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灵当铺》 指引 北风猎猎,孤独的行人艰难行走在幽暗的小巷,试图找到一丝光亮。偶尔从小巷深处传来几声犬吠,过后便恢复了无边的寂静。 传说,在十二月的夜晚,沿北斗星所指方向一路向北,于一小巷深处寻得一点烛光,届时将有引路人,续灵即将开启。 天空中群星闪烁,那七颗星星让人目眩,点点雪花飘落,落到屋檐,落到门框,落到青石板铺就的地上。拄着拐杖的行人闭了闭眼,将落在睫上的雪花微微颤落,继续寻找着那无人知晓的传说。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一位老者却在此时划亮火柴,点亮面前的油灯后,甩灭火柴,其他油灯紧接着亮了起来,一个稚嫩的声音随之响起—— “师父,百年来除了那人,从未有人寻过来,咱们还日日开张,昨儿夜里,巷子口那大黑狗还挤兑我呢!” 老者走出门查看,见那上面印有“灵”字的红灯笼也亮了起来才进屋白了一眼正擦拭着灯架子的徒弟,“哼”了一声道:“不过一条通了灵的狗,挤兑你骂回去就是,还跑到我这儿告状来,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 徒弟当即争辩道:“我骂回去了啊!可那大黑和他主人学了个十成十,骂人的本事都要高出他主人去,我怎么可能骂得过!” 老者接了一壶热水,边泡茶边道:“骂不过便打,你要说你打不过他,我今儿就把你踢出当铺。” 徒弟高兴起来:“好嘞!那等他主人问起,我便说是您授意,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老者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白花花的胡子都被吹起来些许:“不省心的东西!” 室内的烛火毫无预兆地晃了一下,正擦拭灯架旁边玉摆件的徒弟不知所措起来:“师父,那烛火刚刚晃起来了!” 徒弟感觉当头被人打了一棒,然后便听到老者道—— “没见识的东西,如此巨大却又温和的灵力,除了小姐即将苏醒还能是谁。”茶汤注入莹白茶杯,晶亮剔透,老者吹了两口气,叹道:“——算算时间,那人也该来了。” 徒弟摸摸自己的头,委屈不已。自己对小姐也就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当年小姐沉睡之时自己不过一未开灵智的麻雀小鬼,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可能熟悉小姐的灵力!这老头儿就是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小的! 他不甘示弱的瞪向老者。老者不置可否,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小小年纪气性如此之大,合该将你送去人间磨炼几年。” 小徒弟的气焰顿时灭了个干净,放下手中的活凑到老者眼前谄媚道:“我才不要体验生老病死呢!师父您最好了,我不要去~” 老者状似嫌弃地用纸扇将小徒弟的脸往旁边轻轻一推:“没用的东西,好好擦你的灯架子去。” 小徒弟领命,继续去擦自己没擦完的灯架子,他余光跟着老者,进了自己从没进去过的那扇门。 那扇门里的人,就是自己幼时见过的那个人,那个从大黑猫口中救下他的那个人。 他依稀记得,那是个冷漠至极的人。 就连救下他,都是因为自己叫的太惨太难听,她嫌吵才将那猫赶走。 但是他也记得,那是个美丽至极的人。 她一出现,整个世界都黯然失色,那双没有什么波澜的眸子仿佛可以看透这世间的所有罪恶。没有人能在她的注视下隐藏自己的恶和伪善,所有想法在她的眼里都无所遁形。 她是神,但又不是。 神会悲悯世间,她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他再一次想:她只是怕麻烦,但她却给了自己生的机会。 “咳咳……” 他的思绪被推门声拉回,他学着她,冷眼看向全身被黑布包裹,还沾着雪的拐杖落在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浑浊的目光从门外的“灵”字移到他能看见的唯一一个活人身上。 稚嫩却冷漠的声音响起:“续灵当铺,我是禾潍。” 此人已来过多次,禾潍冷眼看着他讲述着自己的生平,无论是悲惨的还是欢喜的,都没有半点感同身受。 禾潍曾经以为,是这人的经历不足以让自己产生情感波动,或者是自己听得不够集中注意,又或许是受到师父和小姐的影响。到后来他意识到,是自己原本就没有太多感情分给同情别人那部分。 难怪当初师父没和他说几句话便断言,自己是接替他守着当铺的不二人选。 师父人精似的,即便当了鬼也能通过几句话就把人的性情全都了解的彻底。 依然同前几次一样,他沉默地听完了男子的讲述,男子的声音苍凉而空灵,饱经风霜又充满希望,提出续灵要求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散发出温柔而坚定的光。然而当禾潍问他为何要这么做的时候,他却沉思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自有记忆开始,我便是一个人。我浑浑噩噩的过完了一生,直到这个十二月的第一日,我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的名字叫做续灵当铺,直觉告诉我,我应该来这个地方。 我这一生都没有对什么人,对什么地方有过执念,唯独这里,我穷尽一生想要找到的地方。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我必须来。 所以我来了。” 男子被风雪定格住的脸似被暖光的烛光消融了,微微笑起来,连同眼里也发出炽热的光,让人心生暖意。 这条小巷被困在十二月。 当铺没有炉火,陪伴他度过百年的唯一光亮便是几盏油灯,他不知道“热”是一种什么感受,也没有冷的概念。同这条巷子里的生物一样,同她一样。 但此刻,男子的目光却好像透过他的眼睛,烧灼着他的灵魂。 他从未见过这样炽热的,不加丝毫掩饰的眼神。 即使见过上百次,他也会被其中的能量震撼到。 可男子不同。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永远都是第一次踏着风雪来到这家门前挂着写有“灵”字的当铺,第一次发出那般耀眼的光,第一次对少年道:“我希望续灵。” 禾潍都快分不清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请跟我来。” 禾潍丢下这样一句话,径直站起身,转动身后的一个琉璃花瓶。 发出“喀”了一声响动后,一面墙前的油灯瞬间熄灭,墙布与石砖墙融为一体,石砖上显现出繁杂古朴的美丽花纹,由外而内,向中心聚集,逐渐融合成为一个“灵”字。下一瞬间,“灵”字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禾潍巍然不动,与他相比,男子就显得狼狈了许多。他踉跄几步,抬手试图挡住那刺眼的金光,可金光透过布料穿透眼皮,直直射进眼睛。 续灵先除尘。 身染杂尘的人,无法穿过续灵门。 人间 “他是谁?” 身后响起一道女声,禾潍的心重重一跳,而后不自觉地放浅了他所没有的呼吸,转身,果然看到了自己模糊记忆里那张清冷疏离的脸。这张脸同几百年前没什么大的变化,给人的感觉却更冷淡。 “小姐,此人名陆京,来此是为续灵。” 禾潍垂下头,虽有些磕绊,但也是完整的说出了这句话。 “他已续灵多次。” 女子没什么感情的眸子看着面前的续灵台,道:“无用,为何坚持。” 禾潍的脑袋垂得更低,他不知该如何作答,胸腔里那颗借来的心因为紧张跳的更加欢脱,而他却控制不住。 好在淡漠的女子并不十分在意。 老者此时从续灵门走进,回答了女子刚才的问题—— “或是执念过深,他人之事,我等灵力低浅,随意窥探不得,小姐谅解。” 女子思绪远扬,却没有回忆到什么,只得作罢,她眨了眨眼,下定决心,道:“我去看看。” 老者一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微微结巴道:“小,小姐,您方才是?” 女子终于将目光移到老者身上:“禾伯,我要去人间一趟。” “小姐,人间凶险!” 禾潍从未见过禾伯如此焦急的模样,不由得吃了一惊,随即跟着他一起劝道:“小姐三思!” “人间不比灵界,那里的人满腹心机,哄骗他人的话术一套接一套,小姐心思单纯,如何能去那大染缸子里!” 禾潍想起自己生前,被顽皮的小孩子用弹弓射击,被凶狠的猫玩弄至奄奄一息,霎时白了脸:“人间的生物全都可怕异常!” “若有人起不轨之心,杀掉便是。” 禾伯无话可说了。毕竟以小姐的灵力,杀死一个对他们来说凶残至极的生物,如同熄掉烛火一般,简单至极。 他决定打感情牌。 “小姐,我已千岁,性命终点不知在何处,可能明日便……” 女子伸手,食指指向禾伯额头,幽蓝色光亮起,不过一瞬,便收起手:“我看过了,禾伯福泰安康,暂时不会归西。” 禾伯:“……” 禾伯梗着脖子道:“大小姐……” 女子打断他:“我自会与长姐提及此事。” “师父如若不放心,我可以和小姐一同去!” 一直沉默着的禾潍语出惊人,禾伯只感觉自己的眼睛从未瞪得如此大过,几秒之后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颤着手,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你,你说什么?” 禾潍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半晌声音低沉道:“师父,对不起。小姐,我在人间生活过一阵子,或许可以帮到你。” 女子也是没想到禾潍会说出这些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有些纠结,不让他去怕会伤了小孩子的积极心,让他去又会照顾不到禾伯。 她决定先走一步。 “我去知会长姐一声,你们随意。” 续灵台前只剩禾潍与禾伯两个鬼灵面面相觑。 禾潍咽了一口口水,抬起眼皮悄悄看禾伯,正好撞上了禾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哼,不成器的东西!我如今是管不了你了。” 禾潍嗫嚅道:“不是的,师父……” 禾伯白了他一眼,两只手背在身后,重重吐出口浊气,道:“我也不是非要阻拦你们,以小姐的能力,她身上出现一点小伤口我都怀疑她是自己搞出来的,只是那陆京……” “此人怎么?” 禾伯的思绪回到女子还未沉睡之时,那时她也曾去往人间。 “没怎么。你要去,便跟着去,我也不说什么,只是,”禾伯向禾潍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来听,“小姐此行目的在那陆京,你跟着去,务必让那陆京不要近小姐的身。” 禾潍还想问些什么,又遭了禾伯一记白眼:“不该问的,永远都不要张那个口。” 禾潍只好憋屈地吞了口口水应是,但他的心情又很快明媚起来,冬日里的一记暖黄烛火一样,让他的嘴角都忍不住勾起来。 “长姐。续灵今日来此,是为一人。” 那女子——续灵站在古朴花纹的正中央,直视漂浮在她眼前的那座牌位。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问灵。 续灵自顾自地说着话。 “今日有一乱象。那人续灵不下五次,最近的一次与我苏醒时间相差无几。 我看到他了。 给我的感觉,说不清楚。 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想要靠近一个人。 长姐常说,一定要追随内心想法,不管正确还是错误,只要是自己所想,那么对自己来说,便是正确。” 续灵向来淡漠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了几分笑意,清冷的眉目被暖黄色的烛光侵染,竟柔和起来,平白多了一丝温柔。 “我想我必须要去一趟。沉睡百年之久,合该看看外界是什么状况,才能不让灵界衰败。” —— 禾伯向来是不愿意出门的。就连送行,也只是在屋内叮嘱几句。 临出巷口,迷雾就在眼前,几声犬吠传来,禾潍听出那是巷口大黑的叫声。估计是问到了他的气味。这傻狗,前几天刚和自己吵了架,如今竟还敢来烦他。他本不愿理会他,又想起临行禾伯满腔心酸却又隐忍不发的样子,总觉心痛不已,便叫停续灵:“小姐,可否等我一下?” 续灵停住,看他一脸小心翼翼的神情,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冷漠,这才让这小雀灵如此害怕自己:“去吧。” 禾潍不知与那大黑说了什么,而后狂奔而去,黑狗就在后面一步之遥,却又不曾有咬他的举动。 续灵看着他狂奔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过半刻,禾潍便回到续灵面前。 面色红扑扑的少年眼里似乎有着繁星:“小姐!我们可以走了!” 续灵面无表情看着气喘吁吁的禾潍,看他一副立马要动身的样子,伸手按住了他毛茸茸的头顶,道:“休息一下。” 禾潍像是被这句话定在了原地,半点动弹不得。小姐这是在关心他?他何德何能!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几乎是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好的!” 手感好像很不错。续灵漫无边际的想,揉了几下才将手收回来。 出了小巷,便是鸟语花香。灵界没有季节之分,终年严寒,那里的人也没有温度的概念,他们的体温如同冰雪一样,终生如此。 此时到达人界,正是春暖花开,禾潍觉得自己的皮肤似是被灼了一下,之后便是无尽的高热。 他不喜欢高温。 续灵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因为之前没有来人间的经历,她不知道灵界的人适应不了人界的温度,尤其禾潍一直走在她身后半米远的距离,是以等禾潍受不了高温晕倒在地的时候,续灵才发觉。 续灵皱眉看着禾潍,指尖灵力已传送到禾潍体内。 稚童就是麻烦。续灵看着眉间渐渐舒展的禾潍,希望这小孩快些修炼,快些长大才好。 徐灵 续灵看着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禾潍,觉得自己带他来并不是一件好事。只可惜自己如今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不然还可以算出来,这个人对自己究竟有无大的帮助。不过应该是没有的。 这么想着,脑中却不由分说回想起了毛茸茸脑袋的触感。向来没有什么感情的人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上前扶起还在一脸懵挠头的少年。 禾潍受宠若惊,生平第一次红了耳朵,不过是隔着布料的一点触碰,也能让小雀灵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前只有一大团烟火在绽放。 他口齿不清道:“多谢小姐。” 续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觉得很新奇。为什么小孩子的耳朵会一瞬间变成红色,为什么这个小孩似乎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他好像很怕她,却又很神奇的想要接近她。这就是人界和灵界的不同吗?如果她有害怕的东西,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向那个东西靠近一步。 “以后唤我续灵便好。” 续灵丢下这句话,便自顾自向前走去。 禾潍还没来得及将她的话一字一字分开来研究,便见她已离自己五步远。他急忙追了上去,用自己在人间当麻雀得来的有限的知识为她科普:“可是这里的人的名字都是由姓和名两部分组成的,别人若是问起,只有名会很麻烦的。” “怎么个麻烦法?”续灵不咸不淡地问。她不在乎其他人是什么看法,也不怕麻烦,只是有些,不想打击小雀灵的积极心。 禾潍想了想,道:“一些顽劣的人类会觉得你是孤儿,欺负你!我曾经就见过一群小孩子欺负另一个小孩子!” “嗯,”续灵闭眼打掉一只让人遍体生寒的蜘蛛,让其变成飘扬在空中的粉末,道,“打回去就好。” 禾潍没有错过续灵闭眼皱眉还微抖了一下身体的动作。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小姐似乎害怕蜘蛛。 他也不喜欢。 终于找到了小姐和自己的一丝相似之处,他有些高兴,默默在心底记下,绝对不能让小姐的视线范围内留下半只蜘蛛。 他看着飘扬在空中细小的一团粉末,加道:最好让它变成粉末。 续灵若无其事道:“这里是淮安一处还未开发的密林,前面不远就是灵界留下的古堡。” 禾潍眨眨眼,等待着下文。 “瞬移比较快些,你可以吗?” 禾潍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但他认为这是应该的。 他摇摇头,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续灵:“不可以。” 续灵面无表情伸出手,暗道自己根本不该问这种问题的,看这小孩自责的眼神,她悔恨不已,恨不得时光回溯一下,阻止自己说出那句话。 禾潍看着面前如玉莹白的手,愣了一瞬,然后迅速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然后用自己满是星星的眼睛看续灵。 续灵疑惑一瞬,明明将衣袖放上来就可以。但她也没有去刻意纠正,她看着小雀灵,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先前一见到她就忍不住结巴的样子仿佛不是他一般。 续灵眼眸微阖,幽蓝色光点自眉心飞出,形成光束,将她和禾潍圈在中间,蓝色丝线将两个人连在一起,不过一瞬,强大的光芒将他们掩盖,下一刻,原地只剩下被风扬起的尘土和草叶。 幽暗古堡中,两个人出现在蓝色显示屏前。 禾潍用手指去触碰蓝色光屏,上面出现了水一样的白色波纹,却没有其他变化。 “这是什么?” 续灵用灵力驱动光屏,白色小字浮现,她点下一个由两个古文字组成的按键,整个古堡瞬间亮堂起来,却看不到一丝烛火的痕迹。 禾潍简直要被这里惊呆了。 冰蓝色为主色调的古堡用银饰装点,古朴而神秘,墙体嵌着的灵界文字散发着幽幽蓝光,与正中央的显示屏交相辉映,而他们脚下的地板由一整块并不平整的黑曜石铺就,随着整个古堡的亮起,黑曜石上的“灵”字缓慢浮现,古老的声音徐徐响起。 “灵域的后人,报上名来。” “灵域十七代,续灵。” 蓝色光束汇聚成人形,竟是一年轻貌美的女子。 “灵域一代,从灵。” 女子温柔笑道:“我见过你。” 续灵不解,但也没有好奇到要刨根问底的程度,女子也没有要讲故事的想法,直接道:“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续灵长话短说:“需要一个适合在人间历练的身份。” 从灵将目光放到禾潍身上:“这雀灵又将如何?” 续灵面不改色:“两个。” 从灵:“……” “如今的后辈提要求越发是张口就来了。”从灵叹息道:“当年你长姐问灵也是如此。” 续灵并没有兴趣听她回忆往事,将从灵讲故事的兴趣也扼杀在摇篮里:“哦。” 从灵:“……” 现在的小辈真是越发没有礼貌了!若非自己本体已经消散了几百万年,她今日是一定要出来教教这小姑娘规矩的! 淮安徐家,有一幼女,自小体弱不得出,至今二八年华,得一高人所赠药方,方得好转。 禾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冠上徐姓,心里微妙的很,自己的身份莫名其妙就成了徐家收养的孤儿,他想起自己在密林里的那番言论,暗自祈祷自己不要被自己说的那个孤儿一样,受尽欺凌。毕竟自己做鸟时经历过的事做了人还要经历一遍,那可就真是老天不公了。 如今续灵是他名义上的姐姐,这是他最不满意的一点。 至于为何不满,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续灵过来摸了摸禾潍的头,轻声问他:“有什么不合你心意的地方吗?” “没有……” 禾潍本不想给续灵添麻烦,可续灵只消看一眼就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胡话。 她一言不发,只静静看他。 最终禾潍败下阵来,垂头丧气道:“别的也就罢了,为何我不能与你在同一班级?” “你在意这个?”续灵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松了一口气,“那便与徐伯说一声,让你与我一起。” 禾潍只觉终于有了一件顺心的事:“好!” 淮安贵族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 本地百年世家幼女与义子同时进入高二年级,那自小体弱多病的徐灵与半路入徐家的徐禾潍要来与他们这些普通人一起上学! 坐在角落里的男孩本不关注这些消息,却在听到“徐灵”两个字的时候顿住了翻书页的手。 好像……有些熟悉。 在哪里听过呢? 天上白玉京 阳光洒在白瘦的少年身上,少年白衬衫黑校裤,朗目疏眉,低垂着一双眼睛,左手翻书,右手执笔,对外界事物毫不关心,只专注于做自己的事,不肯分给旁的事一丝关注,宁静得像是一幅水墨画。 总有人喜欢打破这样的宁静,往里掺些不痛不痒的乱墨点子。 “喂,叫你呢!没听见?” 气势汹汹的男生重重踢了一下桌子腿,丝毫没有收力,推搡着看起来没有一点还手之力的少年。 周围的人见怪不怪,男生名彭致晨,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刺头, 两个星期前,此人终于被校长亲自制裁。 “陆京!我看你是一天比一天不知道好歹了,闲事很好管是吗?现在怎么一句话不说了?装聋子还是装哑巴?!” 少年只觉得耳边隆隆作响,这男生的声音也太大了一点,自己差一点就要被他震聋了。 “欺凌同学本就不对,我只是善心发作,不让你们误入歧途罢了。” 陆京想,这个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到比他还要善良的人了。 彭致晨气急败坏吼道:“你他妈说的冠冕堂皇,老子不过轻飘飘给了他一拳,你直接告到校长那里!老子被关了两个星期!” 哦吼,这个人好像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不过那又怎么样呢!自己不是救世主,没必要给每个人都讲一遍大道理,教过了还不思悔改,再教多少遍都是没有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 他摆正被男生踢歪了的桌子,淡淡道:“哦。” 彭致晨似乎被这个“哦”字激怒了,扬起拳头就要给陆京看看什么才是硬道理,却被跨进教室门的少年制止。 少年身后跟着眉眼精致不掺一点感情的少女,少女旁边是比她矮半个头,一脸乖巧的小少年。 教室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安静了几瞬之后响起了窃窃私语,少年几乎成了女生们不约而同的讨论人物,偶尔夹杂着几声旁边的小男生长得真可爱的感叹。 男生们对此嗤之以鼻,却也无可反驳,想对这三人中唯一的女孩吹个口哨,也被女孩冷然的眼神堵在了嗓子眼。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男生瞬间哑火,看向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微微挪动脚步让自己起码看起来站得笔直,脸上飞上一点薄红,竟与刚才的大嗓门暴力男大相径庭,看起来完全是一个纯情的小男生。 “绪哥,这,这两位是……” 叶绪和彭家徐家是世交,彭致晨的事他听说过不少,但高三年级和高二不是同一层楼,也一向是懒得管他们。 “这是徐灵,旁边的是禾潍。这几天伯父伯母应该告诉过你,小灵和禾潍从今天开始正常上学,”他看到不远处将桌椅搬来的学生,让开地方,接着道:“和你一个班。” 禾潍表面笑的乖巧,心里的小人狠狠剜了一眼叶绪,小灵小灵,他和她很熟吗?究竟能不能正视一下自己的身份,做一个有边界感的人不行吗?真是一个不让雀灵看的顺眼的人。 彭致晨挠了挠头,腼腆道:“原来是你们啊,我之前还没见过你呢,放心,整个高二年级没有我不认识的人,绝对没有人会找你的一丁点儿麻烦!” 禾潍表面依旧乖巧,心里的小人依旧在骂骂咧咧,这人怎么跟个傻大叉似的,单说徐家,有哪个不长眼的会来找他们的麻烦,再说小姐和自己对上这群高中生,就跟老鹰对上小鸡崽,用得着他来多此一举献殷勤? 叶绪不置可否,微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快上课了,你们也准备一下吧。” 整个教室里只有最后一排有放桌子的空位置,而最后一排之所以有“排”,全仰仗有陆京这么一个孤零零的桌子。 当然,罪魁祸首还是如今乖顺得像只猫的彭致晨。今天早上刚来学校,他就极力要求将陆京第一排正中间的桌子拖到最后一排去。想到彭家刚捐的音乐楼,再看看这小打小闹的挪桌子,老师们便也由着他去了。 徐灵和徐禾潍不可能不坐在一起,于是最后一排便头次迎来了它最大的客流量。 如果不是还剩几秒就上课,彭致晨恨不得将自己的桌子也拖到徐灵旁边。 他向陆京那里看去,眼神变得幽怨起来,还带着两分恨意,又与之前的纯情小男生人设严重不符。 陆京心想,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变脸如同翻书,真是可怕。 徐灵。 她就是徐灵。陆京依然在翻书,余光却在右边整理东西的女孩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清晨的阳光被女孩挡住,清冷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暖黄,连睫毛和发丝都在发着光,像神圣不可亵渎的神女,淡然地注视着这世间,却不置一词。 徐灵显然注意到了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注视。 正在上着数学课,她做了高中时代几乎每个人都会做的一件事。她将一张纸撕下一小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泰然自若地放在了陆京面前。 陆京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徐灵,又看了一眼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数学老师,心道,上课传小纸条可不是什么好学生行径。 他低头去看,小纸条上的内容为此:名字. 简单粗暴有效率。 他又去看徐灵。 她的说话方式真是,和她人一样直接啊。 他一直不曾放下的笔如今总算有了用处。 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后以和她同样光明正大的方式放回了徐灵桌子上,可惜老师正在写一个公式,没有注意到。 纸条很快被传了回来,意料之外的,陆京看到上面写了一个问题—— 京.天上白玉京 他听过这句诗。但他的名字确实不是出于此。他只是一个孤儿而已,孤儿院的院长给了他一个名字,不过是随机,哪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他写道:不是。 对方没有再将纸条传回来,陆京却再也看不进去黑板上一串又一串的粉笔字。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 他有些喜欢李白这个诗仙了。 一魄 续灵多次的那人,就是他。 陆京。 续灵看着黑板上的题目,思绪早已飞向了远方。 他的灵魂早已因为续灵交易残缺不整,但她感知到最为明显的,就是那完完整整不存在的一魄。 当铺向来不主张取走某一灵魂其中完整的某一魂或者某一魄,他余下的三魂六魄也确实七零八碎。他另一魄哪里去了?为何她追踪不到?那一魄已经彻底消散在这世间了吗?是谁做的?禾伯?他已经守在当铺许多年岁,不该犯如此错误才对,除非是刻意为之。 徐灵微微转头去盯禾潍,半晌后觉得这个看起来就没什么脑子的雀灵不会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禾潍被看得头皮发麻,小声道:“怎么了啊?” 讲台上的教师停下了慷慨激昂的公式推理,朝后面喊道:“上课不要交头接耳!”喊了这么一句后,他仍觉得不解气,继续中气十足道:“我都说过几遍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们的耳朵是个漏勺是吧?漏勺好歹还能接住东西,你们的耳朵呢?还不如去当个摆设! 还有你们那嘴,过了这个点就不能说话了是吗?非逮着上课这么点儿时间说说说说个没完,你们那嘴是租来的?着急还? 都几岁了,还和小学生一样需要人教? 还有,我现在说你们用了这么长时间,几十个人加起来又是多长时间,耽误的这些时间你们赔得起吗?!” 刚刚说了悄悄话并且觉得老师骂的是自己的禾潍:“……” 他低下头,一声不吭,原来当了人也是要被骂的。这样一想,他还不如去当徐家关在笼子里的那只金丝雀,吃穿不愁每天还有人傻兮兮的和他说话,不比当学生悠闲多了…… 他下了结论:真是失策了。 禾潍悄咪咪去看徐灵,正好碰上她瞥了自己一眼。 他好像从她略带些嫌弃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层意思——果然是个蠢的。 禾潍:…… 等自己找到机会后一定要洗雪今日的耻辱! 刚发完豪言壮志,禾潍就看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 他后知后觉:哦,学生们最爱做的事不就是上课期间传纸条说小话?而传纸条与说小话比起来可安全多了。 他丧气地想,自己果然不聪明。 纸条明晃晃的放在桌子上,禾潍只需要低头便能看见上面的内容:有时间和我说说这些年的事。 禾潍更觉得自己的人生没什么指望了,他好像和师父一起针对过那名为陆京的男子,小姐看起来很关心这件事——呸,不是看起来,是明显就很关心!要是知道了他和师父蛇鼠一窝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人类,小姐该不会生气吧?看来自己必须要进修一下编故事的能力了,起码在删掉一些重要事件的时候也能显得自然一点…… 等等,禾潍觉得自己被雷击中了,动弹不得。刚刚往这边走的时候,他好像听到“陆京”这两个字了!这个陆京不会就在他们隔壁吧!这么近的距离,小姐一定会感知到他的存在吧!怎么办怎么办!自己怎么才能够阻止小姐去见这个人?! 他眯了眯眼,眼里拙劣的狡猾显现出来:看来必须得每时每刻都跟着小姐了! 接下来的一天里,徐灵都没有刻意关注陆京,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他身上。陆京差点以为早上的那张小纸条是他幻想出来的,实际上根本不存在。 只有他那弟弟不时在他身边转悠一圈。 禾潍终于忍不住了,趁他前面的人出去的时候坐下敲他的桌子。 这人除了上课的时候抬头,其他时候都不怎么和别人对视的,他还没有见过如此孤僻的人,但给他的感觉又十分微妙,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你抬头。” 这命令的语气,和正襟危坐在徐灵座位前的彭致晨先前的语气差不多。彭致晨都忍不住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早上看着还很乖的少年如今满脸冷漠。 他突然想到自己,哦,估计和他一样,只在几个长辈面前才装乖巧吧。 陆京依言抬头,别的没什么,只不过是把冷漠的禾潍吓了一跳罢了。 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瞳,明亮的烛火在他脑内晃来晃去,最终晃出来一句:“你叫什么来着?” 彭致晨在一旁摸不着头脑,插话道:“他没叫啊。” 禾潍:“……”他转头气恼道:“你闭嘴。” 徐灵不做任何表示,彭致晨弱弱看了她一眼,头一次在同辈人中败下阵来:“哦。” “陆京。” 这两个字一被说出来,禾潍的脑袋就像炸了一样,他觉得自己脑子里现在乌烟瘴气一团糟,连思考都做不到,他差点就要颤抖着声音让他再说一遍他叫什么了,好歹控制住了又忍不住谴责自己,怎么就没有早发现这个人,他真是一个废物!早知道这样,他还做什么人,做徐家的一只金丝雀好了,没有这些糟心事还有大傻叉每天和他说一大堆话,不比当人悠闲多了?! 他顶着被雷炸的一团糟的脑袋回到自己的座位,独留陆京一个人在原地莫名其妙。 哦,莫名其妙的还有彭致晨。 他决定问徐灵。 “禾潍这是怎么了?” 面前的姑娘终于给了他今天说的一大堆话的第一个反应。 她先是看了一眼禾潍,然后道:“不知道,去问他。” 少女的声音清亮,和她的面容一样,像带着丝冰碴子,若是在寒冬腊月,再和她说上几句话,肯定能将人冻成一块大冰柱子。 彭致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依然锲而不舍:“可是我看他现在不怎么想和我说话。” 徐灵抬头疑惑看他:“你觉得,我想?” “哈……” 陆京没忍住笑了出来。 没想到徐灵还有这样一种一本正经地讲笑话的本事。 和他同学两年的彭致晨都没见过他笑,今日总算是开了眼,但却让他恼羞成怒,他压低声音,比起之前,气势不知弱了多少倍:“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转头却依然像四月的风一般和煦:“那我先不吵你了,等放学我再来找你。” 徐灵:“……” 不知道这些人变脸的技能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十二月 陆京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去看徐灵的脸,觉得她脸上除了冷漠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对谁无可奈何?彭致晨吗? 他们很熟吗? 不会吧。 如果很熟的话刚才也不会彭致晨讲一百句她才回一句。 那就是徐禾潍? 应该是这样。 听说他们是姐弟。 看起来徐禾潍比她小很多岁,为什么要和她上同一个年级?而且鼻子眼睛嘴巴没一个地方像的…… 等一下,他为什么要想这些? 还有,他好像都没有仔细看那个徐禾潍,怎么就觉得他俩没有一个地方长得像…… 他掩饰性地咳了几声,问道:“你怎么都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想你。 徐灵心道,想你一个凡人为什么要续灵,想你从何处得来的当铺信息。 或许可以时间回溯。 徐灵灵光一现,觉得眼前迷雾似被拨开了一点。此计可行,但需得与陆京的灵魂建立信任。 “没什么,不太习惯而已。” “啊?不习惯什么,”他想到刚刚下课一堆人围过来她皱着眉的样子,“人多吗?” “嗯。” 陆京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多管闲事的心躁动的厉害,苦口婆心道:“不行,总有一天我们都要进入社会,人类是群居动物,总要有一些和自己关系好的人。” 徐灵看起来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嗯。” 她看着陆京还要长篇大论讲道理的样子,心头微痒,觉得这人的声音真好听,清泉一样,能洗去人心灵上的尘埃,尤其是一本正经嘴硬只是劝诫并没有很关心自己的时候,明明是个和禾潍差不多的小孩子,却非要学着年长的人讲话,还死不承认自己的心意。 真是个傻小孩。 人界的生物都这么蠢吗? 和禾潍有的一比。 蠢得可爱。 让人想摸头顶。 可惜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否则现在她的手一定要将他的头发揉成一团。 “不是,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你不会嫌我烦吧?” 此话一出,陆京把自己也震惊到了,哪个正经人会在认识对方还没几个小时的时候就和对方说一堆大道理还强调是为对方好的?!这也太引人深思了,徐灵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神经病吧? 陆京弱弱补充道:“那个,我说我觉得我们一见如故你觉得可信吗?” 徐灵并不觉得他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他说的那些的确在人类世界相当于通用法则,嫌人家烦的话岂不是太不识好歹了一些。 她道:“可信。” 短短的两个字,先前的那些尴尬情绪瞬间烟消云散,陆京只觉得这两个字是自己十七年来听过的最顺耳的两个字。 粉红泡泡隐隐有要升起来的预兆,半路杀出来的禾潍残忍地打破了这一和谐场面。 “我觉得不可信。”冷静下来的禾潍一针见血,挑起了陆京本来就有的不安情绪,“他属于陌生人范畴,说的话还那么模棱两可,当然不可信。” 徐灵转头去看禾潍,微不可察的眨眼动作被略低下的头遮掩,似是在思考。 完了,陆京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她一定认为徐禾潍说的是对的,她把他划入不可信名单了。到自己又能怎么办呢?如徐禾潍所说,自己和她充其量只能算说过两句话的人,陌生人这个词用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实在再合适不过。 他想要挽救一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恰好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起来,之前还算悦耳的铃声的音调就像突然变了调子,让他觉得烦躁。 禾潍在旁边不禁有些得意,他的唇角高高翘起,在心里对陆京冷嘲热讽:就这心理素质,还想要从他禾潍的眼皮子底下勾搭他们家小姐?简直是痴人说梦!看!不过一句话,就让你先前做的努力全部都白费!小姐还是更加信任我们自己人! 等等,禾潍余光瞥见了徐灵又一次荼毒她那崭新的笔记本——她似乎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禾潍费力地想要看清楚那几个字,可以他的眼力实在难以办到,于是他眼睁睁看着那张小纸条被放到了陆京那讨人厌的家伙的桌子上。 禾潍:?他刚才是白得意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猛一转头,死命盯着陆京,像是能将他的头盯出来一个洞似的,此人确实白净,就像当铺里禾伯淘来的话本子上写的白面小生那样,平直的眉和略微向上扬起的眉尾又添了三分英气,中和了那点柔弱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让他看起来不知柔和了多少,配合上他本就白的肤色,像冬日里的一盏暖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但小姐都活了不知多少年岁,怎么可能被一陌生人的一副面皮就轻易欺骗!人类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依他所见,这小子心里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正在想着“坏主意”的陆京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出现在翻开的书页上的纸条,转头去看徐灵,没想到徐灵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陆京想拍拍胸脯道声还好,最终只是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去看那张纸条—— 禾潍说话直,没有恶意,不必放在心上. 原来是替弟弟解释他不太礼貌的言语。那就说明她的想法和徐禾潍一定也不一样?反过来那就是,她相信他,认为他已经不属于陌生人了。 那就是, 熟人。 甚至于可以说,是朋友。 陆京唯一的朋友,是他十五岁时收养的那只狸花猫,当时它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团,浑身脏兮兮,还有好几道被其他野猫抓伤的痕迹,呼吸微弱,奄奄一息。 他没有钱带它去宠物医院,只能自己照顾,当时他以为这只小猫一定活不下去了,却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小心给它擦拭伤口,给它松松裹上一层毛绒小被子,给它用去了针头的针筒一点一点推温热的牛奶。它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他给它起名叫十二月。其他孤儿院里的小朋友偶尔过来他稍显破旧的小房子来看猫,总是问他,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名字?他们见过的其他的猫从来没有叫这样的名字的。他道他也不知道,可能是命中注定…… 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在他或许拥有了一个新的朋友。他可以将自己的十二月介绍给她,或许她也会问自己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名字给小猫,然后他答——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命中注定它就要得到一个奇怪的名字?” 神秘学 沉浸在喜悦里的陆京并没有注意到前方向他投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淬着剧毒一般,闪过寒芒,让人看了后背发凉,那人后排的学生无意间抬头与他对视,心里立马咯噔了一声,随即飞快垂下头去,生怕被那人注意到,自己也遭受无妄之灾。他家境平凡,可遭受不住这些二世祖耍混针对。不过那个方向,能让他露出这个眼神的恐怕就只有陆京了吧?呵……谁让他之前多管闲事,现在成了二世祖的眼中钉,以后可有的好受了。全校第一又怎样,还不是要看学校里的这些富家子弟的脸色? 也只能说他时运不济吧,惹到谁头上不好,也不枉他每日都祈祷他出些什么事……被二世祖这样缠着,这次月考,他就不信陆京还能是第一。他闭了闭眼,想到月考排名表上那一前一后的排名,末尾相差三十多分的分数,诡异的笑了一下—— “呵……” 一个邪恶的想法在彭致晨脑子里成形。 三天后就要月考,他听说这次的月考分数对学校设立的奖学金占比来说,不说重要性是十成十,也是十之八九,陆京那小子向来靠奖学金和兼职度日……要是没了这次的奖学金,那他就没时间也没心思和徐灵徐禾潍玩他这种人不配玩的游戏了吧…… 好好学习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和女孩子说话拉近关系这种适合衣食无忧的人做的事情,还是让合适的人来做才行。在他们的圈子里,陆京只不过是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不重要的配角。 彭致晨长吁了一口气,自己还是过于紧张了,不过不要紧,等回家之后就可以和爸妈说,两个家族联姻什么的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不过是高中生,但这么重要的大事,他们也一定会认为越早决定越好。他自出生以来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从第一眼开始,自己就认定了她,虽然她现在对自己爱答不理,但这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算长。至于为什么和陆京那个讨人厌的东西传小纸条……那是因为陆京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听的哄骗了她,她之前身体不好不曾出过门,对于这种小伎俩自然看得不甚清楚。不过没关系,她以后会看清陆京的真面目的,不过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五点四十,下课铃一响,所有学生不约而同地收拾东西,还想再讲一段的老头眼见局势不妙,只得叹一声气随即整理自己的东西,抬头竟发现一向走的最晚的陆京也背起了背包,看起来就等他这个老头出去,便能飞奔出门。 老头叹气:现在的学校,真是世风日下。 老头走出教室门,几个学生嬉笑打闹着和他说“老师再见”,一高兴,把前面的想法全部推翻,欣慰道,但也还算尊师重道…… 感知到他情绪变化的徐灵:人界的生物都这么喜怒无常吗?还有课上的那股强烈的恶意……也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情绪激动并不是一个好事情,看来她早日修养而成的波澜不惊的性格的举动非常有先见之明。 不过,她好像忘了一点什么事情……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好似并非本性使然,她刚刚诞生的时候,她还记得,自己和长姐一样,都是爱玩闹的个性,一直到千年之后,也还是一样,只有自己记忆空缺的那五十年……以后就变得沉静下来,并且每隔百年就要沉睡一次,醒来的时间不超过三十年。就好像在躲着什么似的。 徐灵摒除杂念,她并不喜欢猜测,有什么问题都直接发问,但现在并没有什么人能够为她答疑解惑,所以她决定将这个问题暂时遗忘掉。先弄清眼前的事情,再回去问问禾伯是个不错的方法。 拉进灵魂距离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像人类世界一样,成为那个人的一个朋友。 而朋友,大多要因为一个问题一件事作为切入点而熟络起来。 至于切入点,该来的总会来,不必刻意。 她转头看向陆京:“我们先走了。” 这个语气,就像他们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一样。 禾潍听得一脸不舒服:“别和他多费口舌了,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嗯,徐灵如今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禾潍的胆子大了许多。放到以前,他哪敢这么阴阳怪气。不过小孩子,只要做出来的事没有触碰底线,就无伤大雅,还是要纵着的,免得他觉得自己是没人爱的小白菜……话本子里是这样写的,甚至还会患上什么精神疾病,那就得不偿失了。不过还是要教育一下的。 徐灵向陆京一颔首,便领着禾潍自顾自走了,还剩几步走过来的彭致晨刚还弯着的嘴角下一瞬便急转而下,依然是弯着的,不过方向变了个彻底,周围的同学看了眼他的脸色,纷纷躲着他走,连衣摆都不敢碰到这位爷。 彭致晨拦住要走的陆京,很不客气:“你最近话格外多啊,去年一整年说过的话都没今天一天说得多吧?” 好吧,其实不光是他,就连陆京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平常话不多,甚至可以说有点自闭,但不知为何今日思绪尤其活跃,甚至话都变多了……也不是无迹可循,从听到徐灵名字的那一刻自己就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他感觉到了,但是并不想阻止控制自己,甚至心底隐隐生出窃喜,让他忍不住想要对眼前来势汹汹来找架打的人说声谢谢。 教室里人走的差不多了,可还是有人蹲守在教室门口想要看一出好戏——也不知是什么心理,总之一定没带着什么好想法。 三个人守在门口,其中两个男生带着幸灾乐祸的贼笑压低声音讨论,两人与教室里那两人都不算熟,幸灾乐祸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哎,你说他们这仇多久能两清?” “两清?那彭致晨单方面虐杀吧!” “你不要说这么血腥,还虐杀?不过是学生间小打小闹罢了。” “也是,不管打成什么样,要结果还不是彭致晨一句话的事……” “明白就好。” 男生“啧”道:“可惜,有人不明白。” “我也是真没想到,那第一半句话不说,竟然也能惹到彭致晨头上,怕不是水逆严重。” 男生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小子最近星座看多了吧,迷信思想要不得。” 被敲的男生边揉脑袋便“呸”道:“那是神秘学,你不知道别乱说,很准的!”他对另一个没有说话的男生道,“你说对吧?” 男生叹了口气,道:“对。” 两只雀 两个话多的男生又开始聊—— “那你倒是说说以彭致晨和陆京的星座能得出来什么结论?” “……首先,我怎么知道陆京和彭致晨什么星座,其次,我才刚开始看占星什么的,最后,还结论,我充其量能得出来傻逼结论。” “嚯,看来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挺准确。” “哼,你还别说,等本少学成归来,你们都得求着本少给你们看星盘!” 这句话说的豪情万丈,但代价是被教室里的两个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季湛!是你吧?你出来!” 带着怒气的声音让两个听墙角的人呼吸一滞,差点因为腿软扑到对方身上——被发现可实在不算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被当事人发现。 季湛让另两个男生先走,话多的那个麻利的溜掉了,话少的那个不走,季湛也没有多言,硬着头皮走出来,因为心虚连头也不敢抬,但转念一想他们不过是听个墙角,这两个人看那架势可是迟早要打起来的,怎么说也不该是他们理亏,是他们吸引人注意在先!两个人又齐刷刷抬起头来,眼里满是不屈,偷听又怎么了?又没让你少块肉! “你们俩墙角听的很欢快啊。” 季湛和莫灏,学校里混吃等死二世祖之一,三个二世祖齐聚一班,季莫二人哥俩好,脾气又相差不差,与平常人家的同学也都相处融洽,和彭致晨校园一霸的形象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如今偷听被发现,这两个人选择起来,哥俩还是看陆京比较顺眼。 “偷听又怎么样?总好过你天天打架还让家里收拾烂摊子,怎么,因为好学生多管闲事恼羞成怒了?要不要想想看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的那人,听说花了不少钱托了不少关系才让你免进少管所!”季湛说的慷慨激昂,连心里最后那点憷意也消失殆尽,反正最丢脸的不是他。 莫灏接过他的话道:“听说这件事还没有闹到网络上,那就是还不算大,正好我家是做这个的,要不要帮帮你,正好给你们多点关注度?” 彭致晨被戳中了痛处,一句“滚”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再怎么样,他也还是在意家里和家里的生意的,不能因一时冲动意气用事就毁了百年的家族基业。 最后他恶狠狠放话:“你们等着!” 彭致晨灰溜溜走了之后季湛和莫灏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致决定拿陆京当空气,勾肩搭背地走了。 自始至终没说过几个字的陆京内心没什么大波动,可今日突然跳出来的两个人让他吃惊。这三个人两个小帮派平日因为生意上的牵连对彭致晨的所做作为看到了也只会说声路过,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撕破脸了,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看他们两个的态度应该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彭致晨就不一定了。 不过还是自己的十二月比较重要,它现在该趴在门口等着他回家了,要是过了时间点还没看到他的身影,小猫就该“喵喵喵”扰民了。 —— “跟我来。” 徐灵将空空如也的背包挂好,头也不回地叫禾潍。 此时徐家大宅空荡荡,徐灵走路又无声,禾潍提心吊胆地放轻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让徐灵突然回忆起什么事情来质问他,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脑子能编出来那么多东西,他只是只弱小无助的小雀灵。 “当铺的规矩禾伯应当同你说过不下百次,你来说说看。” 第一个问题过于简单没有让禾潍放轻松,甚至隐约觉得徐灵的情绪不太好。 “夜与日交替之际挂灯,一个时辰后关闭,再开启之前任何生灵不得进入,不符合续灵条件的生灵强行要求续灵可将之灵魂囚于天府星百年后放入轮回道,天府星的强大能量会将今生痛苦遭遇无限放大,百年之后几乎无人再次要求续灵,若有例外则尊重其意见,但相应代价也会提高。 续灵之人以自身灵魂及气运为代价在某一时空进行循环,当铺只可取其部分,使用完整魂魄进行仪式将损伤施术者灵寿及灵界气运。为保灵域安定,私自取走完整魂魄的施术者需前往鬼哭河受刑,百年不得出。” 除去最后一条,对施术者和续灵者的约束实际上约等于零。 “当铺违规了。”徐灵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没有半分情绪,可听在禾潍耳朵里就是失望,但他的确不知谁被取走了完整的魂魄。 他嗫嚅道:“禾伯从未与我说起过……” “但他说了别的,是吗?” 禾潍不敢抬头,他当然知道陆京就是那人,禾伯也叮嘱他千万不能让小姐和那人走的太近,但禾伯也说过这件事千万要对小姐保密,就算小姐要将他送往鬼哭河也绝对不能说半个字,他的私心也与禾伯的叮嘱不谋而合,也更坚定了他不吐一字的决心—— “小……” “不想说便憋着,”徐灵看着禾潍头顶的发旋,想到了禾伯忠厚宽和的面容,对禾潍,也是对禾伯道,“能藏多久,是你自己的本事。” 徐灵上了楼,禾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暗自嫌弃自己不够镇定,他往楼上瞧了一眼,惆怅的心情不知该与谁诉说,于是挪动脚步去找自己的同类——那只挂在秋千旁边花架子上的金丝雀。 