亥,奉旨来搜查逃犯,还望衙内配合。” 燕亥冷冷道,“禁军校尉彭月城等三人就藏在高宅,衙内快把他们交出来,免得皇城卒搜查时出现什么意外。” 高衙内气呼呼道:“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人······” “啊······” 他话音未落,燕亥就将他断腿一把捏住,疼得高衙内大声嚎叫道:“在柴房,在柴房,快松手,疼死我了······” 燕亥转头盯着门子,冷冷道:“去柴房,带路!” 门子哪敢说话,战战兢兢出门,带一众皇城卒到柴房前。 “冲!” 燕亥一声令下,皇城卒破门而入。 “皇城司办事,跪地抱头······” 彭月城等人见到是皇城司的人哪敢有动作,乖乖跪地抱头,被绑起来带走。 三人交代完罪行,洛寒下令带进皇宫对质,同时把高衙内也抬走。 整个事件,他也是参与者。 ······ 高俅见到这些人,感到大势已去,扑通跪下道:“臣一时糊涂,恳请官家恕罪······” 赵佶大怒道:“燕亥,此事着皇城司彻查,相关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臣遵旨!” 燕亥领命,洛寒又道:“官家,高俅不仅这一桩罪,他任太尉以来,干下累累恶事。据我所知,他公报私仇,将禁军教头王进逼的逃走,原因是他做泼皮时欺压百姓,被王进父亲揍了一顿,因而怀恨在心,以此来泄愤······” 什么? 高俅曾是泼皮? 赵佶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燕亥,这些都查清楚······,不能漏掉任何一处······” 「ps:新书《崇祯的人生模拟器》已发布,欢迎品尝!」 第299章 结局 弹劾高俅的奏疏堆积如山,赵佶也认识到自己有些心急,不应该这么快就让高俅任殿帅府太尉,就应该让他在军中继续打磨。 这么短时间,从随从一跃成为三品高官,大臣谁心里都不服。 无奈墙倒众人推,他也只能按开封府宣判,将高俅父子流放岭南。 陆谦等帮凶则是刺配青州。 却说两个防送衙差董超、薛霸把高俅父子寄监,说是各自回家收拾行李,却转头来到巷口酒店。 随酒保来到阁儿内看时,见一陌生人端坐,见到董超二人,那人起身作揖道:“二位请坐。” 董超迟疑道:“小人自来不曾拜识尊颜,不知呼唤有何使令?” 那人笑道:“无他,在下只想结识二位差公。” 董超、薛霸对视一眼,相继坐下。 他们心里清楚,这人一定有求于他们,大概是高俅熟人,要拜托沿途照顾。 有银子拿的事,自然不能错过。 三人坐定,酒保筛酒上菜,酒至数杯,那人从袖子里取出一百两金子,放在桌上,说道:“二位差公各收五十两,在下有些小事烦及。” 见给这么多钱,董超、薛霸也很愕然,若要求沿途放了囚犯,他们是万万不敢,忙问道:“小人素不认得尊官,何故与我金子?” 那人笑道:“二位莫不投岭南去?” “小人两个奉本府差遣,监押囚犯高氏父子直到那里。” 那人道:“既是如此,相烦二位,在下来自宫中,姓名不便透露······金子送与二位,望你两个领诺,在路上让高俅父子意外身亡······若开封府但怪罪,宫中自有安排,并不碍二人前程······” “却怕使不得,开封府公文只叫解活的去,却不曾教结果了他······” 董超拒绝,薛霸眼尖,看到那人腰间的牌子,忙道:“官人放心,十天之内,便有分晓。” “爽快!” 那人大喜道,“回来还有金子相谢,专等好音,切不可相误。” 说罢算了酒钱离开。 “薛霸,你为何贪图金子,这事若是败露,你我有性命之忧。” “你不看那人是皇城司的,是上面要结果高俅父子,只不过假借你我之手。反而是你我拒绝,眼下才有性命之忧······” 董超听后惊骇道:“事成之后会不会灭口?” 薛霸道:“那谁知道?如今情况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人揣着金子,忧心忡忡离开。 他们不知道的是,皇城卒乃时迁假扮。 洛寒决定要弄死高俅,为大宋除去一害,而后时迁一直暗中跟随董超、薛霸,直到二人设计弄死高俅父子才返回。 数天后,董超、薛霸返回汴京,说是高俅父子在途中染病不治而亡。 本来觉得会受到严惩,谁知只是口头责骂。 只是后面的金子不知向谁去要。 ······ 由于各种原因,这本书到这儿只能给读者大大们说声抱歉了,新书《崇祯的人生模拟器》已经发布,支持在下的大大们移步新书指导交流。 根据大纲,还有好多内容要写,比如收复梁山泊,建设强大水军出海,形成一个强悍的海上队伍,比如整顿土地兼并问题,比如灭西夏的战争,还有收复燕云十六州,将大辽兼并······还记得那个辽国公主耶律特里么?她会成为大辽第一任女皇······大纲中设计了好多,现在也没时间和精力去写了,只能全力写新书······事已至此,只能草草写个结尾表达歉意。 再说抱歉。 ······ 稀里糊涂就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何不四下去看看,做一个闲云野鹤,岂不乐哉。 洛寒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高声喊道:“大海啊,全是水,骏马啊,四条腿,朝堂上,都是嘴······” 赵颖和李清照自然明白洛寒此刻的心情,她们站在洛寒两边凝视着大海,不言不语。 自从嫁给洛寒,她们已习惯了妇唱夫随。 虽然离开汴京出海她们有好多不舍,但让洛寒独自去流浪,她们更不舍。 “先生,货物仓里发现一个陌生男子······” “带过来!” 少顷一个少年郎过来,气呼呼盯着众人看,赵颖、李清照都露出惊愕的表情,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洛寒微微一笑道:“章芙,穿男装躲猫猫好玩吗?” “你们都走了,就不带上我,不行,这不公平······” 章芙怒气更盛,走到和李清照跟前,似乎想要骂几句,却骂不出口,最终鼓起勇气转身对洛寒道,“洛寒哥哥,不管你以后到哪里,都带上我好不好?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章芙泪雨滂沱,大声道,“我要跟你一起走,这辈子不离不弃,生死与共,福祸同当······” 章芙大胆表白,打了洛寒个措手不及,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会有这么一出。 看着章芙那明亮纯粹的眸子,洛寒说不出话来,他没办法回应这份感情,也是真没做好消受这份感情的准备。 他求救般抬头看了看赵颖二人,得到的却是笑颜。 “姐姐,我做小还不行么?” 章芙泪光婆娑道,“若是你拒绝,我就跳入这大海中······” “洛寒哥哥,从你救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在心中暗暗发誓,要做你的女人,死都要跟你死在一起,永不分离······” “我知道在你心中,我只是个小屁孩,你也厌倦我淘气,我改还不行么?我不管,就算你打骂刀砍,我也绝不放手······” 说这些话的时候,章芙不停颤抖,眼泪就一直在掉落。 “都上同一条船了,还能不带着你吗?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听到洛寒答应,章芙哭的更厉害了。 “哈哈哈······” 众人大笑,章芙羞的大叫道:“别笑,都别笑······”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