这件事说来是对禾伯百害而无一利的,她没那么想处理他,只是想知道禾伯为何要针对一个凡人,但跟随他最久的禾潍什么都不知道,想要知道原因就只能去问禾伯……或许从陆京身上也可以得出原因,只不过是有点麻烦罢了。 想通了的徐灵想到方才禾潍不太妙的表情,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安慰一下小孩子——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下楼去找禾潍,遍寻不获,禾潍平时最爱和金丝雀说话,她问了正修剪花坪的女工,金丝雀挂在哪里,等她去了秋千旁边,金丝雀已经不见了。她又问禾潍的下落,得知他带着金丝雀出去了。 看来是带着雀儿去散心了,等他回来再说吧……不对,还是象征性出去喊他回家吧。 金丝雀最近逍遥了很多,甚至可以离开笼子穿梭在花丛中,这一切都要仰仗他的同类——禾潍。 迷路又怎样 徐灵来到这里没几天,对这里的路还不熟悉……好吧。是很不熟悉,走得急连钱和最重要的手机也没有带,但又不能再大庭广众之下使用灵力,不然隔天的电视机上便会出现这样一条新闻——街市出现神秘人物,浑身散发蓝光…… 想想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情。 于是,她很光荣的,迷路了。 不过这不要紧,只需要找到一条没人的小巷,她便可以在任何地方都来去自如。 她叹气道:小孩子就是麻烦。 自己也没有很严肃,怎么就不打一声招呼自己出门了呢?明明来人类世界没有几天,就只带着一只鸟,就敢自己一个人出门,她倒要看看,他迷了路该怎么办。 一只猫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一个阴影笼罩在它蜷缩起来的小小身体上,徐灵感受到来自一个小生物的巨大恐惧,离她不过几十米远。 幽深的小巷里,小猫微弱的喵叫一声接着一声,听起来可怜异常,胡子拉碴的壮汉脸上却带着激动的神色,像深夜里的恶鬼,捋了两把头发,两只手握在一起,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睛死死盯着角落颤抖着身子的猫咪,拾起不知是谁遗落在一旁的铁棒,猛的往下一砸,一声凄厉的声音为残阳增添了几分血色,钻进焦急寻找着什么的少年的耳朵里。 壮汉的铁棒差一点就要挥到小猫身上,却被一个小姑娘止住了动作。 刚刚还激动着的壮汉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惊诧过后剩下的便全是恼怒,尤其看到是这么一个瘦弱的女孩子拦下了他之后。 刚刚还在惨叫的猫咪明白自己逃过一劫,一溜烟借助旁边的竹筐跳上了屋顶,但却没有直接走掉。 壮汉有暴力倾向,尤其喜欢虐杀小动物,特别是喝了点小酒还在其他人那里受了气的时候—— 徐灵皱眉偏了一下头,这动作在醉酒壮汉眼里看起来更像是挑衅和不屑,于是他本就被酒精冲昏的头脑更加不管不顾起来。 “哪里来的小姑娘?既然坏了老子好事,欠下了债,这债就该还!” 壮汉从她手里将自己挣脱,看她不躲,将铁棒往后一甩,然后直直朝徐灵头上砸去。 铁棒还没有接触到徐灵的额前的头发丝,壮汉和他的作案工具便被一道自徐灵手心飞出的幽蓝色光束击飞到小巷爬满青苔的墙上,铁棒恰好狠狠砸到壮汉的手臂上,虽不是实心,但强劲的冲击力让他感受到自己手臂的骨头“喀”的一下——似乎是断掉了。他的背也同样不好受,小巷外围的墙壁粗制滥造,砖头的尖角从水泥里露出来,被他撞了个结实。他往下滑的时候似乎听到了“刺啦”一声,应该是衣服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了。 壮汉终于清醒了。 此人一向擅长欺软怕硬,但看到小姑娘那张没有一点表情的脸,又想到自己的体型和差两个月就四十了的年纪,求饶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此事若是被其他人看见听见了,又或者是被这小姑娘往出去传了,自己还怎么在这一片抬头挺胸做人?!最近真是倒霉得很,先是被领导指着鼻子骂,又是被那些狐朋狗友调侃说自己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现如今连打一只猫都要看一小姑娘的脸色!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小姑娘是什么时候出的手!但他的手臂如今还在切切实实剧烈地泛着痛意,心里的那些想法又不敢在她面前说出来,只能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徐灵,像是能把她盯出来一个洞似的。 徐灵管了一件闲事,又发现了这么一处僻静的地方,用来施展术法简直是再合适不过……唯一碍事的就是还躺在那里的男人。 将他打晕吧?然后看看禾潍在哪里,最后回去。 她蹙眉看向壮汉,眼底有浓浓的不悦,像这种除了欺凌弱小乱发脾气百无一用的东西,在灵界早就被打包扔出去了,人界居然还存在着这种社会败类…… 徐灵刚一转手腕汇聚灵力,就听到巷子外边有清晰的脚步声传来。 ……罢了,等几分钟不是等。 然后,她便与循声而来的陆京面面相觑。 屋顶上的猫看到自家铲屎官,兴奋地叫了一声就着刚才爬上来用的竹筐百米冲刺到了陆京怀里,陆京都被扑地踉跄一下。 陆京还没来得及和徐灵说一句话,便注意到了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的壮汉悄悄挪动身体企图拿铁棒的动作,抱着猫便冲到了徐灵前面,冲壮汉大声道:“你想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嗯,没什么气势。 徐灵看着前面的少年,高大而又清瘦,一看就是会被那壮汉吊打的典型,此时却不管不顾地拦在她前面,好像身体还在发抖——也不知道是猫发抖影响了他。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徐灵掌心多出一颗幽幽闪着蓝光的石子,准备在壮汉有所动作的时候给他腿部也来一记,左右对称一点,不想壮汉只是把铁棒横在自己身前,警惕地望向冷眼看向他的徐灵,退出五十米远之后便扔下铁棒飞奔而去了。 陆京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转过身道:“我是陆京,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徐灵把视线从他琥珀色的眼瞳转移到他抱着的狸花猫身上,回忆起它逃上屋顶看这场闹剧时惊恐而又异常想看的来回踱步的情形,想了想道,“你的猫……嗯,是个爱看闲事的。” 都说宠物随主人,想来陆京也应该是个爱管闲事的,她有充分的证据,刚才不就是个好例子吗? 陆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好,不过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实在想不出徐灵来这里能有什么事情,难不成是散步散来这里然后迷路?还是散步迷路散来这里?这两种解释看起来都显得一个人不太聪明,女孩子应该都不想被人说不聪明吧? “找人。” 这个回答让陆京猝不及防:“啊?找,找谁?” “禾潍,和我闹脾气了。” 徐灵回忆了一下自己与禾潍谈话时的情形,禾潍后面一直垂着眼瘪着嘴,看起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最后还拎着鸟笼出去都不喊自己一声,所以应该是和她闹脾气了。 注定 狸花猫弱弱叫唤了一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陆京这才后知后觉:“我回去的时候它没在家,现在怕是饿坏了。” “嗯,那你先回去喂猫,我再找一找。”徐灵想,等他回去了,她就可以放出灵力去找禾潍了。 陆京抱着猫,迟迟没有动作,半晌才终于做好了决定,道:“给它买个火腿肠,然后我和你一起去找吧?” 猫咪:……6 徐灵:……这么找,恐怕是找到猴年马月也找不到。她抬头看陆京,思考将他打晕直接扔在这里的可行性。还有,带着猫去找禾潍,找到了应该也不会太平静……吱哇乱叫都是好的,转头就跑倒是有可能。 她委婉道:“禾潍怕猫……” 陆京立刻道:“我家离这里不远的,我把它放回去,然后和你一起去。” 猫咪:……呵呵,你小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有些不礼貌了,徐灵第一次体会到硬着头皮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心底又很不合时宜地升起一种名为愉悦的情绪——该不会才在人类世界待了几天,人类情绪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钻进她的脑子里了吧。 两个人左拐右拐,走到一个与其他小巷看起来没什么差别的巷子口,陆京一个人将猫送回去喂了一点东西后马上跑着出了巷子。 逆着光跑来的少年停在徐灵眼前,琥珀色瞳孔被残阳添了几分色彩,看起来更加绚烂夺目,被风吹起来的刘海斜到一边,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头顶的发丝也被吹起来几缕,直直向上翘着,再加上他笑的露出的那八颗牙齿,显得陆京整个人都很呆。 夏日的夜晚总是来临的很晚,两个人有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不时说起些什么—— “它叫十二月,是只小公猫,我前几年捡来的,刚见到它的时候它还是小小的一团,现在已经拥有无论跑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的本事了。只是没什么胆子,像麻雀一样,陌生人离它十米远就要马上跑开。” 这性格,倒是和禾潍差不多,只不过禾潍是见了猫有多远跑多远,而十二月是见了人。 她真心道:“锻炼身体,挺不错的。”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给十二月取这个名字?”陆京眨眨眼,第一次,不对,是第二次,想给她说这个名字的由来。 徐灵心想,取什么名字不是你这个主人爱取什么取什么?她为什么要打听,打听别人的私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她就浅浅问一下吧。 “为什么?” “可能因为我捡到它的时候刚好是十二月,也可能是脑子里突然就蹦出来了这三个字……总之我总觉得是注定。” 注定这两个字徐灵听到过无数遍:灵界注定永世如冬,灵域的风注定冷冽,灵族生灵注定不能与其他世界扯上关系……没一个顺耳的,除了眼前这傻兮兮少年说出来的“注定”两字,竟如春风般和煦,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让徐灵感到舒服,人界温暖的风吹不到她身上,可陆京像个暖炉一样,让她身上的冰得以暂且消融。她嘴角微弯道:“的确。”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里和灵界不一样,人们出行的时间没有被特别的规定,比起灵域的程序化,人界自由的多,但也如禾伯和禾潍所说,人界同样凶险的多。就比如,她现在面前就摆着一个难题。这里是哪里,如果她要回徐宅,要走哪条路?她看了眼旁边一脸高兴的陆京,默默在心底叹气:真是一个令人费解的大难题。 没有头绪的寻找就像无头的苍蝇在乱飞,大概率是无用功,但也有运气好的,下一个转角就能让正在进行寻找任务的人豁然开朗—— 比如现在。 垂着头的小少年可怜兮兮地蹲在路边,用手指在圆形的地砖上描着圆,出门时带出来的鸟笼和鸟早已不见踪影。 ……算了,鸟这种生物,生来就是要飞翔在蓝天白云下的,强留不得。 “禾潍。” 小少年蹲在原地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一眼便看到了在他五步之外的徐灵,可还没有高兴几秒,便又看到了她旁边的那个需要远离的人。 他的刚放下来的防备之心瞬间树立起铜墙铁壁,整个人仿佛一只浑身披满尖刺的刺猬,随时能刺哭一个不懂事想要来抓走他的不懂事的小孩。 但是他又不能不过去,因为那边有徐灵。 禾潍慢吞吞挪到徐灵身边,嗫嚅道:“我迷路了……” 声音委屈得很。 “鸟也丢了……” 更委屈了,听这声音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徐灵不慌不忙道:“我也不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 禾潍:“……”他不敢置信,连鸟丢了的悲伤都被他甩在脑后,“那我们怎么办啊?我们是回不去家的小孩了!” 徐灵对这句话里的“小孩”二字极度不满意:“这里的小孩只有你一个。” 禾潍:“……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去问路。” 禾潍撇撇嘴:“我问路就我问路。” 徐灵:“……” 半日不见,孩子变得阴阳怪气了怎么办?孩子越大越不听话了怎么办? 母亲真是个不容易的职业,徐灵由衷感叹道,还好自己家这小孩子已经叛逆不了多长时间了,不然她一定要将他送回灵界让禾伯为这些事情烦心去。 徐灵转身面对陆京,还没开口,陆京便抢先道:“既然人找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徐灵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隐隐的不舍不是假的,她会对一个交易者产生不舍情绪实在让她自己感到匪夷所思,不过她并不打算忽略,也没有要压制的意思。 “好,”她想到人界惯用的送别的话术,千挑万选了一句:“路上小心。” 陆京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嗯,你也是!” 被遗忘在一旁的禾潍:“……” 禾伯说过的话果然没错,这个陆京真是令人讨厌的紧。 小天才电话手表 车辆川流不息,绿化带将路上的行人与奔流的汽车隔绝开来,一颗星星在月亮不远处孤独的闪耀着,禾潍不发一言跟在徐灵身后。 也许是气氛太过沉闷,禾潍壮着胆子问道:“我们真的要一个一个去问吗?” “当然不,找个没人的小巷子就行。” 巷子好找,可是恰好一个人都没有的巷子就不好找了。找东西这件事,向来是要碰运气的。 等到回去徐宅之后,一屋子的老人中年人都在门口翘首以盼,原本以为这两个人一把年纪了应该不会因为走错路回不来,但听完禾潍所说之后整个大宅异常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要是说的不对,灵域主认为他们是在冷嘲热讽她们就不好了。 针对两个人都是路痴这件事,有人看到徐灵手腕上蓝色的手表,想到这位爷似乎手表不离身,各种款式换着戴,只不过都是蓝色。他灵光一现,提建议道:“小姐可以戴一个有导航功能的手表,这样不用特意找小巷子也能自己回来了!” 徐灵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比如?” 有人兴奋道:“小天才电话手表!” 另一人用手肘击他的肚子:“你傻逼啊?那东西哪有导航功能?你是不是有病?” 那人揉着肚子道:“我那不是提到手表就想到小天才形成条件反射了么……” 徐灵:“……” 手表靠不靠谱她不知道,但这群人大概是不怎么靠谱的。 她一票否决了这个提议:“以后再说,我先回房。” 徐灵一走,禾潍也跟着离开了大厅,只剩下一群人互相大眼瞪小眼并在心里暗自骂道:都怪小天才电话手表! 众所周知,学生热爱的东西有很多,里面包括的东西在大部分人中间却没有学习。徐灵第三次目睹第三个学生因为上课看恐怖小说而被叫到办公室。 人类这么喜欢看恐怖小说? 陆京看着徐灵盯着门口刚出去的学生,若有所思:“你也想看?” 徐灵还没有开口,就被禾潍抢先回答道:“没有的事!” 禾潍暗暗握拳,虽然他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要杜绝一切陆京接近小姐的可能性! 徐灵明显感觉到了禾潍对陆京的敌意,不只是他,对其他人也有或多或少的警惕,但想到他之前在人界是被弹弓砸的经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有警惕之心是应该的,等他们两个熟悉了以后,禾潍就不会将陆京划分到需要警惕和远离的人群之中了。 于是她熟练地转移话题:“听说最近会月考。禾潍……” 禾潍:“……”他突然不想听徐灵说话了,现在她的话听到他耳朵里不像悦耳的铃声,而是接近魔音一样的可怕低语—— “要好好考试啊。” 禾潍还想挣扎一下:“可是我只是……” 只是一只雀啊,雀为什么还要学习呢? 徐灵看似轻飘飘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四目相对,禾潍瞬间就说不出来话了,认命翻开书学习。 陆京刚开口,音还没有发出来半个,便被徐灵的话打断—— “你也是。” 陆京:“……?” 自己这是突然多了一个妹妹?她看起来比自己瘦小的多,而且他上学有些晚,自己应该是比她年纪大的吧。 他也想挣扎一下:“我都会……” 徐灵马上翻出一本不知道哪个小辈买给她的真题册端端正正放在陆京面前:“那就做这个。” 总算有一个做了一件有用之事的人了。徐灵感叹道。 禾潍偷偷去看陆京,“哼”了一声,心里得意道:让你多话!这下也要写题了吧! 看着两个人都在翻书写题,她奇异地生出一丝欣慰之心,下一瞬她意识到,自己怎么越来越像一个老母亲了?不过感觉还挺不错,如果没有人捣蛋的话自己可以一直做这个角色。 两日后—— 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阳光透过树叶撒下斑驳的光影,陆京被十二月一记沉重的爱撞醒。重复每天都要做的事情——首先给猫喂饭。 自前几天出现的让他每天都希望早点到学校的期盼今天也在隐隐作祟,虽然今天是考试日,而徐灵和他并不在一个考场。 简单收拾过后他摸摸十二月的脑袋,出了门。 七点钟的小巷,出来的人并不多,这里的人大多没有晨跑的习惯,他们大多倾向于一觉睡到大中午,而且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他们早起去办。而学生就不一样了,几个学生结伴从小巷口走过,却又面有异色地躲着某一个巷口,其中一个人甚至拉着同伴直接跑掉了。 正是陆京正走出的这条小巷口。而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在其他人警惕的时候,上天总会让漫不经心的人受到教训,即使他没有什么理由被教训。 戴着头套的五个人窃窃私语着什么,即使什么都不做,痞气和贼气也从他们身体的四面八方争先恐后流露出来,一句话说,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他们正商量着得手之后得来的钱应该怎么分。 监考老师皱着眉,心情很不好,她今天监考的是一考场,原本以为会比监考其他考场要轻松的多,毕竟在一考场的学生都是不屑于搞什么作弊的小动作的,可还没监考十分钟,一名不知名学生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开考这么长时间,他居然还没有坐到桌子前!开考前她便知道这个考场没有学生请假,如今却无故缺考,这不仅是对老师的不负责,还是对他父母的不负责,更是对他自己的不负责! 她走到空着的桌子前面,看清了上面标着的考号和名字,便拿起手机开始发信息。 整个考场的学生全都莫名其妙,按照之前的经历来看,缺考的那个考生高瘦白净,一看就是好学生的那种类型,这种学生居然也会缺考吗?看监考老师的动作,似乎他并没有请假。 只有一人了然。 —— 那群小辈不知用了些什么手段,居然让徐灵和禾潍免了考,得了空的徐灵决定出去逛逛,顺便认认路。 只是顺便。 反派死于话多 “来这边做什么?” 六点三十的时候徐灵就被禾潍的敲门声叫醒,然后被他生拉硬拽拖来了这里。 徐灵面前是一个宠物店,站在门口就可以将店内情况一览而尽。猫猫狗狗们都在各自的笼子里,或睡觉,或抓笼子上面垂下来的流苏,竟也没有隔着笼子打架。更里面也是一些鸟类。 徐灵想,这孩子,应该是要重新买一只鸟? 禾潍摇头道:“不是,是要买一个鸟笼。” 徐灵已经预想到了他下一句话是什么。果然—— “你帮我找到它好不好?” 小孩子用这种带着光的可怜兮兮让人难以拒绝他的要求的眼神看着她,她觉得不答应他的要求自己就有些十恶不赦了,但还是忍住一股脑答应他的冲动,理智道:“也许他并不想回来。” “我不信。” 徐灵:“……” 她想知道人类都是怎么教育小孩子的,她抽空去学习一下。 不过这还是徐灵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拒绝不了小孩子撒娇…… 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禾潍千挑万选,选了一个与金丝雀颜色相近的花纹繁杂的薄底黄铜鸟笼,付了钱后,得到金丝雀准确位置的徐灵也从小店的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说来也巧,如今金丝雀竟就在昨天陆京带她去的那个巷子口不远的地方。虽然七拐八拐的不好找,但是徐灵已经将路线全都刻在了脑子里,她看到黄铜鸟笼,脑中闪过昨天残阳下的琥珀色眼睛,心道禾潍真是会挑。 “它在哪儿啊?” “一条小巷子里。” “小巷子?和我们那里的小巷子一样吗?” “差不多。” 禾潍兴奋道:“那我们以后可以搬到那里去吗?” 徐灵瞥了他一眼,为了不让他觉得提什么要求都很容易实现,她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才道:“可以。” 禾潍眉眼间都是喜悦和激动,高兴地跳了起来:“好耶!” 真是个小孩子,这么点小事就让他这么高兴。 —— “你们干什么?!” 只露出眼睛鼻子嘴巴的五个人将陆京围在正中间,其中一个人扫了他一眼:“干什么?看不出来吗?当然是打群架喽。” 另一个嗤笑一声道:“只不过有可能是我们群打你一个。” 剩下几个“哈哈”笑了几声:“什么叫有可能,你们看他这小身板,也就高点儿,不是可能,是一定!” 那人话音刚落,陆京便被五个人里的不知道谁推了一把,他勉强稳住身形道:“起码让我知道为什么被打吧。”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刚开始的那个人道:“嗐,这有什么好知道的,难不成你连自己的罪过谁都不知道?实话说,我们这也是拿钱办事,你老老实实被我们打一顿,拍个照,对大家都好。” 旁边明显是小弟的人道:“老大,好像不是这样……” 那老大:“……”他狠狠拍了一巴掌小弟的后脑勺,“你没好处,没好处?” 小弟说了一句“老大说的对”之后悻悻闭上了嘴。 老大吸取教训,纠正道:“除了你。”他话锋一转道:“你这小子一看就是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哥们儿几个这是在帮你长见识,但是既然我们收了钱,就不强迫你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话了。” 陆京:“……” 6。 他上次见到这么6的操作,还是在上一次。 “兄弟几个,”老大转动脖子,攥紧拳头道,“上!” 一句话说的豪气云干,下一瞬兄弟几个却全都傻了眼。 一个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清瘦小姑娘一个利落帅气的横踢,将他们仗着打架打的狠的老大踹飞了出去,直直撞在墙上。 另外四个人:“……” 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与地面亲密接触了的老大:“……?” 谁? 他是谁? 他在哪里? 他要做什么? 突然出来的那个人又是谁? 现在几点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他的脑子里蹦出来,却一个答案都没有。 他恍惚间听到一个女生在说话—— “反派死于话多这句话都快要被说烂了,你们怎么还是一点记性都不长。” 老大:“……” 什么反派死于话多?他怎么没听说过?他就是一破收钱替人打架的,怎么还被分类成反派了呢?他冤枉!反派明明就应该是雇他的那个人! 他似乎还听到有人鼓掌,夸奖声随之响起—— “惩恶扬善!救人于危难之际!真是社会好榜样!每个人都应该向你学习!” ——正是禾潍。 徐灵:“……” 她怀疑禾潍疯掉了,并且她有十分充分的理由。 四个人飞奔到他们老大身边,看到他呆在原地连疼也不喊一声,叽叽喳喳讨论—— “怎么办!老大该不会是被打傻了吧?” “那咱们干嘛?一起冲?” “冲你妈!要冲你冲!” “可是老大说这是几万块钱的单子……” “老大都被打傻了!你觉得你能打得过那小娘们儿?” “……不能。” “快点认个怂把老大抬走!我怕他真的傻掉了。” 在一边旁听的三个人:“……” —— 禾潍最近尤其喜欢“哼”几声,他意有所指,夸张道:“让我认真看看是谁大清早的被堵在路口考不了试?哦,原来是你啊陆京!” 陆京:“……”他决定不理他,用魔法打败魔法。自动忽略了横插在他和徐灵之间的禾潍后,整个世界仿佛清净了不少,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徐灵指了指禾潍手里的鸟笼:“来找鸟。”她想了想,补充道,“他说昨天就是在附近丢的。” “什么样子的鸟?” 禾潍不爽道:“金丝雀,古铜色的,和这鸟笼子颜色差不多。” 缘分是个好东西,陆京一抬头便看到了与禾潍描述相同的一只金丝雀。整个画面像是被框住了一般,出现了的还有不是鸟类的生物。旁边那个,他有些头疼,似乎正是他家十二月。 “你们看那里……”陆京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屋顶。 两人依言抬头。 惊恐的声音尖刺一般飞进这里的每一个人耳中—— “啊!猫啊!” 勇敢 对哦,昨天徐灵才说过徐禾潍怕猫,怎么自己今天就把这茬给忘掉了!可惜现在再说已经晚了,十二月见了自家铲屎官,忙不迭跑过来,猫咪的百米冲刺不过几秒,便扑到了陆京身上。 禾潍的叫喊声更加嘹亮,十二月被他这一嗓子也吓了一跳,缩在陆京怀里,连脑袋也不肯露出来。 三人一猫形成了奇怪的格局,刻在脑子里的阴影让禾潍止不住的抖,他躲在徐灵身后,十二月躲在陆京怀里,一人一猫各害怕各的,都躲在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陆京紧张地看向徐灵,只有徐灵一个人淡定如初。 她边将禾潍手里死死拽着的鸟笼拿到手,便安慰禾潍:“你要不要看看现在猫在做什么?” 禾潍闷声闷气的声音传来:“我不要,我害怕。” 徐灵觉得自己从没像现在这般温柔过,她尽可能放柔声音,让自己说出来的话听着没那么冷硬:“但是它好像也很怕你。” 禾潍甚至带上了哭腔:“怎么可能!猫天生就是……” 不对,陆京还在呢,他怎么能就这样把自己是只雀的事情给暴露了!他闭了嘴,不发一言。 金丝雀看到了熟人,居然也飞下来停在禾潍头上,禾潍惊弓之鸟一般去打它,嘴里吱哇乱叫:“别过来!” 徐灵觉得心累,按住他的手:“这是鸟,不是猫。猫怎么可能飞到你头上。” 也对。 僵持了几分钟,禾潍没有遭受到来自猫的攻击,便壮着胆子睁开眼将头探出去看了看,差点被他打掉羽毛的金丝雀如今稳稳当当落在坐在地上的十二月头上,歪着头看他,眼睛时不时眨几下,像在思考他现在在干什么,刚才为什么要打它。 十二月看起来就更疑惑了,它见到过的人类不是喜欢它的就是厌恶它的,还从没见过如此害怕它的人类,着实有些新奇。它甩了甩尾巴,看到眼前躲在人美心善女孩子后面害怕它的人类又立马重新将头缩了回去。 禾潍慢慢放松,虽然只有一点——他拽着徐灵的衣摆,闷闷道:“你帮我把鸟装进去。” 徐灵头一次没有依着他:“你自己去。” 禾潍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微风吹过,他的眼角一片凉意……禾潍顿感尴尬,迅速低下头胡乱蹭了几下徐灵的袖子。 徐灵低头,嗯,淡蓝色的衬衫上有一小片不太明显的水渍。 都吓哭了…… 还是别让他去了。 徐灵认命,掀开笼门就准备将鸟放进去,没想到禾潍主动伸手去拿笼子。 嚯…… 小孩子真是勇敢,自己该怎么夸奖一下他? 做得好? 算了,说不出口。 一旁的陆京终于开口道:“十二月性情很温和的,从不抓人。” 禾潍把鸟笼放到地上,弱弱道:“真的?不信。” 陆京:“……?” 徐灵打圆场:“他就是那么一说。” 陆京:徐灵她真的,他哭死! “对了,”徐灵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看着陆京,说出无比恐怖的几个字,“今天考试,你为什么在这里?” ……嗯,有点后悔,他刚才是被堵了,这种傻逼问题为什么会从她的嘴里问出来?一定是个禾潍这个没脑子的小雀灵待久了! 陆京瞬间愣在原地,他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 新鲜出炉的成绩单被贴在整个教室最显眼的地方,严肃的班主任刚走出教室便有学生一窝蜂凑了上去。 第一名的变动让全体学生炸开了锅—— 女生拍打着旁边人的肩头:“诶,你们看第一!” 被拍到的男生正在找自己的名字:“看什么看,不每次都是陆京?” “你要不要认真看看,要还是他我能这么激动?” “激动什么?你是第一?” “你有病吧!我要是第一我还在这儿跟你废话?” 那倒是。 男生放弃了寻找自己名字的念头,往最开头的那个名字看去—— 方航。 “呦,万年老二终于夺得魁首,可喜可贺啊!” 男生走到在草稿纸上写着公式的寸头男生身后,手肘撑着课桌贺道:“要不要和我们分享一下学习经验什么的啊?” 方航停笔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经验不就是多写多看多记,没什么的。” 后面有人围过来道:“好学生就是谦虚。” 一群人围在一起聊的热火朝天,没几个人的后排显得冷冷清清。 彭致晨施施然坐到徐灵前面,看着陆京半点伤痕没有的脸,不太高兴,状似不经意道:“哎呀,听说校立奖学金只给每个班级的第一发呢,不知道我们的前第一陆京该怎么办了。” 阴阳怪气的语气,听起来比他之前直接飙脏话的时候更加欠揍。 好在大家都是文明人,不屑于动手。 陆京平静地看着他,不欲理他,彭致晨却仍觉不满足,还想继续冷嘲热讽,被徐灵一个淡淡的问题堵住了嘴。 “为什么这么说。” 彭致晨有些高兴,他今天坐在这儿没几分钟徐灵就和他说了六个字,直接打破了以前的记录。他刚开口,便又被打断—— “出去说。”徐灵瞥了一眼在旁边看戏的禾潍,将彭致晨叫了出去。 陆京有些纠结自己要不要跟出去,被禾潍拦住了路。 窗外,徐灵站定道:“说吧。” 他认真解释道:“因为他是个孤儿,除了领国家救济和兼职,维持生活的方式就只剩下奖学金了啊。” “兼职,能赚多少。” “不知道,不过应该不多。” 徐灵心下打定主意,道:“知道了,回去吧。” 彭致晨:?就这?可是他们还没说几句话呢! 由不得他怎么想,徐灵已经先行回了教室,并且似乎和陆京说了好多话。 彭致晨:……等徐灵不注意的时候,一定要将这家伙的桌子移到原来的地方!嗯,然后自己搬到那里去。 徐灵提出一个令陆京震惊的建议。 “禾潍成绩不太好,你能给他补课吗?” 禾潍差点跳起来:“可是我都没有考试,你怎么知道我成绩好不好!” 徐灵冷眼看他:“没见你翻过几页书,分数能高就怪了。” 禾潍:“……”他没有反驳的理由了。 徐灵补充道:“薪资任提。” 脑子出走 禾潍心里委屈,但禾潍不说,他只是一只雀灵,为什么还要学习好? ……虽然自己现在是学生,但本质上他只是只雀灵! 小姐真是的,自己不想学习还想大发善心,就让他来承担学习的痛苦! 他愤愤不平地想,他真的会离家出走! 徐灵问禾潍晚上想吃什么以作安慰,禾潍马上想不起来刚才自己为什么生气,语速飞快地报了一大串菜名——当人类也就这点好处——禾潍目前这样认为。 这些信息被徐灵一字不落地传递给了徐宅的管家,然后收到了一个“收到”表情包。 一只暹罗猫样式的漫画表情包,还挺可爱,徐灵长按表情包,默默点了添加。 每天的五点四十,学校总是会由安静瞬间转化为喧闹,夏日还没有与傍晚衔接的午后时光就快要溜走,香樟树下的空气已经没那么闷热。放学的走校生三三两两经过香樟树下,偶尔有个子高的男生跳起来残害几片低处的树叶,而后将它遗弃在不远处的花坛里,充作花朵的养分。 禾潍进行最后的抗议:“补课可以,但我坚决不去他家!那只猫坚决不可以出现在我眼前!” 陆京觉得徐灵传给他的纸条上写的那句话太对了,禾潍的确没什么心眼子,像个孩子一样,虽然有时候太过大惊小怪,可丝毫影响不了他是个可爱的小孩子。 “嗯。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禾潍:“……” 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为什么会从陆京的嘴巴里说出来?陆京好可怕!他要逃离这里! 禾伯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不可以让陆京接近小姐……不可以……不可以哦~ 禾潍:……该死,虽然很不习惯,但是为了小姐的安全,他必须每时每刻都让陆京和小姐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尽职尽责的小跟班吗?没有!根本没有! 他默默想道:拥有我这样一个小跟班,是小姐今生的荣幸! 禾潍差点被不知谁扔到地上的树枝绊倒,徐灵眼疾手快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这么大一树枝看不到?不信。 徐灵:“禾潍,你在想什么?” 禾潍忙摆摆手:“没想什么没想什么!你真是英明神武!我最崇拜你了!” 徐灵:“……”他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是不是该带他去医院看看脑子?他不会受了什么刺激疯掉了吧?还有,怎么这些话组合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有些阴阳怪气? 她没好气道:“好好说话!” 哦莫哦莫,小姐今天的情绪反应比起平日来似乎特别大,不会是被他气的吧? 禾潍立马歇菜,乖巧道:“好的!” 徐灵:“……” 在一旁观战的陆京:“……” 对此,他只能说一句,六。 哦对,还有一句,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情绪转变就是快。 陆京从今天开始来徐宅为禾潍进行课程辅导,这件事情徐灵已经通过智能手机告知了徐家一宅子的灵域人,对于这个,徐灵非常自豪,听说人类世界不过百岁的老人有些使用还不怎么熟练,她这个老掉渣的居然这么快就掌握了使用这个东西的精髓,简直不要太聪明。 晚饭过后禾潍被拎到房间里补习,徐灵开始她每天雷打不动的饭后散步。 房间里—— 禾潍将一本练习册随意翻开,也不看第几页,一道题一道题地指给陆京:“这道不会,这道不会,这道也不会,还有这道,这道……” 陆京:“……你什么都不会?” 禾潍理直气壮:“对。我什么都不会。” 陆京叹了口气,想先让他自己做做看,没想到禾潍直接道—— “我脑子出走了,我什么都不会。” 陆京:“……” 他也分不清禾潍到底是嘴硬还是真的像他所说的这样了。不过把徐灵叫上来应该还是很有用处的。他起身,准备去喊徐灵。 禾潍一脸警惕道:“你要去做什么?” “叫徐灵。” 禾潍:“……” 纠结了两秒,禾潍不情不愿道:“我这就写,你回来。” 陆京满意地笑道:“这样才是好孩子。” 禾潍:“……” 谁他妈让你这样夸人了?谁他妈是小孩子?!他明明已经是大人了! 禾潍咬着笔头审题,看完之后发现…… 他是真不会。 徐灵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天边的暖色调让她感到舒服,颜色虽热烈,却给她一种沉稳的感觉。 这样的环境下,适合深思。 不喜欢奔波的人因为一个灵魂而背井离乡追寻真相,却因此发现自己身上也有诸多谜团。直觉告诉她,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是会和一个凡人有联系。她不曾记得她有过去往人间的经历,也不记得自己和凡人有过什么牵绊。她只记得,三界的那一场大战,将尚且年幼的她推上灵域最高的位置,将与她同脉而生的长姐带去这世间任意的一个角落。 而她却再也见不到她。 只留下一个牌位。 但追忆往事并不能解决什么,她需要与陆京的灵魂进行对话。她的目光往前,那里是一片密林。灵域的召灵塔就在那里,就算他用来与当铺交易的灵魂在天涯海角,指引灵也能让他回到这里。 或许可以将他敲晕了再带去那里,虽说会有点小损伤,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抬步上楼。 房间里是明亮的水晶白炽灯,比起当铺的昏暗幽冷,这里无疑更适合小孩子成长,禾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不过几日,禾潍发白的脸色便变得红润,就像人界的正常少年一样,放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差别……除了相貌。 两个少年同在灯光下,一个闷头写题,一个捧着一本书在看,时不时抬头看看写题的人的进度,禾潍看起来不太喜欢陆京,但有时也会觉得他们两个的性格就像一个人心里的双生子一样,小恶魔喜欢捣蛋,但不出格,小天使永远散发着温和的光。 在灯光渲染之下的他们的脸,居然有些相似。 引灵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她悄悄走入房间,幽蓝色光芒充斥整个房间,下一瞬,陆京和禾潍都没有了意识。 不是不信任禾潍,只是觉得这件事情他没有必要知道。 禾潍就趴在书桌上,引灵需要的时间不算长,就当让他休息一下了。徐灵的灵力支撑陆京站起来,她将自己指间引出的蓝色灵线缠到陆京小指,而后出了门。 密林幽暗,天全部暗了下来,圆月高挂,几丝星光从如盖的树冠中间透过,洒在他们踩过的草地上,洒在她们两指间缠绕着的蓝色丝线上,洒在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身上。 越往里走,整个密林越显荒凉,树叶由翠绿过渡成枯黄,最后只剩光秃秃的树枝,没有一丝生机。 徐灵这次没有忘记给陆京的身体过渡灵力,不然以他柔弱人类的身体,在进入枯林时就已没了气。 枯林尽头,便是古塔,古塔前方有一石柱,石柱之上嵌着一枚湛蓝宝石。 徐灵将一丝灵气注入蓝宝石,湛蓝色加深,几乎在一瞬间转变为幽蓝,一条幽蓝光线自枯草地延伸向古塔,汇聚至一点后,古塔闪出星星点点的蓝光,犹如夜空中的繁星,极速流入那点,最终在古塔的木质门上组成一个“灵”字,而后木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引灵台。 徐灵让陆京站在引灵台的正中间,围绕着引灵台的四根石柱上的幽蓝宝石立刻放出灵力形成光圈,将陆京圈到里面。 徐灵走进引灵塔,木门瞬间被关上,带起的风将短发吹得凌乱,额前的刘海也被风吹散,露出眉心一点幽蓝。 晦涩难懂的咒文从徐灵口中传出,传到引灵塔的每一个角落,像神明的低语,她感受到了与陆京灵魂还紧密联系着的那一魄,却无法将它引来这里,是谁对他的灵魂施了禁咒?禁咒不可破,无论想要破咒的人的灵力比施咒的人高出多少。 ——究竟谁定的破规定! 徐灵放弃引灵,说出另一个灵咒。 陆京慢慢抬头,眼睛无神,平日里总是闪着光的琥珀如今没了神采,依旧好看。 徐灵想试着先问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徐灵:“……” 到底是谁? 谁要和她作对? 有什么好处? 仪式很成功,但没有半分作用到他身上。 徐灵觉得自己可以着手准备退位让贤的事了,不然她不安心。 徐灵收力,引灵塔里微弱的蓝光消失,只剩一片沉闷的黑暗,让人更容易发现本不应该出现的端倪。 陆京灵魂眉心处,一菱形蓝光幽幽闪着,竟和徐灵额上一点蓝完全相同。 是自己的手笔。 除了自己,没有人的灵力是这样的幽蓝。 是什么促使自己在陆京身上做了标记?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长姐是因为什么消散的? 是因为千年前那场三界大战。 大战为什么会爆发? 徐灵皱眉,一股微小的电流从她脑门直窜到身体深处,让她像是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她使劲闭了闭眼,将异样的感觉忽略,匆忙带着陆京出了密林。 倒转时间,时针逆方向旋转,最终停到了八点整,房间里的两个人一个人闷头写题,另一个手里捧着一本书,不时抬头看一眼写题的人在干什么,没发现偷懒之后继续研读手里的书籍。 徐灵去看天上的圆月,它是那么冰凉,那么遥不可及,就像藏在迷雾后面的真相,不知何时便会给人一记重创,不过这都是自作自受罢了。是她非要来到人间,如今感受到了阻力,便要言弃了吗?不可能。 凉风吹过,徐灵想,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为了他灵魂上的那个标记,为了曾经做下标记的自己,也要将真相找出来。 陆京在这时出来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十二月还在等着呢。” 徐灵沉默着看他,良久道:“好。明天见。” 陆京觉得徐灵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他说着,就忍不住去探徐灵的额头。 徐灵愣了神,却也没有躲开,心底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不受控制地升了起来。她一向厌恶不在自己计划之内的意外,如今这个意外却并没有让她感到烦躁和如坐针毡的难受。 她微笑道:“没事,我送你出去。” 徐灵极少笑,这样的微笑他总共也就见到过两次,两次都是在月光下。传说月亮代表爱情,那么月光下的表白,会不会受到月之神的祝福呢? 陆京也笑了,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温柔。他答,好。 他想,为什么他们还有一年才能毕业呢? 一年的时间,真的好漫长,他快要等不及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对一个还没有认识多少天的女孩子产生想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两辈子,甚至永生永世的念头,情感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让人欲罢不能,让他日思夜想。 寒冬腊月,永远的寒冬腊月。 禾伯点亮烛火,推开门,按照惯例去查看那盏有着“灵”字的暖黄灯笼。 灯笼同它刚现世那会儿没什么两样,一样的昏暗,一样的发挥着指路灯的作用。 夜色如墨,繁星点缀其间,偶尔几丝雪花飘过,落在禾伯满是皱纹的脸上,而后消融,水滴从他脸上划过,竟像是哭了一般,不过几瞬,却又被风吹散,不见一丝踪影。 大黑狗乖乖坐在门口,与禾伯一同望着天上看似圆满的月,一颗流星划过,大黑打了一个转,一声响亮的犬吠从小巷深处传出,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犬吠交替而出,交响乐一般,填满寂静了百年的小巷,后又重归寂静。 禾伯自言自语道:“终究是自己做的孽要自己还,偷来的陪伴……呵,终究要溜走的……” 大黑狗不明所以,但生出灵智的它感受到老人的悲伤,呜呜地叫着,两条腿扒拉着禾伯的衣摆,催促着他赶快回屋。 禾伯留恋地望了一眼明月,转身进了屋。 摸不着头脑 周末,管家放下电话,转头对徐灵道:“小姐,季先生今天有一些生意上的事要与老先生商量,恐怕不能带您和禾潍少爷去游乐场了。” 徐灵将手上的书往后翻了一页,“嗯”了一声,心道,正合我意。 一旁的禾潍哀嚎起来:“那明天能去吗?” 管家信誓旦旦:“一定可以!” 徐灵喊住想要去逗鸟的禾潍,道:“既然原计划作废,那就让陆京到这里来,继续补课吧。” “可是已经连着补了三个晚上了,我的脑容量实在禁不住他这么讲啊!” “那你让他少讲一些不就好了。” 禾潍还想挣扎一番:“可是风筝没有人陪它玩……” 风筝,是禾潍给那没名字的金丝雀取的新名字,他这样讲道,“风筝可喜欢这个名字了呢!” 风筝:……其实他更喜欢当一个没名没姓的鸟。 徐灵只想说随意,但架不住小孩子一脸求夸赞的神情,最终她勉强道,“是个好名字。” 小孩子立马就高兴起来。 徐灵想了想:“可以让他的猫过来和风筝玩,风筝似乎不怕十二月。” 禾潍:“……可是我怕。” 怎么,小姐如今都忘记了他是如何在恶猫手下存活的了吗?! 徐灵叹气道:“十二月的胆子比你还小,和其他的猫不一样……” “脾气不一样就不是猫了吗?” 那倒也不是…… 禾潍的思维什么时候这样敏捷了?看来让陆京做他的小老师果然是个正确的觉得。 管家不理会哀嚎的禾潍,径自给他的小家教打了电话——老先生说了,这个家里,小姐才是有绝对话语权的那个人。 禾潍:“……” 最终猫还是跟着陆京来到了徐宅,只不过禾潍在屋子里补课,猫和鸟儿在后院里玩耍。 禾潍闷头写题,写的正起劲被陆京提醒—— “你再好好想想。” 禾潍:“……”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最终两个人竟然聊起了天——真是史诗性的进步。 “为什么只有你补课?” 禾潍骄傲道:“因为徐灵什么都会,她无所不能!” 陆京只把这句话当做是弟弟敬仰姐姐的豪言,但又觉得他说的对,他还从没见过像徐灵这样,让五个小混混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女孩子,而她都没有过多的动作,只需踢那混混头子一脚,就能把他们全都吓跑——可能这就是擒贼先擒王?不对,混混只能算一个小打手——管他呢,反正徐灵是真的很厉害就对了。 被人称赞的徐灵独自前往密林,打开引灵塔里的藏书阁,试图找出破坏禁咒的方法。这里不能使用导引术,只能一本接着一本地翻看寻找。 徐灵看着密密麻麻发着光的书籍,觉得这些光晃眼得很,让她觉得烦躁不已,心里头次犯了难。 管家将季先生引进门,跟来的还有季家的小公子季湛,还有恰好去他家串门的莫灏。 ——这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 管家道:“两位小公子可以在这里随意转转,后院的花草会很让人放松。” 季湛:明白了,后院是首选。 管家一颔首,便带着季先生上了楼,商讨如何才能让对家神不知鬼不觉地血亏。 两个人穿过客厅,自六翼女神像面前经过,神像眉心有一幽蓝宝石,隐隐散发着寒意。 莫灏搓搓手臂道:“你有没有感觉这里有点冷?” 季湛道:“哦,可能空调温度开的有点低?” 莫灏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再想什么,出了门便是宽阔的草坪,左边一道花门,蓝蔷薇爬满栅栏,黄月季点缀其间。旁边便是白色的秋千,上面一只狸花猫安静地晒太阳,头上还有一只金丝雀在梳理羽毛。 “哪里来的猫!” 之前他也来过一次,没有见到这里有猫,只有它头上那只金丝雀有些眼熟。 季湛激动到同手同脚,自己一直很喜欢猫,但家里因为妈妈对猫毛过敏一直不能养一只猫,如今在这里见到了,不得亲死它?! 一个笑的疯狂且猥琐的少年向一猫一鸟飞奔过去,原本在小憩的十二月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睁开眼一看,危险即将来临。它整个猫都炸开了,却因为反应有些慢被少年抱了个满怀——它的好朋友风筝就不一样了,它在空中悠哉地看着被控制住的十二月,心情不错的地叫了几声。 十二月:“……” 莫灏有些无奈:“这不会是外面悄悄跑进来的猫吧?刚刚看到那只鸟趴在它头上,这年头居然有猫不抓鸟的?” 季湛白他一眼:“当然有,没见识,猫猫是多么可爱的动物,怎么会干那种残害鸟类的事呢?” 莫灏:“……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季湛心情无比美妙:“这是当然!” —— 禾潍的房间里 “我觉得我今天学的够多了,我要出去透气!” 陆京当即答应:“好,那你去吧。” 禾潍道:“不行,我要去找我的鸟,你也去把你的猫抱走!” 陆京想了一下,道:“好,但你要告诉我一件事,你知道徐灵现在在哪里吗?” 禾潍不想说话,这个人简直奸诈极了,怪不得禾伯说要小心这个人,为了小姐的安危,他决定放弃自己出去玩的机会。 “我不知道。” 陆京:“……” 刚才被粉饰的和平好像瞬间就没了呢,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算了,我不问了,我去把猫抱走。” 禾潍狐疑道:“真的?” “这是当然。” 季湛在徐宅看到陆京是十分震惊的,莫灏也是,两个人同款震惊脸让陆京和禾潍摸不着头脑。但是禾潍眼尖地发现了季湛手里抱着的猫和独自站在蔷薇藤蔓上的风筝。风筝没有丝毫犹豫飞到了禾潍的肩膀上,然后—— 后院只剩下三个人。 “这猫,不会是你的……吧?”季湛干笑道。 他感受到十二月在他怀里挣扎着想要逃走,手一松,便见猫咪迅速扑到了陆京怀里。 季湛:他在徐宅看到的两个小动物怎么都是一副德行?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被忘记的约定 徐灵在藏书阁里不知天日为何物,时间飞快流逝,却始终不曾看到有关禁咒的灵术。 已经晚上八点整了,徐灵将藏书阁恢复原样,回到徐宅。 陆京还没有走,但看样子没一会就要离开了。 徐灵忍不住问:“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些异常……” 刚出口她便有些后悔,陆京什么都不知道,她就突兀地问这种奇怪的问题,还是说些其他的补救一下吧…… 陆京却先开口了。 “好像,是有的。” 徐灵听到他说—— “我总是觉得,我上辈子就认识你了。” 徐灵觉得,陆京给她打开了新思路。她的前路仿佛一下子明朗了起来。应该怎么说呢? 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笑道:“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 一班发生了一件怪事。 季湛和莫灏凑到陆京的桌子前,陆京的表情虽然与平时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不无二致,但明显让人感受到他现在有点不耐烦。而他面前的季湛没看见似的,还在继续叽叽喳喳—— “就让我去你家里看十二月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行不行?我真的好喜欢它!” 陆京义正辞严:“不行,十二月它很怕生。” 季湛震惊道:“可是我前天还在徐灵院子里看到它了,难道他们很熟?” 陆京面不改色:“对,不仅他们很熟,十二月还和风筝很熟。” 季湛:“……” 他决定换一条思路,去求徐灵。虽然他们两个不熟,可是家里的长辈熟啊,她应该不会拒绝的! 正巧这时徐灵和禾潍走了进来,季湛看徐灵的表情就像狗狗见了肉骨头,只待徐灵落座就要马上献殷勤。 陆京不动声色地咳了两声,同一时间竟也出现了另一道咳嗽声——正是莫灏。 两人分别看向徐灵和季湛,而后四目相对,有些尴尬。 季湛疑惑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便又将注意力放回到徐灵身上。 “怎么了?” 徐灵将新带来的暹罗猫靠枕放下去,便问道:“你感冒了?” 禾潍对靠枕没什么意见,毕竟不是真猫,但是他对陆京有意见,他呛声道:“对,所以今天不能给我补课了。” 陆京:“……” 徐灵:“……你闭嘴。” 禾潍:“……”呵呵。 气氛好像不太轻松,季湛不知道自己请求的话到底还要不要说出口,说出口的话他很有可能被生着气的徐禾潍相同攻击,不说出口的话还要去等另外的机会。他想起十二月毛茸茸的触感还有它可爱的模样,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他不想再思考了,他差点就要拍桌而起,道:“徐灵,我觉得陆京他只是呛了一下,根本没什么病,他一定可以继续给徐禾潍补课的!” 禾潍:“……?你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徐灵看了陆京一眼,陆京表示非常同意季湛的观点。 于是她道:“他说的对。” 禾潍:“……” 季湛趁机提要求:“我觉得陆京还可以把他的猫带去,我觉得你一定最喜欢猫了。” 禾潍炸了毛:“她最喜欢鸟!” 徐灵:“……都挺喜欢。” 彭致晨怎么也没有想到,季湛和莫灏这两个后来的人看起来居然比他这个徐灵刚来这里就与她认识了的人还要熟悉,而且陆京看起来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那五个人是怎么办事的?看来校外那些小混混也不怎么样。 该怎么样再给他一个教训呢? 哦,刚刚他们好像在说一只猫,陆京的,不如把它绑了吧…… 禾潍的心情很不好,他觉得徐灵简直是个大骗子,他悄悄看了一眼徐灵,发现她正翻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看文字应该是灵域的——哼,一天天就知道看书,连答应了他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就连管家也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管家和老先生平日里最听徐灵的话了,所以一定是她为了让他一整天都待在房里学习才不带他去游乐场玩! 可恶的管家早晨还问他到底怎么了,可恶!他不信管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如果有事说一声就好了,他一定不会不理解,为什么不声不响地就把这件事给揭过去了?还有徐灵,这几天一回去就不见她的影子,问她去干什么了也不和他说,肯定是瞒着他在做什么不好的事! ——虽然不知道不好的事具体是什么,但也能勉强用来抒解一下心里的不如意。 算了,徐灵向来不是个能看出来人情绪变化的,要是不说就只能自己生气……也许是她这几日真的很忙便忘了,算了,一会下课就和她说,这次说什么也要让她带他去游乐园! —— 徐灵缓慢翻过一页,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不是千年前的事情,是最近的一件事……是什么呢?而且禾潍这小孩从昨天起就不高兴,还一直对她甩脸色,对管家就更别说了,管家十句话都得不到他一句回应。 她想,她是不是应该早日去进修一下如何看透某人心中所想了,毕竟猜来猜去实在是太累了。 哦,对了,她好像还没有直接问过禾潍为什么生气呢,也许直接问一下就好了。 下课铃声响起。 “禾潍,” 禾潍刚想和徐灵说话,没想到徐灵先他一步叫出了他的名字。 禾潍纠结了两秒,慢吞吞向徐灵转过头来:“叫我干什么啊?” 徐灵突然有了一种自己的脾气真的是特别好的感触,她道:“从昨天开始你就阴阳怪气的,怎么了?” 禾潍“哼”一声,果然是忘得彻底,怎么就不见把陆京那个讨人厌的人,呸,讨雀厌的人给忘记呢?他老老实实道:“之前你明明说过昨天带我去游乐场的,怎么才一个晚上的时间你就忘得什么都没了?!” ? 有这事? 徐灵想破脑袋也没有想起来自己答应过他这个事。 “没有啊……” 禾潍:“?真的有!” 禾潍激动道“是真的有!我没骗你!” 徐灵稳如老狗,按住快要跳起来的禾潍,道:“我知道你不会撒谎,你先别激动。” 禾潍这才安静下来。 禾潍是一定不会骗她的,那就是她的确忘记了这件事情,可是这个约定在她的记忆里遍寻不获……是有什么外界的力量介入了吗? 失踪 其他学生早已放学各自回家,教室里只有一个闷头学习的人,整个教室非常安静,翻书声便显得愈加明显。不多时,一个戴着帽子的男生走了进来,脚步声没有被刻意收敛,女孩奇怪地抬头看了一眼,男生便开始与之交谈。 天空的蓝色慢慢变得浓重,像是一滩化不开的墨,可月依然明亮如珠,星星散落周围,像是在为她保驾护航,而其中最亮的那群星星,无疑是那七颗,被命名为北斗七星的恒星。 一股诡异的妖风吹来,明亮的月光被一团黑云挡住,像是要下雨了一样,可是不止雨点,雷声也是半个都没有。 学校的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漆黑的夜空之下,老保安有些疑惑,往常八点多的时候总有一个女学生要麻烦自己给她开校门,他还感叹过,这年头这么爱学习的学生可不多了,就像他那大女儿,每天不是玩就是睡,没有一个大学生样……今天那小姑娘是提前回家了?也对,也该适当放松放松,不然为了学习累坏身体就不好了。 清晨,老保安很早就来了学校,却发现在学校门口的还有一对中年夫妇。 女人一见保安是来开学校门的人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们这学校是怎么搞的?怎么教育孩子的?我家孩子一晚上没回来,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问了周围的同学都说是在学校,你现在赶紧开门,这死丫头,我今天一定要揍她一顿!” 男人拦着她道:“孩子不回家肯定有原因,不能一见了就要打要骂……” 男人没能继续说下去,他想说的话全都被老婆要杀人的眼神给盯得憋了回去。 女人推开男人,在小门的锁刚打开的时候便忍不住钻了进去。女人比较瘦,能轻松钻进去,男人就不能了,还得等几秒才能让自己经年累积的啤酒肚成功通过。 学校里没有家长不能随便进学校的规定,老保安也并没有拦着,看着两夫妇去了教学楼便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进入校园,半个小时过去了,老保安没有见到那对夫妇从校园里出来,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 可能在教育孩子吧。 老保安心想。 老校长被中年夫妇吵的头疼,他有些力不从心道:“你们别吵了,去看看校园监控,小谢……” 旁边年轻一些的中年教导主任“哎”了一声,道:“两位家长和我来。” 女人似乎还没有骂尽兴,临出门还要踢两下校长室的门。 老校长和一直杵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学生班主任:“……” 校长室旁边的教室—— “哎,这是哪个班的学生没回家?家长居然都找来了。” “我怎么知道……不过看样子学校里也没有找到,学校监控看完了估计还要看周边的。” “那就是还得报警喽?” “不知道,可能还得等二十四小时满了以后吧。” “也不知道那个学生怎么样了……” 学校是小道消息的绝佳传播地点,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得人尽皆知。 一班有一个空着的座位,徐灵听着周围同学的讨论,觉得奇怪。 “她不是昨天还在?” “对啊,怎么一晚上的时间就失踪了?” “不会是自己不想回家吧……” “有可能,我来得早,看到她妈妈在教室里,一直在骂,也不知道在骂什么,反正有够难听的,如果是我,也不想回去。” “要是真的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啊?” “那就只能报警喽,她平时也没有和班里的人很熟,谁知道她可能会去哪里。” “还是希望能早点找到吧。” …… 失踪? 季湛似乎并不拿这个当一回事,他和刚才那个同学一样,觉得只不过是有些受不了家里的压力而自己出去放松一下,没几天就会自己回来……他之前初中的时候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一个学生因为月考没有及格而偷偷拿了家里的三千块钱出去玩,第三天的时候在某家小面馆吃面被路过的班主任当场抓获……直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他还为那个同学担心了好几天,没成想人家不知比在学校的他悠哉了多少倍! 他拉着莫灏,让其和他一起学习神秘的占星学,还试图荼毒昨天刚说上几句话的徐家姐弟和陆京。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详尽生时和出生地与现住地,我就能通过这些信息得知你人生的大概轨迹!是不是很神奇?你们就告诉我吧!” 徐灵虽身为灵域人,但对于人界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一向很感兴趣:“你可以算的出来?” 季湛讪讪道:“我能用一个占星的app得出你的星盘,然后上面会有一些解释,”他看着徐灵越来越木的脸,补充道,“但是我自己也是懂得一些的!” 徐灵短暂的感了一下兴趣,又迅速失去那点求知欲:“哦。” 季湛极力向大家推荐自己的占星学,从星座起源一直讲到行星运行轨迹,从古典占星一直到现代占星,中间不忘批判那些死板地认为固定的星座模式就是真理的无聊占星师,最后两眼亮晶晶地总结道:“占星学是真的很有意思!” 徐灵对季湛的占星方式没兴趣,但是觉得占星学似乎是个不错的打发时间的东西。 “如果我想学,需要准备什么?” 季湛似是没反应过来,莫灏重复了一遍徐灵的话他才如梦初醒:“啊……这个,看你是想自学还是找占星师来教吧,我爸用不喜欢这些有关玄学的,所以我就是自己买来一些书看看……” “那你说说看买哪些书比较好?” 提起这个季湛可就精神了:“我个人认为内在的天空这本书真的是初学占星的天花板,梦中情书!不仅教我占星,还教我不被固有事物迷惑……” 徐灵并不打算听他慷慨激昂的言论,闷头给管家发信息。 但季湛似乎一直没有停下来,仍然在滔滔不绝。徐灵抽空看了一眼,哦,原来是莫灏一直在听他豪言,虽然有几句打击他的话,但最多的还是时不时附和几句。 她心下了然,嗯,一点都不奇怪。 游乐场 三天了,那名女学生还是没有被找到。她那强势的妈妈已经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的撒泼,她是真的慌了,没说几句话便涕泪直下。 校方和警方调派多名人手都没有丝毫发现,就连各个角度的监控里那名学生也没有一点踪影。 就在这时,警方接到了一通报案电话。 教室里,徐灵不再看灵界的书籍,改为钻研占星的东西。 她很喜欢里面的一句话:占星学中,除了一个人的自我意识,没有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她听过相似的一句话。 “对于灵界,除了灵魂,其他都可以不甚在意,但对于我们,不只是灵魂,还有我们自己想要做的事,如果决定了要做某一件事,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是要去闯一闯的。” 长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定已经有了她想要做的事情,但那是什么呢?她想不起来了。 那时三界大战并没有将她卷入,自己为什么会自那时便有了沉睡的惯例?就算两人灵脉相同,也不该会她有如此大的影响才对。 “你们听说了没,这几天又有人失踪,而且大部分是我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听说有好几个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呢!” 有女生皱着眉头颤抖:“该不会下一个失踪的就是我吧!” “你别乌鸦嘴……” …… 更奇怪了。 但到底是哪里奇怪呢?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奇怪的? 明天就是周末,就不让禾潍补课了,小孩子想去游乐场很久了。 监控里,一个女孩埋头写着作业,几分钟过后,女孩像是看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看到后面的动作,监控便出了故障,影像变成了满屏的彩色条纹,几秒之后监控恢复,里面的女孩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个女孩子正在公园的长凳上吃冰激凌,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走进,不知对女孩说了些什么,女孩也不知回复了什么,最终老头摇着头走开了,不一会儿女孩又抬起了头,和上一个监控一样,同样是卡在抬头的那一刻,屏幕变成彩色条纹状,几秒之后,长椅上一个人都没有。 下一个,下下一个还有之后的也都是同样的情况。 全部在女孩们抬起头的那一刻监控故障,在几秒之后有恢复如初,刚刚还在的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在众多的失踪者里,只有一个女孩不一样,学校里没有监控记录下女孩失踪那天在教室里的她的影子。她的身影只出现在她早晨进入校门,进入教室,甚至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她还在监控画面里,下课铃结束,整个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就好像她已经随着人流回了家。 失踪地点都是没有其他人在,所有女孩就好像凭空消失一样,他们甚至不知道从何入手。 对了! 一个警察拍腿道:“那个公园里的姑娘,不是有个老人跟他说话了?去找找,看看他是什么人!” —— 成长,改变,进化是占星的核心。宿命感不应该存在于占星界。 这似乎与徐灵的认知不太一样。她相信宿命,但也相信人类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改变自己的宿命。有沉溺在自己的宿命中不愿离开某个世界,甘愿以某种形式在那个世界循环的,便可以跟随北星的指引,找到当铺,进行续灵仪式,也有不满于自己的宿命,与宿命抗争的,最终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也有,但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甚至可以说,无论他们选择了沉溺,抗争还是顺其自然,都是宿命安排的结果,天意让他们做出选择,他们的选择即为天意。 他们与宿命抗争,却逃不开宿命的控制。 结果到底是可预测的还是不可预测的?提前知道结果究竟是好是坏?不知道结果,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朝着方向发展,也就不会出现这个结果的观点到底是对是错? 潜意识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想什么呢?”陆京用手在女孩眼前晃了晃,“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徐灵的思绪被拉回现实,眨了两下眼睛回道:“现在眨了。”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然后道:“最近好像很容易忘记一些事情,我现在告诉你,你可以帮我记着吗?” 陆京温柔道:“当然可以,你说。” 她暗戳戳瞧了一眼禾潍,道:“上个星期没带他去游乐场生我的气了,明天又是周末,我怕又像上次一样忘记了。” 禾潍像是偷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气势汹汹地炸毛:“你答应过了我的忘记了,难道我不应该生气吗?” 徐灵向陆京耸耸肩道:“该。” 禾潍更进一步:“还有,你害怕忘记带我去玩,和我说啊,我记性可好了,为什么要告诉他!” 徐灵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想让他跟着去啊。” 禾潍睁大了眼,似是不相信能从徐灵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自己是被她救下的放出要跟着她来人间还是自己求来的,怎么陆京和她认识不到一个月她就说出这种想要和他一起的话?! 这明明一点都不科学! 而且她居然会怕他生气? 禾潍气鼓鼓想道: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他早该知道的! “可是你还没有问陆京他想不想去呢。”他幽怨地看着陆京,希望能从他嘴里听到他想听的话。 陆京似乎看不懂禾潍的眼色,他似乎很惊喜:“当然。” 禾潍:“……” 他早该知道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哦不对,他只是个雀灵。 徐灵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想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她不知道说什么,她准备转移注意力。 “陆京昨天给你划的题你写完了吗?” “呃……”禾潍难过的情绪一下子不见了,“没有。” 徐灵微笑:“那你为什么不写?明天……” 游乐场! 禾潍拿起笔,一脸决绝:“我这就写!” 徐灵松了口气,看来对付小孩子还是要有一点策略才行,她已经初步掌握禾潍的弱点了。 嗯,自己可真是个好家长! 玄学也是学 夜深了,徐灵总觉得不安,仿佛明天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先去检验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 徐灵打开一个占星app,输入了陆京的生时,出生地和现居地。 自己与禾潍的生时出生地都不祥,明日陆京与他们一同去游乐场,用他的应该没问题。 行运盘。 金星六合月亮……和爱的人一起出行? 徐灵:“……” 她想起那像烛火般明亮的眼睛,不安的感觉似乎被一扫而空,心底那份隐隐的期待升了起来,让人难以忽视。 老人的居住地址很容易就被找到,但几个警察找过去的时候却没有人在家,几个人为了不耽误时间决定就在这里守株待兔,终于,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老人嘴里唱着小曲,满脸堆笑地回来了,却在看见几个睡在车上的年轻人的时候收起了笑容。 “哎,醒醒,醒醒……还睡着呢?” 一个年轻警察被推醒,迷迷糊糊间想起来自己是在这里守株待兔的,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刚刚从睡梦中抽离的大脑马上进入警戒状态,一嗓子吼醒了另外三个同事。 “在!……您是?” 年轻警察有些摸不着头脑,老人盯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去开自己的家门——正是监控中老人的房门。 四个人立马清醒的不能再清醒,跟着老人进了门。 老人瞥了四个人一眼,一边烧水不疾不徐道:“想要守株待兔却自己先入了梦。” 四个年轻警察都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昨夜原本一直都很精神的,但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睡了过去,还不止一个人……真是件怪事。 不过好歹是等到了。 年轻警察拿出手机,将老人出现过的那一段视频拿给老人看:“这个女孩失踪了,您当时应该就在这附近,有看到过什么可疑人员吗?” “可疑人员?没有。”老人看起来悠闲得很,还招呼四个人也坐下,“不过那女娃娃凶多吉少。” 四个人都懵了,然后坐立不安:“那您为什么这么说?” 老人伸出手指比划几下,道:“掐指一算。” “啊?”四个人一头雾水,又是年轻警察道:“您还精通算命?那您能给我们算算那些女孩在哪儿吗?” 老人没好气地“哼”一声:“你还真当算命就是随便掐掐手指了?我就直说了吧,这事,可不只是简单的人口失踪。” 一大早禾潍便敲响了徐灵的房门,像是害怕她又忘记了带他去游乐场。徐灵心情不错,对他莽撞的做法并没有说教,只是让他去先去逗逗鸟。 没等很久徐宅的门铃便被按响,徐灵从未觉得这个声音可以如此悦耳。 管家刚想去看看是什么人,便见徐灵朝那边过去了,心情貌似还不错?管家眼珠子一转,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门一打开,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早上好。” 管家笑眯眯:看,我就知道,果然是他。 禾潍兴奋异常,看到路边的小狗都要过去逗几下,看到猫就没那么激动了,立马躲到徐灵身后。 周末的游乐场人满为患,五彩缤纷的摊位和游乐设施让喜欢彩色的禾潍雀跃不已。 禾潍直奔过山车而去,还得要拉着徐灵陪他一起,徐灵坚决拒绝他的要求,最后只有禾潍一个人上了过山车,他兴奋地和徐灵拜拜,也得到了徐灵的挥手。 陆京也跟着挥手,却依然没有得到禾潍的好脸色。他面色不变,和徐灵说话。 “你喜欢玩什么?” 徐灵想了一下:“没有。” 如果有,就是学习各种各样的灵术,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这样灵域才能在自己的庇佑下永存,才能有机会迎来自己的下一任灵域主。如果有可能,她还想让灵域也可以像人间一样,有四季,有气温的变化,能看到雨水滴落在花草上。灵域太荒凉了。 “你有喜欢的吗?我陪你去。” 白衬衫的少年因为这句话红了耳朵,因为逆着太阳光,徐灵看不见他已经红透的耳廓,少年迟迟没有说话,但她不急,她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等。 少年开口道:“我也没有,那,我们一起等禾潍?” 玄学也是学。 他们并不打算因为老人看起来是个不太靠谱的神棍就放弃,几个警察还想问老人几个问题,可老人却只是一声不吭地品茶看书,仿佛眼前坐着吵吵的几个人都是一团空气,他们发出的声音都是噪音,而他正于闹市之中独享他心中的安宁。 几个警察眼看老人没有丝毫动摇之心,半点没有要和他们说话的意思,只能长叹一口气,几个人眼神交流了两分钟,年轻警察道:“抱歉老先生,给您添麻烦了,我们这就走了,但之后可能还会来给您添点麻烦……抱歉。” 老人:“……”这年轻人就是和他们这些老头不一样,连说的话都是清新脱俗。 老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众警察眼睛一亮,以为老人终于要说些什么,可老人只不过换了一个座位,做到了墙角的那把木头摇椅上。 众警察:“……” 这次他们是真的不抱希望了,他们前前后后走出老人的家门,回到不引人注目的白色汽车上,个个愁眉苦脸。 一个娃娃脸警察叹气道:“哥,难道这唯一的线索也不行吗?” 年轻警察道:“或许只是时机不成熟,老先生才不告知我们呢……我觉得那天老先生是想要提醒那个女孩的,只不过她可能不信这些。” “那万一他因为这个一直不告诉我们怎么办?” “案子是我们的还是老先生的?老先生告不告诉我们都不重要,我们都得自己找线索,蛛丝马迹,总得找一点出来。” 娃娃脸警察垂下了头:“可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大多数女孩都是在学校失踪……去学校看看……给局长打个电话,让他分些人手去别的学校,我们去贵族学校那边。” 从过山车上下来的禾潍没有了刚上过山车时的激情,整个人都蔫儿了,差点就要抱着树干猛吐,周围的人们见了他都加快了脚步想要躲远点,以免让以后看到的风景都变得黯淡无光。 徐灵疑惑道:“你在过山车上被人揍了?” 禾潍:“……” 他欲哭无泪,难道他是太久没飞了?几百年了,好像的确是。他以后再也不坐过山车了! 有妖 即使来了人间,修炼也是不可荒废的。虽然人间大部分地方灵气稀薄,但密林是初代灵域主亲自前来选定作为灵域在人间的常驻地的,灵脉在这里,自然不需担心灵气的问题。 下了过山车就难受,徐灵认为如果没有在上面被打,那这就是禾潍灵力不强的缘故,所以特意将他抓来刻苦修炼。 禾潍就算叫苦连天也逃不过静坐修炼的命运,徐灵就在一旁看着他,同时注意周围有无其他力量波动——虽然不大可能有,但也要打起精神,免得危险来临做不出及时的反应。 徐灵对于自己的未雨绸缪十分满意,她默默感叹:感觉自己更让自己骄傲了呢。 今夜的星星依旧明亮,整个夜空在徐灵脑中成为一幅四维图,让她能够在各个方位看到行星,恒星和卫星的全貌。她将对天空观测的灵力转移到了地面,城市高楼林立,没有被开发过的地方,山川海洋无一不壮阔,森林河流无一不秀美。夜晚的捕猎者外出觅食,夜深的归家者安心入眠。两个半球的人类们外貌不同,生活习性不同,就连归家的时间也不同,但他们都有一个让自己的未来更加美好的愿景。 可生活有美好就有苟且。 她同时也可以看到意外的车祸,蓄谋的犯罪,以及因病魔深受折磨的人类。 灵域的人们永远不会生病,他们的认知里没有“生病”这个词,有的只是存在与消散。存在之时他们享受灵域给予他们的优待,消散之时他们前往灵域各处,为灵域反哺。 灵域与人间看起来大不相同,可本质却像同源而生。 没有什么生物不是利己主义。 只不过有的生物生来就已经被满足,有的生物只不过是装的好。 罢了。 诶…… 一道微不可察的力量在大地图中一闪而过,不是灵界之人的力量,也并非人界那些诸神的气息,看着,倒像妖界。 离她的距离还不算远。 一想到妖界,徐灵的心里就止不住地冒出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没有原因,也或许是随着消失的记忆一起忘记了。徐灵控制不住,也就懒得控制——毕竟就算是人间那些普度众生爱护众灵的“神”,也会有自己的喜恶。 妖界和灵界还不太一样,虽然灵域与人间不怎么往来,但总归有一些灵域的人在人间安家,就比如这里的徐氏,妖界可就不一样了,两界一直以来都是敌对关系,她实在想不出来妖界的人来这里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要不要管一下闲事呢? 她睁开眼睛,看了眼一旁对何事都浑然不觉的禾潍,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去看看吧。 徐灵闭眼,下一瞬,已经站在有妖力闪过的地点。一个简单的寻踪术便能让她顺着妖气轨迹轻易找到那只妖。 她到了那个地点,却并没有看到任何妖族的影子,荒凉的坟地旁边只横躺着一个呼吸微弱的女孩。蓝色幽光亮起,紧跟人界实事的徐灵马上就认出了这个女孩正是不久前失踪的女孩,淮安贵族学校的陈依桐。 整日在学校警局两地跑的和事佬男人和暴躁中年女人,便是陈父陈母。 徐灵犯了难,人还活着,可是一缕魂魄被取走了,妖族的气息到了这里便没有了丝毫影迹,连她都找不出来,恐怕是个比较厉害的妖族人,而她对妖族没什么印象,实在想不出会有谁会来人间来抓人。 算了,且不说这是人间,就算是这里的神,也不一定会特意来降服此妖,毕竟损失的只不过是几个人罢了,自己一个外人又有什么理由插手呢? 徐灵用灵力托起陈依桐,身形一晃便到了教室,她的失踪地点。 第二天一早,最早来教室的学生刚放下书包,便见失踪了的陈依桐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她慢慢走了过去,用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一动不动。 她壮着胆子,将那人的头抬起来…… “啊……!” 几乎整个教学楼的人都听到了这声惊恐的尖叫。很快便有人闻声而来,教导主任也被叫了过来,整个教室里瞬间人满为患,那个女生指着桌子上趴着的人,声音颤抖不止。 “她……她……” 终于有胆子大的人等不及她说完,上前去抬起了似乎是睡着了的人的头。 “是之前失踪的陈依桐!” 站的靠前的人全都看清了,那人的眼睛半睁着,脸色苍白,唇部已经干燥到起皮,看着就像一个了无生机的将死之人——事实也的确如此。 一直在盯着学校的年轻警察这时也赶来了,比起学生们,已经见过不少死人的警察无疑是最冷静的,警察的到来也给学生们吃了一剂镇定剂,至少不再像之前一样出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警察伸手去探陈依桐的鼻息,半分钟过后,终于感受到了这具像死尸一样的人的呼吸。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对后面赶来的警察道:“先送医院,然后通知家属。” 人群中,徐灵的心却一直不上不下,陈依桐虽然有呼吸,但如果一直没能让她的魂魄回来,终究是会死的……妖界那人很有可能就是故意将她放在那里的,目的,引起恐慌?进而制造更大的恐慌?她有些后悔了,应该先将她的魂魄找回来再放回来的。 她听着周围人吵闹的声音,有些烦躁。她忽然想起曾经有个人说自己没心没肺,永远感受不到别人的绝望,永远不愿意花费一点点时间去帮助深陷绝望的人。 “他们最终死掉,都是有你一份功劳的啊!哈哈哈……” 这道声音魔咒一样盘旋在她的脑海,驱逐不去,让她感到头疼。 是谁? 他为什么这样说? 他知道自己之前发生过什么? 他在哪里? 徐灵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的幽蓝隐隐显现出来,而她却无力去控制。 陆京看徐灵似乎不太舒服,心便紧了起来,没有过多思考便抬手轻轻在徐灵太阳穴上按摩了几下。 徐灵脑中的声音陡然消失,像是刚才只是做了一个迷幻的梦。可灵域主是不会有梦的。 良心不安 学校里都在传是有灵异生物在所以这些日子才会这样不安宁,不然怎么会人好端端的消失,又无缘无故地出现,而且虽然活着,但活像是被妖魔鬼怪吸了精气一般! 但学校领导依然没有让学生们停课,他们表示坚定唯物主义立场,并痛斥那些宣传鬼神一定存在的学生即使这样,却依然有好多学生请了假,仿佛在家闭门不出便可以躲过一劫。还在学校上课的学生们也都淋漓尽致地表达了什么叫做人心惶惶,但人群中的人多了,就总会出现几个不信邪的,鼓励那几个摇摆不定的人,鼓励加激将那些信了但是死不承认的。 一班的教室里。 禾潍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他是被赶鸭子上架逼来的。他从没想到徐灵会如此注重学业和灵力,每日都要他打卡教室和题库,入了夜还要再修炼一个小时! 他叫苦不迭,偏偏徐灵还每日陪着他一起,让他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看着陆京,觉得这种时候像他这种柔弱的人类就应该安安分分在家里待着,哪里有像陆京这样的,整天到处跑,从他家小巷到徐宅那么远,每天竟也能准时准点地来,也不知他的脑子是什么做的……还有这蠢学校,说是为了缓解恐慌,实际上哪个学生的恐慌被缓解了?真是的,究竟是谁创造了学校?!他想回灵域! 禾潍叹了口气,看向徐灵,只一瞬又转回头去—— 算了,小姐的事情重要。 彭致晨例行来找徐灵说话:“好多女生都请假了,你不请吗?” 禾潍代为回答:“她能一打十,什么都不怕。” 徐灵点头。 彭致晨表示不信:“但是一个人,呃……”他看了眼嘴角明显下垂的禾潍,改口道:“两个人总是不太安全,我和你们一起走?” 禾潍继续代为表达:“不用,司机会来接的,怎么,你没有人来接吗?” 彭致晨:“……” 禾潍真的有点烦。 怎么哪里有他姐姐哪里就有他?他们又不是双生子,只不过是被收养的…… 彭致晨继续放低:“那我陪你们从教室到校门口怎么样?” 禾潍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不怎么样。” 彭致晨:“……” 他发挥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想死撑一下:“可是一直都是你在说,徐灵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被拉入战争的徐灵:“……” 她道:“嗯,我听禾潍的。” 彭致晨:“……” 所以他就是个笑话是吧。 他压下脾气,友善道:“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禾潍松了一口气:“原来他知道他是在打扰你……” 一个字没落下的彭致晨:“……” 他好像还没有走远,这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偏生前面那两个人也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周围的人看他不太高兴都知趣地闭了嘴,只有那两个人在不停吵吵吵。 “我就给你算一下嘛,检测一下我的学习成果啊!”季湛拉着莫灏的衣袖,就差晃着他的手撒娇了——竟也不违和。 莫灏一脸淡定:“你怎么不拿你自己的去算?” 季湛笑的贱兮兮,理所应当道:“因为我怕我占的不准。” 莫灏:“……不行。” “为什么!这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这你居然都不答应!” “你可以随便编造一个……” “那样没有人去验证,我怎么知道我占的准不准!” 莫灏:“……” 他上网看了很多有关占星的案例,那些占星师似乎都通过那一张小小的星盘就知道了星盘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性格,他的经历,他将来的事情……是很准,但就是因为准,所以才害怕。 正是气氛胶着之际,上课铃响了。 莫灏松了口气,示意季湛下课再说。 虽然他才初学,但是万一他很有天赋一看就看准了呢?不对,他就是做什么都有天赋,但他也同样有原则,就算知道他一切星盘要素的东西,也要得到他的同意才进行占算。真是一个很好的少年啊。 徐灵心系陈依桐的事情,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找一下她的魂魄,不然自己空有一身能力,却什么都不做,她的良心有些不安——虽然她实际上并没有心。 陆京看徐灵不知道在想什么,决定重操一下旧业——传个小纸条。 小纸条被放在徐灵桌子上时徐灵还是懵的,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陆京然后打开,上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自己的情绪如今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还是说他的眼神太好,观察细致入微,所以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事情? 不管是哪种,对徐灵来说都是新奇的,她的情绪从不外露——至少在长姐消散之后便是这样,就连跟在她身边时间最长的禾伯也不能准确的感知到自己情绪的变化,不对,徐灵突然间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如果他都看不出来自己的情绪变化,在自己消失的那段记忆里,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为了他做出标记?所以他一定是对自己与别人对自己来说是重要的特点。 那么现在这个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但是她并不打算让一个凡人知道妖界的存在。这是危险的。 她在纸条上回复:这几天禾潍不太听话,在想怎么样才能让孩子爱上学习。 陆京收到纸条后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因为这个,看起来也不算什么难事,嗯,对他来说。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在纸条上写道:可能并没有这种方法。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人可以从厌恶学习到喜欢。 ——那怎么办呢? ——可以先让他去找找自己喜欢什么。 徐灵沉思片刻,写道:如果他喜欢飞呢? 陆京观察禾潍片刻,低头写道:结合上次过山车的事,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再喜欢飞了。 一只鸟不喜欢飞吗? 不喜欢飞的鸟,飞不起来的鸟,没有翅膀的鸟……是注定会被其他鸟儿嘲笑的。依禾潍的性子,一定不愿意让其他的鸟儿嘲笑。 寻灵 藏书阁中有一方粉晶,这是灵域主寻灵所留下的。 每一代灵域主在灵脉觉醒时便有了命定的名字,也有了命定的最强灵力。世世代代所守护的当铺,也随着灵域主的迭代而更换。 寻灵石。作为寻灵留下的东西,只要有一丝气息,便是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出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 徐灵打开藏书阁的门,却发现里面凌乱不堪。 月光下—— 老人摇着蒲扇的手一顿,苍老却闪着精光的眼睛眯起,复又重新眯上——有人帮忙干自己的活真是太棒了!之前妖族出没之时自己可没能这么悠闲!不过也该她来,谁让这妖界像是冲着她来的呢? 哎……估计还是为了之前那档子事…… 后面跟着的禾潍惊呼一声,马上跑到被翻开的那些书前面,手忙脚乱地合上一本又一本。 “这是遭贼了?是谁这么傻逼?!” 没有任何其他气息。 虽然之前就知道搞鬼的不是普通的妖族人,可现在藏书阁的事情更让她清楚,此人功力不在她之下,在她印象里,除非这几百年有妖进步神速,那就只剩一个——妖族族长。 那似乎是一只庞大的,丑陋的蜘蛛。 只是这样想着,徐灵心里就忍不住地犯恶心。 有一本被摊开的书离徐灵很近,近得徐灵都不需要弯腰就可以看清上面的字。 她看得很清楚,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禁咒的下咒与解咒方式。 不对。 她迅速往那本书上甩了一道蓝色光点,行至寻灵石前对禾潍道:“其他的放回原位,那本单独放出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禾潍一头雾水,但还是先将徐灵点出来的书放好,然后埋头收拾散乱一地的书籍。 第一种情况暂且不论,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为什么那只死蜘蛛会知道她想要找到那本书?为什么他会找到?连她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他对灵域究竟有多熟悉?他为什么这么熟悉?问题很多,但徐灵知道的答案只有一个:今日他绝对不是好心才将那本书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他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知道她今日会插手那些女孩的事,所以给她找点事干,既然他知道那件事对她很重要,那么如果找到他,或许就可以知道自己消失的那段记忆究竟是什么了。 徐灵注入灵力,启动寻灵石,淡淡的一缕黑雾飘进粉晶,化作千丝万缕细如发丝的黑线,最终融成一股肉眼看不到的长线,指引着它主人的所在之处。 徐灵一个闪身,禾潍就再也感应不到她的气息。 微弱的湛蓝光线亮起,不过一瞬又黯淡下来,四周寂静地让人感到压抑,黑衣人的声音阴沉地能滴的出水—— “果然是些凡人,一点都不经用。看来还是得同脉所生——只不过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罢了,无妨,我亦等得起,让我来助你……” 黯淡的湛蓝光球被收回衣袖,石室内响起诡异的笑声,十几个女孩子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面容皆是苍白毫无血色,眼睛半睁仿佛失了神智,呼吸微弱得下一刻便要绝气而亡。 徐灵听着山林深处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狞笑,隐了气息,鬼魅一般潜入了一个山洞。此处离那妖物近,妖物虽隐藏了气息,但与这山林清新草木气息截然不同的妖物气息,徐灵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石室的石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妖物已无处可逃。 熟悉的面容从石门后出现,令那妖物愣了神。 实在太像了。像到,他仿佛看见问灵就站在他眼前。但是不会的。问灵不会向他露出如此冷漠的表情,不会总留着一层薄薄的刘海,不会剪成短发,她一向喜欢长发,和眼前的这人天差地别;她们的眼睛是那么像,可一个的眼里满是冷漠,一个的眼里充满温柔,像四月的风。 徐灵催动灵力化出一柄环绕着幽蓝光芒的银剑,趁那妖物失神之际轰然劈去。 趁其不备这种事情她干得最溜了。 妖物躲闪不及,竟直接拿一女孩置于自己面前以作挡剑之用。 居然还是找来了?! 徐灵果然投鼠忌器,幸而动作够快,一个转身收回了剑锋,转而从另一方向攻去,皆被妖族以同样的办法挡了回去。 徐灵不再坚持速战速决,决定先将此妖引出洞外再行动作。 妖物一边躲闪,一边抽空感慨道,果然不是她,她怎么会对我刀剑相向呢? “看来我的确是做了件了不得的事情,竟惊动了灵域的续灵小姐前来查探,真是余某的不是。”黑衣男子摘下披风帽,满脸笑意。 妖物做作的模样让徐灵感到恶心,尤其是看见他摘下帽子后露出的脸上那两条加长的眼线,让徐灵想抽他,然后教育,谁教你这么打扮的? 徐灵皮不笑肉也不笑,客观道:“的确是你的不是,将她们的灵魂放了,然后滚回妖界。” 妖物:“……” 问灵说话才不会这样夹枪带棒阴阳怪气!更不会用“滚”这么粗俗的字眼!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的灵魂献祭给问灵!哼,将自己的生命转移到同脉而生的长姐身上,想必这不可一世的丫头会感到万般荣幸。 妖物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续灵小姐这是在说什么呀,余某怎么会知道这些人的灵魂在哪里呢?我只不过是途径此处,前来一看罢了。” 续灵对空耳症这种病症有着很深的造诣,应用起来得心应手:“既然知道,那就快说。” 妖族:“……?”他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人听话只捡自己喜欢的听?这个女人还真他妈的丧心病狂!和问灵根本没法比! 但同时妖物也知道真打起来没有这些人形盾牌他很难有胜算,于是他决定装傻充愣:“余某是真的不知道呢。” 一根幽蓝色的细线神不知鬼不觉地缠在了妖族的小腿上,徐灵直接将线一拉,妖物瞬间倒地,身体与地面亲密接触,在出洞的地面上,留下十条深抓地面的痕迹。 蜘蛛 妖物:“……” 他从未见过如此暴力的女人! 徐灵将妖物往空旷的草地上一撇,道:“不知道?我不信。打一顿就好了。” 蓝色细线消失,只一眨眼的时间,徐灵便已持剑刺向妖物,利刃化作无数剑风划破长空,铮鸣着一齐朝妖物奔去,妖物慌忙中凝出法阵抵挡,妖物认真起来竟和徐灵势均力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自山洞之前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大,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山林外围便是城市。徐灵收剑另起法诀,妖物所出杀招尽数被圈在一幽蓝光球之中,随即升向天空,不多时便传来“轰”的一声,像是自空中打了个闷雷。 妖物趁机现了原形,竟是一庞大无比,丑陋至极的巨型蜘蛛! 徐灵:“……” 她一时不察,蜘蛛的头部竟直接怼在她眼前,她慌忙后退几十米,浑身不得劲,甚至全身触电般抽搐了一下,手里的剑也不知何时挥了出去,刚现行的蜘蛛没有反应过来,被直接削掉了两只长满尖刺的前腿,蜘蛛吃痛一声吼,徐灵差点被喷满身口水,幸而躲避及时,才免遭荼毒,却被蜘蛛钻了空子,一瘸一拐竟也能飞快逃窜,继而失了踪影。 四周只剩下漫天飞舞的树叶和尘土,几棵树之间似乎还有着在月光下荧荧发着白光的蛛丝,它的主人却已不只去往何处,连一丝气息也不曾留下。 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徐灵:“……” 但山洞中的女孩子们不是虚幻的。 难道要将她们带往引灵台进行唤灵?她的私心不太想让她这样做。 正在徐灵烦恼之时,一白须老人由虚到实,缓缓出现在了徐灵面前。 “灵域主为人间救得民众,实是辛苦,接下来便由小神代劳。” 徐灵打量着眼前这自称“小神”的白胡子老头,不认识,也不眼熟,估计不是老牌神仙,而是近些年崛起的神,难怪她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徐灵毫不客气:“本来就应是你的事。” 老头依然笑得憨态可掬:“是是,灵域主说的是。” 既然有人善后,徐灵便懒得再插手,呼吸间便没了影子。 老头摸摸他的胡须:“跑得真是快……” 马不停蹄回到藏书阁,徐灵直奔那记载着解咒之法的书而去。 被施咒之人在其当世死亡自动解咒,若要强行解咒,唯有一法,便是提前结束其生命。 …… 这算哪门子的办法? 她还不如等陆京自然死亡再去查探,反正左右不过百年,她等得起。 太阳初升之时,白须老头方才回到家中,家门口已经有几个不速之客在等候。 “老先生,我们此次前来……” 没等年轻警察说完话,老头便抬起手打断了他。 “你们所求之事不日便会有个结果,不要急于一时,等着吧。” 几个警察一头雾水,还想问几个问题,却已经被老头拒之门外。 年轻警察摊手道:“看来只能等着了,不过,失踪人口没有下落,其他的倒是发现了不少。” 比如校园欺凌案件和还未明了的企业神秘案件。 “彭致晨平时就仗着家世胡作非为,很多时候都明目张胆……” 季湛在一间教室里对面前的警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唯恐漏了一点信息:“但是也只是这点了,说严重其实也不算严重,那些人的家属不也接受了私下调和了吗?” 他有些不解,这些人不是在调查少女失踪案吗?怎么扯出来彭致晨的事了?难道小打小闹已经演变成杀人放火了?这实在是太恐怖了!要是这是真的他就和莫灏一起转班!不对,直接转校!不行,还得劝徐家那两个和陆京一起! 他问道:“难道,他和你们调查的那个案子有关系?” 年轻警察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个案件,半晌他摇头笑道:“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只不过是最近听到些风声,想求证一下。” 就连警方在校的时候都没有丝毫收敛,还有最近的彭氏企业不太安分,不知在做什么地下交易,只不过那边看的过于紧,所以正好把这两件事情串一下,小孩子的话还是比较好套,再加上他父母如此重视这个孩子,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或许会紧张起来,紧张了,就和你可能露出马脚。这样即使得不出什么有利用价值的结论,他们所做的事情也算是事出有因。 至于这个孩子说的少女失踪案,自陈依桐莫名出现在教室还活像被吸了精气一样,他们就开始找一些道士大师什么的,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去找那位老人家也是经常不在家,就算偶尔等到了,也是让他们稍安勿躁,说来也是奇怪,老人家难道还有其他的住所?他们居然查不到!算了,高人的事情,哪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可以置喙的。 年轻警察继续问:“那你身边还有没有其他像彭同学这样的?” 季湛想了一会儿:“其他的?在我认识的人里倒是没有。毕竟我们都是很忙的,哪像他那么有时间,光是那些金融学的书就让我招架不住了,更别说我还要学习我热爱的占星学——对了,我可以免费帮你们看星盘,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年轻警察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虽然有在好好回答自己的问题,但为什么要转移话题?还是占星学? 对了! 年轻警察简直要拉着季湛的手说上十几句谢谢,虽然大师们算不出来少女们的位置,但可以根据星盘看出命数,虽然还是属于玄学,但试还是要试一下的。 年轻警察试着告诉了季湛他的生时和其他信息。 季湛打开占星软件,将信息输入,然后得到一张星盘。 季湛看了一会儿,挠挠头,然后不好意思道:“呃……其实我还不怎么会看……” 年轻警察:“……” 季湛马上找补:“不过徐灵也在自学,她学的一定比我好!” 徐灵看着眼前一脸笑嘻嘻的季湛和后面一排四个警察,心里莫名其妙。 精神胜利法 几人说明了来意,徐灵勉强答应,联想到那白胡子老头的话,浅看了几秒便笃定道:“不要担心,顺其自然,你们所想的事情自然会迎刃而解。”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这姑娘所说的话似乎和那老先生差不多,只不过老先生只是说会有个结果,结合这个看起来还比较靠谱的姑娘的话,那就是说,会有个好结果喽。 也许是徐灵面无表情沉思的样子实在太令人心安,年轻警察竟然并不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仿佛她的确是个占星多年的资深占星学大佬,而并非一个将要升高三的高中生。 几个警察点点头,道:“希望是这样。” 徐灵和季湛走出教室,季湛一脸崇拜道:“你可真厉害,才这么几天就能看出事情的发展轨迹,我要拜你为师!” 徐灵有点头疼,道:“并非如此。” “啊?难道你是说了些好听的骗他们?” 徐灵反驳道:“占星人的事,怎么能说骗呢?这叫精神胜利法。” 季湛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傻愣愣地笑:“你说得太对了!” 一会到教室,季湛便一阵风似的飞回了座位,开始和莫灏说话—— “你想不想知道警察叔叔都问了我些什么?” 回答他的是莫灏惯用的不理世事的话音:“不想。” 季湛:“……” 他持之以恒,道:“你想。” 莫灏顺着他的话:“没错,我想。” 季湛马上高兴起来,叽叽喳喳地讲述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和警察叔叔说过的话——他的记性出奇的好,竟全部阐述了下来。 禾潍竖起耳朵听着季湛的话,他也想知道,可是问徐灵不太现实,毕竟她向来不喜欢八卦。 季湛讲到最后,神秘兮兮道:“你们猜,徐灵最后和我说了什么?” 莫灏不怎么关心,反倒是禾潍都快要跳起来了:“你快说!” 季湛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翻译出了徐灵的原话:“精神胜利法,我们都值得拥有!” 禾潍坚定认同徐灵,点头道:“非常有道理,简直是醒世名言!” 徐灵抬手给了禾潍后脑勺一巴掌,感受到眼角的抽搐,沉声道:“闭嘴,学习。” 禾潍“哦”了一声,认命学习——来了人间,他干过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认命和学习。 嗯,还有认命地学习。 夜深人静之时,有人穿过彭家的白色瓷砖墙,铁质的栅栏对他来说如若无物,他很熟练地打开彭家灯具的总开关—— 不一会儿,一对夫妇诚惶诚恐地下了楼,与那黑衣人进行交谈。 第二天一早,电视上播出了一则新闻,管家去后花园告知徐灵—— “小姐,是您之前关注的事情。” 徐灵点了点头,起身去看。 禾潍见状,也急忙放下喂鸟的小米,与徐灵一起进了屋。 “此前失踪的所有少女都已找到,她们出现在各自失踪的地点,被发现之时面色青白,生命体征微弱,已送往医院治疗,却无甚效果……” 看来还没有完全解决。 那老头还没有找到他们的灵魂? 禾潍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但他知道明天又是周六,徐灵曾说过,若自己学会隔空移物,便可以向她提出一个要求。 禾潍沾沾自喜:他已经学会了。 徐灵看禾潍偷笑的样子就知道他有话,或者有什么要求要和她提,她直接道:“想说什么,一分钟说完。” 这还用得了一分钟? 禾潍立正,闭眼,抬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念力凝聚,金色光芒小面积闪耀着,远处的水杯稳稳当当落到了他手里。 徐灵不吝夸奖:“不错,想干什么?” 禾潍早就想好了,他想要去郊游。他听季湛说了,郊外的夜空,繁星遍布,一抬头就能看到明亮的弯月,夜晚的风轻柔而带着晚露稍凉的湿气,在炎热的夏日,最是让人放松。 “郊游?陆京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禾潍:“……” 虽然一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说,但他还是想尝试一下抗争:“可以不让他去吗?” 徐灵驳回他的要求:“不可以,因为这是第二个要求。” 禾潍:“……” 好吧,他能怎么样呢,他只能心服口服。 徐灵始终不相信只有让肉体死亡这一种办法来解咒,依靠时光回溯的办法来寻灵补灵的想法很早之前便在她脑内成形,但从未有人使用过这种方法,她没有把握,也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而且人间灵力稀薄,即使徐家密林有灵气,也得多人集中灵力才能进行如此庞大的回溯。徐家这些人不学无术,灵力约等于无,指望不上他们,那就得拐几个人界的大小神来了。 徐灵站上古塔的最顶端,在这里,星群密集而闪烁,仿佛一抬手便会摘到它们,徐灵抬手,缥缈的云雾穿过她的指缝,留下一丝清凉,往下看,入眼便是徐家大宅,此时的徐宅只留一盏灯,像乌云遮蔽的夜空中依然闪亮的明月,即便迷雾重重,依然明亮如初。灵界?灵界没有雾。灵界只有无尽的十二月。 陆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十二月被他吵醒多次,终于忍不了,跳上床将他踹了两脚,肚又跳下去,钻进自己的小窝里酣睡。 陆京终于不再翻来覆去,只借着窗帘的缝隙间透进的月光,看着天花板思考。 最近徐灵似乎心事重重。 但禾潍似乎还和以前一样。 所以是因为什么呢?禾潍没有不听徐灵的话,徐灵感兴趣的占星学也没有什么滞碍,他实在想不出对于徐灵,还有什么能让她感到烦心的。 他能做些什么呢? 帮她管教管教禾潍,让他对学习的事上心一点,陪她学占星——对了,还有季湛,她好像不太喜欢叽叽喳喳的人——除了禾潍。 嗯,自己也要引以为戒,不要太过吵闹。 睡意越来越重,陆京实在招架不住,郭晨间似乎看到了徐灵,她和现在不一样,却又一样。 依然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她流露出的却不是温和,而是冷漠。 幽蓝色光芒闪现,一柄剑直取他眉心处—— 陆京被惊醒了。 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处透过。 原来,已经清晨了。 转折点 陆京晃了晃脑袋,想要将梦里那幽蓝剑芒甩出脑内,被剑刺中的感觉却愈加清晰,就好像他真的经历过这番险境,只不过他忘记了一般。 今天还要去给禾潍补课,陆京简单收拾了一会儿,便带着十二月出了门。 天朗气清,本该去给禾潍补课的陆京坐在帐篷里,看着不远处的小河和到处追着蝴蝶的十二月,心里不由得再次想起了那一剑。他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一个梦,怎么可能发生,但是这段记忆和他过不去似的,总是在他没有事情干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杀他个措不及防,就像这是他藏在心底多时的记忆,只不过现在才想起来,这一想起来,心底名为“疑惑”的藤蔓便不可抑制地疯长起来,他甚至觉得这就是真实的,是上辈子所发生的事情。 季湛将扑蝴蝶的十二月强行抱在怀里,一脸满足地在一旁和莫灏晒太阳—— 没错,禾潍小孩子脾气,想着如果不能只有两个人一起,那就大家都来,起码还显得热闹。季湛喜欢出门,一叫就来,莫灏和季湛形影不离,自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陆京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自然被徐灵发现了,就连他自己也发觉自己正摆着一张苦瓜脸看飞在空中的蝴蝶。 那是一只蓝色的蝴蝶。 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你怎么了?” 这句话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陆京如梦初醒。他想起自己昨晚还在想徐灵是不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心,结果今天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对调了一下,陆京决定问一下徐灵对“梦”的看法:“你觉得我们做的梦有没有什么含义?” 梦?灵域的人是没有梦的。 “即将发生的事,以往发生的事,正在发生的事,还有,希望发生的事的缩影或者另一种表现形式。”徐灵认为自己总结的很对。 陆京:“……” 好吧,大概不应该问她,因为她说的这几种情况没一个是他如今这种状态喜欢听到的。 他决定自己想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我觉得还有一种,就是凭空想象的。” 徐灵点头:“你说得对。” 季湛在一旁插嘴:“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高深的东西,但是梦就是梦,什么也代表不了,担心这个做什么。” 陆京仿佛被点醒了一般,被雾迷着的心一下子清明起来。对啊,只不过是一个梦,自己为什么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真是奇怪。 于是他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好像下一刻就能跟着蓝色蝴蝶飞起来。 夏日的太阳让青草地暖烘烘地散发着青草香,偶尔有一丝凉风吹过,带着花香,沁人心脾。 十二月总算趁季湛不注意挣脱了他的怀抱,蹦蹦跳跳地朝着一片长满野花的草地奔去。 郊外的草地上没有严禁踩踏的标语,这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连花草都自由了许多,她们好像都在等着某个人将她们带去其他的地方看看。 到了夜里,天气总算清凉起来,繁星点点,明月高悬。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禾潍突然问起了季湛为什么对占星学这么感兴趣。 几分钟前还在话痨的季湛罕见地沉默了,不远处的蝉鸣让现下的场景更显安静,徐灵虽然不能感受到人类的悲喜,也觉得此时应该岔开话题。可是转移话题这种事情徐灵没有做过,于是她示意提起此事的禾潍去补救。 禾潍刚接收到信息,便听季湛开了口——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前段时间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的,和我挺亲近的一个哥哥突然就没了,当时一个懂占星的人说他命里有此一劫,要是他那天不出门就算躲过去了……可是他那天出去了。” 在人类世界中,死亡无疑是对他们最为沉重的事件之一,人们惧怕死亡,逃避死亡,甚至有一些极端的人会违背人类世界公认的准则去人为延长自己的寿命,但他们的结局一定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吗?长生不死?当他们决定使用为世人所不容的手段之时,噩运就已经盯上了他们。 没有人能左右生死,没有人能参透命运。 人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力发现他们生命轨迹中的那些不确定的点—— 比如一个星盘中的一个点,一个劫,躲过了什么事都没有,皆大欢喜,没躲过便长眠于地下。 季湛想要做的,就是在事情发生前寻找出这一个转折点。 如夜风般轻柔的话里,蕴含的是无尽的坚持和无穷的力量。 人类真是坚强又脆弱的一个物种。 一场海啸便可以轻易摧毁他们的生命,但却涌现了一批又一批不惧海洋的勇者。他们并非不在意生命,只不过他们有他们坚信的信念,这是比他们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其实我也没指望自己能学多好……我也知道自己不聪明,我一向不学无术,但是生而为人,总得有一点感兴趣的东西……” 宛如呓语的声音被风吹散,季湛如梦初醒一般,在黑暗中用力挤掉了自己不知何时跑出来的眼泪,让自己看起来像平时那样没心没肺,今夜的风像是有魔力一般——也或许是这里的氛围让他感到放松,让他卸下心防,将自己藏了许久的事情倾泻而出,月亮似乎也躲着他,让他的眼泪没有展现在众人面前,让他在众人面前,还是那个不像纨绔的纨绔。 十二月走到季湛身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总喜欢强迫自己待在他怀里的人的难过心情,竟一时于心不忍,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垂在盘坐着的腿上手。 只是这次,少年却没有一脸激动地将主动跑来的猫抱起。 终于,不知谁说了一句,“你很聪明的。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身为商业世家的独子,却一心钻在占星学里出不来,这本身就是令家族蒙羞的事情,父母虽不至于将他赶出家门,但也不可能支持,在激动的时候甚至会不择言辞地对他进行贬低—— 但那些不需要被别人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有人没有嘲笑,没有贬低,甚至愿意说一句,“你很聪明。” 这就够了,不是吗? 该学会满足的。 夏夜蝉鸣 徐灵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可以有这么大。据她所知,这里的人都很重视父母的意见。有人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去违背自己至亲的想法,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也有可能是她之前没有来过。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为之震撼。 河流湍急,一朵又一朵绽开在河床石头上的小水花最终隐没在水流里。 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汹涌的浪涛,乌云遮天蔽日,不让阳光透露一隙,深色的海水之下是什么在搅动风云,又有何种苟且被隐藏在宽广无边的大海……不需要等待恶念猖獗,只需阳光普照之时,浓雾自然会被驱散,它所掩盖着的,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善是恶,皆无所遁形。 暗夜之中闪过一道白光,径直去了森林深处。徐灵回头,帐篷那边静悄悄的,只剩夏夜里的蝉鸣在回响。 徐灵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一白须老头正在一颗高大的白杨树下等着她。 不等徐灵开口,老头便说明来意。 “灵域主,听说您与妖王是旧相识?” “认识,不熟。” 老头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了。但是硬性任务不能不做,于是他道:“但是上面的神说,他与您有很大渊源……” 徐灵皱眉,自己也不太确定老头说的是对是错,毕竟她知道自己的记忆有一段缺失。 “那你说说,什么渊源?” 老头一愣,道:“啊?可这似乎是灵域与妖界之间的秘辛,我也问过上面的,他们说不清楚。” “那太巧了,我也不清楚。” 老头欲哭无泪:“不是啊,灵域主,那妖王收集特定魂魄好像是为了填补其他灵魂……” “好像?”徐灵平静地注视老头,“既然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就不要来麻烦别人。” 老头语滞,的确还没有确定,但是大概就是这样…… 徐灵补充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闲。” 老头静默半晌,道:“小神明白,有了确切消息再来寻灵域主。” 徐灵点了点头,老头便化作一道白光飞出了森林。 徐灵走到河边,便见一个人正坐在那里,不知在思考什么,竟连一个人朝他走去都没有发觉。 “陆京。” 徐灵小声叫他。 陆京终于发现了这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你又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吗?” 徐灵的主动询问让他感到惶恐,因为让他烦心的事正是与她有关的。 那柄剑,第二次出现在了他的梦境中,再次直取他眉心,在冰天雪地中绽开一朵鲜红的花。那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和绝望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一向惜命,他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以付出性命为代价去做,所以在生死一线之时他的感受不会有假。 但问题就是不会有假。 梦中发生的一切都好像真实发生过的,是眼前的这个人,杀了他。 但他又十分清楚这不可能。 是有什么人在引导他! 他的心里忽然出现了这样一种想法。 他看着在月光下圣洁无暇的女孩,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如果是为她,他可以摒弃他骨子里的贪生怕死,这似乎是注定的,一个懦弱的人会为了某一个人而无所畏惧,前世所有未完成的事,都要在今生补上,他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知道他们应该在一起,所有前世的牵绊都在两个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在今生相连,无可避免,这是两个人共同的选择。 陆京道:“我觉得,你一定在为什么事情困扰,所以我在想,是什么事情才能让你不太高兴。” 如果禾潍在这里,下一句话大概就是“怎么,知道了以后你要经常做这样的事吗?” 的确有。千百年来只此一件。 “以后和你说。”徐灵笑了一下,决定还是先等自己搞清楚这个人为什么要透支自己的灵魂去续虚无缥缈的前世,然后再和他好好谈,希望那个时候他还能有心思对她提出问题。 只剩微弱生命体征的女孩们依然每日在病床上躺着,医疗器械毫无用处,摆在那里似乎只是为了给人们一个心理上的安慰。 调查组毫无进展,就连那老人家也不知所踪。人海茫茫,在其中要找到一个人如大海捞针,更别说那人刻意不想让他们找到。 不过少管所里的彭致晨倒是因为年纪小被老奸巨猾的叔叔们炸出了不少有用信息。 比如,和他在同一班级里的方航,实际上并没有他表面上那么人畜无害。 “他和我一样,看不惯那陆京,有天放学路上他拦住了我,说我只需要做一件事,陆京就能消失在这个学校。” “什么事情?” “他说他有一个不得志的叔叔,如果我家可以帮他请一些产品试用者,不仅能帮我家产业更上一层楼,还能进入教育产业,成为学校的实际控股人,到时就能让陆京离开学校。” 私立学校,尤其是贵族学校,因为私人恩怨开除学生的不在少数,但这么迂回的方式,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为什么不直接投资学校,还要利用其他人来做?” 彭致晨皱眉道:“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将他带去让我父母决断,又不是我做了主。” 接连几天的问讯让他感到烦躁,他忍住想要飙脏话的冲动,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做不了主,去问我父母好吗?去问那个方航好吗?” 不说也知道—— 方航如今在另一间审讯室内。 “是你将你叔叔介绍给彭致晨的?” “对。” “你叔叔如今在哪里,我们有一些问题要问他。” 在彭致晨说到有这么一个人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派出了人员去找他,可是过去了几个小时,彭家附近的监控,学校的监控,方航家里附近的监控,都没有什么发现,就连方航家人那里也没有丝毫他说的那个“叔叔”的痕迹,就像是个凭空捏造出来的人一般。 方航一脸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珠子里却藏着笃定。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其实他根本不是我的叔叔,只不过有一天放学路上他堵住了我,说我如果不帮他就会死在那里,没有一个人会发现我。” 总结到位 方航坐姿随意,靠着椅背,看着面前警察的眼睛:“我想那时的情况,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想要先自保吧。” 的确,遇事自保,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我们只是问你他在哪里,你干嘛一下子说这么多。”整个审讯室安静了一会儿,有一个年轻警察打开审讯室的门,拍了拍中间那个警察,自己坐在了那里,原来的那个警察便出去了审讯室。 方航简直对他听到的话感到不可置信:“……?” “不好意思,之前在另一个审讯室里,不过现在有时间了——对了,我叫谢清岱,是公安大队的队长。 那个审讯室里的,是你的同班同学,想必不需要我说出他的名字吧?” 淮安贵族学校高二一班—— “啊?方航又怎么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和彭致晨那边有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啊?诶,好学生的时间不都是用来学习的吗?” “你能不能别那么片面,难道好学生就都是好人了?” “……好像也是,成绩不能决定人品……” “你还真别说,方航可能真不是什么好人,我有次回家路上看见他了,可没干什么好事。” 几个人瞬间围住他:“他怎么了?你快说!” 那男生绘声绘色道:“当时天刚暗下来,有只小奶猫就在一个破烂的墙角那喵喵地叫,正常人就算不喂它点东西也就是不理它,你们猜方航干什么事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把它抱回去了?” 男生有些无语:“要真这样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他居然抓了一大把石头一颗一颗往小猫身上扔,石头好像还挺大块,我都听到小猫的惨叫声了,等我过去的时候他都往猫身上砸了三四块了,差点就不行了。” “啊。。” 周围一片抽气声。 “那他是也参与霸凌的事情了?” “这我怎么知道。” 陆京若有所思,问徐灵:“你觉得方航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灵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实在搜寻不到有关这个叫方航的人的一点信息:“不知道,不熟。” 嗯,是她能说出来的回答。 “那彭致晨呢,他之前不是经常来找你?” 语气有点不正常。 徐灵姑且认为陆京是因为关心这件事的进展。 “也不熟……不过他也就会放放狠话打打架作作妖。” 陆京语气奇怪:“这还叫不熟?我看你还挺了解他……” 徐灵:“?” 她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劲呢? “没什么,”陆京转移话题道:“我也觉得他没什么脑子。” 徐灵顺着他转移的话题:“你说得对,我也觉得。” 陆京:“……” 他好像没话可说了。 好在季湛恰好在这时进了教室。 显然他也听到了风声,一进门便拉着莫灏站在陆京前面两个人的座位旁边,两同桌被盯得实在坐不下去了,两个人一道脱口而出“我要上厕所——” 最终两个人成功入了座。 “陆京,还没请教你呢,缺考的感觉怎么样啊?” 陆京思考了一下:“还是挺不错的,你们也可以试一试。” 季湛:“……还是别了。” 本来父母因为占星学的事就对他成见很大,要是再无故缺考,他的腿一定保不住! 昏暗的审讯室里—— “谢队长?” 谢清岱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或者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方航皮笑肉不笑,这是他惯用的表情,标准的没有一丝错处,任谁也挑不出来一根刺的表面礼貌。 “听说你还是年级第一?是考的不错,比我当年强多了。” 方航保持微笑:“谢谢。” “但是这好像是由于当时原本的第一被人围堵……” 公式化的表情有一丝皲裂:“是又怎么样?天意如此,谁让他惹了彭致晨呢?” “那你说说彭致晨找人堵他的理由。” “先有彭致晨打人被陆京报告校长,再有……你应该去问我们新来的同学。” 这下轮到谢清岱微笑:“明白,青春期男同学因为不熟悉的女同学和他不熟却和另一个男同学熟悉而对那个男同学而产生的敌意。” 总结的很到位,方航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不对,为什么要反驳……可能是在幽暗的情况下,当别人说出任何不在自己意料之内的话,都会情不自禁地先说一句“我不认同”吧。 方航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那神情仿佛在说,“那又怎么样呢?” “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情绪总是不稳定,被人一激就容易产生对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人的仇视,继而做出不符合自己这个年纪的人应该做的事。 我相信你不知道你那个所谓的“叔叔”在哪里,但我猜他一定很不喜欢那个叫陆京的同学,对吗? 当然,我也没有说你在他教唆你之前对陆京有很好的印象——大概就是,原本就不喜欢,被人乱七八糟说一通之后,就恨不得他马上去死了。” 方航反驳:“没有的事。” 谢清岱不紧不慢道:“没有的事?你是想说,失踪的都是女孩子,和陆京没有半点关系?” 方航差点脱口而出这是当然,看到谢清岱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时却猛地闭了嘴。 谢清岱但笑不语,过了一会儿道:“你先好好待着吧,走,去彭家。” 彭家父母和彭致晨一个德行,熟知他们一家性格的人会这样评价,“有那样的父母,也难怪会有那样的儿子。” 恃强凌弱,仿佛成了三个人遵循的守则。 警察当前,竟也没有什么认真对待的神色,只有谈到他们的儿子,他们的神情才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些事情都已经私下调解了,又搬出来说是怎么回事?!” “失踪?失踪的那些人怎么会和我儿子有密切走动?” 谢清岱依然不紧不慢:“哦,看来您对失踪的那些女学生的情况了解不少,连谁和她们走得近都知道。” 女人呼出一口气道:“我关心我儿子的校园生活,这很正常。” 蓝丝发带 几个人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他们心知肚明彭家两夫妇的态度和行为很不正常,但是他们的嘴死紧,彭家和周围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不过身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他们怎么会轻言放弃! 他们从彭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整个天空灰蒙蒙的,在路灯下的可见度不太高,但也能勉强看得清路。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各持不同的意见,一个人说这样的天气开车不安全,另一个人说不回去就得睡大街——最终他们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找一个最近的酒店住一晚。 路上的车很少,连行人都只有寥寥几个,也是因为这样,开车的人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 车子稳稳当当在浓雾中前行,可能是因为入夜气温下降的缘故,白雾越来越浓重,连路灯都只能透出一束微弱的光,车灯照着的前方,车窗外面,全部是一片浓重的白 谢清岱心里的不安被浓雾遮掩着的路灯微弱的光放大,心里急切地想要让开车的人停下,嘴巴却仿佛被强力胶水紧紧粘住,发不出一个音节。他仿佛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的车被一辆大型卡车撞飞,自己血肉模糊的样子在他脑内逐渐成形,挥之不去。 道路越来越颠簸,根本不像是城市中该有的路,大雾渐渐散去,映入众人眼帘的,竟是一段崎岖的山路,前方不远处就是悬崖! 谢清岱瞳孔放大,却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猛的转头,他的同事们皆是一副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模样,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完了。 他的心里出现了这样一道声音:今天就要上天堂了。 行至距悬崖不过十米远的地方,车子突然加速,不过一瞬,便已经悬空,离开了地面,接着便是极速下坠。车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耳边传过呼啸的风声,在风声中,他听到有人轻笑,说出的话却寒冷刺骨—— “原来,是你……真是,无论在哪都会和我作对的人……除了你,再也没有别人了。” 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身体各处传来,他掉出车外,脑袋砸在石头上,染红了周围的草叶,腿部的皮肤被尖锐的石子刺破,漫出大滩血迹,他疼的睁不开眼睛,却坚持眯缝着想要看清眼前的事物,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还有可能,他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已经停在了这里。 一道温和的白光钻进他没有闭紧的眼睛里。 没有彭致晨在前边喋喋不休,禾潍竟觉得在人间的日子更不好过了,以前还能看着彭致晨唱独角戏,现在他只能认命在徐灵的盯梢下完成功课,都没有戏可以看了,真是可惜至极。 神游天外的禾潍被徐灵抓了个正着,连忙放下撑着下巴的手,继续写习题。 不过写了一会儿他便又坐不住了,他看着徐灵手中翻着的书,道:“那个,我也想学占星。” 徐灵淡淡道:“你不需要学。” 一句“为什么”还没有问出口,徐灵便先道:“因为就算你死了我和禾伯也不会死。” 禾潍:“?” “而且,我们是没有命数的,只有他们才有,等你修炼到一定境界,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何时会有劫数,舍本逐末没有必要。” 这段话是用灵力传输到禾潍脑海里的,在别人看来,徐灵还在认真看书,禾潍则像定住了一般,直直的看着某一个地方。 禾潍也学着她:“那你为什么还要学?” “一个理由罢了。” “那为什么不去学算命?” “算命,是需要绝对的确定的,变数出现对一个算命先生来说是耻辱,而占星却明确人生有变数。比起出生就定好的命运,人的一生还是要有些不确定才好。” 禾潍觉得很有道理,只要是从徐灵口中说出来的话,都很有道理。 “陆京是人类,他的命数是什么样的?” 徐灵沉默。 其实她很早之前就看过。 在续灵台上时,他眼里最后看到的是刺眼的太阳,在她来到人间之后,他眼里最后看到的依然是刺眼的太阳。那是只有仰躺时才能看到的太阳的角度,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刺眼的太阳光,本该是暖融融的阳光却显得身体愈加冰凉,灵魂在光线之下慢慢消散,归于虚无。 无论他的人生中途有什么变数,他最后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只有死亡。 这是她早就该预想到的。一个残缺破败的灵魂,注定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 这是他最后一次续灵。 她也是最后一次见他。 “小孩子不要想太多。” 她这样对禾潍说。 徐灵忍不住偷偷去看陆京,少年一身白衣,微长的头发微微遮眼,一手翻书,一手执笔,不时在书上圈圈点点,没有一丝滞碍,安静的像一幅水墨画。 徐灵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幅画面,那是有着一头长发的人间古代男子,一身白衣,腰间墨色腰封紧系,长发被梳成马尾,同样由一条黑色发带挽着,垂下来的发带上面幽蓝色的丝线组成一个复杂的花纹,古朴而又美丽,男子手执书卷,面带笑意,两幅画面竟奇异地组合在一起,又无比和谐。 脑内传来刺痛,徐灵知道她不应该再去想了,可那白衣男子控制不住的出现,额间冷汗滴在洁白的书页上,徐灵被人拍了一下肩膀,终于摆脱了那阵刺痛。 陆京皱眉担忧道:“怎么了?我带你去校医室吧。” 说着便要扶起徐灵,却遭到了徐灵的拒绝。 “不用了,现在已经好了。” 陆京不相信,执意要带她去医务室:“好没好不是你说了算,医生说了才算。” 禾潍也推开了习题册,第一次赞同了陆京的话:“他说的对,还是去一趟吧。” 他还从没看见过徐灵这样的样子,满头冷汗,被浸湿的刘海和短发贴在她苍白无血的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冷漠,只剩无力的虚弱。 徐灵坚持道:“没事的,以往病着的后遗症罢了,不时便会发作,喝点水就好了。” 陆京看向禾潍,似在问他徐灵说的事情的真实性。 谁也找不到 禾潍感觉自己的眼珠子时刻不停转,先是看了看徐灵,又去看陆京,如此往复几次,心里着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爬,却不知道该顺着谁的话说,他又看了眼徐灵苍白的脸色,心一横做了决定道:“是有后遗症,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厉害过。” 嗯,中和两个不同的意见这种办法果然好用。 徐灵:“……” 她有些惆怅,小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怎么办? 陆京听了这番话,不由分说地将徐灵带去了校医室,一番检查问候过后果然什么问题都没有,只是还没有干透的汗水和依然有些发白的嘴唇彰示着三个人来这里并不是没事找事。 最后年过半百的老校医否决了自己被耍的可能,对三个人建议道:“小姑娘要不还是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毕竟校医室设备不全,要真有什么毛病也检查不出来……哦对了,一定要多喝温水,这样才健康。” 被教育了一番的三个人出了校医室,徐灵道:“我就说没有什么问题……” 陆京非常不赞同:“刚才他说是因为设备不全所以才检查不出来,等放学我陪你去医院。” 禾潍:“?” 徐灵:“……” 要检查也不会检查出什么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人类世界这点小小医疗器械就能知道?不过为了不再受陆京的唠叨,还是让他看到真的没什么问题好了。 徐灵妥协:“好吧。” 夕阳西下,群鸟飞过,白胡子老头守在一个人床前,皱眉不悦道:“怎么还不醒?都快一天了,这人身体素质这么不行还跑去当警察?” 一有了意识就意识到被骂的人就是自己的谢清岱:“……?” 自己还活着?没有去见上帝?还是说在自己旁边说话的这位就是上帝? 他使劲让自己的眼皮掀开,急切的想看到刚才语出不逊的人是谁。 结果等他睁开了眼睛,才发现那人逆着光,自己根本看不清。 老头不甚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呦,醒了,看来也不算太过没用。” 这声音有些熟悉,可谢清岱脑袋满是空白,还是想不起来这是何人。 思绪逐渐回笼,他突然想起昨天和他一起坠落悬崖的还有四个人。 “他们都去哪儿了?!” 谢清岱语气激动,恨不得马上下床去寻找他们的下落。 老头伸手将他按了下去,谢清岱这才勉强看清老头的面容,面前的老头与记忆中的老头重叠,他惊喜地叫道:“是你!你是那个老先生!” 老头不满起来:“是我是我就是我,老头我虽然年纪大了,但听力好的很,不用说那么响亮。” 谢清岱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想摸摸头,疼的他龇牙咧嘴,却还是着急问道:“我那几个同事……” 老头坐在藤椅上吹了一口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不在意道:“隔壁呢,不过他们可能没那么容易醒来。” “为什么?”谢清岱脱口而出。 老头也为他解答:“他们的意志力不怎么坚定,很容易就被有心之人有了可乘之机,脑电波被干扰得厉害,当然不容易醒过来了。” 谢清岱听得云里雾里:“啊?” 老头“哼”道:“玄学界的事情,你当然听不懂,还问那么清楚干什么。” 谢清岱再次“啊?”了一声,收获了老头的一记白眼, “都说了和你说你也听不懂,还不如就在这儿好好待着,时机一到自然会让你回去。” 谢清岱终于抓住了重点:“那我现在是在哪儿啊?” 老头放下茶杯,捋了捋白胡子,高深莫测地笑道:“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谢清岱摸不着头脑,但也不认为老头是什么坏人,于是也放下了心。 傍晚到了医院之后,被禾潍一个电话喊过来的管家带徐灵进了专家诊疗室,一系列检查做完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结果还要等几天才能出来。管家提议让陆京在徐宅住一晚,但陆京还要回去喂猫,便拒绝了,没想到管家热情如斯,马上派人去陆京家里将猫带到了徐宅。 陆京:“……” 怕猫且不喜欢陆京的禾潍:“……” 禾潍越发觉得管家是把陆京当儿子了,并且他有非常充足的证据! 管家先回去收拾房间,禾潍不想那么早回回去看见令他恐惧的十二月,三个人便在街上随意逛。路上禾潍见了卖的小店,吵着要去买两个,徐灵和陆京便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 禾潍被淹没在人海里,徐灵和陆京说这些有的没的—— “你经常会头痛吗?” 徐灵想了想自己人界的身份,道:“小时候会严重一些,不过现在好多了,也不常发作,以前的问题也查不出什么原因,就一直待在家里,后来一个大师路过,称与我有缘,赠药于我,如今便好了,也就可以出来了。” “那为什么还会头痛……” 远处传来一阵躁动,打断了陆京想要说的话—— “你家孩子在大街上怎么还随处乱扔玩具!” 一个摔坐在地上的中年妇女指着一个年轻的母亲大骂:“孩子这么没素质,大人也一定没什么素质!” 年轻母亲反驳说:“我家孩子哪里有带什么玩具!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这分明就是狡辩!我刚才清清楚楚看到了那颗弹珠就是从你家孩子手里扔出来的!” 年轻母亲道:“那弹珠呢?拿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我家孩子买的!” 中年妇女吼道:“谁知道那弹珠现在在哪里!这里这么多人,说不定要就被人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你就是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家小孩扔出去的了?你就是在乱扣一顶帽子在我家小孩头上!” 吵死了。 吵得徐灵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徐灵道:“去找禾潍吧。应该已经买好了。” 陆京看出她有些不舒服,便扶着她道:“好。” 小小的店里并没有禾潍的踪迹。 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可能是没有电了。 回去长椅那边了? 两个人原路返回,还是不见禾潍。 徐灵借口说自己要去卫生间一趟,释放出灵力,终于找到了禾潍所在的方位,离这里二十里远,在一片树林里。 …… 问灵 与禾潍气息同在的,是浓重而强大的妖气。 徐灵几乎下意识就要瞬移过去,但想到陆京还在外面等着,只犹豫了一下,便释放出强大的灵力,整个人类世界的时间瞬间静止。她朝着禾潍所在的方位追去,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幽蓝明亮的光线。 山之巅的白胡子老头自然感受到了这来自灵域主的强大灵力,他起身去看隔壁谢清岱的情况,他的动作正停在努力掀开被子的时候。 “哼,还挺坚持不懈……”老头摇头感叹了一句,便也追随着徐灵去了相同的方位。 禾潍被白色带有粘性的蛛丝紧紧缠着,整个人动弹不得,一睁眼就会和可怖的蜘蛛眼睛对上,吓得他全程眼睛紧闭,差一点就会被吓晕。 蜘蛛真是有够让人害怕的,禾潍想。都怪自己平日里修炼不用功,现在被妖怪抓走了也不能自救,只能等着别人,要是他还能在蜘蛛口下活着见到徐灵,他一定不需要徐灵的督促都要每日勤加修炼! 禾潍感受到蜘蛛猛地停下了,而他也感受到了他所熟悉的灵力。 再然后便是他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没了意识。 徐灵运起灵力去攻已变为人形的蜘蛛,与此同时,白胡子小神也到了,与徐灵合力分别攻其前后方,趁他抵挡之时,徐灵将禾潍移到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里,分出一丝灵力来保护山洞,避免妖物将山洞捣毁。 蜘蛛主动收起妖力,示意两个人停下,他有话说。 徐灵不听,继续对其进行攻击,表示她没话和他说。 白胡子小神见状不发一言,却也没有停下攻击。 蜘蛛:“……” 蜘蛛抵挡不住两人同时进攻,很快落于下风,并被徐灵用灵力凝出的缚妖网限制住了行动。 虽然此时蜘蛛已变为人形,可见过他真身的徐灵还是有些膈应,在离他五步远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说,将我引来此处,你的目的是什么。” 旁边的白胡子小神帮腔道:“快说!” 徐灵瞥了一眼这个不知何时窜出来的小神,念在他暂且是己方阵营的人,没有多说什么。 蜘蛛也白了一眼白胡子小神,转头却变了一副样子,对徐灵谄媚道:“我是来找您做一场交易的,您一定非常感兴趣。” 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妖界现任妖王……怎么他这语气听起来有长居人下的感觉?但这并不重要。 徐灵皱着眉头,语气不耐道:“说说看。” 蜘蛛谄笑道:“灵域主何必如此心急,不妨让我先自报家门?” 徐灵语气果断:“不用,快说。” 蜘蛛勾起嘴角,眼尾的红痣妖冶异常:“灵域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让我赶紧自报家门还是……” 徐灵幽蓝色剑锋已然抵在蜘蛛的咽喉之上。 “我不喜欢听废话。” 蜘蛛顿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徐灵会如此直接。 他道:“相信淮安少女失踪案这事,灵域主一定有所耳闻。” 他看了看徐灵的脸色——什么也看不出来。 “如今失踪少女虽已找回,但她们的灵魂却已残缺——鄙人便是要做此交易。” 徐灵收了剑,转身就走。 蜘蛛:“?”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她很关心此事啊,前几日还和他在另一个树林里打斗了呢! 他挣扎道:“灵域主,您还没听完呢!您这是什么意思!” 徐灵没有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淡淡道:“我没有丝毫关心此事的意思。” “为什么?!”蜘蛛既惊且怒,不敢置信,不顾形象地吼道。 “为什么?”徐灵语出惊蜘蛛,“因为这是人界的事情,而我,是灵界的人。” 旁听的白胡子小神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兴致勃勃道:“我!我是人界的,和我交易,你不会亏!” 蜘蛛斜着眼看了半晌,果断啐了白胡子小神一口:“滚!” 白胡子小神:“……” 有必要这么不尊重他么? “我还有其他的筹码,你难道真的不想听听看吗?!” 蜘蛛气急败坏地声音在徐灵身后响起。 “说。” 诶? 蜘蛛原本以为徐灵不会搭理他,没想到她不按套路出牌—— “是关于,你最想知道的那件事情。” 果然,他果然知道。 徐灵返回,还是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你又有什么目的?” 蜘蛛势在必得地笑了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很小的忙罢了,相信你也十分愿意帮我这个忙的。” 山洞里,禾潍在一边静静睡着,山洞壁上两盏昏暗烛火微微抖动,将三个人的人影拉长。 白胡子小神被蜘蛛嫌弃,已经回了他的山之巅。 蜘蛛在进入山洞前向徐灵保证道,“我一定会一直保持人形,不会随便现原形的。” “那就好,不然我会忍不住让你成为一堆粉末。” 蜘蛛:“……” 蜘蛛大名远洲,妖界现任妖王,上一任妖王不知所踪后,一一击败近百名对手后顺利登上了王座——不过对徐灵来说依旧是个可以放在眼里但不必放的太满的选手。 远洲摊开掌心,湛蓝色的,火焰一样的一小片残破灵魂显现,他低语:“就是她。” 是问灵的灵魂碎片。 续灵心里清楚,问灵早已不复存在,用人界的话来说,就是死透了。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寻来的这灵魂碎片,但是有一点我觉得你很清楚,就算时间倒流,回到她还没有消散的时候,她也回不来。” 远洲双目赤红,压抑自己将要爆发的情绪,声音低沉中带有怒气:“我不信,你是与她同脉而生的灵族,一定有办法!” 续灵平静地阐述事实:“事实就是这样,谁都没有办法,选择消散是她自己的决定,如果她有求生意志,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是现在的结果,在当初就已经自行做好了万全准备。” 远洲像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重复道:“我不信。” 他呓语般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突然又抬起头,神情似乎比刚才还要疯魔:“要不然,就用你做引子?同脉而生,自然会有切不断的联系!” 续灵看都不想看他,指尖蓝光一闪,远洲便被束缚在了缚妖网里。 变脸如翻书 等到远洲的情绪稳定了一点,呼吸不再急促,双目不再赤红,徐灵才问出下一个问题。 “你为何对徐宅藏书阁如此熟悉?是谁带你去过?” 远洲目光忽然温柔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道:“怎么会有人带我进去呢?她不会的。” “那就是你自己偷偷溜进去了。”徐灵断定就是这样。 远洲急了:“怎么能说是偷溜进去!我明明是光明正大地进去!” “就凭你手里那一点连问灵灵力都没有的灵魂?” “自然不是!”远洲眼珠子一转,突然笑了,“想知道?答应我的条件,你自然就会知道。” “不需要如此迂回,我也能知道。” 徐灵已经开始烦躁,心里想先把他弄成一团灰再去问他的灵,那时由她控制,还轮得着这个蜘蛛和她谈条件? 远洲直觉自己再说话就会有危险,闭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 “啊?说什么?” “怎么进的藏书阁,那些女孩的灵魂在哪儿,还有,那件事。” “你刚一出了结界,我就在看着你了。”远洲现在想起被风吹散的小蜘蛛的残躯,依然忍不住感叹续灵的心狠手辣,和与她同脉而生的问灵半分都不一样。 “那时我用问灵的灵魂碎片吸取了一点你的灵力,之后再去藏书阁就来去自如了。 那些女孩的灵魂都锁在锁灵匣里,至于那件事,你得答应我的条件,我才帮你回到过去。” “我相信我已经说的很明确,不论用什么办法,她都没有办法再回来。你之前到处抓那些女孩子,就是为了以灵补灵,不也没用吗?自欺欺人,这种行为是蠢货才有的行为。” 远洲情绪变化极快,翻脸如同翻书,再次狂躁起来,像一头真正的野兽一般。 说完之后自己的看法之后,徐灵没有理会情绪再度变得激动的远洲,径自唤醒禾潍,带他回去了那家小店,徐灵和已经完全清醒了的禾潍一起走出来的时候,时间重新开始流动,钟表上的指针重新“哒哒哒”地转动,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在他们的意识里,根本没有时间停止了近一个小时的感觉。 三个人一起回了徐宅,禾潍一进家门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生怕不小心走到十二月正在的地方,到时候万一身边没人,自己没处躲,猫突然就杀性大发了怎么办! 但是还是有必要问一下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自己为什么突然被人抓走,又毫发无伤地回到了店?他们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难道抓走他的那个大蜘蛛战斗力这么不行?还是有所忌惮?应该是有所忌惮吧,不过他忌惮他也是应该的,谁让他是灵域万灵当铺唯一继承人呢? 虽然很好奇,但是还是等陆京那个讨厌鬼回了自己家再去问徐灵吧。 谢清岱刚一动作便发觉不知何时白胡子老头已经站在了自己床前。 谢清岱:“……?” “你这是要干嘛?” 谢清岱有种干坏事被人当场抓包了的感觉,支支吾吾道:“呃……人嘛,总有三急……” 白胡子老头想了想,道:“等到明天你估计就能走了。” 谢清岱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啊?为什么?” 老头摸了摸他白花花的胡子:“当然是事情解决了,不过我提醒你,还是小心为妙。” “为什么?” 谢清岱觉得他简直化身成了为什么精。 “因为你与这案件幕后的凶手,有很大渊源。” “啊?什么渊源?” 老头故作高深:“这就要说到你们前世的事情了。” “凶手他不是人?” “当然了,人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你们的车子转移到荒郊野外,还操纵开车的人将车开下悬崖吗?” 谢清岱摇头:“不能。” “这就对了,你们人类不倡导鬼神论,但不信也不能不尊重,就像现在,哪个人类会拿人的灵魂做交易的呢?顶多也就拿肉体的某一部分做交易。” 谢清岱觉得老头说的实在对极了。 老头突然凑近问道:“年轻人,我看你根骨清奇,很适合修真——你们人类不都是这么说?来和我一起修真吧,将来有所成的时候还能位列一个仙班,永不受生死所困,还不受地域时间所扰,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 谢清岱沉默,的确,世人皆求长生不死,不受任何事物所困,但是长生真的好吗?他没有体会过,或许体会到之后的感觉的确会不一样,但是他现在只想做一个普通至极的人类,在他所热爱的岗位上,尽自己所能。 他委婉道:“现在暂时不想,要不您在我快死了的时候再来问我?那时候我一定非常想答应。” “……那时候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要不就是快老死了要不就是发生什么意外快死了,就算有什么修炼天赋也都无济于事,你是不是有病?” 谢清岱:“……?” 不满意就不满意,老头怎么还骂人呢! 老头道:“不识好歹的年轻人,有你求我的那一天!” 谢清岱赔笑道:“对对对,要不然您先让我回家?” 老头一甩袖子道:“还提条件?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了?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谢清岱:“……” 他好像碰到了一个人形炸药包。 不过没关系。炸药包虽然会爆炸,但不会危及他的性命,是一个好“炸药包”。 老头去了谢清岱房间隔壁,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 治愈灵力自老头手中倾泻而出,三人身上皆笼罩着白色但不刺眼的温和光线,不一会儿他们身上的伤口和碎裂的内脏都被修补完整,连衣服都和掉下悬崖之前没什么两样,等到明早太阳升起,他们都不会有白雾漫天的记忆,只有无功而返之后各自回家的记忆。 阳光照到谢清岱的眼睛上,睫毛颤了几下,眼睛勉强睁开,入眼的是熟悉的房间,湛蓝色的海洋摆件静静地立在床头。 海洋 第二天一早,陆京便抱着十二月回了家,禾潍便马不停蹄地敲响了徐灵的房门。 禾潍一进门便夸张道:“昨天那个大蜘蛛吓死我了!” 徐灵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那现在是谁在这里。” 禾潍:“?” 他家小姐什么时候会讲冷笑话了? 真是件稀奇事!以后回到灵域他一定讲给禾伯听! 禾潍道:“那大蜘蛛是妖界的?” “不然也不能是灵界的。” ?小姐她今天吃枪子儿了? 他小心翼翼道:“小姐,你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么?” 徐灵不承认:“没有。” 禾潍:“……” 看起来就不像没有的样子。 徐灵叹了一口气,道:“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几百年前那只蜘蛛给人的影响太大了。” 禾潍当时还没有出生,虽然他现在知道徐灵很不喜欢蜘蛛,但他还是很疑惑。 徐灵回想道:“当他说出他的大军即将压境的时候,却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丑陋蜘蛛涌现……如果你在,你也会产生心理阴影的。” 原来是这样。 禾潍试着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又想起昨天看到的那突出来的眼珠子,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抖了抖身子:“我也害怕。” 徐灵重申道:“我没有害怕,我只是感到不适。” 禾潍表示赞同,问道:“那他干嘛要来抓我?总不会要拿我来和你提条件吧?” 禾潍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从来没有谁能让灵域主提条件的!于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吧”字时几乎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 “这倒也没有。”徐灵想,远洲想要用他提条件的时候,禾潍已经不在他手里了,所以不算。 禾潍松了一口气,道:“那他是谁,又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徐灵想了想,想捡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和他说,但搜寻一通发现主要的就只有一件事,而这件事还真不能和禾潍说,万一他一个转头告诉了禾伯怎么办?他那么唠叨,比应付问灵还要麻烦…… 于是远洲自然而然地躺枪—— “是妖界现任妖王,来这里没有什么目的,他纯粹就是贱。” 禾潍震惊了。 “还有很多年没人能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他想念那个感觉了。” 禾潍震惊得嘴巴都张成了“o”型。 看来这个蜘蛛真的很让小姐讨厌。 —— 迎着朝阳,谢清岱例行将海洋摆件擦了一遍,擦到一半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忙将摆件端端正正放好,便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惊喜声音:“小谢,好消息!刚刚医院传来消息,前几天失踪后送去医院的女孩子们都已经醒了,而且身体各方面都没有半点问题!” 谢清岱没有半点惊讶,但还是道了几句真是好消息,便放下了手机。 原来那老先生并不只是说说而已。那这件事是怎么解决的呢?虽然对长生不老没有什么兴趣,但是能让破案和抓到犯人更轻松,真的是很值得学习的一种办法。 哦,对,犯人可还没抓住呢!万一以后还有类似的事件出现……必须尽快寻找嫌疑人了。听那老先生说,嫌疑人似乎对他很有兴趣……虽然是恨不得他死的兴趣,但是聊胜于无。只要有,事情就好办了很多。 果然,没几分钟谢清岱便又接到了电话,这次是说要尽快抓获嫌疑人的事情,谢清岱说明正在尽力搜寻,又说了几句才挂掉电话。 最近真是,一刻也不让人停歇。 谢清岱再次轻柔拿起那才擦了一半的海洋摆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摆件说话—— “看海的日程又要推后了……” 徐灵一进教室,就听见同学们指着独自坐在一边的方航谈论—— “诶,他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也是校园欺凌吗?怎么彭致晨判了,他没有?” “谁知道呢?可能他没有参与,只不过被叫去问了一天话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是怎么看他的神情感觉更阴郁了……”一个女生小声道,“感觉比不怎么说话的陆京还要……嗯……” 被莫名其妙拉进讨论话题还被说是阴郁的陆京:“?” 他什么时候阴郁了? 好在很快便有另一个女生反驳了她—— “人家只不过是不说话而已,你看看陆京那张脸……” 陆京感觉到有两道视线朝他这边转移过来,很快又有一道……从右边来的视线。 “你再看方航……” 两道让他感觉不怎么好的视线移开了。 “陆京长得好看,就算阴郁也像是一幅画一样……所以不要把他们两个放在一块比较好吗?” “好吧,以前都没仔细看,现在看的确是这样……” 女生还想说,本来陆京就不喜欢抬头,自从徐灵来了之后就更不抬头了,除了上课时间,不是看书就是看徐灵,徐灵也是从不和别人有过多交流,除了陆京。她都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悄悄早恋了…… 但是两个当事人还在呢,就算是猜测,悄悄说她也觉得两个人在时刻听着她说话。 好吧,自己就是做贼心虚。 陆京向右转,对上了还没有移开视线的徐灵。 “……怎,怎么了?” 陆京有些手足无措。 “的确好看。”徐灵做出评价。 陆京瞬间红了耳根,不好意思道:“没有的事……别乱说。” 徐灵看着他琥珀似的眼睛,那么明亮的一双眼睛,怎么还会被人说是阴郁呢?一定都没有人认真看过他是什么样子的。 “我没有说笑,我说的是事实,你是真的很好看。”徐灵认真道。 陆京耳根的红弥漫到了脸颊上,半晌接受了这个说法,并回礼道:“你也很漂亮……” “我知道。”徐灵毫不犹豫并且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赞美。 陆京觉得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本来如此,徐灵就是该这么自信。他好像听说过一个说法,自信的人是不会喜欢自卑的人的。陆京偷偷瞄了一眼徐灵,暗自下定了决心。 改变性格而已,应该不是很困难。 世交 临近放学时间,老教师——他们的班主任说了一个消息—— “过几天会有一个竞赛,规模也不大,三个名额,综合一下之前的考试成绩,陆京,方航和乔奕,没问题吧?” 从高一去学到现在,前三一直是这三位包揽,偶尔乔奕掉下去,也是很快回游,所以没有丝毫犹豫,讲台下所有学生齐声说没问题。 陆京悄悄问徐灵:“你不去?” 徐灵反问:“我为什么要去?” 陆京定定看着她,肯定道:“你看着就长了一张能得第一的脸。” 徐灵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不到你还会看面相,真是深藏不露。” 陆京和徐灵待久了,竟也灿烂一笑,接受了阴阳怪气的夸奖,甚至露出了小虎牙:“过奖!” 徐灵的心情似乎也被陆京感染,心里残留的那隐约的一点不适悄然散去,心房如盛夏的暖阳般明亮了起来。 “要实在想我去的话,我可以作为赞助方去。”徐灵觉得,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在人间混了这么些年的灵族不用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陆京虽然相信徐灵说了的事就一定会办到,但还是忍不住提醒:“这可是你说的!” 徐灵“嗯”了一声,居然觉得陆京和禾潍高兴起来的样子简直没什么差别,甚至连笑起来时的眉眼都有很多相似之处。 可能好看的人长得都差不多吧。 整理东西正要走的时候,陆京感觉到有人朝他看来,目光极其不善,陆京回看回去,却又发现并没有人在那里。他相信自己刚才不是幻觉,就是不确定到底是谁这么讨厌他。 竞赛的日子很快到来,带队老师带着二十几个学生上了校车,同行的人还有徐灵。 被扔在家里的禾潍:“……” 早早得到方航也要参加竞赛消息的谢清岱独自开车跟着校车,他直觉那个嫌疑人还会来找他。 等候室里静悄悄的,徐灵一个人翻着书等陆京考完来找她,没十分钟,便有人打开了等候室的门,来人带着独特的引她厌恶的气息,徐灵甚至连头都不用抬,便能知道来人是谁。 远洲坐下道:“灵域主真是一身好灵力,不过忘性也是真的大,居然都不给我解开缚妖网便独自离去,真是让我难办。” 徐灵解释道:“并没有忘记,只不过你很适合待在里面。” 远洲假笑道:“灵域主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妖,我现在是妖界之主。” “我也没说你是小妖。” 远洲:“……” 等候室归于安静,远洲却并没有出去。 “要说什么快点说。” 远洲立即道:“就算你不认为她还能回来,也应该试一试吧?” “试?怎么试。” 远洲往近凑了凑,低声道:“比如,用一个人的灵魂之力注入另一个人的灵魂之力。” 徐灵一口否决:“不可能。” 远洲“嗬嗬”笑道:“连一点点灵魂之力都不肯贡献,看来一脉同生的姐妹之间的感情也不是很好啊……” “你可以,你去。” 远洲的嘲讽卡在了嗓子眼:“怎么去?” 徐灵微笑道:“我自然有转化灵魂之力的能力,人在无聊的时候总会学多些东西。” 远洲皮笑肉不笑:“那你涉猎的方面还挺多。” 徐灵权当这是一句夸赞,道:“既然你同意了,那什么时候开始?” 远洲懵了:“啊?什么什么时候开始?” “转灵,然后融灵,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吗?怎么现在装糊涂?” 远洲思考了好一会儿道:“有转灵的方法?我不信。” “即使不信也要试一试,试过了才算没有遗憾,不是吗?怎么,连这点事都不愿意,看来你对问灵的感情也没有多深。” 被自己说出去的话回敬了的远洲:“……”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随后从门后探出了一颗脑袋。 谢清岱微笑道:“徐同学,我可以进来吗?” “随意。” 一直漫不经心的远洲不着痕迹地盯着他的脸,像在盯着猎物一样,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吐出蛛丝,将他死死缠住,然后欣赏他从挣扎到绝望再到死亡的过程——真想这么做啊——可惜不是现在。那老头真是多事,就差一点,他就再也不用看见这张令人讨厌的脸了…… 谢清岱似感受不到远洲阴鸷带着杀意的眼神,和徐灵问起了他。 “这位比较面生,应该不是你们学校的吧?” “的确不是。” “看样子你们很熟?” 徐灵忍住想白他一眼的冲动,道:“不认识。” 远洲笑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可是世交。” 世交?八百年见一次的那种世交?勉强算吧。 徐灵道:“不熟。” 谢清岱在两人之间来回瞄了几眼,看起来的确不熟。 他问道:“那这位先生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情?” 徐灵合上书,道:“为了加速自己的死亡进程。简单来说,来找死。” 谢清岱:“……” 他感觉室内气温骤降,但见过车子从平地直接去往悬崖的他已经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了,甚至有些想问是不是他现在这样也算找死,以他对徐灵粗略的了解,他觉得徐灵一定会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于是他起身告辞,决定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远洲看起来也要走了,却被徐灵叫住了。 “世交,你留下。” 谢清岱挠了挠头,心底的疑惑更大了,看起来的确不熟,但是这会儿怎么又把他叫住了?要商谈什么事情吗? 谢清岱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走了,远洲却清清楚楚地知道是徐灵看出了自己的企图,也是给了他一个警告。 “怎么,现在不担心那个高中生的事了,改关心警察的事了?” 徐灵懒得和他争论,这次谢清岱的身上,似乎隐约有问灵的气息……但是他身上没有任何标记,那就是有信物了,只有近段时间距离那信物很近才能沾染上她的气息。既然有了灵脉的信物,那么她就要让问灵想要记住和保护的人,至少不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这蜘蛛搞死。 又死了 几分钟过去,远洲离开之后,徐灵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许多,甚至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虽然知道这是心理原因,徐灵还是忍不住打开窗户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陆京一进来便看到徐灵在窗户口待着,便也走到了她旁边,一起吹风。夏日的风温暖和煦,能将人的心吹化。徐灵的短发长了一点,被微风吹起,扬到他刻意放低了一些的下巴上,泛起一阵酥痒,连心上也忍不住荡起波澜。 绿化带边上,远洲目光阴沉地看着已经驶远的车子,不明白徐灵为什么会特意为了一个人类警告自己,她不是最冷漠最不爱管闲事了吗?她不是将那些记忆全都清除了吗?为什么她还是和问灵一样,都在护着那个只会装温和善良还把自己当大好人的人?都是妖,妖哪有会普度众生的?那是神才该做的事情!作为一只妖,就应该待在妖应该待在的地方!妖界,终年无光,比灵界更冷,比灵界更荒凉,比灵界更阴暗,这才是他们妖应该待的地方! 从妖界出逃来到了人界就以为再没人会管你了么?不会的,他一定会把他带回妖界,将他的灵魂整个抽出,然后将它捣碎! 宿命,每个人的存在都是宿命,凭什么他就能独善其身?不能! 谢清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男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比他见过的死刑犯身上的戾气还要浓重上百倍。 他决定回去看一下。 车子刚转过一个头,一道白光袭来,让他看不清前方路况,又有一股黑气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钻了进来,他瞬间感觉呼吸困难,感觉有人正掐着他的脖子,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松开方向盘,试图用双手缓解脖子上被越束越紧的感觉,挣扎了很久都没有半点作用,他听到车在有喇叭在响,是在催促他快开车,车外的人似乎贴近了也看不到车内有什么异样,他们只认为是车主在不顾地点发呆,终于,车子开动了,在谢清岱的意识里,他却没有丝毫动作,他的灵魂在极力挣扎,他的肉体被控制着开上了一个十字路口,这里车流量极大,时常有重型卡车在这里经过。 车猛地冲出去,从车侧方可以看见,一辆装满货物的重型卡车也在朝这个方向驶来。 又要死了…… 谢清岱觉得自己真是命途多舛,掉崖车祸居然都来了一次,还是在一个月以内发生的,别人一辈子估计也没他这些日子经历过的灾祸多吧…… “呵呵,这时候了还有精力瞎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倒不如就让你死在这里!” 谢清岱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老先生的声音…… 还看到了…… 只不过老先生似乎是从天而降的…… 甚至是脚踏着祥云的…… 不得了,自己这是见到了上帝,但是产生幻觉,把他看成是老先生了? 看来自己真是对老先生爱得深沉…… 白胡子老头:“……” 他忽然不想救他了。 陆京和徐灵相伴回家,禾潍一听见响动便迅速冲出房间,连金丝雀风筝都没有他这样快的速度。 禾潍展开自己写得满满的习题册,神采奕奕地求夸奖:“看,我把这本习题册都写完了!” 徐灵顺着他的意思:“不错,去拿给陆京看看。” 禾潍:“……” 他不情不愿地将习题册递给陆京,又凑回了徐灵身边。 “竞赛好玩吗?那边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吗?” 徐灵应付叽叽喳喳的小孩子:“没有,只有写不完的竞赛题。” 小孩子果然失去了兴趣:“哦。” 徐灵趁热打铁转移话题:“风筝好像想出去了,你带它出去走走。” 禾潍学聪明了一点,没有直接转头就走,道:“你和我一起去。” 徐灵义正言辞:“我还要在这里等等看你的习题做的怎么样。” 禾潍:“那我也等着看一看。” 徐灵:“……” 小孩子学聪明了,越来越不好哄了怎么办? 算了,也不是坏事。 陆京虽然检查的快,但也架不住习题册厚厚的一本,半个小时以后,他才放下习题册道:“正确率很高的。” 禾潍给点阳光就灿烂:“我就知道我是最聪明的!” 徐灵:“嗯。”她在心里接下下半句:小孩子高兴就好。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微暗,陆京和徐灵在花园散步,禾潍在不远处逗鸟。 徐灵突然道:“我好像,还不太了解你。” 知道他有一只猫叫十二月,已经够了解了。陆京想。 “你想要了解一些什么?” 陆京的嗓音轻柔,像夏夜的晚风。 “也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过什么特别高兴的事,有没有什么特别难忘的事。” “高兴的事情,收养了十二月就让我很高兴,”他声音低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说出来,“还有,我觉得,认识你,也很高兴。” 他看向别处,一不小心看到了禾潍,找补道:“当然,认识禾潍也很高兴,还有十二月那个胆小的猫,也一定觉得有了风筝这个玩伴很高兴。” 徐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也很高兴,来到这里,认识你。” 陆京下意识认为“这里”是指学校,便也道:“我也是。” 他很庆幸,当时的淮安贵族学校为了让成绩高的学生加入的一系列补助。 也许,这就是季湛常挂在嘴上的宿命。 他注定要收养十二月,注定要在这所学校度过三年,注定要在十八岁的年纪遇到徐灵。 “特别难忘的事……也就这两件,我没什么特别的经历。” 如果实在要说,可能就是在梦里呗徐灵捅了一剑……但这个似乎没有必要去说。 轻柔的话音被晚风吹散,破碎的音节被风裹挟着飘往远方,带向世界的每一个方向。 禾潍逗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银铃铛碰撞一般的清脆笑声从花间传来,幽幽的花香伴着清新的青草香,组合成了一种沁人心脾的味道,让人感到无比放松。 搬家 身上剧烈的疼痛已不复存在,谢清岱感觉自己全身都被温暖的白光照耀着,他的心一咯噔,觉得完了,自己这次应该是真的上天堂了。他想睁开眼睛看看这里究竟岂不是天堂,又害怕睁开了眼睛之后发现这里真的是天堂,矛盾的情绪在他内心到处冲撞,最终他还是睁开了眼睛——反正不就是五五分的几率么? 谢清岱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却不是天堂白色发着光的穹顶,而是一个白胡子老头。 “!” 看到白胡子老头谢清岱就知道,自己又逃过一劫!看来自己命中注定不该命丧于车祸和坠崖! 谢清岱激动地说不出话,就差握着老头的手说存活感言了。 老头竖起一根手指,将谢清岱想说的和不想说的话全都塞回了他肚子里。 “我早就跟你说了,有人不会放过你,再和你说一次,你要想安安全全不缺胳膊少腿地活下去,修炼是必不可少的。” 谢清岱这次没有立刻反对,问道:“那想要我命的人是谁您能告诉我吗?” 老头惊奇道:“我以为你知道了……果然不聪明。” 谢清岱:“……”老头看着慈眉善目,怎么还搞人身攻击?哦,对,他之前也搞。 老头摸摸下巴,道:“不知道也没关系……可以说是件好事,对了,你小子等着。” 老头说完,便雷厉风行地要走,被谢清岱叫住—— “您这是要去干什么去?” 老头道:“找个人把你安排一下。” 谢清岱:“?”怎么突然感觉有种自己多了个爹的既视感? 谢清岱连“找谁”都还没有问出口,老头便已经腾云驾雾消失在了谢清岱的视野。 徐宅。 “小姐,有位老先生找您。”管家三十度鞠躬,一手放于小腹处压住马甲衣摆,一手背于身后。作为老绅士徐伯的管家,他也是位老绅士。 徐灵被这突然做作的动作刺激了一下,嘴角略微抽搐,掩饰了一下后恢复正常,问道:“确定是找我?” 徐灵认为,老先生只会找老先生,如果是找她,很可能就是想要通过她结交老先生。 管家道:“已经确定过了,的确是找小姐您。” 徐灵合上书,道:“让他过来吧。” 不多时,管家领着白胡子老头到了徐灵面前。 哦,原来是他。 徐灵觉得这个小神仙的事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便又翻开了刚放在檀木桌子上的书。 白胡子小神道:“灵域主真是爱学习,每日书都不离手。” “哦?每日?你监视我?”徐灵已经将语言的艺术学了个通透,什么话在她这里都能挑出几根刺。 白胡子小神忙摆手:“不会不会,没有的事,小神怎么敢监视灵域主您呢?” 徐灵慢悠悠翻了一页:“哦,那就是奉承。” 白胡子小神:“……” 他明白了,他说什么话都不对。所以他不应该说话。 他不说话了,徐灵抬头瞥他一眼,问道:“听管家说你找我,什么事?” 白胡子小神:“……”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如今人间灵气稀薄,只有您这里……” “哦,人界打算与灵界撕破脸,现在就开始抢地盘了。” 白胡子小神摆手摆得更厉害,他可担不起如此重大的罪名! “没有的事!绝对没有此事!是我最近救下的一个小伙子——和那妖王远洲有些渊源,可他不该命绝于此,所以我便生了让他来修炼一番的念头。” 徐灵这次没有再挑刺和阴阳怪气,语气平常地问道:“谁?” 白胡子小神利落道:“谢清岱,您一定知道他的。” 徐灵正准备翻书的手顿住了,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眼瞳漆黑却眼神空洞——这是她一贯的表情,正当白胡子小神拿不准主意以为徐灵这幅表情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时候,徐灵像是终于回过神来,道:“让他过来吧。” 成了! 白胡子小神脸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他道:“能进徐家祖宅修炼真是他小子百年修得的造化!” 徐灵让管家将白胡子小神送出去之后,继续刚才的思考。 或许可以让他直接住在这儿。也不知道那信物长什么样子,自己还没开过眼呢,就被长姐送去给别人了。与那蜘蛛有恩怨?看来一定不是这位谢清岱的错。信物在他手上,她相信自己长姐的眼光。 禾潍从外面闲逛回来,迎面碰见了刚要往出走的白胡子小神,好长时间都没有见过外人的禾潍大吃一惊,马上飞奔回来问徐灵。 “他是谁啊?” “人界的一个小神……对了,不久之后你就会有一个一同修炼的同学了,那个人你见过。” 禾潍一头雾水:“我见过?” 徐灵道:“等一会你就能见到他了。” 半个小时后。 谢清岱出现在了徐家姐弟面前。 徐灵? 她也是神? 谢清岱有些惊讶。 但想起前些日子她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他的星盘就得出结论,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白胡子小神在他旁边小声提醒道:“徐小姐的确不是普通的人类。” 果然是认识的人,禾潍感叹道:“这年头警察也要学法术,真是好学……” 徐灵道:“你和妖王有恩怨,继续住在你原来的地方迟早没命,所以我建议,你连人带家搬到这里来,这样不仅方便你,也方便大家。” 三句话让他更懵了,他着重听了一下徐灵的话,方便他倒是可以说得过去,但是……谢清岱弱弱问道:“方便大家什么?” 徐灵面不改色:“方便那老头不用到处跑着去救你一命。” 谢清岱理解,并表示一定尽快把所有的东西都搬来,同时内心感叹,看来徐灵在神仙界里一定是个扛把子一样的存在,那老先生对她似乎也是恭敬有加,徐灵年纪比不过,那就是实力一定高出老先生一大截了,老先生都已经如此厉害了,徐灵一定更牛逼。而且他俩的交情一定很好,徐灵还记挂着老先生不愿让其过于辛苦呢。 心怀鬼胎 陆京来的时候,徐宅正乒乒乓乓不知道在干着什么,进了白色铁门才知道在搬家具。 有人要搬进来或者搬出去吗? 有点好奇。 陆京走到正在搬东西的那边,拦住问了一下刚卸下重物的人,才知道是徐家有一个远方亲戚家的叔叔因为一些事情要搬进来,然后他便和下楼来的谢清岱碰了面,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熟没话说,谢清岱平时也就审人和在熟人面前的时候话多,陆京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两个人碰了面只能大眼瞪小眼。 远房亲戚家的叔叔?谢清岱?为什么他们之前不知道?难不成是最近那位远方亲戚才发消息来说谢清岱是他们那边的人? 不过还好,这里有的是人帮他们化解这尴尬的场面。 一个白胡子老头走到两人中间对陆京道:“我见过你。” 陆京认真看了看这个老头的长相,最终得出结论:“?没有吧?” 他可没有见过这个老爷爷的记忆。 老头笑道:“先别急着否认,虽然说我年纪大了,可是我的眼神还是很好的,就算很早以前见过的人,如今再见我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陆京“哦”了一声,心想应该是这位大爷见过记住自己,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在街上偶遇了。 徐灵听到动静也来了,恰好看见谢清岱将一四四方方的小纸盒子护在手里,里面正是问灵微弱灵气的来源。徐灵盯着那个盒子,认真思考了一下让他把此物给自己看看然后再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打发走的可能性,想来想去也找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最终还是放弃了,转头对陆京道:“禾潍在里面,跟我来。” 几分钟后,二楼的某一个房间里隐约传来禾潍的哀嚎—— 谢清岱眨了眨眼,假装听不见。 老头见了拍了拍谢清岱的肩膀,高兴道:“小伙子还挺有觉悟。” 是个人都应该有这种觉悟吧? 谢清岱:“……你说得对。” “作业这种东西哪里是能写完的!”禾潍不满地控诉道,“难道写完这本你们就不给我其他的了吗?” 徐灵理所当然:“当然不会。” 禾潍生气道:“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家长!” 徐灵心平气和:“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小孩。” 生着无名气的禾潍:“?” 徐灵继续向禾潍的心理防线发起进攻:“你可不要忘了,写完习题之后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陆京直觉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苦于没有立场去问,便一直低垂着眼,装作不在意。 徐灵也在想,都已经将一个外人接进来了,那再多一个也没有问题,就是禾潍比较麻烦,陆京来了十二月肯定也得来,到时候禾潍整天吱哇乱叫就不好了……至于术法,陆京能学当然最好,不能学也能让他看着禾潍…… 只是不知道究竟还如何开口。对于他们来说,不同于人类一族的人,好像都是被统称为怪物的? 她可不想被称为怪物——虽然她知道陆京并不会这样。 禾潍则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和徐灵一起搬出徐宅,就他们两个人,也不用为了适应人类社会去上学,修炼虽然辛苦但好像也辛苦不过学数学…… 三个人各怀鬼胎,心思各异,谁都不愿意先开口,于是便一直这么僵持着,一直到月亮升了起来,禾潍的一道题还没有写出一个“解”字。 徐灵走到禾潍旁边,看着空荡荡半个字都没有的答题纸。 “……” 她看向禾潍,对方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她。 “……” “快点写。” 她丢下这么一句话,径直出去了房间。 徐灵出去以后,只剩两个人的房间更安静了,只有清浅的呼吸声证明两个人真的是活人而不是木头桩子。 终于,陆京开口道:“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禾潍不语,心里欢呼:终于走了!如果可以,请你明天也不要来了! 陆京对禾潍内心的欢呼一无所知,还在想着明天应该带什么题给禾潍。 徐灵此时找到谢清岱,也没有找什么理由,直截了当提出要看一眼那个小盒子,谢清岱也不推辞,反正也就是看一眼。 徐灵终于看到了问灵信物的真面,是一只湛蓝色海洋摆件。她知道问灵喜欢人间的海洋,没料到她已经喜欢到了这种程度。 她真的只看了一眼,便道:“放回去吧。”然后就走了。 谢清岱:“?” 现在的神都这么忙的吗? 谢清岱将海洋摆件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走进房间,将摆件端端正正放在床头柜上显眼的位置,然后接到管家的电话,下楼吃饭。 晚饭过后,谢清岱与禾潍被强制带往密林深处一个祭台样子的地方,谢清岱第一次直观感受到神的力量,徐灵将他与禾潍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带到了这里,然后一堆书出现在他面前,徐灵丢下一句话—— “禾潍继续修炼,你先把这些书都看了。” 然后她便没了踪影。 好吧,看来从小修炼和半道出家的区别还是很大的。谢清岱认命地拿起书,看着上面晦涩的文字,不一会儿就要问禾潍,禾潍被问烦了就丢给他一句“学习这种事是要靠自己的,你先粗略看一遍嘛。” 谢清岱:“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明月正当头,徐灵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祭台。 看着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学习之中,徐灵感到非常欣慰,然后把两个人叫起来,各自将他们送回了自己的房间后,自己在密林精进自己的灵力。 远洲在徐家外侧晃悠着,自己窃取的那一点徐灵的灵力早已被徐灵摧毁,徐灵又在徐宅之外设置了一道屏障,自己如今连靠近都靠近不得,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和他作对?那老头一定不只是一个小神那么简单,该死的老头,该死的徐灵,终有一日,他一定要将徐灵的灵气都用作问灵的灵力归纳! 还有那谢清岱,不是要相约一起去看海吗?就将他的灵魂永生永世沉入海里,让他看个够!!! 老绅士 教室里,禾潍被季湛缠着教他占星—— “要不然你拿我的星盘看看?” 徐灵被缠得烦了,便同意了这个提议:“好。” 季湛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星盘,静待徐灵说出自己的解读。 徐灵看了季湛一眼,企图随便说几句把这小孩给糊弄过去,而容易让一个人胆战心惊的消息自然是最合适不过。 她看到星盘,将几颗行星的相位和所落位置和容许度都结合起来,果真让她找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今日注意家庭矛盾,没了,回去上课吧。”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但是徐灵说出了近期他家里的情况的真实性是毋庸置疑的,他连莫灏都没有告诉,没想到被徐灵说了出来—— 季湛崇拜道:“徐小姐,您简直就是天才!” 徐灵坦然接受了这等赞誉:“你说得对。这的确是事实。” 季湛从此刻决定,徐灵就是他的偶像! 他还想缠着徐灵问,却被出去又回来的莫灏抓住衣领子带回了座位。临走他还冲徐灵道:“下次再行探讨!” 陆京好奇道:“有这么准么?帮我也看一看?” 徐灵拒绝:“要相信科学。” 听了一耳朵的禾潍:“?” 徐灵转头问禾潍,状似不经意问:“有问题么?” 禾潍立马摇头:“没有,你说的特别正确。” 陆京想要让徐灵解读星盘的念头被打消,心里又有了其它的打算。 “马上高三了,大学你想去那个学校?” 徐灵并不考虑这些:“哪所都不想去。” “为什么?” 徐灵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也不喜欢上学。” 好吧,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那你想做什么?” 徐灵想,应该是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在陆京灵魂上放标记的事,毕竟被标记可不只是因为某一件事,或许有更大的事……蜘蛛不配合,自己也不能将他抓起来,不然妖界和灵界不愁没有战可以开,灵域的人们爱好和平,不喜杀戮,所以百年来都没有进行什么备战的准备,妖界可就不一样了,一个窝里的还时常斗一斗,真打起来一定是灵界吃亏,她可不能把灵域往火坑里推。所以不能动远洲,他说的合作还真就必不可少了。问灵的灵魂——或许可以征得谢清岱的同意将海洋摆件之中的灵魂复制一份出来,足够迷惑那只又笨又蠢还恶心人的蜘蛛了。 但是这件事情要是不能告诉陆京。于是徐灵道:“暂时没什么想做的。” 陆京自然看出来了徐灵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自己,但是也不能直接去问,要是徐灵认为自己问题多了厌烦该怎么办。获得信任这种事情不可操之过急,连书上都说了,水滴石穿,只要自己真心,总会让人信任自己的,到时候不需要问就可以知道徐灵在想什么了。 徐灵看着陆京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的眉头,暗自猜测他在想什么,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便也不想了。没一会儿徐灵脑内便响起警报声,是有人试图闯入徐宅的警报。她立马通知了徐伯。 远洲看着迎出门来的老者,歪头笑了一下,原来徐灵不在时在这里守着的是个老头……也不知道实力怎么样,会不会被他一掌打晕过去。 徐伯拄着拐杖来到远洲面前,终于在人前露出了他的真容,那是一个满头银发,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的老人,身着白色唐装,胸口别着一枚银制弓箭胸针,就如管家所说,他是一位老绅士。 徐伯笑容和蔼,就算对着要闯入他领地的人也是这样。 “请问你是要来这里做什么吗?” 远洲被这和蔼的笑激地头皮发麻,甚至有一种这老头可真让人下不去手的错觉,下一刻他被自己的想法恶心着了,眼前站着的可是敌人,怎么能对敌人手下留情甚至想要直接放过他呢?即使他是百年来第一个对自己露出如此和蔼笑容的人,也不能例外! 远洲恶狠狠道:“做什么?当然是来取你狗命!” 徐伯也不生气,依然满面笑容,像教育小辈那样道:“年轻人,辱骂别人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要学会做一个绅士。” 远洲:“……绅士你妈!” 远洲被教育,恼羞成怒,一手成爪状便要放出蛛丝去抓徐伯,被徐伯一拐杖拍去了自己身上。 挂了一身银白蛛丝的远洲:“……” 徐伯笑容可掬地站在他面前,浑身蛛丝的远洲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百年前。那时的他妖力微弱,被几只小妖围成一圈嘲笑玩弄,时不时用泥巴往他身上扔,他想反抗却找不到任何机会,几只小妖越来越猖狂,他终于趁他们不注意想要推倒他们逃走,却被一只小妖察觉,拉回去之后遭到更肆无忌惮的羞辱…… 问灵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几只小妖被她强大的灵力震得站不住,纷纷滚倒在了泥地里,没一会儿功夫就变得和他一样脏。 而问灵一身湛蓝色裙装洁净如初,像自天上下来的神女。那里充满阳光,不像他所在的妖界,满是丑恶与肮脏。 现下的情形与当时是多么相像。 他浑身狼狈,而对面的人像是神只一样,连目光都是那么相似,温柔的,让他不知所措。 远洲记不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他慌乱间连自己身上的蛛丝都没有处理,便回了自己在人间找的那个昏暗的山洞。 徐伯看着不过一瞬便没了人影的妖王,不禁深思,自己如此绅士,怎么还会将人吓走?真是想不出什么有缘故。 反正一定不是自己的问题。 他传音给徐灵:入侵者已去。 远洲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幅自己珍藏了几百年的画像,上面一位湛蓝裙装的女子眉目温柔,栩栩如生,仿佛正透过纸张看着再次浑身狼狈的他。 这幅画像是他抢过来的,从她心上人手里抢过来,又珍之重之,将它放进自己最宝贝的木盒子里,用自己的妖力让画像保持崭新,不敢让它染上一点尘土。 远洲重新将画像放回盒子里,想,自己抢过来了,那就是自己的,他不想将谢清岱葬于海中了,还是让他消散掉好了,眼不见心不烦,真是一个好办法。 相框 夜晚,禾潍正睡着,一只猫从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跳了进来,它伸出尖利的爪子,毫不犹豫地将它甩在了禾潍脸上。禾潍被刺痛惊醒,睁眼便看到猫幽幽泛着绿光的眼睛,他顾不得自己被抓伤的脸,大叫着跑下床,搞出很大的动静,他跑去房门那边想要开门逃走,却怎么也打不开,他慌乱地敲门,一声大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更急,可是好似没有人可以听见这里的敲门声,禾潍哭叫着大喊徐灵,猫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他叫得更大声,可徐灵还是没有来,禾潍又想起了自己被猫的利爪刺穿胸口的感觉,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猫离他越来越近,只差一步便可以跳起来到他身上…… “禾潍,禾潍?” 徐灵拍着禾潍的脸,禾潍刚才不知怎么,突然大喊大叫,她听到声音便立马过来,却怎么也叫不醒他。 徐灵皱眉,握着禾潍的手为他传送灵力,片刻之后灵力相谐,她入了他的梦。 徐灵入了梦便见一脸惊恐涕泪横流的禾潍,而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正是一只看着无比凶恶的黑猫,前腿微弯,似在伺机而动,又似在犹豫。 徐灵的心一颤,立马上前将猫赶走,猫见了她,竟立马落荒而逃。禾潍见了她便死死抱着她,一分都动弹不得。 她也没有挣扎,任由他这么抱着,等他放松了一点才伸出手摸摸他的头,禾潍在梦中被惊醒了,抬头一看,发现是徐灵,这才又沉沉睡去。 天明时分,徐灵才从禾潍的梦中出来,禾潍则幽幽转醒。 禾潍脑子还没有清醒,眯着眼去看窗口,窗户没有开着,房间里也没有猫,动了一下才发现旁边有人,自己紧握着对方的手,正是徐灵。 徐灵用手梳理了几下禾潍乱糟糟的头发,安慰道:“没事,只是一个梦。” 仿佛到这时,禾潍才惊觉之前那只猫只是自己梦里的东西。 他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然后道:“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徐灵道,“那我就先出去了。” 徐灵走后,禾潍独自烦恼,只是做个梦而已,怎么就将徐灵都叫过来了,以前都没有做过这样的梦,难道是这些天见十二月见多了?禾潍作为当事人,并且是认真学习了已经很长时间灵术的当事人,敏锐地觉得不简单,梦里似乎有一种力量强制自己醒不过来,是妖物的人吗?那个蜘蛛?看来有必要告诉徐灵。 禾潍的想法被徐灵否决—— “不会的,徐宅周围都是灵线,任何妖力都无法透过灵线进入徐宅,只要有动静我便会第一时间知道。”徐灵很确定她的灵线没有任何损坏和破绽,不只是妖,人界的神仙们也不可以,如果没有她的允许,那就只有灵域的人,可以被她的灵线放行。 如果禾潍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人在控制他的梦境,那就只有灵域的人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控制。 灵域的人,她实在想不起来灵域的人有谁看不惯禾潍或者她的。 禾潍坐在一边不吭声,觉得徐灵不相信自己。 “你不要想这件事了,我近期会留意三界异动,也会留意你。” 禾潍抬头,这是相信他说的话? 徐灵摸摸他的头,道:“没事,我会处理。” 出门前,徐灵又给灵线加了一条禁制,这下灵域的人也通过不了,如果禾潍再做类似的梦,她就要考虑不明生物和修为在她之上的人有哪些了。 禾潍顶着个黑眼圈进了教室,季湛一眼就看到了熊猫似的他,不可置信道:“禾潍,你不会熬夜了吧,小孩子可不能熬夜!” 禾潍:“……你才熬夜了,你才是小孩子!” 被怼了的季湛“嘻嘻”地笑,怎么看怎么贱。 禾潍:“……要不是这里有监控我一定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季湛不信,甚至更放肆了,甚至发出了尖叫鸡一样的“哈哈哈”声,响彻云霄,惹得班上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来。 禾潍:“……” 他不想再和这个神经病看谁头铁了,他看向徐灵,试图让她解决掉这个尖叫鸡。 徐灵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这个小孩子好像谁的话都不听——哦,对,也不是所有人,比如莫灏的话,他就很听。 她提示道:“要不然去找莫灏过来吧。” 季湛的笑声戛然而止,恢复以往的正常,微笑看着两人道:“我先去学习了,你们自便。” 然后踏着方正的步伐回去了自己的座位。 嗯,很有效。 禾潍表示他学会了。 陆京看着禾潍的黑眼圈,若有所思。片刻后,陆京向徐灵关心道:“该不会是做什么噩梦了吧?” 徐灵没有想到陆京猜一次就中,要不是知道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不管他是谁她都是一定要怀疑他一下的。她头一次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陆京:“你怎么知道的?” 陆京笑了一下解释道:“因为我小时候也常做噩梦,早晨起来也是两个黑眼圈。” 禾潍终于也没了往日对陆京每时每刻都有的火药气,耷拉着脑袋问道:“那你都做些什么噩梦?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徐灵:“……”她觉得小孩子是翅膀硬了,并且觉得自己皮糙肉厚了。 陆京却没有当回事,回想起之前做过的噩梦,一个一个给禾潍讲—— “小时候经常做有鬼的梦,有一次一打开柜子门,就有一只长相奇丑的长头发冲了出来,把梦里的我吓得坐到了地上。” 禾潍“嘁”道:“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不是啊,我觉得很害怕,所以我到现在都不敢进鬼屋玩。” “还有呢?” “还有被不知道谁叫到天台上,发现那里很阴森,一直往里走,就看到一个灰色的小房子,进去以后有一个高桌子,旁边是两束白花,中间放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相框……” 陆京的语气也突然变得阴森起来:“你觉得,那个相框里放的是谁?” 禾潍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噫~我不听了!” 陆京恢复平常的声音:“好吧,那你学习吧。” 如果他没有跑开,那个相框里,最后装的一定是他自己。 虽然只是一个梦,但徐灵还是顿觉寒意遍体。 反常 这算是一个不经意的提示,让徐灵意识到陆京也不是安全的,必须尽快让陆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待着,禾潍似乎最近也没有对陆京的敌意了,只是十二月,该怎么办呢…… 当初让谢清岱住在徐宅的时候好像还没有和那白胡子小神谈条件呢,人类世界不是最讲究公平么?让他的人在她的庇护之下,也让她的人麻烦一下他,很划算的买卖。 说干就干,徐灵马上给白胡子小神传了音,对方也答应得很爽快,搞得徐灵以为谢清岱是他恩人或者私生子…… 嗯,说不准。 不过起码现在可以稍微放一点心。 白胡子小神接到任务,马上从自己的山之巅弹跳起来,身姿矫健地腾云准备外出。他并不准备时时刻刻跟着陆京,而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去盯着妖王,毕竟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妖会那么无聊,把害人当做人生一大趣事,就算有,也不会有妖王这么强大的破坏力。 嗯,就是不知道妖王如今在哪里…… 而这个时候,一个庞大的消息网就显得尤其重要了。 老头笑嘻嘻地掏出联系用的天庭牌联络器,他的狐朋狗友立马“叮叮叮”地发来了友好的问候—— “你有病啊?问你半天了半天不说话?” “请假请半年?我看你是不想在天庭待了是吧?” “你最好别回来,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把你打死!” “你最好死外边!” “……” 如此种种,老头翻都翻不过来,不过他并不在意,只是被骂几句罢了,反正他们不能擅离职守,刀子也不会实际地落到他身上。 老头切换小号,这里的言辞显然没有刚才的激烈,比之可以称得上是和善无比。 一小地仙发消息道:“您想知道什么消息我们这里都会有哦~” 看来是个贩卖情报的地仙。 老头立马回复—— “妖王远洲的消息。” 对方回复:“淮安未开发北森林东南方一个被大量绿叶藤遮盖的地方。” 对方怕老头人生地不熟,还贴心地用一张地图标出了这个位置。 老头立马乘着风去了那个地方。 讲台上,季湛抱着头蹲在一边,旁边改教案的物理老师停下笔,笑得和善:“研究好了没有?根据这位虚拟人物的生时和出生地点以及现居地,你能得出什么?” 季湛支支吾吾道:“能,得出他感情运不好……财运也不怎么样,事业运就更不怎么样了……” 自己就是他所说虚拟人物并且快三十了至今没有女朋友投资刚刚赔了进学校三年了还没有升职的男老师:“……” 不知道他此时送他一个“滚”字是否应景。 他的笑容更加核善:“你可以回去了,加做一张卷子,明天下午之前交给我——亲自。” “亲自”两个音非常重,似乎是在咬牙切齿的状态下说出来的。 季湛:“……” 他回到了座位,不过物理这种不是他能够做出来的作业当然不会由他自己来做。他转身想要向莫灏求救,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理自己,于是他只好暂且放弃,等下了课再央求。 等到下了课,让季湛更加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了——莫灏居然没有等自己,径直走了! 太反常了!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季湛连忙追出去质问:“你今天怎么了?” 莫灏不理他,还是之前那副样子,也不说话,好像只懂得往前走。 季湛:“?”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继续缠上去:“你是不是早上出门没吃药?有病?” 这下莫灏停住了,并且说出了季湛这辈子都没能想到能从他嘴里听到的话——“闭嘴,烦死了。”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个字——“滚!” 季湛:“……” 徐灵和陆京禾潍三个人从旁边路过,季湛马上不再缠着莫灏,转而去和三个人一起走。 禾潍很是惊奇:“是我疯了还是你和莫灏疯了?你们吵架了?” 季湛心情不好道:“我怎么知道,上节课还好好的,这节课快下课的时候就好像看我哪都不顺眼。” 禾潍“哦”了一声,道:“可能最近疾病多发,感染了人来疯。” 季湛赞同道:“你说得对。” 徐灵转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莫灏,对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是徐灵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以她这些日子偶尔对这两个人的观察,莫灏就算再怎么生气和心情不好也都不会冷落季湛的,刚才经过的时候,好像还听到了莫灏说的一句“滚”,季湛容易冲动,所以有些大的破绽也可能不会发现,徐灵分出一点神识去莫灏身边小心查看,气息和原来的莫灏完全相同,也没有灵魂被换掉的痕迹,那就是没有妖力或者灵力的介入。 听说人界有一种可以蛊惑人心的方法,不需要妖力,也不需要灵力,只需要一个熟练的催眠师。 这么明显的改变,绝对不只是莫灏这一件事这么简单。是谁,又是要做什么事呢? 回了徐宅,徐灵上了二楼,进了禾潍从没进过的那个房间。 正是徐伯的书房。 一身白色西装的老绅士拄着拐杖站起来恭敬道:“小姐此番是为何事?” “徐家产业和莫家影业交际怎么样?” 徐伯道:“最近正有一款产品同他们合作,这段时间交集颇多。” 徐灵手指在桌子上浅浅敲了几下,道:“办个产品展览,其间注意一下他家的小儿子。” 徐伯想了一下,道:“莫灏?” “对。” “此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小姐如此留心此人。”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此人最近行为有些反常,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最近的事太多了,不得不小心。” 徐伯称是,便马上给自己的秘书打电话制定计划流程等。 季湛还是不想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吵架,他决定给莫灏打个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好几声,都不见对面有人接听,季湛不信邪,挂掉电话重新打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任何人接到这通电话。 怎么回事? 觉醒 产品展览被安排在两天后。 两天里,莫灏的行为都与以前大相径庭,就算有阴谋也不该表现得如此明显,倒是让徐灵有些搞不懂背后搞动作那人是什么心理了。 这么迂回的方式徐灵还是头一次,难免有些不熟练,灵族的人们也不太熟练—— 找人将莫灏带到花园里之后,两个人带着他们的作案工具来到了莫灏面前。 莫灏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花园里的两个手持木棍的人,问道:“你们干什么?”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我们小姐想请你去喝盏茶。” 莫灏后退几步,表示拒绝:“我不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笑起来,像是两个反派在围堵手无寸铁的男主角—— “这可由不得你!” 莫灏就算再异常在两个灵族人面前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人类,三两下就把想要逃跑的莫灏用绳子捆了起来,将他打包好送到了徐灵面前。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如果不是徐灵转了个头莫灏就消失了的话。 徐灵:“……” 她还什么都没干呢,幕后那人也太心急了些。 徐灵化出灵线,朝带有灵族人气息的莫灏追了过去。 依然是一片森林。 妖王还真是本性不改,喜好依旧,无论抓了什么都要带去森林。 森林大的很,徐灵也没有准备浪费灵力去找他,过不了多久他自然会出现。果然不到两分钟,徐灵周围便刮起一股妖风,紧接着,远洲便出现在了徐灵面前。 “那个人类小孩我已经送回去了,现在就来谈谈我们的事。” 徐灵转身就走:“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事可以谈。” 远洲笑起来:“行,我从不逼迫别人做事,只不过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可能总会想要抓几个人来吸取他们的精气……” 徐灵步履不停:“我早就说过了,这不关我的事。” “陆京呢?”远洲似乎势在必得:“陆京的事也不算事吗?” 徐灵反问他:“你难道真的以为那场大战只有你活下来了?你难道真的以为只用一个陆京就可以威胁到我了?你太天真了。” 徐灵走后很久,远洲还愣在原地。这是他第二次被人说是天真。不是单纯的天真,而是蠢。 但是蠢又怎么样呢?只要能够达到目的,无论什么办法都应该被称为好办法。 不在乎其他的,他信,可要是说不在乎陆京,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既然好说没有用,那就直接启动轮回大阵好了。 相信这对她来说是个惊喜。 徐灵回到展览场地,莫灏果然在场,并且行为不再像前几天一样异常,她也不想过多干预,便离开了展览,回了藏书阁。 接下来的几天也都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然而徐灵并不认为是远洲打算放弃,而是可能会有更大的计划。 这天,陆京如往常一样放学就直接来到了徐宅,却没在家里见到徐灵。 今天在学校时禾潍就给徐灵请了假,按理说应该是在家里待着的。 他问禾潍:“徐灵不在家吗?” “对啊,她出去有点事,”禾潍把书包放下,从书桌里拿出徐灵给自己留的习题册,“再说了,她在哪儿想做什么事为什么要让你一点不落得全都知道?” 陆京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禾潍说的的确没什么不对的,反而是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了。 他想了想,对禾潍道:“抱歉。” 禾潍丝毫不收敛:“没什么好抱歉的,更何况是对着我说,你要真想说,大可以去徐灵那里说个够。” 禾潍破罐子破摔,反正禾伯给自己的任务早就已经宣告失败了,自己也没什么好拦着的了。只是到最后禾潍都不忘记刺陆京一下,“只是,她愿不愿意听这可就难说了。” 陆京再次道:“抱歉,我只是觉得你是她弟弟,应该会……” “你说什么?” 陆京愣住了,怎么,他说的不对吗? 禾潍像是被某个字刺到了伤口一般,猛地炸了毛,露出阴狠的本性,他骤然变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对徐家应该不是很了解,我来说给你听,我是徐家收养的义子,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从血缘还是从族谱,都没有弟弟这一说。” 陆京感觉禾潍在一瞬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的语气和表情在现在都像极了徐灵,人前那个活泼可爱的禾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不掺杂一丝情感的禾潍,偏偏在说起徐灵的时候好像拒绝任何人离她过近,冷漠中透着一丝怒气,让人看了便有一种想要退缩的惧意。 这种眼神,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昏暗的烛光下,少年淡漠的瞳孔中倒映着一个苍老的面容,少年唇角一弯,轻笑一声,似乎在嘲笑眼前这个人的不自量力。 他鬼使神差道:“我见过你。” 没有一点疑问。 禾潍的动作一顿,脸色变得更冷,他声音低沉道:“在哪里?” 禾潍想,如果他真的说出了“续灵当铺”这四个字,不管徐灵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找到他,这个人都不能留了。一个已经觉醒的灵魂,一个没有神的旨意就觉醒的灵魂,是绝对不能存在于这个世上的。 陆京低头思考,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其漫长,可能过了一个世纪,也可能只过了一秒钟。终于,在禾潍的注视下,陆京缓慢地抬起了头,张开口刚要说话,便被外面的人打断。 “你的题写完了?” 正是徐灵。 禾潍的眼睛瞥向陆京,觉得有些遗憾,就差一小会会自己就可能以私自觉醒来打散他的灵魂可,可惜,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回了平时乖巧的样子,道:“还没有。” 徐灵觉得气氛有些奇怪,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焦灼,但还是选择忽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两个小孩子能翻出多大的水花呢? 她叮嘱道:“禾潍写完之后给陆京,八点之前,能写多少写多少。” 禾潍应道:“好。” 陆京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他想起了一盏散发着昏暗烛光的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字,那个字,是“灵”。 折叠空间 徐灵说完便走开了,屋里的气氛没有再度变得紧张,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再说一句话,沉默着将习题册写到八点,沉默着收拾书包往出去走。 陆京觉得,只不过是突然出现的一个画面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而禾潍还在想陆京要说的究竟是不是“续灵当铺”这四个字,他觉得有必要将他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质问了,只是不能让徐灵有所察觉。 两个人又是各执心事。 第二天早晨,禾潍趁徐灵不在刚想把陆京叫去没人去的小树林,却被一人抢了先。 方航走到陆京面前,道:“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陆京心下疑惑,自己自到学校以来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他怎么突然来找自己了? 他道:“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方航露出一个微笑:“不行,你必须去。” 他的眼睛直视着陆京的眼睛,陆京眨了一下眼睛,暗想只不过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为什么不能答应呢?只不过是一小会儿时间罢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呆滞:“你要带我去哪里?” 方航依然是一脸温和的笑:“等一下你就会知道了。” “走吧。”方航道。 陆京看起来与平常没什么不同,眼眸微低,绕过桌子和方航去了外面。 一直观察着陆京的禾潍发现了一丝端倪,陆京走的时候嘴角居然是微微朝下的,据他观察,陆京平时不管是做什么,嘴角几乎都是平直的,只有高兴或者和徐灵说话的时候才会笑,不高兴的时候也只是抿唇不说话,从来没有过那样的表情。 不对。 禾潍立即追出去,在门口差点撞上徐灵。 徐灵皱眉,问道:“怎么了?” 禾潍道:“陆京,陆京他……” “怎么了?” “他被方航带去不知道哪儿了,我觉得不对劲。” 徐灵立下决断:“帮我请假。” 禾潍还没有来得及说一个字,便觉得自己面前刮过了一阵风,然后徐灵就消失不见了。 禾潍:“……” 有必要跑那么快吗。 白胡子老头正隐没在山洞附近的浓密树冠里,冷不丁接收到一段讯息,差点从书上栽下来—— 谁啊? 哦,是徐灵。 那没事了。 妖王有没有异动? 白胡子老头立马回复:没有!我一直在这儿盯着他呢! 徐灵施展寻灵术,却显示陆京就在学校里,可她刚才已经用神识将整个学校甚至学校周围都查探了个遍,不仅是陆京,连那个叫方航的学生也没有了踪影。 难不成在折叠空间里? 想要打开折叠空间极费灵力,远洲是不会浪费自己的妖力去开空间的,除非他有帮手,或者是掠夺了其他妖的妖力。 但现在来不及多想了,折叠空间里满是黑暗,进去里面的人绝对不能乱走,折叠空间,顾名思义,进去胡乱走动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下一步踏到的是竖直的墙壁还是无尽的深渊,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待着的那个地方也会发生折叠,可以说,只要进去的人,没有及时出来,绝对是必死无疑,并且在极度黑暗的空间里,里面的人都会出现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曾进去过。 什么时候呢? 徐灵的头又开始剧痛,不到几秒便出了一头冷汗。她晃了晃脑袋,想将脑袋的剧痛晃出去一点,也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她忍着痛给白胡子小神发消息。 白胡子小神得了消息立马腾云而来,却见徐灵一脸虚弱模样,不禁问道:“灵域主这是怎么了?” 徐灵闭了闭眼,剧痛的感觉消散去了不少,她道:“陆京可能被困在折叠空间了,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找,如果有异动,马上叫我。” 白胡子小神担忧道:“您一个人行吗?折叠空间那么大……” “闭嘴。”徐灵顿了顿,将语气放柔和了一点,“顺便看好禾潍。” 白胡子小神应好,下一瞬,他面前的空气中便出现一道被撕裂的口子,再然后,徐灵便不见了踪影。 “这里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陆京已经恢复了神智,入目满是黑暗,可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一团黑影就是带他来的方航。 “对,”方航似乎还在笑着,“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陆京面色不变,道:“我要是知道了,你觉得我还会在这里?” 方航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只说:“你这辈子是出不去了,在这里也没有人会和你说话,不如就趁我在这里,多和我说说,对了,我的记性很好,可以把你的遗言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别人。” “这可不一定。”陆京道:“你怎么就知道你一定会出去?” 方航倒也没有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我能将你带来这里,自然少不了高人的帮助,他既然能将我送进来,也一定能将我带出去。 反而是你,不如尽早想好遗言,哦,你还不知道吧,这里是折叠空间,如果没有他们那强大的妖力,你是永远不会有出去的机会的。” “妖力?” 方航突然笑了起来:“对,就是妖!你们估计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妖这种生物的存在吧?” 陆京语速缓慢:“的确不知道。” “哼,”方航道,“总之,你永远都不会出去了,就在这里待一辈子吧!也可能待不了一辈子,毕竟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折叠,好好享受你现在的生命吧。” “等等——” 陆京叫住了他,觉得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死在这里,之前也得拉一个和自己一块死的,他刚才说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折叠,听他的意思是折叠了就会死,不如就拖延一下时间,一个人死,哪有两个人一起死热闹。 他道:“死之前,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我死,甚至不惜与妖怪合作,你一定为拿妖怪做了不少事吧?前段时间那些女孩失踪,该不会也是你口中那妖怪干的吧?” 黑暗中,方航猛的一转头,呼吸急促,甚至气红了眼。 十万八千里 “为什么这么想置你于死地?当然是因为你挡住了我的路。”方航安静下来,情绪在一瞬间稳定,“好吧,我承认,你本身没有什么错,是我心胸过于狭隘,不如别人就要使些歪门邪道让那个人死于非命,可这又怎么样呢?不管什么办法,只要能达到目的那就是好办法,谁会在意你是怎么做的呢?他们只会看中最后的结果。” 陆京觉得莫名其妙:“什么路?” 方航怔了一下,一时竟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针对他还想让他死在这里,恨意真是来得莫名其妙,可能是在高中以来的第一次考试,他第一次没有得到第一的时候就已经怀恨在心了,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只有第一才是成功的,除此之外任何名次都不值得炫耀,只不过当时他想只不过是一次,自己被从小夸到大都会被人反超,他也不可能一直都是那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可是两年了,上面的名字一次都没有换过,他有些等不及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找到了他,不对,不是人,是一个妖怪。他说他有办法让自己成为第一,他在自己面前展现了自己没人能拥有的能力,让距离他们十米的一棵大树轰然倒塌,他又带他到了一个人多的地方,他指着一个人,说,“待会他和距离他十米的那个人吵起来,并且他会失控杀掉他。”在此之前,他们没有任何交集。不到两分钟,那个人果然死了,死的时候双眼圆睁,朝他这边看来。他记得他当时害怕地后退了两步,那妖怪就在旁边嘲笑,“只不过是死了个人,人类可真是不堪一击。” 好像就是在那一刻,他的心里不可抑制地涌现了一个邪恶的念头,要是陆京就像这样,死掉多好,反正他只是一个孤儿,没有人会为他难过的,谁会记得他呢?没有人。除了看好他的那几个老师偶尔缅怀一下,那也只是因为他的好成绩,没有人会记得他的。 妖怪一开始要他去找一些性格内向的女孩子,他告诉了他她们的名字,此后一段时间里,妖怪都没有来找他,后来这些女孩离奇失踪,几天后,他又来找他,让他为他找一个家大业大的人来让他更好地实施自己的行动,他便将彭致晨引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后来,后来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了。 他好像从现在开始才清醒过来,却又好像更加疯魔了:“你一定会死在这里的。” 他恶狠狠地重复刚才的话道:“好好享受你最后的生命吧。” 折叠空间外。 白胡子小神在原地等了许久,也或许并不算久,只是他心里忧心所以有种度秒如年的感觉,在他坐立不安如芒在背的时候,一团黑雾在他眼前浮现,逐渐组合成一个人形,轮廓和面容逐渐清晰,小神认出了他,妖王远洲。 他的心里立刻响起警戒声,并立刻要传音给徐灵,不料被妖王阻断灵力,无法将它传到其他的地方。 白胡子小神坚持了许久,但还是没办法冲破远洲的阻断妖力,他内心小人的眼睛珠子悄悄转了几下,决定先和妖王打太极,等他放松了一点警惕之后再找机会给徐灵传音。 于是他尝试和看起来不太讲道理的妖王讲道理—— “您说你这是干什么,放着您好好的妖界不待,天天都往我们这人界跑,不知道您是有何贵干?” 远洲笑得瘆人,说出的话也瘆人:“贵干倒是没有,只不过最近手有些痒,正好你在这儿,不如你让我杀你几回,解解痒?” 白胡子小神讪笑道:“妖王这是说的什么话,成日里打打杀杀的多不好,我们要共建和谐社会。” 远洲看似很好说话道:“哦?那你倒是说说这个和谐社会是怎么个构建法?” 白胡子小神被这个转变惊得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在原地“嗯”着思考,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妖王认为他不是在耍他。 在远洲越发冷厉的眼神下,白胡子小神差一点就哆嗦出来了,最终他选择用科学打败魔法—— “呃,那个,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远洲:“……” 远洲听得不耐烦,一点好脸色也没有,一挥手臂就想要将白胡子小神赶去十万八千里,要是他不肯,就先将他打死,再把他挥去十万八千里。 白胡子小神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妖王差一点就要将他按扁的手,道:“妖王大人这是干什么,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不如喝一点我们人间特有的菊花茶消消火?” 远洲喝道:“消你妈!去死吧!” 说罢猛地挥开白胡子小神暗中钳制着的手臂,白胡子小神因为有所准备也没有被远洲想象的那样被打出十万八千里之外,而是稳稳落定在了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之上。 白胡子小神叹息道:“妖王大人,小神早就已经说了,我们人界不崇尚武力镇压,您再这么执迷不悟,会被我们人界列为人类通敌的!” 远洲嗤笑道:“人类通敌?听起来不错,最好是这样!” 一黑一白两道残影瞬间缠打在一起,尘土被两人法力交斗扬起来的风席卷漫天,方圆十公里的天气瞬间阴风大作,尘土漫天,一下子就变了天气的情形让坐在教室里的学生们倍感有趣却也满是担忧,让他们高兴的是一会儿的体育课一定不用上了,每节体育课例行的八百米也不用跑了,让他们担忧的是这样的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要是到了放学还是这样,他们回家的时候可就难了。 禾潍身为灵族人当然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大风天气,但是这里面涌现出的灵力又不是徐灵的。看起来像是那经常教导谢清岱的白胡子老头和另一方不知道是谁的灵力。那徐灵哪里去了?还有陆京,他又被带去哪里了? 徐灵此时正在黑暗中徘徊。 这里只有无尽的黑暗,灵力在这里发挥不出任何作用,她只能不停往前走,她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但她必须一直走。 幻境 徐灵觉得这里和她所了解的折叠空间有些不一样。 她印象里的折叠空间可不会在人走动之时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白色浓雾。 也对,几百年了,就算是死物也该有点变化,更别说是有灵性的折叠空间了,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发生变化,可真是会变…… 这是躲不掉的,只能速战速决。徐灵没有丝毫犹豫,朝那越来越浓重的白雾里走去。 白雾之中狂风大作,徐灵身上的校服在尘土中发生变化,短发也顺着从四面八方刮来的风变长,蓝色衣摆被风吹起,在一片浑浊中绽开一朵幽蓝色的冰花,乌黑的长发在风中凌乱,有几丝不知何时缠在了她的脖颈上,挂在了她闭着眼睛而更显卷翘的睫毛上,风力更加强劲,不多时便幻化出了风刃,只一瞬,徐灵脸上身上便出现了多处细小血迹,漫出的血珠被吹散在风里,与杂乱的风刃混合在一起,竟奇迹般地让狂风逐渐平静,她的衣摆重新落下,乌发归于平整,如柔顺的绢缎。 进入这里的代价,竟只需要一点灵力而已。 这里是灵域。 不,应该说,是灵域的幻影。 但是这里并没有像真正的灵域那样,冰冷刺骨,而是散发着温凉的暖意,她往深处走去,沿着记忆去寻找自己守护百世的当铺,那里挂着的灯笼让当铺门前如白昼那样明亮,满脸慈祥的老者打开门,见了徐灵,两眼发出光彩,惊喜道:“小姐回来了!” 禾伯同现在徐灵记忆中的禾伯很不一样,似乎要年轻几百岁,整张脸上洋溢着笑意,不像现在,满脸严肃,脸上的表情和徐灵如同复制粘贴一样,就连禾潍也是同一个样子。 禾伯朝里招呼—— “大小姐!小姐回来了!” 另一道声音传出来,如四月的雨珠那样清亮——“小妹回来了?让我看看出去了一趟都变了些什么?” 问灵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一下子透过眼睛冲进了徐灵的脑子里,勾起她尘封已久的记忆,她很想像几百年前一样快步走上前去对她说,“当然是哪里都没有变了!”,可是她现在似乎只能怔愣在原地,因为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幻境,若是沉溺其中只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死亡。 “怎么这个样子啊?一脸不高兴,有人欺负你了吗?”记忆中的脸一脸担忧地凑在自己眼前,双手抬起,似是要捧住自己的脸好看个究竟。 徐灵没有躲开,任由问灵的幻影关心地问东问西,可就是不改变一丝表情,不说一个字。 她想,这个时候的问灵还会豪气云干地说一句,“不管是谁,欺负了我们续灵,我问灵都要揍得他满地找牙,连他妈碰见了他也认不出来!” 这时问灵的幻影也道:“只要是欺负了我们续灵的,不管他是谁,我问灵都要将他揍得连家都回不去!” 真像,不愧是按照她记忆里的样子拼凑出来的。 问灵像是没听见她的心声一样,继续换着花样嘘寒问暖哄徐灵开心。 “先进去吧,一直这么站在门口也不是办法。” 禾伯的幻影也道:“对,小姐刚回来,怎么能刚回来就问这问那,一定得先给小姐接风洗尘才对!” 徐灵顺着他们进了当铺,里面与记忆中的当铺相差无二,比起真正的灵界来温暖了不知多少倍。 “真好。” 徐灵说了一句不找边际的话。 问灵道:“你说什么?” 问灵依然是笑着的,可她的眼神里没有一点笑意,她重复道:“你说什么?” 禾伯也围了过来,附和道:“小姐,你在说什么?” 徐灵浅笑,道:“不过是有感而发,不要太过紧张,你们这样,像是一点就着的蜡烛,虽然爆发的快,但也实在不堪一击。” 幻影看起来还想再装一会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另一个声音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不知从哪里发出的第三个声音跟着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随后越来越多的声音重复这句话,徐灵稳如泰山,两分钟过后,当铺里的一切都开始扭曲,连同问灵的幻影,一直在消失的前一刻,她还在重复着那句话。 出了一个幻境,又出现了另一个幻境,徐灵不禁担心起陆京,幻境看似简单,但这是对于她来说的,就连禾潍来到这里,她都不一定能保证禾潍会成功冲破幻境逃出去,更别说陆京这个对于人类来说都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了。 ——如果他真的在这里的话。 但一直毫无目的地寻找也不是办法,或许可以引折叠空间的空间主人出来,问问他这里到底有没有陆京这号人。 陆京发现他听不到方航的说话声了,不是循序渐进地听不到,而是突然就听不到了。难道他已经被他所说的那个妖怪接出去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就算只有一点希望,也要努力一下。可是方航刚才好像是说这里不能随便走动?可是他好像也说了不走动也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在他嘴里横竖都是死,那还不如随便走几下,死的时候好歹能安慰自己已经努力过了,天意如此,自己也不得不接受。只不过十二月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去呢,禾潍新写完的习题他也还没有看,徐灵…… 在这里死掉,应该是不会被外界的人所察觉的吧,警方会以失踪案论处,也不知道等几年,几十年以后,她还会不会想起,在她高中的时候,有一个无故失踪,到那时也还没有找到的同学。 真是可惜啊,自己现在只是一个高中生,写份情书都会被别人说是不务正业,自己下定决心的打算也会被有些人说是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不会被认真对待,心意也会被曲解,被说是耽误别人。 最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去跨出那一步。就算她对待自己时与对待别人有极为明显的不同。 不过后悔是没有用的。 陆京浑浑噩噩地想了很多事情,从小时候被同在福利院的小朋友欺负到听到徐灵名字的那一刻,都在他心里有了深深的烙印,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在他心里了,可能是前世的纠葛,一直延续到现在。 不然为什么在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心动了呢。 女妖怪 陆京感觉到一束光直直照在自己的脸上,让他的眼睛十分不舒服。他动了动手臂,想要遮住自己的眼睛。 此时一道女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伤还没好,这是干嘛呢?” ? 伤没好? 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 这里又是哪里? 说话的这个人是谁? 他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正探头探脑瞧着他的陌生女子,看这装扮,似乎与他现在这个时代的穿着完全不同,但也不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些古代人们。 少女眉心有一抹蓝,半臂蓝色小衫上装饰着幽蓝色晶石,同色系的蓝丝带从手腕一直缠绕着钻进袖底,白色的底衫上似乎有银线,动起来一闪一闪,像是星星一样。他又去看少女的脸,他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他猛地往床里边退了一下,脑袋撞上床架子,都没有喊一句疼,只是警惕地问:“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少女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道:“这里是我家,在一个小村庄里,我是……” 她思考了一下,道:“我还不能告诉你我是谁。” 陆京不再执意问那个问题,换了一个问题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女道:“你忘了?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到丛林深处,我昨晚去那里的时候你就晕倒在那里,手臂和腿部都被野兽咬伤了,我就将你带回来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和腿部,上面果然都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隐约有血迹渗出来。 陆京狐疑的眼神落在看起来毫无恶意的少女身上,道:“既然这样,我为什么没有直接被野兽吃掉?你一个女孩子,又是怎么独自将我从丛林深处带回来的?森林离村庄应该不近吧?还有,你又是为什么要去那里?” 少女道:“野兽本来就不喜欢吃人,我天生就对血的气味有些敏感,刚好去了之后就闻到然后找到你了,至于怎么将你带回来,”她看向放在离床不远处的一块木板,上面有两个孔,孔里穿着两根陆京半个手腕粗的麻绳,木板上面隐约有些血迹。她道,“当然是将你放到上面然后一路拖回来的。” 陆京却不敢轻信这个表面纯善的少女,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这女子是个妖怪,她就是她嘴里那个咬伤他的野兽,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可紧接着问题又来了,她又为什么要将他带回她的老巢?难道是打算养肥了再吃? 看来那方航果然说的是真的,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妖怪。 不能待在这里。 陆京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陆京道:“麻烦你了,我现在就走。” 少女也不拦他,只是稍微从床边退开了一点,一副任他怎么样的表现。 陆京用一条没有受伤腿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又用没有受伤的手臂撑在床上,稍微转了个弯,便跳下了床,差一点摔倒。 少女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这是一个受了伤的人——甚至离他更远了一点。 陆京就这么踉踉跄跄十步一摔地离开了屋子,少女略思考了一下,悄悄跟了上去。 这里的村庄也和陆京印象里的村庄不一样,他陆续碰见几个人,又发现这些人似乎都与那个女孩的穿着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这些村民反而和他了解的一些古代人民的穿着相似。 那么如果这里就是古代的话,那个女孩是什么人?和自己一样从现代过来,还是说从别处,文明程度更高的地方过来?妖!对了!她一定是妖! 白雾显现,徐灵走了进去,这次没有刀子似的风,徐灵还有一点不适应,这里是一条街道,两边都是爬满青苔的石板墙,她的前面是一条很长的队伍,从她这个角度看,可以看到所有人都在有序领着什么东西。 领什么?出去幻境的令牌吗?真是好创意。 此时徐灵后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太太,老太太看起来身姿矫健,一双眼睛四处乱转,看起来贼眉鼠眼,像是在打着什么打算。 转了一圈,在接受到十几个人对她翻过来的白眼之后,她的眼神落在了排在队里的徐灵身上。 老太太心下斟酌了几晌,依她的慧眼,一看就知道这小女娃是个好欺负的,前面那几个壮汉一看就凶神恶煞,对比起来,这小姑娘肯定是个受了欺负也不敢说话的人。 斟酌完毕,她下定了决心。 老太太一个滑步便插在了徐灵前面,她本以为小姑娘看着没什么表情,挺好欺负,没想到徐灵直接将她拉了出去,她被这一变故惊得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话,脑袋空了半晌,她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干什么的,她想,这可难不倒我老太婆。她双眼一闭,当即坐在地上嚎啕假哭,拿出了她的杀手锏:“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有素质,给我这老太太让个位置都不愿意!” 徐灵面色不变。惊奇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没素质的?” 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真是世风日下! 她震惊地语音都变了调:“尊老爱幼你没有学过?你没上过学?你小学老师没有教过你这些?” 徐灵回答的很自然:“对,自幼家贫,没钱读书,所以没有人教过我要尊老爱幼,自然没有素质。” 老太太:“……” 她虽然心里已经承认自己生平头一次看走了眼,但是她一定要坚持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一定要让这个看起来好欺负实际上不好欺负的女娃娃知道,即使没有素质也依然要遵循这个世界上通用的法则的尊老爱幼的基本美德来让她给自己让位置! 她看向排在前面的壮汉,心想说不过她,总会有人能打得过她,身为同一个幻境的人,他们只会帮自己! 老太太眼睛又一闭,捂着自己的腿,大声嚷道:“大家快来看哪,都快来看哪,这小女娃不仅不给老婆子我让位置,居然还对我大打出手,我现在可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几个壮汉接受到讯息,纷纷转过身来,准备与老太太共同抨击此等对社会无益对个人有害的不被社会接受的行为。 反杀 “你这女娃,怎么给老人让个位置都做不到?” “这样的孩子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多了!” “就是有你们这种社会蛀虫,我们的生活才没有变得更加美好而富足!” “败类!” “去死!” 徐灵静静地听着他们越骂越难听的话,等到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才开口问前面的一个壮汉—— “你这么有爱心,为什么你不给她让一个位置?你的位置比我更靠前,想必这位老太太会更喜欢吧。” 壮汉:“?” 老太太:“?” 壮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他转向老太太道:“她说的是真的?” 其他人也朝着老太太看去,身为幻象,他们非常聪明,已经非常擅长举一反三,异口同声道:“她说的是真的?” 老太太忙摇头摆手道:“当然不是,这小姑娘太奸诈,居然想要用挑拨离间计来让我们互相猜忌,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我这是为你着想啊老太太,你怎么不帮着我,反而同这些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的人来诋毁我?”徐灵板着脸正直道,“我必须说你一句两面三刀了,老太太。” 幻影们又将目光转向老太太:“你在跟我们玩碟中谍?你耍我们?” 老太太此时恨不得自己能够多长出十张嘴来替自己辩解:“你们怎么能这么想呢?我们才是一伙的!这小丫头是个外来的,你们怎么能被她这么三言两语就一边倒地来指责我呢?还有,什么她为我着想,都他妈是狗屁,她是想离间我们的关系啊!” 几十个幻影若有所思,觉得老太太说的也对,又转头对着徐灵凶神恶煞。 “你还有什么话说?” “试图离间我们的外来人!” “不得好死!” “让她去死!” 老太太在一边帮腔:“对!如此心思不正的丫头,让她去死!把她绑在火刑台上,烧死她!” “对!烧死她!” “烧死她!” “烧死她”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所有的人都在喊,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声音,他们都在重复这三个字。 徐灵有些不耐烦了。 而她不耐烦的时候,在外面可能是想要溜达,在这里就是想要杀人了。徐灵活动了一下筋骨,对她面前的壮汉说:“你再说一遍,我耳朵不太好,刚才你们说什么我有点儿没听清。” 其他的幻影:“……” 幻影们的内心:和着刚才那段时间的活我们都白干了呗? 徐灵继续道:“对了,以后你们说话还是尽量不要一起说,有点像苍蝇乱飞。” 幻影们再次叽叽喳喳:“你才像苍蝇,你全家都像苍蝇!” 徐灵再次语出惊人:“我没家。” 幻影们:“……” 壮汉像是生气了,对着极其安静的空气大吼了一声道:“都闭嘴!吵死了!” 全都安静着的幻影们:“……” 这是,终于疯了一个?他们这些做幻影的,也会疯掉?这似乎刷新了他们的认知,全都瞪大了眼睛表示不可置信。 壮汉在几十张不可置信的脸中间显得十分淡定,他回答了徐灵的问题。 “烧死你,在前面的火刑台。” 众人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吸取了刚才的教训,这次他们出口的话不再杂乱,而是整齐有序地大喊:“烧死她!” 无所谓,她会被烧死。 徐灵礼貌道:“还请带路。” 幻影们:“……”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壮汉阴恻恻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只好将你带去火刑台烧死了。” “明明是你们要烧死我,怎么现在整得像是你们被我逼迫才不得已要烧死我的?” 几个幻影窃窃私语:“对啊!为什么!” “对!火焰是那么明亮而圣洁,让她被火烧死实在是太便宜她了!应该将她沉入海底!” “水是生命之源!海水也是!依我看还是乱棍将她打死!” “棍子还需要木头去做,木头长在森林里,森林是我们宝贵的资源,还是药死她吧!” “啊?可是我们好像没有药……” 幻影们:“……” 徐灵道:“讨论出来该怎么样让我去死了吗?” 幻影们:“……没有。” “哦,”徐灵的发丝无风而动,手腕轻转,眉心一点幽蓝隐隐散发着冷光,“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先死一死好了。” 幽蓝光芒覆盖了整个幻境,下一瞬,空间重新归于黑暗。 徐灵行走于黑暗之间,仿佛看到了一点明亮的烛火,它离自己很远,又好像离自己很近。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朝那个方向走去。 少女清脆的声音从陆京后面响了起来—— “你看,我就说你不行吧。” ?她有说过吗?他怎么不记得? 陆京不再多想,转过身冷冷道:“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你是妖怪,我怎么会知道你救我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如今你一直紧追不放,我也懒得知道为什么,要杀就赶紧的,别耽误我转世投胎。” 少女摇头道:“少年,别那么肯定自己的想法嘛,这个世界上,可不只有人和妖。” 陆京警惕不减:“那又怎么样?” 少女道:“难道你不应该问我还有什么种族吗?” 陆京给了她一个“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 少女:“……” 少女故作忧伤叹息道:“哎,好心救人还被人认作是妖怪,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陆京没有一丝情感波动:“我没有求着你救我,我刚刚也说了,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少女:“……”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她灵光一现,道:“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陆京冷哼一声:“是你自己说的还不能告诉我你是谁。怎么,这么快就要打破自己的原则了吗?” 少女找补道:“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啊,先让你知道了我的名字岂不是很亏?” 陆京逻辑明确:“你现在也不知道我的名字。” 少女:“……” 一个两个的都是些什么毛病? 真是的! 她尽力维持微笑:“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可以。” 少女:“……” 影子妖 她从未见过如此不识好歹的人……不对,是两个人! 刚刚她还在另一个幻境里友情客串了一把呢! 她决定赌最后一把:“那我先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再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陆京不听:“你在说什么绕口令?” 少女:“……” 她不想再与他周旋了!也不想用那什么灵域主的身份去糊弄他让他死在幻境里了,她现在就要将他撕成碎片! 哦对,她是用灵域主的样子出现在这里的,为什么这个人好像完全不认识她一样?难不成陆京是个脸盲? 她急忙与控制着自己和折叠空间的那人联络—— “你不是说这个场景是灵域主与此人头次见面的场景吗?为什么他好像完全认不出来这张脸?” 过了一会儿,那人道:“对啊,第一次,只不过那是他上辈子的事了,不记得也正常。” 幻影:“?你是故意的?那脸呢?脸总不可能一点都认不出来吧?” “哦,是这样的,为了尽可能还原当时的场景,你现在的脸与当时灵域主在人间游历时的脸是一样没错,但这根本不是她本来的脸。” 幻影:“?我确定了,你就是故意的,不想让他死也不用这样吧?为什么要耍我?我只是一个影子!” “嗐!你也说了你只是一个影子,浪费点时间也没关系,主要是妖王那里还得交代好……这时间还差好久呢,还得让灵域主外待会儿,你把这里控制好,我得去那边了!” 过了很久,她空荡荡的脑海里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声音。 幻影:“……” 遇上这么一个老板,她真是倒了血霉! 既然她只有一个拖时间的任务,那她索性也就不装了,相比于别人的脸,她还是更喜欢自己的。 白雾弥漫在陆京面前,没多长时间原来一身蓝衣的女子便变了个模样,一身白衣上面点缀着几颗红珠子,眉眼如同小鹿般清澈,头上还长着一对鹿角。她道:“好吧,我确实是妖,诶,但是我不是普通的妖,我是影子妖,你必须在这里待足够的时间,我和主人才能将你放出去!” 陆京半信半疑,但基本相信了眼前女子的模样便是她原本的模样,那之前的呢? “刚才你的那个样子,又是假扮了谁?” 幻影想起此人之前的出言不逊,心里不爽,道:“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陆京不理她。 幻影:“……哼,既然这样,那你就自己慢慢琢磨吧!” 一瞬之间,幻影便消失不见,四周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脸上,让人无端生出几分迷茫之感。 既然变出了那样一张面孔,就一定是和自己有几分关系的,看那妖怪那样子,和自己的关系似乎还不浅,可是自己印象中并没有那样一张脸,这是为什么呢? 但是那抹幽蓝倒是让他想起了徐灵,她很喜欢蓝色,各种蓝,总不会是和她有关系吧? 徐灵总是留着刘海——在他印象里是这样的,刚刚那个妖眉心之间有一抹蓝,如果是在徐灵眉心,一定会更加和谐。 她本来就是蓝色的。 “出来吧。” 徐灵淡漠的声音在无边的黑暗中响起,空旷而悠远。 明黎的心一咯噔,心想这还没到时间呢怎么就要强制被灵域主给叫出来了。 他慢吞吞地出现在徐灵面前,他所到之处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白光。 “灵域主安好,我是这折叠空间的一方小神,百年前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小神铭记至今,不知灵域主可还记得?” 徐灵没有思考:“没有。” 明黎:“……”他很想告诉她,做人有时候说话太直接了并不好。可是他不能,因为他害怕被打。 “不知灵域主叫小神出来是所为何事呢?” 徐灵瞥了他一眼:“作为折叠空间的掌控者,你理应在我进入之时便有所察觉并出现,可是你并没有,还特意让我进入幻境,你在为谁所拖延时间?” 明黎嘴硬道:“没有谁,只不过是小神太过懈怠,这才怠慢了灵域主,至于拖延时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没有的事!” 徐灵表示不听,并问道:“妖王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一个人界的神与妖界勾结?” 明黎脸色僵硬道:“这怎么能算勾结……只不过是互利互惠罢了……” “那你现在告诉我,他在哪里。” “现在还不能告诉您……” “不能告诉?”徐灵周身灵力凝聚,手中幽蓝冰剑已然出鞘,“既然不能,那你就没什么用处,相信人界也不需要这种伙同外族的神,不如就此消散!” 徐灵出招狠厉,将明黎打得措不及防,慌忙抬臂抵挡,却依然被冲出了十几米远,他知道徐灵还在给他机会,但是答应了别人的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将他背叛? 明黎也抽出了自己的剑,打算再拖一阵子,等过了时间就立马认输,却不想自己一个愣神,徐灵便已经将剑尖对准了他的脖颈。 他听到徐灵说—— “我本不愿如此麻烦,但你执迷不悟,刚好我和天界交情甚笃,倒也愿意帮天界一个小忙,”徐灵手腕一转,“希望你还能有下辈子。” 远洲的黑色铁剑直取白胡子小神眉心,却在关键时候停了下来,白胡子小神虽讶异,可也并不觉得妖王是在一念之间想明白了自己做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事情良心大发决定放过自己,他下意识觉得妖王是在为更加疯狂的想法谋划,而他要做的事情里,绝对有个自己。折叠空间里的灵域主和那小伙子还没出来,但是这两个人也是一定要在场的。那么这妖王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白胡子小神喝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远洲笑了,唇角弯起,眼角一颗红痣更显妖冶,他抬头看看天色道:“时间还早呢,这么早知道对你们谁都没好处的。” 天空一片灰蒙蒙的景象,哪里能看得出什么天色,不过动物总是能比人类更敏锐地察觉天气的变化,白胡子小神勉强对“时间还早”有所赞同。 哑巴 远洲把玩着手中的剑,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甚至连始终环绕周身的黑气都消减了不少,脸上带着愉悦的笑,之前那股讨人嫌的气息都似乎不见了,像是一个平常的人。 “况且,人还没有够呢。” 远洲将手中的剑转了一个圈,又随手挽了一个剑花,轻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让一直紧盯着他的白胡子小神心中警铃大作,他皱眉道:“你还要将谁引来?!” 远洲笑道:“要来的人也不多,也就那么几个,但是这里边有一个人你一定非常熟悉。” 白胡子小神心中不好的预感升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果然,他听到远洲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谢清岱啊。”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上节课下了之后禾潍出去晃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徐灵和陆京,就连将陆京骗去的方航也不见了踪影。禾潍在给徐灵请假的时候也顺便给陆京伪造了一张假条,还觉得自己真是善心大发,居然有一天没有针对陆京,反而替他请假。 禾潍自己也感觉到了,其实除了陆京和徐灵走得过近的时候自己心里不太高兴之外,他对陆京是没有任何敌对的情绪在的,即使脸上厌恶,心里也没什么波澜,有时候和他待在一块甚至会觉得心理上有些舒服,连手脚都不似在自己单独时那么冰凉。如果他不是续灵之人,没有很吸引徐灵的目光的话,他想他是很愿意和陆京交朋友的。 这节课也马上要下课了,前面的同学们已经开始讨论该怎么回家了,禾潍却想着放学之后先给管家打个电话看徐灵回去了没有,要是没有回去那自己就先在学校里再找找看…… 谢清岱从小贩手里接过煎饼,抬头看了一眼,小贩也跟着抬头看,半晌皱眉道:“今天这天气真是异常,怎么这边儿还天朗气清的,那边儿就跟化工厂似的……那边儿好像还是个学校……” 谢清岱咬了一口煎饼,若有所思道:“确实不寻常。” 确实该去看看。 谢清岱直觉这并不是普通的沙尘天气,他隐隐约约看到那边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绕,他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个一直想要直他于死地的妖。 正好,谢清岱想,他也想看看这位恨不得他死的妖到底是个何方神圣。 远洲忽地一笑,道:“剩下的那个就快来了呢,你期待吗?我可是期待得很。” 白胡子小神盯着他:“我可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我在讲什么,等那个人来了你就知道了……哦,或许你也不知道,毕竟天界的,没几个聪明的。” 白胡子小神:“……” 他有点想说拒绝人身攻击。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妖王是不会听进去的,于是他闭嘴缄默不语。 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该闭嘴的时候就要做一个哑巴。 千钧一发之际,明黎终于大喊道:“我这就告诉你他在哪儿!” 徐灵的剑停在距离明黎眉心一毫处,只差一点,明黎便能点亮“神形俱灭”荣誉。 明黎抹了把冷汗,心想自己果然还是更爱自己的性命。什么时间限制去一边的吧,规矩再重要能有命重要? 徐灵毫不在意道:“早知如此,为什么要浪费这么长时间?” 明黎:“……” 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交易?! 他突然想起来手下向他报告的那些没素质言论,好像都是从这位嘴里说出来的。 也对,她本来就没素质,要是她尊重了他和别人的交易,那她就不是她了。 明黎突然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将灵域主放到那个人类所在的幻境里不就行了?至于那个人类会不会认为灵域主也是个幻影,那就不关他的事了。嗯,真是个好办法,真想现在就召集众手下为自己的智商提高来一个派对! 感觉到徐灵冰冷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明黎有一点小得意的脸色瞬间垮下来,施礼道:“灵域主稍等,小神这就起阵将您送去您那位朋友的幻境里。” 徐灵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但也懒得揭穿他,再教训他一回了,便皱着眉头点了头。 陆京漫无目的地在树林中行走,没过多久看到了一根树枝,十分适合用来做拐杖,便带着它一起在树林中漫无目的地行走。但是这里似乎除了刚才的那个小村庄便是树林,他走了好久,入目依然只有满眼的树林,不见一点人烟。 但让他惊奇的是这里也没有野兽,甚至就连太阳的方位也不曾改变过。树林里有一条小道,陆京特意绕过那条小道,走没有被人踏足过的一片地方,走了不过几百米便会看到自己前方出现小道,反复几次都是如此。 陆京觉得自己已经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了,如果是现实的话自己受着伤走了这么久早就该疼死或者累死了,如果是梦境的话,自己的伤口到现在还是一有动作便剧烈地疼痛。 而且自己自从村庄出来到现在,竟然没有感觉到饥饿或者口渴。 陆京抬头看看天空中挂着的,方位从来没有变过的太阳,找了一小片空地坐了下来。 明黎将徐灵带到一个小村庄里,道:“灵域主,这里就是那个人类来到这里最初始的地点了,但是他自己非要乱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了。” 徐灵看着他,表示不信。 明黎着急地将这里的平面图幻象展现在了徐灵面前,道:“到了这里的无论是神还是妖还是你们灵域人,上面都会有一个红点显现,可是这里是第一次有人类进入,而且这里也不显现一点提示,小神神力微弱,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看了幻象,徐灵也相信了他是真的不知道,人生中第一次忍不住朝人翻了个白眼:“既然知道你神力低微,就不要不务正业,还做交易?哼。” 明黎:“……”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好像被人侮辱了,但他没有半点办法,毕竟这好像是真的…… 万分之一 明黎还在找各种理由,被徐灵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于是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是一个犯了错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学生。 徐灵忍不住翻了今天的第二个白眼,道:“这里没你的事了,滚吧。” 明黎得了令,道了一声“诶”便麻利地消失在了徐灵眼前,听起来甚至有一种如蒙大赦的喜悦。 徐灵施展寻灵术在整个幻境里,却也没有丝毫作用,这个幻境和之前的两个完全不一样,这究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另有别的意图? 她的视线转移到了一块木板上面,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她的直觉告诉她,这血迹就是陆京的。她重新依靠这点血迹施展寻灵术,还是没有作用。 难道只能靠运气了吗…… 就算只能靠运气,那也要去找找看。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也要试试看。 徐灵将那丝血气用一个小瓶子装了起来,可能离得近了就会发挥作用了呢? 出了屋子,入眼的便是一个小村庄,这里的村民看似互相和善,实际上都是一些空有皮囊的空壳子,他们脸上的表情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用灵力将他们的表情提前设计好,给他们随意捏制一个肉体,将想要让他们所说的话提前灌输,然后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让他们说出来,让他们共同构成一个看似和谐却充满公式化的人情世故。 徐灵看着迎面走来的一个老伯的面容,觉得似曾相识。老伯直直从她面前经过,渐白的须发在太阳光下展现出莹润的光泽。 这里其他的幻影可没有这样的情况。徐灵回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幻影们,他们就算在阳光下也显得和死尸一样死气沉沉,就像一个黑洞一般,不论有多少亮光都会吸收进去,而不会反射出来。 徐灵悄悄跟在那位老伯后面。 老伯没有像其他的幻影那样,这里停留一会儿又去往那里,他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终于,他走到了一个山洞前面。 “你来了。” 老伯出口的话如同山间温润的风,让徐灵更加确定老伯在这个幻境的不一般。 “你是谁。” 老伯微笑着朝徐灵转过身来,慈眉善目的样子让徐灵想到了禾伯。不,确切地来说应该是百年前的禾伯。如今的他虽然面容不曾变,可总感觉他心事重重,偶尔竟也会流露出阴郁的样子。 “你忘了?五百年前,你也曾来过这里的。” 这句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唤醒了徐灵被深藏在灵魂深处的某些记忆。 她条件反射般闭上了眼,皱眉微微将头偏向一遍,脑海中涌现出了以前从未出现在她脑海里的记忆。 满是野兽的山林,破财的茅草屋,富丽堂皇的厅堂,各种珍奇异兽…… 不该出现的,严重对立的,水里的蝴蝶,布满树木年轮般白云的天空,所有她不曾见过的东西一股脑的在她脑中以幻灯片形式播放,最终炸开,归于一片空白。脑袋一阵剧痛过后,那些画面又全部消失,她的记忆又重新停留在了跟着老伯的画面里。 她好像听到老伯说—— “你来了。” 然后她说,“你是谁?” 老伯说:“我就是这个幻境。” 原来如此。 徐灵想到了他的身份特殊,却没想到已经特殊到了这个地步。 “既然如此,你一定对这里的动向了如指掌。” 老伯语气温和:“了如指掌倒也说不上,只能说是一清二楚。” 徐灵:“……” 这可真是,语言的艺术。 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省些时力。 “那好,实不相瞒,我来此处是为找人。” 老伯道:“此人是否受伤?是否为野兽所伤?” 徐灵想到了那丝血气。 “对。” 老伯笑了:“果然,老朽已经说了一次找人需得自己找,缘分这个东西妙得很,不过这都第二次了,老头子我也卖你一个面子,”他示意徐灵去看她东南方的那棵树,“你要找的人如今就在这个方位,其他的,就要靠你自己去找了。” 第二次? 徐灵不明白,但也不打算刨根问底。毕竟过去了的事情就是过去了,就算知道了全部的情况也没有办法改变,也许她来过这里,也找过一个人,可能找到了,也可能那个人被永远困在了这里,但这已经不是现在的她应该想的事情了,当下的她,就应该做好当下的事情。 缅怀,是最无用的一种情绪。 无意义的缅怀,更是令人蒙羞。 她道了谢,便顺着老伯指的方向寻去。 徐灵走后,老伯摸着自己的下巴,连叹,“缘分呐,真是妙不可言。” 下课铃已经响起,禾潍收拾好书包便独自坐在座位上等待学校里的人全部走掉,季湛看了他一眼,满脸疑惑道:“你怎么还不走?” 禾潍道:“没什么,再写几道题,回家了有人要检查。” 季湛看着空无一物的课桌,沉默不语。撒谎怎么也不找一个好点儿的理由? 他自己为禾潍找理由:“虽然现在风沙是大了点,但也不影响去校门口找车,你不现在走?” 禾潍十分感谢和喜欢季湛为他找的这个理由,道:“不了,我不喜欢大风天气,还是等会儿再走,你们先走吧。” 季湛转过头看到了凑上来的莫灏,“嘁”了一声,道:“谁要和他一起走,我就喜欢自己走呢。” 莫灏:“……” 好几天了,季湛怎么总是阴阳怪气的,自己好像也没怎么着他啊。 算了,可能是年纪小的孩子的通病吧。 只比莫灏小两个月的季湛:“……” 季湛道:“那我先走了,你也别等太久。” 禾潍笑道:“好。” 莫灏跟着季湛走出教室门口,大风呼呼的声音里,禾潍还能听到季湛阴阳怪气莫灏的声音,那声音离教室越来越远,几分钟过后,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嘈杂的学校回归安静,禾潍手机上显示着管家的回复—— 还没有。 那就一定还是在学校了。 自己也给徐灵传了好多条灵讯,徐灵却一条也没有回。 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禾潍坐立不安,用灵力探查了学校周围,没有学生和老师在了。 他马上冲出了教室。 怪事 拐过一个转角,禾潍差点和跑来的谢清岱撞在一起,禾潍有些惊愕。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还在?” 两人异口同声问出了大差不差的问题,又同时作答—— “这里有点不对劲。” “徐灵她去找陆京还没回来。” 一阵安静过后,禾潍道:“哪里不对劲?” 谢清岱看着不远处沙尘飞舞得最凶的地方,道:“走。” 禾潍也朝那个方向看去,他眼里的那个地方却没有丝毫诡异之处。 他拉住谢清岱,道:“可能有诈,我的灵力不在你之下,为何我看不出来那里有什么不对,我曾在古籍中看到过,一些灵力强大的居心叵测者,会特意将一些人引进他们的包围,从而行夺取他人功力之事。” 谢清岱不在意道:“我能有多少功力能被夺,还是去看看,你就在这儿。” 禾潍:“……” 怎么可能一个人去了一个人不去? 谢清岱已经跑远了,禾潍默不作声地追上去,渐渐看清了那里都有谁。 是那个白胡子老头和一个不太认识的人。 但他的气息好像在哪里见过。 谢清岱却见过他。 “是你?” 谢清岱盯着黑风中心的远洲,想起了白胡子老头的话,怪不得那天刚从等候室出来没几分钟就遭遇了不测,原来是他。可他并不知道自己还会和这种怪物有过节。 “你在这里,想干什么?” 远洲的眼神扫过三个人,笑道:“再加上里面的两个,正好够人。” 够人?够什么人?够人做什么? 太阳光直射在徐灵身上,这里的太阳光不知比人界的强了多少倍,再加上她的灵力被制约,竟也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产生了灼烧感。 这里的太阳不会落下,待的时间越长对自己的灵力损害越大。虽说也不会损失很多,但自己一点一滴修炼得来的灵力,就这么被折叠空间的幻境分解,真是让人不爽。徐灵每走二百米将那一小瓶子血气拿出来试一试,没有一次成功的。 陆京看着身体不太好,怎么这么能走?还是在受了伤的情况下。 比禾潍还要不让人省心。 想到禾潍,那小神怎么没给自己传讯?她可不认为外面会很安全。也不知道禾潍回家了没有。 给禾潍传个讯吧。 幻境对灵力制约得越来越厉害了,尤其是对比较容易的术法,想来也是欺软怕硬? 以前传讯从不需要结印的徐灵皱着眉结了几百年来的第一个印,觉得自己的灵力还是不够强大,不然就可以直接将这里摧毁。 远在天边也能听到徐灵心声的明黎:“……” 暴力不好。 以后他得增加一条禁制。 明黎也有些疑惑,自己堂堂折叠空间的空间神,怎么就连区区一个人类的位置都找不到?这一点都不符合常理!百年前自己还没有幻化出具体形态的时候好像就出现过这种情况,那个人类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想不起来了,等一会儿再想。 明黎“啧”道:“怪事三界有,人界特别多……” 小鹿形态的影子妖不屑道:“你就别卖弄你那一丁点的学识了。” 明黎微笑:“放心,等灵域主找人出来,我就将你交给她,说你私自假扮她。” 影子妖气结,用鹿角撞他:“明明就是你让我去的!” “到时候我就封住你的嘴,谁会知道真相呢?” 影子妖:“卑鄙!奸诈!小人!” 明黎:“……你这才是将你毕生所学都用出来了吧。” 陆京已经不知道他在这里走了多长时间了,无论他怎么走,最终面前都会出现一条小道,他也懒得再去实验,直接顺着小道一直往前走。很神奇,小道上居然没有密林中闷热,偶尔有一丝清凉的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几只小鸟从他面前飞过,也扇出让人心理上清凉的风。 一直这样走能遇到城市吗?或者简单一点,能遇到一个小村庄吗?对这里的一无所知让陆京感到身心俱疲,手臂和腿上的疼痛被轻柔的风吹散了许多,同时也让他的思绪混成一团,清醒的意识越来越弱,这里的风都在催人入眠。陆京再也支撑不住,手臂一软,倒在了柔软的青草地上。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似乎在说自己为什么还没有醒。 陆京的第一反应就是妖怪又来了。这里怎么这么多妖怪?来了一个又来一个?这次他选择装死,永远不睁开眼睛,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禾伯。” 他听到女子这样说。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姐,人类不应该被带往这里……” “禾伯,你又忘了。” “是,小姐是说过规矩是死的,但是当铺从不允许活人进来……” 那道女声没有继续,空气明明很安静,却莫名散发着焦灼的烦躁。 陆京奇异地想要再听到女子说话的声音,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这时是何等场景。 真是疯了,陆京心想,妖怪有什么好看的。 声音再度响起。 “我知道,禾伯,等他醒了,我会亲自将他送出灵界。” 他听到那苍老的声音松了一口气,道,“小姐,您能这样想真是最好,也希望这小公子能尽快醒来。” 那道苍老的声音随着轻轻的步履声消失在了陆京的耳朵里,又随着一声门开门关消失在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又一声门开门关,这方静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陆京一个人的呼吸声。 陆京慢慢睁开眼睛,昏暗的烛光让他看不真切这里,他只看清一根缠满幽蓝色绸带的灯架,还有灯托里缓缓燃烧着的黄色蜡烛。 木质的门发出轻微响动,陆京慌忙重新闭上了眼睛。 “真是命大……” 陆京听到那苍老的声音这样说。 那妖怪似乎是叫他,禾伯。 陆京静静听着,不发出一丝响动。 “人界,永远变化无穷,就连人的命运也一样。上次看到你的灵魂,还是一生顺遂的相,如今就变成半死不活了。” 陆京:“……” 来这里就是为了讽刺一波? “不过看你这命线,还就适合待在灵域……” 陆京:“……” 刚才还要赶人走,现在就说适合留在这里了? 陆京心道:不信。 苦心 徐灵被阳光晒得烦躁得想杀人,可是这里并没有人让她去杀,只有大片大片的树林和一颗挂在天上永远不知道落下的太阳。徐灵第不知道多少次拿出那个小瓶子,瓶身在空中略一颤动,寻灵术没有再像之前死了一样一点作用都没有,一根细小的蓝色的线从徐灵指尖缓缓向前方延伸,一直到了某个地点,蓝色细线在那里盘旋停下。 徐灵心里一轻,觉得刚才还烧灼着她的阳光柔和了许多,马上朝那个方向奔去。 陆京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笼罩着一层光,很温暖,让他一时忘记了戒备。 “真是好命格——对于我的继承人来说,不如直接死在这里好了。” 苍老的声音笑起来,竟不让人觉得诡异,想来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陆京想。 但是与妖怪为一伍的只有妖怪,妖怪虽说有好坏,但是这个想要自己命的妖怪绝对不是个好妖怪。 “这样下去可不妙……” 苍老的声音这样说。 从“妙”字的尾音后,陆京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个现象的发生,自从那个被妖怪称为禾伯的人进来,他的意识好像就在消散,只不过他自己感觉到的微乎其微,温水煮青蛙煮久了,等自己发现了的时候,手脚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不愧是妖怪。 陆京想,这次应该是真死了,就算是在梦里,也是真死了。 徐灵赶到的时候,看到陆京一动不动地躺在青草地上,先是呼吸一滞,马上上前去查看,确定他只是睡着了才放下心来。 她叹了口气,将小瓶子揣好,伸出手来想要将他扶起来。 徐灵接触到陆京衣服布料的那一刻,白光乍现,天上的那轮太阳直直俯冲到徐灵身前,让她来不及反应,竟与陆京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折叠空间外四个人形成的一个包围圈中间像是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白光从中倾泻而出,落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身上。其他三个人都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只有远洲淡定如初,脸上甚至带着微笑。 真不枉他苦心经营了这一切…… 这一天,终于来了。 不知重来一遍,他还是他,我却不是原来的我,我学着他的样子,还比他早遇到你,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呢?一定会有吧。不然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学堂里,陆京看着一页晦涩难懂的古文,烦躁地想要挠头,却想起现在是束了发的时候,便改为将头砸在桌案上,以此来控诉先生对他过度的惩罚。 这篇古文并不是他们如今所学范畴之中的文章,而且与他们国家的文字一点都不相像,就算猜他也猜不明白,先生还说这是已经覆灭了的灵国的文字,可是这个国家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篇文章对于他就更难了。 须发渐白的夫子经过陆京身侧,瞥了陆京一眼,两人刚好对视,夫子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陆京无端从那一眼里读出了这样一层意思:小样,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治不了你? 陆京:“……” 夫子坐在属于自己的书案后面,扬声道:“大家安静。” 刚才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学堂瞬间没了声音,夫子表示十分满意,点了点头,朝外面一招手,便走进了一个蓝色小衫外裙并用银线绣着没人能看懂的图案的美丽女公子。 陆京:“!” 他认出来了! 这就是前几日在狮林里救了他的那个女子! 他也是因为不小心闯入狮林所以才被夫子惩罚翻译古文的! 可是好像还有些不一样,她眉心处的那一点点蓝怎么没了?就像邻家姐姐说的那样,那是点上去的,女子想要的时候就点上去,不想要就擦去吗?可是他那天无意中的一眼看得很清楚,不像是点上去的啊…… 女孩缓步走进学堂,笑起来两颊有浅浅的酒窝,眼睛也弯起来,问夫子道:“我去哪里?” 一向严肃的夫子露出温和的笑,将学堂里大多数学子都吓得揉了揉眼睛,这其中的女公子不在少数,他们齐齐瞪大了眼睛。 夫子温和道:“想坐哪里都可以。” 其他的学子:以前我们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陆京看到连眼睛都带着笑意的女孩子往后面看了一圈,最终将视线停留在自己这里。 四目相对,陆京不自觉地捏紧手中的毛笔,在女孩走来的时候,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随着女孩的前行,他的眼睛始终放在她的酒窝上,头不着痕迹地朝右边歪,直到她坐定在自己旁边的桌案那里。 陆京看到旁边的女孩一脸疑惑地朝自己看过来,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要看她。 他分不清这个眼神究竟是已经忘记了他,还是记得,在问他为什么要看自己。 最终他决定撕下一小点纸,写道:我记得你。 明黎看着重新归于黑暗的折叠空间不发一言,只是始终平静地看着某个方向,眼神带着些许别人看不到的忧伤。 旁边幻化成人形的小鹿妖道:“我还是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去帮一个妖,怎么,他救了你的命还是救了你爹妈的命?” 明黎拍了小鹿妖的头一巴掌:“说什么呢?我没爹也没妈。” 小鹿妖:“……你好像很骄傲?” 明黎:“……这是你的错觉。” 黑暗的空间重新安静下来,小鹿妖想,这么拙劣的转移话题的手段,她生前就听过好多回了,如今只不过是为了给现任老板一个面子,这才装作被糊弄过去。 明黎道:“我这也不算是为了帮那个妖啊。” 竖起耳朵的小鹿妖:“……?那还能是为了什么?难道你要说是为了帮灵域主?人家要你帮?” 明黎不说话了。 他盯着小鹿妖的嘴,小鹿妖被他盯地头皮发麻。 “你看什么?” 明黎阴森森道:“觉得你的话很多,而幻影是不需要这么多的话的,你说,我要不要把你的嘴给缝起来?” 小鹿妖打了个冷战:“不要吧。” 天才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救了我,我理应感谢你。” 她还不太适应长姐给她安排的人类身份,差点说漏了嘴,她补救道:“徐灵,我叫徐灵。” 陆京知道了她的名字,没头没脑地就开始高兴起来,笑的像个傻子:“原来你记得你救过我!” 徐灵:“?” 这个人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哦,也对,能搞不清楚情况就随意闯入狮林的人确实一定是脑子有点问题的人才会犯的错。要不是自己突然对那里生了兴趣,他今天还能有机会在这里傻笑?估计都不知道转世去哪里了。 “对了,你那天咻咻咻地就将那头狮子赶跑了,你师从何门啊?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我也想学!”陆京笑得像个狗腿子,就差抓住徐灵的手臂胡乱摇一通求她答应了。 徐灵看着他,心中有少许得意,在灵域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像这么崇拜她的,来到人界只不过动动手指就将那怂货狮子赶跑,顺便还收获了一个小狗腿,让她都有点飘飘然了。 她道:“没有师门,全靠典籍自学成才。” 听说人类都对自学成才的人抱有十分的崇敬之心,对于自我感悟便能悟出人生哲理的人更是奉若神明,自己是灵脉所化,生来便有灵力,只需稍加引导便能有所成就,没有走火入魔便是顺理成章的下一任灵域主,再加上自己勤奋,与长姐相比,灵力也不在她之下,所以也算是有所成就,由此可得,如今的她在这小人类眼中,应当是他们所说的天才之类。果然,徐灵看到陆京眼里的光更亮了。 下一刻,陆京说出了徐灵一直想要听的那句话—— “你真是天才!” 陆京的眼睛亮亮的,像夜空中的星星,他道:“那你能教我吗?” 啊? 徐灵犯了难,她只会自己修炼,还从来没有教过别人,更别说眼前这人还是个没有丝毫灵力的普通人。怎么办,直接劝他放弃?可是他还没有接触过修炼,万一这个凡人真的适合修炼但是因为自己的一句劝告放弃了怎么办?这可不是个好结果。 对了,这边不是也有修真界吗?让他去那里不就好了。 “我只会自己修炼,要不然你去附近的那个门派,就叫什么清什么门的门派,我之前见过那里的修士,他们的灵力打个狮子一定不成问题。” 陆京的眼睛更亮了,透露出一种终于找到知己的欣喜:“你也觉得我可以去?” 徐灵郑重点头:“这是当然,每个人都可以修真。” “那你要不要去?” 徐灵又犯了难,自己来人间是为游历,这个学堂本是为自己修定的第一站,而她的规划里并没有去修真界去修炼这一项。 陆京还在望着她。 徐灵:“……” 游历嘛,就是要每处都走过才算游历,如果完全按照自己的规划亦步亦趋,那就不是游历了,毕竟游历中的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多了。 她迎着陆京期待的目光自行说服了自己,然后又沉浸在刚离开家的喜悦之中,道:“要!” 水镜之中倒映着问灵的面容,此时她正在一山林之中。 “你在哪里?” 徐灵问道,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在灵域坐镇吗?怎么在一个看起来并不属于灵域领地的地方?她又出去了? 果然,问灵道:“我现在也在人间,这里有个小妖受了伤,我正在替他疗伤,你刚去学堂,如今可还好?” “好的很,对了,”徐灵说出了自己计划的变动,道,“我有一种预感,以后我做这种决定的时候会更多。” 问灵不以为意:“临时改变计划没什么不好的,人间的人类倡导遇事懂变通,和这个也是大差不差的道理。” 徐灵放了心:“今天的事情就这么多,你先去忙你自己的吧。” 水镜一关,徐灵便躺倒在了床上,暗自回顾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没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非常友好且和善。于是她闭上了眼睛,安心睡去。 受了伤的小妖仰躺在地上,问灵将用叶子盛着的清水一点点淋在他因过度缺水而干裂发白的嘴唇上。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问灵将受了伤的小妖隐去身形,独自出山洞查看是什么人在靠近。 刚要走出山洞,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被撞到的男子大惊:“抱歉姑娘,我不是故意的!”他往后面看了一眼神色慌张道:“有人在追我,我能去里面躲一躲吗?就一会儿!” 问灵已经恢复镇定,迟疑了一瞬便让开了身子让他进去,然后将这处山洞隐形。 “你在被什么人追?” 男子道:“我本是山中一狐狸,今日不知怎的来了一伙人,看到我就说我的皮毛值钱要将我抓走,我一路跑到了这里,就遇见了姑娘你。” “我也是人,不如你变回原形让我看看你的毛到底值不值钱?要是真的值钱,你就自认倒霉吧。” 狐狸:“?” 他讪讪笑道:“姑娘你可别开玩笑,妖对人情绪的告知很敏感的,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会对我下杀手。” 说好听的总不会让这看着良善实则是大魔头人如此残忍了吧。 问灵“哦”了一声道:“你说错了。” 狐狸:“……” 如果他现在是狐狸形态,身上的毛已经全部竖了起来,眼睛时不时看向山洞口,随时准备趁这魔头不注意逃之夭夭。 问灵看他这警惕的模样,也没有再逗他,道:“别紧张了,不过是吓吓你,我不是人类。” 狐狸看起来被这一句话说懵了:“啊?” “灵域的人,你没有见过吗?” 狐狸想了想,道:“确实没见过,你真的是灵域的人?” “确实。” “那你去我父王面前验证一下,我父王见过灵域的人,只有他说是,我才信!” 问灵理所当然道:“我又不需要你信我是灵域的人,我只不过是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罢了,信不信由你……不过听你刚才说,你父王?想必就是那只有毛茸茸大尾巴的白狐狸吧,你也是白狐狸?” 狐狸又懵了,在妖界,谁人不毕恭毕敬地称父王一声“王”,怎么到了这自称是灵域人的嘴里就变成“那只白狐狸”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清微门 他质问道:“你说起我父王时的语气怎么能这样随意?!” 问灵不觉得自己的语气随意,她道:“本来就是这样啊,我诞生的时候,你父王的父王还没有被生出来呢。” 狐狸:“……” 他不知何时钻出来的白耳朵耷拉下来:“那你到底是谁啊?” 徐灵一早便向问灵安排的夫子辞行,夫子很爽快地应了,她便在和陆京约定好的一棵柳树底下等陆京。 提着大包小包的陆京看起来像一只笨拙的企鹅,跑起来歪歪扭扭,倒显得有些别致的可爱。 徐灵忍不住笑起来。 虽然是嘲笑,可在徐灵脸上表现出来的却并没有恶意,陆京也乐意让她嘲笑。 他摸摸后脑勺,道:“怎么了吗?” 徐灵说着“没有”,一蹦一跳地向前方走去,那里有着他们想要去的门派。 不知是不是陆京的心理作用,他觉得身上的包袱轻了许多,跑起来也丝毫不觉得累。 陆京一脸疑惑的表情被悄悄往后看的徐灵看到,她偷偷笑起来,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傻呢?不过,还是挺可爱的。 清微门。 有几个正值守的外门弟子看到了大包小包的陆京,上前来问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徐灵回答道:“来入门修炼的。” 两个弟子面面相觑,然后道:“可是现在并不是我派招收弟子之时,两位来早了,要不然再等两月,我与师弟先帮你们把东西和你们送回去?” 真是太客气了。 徐灵摆摆手道:“多谢好意,但是我家长辈与掌门是旧相识,不知能否通融通融?” 两个弟子面露难色:“这……门规森严……姑娘不妨先让家中长辈与掌门互通一下书信?” 一白发仙者驾鹤匆忙飞下—— “已通书信!已通书信!” 两个外门弟子:“……”这究竟是两位小同门来早了还是掌门来迟了? 他们更加偏向于是掌门来迟了,毕竟掌门不靠谱这已经是门里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外门弟子施礼道:“见过掌门。” 然后对大包小包的两个人道:“既如此,我去找几个人帮你们将这些东西送进内门?” 徐灵还没开口,掌门便道:“直接送去掌门峰吧,那里有两间新收拾出来的屋子,问你们翟政师兄就知道了。” 陆京在一旁目瞪口呆,不是说进入这种名门还要测试灵根吗?怎么就直接住到一派掌门的峰里了?自己这算光明正大地走后门?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掌门带着两个人上了山,期间就像盘问户口一样把陆京祖上十八代问了个遍,了解到陆京父母早逝还露出惆怅的神情来,觉得自己提到这种事情陆京一定会不高兴,实际上陆京的父母在他两岁的时候便已经离了世,那时候的他连记忆都没有,后面长大了虽也遗憾,但却没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这时候掌门流露出这种表情来反而让陆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就只好随便他去了。 如今正是门中弟子的早课时间,几个峰的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聚集在一起总共三十多个人,全部坐姿挺拔,眼睛直勾勾盯着长老的演示,生怕自己眨了一下眼睛知识就离自己而去。 陆京暗叹,真不愧是名门。 旁边的掌门一个石头飞过去砸在了一位目不转睛专心致志于演示的弟子肩膀上,那弟子痛呼一声,转头去看是谁对他行如此不可原谅之事,等课毕他一定要将他约到习武台去痛揍一场! 他愤怒地去瞪那个人,瞪到了也正在看他的掌门。 还有在掌门身边的两个穿着不属于本门弟子服装的人。 掌门吼道:“干什么呢?” 弟子:“?” 开小差又双叒叕被掌门抓到了!不过他旁边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历? 其他人则对这道声音没什么多余的好奇,毕竟派里只有这位长老说什么也不愿修习有关障眼法的术法,吴元和又是开小差常客,一开始他们还笑话几句,到现在这种事情在他们这里已经掀不起半点风浪了。 而那位长老,正沉浸在自己的演示里,对外界的事物没有一丁点兴趣。 可现场有一个人不明白。 陆京:“?” 为什么要打断他学习? 徐灵看不下去了,小声解释道:“只不过是一点点障眼法罢了,表面上看他是认真的,但实际上正在会周公呢。” “啊?” “就是仗着授课长老没有修习这门术法而钻的空子,以后你就明白了。” “哦。” 掌门扬声道:“吴元和,课毕去面壁一个时辰。” 哦,看来那名弟子是叫吴元和,陆京记住了。 吴元和本人:“……” 掌门在此刻开了口—— “大家听我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后门口的三人聚集过来,除了授课长老。 “今日我派要新进两位弟子,”掌门将一早准备好的发言说了出来,“一位是我那当年在游历途中结识的公子之妹,名徐灵,另一位则是徐灵的旧日同窗,以后便是我的弟子了,大家都来认认脸。” 几名弟子表示记住了,并且当即有人就自告奋勇说要带师弟师妹去熟悉派内各处,授课长老依旧在搞他的演示。 掌门:“……” “晔予长老,您没什么想说的?” 晔予长老从他的演示中抬起头来,敷衍道:“嗯嗯,好,不错。” 掌门:“……” 好吧,是他的不对,他不该对晔予抱有期望。 掌门道:“你们都学着吧,我亲自带他俩熟悉门派。” 众弟子都失望地坐了回去。 这时,晔予长老眼睛一亮,嘴角弯起,成了! 下一秒,“嘭”的一声,演示炸了开来,将长老和前排的弟子的脸染了个乌黑。 前排弟子被炸得反应不过来,嘴角比脑子先思考,自顾自扯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掌门:“……” 真是没眼看,这让这两个新进门的弟子怎么看他们清微门?! 掌门干巴巴地解释:“这只是个意外,我派平时并没有这样……呃……我派平时还是很……呃……” 他决定放弃。 有鬼 徐灵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陆京干巴巴捧场道:“真是精彩。” 掌门:“……?” 还不如不说话。 掌门决定忽略这一小小的变故,将门一关,里面爆破似的场景消失在陆京眼前,一切就当没发生过,清微门还是他以前眼中缥缈似仙门的名门。 月朗星稀之夜,掌门独自站在清心台之上,像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徐灵三步作两步跨上清心台,清亮的声音在如水的夜里分外清晰。 “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门里一点根基都没有的这还是头一个……” 哦,为陆京的事而来。 她想说她也没办法,毕竟这整个门派从零修炼的可能就只有陆京一个人。 徐灵:“……我去学习一下。” 掌门放下了心,不用他努力就行,他已经努力了几百年,不想再努力了。 “那就无事了,深夜叨扰少主真是不好意思。” 徐灵:“……” 要练意,先练体。有了基础,才能谈进步。 要说练体的好办法,首选一定是扎马步。 清晨,第一缕晨辉洒向人间,微风拂面,鸟儿还没有开始叫,花也还没有开始开,陆京就已经在小院里扎起了马步,徐灵就在一边的蒲团上打坐冥想。除去一开始要规整标准动作之后,陆京便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动作,直到坚持不住才出声。 然后便是休息。 “你不需要和那些弟子们去听早课吗?” “我都已经会了。”徐灵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小骄傲,便都表现在了脸上。 陆京也很开心:“那你以后可以一直教我吗?小先生?” “当然。”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五年。 “徐师妹,陆师弟,掌门传话让你们过去一趟。”翟政温和道,“益阳那边最近妖物出没,掌门应该是要让你们去历练一番了。” 是该历练的时候了。徐灵想,先不说陆京,就是自己在这五年里也是没经过什么大事,先前刚来人间之时说好的游历也是迟迟没有实现,益阳虽离这里不远,好歹也是走出了门派,符合游历的条件。 徐灵道:“现在就去,多谢师兄。” 翟政道不谢,徐灵便去寻陆京。 “这便要降妖除魔了吗?”陆京心中激动难抑。 “对啊,还能惩恶扬善,除魔卫道。” 徐灵的这话说到了陆京的心坎里,他道:“就像你当初救下我一样,是吗?” “当然。” 五年了,门派内部是什么样的情况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了,除了翟政就没一个正常的——又或许在这一堆人中,翟政的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总之,现在的掌门已经没有了两人刚进派中时的拘谨,他坐在主位,嗑瓜子的声音不断,嗑累了就喝点茶水,整理一下仙风泠然的白袍,将两手叠放在腿上,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徐灵:“……” 这个人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已经进来了。 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企图让掌门发现这殿里另外两个人的存在。 事实证明,这招非常成功。 掌门的坐姿立马端正起来,说起了正事。 “翟政应该和你们说过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希望你们一路顺利,最好还是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就再好不过了,哦,这里特指陆京。” 陆京本人:“……谢谢。” 两个人刚出殿门,便有人围了上来,不出意外的话一定是吴元和了,毕竟清微门的弟子们大都是神经和修炼狂,像吴元和这么八卦的还是比较少见的。 “掌门叫你们进去说了些什么?给我讲讲呗。” “没什么,就是不日便要外出历练,掌门不太放心,所以叮嘱了几句。” “天哪!”吴元和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我们的小师弟和小师妹这就要外出历练了?!” “……”徐灵煞风景道:“你这语气倒像是我们英年早逝了一样。” 吴元和哀嚎道:“可是你们师兄我都进派八年了,还没有外出历练过一次!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我这就去同掌门说,不让我出去我就要闹了!” 陆京:“……师兄冷静。” 徐灵:“你出去干什么,用你无比精通的障眼法在闹市表演大变活人?” 吴元和像是被开辟了新天地:“未尝不可!” 徐灵:“?” 失策了,她应该闭嘴的。 吴元和风一般飘去了掌门大殿,只留两个不知所措站在风里凌乱的人大眼瞪小眼。 很快,掌门的传音就到了徐灵这里,想必是吴元和闹成功了。 果然,徐灵才听完传音没一会儿,吴元和便乘着风到了他们身边。 “益阳镇最近怪事很多啊,似乎不仅有妖,还有其他的东西。” “又是你从哪里打听来的?” “我的消息网四通八达,以清微门为中心,方圆百里以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哦,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哪里怪。” “半夜人们总会听到婴孩的哭闹声,中间掺杂着凄厉的女人喊声,而且不是单独几个人,是全镇的人都会听到,难道是厉鬼带着她未出世便已经惨死的孩子来向仇人索命,而这个镇子里所有的人都与她和她孩子的死有关系?”吴元和一边说,一边向陆京伸出了利爪,企图在刚开始就给陆京幼小的心灵一个巨大的打击。 陆京:“……” 他看起来这么胆小吗? “有可能只是想闹大吧。” 吴元和见陆京没什么反应,便讪讪地收回了手,道:“也的确闹大了,咱们此次能出山门全仰仗益阳镇县令一封书信。” “难道没他这封书信益阳镇如今的怪状便传不出来了吗?” “那可不,益阳镇的县令,那可是威风得很。” “啊——!!!” “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深夜,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传来了女人惊恐的叫声,她又听到了,那个困扰了她将近半月的女鬼,还有那个鬼娃娃,这半月里,她连闭上眼睛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不敢做,因为她一闭眼就会看到那个没有双眼,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洞在流着黑血的婴孩,还有那个女人。 邪祟 县令满脸堆笑地将三人迎进了县令府,这里侍女小厮众多,却依然死气沉沉,众人都尽力放轻呼吸,唯恐哪里惹得县令心情不妙,自己便要承受灭顶之灾。 县令府外门建造朴素,到了里间却别有一番洞天,虽不致极尽奢华,但也雅致非常,所用材料看似普通,但却都是价值不菲。 就光是一屋子的家仆和这些器具,这个县令就绝对不简单。 “家中简陋,还望三位仙长不要嫌弃。” 侍女为四人端来一盏清香扑鼻的茶水,便退了下去。 徐灵坐下,县令便开始阐述他如今的状况。 “益阳原本是个平静的小镇,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 徐灵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说重点。” 陆京点点头道:“我们是来除祟的,不是来听你将这里治理得有多好的。” 吴元和道:“对,哦对了,为什么你治理得这么好,还是会有邪祟出没呢?” “既然民风淳朴,那应该没人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才对。” “邪祟也不是随便一个鬼就能当的。” “定然是生前受了什么不平之事。” “你作为堂堂一县县令,竟然连镇子里出现了什么冤情都不知道吗?” “要说没有,我一定第一个不信。” 三个人一人一句把县令说得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道:“可能是有人知情不报……” “反正就是没有你的错喽。”吴元和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纸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手心,道,“你可真是个大善人。” 县令表现得不知所措:“仙长说这话可真是折煞我等小人物了……” “哦,那我收回。” 县令:“……” 可真是毫不犹豫呢。 “半月前镇中开始有妇人反复做同一个梦,梦中一披头散发的女鬼哭喊声凄厉,她的肚子被竖着剖开,带着血丝的肠子流了满地,在她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婴孩,也在学着她一样凄厉哭喊,不过多时她那双血手便生出深红尖利的长指甲,叫嚷着要划破她的喉咙,那婴孩在她话音落下便幽灵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却只剩一副骷髅,两个没有眼珠子的眼眶里流出浓稠的黑血……真是可怕非常。” 徐灵“嗯”了一声:“看来实在是怨气过深,你描述的这么详细,想必也是深受梦境困扰。” 县令干巴巴“嘿嘿”一声,道:“仙长说的是。” “啊——不要过来!!!” 徐灵正打算开口询问,便从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叫。 她转头去看县令,微皱的眉头里带着疑问。 县令也皱起了眉头,他道:“刚才那道声音正是贱内所发,妇道人家见不得这等可怖场景,是以反应尤其剧烈,甚至在白日里都能看到幻影,离疯了也不远了。” “按照你这说法,你这镇子里所有人都在做这个梦,女性承受能力又这么弱,如今这个镇子里的妇女幼童岂不是都有了疯病?年长一些的是不是就直接去往生投胎了?” “可我刚才来之时看到不少女孩子都在正常生活呢。” 县令:“……” 他怀疑这群人在鸡蛋里挑骨头,实际上他们根本没什么本事。 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是我以偏概全了,真是罪过。” “罪过倒算不上,只不过积了点口业而已,比起你平常做的事真的是微不足道。” 县令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心里暗肘,难道自己所做之事都已经败露?这些修了仙的是真的能一眼看出一个人的业障?能知道自己心里想的什么? 他抬头,决定试探一下。 “不知仙长说的是什么话……” 徐灵给了陆京一个眼神,对方立马心领神会。 “这些年恐怕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吧?你这上等紫檀可不会骗人,还是你觉得我们是山上下来的,没什么见识,所以觉得不用避讳着我们?” 吴元和轻抿一点茶水道:“还有这茶,派中如此好茶可是难得一见。” 他假笑道:“真是难为县令,只不过是一县之长,便费心寻来这种名贵茶叶来招待我等。” 县令:“……” 还好,只是这件事。 县令心里松了一口气,道:“如今的官员……有几个是真正清廉的……我这也不算搜刮过度……” 吴元和继续讽刺:“哦,那你可真是个好官。” 县令笑不出来了。 他道:“几位仙长,如今至为紧要之事并不是此等小事,而是那闹得满城风雨的邪祟啊!” 徐灵不顺着他:“听说这里不仅有邪祟,还有妖物出没,怎么这么长时间了,没听你提起这个,是觉得妖物没邪祟那么需要急迫铲除?” “也不是……” “既然如此,我们打算先去除掉那妖物,再来处理邪祟的事情,毕竟已经半月之久了,邪祟还没有害人性命,大概也不会再这几天就突然要了百姓们的命。”徐灵看向陆京,道:“走。” 陆京和吴元和立马跟上,身后县令还想要上前来抓吴元和的衣袖,被他不着痕迹地拂开了,之后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不过几秒的时间县令便已经看不到他们的人影。 “你是觉得有蹊跷?” 三人此时已经到了传说中妖物时常造访的山林之中,吴元和道:“不过一个县令做成他那样也实在是一句话。” 陆京问:“什么话?” 吴元和摇了摇扇子:“不枉此生。” 一个小县城的小官,所用之物竟抵得上京城富贵人家和位高权重之人的标准,实在很难不让人生疑。 吴元和用扇子掩面,特意隔开徐灵,悄声道:“陆师弟,你可知这京城富贵人家的通病?” “什么?”陆京不解,师兄为什么突然这么小声说话。 徐灵:“……喝酒赌博养小妾。” 吴元和大喝一声“对!”后尴尬道:“原来师妹能听到啊……哈哈……嗐,我可没有这想法,陆师弟一定也没有,我们可都是很正派的人士的!” 徐灵微笑,表示自己不想和他交流。 冤魂 “找了这么久,妖的影子都看不到一个,这地儿真的有妖?”吴元和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山林。 徐灵瞥他一眼:“谁让你找妖了。” 吴元和顿住,一脸茫然:“啊?难道不是在找妖?” 陆京点头:“当然不是。这里压根没有妖。” 徐灵附和:“怪不得掌门不让你出来历练,我今日才算是明白。” 陆京:“掌门真是用心良苦。” 吴元和:“……” 他直接一个不信,他是全世界最牛逼的人。 “那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说这里有妖?单是邪祟也足够我们出动了。” “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益阳的情况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一种是事态已经严重到控制不住,但单是邪祟搞不出来如此大的动静,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有这个能力的罪人来承担这个罪行。”徐灵找到一处草地,席地而坐:“我个人认为是第一种。” 吴元和看向陆京。 陆京道:“我认为她说得对。” 吴元和:“……” “你应该有自己的思考,我就不一样,我认为是第二种。” 陆京疑惑:“为什么非要和别人不一样才算是有自己的思考?” “对啊,走不同的路最后到达的地点也可能会一样,难道你回门派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吴元和:“……好吧,是我浅薄,你们两个真是我人生的重要导师。” 为什么这段话本身很正常,可是由他说出来就很像阴阳怪气?果然还是得分人,一个人给别人留下的刻板印象真是太强大了。不行,徐灵告诫自己,一定不能被刻板印象所束缚。 “那现在就在这里干坐着吗?” “不啊,在这里吸收天地精华,不爱浪费时间好多了?” 吴元和理所应当道:“我承认我是废物,废物不想努力,所以你们修炼吧,我要以地为床以天为被……” 吴元和:“……” 这两个人好像没有人在听他说话。 他往草地上一躺,看到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大朵白云,这些云不时变幻着形状,他心头一紧,这不就是那多变的人生,云朵因为风的作用改变形态,而人是因为外界和自己的双重作用而改变人生轨迹。 他不禁想起自己,难道废物做久了,自己就一定是废物了吗?老师常说乾坤未定,大家皆是黑马,为什么学渣不能变学霸?今天他就要改变这个特定的认知! 他坐起来,调整坐姿,不禁想起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连这里的衣服都不会穿,如今还不是将障眼法学得精通?可见勤能补拙,尤其这俩天才还在这里努力,自己不说特别努力,也至少不要甘当废物! 偷偷开小差的徐灵眼睛悄咪咪睁开一条缝,心下惊讶非常,嘴上不语,心里已经在佩服自己的人格魅力。 孩子不爱学习怎么办?放到她这里,看到这么优秀的她还在努力学习,不爱学习的孩子也会顿觉自己在别人努力时休息是一件有些亏的事情。 于是那一点点微妙的攀比心就发挥了它正面的作用。 有时身教比言传更有作用这句话真是很有道理。 傍晚时分,三人下了山,随机抽选了三名幸运路人问了有关女鬼梦的事情,这些路人的回答不能说非常相同,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除非他们真的全部做了这梦,又或者全部看过标准答案,并且将它牢牢记住。 “那个女鬼有一双流着血的眼眶,一双血手长着长长的血指甲,先是在远处,然后速度极快的向前爬行,指甲划过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还伴随着女鬼阴森的笑,让人害怕极了,过一会儿她就开始哭,声音尖利,她向前爬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一道残影,立马就出现在了我面前,然后便有孩童的哭声……” 徐灵:“看来你的视力还真是好,女鬼速度那么快,爬了那么久,距离你应该很远,这你都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她,真是不容易。” 幸运路人:“……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这就急了。 吴元和:“怎么样?” 陆京想了想道:“他们说起女鬼时,虽然表情惊恐,但却不像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更像是表演出来的,而且细节那么清楚且流利……这个倒是可以用这个梦做的多说过去。而且,他们个个神采奕奕,不想是被女鬼折磨已久的样子。” 徐灵总结道:“等到晚上,一切就都能看的清楚了。” 夜幕降临,正是阴气最重之时。 三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整个镇子静谧非常,却只有在县令府和一个山头阴风阵阵。 “看来是第一种情况了,只有县令深受冤魂困扰。” 吴元和道:“和县令有关,可是今天我听着他夫人的惨叫声不是装出来的啊。” “那就是和两个人都有关了,”陆京道:“笨。” 吴元和:“……” 他假笑道:“陆师弟,我告诉你哦,我的自尊心很强的,骂一两句还可以,要是有人胆敢一直骂我,我也是会黑化的。” “黑化是什么?” “可能是变得和煤炭一样黑吧。” “有道理。” 吴元和:“……” “你们不要太过分!” 徐灵终于正视了吴元和的愤怒,“那你想说什么。” 吴元和终于满意了:“黑化就是原本的我就像一朵小白花一样善良无暇,黑化后我就要封心锁爱,专注搞事业了!” “哦,那你现在黑化了吗?”徐灵问。 “还没有,毕竟我还没有生出报复社会的心,这说明我本质还是很善良的。” “这和本质有什么关系?” “有啊,”吴元和招呼两个人让他们离自己近一些,“有的人就是天生善良而有的人就是天生邪恶。” “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 陆京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另一种。” 吴元和:“什么?” “是说人就像一张白纸,世界教了他什么,他便会反馈出什么。” “好像也挺对。” 徐灵道:“早就这种无解的问题干什么,还不如多看一本书。” 吴元和:“……” 一拳打死仨壮汉 纠结半晌,吴元和终于问出了一直困扰着他的那个问题:“徐师妹,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看书?” “因为看书有益身心健康。” 吴元和一摆手:“不是啊,你看过的那些书里有什么大道理,不如趁现在月黑风高讲一讲呗。” 徐灵停在原地,微笑道:“我从书中悟到的最大的道理,就是不要轻易让别人给你讲他从书中悟出了什么道理。” 吴元和:“……” 找话题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道:“那不如我给你们讲个鬼故事?正好现在超级有氛围!我很会讲鬼故事的!” 陆京拒绝:“月黑风高,阴气浓重,你不讲鬼故事就会有鬼送到你眼前来的。” 吴元和打了个寒颤:“我以前还只听说鬼,入了门派这么久,我还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呢,兴许今日就被我给碰上了?” 徐灵笃定道:“不是兴许,是一定。” “毕竟,县令在等一群修仙人士驱邪,兴许那鬼也在等着正道人士给她申冤呢。” 陆京轻柔如柳絮的声音散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呜呜的风声竟像在呜咽一般,透着一股沁骨的寒意,在一片寂静声中,有什么东西“嗖”得一下穿过了树枝之间,让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吴元和心一紧,猛地回头一看,却只看到一道辨不出是什么的残影,等他再度回过头,却见一只通身黝黑的猫在歪着头看他。 吴元和好险没叫出声来,两只手紧抓着陆京的衣袖,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这,陆师弟,我可是听说不少,玄猫,能通灵的话啊……” 玄猫静静地看着他们,一个人看够了又将视线转而投去给另一个人。 “喵~” 玄猫冲他们叫了一声。 “呃,这里没人懂猫语吧?” 玄猫扭头看了眼正弥漫着浓重阴气的山头,又冲他们“喵”了一声。 陆京道:“这意思,是让我们去那里?” 玄猫竟对着陆京点了点头。 “看来邪祟挺欢迎我们。”徐灵漫不经心道。 玄猫恶声恶气地朝徐灵“喵”了一声,似是很不满意“邪祟”这两个字。 徐灵不在意道:“就算生前是顶级的大好人,死了也会统一称作是鬼,出来害了人的,就算害的是十恶不赦的坏蛋,那也叫邪祟。” 玄猫的脑袋耷拉了下去,似乎无法反驳。 “走,去看看她究竟想说什么。” 玄猫见三个人在这句话音刚落下的时候就全部不见了踪影,目瞪口呆了一秒便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速奔跑,口中喵着只有猫咪才能听懂的猫语,但语气听起来竟也能让人感受到它的愤怒。 等到玄猫终于赶到山头,已经是气喘吁吁,那三个人正大爷似的在一颗老槐树下抬头望月。 吴元和瞥见一抹黑影,道:“呦,果然跟来了。” “肯定得跟来,不然她怎么讲述她的故事呢?”徐灵靠在老槐树上,漫不经心道:“那边有个大坟包,泥土最近才翻过,也就是两三天前的事,那里,想必以前是个乱葬岗一样的地方吧。” 吴元和道:“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修为到家。”徐灵意有所指,吴元和马上闭了嘴。 玄猫周身漫起绿雾,一个身形慢慢显现,形成完整的轮廓之后,玄猫随即倒地不起。 徐灵看着面前披头散发的女鬼,嘲讽道:“进了一只死猫身体以后便说不出人话来了,就这点道行还敢出来搞事情?” 女鬼看起来憋屈极了:“都怪那个姚元章!要不是他将我的尸身深埋于地下,我也不会像如今这样,离开这里还要依靠其他动物的身体!” 吴元和很认真道:“哦,看来你很喜欢暴尸荒野的感觉。” 女鬼:“……”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陆京道:“为什么要如此关注人家喜不喜欢暴尸荒野的问题呢?” 女鬼听到此话,正想点头,便听到了他的下半句话—— “我们应该直接问她是怎么死的,这样才行。” 吴元和一拍手,肯定道:“你说得对。” 女鬼:“……”为什么这两个人问出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没礼貌?果然还得是……不对,那个女的也很没礼貌!如今的修仙人士都是如此不讲素质的吗?! 女鬼突然换了一副神色,神情变得哀戚起来,若她是人,或许马上便能落下几滴泪来:“我为人时年幼丧父丧母,生活凄惨无比,性格软弱,遭遇苦难便无人为我做主,不想如今成了鬼,竟也惹不得你们这些自诩正派人士的同情!竟对我恶语相加!你们还有什么脸面穿着这身道袍!” 陆京一本正经地分析:“首先,这不是道袍,因为我们不是道士,这只是我派的制服,再有,你也没有向我们讲述你遭受了什么不公,我们还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同情。” 女鬼哑口无言:“……” 徐灵补充道:“我可不认为我是什么正派人士。” 女鬼:“?”她没听错吧? 吴元和点点头:“这话说的对,我们可从没说过我们是好人。” 女鬼:“……”好了,她没听错。 “那你们为何要到这里来!” 陆京:“自然是为驱除邪祟而来。” 女鬼咆哮道:“你们刚才说你们不是什么好人!” 吴元和嘿嘿道:“我是我们也没说我们是坏蛋呀!” 女鬼本就不太妙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她口不择言道:“我要杀了你们!” 狠厉的黑气从女鬼掌中击出,三人原地不动如钟,在黑气袭来时蓝色弯月罩出现在三人正前方。 徐灵平静道:“看来你也不全如你所说那般弱势。” 吴元和搓搓胳膊:“对啊,这么有劲,恐怕当人的时候也很能打,一拳打死仨壮汉!” 女鬼好似被气狠了,发疯似的击打着弯月罩,恨恨道:“那也是他姚元章先负了我,那恶毒妇人又将我与我腹中的孩儿残忍杀害!他们两个该死!” “哦,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徐灵边说,便甩手一道缚妖网飞了出去,女鬼霎时动弹不得。 花朝旧事 “好了,现在说说你都受过什么冤屈,让我来分析一下。”吴元和满脸笑意。 徐灵斜了他一眼,这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抢台词? 女鬼有一瞬间怔愣,不过她马上凶恶起来,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喊:“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又在耍我!” 徐灵道:“我们没时间耍你。” 陆京道:“放心。” 女鬼:“……” “不想说也可以,我自有办法清了你,和你那鬼娃娃。”徐灵说话间,已经抬起了手,蓝色光圈在她手心显现,引起的风将她的发丝吹起来些许,目光冷漠,竟让女鬼觉得人间实在过于寒冷,还不如好好待在阴曹地府。 她慌乱大叫道:“女侠手下留情!我这就说!” 徐灵放下手,女鬼瞬间感觉人间恢复了温暖如春的温度,轻轻松了口气。 徐灵道:“我劝你,最好全部说实话,我不想费了这一番力气,就是全程听你胡编乱造。” 女鬼颤抖了一下,低着头道:“……是。”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春天,风和日丽,街市上张灯结彩,都在为花朝节挂红祭花神做准备。” 初春时节,气温回暖,冰雪消融,自新帝登基以来,便大为推崇花朝节,益阳这个小镇便也顺朝廷之意隆重举办此节。 少女也洗去一身浊气,春季,万物之始,最适合为自己这一年的好生活做打算了。 听说今日要有一新县令入镇,年纪不大,虽已有妻室,但那又怎么样? 从京城调来的县令,听说还不是寒门,必定有些豪门大族免不了的陋习,就算没有,试一下总比什么都不做的结果要来的好。 她出了门,去了热闹的街市之上。 这里人山人海,所有的人都在讨论着一会儿要从这里经过的新县令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像上一任县令一样整日无所事事只懂得“往后再说”,少女可不管这些,她只在乎这个县令会不会上自己的钩,让她摆脱如今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我可是听我那到京城做生意的大表哥说了,这新县令名姚元章,是个纨绔,年近而立还没有在京城做出什么实事,听说是他那家族为有个合理的理由将他安插到刑部,这才让他来这里任职。” “你那大表哥?别说笑了,人家官场之间的事,你大表哥说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他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是呀,这是京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了,我大表哥也是在茶馆听到的,说如今这皇帝不过是个喜好花草和吟风弄月的傀儡皇帝,实际官员选定还不是那些世家大族裁定?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真是这样?” “谁知道呢?不过是听一乐呵,饭后茶余说一嘴罢了。” “……” 这些都不是她关心的。 在太阳照到人们当头的时候,新县令终于姗姗来迟,似乎也是为顺应花朝节,正值壮年的清秀县令骑着高头大马进入两侧百姓的夹道中,后面坐在由两匹马所拉的缀满当季鲜花的华盖车里的正是县令夫人。 县令夫人一双细长眼睛里满是凌厉与算计,看着便不像好惹的人,再看县令,虽带着笑,却也是精于算计的一张脸,只不过算计中还带着些许软弱。 少女看着从她面前缓缓经过的县令,心中已有了计划。 三天后,花朝节当日,所有人都在祭拜花神,县令一府人自然也是早早地便前往了花神庙。祭拜完花神后正准备打道回府,便在幽静的官道旁冲出来一个伤痕累累的女子,女子倒在马车前便一动不动,任车夫怎么喊都不醒,车夫一脸为难地走近道:“大人,这,小的将她移去其他地方?” 县令正想说就这么办,又见车夫眉头紧皱道:“可今日是花朝节,如今这里又离花神庙不远,若是见死不救恐惹得花神娘娘震怒……” 县令:“……” 往日里冷清的官道此时不知为何,突然冲出来了几个百姓,见了县令的车架纷纷跪下道不知道这里是官道,林子里走岔了路求县令饶恕他们,眼睛不时往浑身伤痕的女子那边瞟去,县令知道,此时就算不想救那女子也得硬着头皮救了。 等车夫将那女子搬上了车,县令暗戳戳往那边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女子姿色实是上等,比之在京城花楼里见过的一些亦是不遑多让,在医馆之时还向众人讲述了她的悲惨经历,因着她的经历和惹人怜惜的面容,在场的许多人都对她表示同情,于是等少女伤好之后,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县令府的一名洒扫侍女。 少女进县令府本身就是有着自己的心思,因着自己洒扫侍女身份的便利多次出入县令办事的正厅,县令也存着几分心思,少女心中所想自然是很快地便实了现,只不过碍于县令夫人的强势一直没有名分,少女自首战告捷后便一直自认为自己手段颇高,对县令说得先解决掉县令夫人的话也深信不疑,不想一日在县令夫人房中打扫之时顿感身体不适,冲出院外便干呕起来,县令夫人虽不曾生育过,但见过族中不少人刚刚有喜时的样子,当下便起了疑心,但她按兵不动,等到少女腹部渐大,县令将她安置于一别院之中时才带着几个壮汉前去处理。 少女此时还做着自己的富贵梦,想着自己将孩儿生下之后不说贵妾,一个姨娘总是有的,却不知危险已经悄然来临。 县令夫人气势汹汹地踹开房门,着实将少女吓了一大跳,可她又强令自己安下心来,仗着自己腹中孩儿挑衅县令夫人至今无子,县令夫人一眯眼睛,便令几个壮汉将她拖到院外痛打三十大板之后再扔到后山上喂狼,少女挣扎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有人前来救她,这时她才发现县令根本靠不住,于是开始哀求县令夫人,看在她腹中还有县令亲子的份上饶自己一命,不想县令夫人听到这句话后直接下令多打二十大板。 五十大板还没有打完,少女便已经咽了气。 偏离的轨迹 听完这段故事,三个人默契的沉默了。 吴元和摸着自己的下巴,道:“这算是小三奸计不成被原配打死,小三不服气又化鬼来纠缠?” 女鬼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要追求更好的人生而已!我有什么错!世人皆有自己的欲望,我想尽办法来追求欲望有什么错?!” 陆京思考了一会,道:“嗯,我觉得,你还是最好先别活……” 吴元和有点憋不住:“哈哈哈……” 徐灵更直接:“我实在不知道你是有什么脸说出这种话的。” 女鬼很明显气得不轻,却挣脱不了缚妖网的束缚,只能破口大骂加干瞪眼:“你才没脸!你全家都不要……!……!……!” 女鬼被徐灵的术法控制住,张不开嘴巴,说不出将要骂出口的话,眼睛瞪得更大,眼眶子马上就要兜不住眼珠子了,还在死瞪。 徐灵:“……” 吴元和道:“我实在怀疑你在那段故事里是不是把自己给美化了不少,你现在真的好难看……” 女鬼:“……” 她仿佛被打击到了,一张鬼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徐灵没时间欣赏她的神情,道:“你那鬼娃娃呢?” 女鬼的表情又变了,她眯着眼睛,眼里透出愚蠢的狡猾:“你们想干什么?!” 徐灵道:“看看你那鬼娃娃是不是像你一样是个疯子。” 女鬼“嗬嗬”笑道:“疯子?你说我是疯子?” 陆京严谨道:“准确来说,你现在是个疯鬼。” 女鬼:“……” “哼,疯子的孩子,自然是个小疯子!” 徐灵下了结论:“哦,看来鬼娃娃还算正常。” 吴元和:“这算是,年幼的鬼娃娃被她的疯子娘逼迫,出来吓人卖艺?” 徐灵第一次朝他点点头,肯定道:“你的总结很精辟。” “那么既然这样,我劝你还是回去你应该待的地方。” 女鬼激动道:“我不回去!我就算是要回去,也要将姚元章和那贱人一起拉下去!!!” 徐灵:“……” “哦,要是能拉下去那就算你的本事。” 女鬼:“……?” 女鬼一脸狐疑:“你确定?” 徐灵点头:“当然,我从不说空话,一切凭你本事。” 缚妖网一收,女鬼便得了自由,借助偷取徐灵的一丝灵气径直去了县令府。 吴元和惊呆了:“你还真的放她走了?” “对啊。” 吴元和道:“会死人的!” “不会。” “啊?” 徐灵带着两个人御剑到县令府上空,看两人一鬼七嘴八舌地“讲道理”。 女鬼从不知哪里掏出来一个鬼娃娃,鬼娃娃大睁着眼睛,眼眶中流着黑血,发出凄厉的哭叫声。 女鬼道:“大人!这是你的孩儿啊!你快看!” 姚元章面色惨白,坐在地上不断后退:“拿开!快拿开!滚开!!!” 深受鬼魂侵害的县令夫人面色铁青,两个黑眼圈快要掉到下巴,目眦欲裂地大喊大叫——“将她拖出去打死!打死!” 吴元和:“……真是精彩。” 突然,县令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勉强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前往某一个屋子,没一会便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个透亮的圆珠子,比夜明珠都要亮几分。 “那是什么?”吴元和眼尖,一眼就看出县令夫人从进去到出来的变化。 女鬼这才注意到县令夫人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去了别处,她一下子扑上去想要将她撕成碎片,却还没靠近她便被圆珠子发出的强光一下子弹飞了十米远,甚至浑身都出现了灼烧感。女鬼不可置信地看着圆珠子,不明白只不过一颗珠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威力。 “那是什么?!!”女鬼发出了和吴元和一样的疑问,但显然前者比后者情绪激动多了。 徐灵皱眉,她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她虽然可以算出这夫妻二人今晚可以大难不死,却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让她们逃过一劫。 世间之事皆有缘法,他们自己逃脱自然是他们自己的命数,可这珠子出现可就不是既定命数中自救而存活的了。而且连她都辨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事情就更让人难以捉摸了。 徐灵马上飞下去质问县令夫人。 “这是什么?谁给你的?” 县令夫人竟瑟缩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将珠子往她自己那边收了一下,道:“是一位大师说与我有缘,才将这珠子赠与我,说是关键时刻能救我一命。” “说谎。”徐灵盯着她,她的人生轨迹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师赠珠一事,是什么东西避开灵域的探命术?人界的天神界对人间每个人都有定好的命簿,也允许灵域之人使用探命术,所以她看到的命运轨迹绝对不会出错,命簿上的既定命运被人为偏离,这是对天神的挑衅,他所做的事成功了,必然会继续做其他更加疯狂的事,这是对天神的藐视。 那么那个高人是谁?他是如何介入人类既定命运而不被天神和灵域所发现的? “何时?何地?你所说的大师,是哪位大师?长相如何?还曾与谁有过接触?” 县令夫人懵了,女鬼也懵了。 女鬼叫道:“你不是说不插手此事了吗?!” 县令夫人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县令夫人疯狂点头:“对!我什么都不知道!” 女鬼见此情形,明白徐灵并不是来搅自己的局的,便偏帮起徐灵来。 “我可不信。不如随我一起下地府,让那阴差来看看你的命簿来,什么高人自然会浮出水面!” 陆京和吴元和也下来盯着县令夫人,企图以人多势众来让她说出珠子的来历。 县令夫人坚持道:“只是护国寺的一位大师称与我有缘便以此珠相赠,再无其他内情。” 陆京道:“护国寺?我们倒也不介意去那里查证一番,夫人也是京城人,离家许久想必也是想念非常,不如和我们一同前去。” 县令夫人抓着珠子的手暗自紧了紧,微微咬牙道:“不必。” 吴元和转换表情非常快,上一秒还满脸笑嘻嘻,此时就变成了一副恶人模样:“我们可不是在跟你打商量。” 鬼娃娃 一旁的县令目瞪口呆,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而且,他怎么不知道他的夫人还有如此保命神器?护国寺那帮秃头不是很不屑于与他们交谈吗? 因为这件事,徐灵暂时与女鬼形成统一战线,三人先回客栈,由女鬼和她的鬼娃娃盯着这两个人以免他们跑路。 走之前徐灵实在看不下去鬼娃娃那两个血窟窿,分出一点灵气来给鬼娃娃补了一对人造眼睛,没想到鬼娃娃竟口吐人言—— “好像……可以……看到一点点……不一样的……” 徐灵:“!” 她以为这个鬼娃娃只会大哭大叫,没想到还会说几句话,虽然磕磕绊绊,但声音细声细气,有些怯懦,着实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的小惊喜。 看久了,鬼娃娃似乎也挺可爱。 吴元和见他有了眼睛,也不似之前那样可怕了,道:“他说话声怎么跟个小猫似的。” 陆京道:“可能是太久没有说话了吧。” 徐灵看向女鬼,女鬼心虚地低下了头。 陆京弯下腰温声问鬼娃娃,细声细气,和鬼娃娃有的一拼:“能看到什么?” 鬼娃娃眨了眨眼,精准地指在了徐灵的方向:“那里……的颜色……和别的颜色……不一样。” 陆京向徐灵看去,笑道:“那个颜色,是蓝色。” 鬼娃娃喃喃自语,将一个“蓝”字反反复复念了几百遍,徐灵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却也听了五十几个字,然后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先走。” 夜凉如水,尤其是在有鬼的夜里。 吴元和道:“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正在释放凉意的徐灵:“……” 她没什么表情地收回了凉意,然后道:“你感觉错了。” 陆京肯定道:“她说的对。” 吴元和:“……陆师弟。” 陆京扭头不解地看他。 “你知道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吴元和拍了拍陆京的肩膀,微笑道:“徐师妹说的对。” 陆京:“……” 徐灵:“……” 她道:“自然是我说的有道理而且与他的观点相同他才这样说。” 陆京没有思考:“嗯,就是这样,她说的对。” 吴元和:“……”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自取其辱吗?大概是的。不然他也想不出来为什么。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吴元和不想就这么让话题结束,道:“徐师妹,那你为什么认为那颗珠子有问题?” “因为它本来就有问题。” “怎么个有问题法?”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不应该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人的手里。” 吴元和一个头两个大:“我又没有你那能力……” 徐灵想了一下,道:“违背了天意,就要铲除。” 客栈里,一面水镜冉冉出现,上面出现了一个人,正是问灵,她正悠闲的在躺椅上晒着灵域出现次数不多的太阳。 “怎么了?不会是惹祸了吧?” 徐灵撇嘴:“我有什么祸好惹的,只不过偶然发现了一件天界应该很感兴趣的事。” 问灵终于正经了起来:“什么事?” “一人的命数被篡改。” 虽然只是一件小法器,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但这对天界的权威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问灵道:“之前天界的那些人管这些事都是很严的,就算是只猪到了它该死的时候没死都会如临大敌,如今出了这纰漏竟然无一人发现?” “目前没有天神能量出现在人间。” 问灵坐正道:“我一会儿就和他们说一声,你先休息吧。” 水镜散开,重新成为一滩水,徐灵睡不着,便躺在床上看着窗幔出神。 之前觉得没什么,可为什么现在陆京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内回响呢?是经过别人的提醒,所以让这句话的魔力变得更大了吗? “她说的对。” 好像也没什么,可是她就是觉得想到这句话,尤其是当陆京说起这句话的时候便觉得心情舒畅,就算在烦闷的时候也会瞬间开心起来。就像是一把钥匙一样,把不开心全都锁起来,将开心全都放出来。 比……比灵力又进步了的时候的心情都要舒畅许多。 他说过许多次这话,永远都是这四个字,可听起来总是比禾伯和长姐换着花样夸奖的话更让她觉得有成就感。明明他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弱者崇拜强者总是特别合理的,而强者夸奖别人,那个人才是真的值得被夸奖。 现在好像一切都是反着来的。 但好像也只有陆京的话是和这个道理反着的。 这是为什么呢?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绝对不算短。陆京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不知道。也许是从她从狮林中救下自己的那一瞬间,也许是从她教自己修炼的那一刻,也许是往后许许多多的“一刻”,又或者,他在这些时刻都曾动心过,而这些时刻叠加起来,组成了如今的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起发现自己和她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呢? 从一开始她眉心的那抹蓝开始,他便不觉得她是个普通的人,到掌门对她的态度,再到她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内力,灵力。一切都昭示着她并不普通。不过这没有关系,自己努力些便好。 但是今日为什么要紧抓着这件事不放呢?女鬼说要将那县令夫人的命簿翻出来查证,那就是徐灵发现她的命数有了改变,而那珠子,应该就是县令夫人命数改变的重要道具,所以那珠子原本的主人就是个十分重要的人物了。 这些都没问题。 问题就在,她为什么会看出来,为什么这么关心此事。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她完全可以不用管的,可是,如果她是天神,她就必须管。 所以,原来她是神吗? 怪不得,连吴元和都会察觉到的东西,她感觉不到。 神怎么会有情感呢? 而且,神会拯救凡人,但怎么会与凡人有所纠葛呢? 连五岁稚童都知道的道理,神明不会有区区凡人的情感,他怎么就想不通呢? 想不通,那便不想了。 皇城旧事 “小妹。” 问灵的声音出现在徐灵的脑海里,她慌忙坐起身子回应。 “怎么了?”徐灵稳了稳心神道。 问灵道:“我刚刚去问天界中人才知晓,如今他们表面和气,实际却内斗得厉害,这才没时间管人间的事。” “哦,如今他们知道了,应该会派人来查探吧。” 问灵摇摇头:“如今正是内斗白热化时期,他们分不出来心管人间的事,但是又不能不管……” 徐灵已经隐约感觉到问灵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果然—— “所以天帝同我协商,希望灵域可以助他查探此事,而你刚好在人间,我便提议让你去。” 她就知道。 “好。” 问灵接着道:“你不用感觉到压力,什么都查不出来也没什么,哦对了,过几天我也要去一趟人间,到时候去看看你。” “你来做什么?” 问灵笑道:“找人。” 徐灵想到五年前有次从水镜里看到的那个受了伤看起来快死了的人,道:“去祭拜旧友么?” 问灵:“……你还是闭嘴为好,在外也少说话,我怕你被人打死。” 徐灵撇撇嘴,不置可否。 “好了,这次你是真的可以安心休息了。” 话落,世界又恢复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时候发出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次日,徐灵一打开门,便看到了陆京。 不知为何,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徐灵让自己看起来再正常不过:“早。” “我们今天要回门派吗?” 徐灵还没说话,吴元和便抢着道:“回回回!” 徐灵否定:“回不了。” 吴元和有些意料之外的错愕:“啊?为什么?” “我昨天夜里将此事告知了掌门,他教导我们要心系天下,所以嘱咐我们要将此事探个清楚再回门派。” 陆京没有异议:“嗯,那就快走吧。” 吴元和虽唉声叹气,却也没有反对的话。 县令夫人如今见了徐灵便一脸警惕地往后退,却被此时变得有着清秀的女鬼往前推搡了一把,差点没有站稳,她直起身来,朝女鬼啐了一口,气得女鬼 立马现出原形,黑漆漆没有眼睛珠子的眼眶将县令夫人吓了个半死。 县令在一旁心惊胆战,生怕女鬼什么时候气不顺了来吓唬他发火。 徐灵大发善心,让女鬼和鬼娃娃暂时与正常人类无异,如此一下,女鬼竟也与她自己所描述的大体一致,的确是挺标志,鬼娃娃也变得水灵可爱,像正常人家的小公子一般,除了眼睛只能隐约辨得清一点颜色。 县令夫人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徐灵瞟了一眼她怀中紧抱的檀木盒子:“你所说的护国寺在哪里,自然就带你去哪里。” 县令夫人听到此话,抱着檀木盒子的手更紧了几分。 吴元和的眼神瞟到县令那里,只不过轻飘飘的一眼,县令便条件反射一般浑身抖若筛糠,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不公与折磨。 县令差点就要哭出来:“这妇人所做之事我是一件也不知道啊!我能不能不去……” 陆京微笑:“既然是回京探亲,夫妻二人总是要一同回去的,怎么能够少一人呢?” 吴元和“嗯”道:“接受现实吧。” 县令哭丧着脸,心想当初不如就让县令夫人就那么死掉好了,干嘛还要多此一举请这么一堆祖宗回来? 徐灵好意提醒他:“恶念多了可是会反噬到自己身上的。” 陆京:“做人还是要多行善事想助人才好。” 吴元和:“……他们两个说的对。” 县令夫妇二人要回京探亲的消息不胫而走,街上又有不少人开始谈论这件事—— “不是说外派官员无诏不得入京吗?” “你懂什么?姚县令家族势力庞大,自然是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如今的皇帝只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啊?这皇帝五年前就势弱,如今怎么直接成摆设了?” “没什么作为呗……日日在宫里养花逗鸟,不被架空才怪。” “这又是听你大表哥说的?” “对啊。” “……” 徐灵将马车帘放下,目光落到姚元章身上:“在你的印象里,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姚元章变了脸色:“妄议皇上,这可是大不敬,是要被杀头的!” 徐灵:“……” 陆京轻声道:“无妨,姚家势大,甚至可以操控皇权,如今只不过不痛不痒说几句罢了。” 姚元章:“……”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百姓们也就是说着图一乐的,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吴元和微笑:“不信。” 姚元章:“……” 女鬼突然伸长舌头,一双眼睛变成血洞:“说!” 姚元章被吓得猛地往后一退,整个后背撞上了马车的棱角处,疼得他龇牙咧嘴:“我说……我这就说……” “先皇有三子。当今皇上,名沈链之,是先帝的第三子,皇位本不该由他继承,五年前的时候,太子还没死,他上头还有一个没封号的二皇子,当时他已封王,还是没什么权的闲王,与如今一样,也是每日只知道在王府里养花逗鸟钓鱼放风筝……” 吴元和插嘴道:“你连人家放风筝都知道,好小子,你知道的真不少。” 姚元章:“……” 徐灵不知道该说什么,斟酌了一会儿道:“继续。” “不过他这种不争不抢的性子深得当时太后喜欢,隔三差五便将他叫去皇宫中喝茶游园,有一次竟意外发现了二皇子与先皇妃子的奸情。” 吴元和摸着下巴,他也看过一些宫斗剧,马上就觉得不简单,道:“这可真是好一个意外。” 姚元章道:“可能真是个意外呢,听说当初那两个人确实是郎有情妾有意……大概真就是时运不济吧,被皇上和太后逮了个正着。” 吴元和:“不信。” “……” 陆京:“你别打岔。” 吴元和:“……行吧,你继续。” “再后来,泉城发生了天灾,蝗虫过境,大量庄稼被啃噬一尽,百姓叫苦连天,怨声载道,于是先皇派太子去解决这件事。” 理想 “太子开仓放粮,但并没有什么起效,后来却不知为何,蝗虫死的死,跑的跑,还在秋收的季节种植大量蔬菜,那个深秋和初冬就那么被太子的计策挺过去了,可这件事并没有完。蝗灾过后,还有疫灾。疫灾才是最要人命的,不过几天,城中百姓便锐减至原来的一半,太子也在不久之后魂归西天。于是当今皇上便成为了皇帝的不二人选。” 吴元和道:“依我所见,这个太子的死一定和现在的皇帝脱不了关系。” 姚元章道:“不可能,先皇三子兄友弟恭,从未有任何矛盾出现,如今的皇上也无心朝堂之事,先皇太子和二皇子皆无所育皇子,坐上那个位置只不过是不想皇室后继无人!” 吴元和:“哦,看来你和皇帝感情还不错,同辈的?” 姚元章回忆道:“我与皇帝乃是同窗之谊。” 吴元和:“哦,怪不得你知道人家喜欢放风筝,看来是和他一起放过风筝。” 姚元章:“……” “诶,风筝能飞多高?飞多远?你们的风筝线断了多少次?”吴元和打听道。 姚元章一愣,随即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一次都没放成功!” 吴元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笑,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姚元章:“……笑死你!” 吴元和:“……陆师弟,他诅咒我。” “跟他说,诅咒无效。” 吴元和:“?” 他决定换个人告状:“徐师妹,他诅咒我!” 徐灵看了他一眼:“那你打他一顿好了。” 吴元和满意了:“君子动口不动手,而且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他计较了。” 徐灵:“……” 鬼娃娃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徐灵身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眼睛也不眨一下,盯着徐灵的脑门看。 陆京注意到他的目光,也跟着向徐灵看去。 可能人类的目光总是要比鬼的炙热许多,她一下子就发现了陆京的眼神,视线跟着陆京往下一移,徐灵总算注意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的鬼娃娃,表情瞬间一变,她不喜欢与人有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鬼也不可以。 她皱眉往一旁躲了躲,然后呼叫女鬼:“把你家孩子带走。” 女鬼讪讪道:“马上。” 鬼娃娃被带去了远一点的地方,眼睛却一直看着这边,看向陆京的眼神中似乎有几分怨怼。 陆京像个没事人一样往旁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与徐灵之间的距离,徐灵竟也没发现。 陆京放下心来,昨夜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此时安下心来,困倦便在这一刻袭来,不知什么时候他便睡了过去。 马车行至一条满是石子的路上,不会有大的动静,小的却是免不了,一下小小的颠簸将陆京从睡梦中唤醒,他动了动脖子,竟发现自己先前都是靠在徐灵肩膀上的。 陆京:“!”惊!怎么会这样! 他心下惊诧之余又有点小开心,眨了眨眼后又去观察徐灵,见她没有要醒的意思便悄悄伸出了手,轻轻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然后轻轻呼了一口气,像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任务一样,脸上的笑抑制不住,下一瞬却看到一脸见了鬼的吴元和,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指着陆京欲言又止,最后微笑:“我先睡了,你随意。” 陆京:“……” 不知道该怎么说,果然还是不说为好。 益阳镇距京城有一段距离,对外称作是探亲,又不能直接带他们御剑去京城,路上所花的时间越多,事情越少,就越无聊。 比如现在,几个物种坐在一起,除了吴元和不时说上几句话,陆京和徐灵待在一起不时对视几眼,剩下几个人都在无所事事……还有一个特例,县令夫人总想着逃跑。 徐灵无语,口口声声说自己那颗珠子没有什么其他内情,却总是要逃跑,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一点都没有可信度,还总是欲盖弥彰地四处瞟,好似她的眼睛就停不下来,人族心虚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吗? 她甩出一道灵力极小的缚妖网,县令夫人瞬间动弹不得,一双眼睛东张西望,让徐灵终于知道了贼眉鼠眼四个字为什么会用在人身上。 徐灵看了她一眼,她立马老实了,坐在缚妖网里大气也不敢出。 休整一通后,姚元章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整个人都不再散发之前那种颓靡的无力感,反而有种淡然的感觉,比起旁边县令夫人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他悠然得竟真的像是回京探亲的样子。 吴元和最近不知为何,竟不在徐灵和陆京眼前晃悠了,徐灵很是惊奇,认为是孩子终于长大了,陆京心知肚明,却也没有直接说,毕竟他不说,吴元和不说,那就没人知道他最近举止怪异的原因了。 这日吴元和拉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姚元章说起人生理想。 姚元章还记得吴元和对他的嘲笑,铁青着脸不予理会。 吴元和捂着嘴一脸惊讶:“呀!不会吧!你一堂堂县令居然连理想都没有!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一个没有理想的人,就是一副空壳子,他是没有灵魂的!” 姚元章把脸撇过一边,表达自己坚决不和他说一句话的决心。 不过这可难不倒吴元和,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没有理想吧?没有理想的人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人生而有思想有血性,怎么能因为世俗而失去追求理想的……” “闭嘴!” 姚元章发出一声怒吼,这声音甚至把徐灵和陆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可想而知吴元和把他说的有多烦。 吴元和笑嘻嘻道:“现在你愿意和我讨论理想了吗?” 徐灵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当做没看见姚元章重新颓废的脸色,道:“你刚才说什么?那颗草是长得挺高。” 陆京:“对。我也觉得,不过我认为大树要想长得高就得多晒太阳。” 徐灵点头:“你说得对。” 姚元章:“……” 冰晶 姚元章气愤道:“我没有理想!我的理想就是混吃等死!” 吴元和大惊,想不到他居然拥有如此现代人的思想,随后称赞道:“哇,好远大的理想。” 姚元章:“……” 经过吴元和几日的荼毒,等姚元章到了京城以后,终于不复之前的满面春风,而是像他的夫人一样,满脸生无可恋。 他们抵达京城时正值傍晚,值守的士兵认识姚元章,看他满脸菜色不禁关心道:“大人,您没事吧?” 姚元章有气无力:“无事。” 被士兵叫过来的他的上司是姚元章的旧友,他就差扒开车帘子看了,皱着眉头看了一会,他不信姚元章说的两个字里的任何一个,道:“可我看你急需医官来看上一眼。” 姚元章坚持道:“只是路上多有颠簸身体不适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府休息一阵便是。” 旧友勉强同意这番说法,放了行,马车辘辘向前走,旧友还不忘要和姚元章约酒—— “等你好了来我府上!我去你那也行!” 姚元章:“……”他扯着嗓子回他,“来日再说!” 吴元和幽幽道:“看来县令大人旧友果真不少。” 姚元章听到这个声音就害怕,他讪讪道:“不过是几个狐朋狗友……” 京城不愧为天子脚下,天色已渐渐暗下去,街市上却依旧热闹非凡,商贩的叫卖声入了吴元和的耳朵,吃了几日的干粮,他着实有些馋了。 “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楼是哪个?里面都有些什么菜?这应该不难吧?” 姚元章不想说话:“我已五年不在京城。” 这个理由对他来说实在太无懈可击,因为他自己也记性不好。所以吴元和暂时作罢,姚元章也迎来了自己这些天唯一的清净时刻。 啊,京城!他又多热爱了它几分。 马车在一条小巷口停下,里面正中央有一块造型古朴的牌匾,写着“徐宅”二字。 徐灵下车,陆京和吴元和也跟着下了车。 “不要想着侥幸,整个京城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县令夫人,好生休息一天然后带路。” 徐灵说完这段话后便转身潇洒离去,陆京随后跟上,吴元和在后面吹彩虹屁:“徐师妹真霸气,对了,师兄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京城还有个徐家?” 徐灵:“……” 果然她还是不适合倾听孩子的叽叽喳喳。 “闭嘴,你很吵。” 吴元和转头看陆京:“我很吵吗?” 仔细看还有一点威胁的意味。 陆京:“……你想说什么,我来听。” 徐灵也觉得不可思议,去看陆京,后者给了她一个“熊孩子我来管教”的眼神,她便放下心来,转而敲响了徐宅的大门。 来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的管家,他一眼便看到了徐灵。 “原来是小姐和小姐的朋友,我这就去知会老爷。” 徐灵三人被一小厮引进正厅,刚一坐下来,吴元和悄悄对陆京道:“这里和外面比好像有点冷。” 小厮奉茶上来,吴元和迫不及待喝了一口然后小声道:“不会是有鬼吧?” 那两只鬼应该是跟着县令他们两个人回了姚府了。 徐灵瞥他一眼:“因为这里有无数冰晶石,自然会比外面冷许多。” 吴元和感觉自己的一身学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我知道!就是六氟合铝酸钠!可是它不是助溶剂么……” 好像又有点不确定。 吴元和说的东西触及到了徐灵的知识盲区,她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吴元和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怎么会懂得晶石的化学名称…… 他学着掌门平时教训其他弟子的样子,高深莫测道:“关于这个,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徐灵:“……” 管家此时跟在一位白发苍苍却依然神采奕奕的老先生后面进了正厅。 徐灵向他点头道:“徐伯。” 徐伯看起来和蔼可亲,说出的话也十分温和悦耳:“小姐奔波了一路一定十分辛苦,天色渐晚,下人们马上便可以将饭菜做好,还请小姐稍稍等一等。” 一段话说完以后,徐伯便问起徐灵的近况,得知诸事顺利后颇为欣慰,又听说县令夫人一事中诡异的珠子就出现在京城,遗憾道:“可惜五年前我没有在京城之中,不然现在一定可以助小姐一臂之力。” 徐灵道:“无妨,这些日子还要麻烦徐伯。” 徐伯忙道:“不麻烦不麻烦……” 一阵叮铃咙咚之后,傍晚之前还沉寂着的徐宅又重新归于沉寂。只不过如今的徐宅减少了一些冰晶石的用量,让人感觉起来也没有之前那样寒凉。 走到分岔口时,徐灵转身看陆京,对方也恰好在此时转过身,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随后道:“早点休息。” 对方有了笑意,也道:“好,你也是。” 寂静的山岭之中,问灵化作一道蓝光穿梭在树丛之间,发出“咻——”的声音,偶尔惊醒一只正在熟睡的兔子,兔子一脸惊惧抬头望天,那里什么都没有,兔子怀疑自己是得了幻听症,于是放下心来,睡意袭来,又接着刚才的美梦重新沉沉睡去。 问灵首先进了一个山洞里,这里有她救下来的小妖,当年她离开之时答应过小妖,等她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定最先回来看他。 她巡视山洞四周,没有发现小妖,也没有发现他的半点气息。 难道他已经离开这里很久了?不然就算很微弱的气息也该有一点的。 她没有死心,又沿着山洞周围找了好几圈,却一无所获。 可能真的离开了吧。 问灵想了想,决定给他留下一点小证据,证明自己真的来过,是他离开了。 她返回山洞,却发现那里多了一个妖,也是她曾见过的,此时正目露凶光。 “妖王幼子?你怎么又在这儿?” 白狐狸不说话,见来人是自己认识的,便毫无顾忌地变了原形。 问灵也才发现他腹部边的狐狸毛上面似乎有一点血迹,在她这个角度却又看得不甚清晰。 她皱眉上前,用灵力查探他的伤势。 还挺重。 她的眉皱的更紧:“这是去干什么了?怎么每次见到你都在受伤?” 这话说的不太准确,因为他们总共不过见了两次。 演戏 白狐狸有气无力道:“就你厉害。” 问灵叹了一口气道:“我起码没有像你一样,在这里快死了的样子。” 白狐狸:“……” 想反驳,但这好像是事实…… 他本就耷拉着的耳朵往前移了一点,像是不想听见问灵说的话。 问灵见状,也不言语,只默默为他勉强治疗伤口——毕竟她也不是医者。 年轻的管家今日不管家,他今日的任务便是带着徐家小姐和她的朋友外出玩耍一番,顺便徐灵亲自探探这护国寺是个什么玩意,以免明日被那县令夫人牵着鼻子走。 住持带着一群僧人来护国寺前迎接徐家人,其中平日里对旁人有礼却高冷的有名僧人也在其中,这让一旁不明所以的香客纷纷行注目礼,认为这是某家与大师有缘且家族显赫的达官贵族,缺少一个条件都不会有如此盛况出现的场景让在场几乎全部香客驻足,却不知是因为惹了里面的谁不满,竟将他们全都驱散开来,谢绝观看。 一群人这时异常有默契,纷纷摇头摆手对后面的人道“散了吧,散了吧……”仔细听里面有说“大师就是大师,大师的香客也是大师的香客”,还有说“不就念个经?有什么好清高的……” 对于这些言论,大师自有自己的道理,不管是赞誉还是诋毁,都是自己的口业,说了好话,菩萨会在他的命簿上记上一笔,说了坏话,菩萨也会记上一笔,左右都是记上一笔,依他所见,不如不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保持缄默是他毕生践行的人生准则,比如现在。 徐灵的目光对上县令夫人的,一时竟不知道是谁更尴尬……这是什么话?徐灵怎么可能会尴尬?! 县令夫人又开始了她的表演,她眼睛左瞧右瞧,似乎在寻找有哪里人多,能让她避开徐灵那泛着冷意的眼神溜之大吉,尽管没有实质性的寒冷,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了。 徐灵上前一步,县令夫人马上不受自己控制地也向前几步,眼里的惊恐像是要化成实质流出来,让人不得不认为她是心里有鬼。 陆京看着县令夫人的表情,觉得她的演技实在是拙劣极了,之前县令说谎的时候可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怎么……等等,演戏? 演戏! 陆京快速道:“珠子!” 徐灵也反应过来了,分出灵力来搜她的身,顺便传音给一直守在姚府的女鬼母子搜查整个姚府,县令夫人身上没有那颗珠子的存在,过了一会儿,女鬼说姚府也没有,逼问姚元章也说并不知晓珠子在哪里。 原来一直都是在演戏! 一个人若是想要藏住秘密,怎么会让自己的演技看起来那般拙劣?甚至拙劣地可笑。 徐灵觉得此时的自己才是最可笑的,居然被一个人类给骗了,还骗了一路。 如今珠子被县令夫人藏好了,又或者转交给了其他人,或者更糟的情况,珠子直接回到了幕后人的手里。 徐灵头一次面对失败,众目睽睽之下,她觉得之前长姐和禾伯那些夸奖的话全都消失无踪,整个世界只剩下县令夫人和那幕后人嚣张的神情,仿佛在嘲笑她的自大。从诞生之初,直到今日以前,她的人生轨迹上似乎只有成功和更成功,做得好和做得更好,今日的失败为她的命运之星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之后无论在什么时候,她都能回想起被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和挫败,这个阴影将伴随着她,直到她的使命结束,随后消散。 她紧紧握拳,尽力让自己的呼吸起伏看起来正常,随后咬牙道:“滚。” 滚字一出,寒风四起,县令夫人瑟缩了一下,随后踉踉跄跄地跑了。 愣在后面的吴元和:好可怕…… 愣在再后面的管家扶了扶他今日特意戴的单片眼镜:好可怕…… 愣在再再后面的住持和各位僧人:真的好可怕…… 徐灵转头想说此行结束大家各回各家,却转的太猛,没有留意到自己后面还杵着一个人,于是她一头栽进了她身后那人的怀里,从后面看像是她主动进了他怀里。 徐灵:“?” 徐灵当场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她刚才还汹涌着的自我厌弃情绪陡然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茫然和无措。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无措是种什么感受,心跳的声音似乎被放大了好多倍,周围嘈杂的声音也全都不见,其实她的鼻子被撞得有些疼,可她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只不过疼一点罢了。 五年来,陆京和徐灵一起修炼,她一直都是最优秀的那个,他也很清楚没有过失败的人在经过第一次失败的时候心里一定很难以接受,所以他默默上前,好不容易有勇气抬起手想要拍拍她的肩以作安慰,却不想直接发展到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抬起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好长一段时间,也许是很短一段时间,他也分不清楚。 最后他轻轻拍拍她的背,声音也轻轻的:“没事。” 这两个字似是唤醒了徐灵的神智,她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像是突然之间打了鸡血:“搜寺!” 众人先是被两个人光天化日之下突然抱在一起吓了一跳,随后又被徐灵慷慨激昂的声音惊了一把,他们甚至觉得经过这日,自己的心脏都强大了不少。 徐灵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好像走哪里都可以,又好像走哪里都有不对劲的地方,六神无主的样子简直不像是她自己。 陆京卡着视角盲区跟在徐灵后面右边走走左边走走,看她实在拿不定主意,偷偷笑了一声,不料被警惕性超高的徐灵立马发现,随后硬是拽着他的手腕随便找了一个方向。 这下陆京笑得更灿烂了。 徐灵第一次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平常的她都像是个小大人一样,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活泼,却也有种运筹帷幄的笃定感,无论什么事情,她都游刃有余,这般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见到比较好。 她喜欢事情的发展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三 几个刚才走得着急的人突然反应了过来,他们为什么要走着去搜寺?于是他们又原路返回,发现多数人都集合在了那里,只有两个人。 吴元和:“……” 好吧,他早该知道的,突然有点后悔求掌门出山来了怎么办? 住持依然保持能不说话就绝不说话的样子,唯有一直往管家那里瞥向的眼神昭示着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急需这仅剩的两个人里一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人来出一个主意。 管家不慌不忙道:“我这就来施展一下我那轻易不用的寻灵术。” 吴元和:没听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能学吗? 徐灵在一处鸡精他人寂静无人的地方同样施展了寻灵术。 同时她也在想自己昨日便已经在监视县令夫人,她是依靠什么才躲过她的监视一路到达护国寺的?只是那珠子的威力还是幕后那人已经出现了? 今日可能注定无功而返,徐灵和管家都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人员踪迹。 可是,又似乎并不是全无收获。 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又或许并不是悄然,也不是突然,像是顺其自然,又像是上天注定。 这个改变让她猝不及防,又觉得这本来也没什么,是她想得太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竟让她纠结起来,这样的情绪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意识里。 所以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决定和问灵说一下今日的事。 “跑了?” 徐灵语气有些失落:“对,跑了。是我没有看好她……” 问灵此时正在妖界,给自己所在的地方划出一个边界,确保自己和徐灵所说的话不会被外界的人听到,却老有一个白狐狸在外面晃悠。 问灵无奈叹了口气,心道反正他也听不到,晃悠就晃悠。 “没事,他要找机会就算我们布下天罗地网都会被他们寻到可乘之机,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失误罢了,不用放在心上,实在没有头绪可以找放一放。” “我知道了。” 徐灵盯着破碎的水镜看了几秒,而后出了屋子。 徐宅后方后方有一片密林,密林之中有一古塔,引灵台和藏书阁都在那里。 这里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蓝晶石的光芒都暗了许多。徐灵绕过巨大的蓝色水晶,后方便是一扇门。 果然还是得学习。 第二日一早,陆京例行去喊徐灵,敲了很久门都不见里面有所回应,于是他站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徐灵从外面回来了,入她眼里的是长身挺立,温润如玉的那人。徐灵想到他每天都会来。但今天他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于是她”惊奇道:“你怎么还在?” 陆京温和道:“住持如今在正厅,他说宫里出了事。” 住持简直是第一靠谱之人!徐灵想,昨日才和他说只要京城范围内以及周边发生了什么奇怪的或者是大事,都要第一时间告知徐家,没想到他如此负责,天还不亮便已经来了,真是太让徐灵感动了! 徐灵心情轻快了不少:“走,去正厅!” 当然,徐灵走之前没忘记上前几步拉着陆京一起走。 陆京垂眸看着徐灵拉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心道养成这么个习惯也还不错。 两人到达正厅之时,住持正正襟危坐于下首,静待主要的人到这里。 见徐灵坐定,住持便道:“昨夜皇上的第三子突染疾病,回天乏术,要求我寺僧人全体去往宫中为其做法事。” 徐灵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姚元章所说过的皇帝信息。 他也是先皇的第三子。 虽然这两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联系,也和他们如今要查的东西没有关系,可徐灵的直觉告诉她,一定要去查一查。 “好,我们也去。” 住持显然早有准备,对后面的小和尚道:“长青,你去将那三套僧服拿给徐小姐。” 看来住持果真是住持,这么多年的和尚头子不是白当的。 换上衣服,徐灵三人一路跟着住持和长青回了护国寺,两刻过后跟随宫里派来接僧人的车驾一道进了皇宫。 吴元和的情绪变化极快,前一天还在后悔出山,现在便心道还好自己求着掌门出山来了,不然这辈子都可能没机会进皇宫了。 他左右看了几眼,让人看起来就觉得他不是很聪明,他问徐灵:“徐师妹,皇宫里是不是什么都有啊?” “第一次来,不知道。” 原来如此。 “那你是觉得这里有什么可疑之处?” “不然来这里干什么?做法?”徐灵想把他的头盖骨掀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陆京依然温和:“你要是无聊可以四处转转,被发现了就飞给他们看看。” 吴元和眼睛一亮:“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到了宫里就这么办!” 坐在一边听了一嘴的小和尚:“……” 可恨他不会飞! 下了车驾,再走几段路,便拐进了给僧人们暂住的宫苑。装扮素净的宫苑之中除了自然之物半点彩色都不见,宫人们脸上也不见一点笑,全都垂着头忙碌,负责接他们的管事对住持道:“法事安排在明日,住持和各位小师傅今日先在此处暂作休整。” 住持“阿弥陀佛”了一声便跟着管事寻找自己的住处,吴元和在众小和尚眼皮子底下笑嘻嘻地离了队伍,和徐灵还有陆京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后迅速窜了出去。 徐灵和陆京对视一眼,决定晚上行动。 吴元和没有忘记先去隐蔽的地方将身上这身僧袍换下,但也没有变成像如今宫中人素净的模样,但是这唯一的一抹彩色在宫中必然还是十分显眼。于是他特意去往人少的地方。 “免费游玩古代宫殿群……也或许并不是古代,而是另一个时空,反正都是免费游玩了一遍,再怎么样亏的也不是我自己。” 吴元和首先挑了一个这个时候人最少的地方——御花园。 皇帝的儿子都死了,应该没有人会有心情逛花园吧?就算有,皇帝也不见得看到有人逛花园会让他高兴。 该说不说,御花园的花草就是和普通人家的不一样,更和徐家的不一样。 徐家的花草大部分是蓝色紫色的。 仙? 但真说起来,徐灵好像也没有穿过蓝白色以外的衣服——除了僧服。 陆京被她影响,嗯,除去蓝色,也没见他喜欢过什么颜色。 真是奇怪。 事实证明,人在闲逛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然容易左脚绊右脚。 吴元和差点摔个大马趴,还好他眼疾手快用手撑住了地,才免让自己的脸被刮花。 就在他起身的一小会儿时间,他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奶团子! 一身白色宫装的小女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在看些什么珍奇动物。 “你是什么人?” 小女娃开口,清脆得像是铃铛碰撞发出的脆响声响在这个几乎没有人的御花园里。 吴元和见她是个小孩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口吐骗人之语:“我是天上的仙人,专门来抓不听话偷偷跑出来玩的小孩子的。” 小女娃看起来一点都不信:“仙人不会摔倒。” 吴元和反驳的话张口就来:“谁说的?你见过?” “我虽然没见过,但是父皇给我讲过仙人的故事,才不是像你这般。” 哦?看来是皇帝的女儿,那就是公主了。 “呵呵,你父皇都不一定见没见过仙人,还讲故事?仙人最不喜欢别人以他为主角来讲故事。” 小女娃看起来很不服气:“我父皇他见过仙人!他自己说的!” 嗯? “你怎么知道?” 小女娃看起来有些犹豫:“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自己说你是仙人,有本事自己去找父皇验证!” ……小姑娘心眼子还不少。 仙人?真的是仙人吗?他都还没见过,难道皇帝果然是皇帝?就连偶像见面会都要先为他让路。不对,应该是偶像专门去见人家才对,可是仙人并不是偶像,不会有这样的事出现,去和徐灵他们说一下吧。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究竟是不是仙人!”说着,吴元和一掐法诀,便上了天。 小女娃仰着脖子看他,眼里的不可置信简直要化作实质流露出来,嘴里喃喃:“难道真的是仙人?” 吴元和马不停蹄地先后找到陆京和徐灵,三个人划出一道任谁都发现不了的地界区域,开始讨论皇帝这个人。 “他不正常,很不正常!” 吴元和在他面前摆着一根徐徐燃烧的蜡烛,火光将他的脸部线条映照得有些扭曲,甚至有点骇人:“他一定有很多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徐灵:“你先离蜡烛远一点。” 吴元和“嘻嘻”道:“怎么样?被我这阴森的氛围吓到了吗?” 徐灵:“……看你不怎么聪明,本来想挽救一下……” 陆京接话:“现在看来还是尽早放弃为好。” 吴元和:“……我就知道,从你们两个人的嘴里听不到一句好话。” 徐灵不以为然:“你继续。” “他闺女说他见过神仙,还说是他自己说的,这本来就很引人怀疑,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还不到五岁的孩子说这些?她能听得懂吗?” “很显然,她听懂了,还大概知道神仙都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说,神仙的形象已经初步在她心里形成了,也许还不是初步,而是已经根深蒂固。” “还是之前那句话,为什么要给孩子灌输关于神仙形象的思想?” “孩子一般都是她亲近的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 “皇帝想让她信神,说明他自己也信神,我觉得,他说他见过神仙的话并不是假话。而他也的确因为神仙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最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生于皇室之中,当然是皇位。” “也就是说,当初太子和二皇子的死并不是偶然,而是计划!” “那你们说,姚元章究竟是知道此事,还是为了给他昔日的同窗旧友掩埋真相而对我们一路撒谎呢?” 徐灵并不觉得事情如此轻易就会被他们全部推理出来,这些事,这些人,这些话,就像是有人特意安排他们出现,目的就是要让他们以为他们推理出来的是正确的。经过上一次的失利,徐灵每时每刻都在告诫自己要时时刻刻保持警觉,就比如现在。 “你不觉得,这个孩子的出现太过巧合了吗?”徐灵皱眉。 陆京道:“你重复一下当时的情况。” “当时我还挺高兴,一下子没注意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被什么绊倒了?”陆京问道。 吴元和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怎么记得当时路上挺平坦的?我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好,就当做是你自己将自己绊倒了,再然后呢?” “再然后,等我爬起来的时候,那个小女孩就已经在我面前了。”吴元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三人同时开口:“她为什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就到了我/你面前?” 吴元和沉默了。 的确离谱。 但是根据徐灵的推理有很合理,幕后的人就是要让他们觉得吴元和此前的推理完全正确。 徐灵皱着的眉更深:“可是也有一个可能,是幕后那人要利用我现在的多疑……” 整个空间寂静下来,只有火光不时跳跃几下,三个人都是眉头紧皱的模样。 吴元和又开始后悔出了山,要不然自己现在一定在床上好好躺着,才不会整日动脑筋,他承认他脑子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徐灵道:“大家先回房吧,这件事暂且搁置,如果幕后的人要引导我们,我们暂且按兵不动,他一定会再放出更多的信息。” 吴元和:“你说得对。” 空间限制解除,吴元和回了房,徐灵一言不发,走到院内抬头望月。她一直很喜欢月亮,灵域的是,人间的也是。月亮也一直都是那么亮,她心情好的时候,烦闷的时候,不高兴的时候,一直都是那么亮。就连现在,她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雾的时候,月亮依旧那般明亮。 她感觉到旁边有一个人靠了上来,和她一起抬头望月。 她知道是谁。 “不必忧心,暂且将不明白的事情搁置一旁,或许在某个特定的时机,就会迎来转机了呢?” 徐灵微微转头,看到的是陆京清隽的侧脸。 “对。” 另有隐情 不管怎么样,不管以什么形式,真相都会在最后,水落石出的。 焦虑只不过是自己折磨自己。 更有甚者,过度追求真相而损害自己,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徐灵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但她表示赞同。 先将此事放一放,或许过不了多久,幕后之人自己先着急了呢? 终于想通了的她如今的心情也和天上高高挂着的明月一般,没有迷雾困扰,满心清明。 有了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其他不对劲的事情便会接踵而至。 凌晨,一群乌鸦盘旋在一座散发着冷意的宫殿正上方,一个宫人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进了殿里。 三皇子的尸身就放在这里,他昨天还来看过,小小的身子被安置在小小的冰棺之中,面容安详,头发,嘴唇,衣服领子,全身都有细小的冰碴子,他打了个哆嗦,这间屋子实在是冷。 不过用不了多久,三皇子便会被埋入土里,他来到这个世上不过一年,还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就这么闭了眼。 听其他的宫人说,三皇子在死前一天的晚上还活蹦乱跳,乳娘去给他喂奶的时候还冲着乳娘笑,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便归了西,任谁都不会相信三皇子的死与那乳娘没有关系。如今那乳娘已被押入天牢,即使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也是难逃一死。真是想不明白,那乳娘为什么会想不开竟要去该三皇子。 宫人不清楚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内情,只叹气摇了摇头,颇为惋惜三皇子的死。 他照例去点上蜡烛,随后为三皇子冰棺前的果盘中换上新鲜的水果和菓子。 不经意的抬头一瞥,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三……三皇子……三皇子不见了!!!” 宫人慌乱之中打翻了果盘,划破了手心,他跌跌撞撞地跑出殿,如同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孩,手脚并用,面色惨白,他大喊:“三皇子不见了!!!” 宫人的喊声很快引来了更多宫人,火把照亮了宫人惨白的脸,他抓住一个总管模样的太监的衣袖,口齿不清道:“三皇子!三皇子他不见了!昨日还在冰棺之中,今日我去放菓子,他就不见了!不见了!” 宫人瞪大的眼睛着实吓了总管一跳,不过他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对后面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会意,马上将那宫人拉了下去。 宫人无力反抗,被两个太监拖着走,他知道自己和那乳娘一样,怕是免不了一死。 他忽然就明白了,那乳娘很有可能是无辜的,三皇子的死另有隐情。 总管手中捏着手帕,皱着眉,掩鼻招呼了两个宫人进了殿,上前一看冰棺内果真空无一物。 不过一瞬他又恢复了原先的神情,对外高声道:“是那宫人犯了失心疯,三皇子好好地在呢,等咱家去禀报皇上,治他的祸乱人心之罪!” 底下的人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总管说什么便是什么。 总管扫视了一圈,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道:“这殿里,那些和尚们来做法事之前,都不需要人进来了,行了,都散了吧。” 辰时,法事开始。 徐灵跟在住持后面,进了殿里,一阵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她面前便是被黑布包裹的冰棺,但寒气却并不是自冰棺而来。这里的四面八方,都在源源不断地吐着寒气。 而且,这冰棺之中,并无尸首。 她和住持站定,半刻之后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皇帝。 皇帝一身素衣,神情辨不出悲喜,像是来例行公事一般,站在众人之首,随着殿外一声铜锣响声,法事开始。 徐灵闭眼,嘴里胡乱吐出几句梵文,用神识打量着这位皇帝陛下。 他似乎是知道这冰棺里什么都没有的,不然不会这副表情。 如今所有人都在悼念三皇子,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徐灵催动灵念,皇帝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 皇帝的意识中一片黑暗,徐灵略施小术让这片空间升起一轮小小的太阳,却更加照亮了这里的荒凉与污浊。 他站在血海之中,表情木木的,正抬手抚摸一株带刺的荆棘。下一瞬,荆棘刺破指尖,他浑然未觉,将那些刺一一拔下来,随后折断它,拿在手里。 场景一变,皇帝重新出现在血海之中,重新被荆棘刺破手指,重新将荆棘折断。 如此往复,永不停歇。 徐灵大概能明白这些荆棘就是在他登上皇位之路的一个又一个竞争和反对者。看来他对这些的执念不是一般的深。 但是除此之外又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其他任何的信息,就好像他只是活在这个世界之中,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没有联系。 殿外的铜锣又响了一声。 徐灵迅速退出皇帝的神识。 皇帝睁开眼,眼中有一丝浑噩,在那一瞬间只觉得这个世界陌生得很,他不该待在这个地方。愣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自己否定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感觉来。 陆京和吴元和排在法事队伍的末尾。 一个小姑娘经过的时候无意抬头一瞥,便发现了自己昨日见过的那个仙人。 她脱口而出道:“仙人!仙人在这里!” 吴元和此时再去捂住她的嘴已不现实,她的这句话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 “大公主刚才说什么?” “她说仙人!” “那个小和尚,是仙人?” “仙人?”皇帝挺住往外走的步伐,驻足看他,过了一会儿,就在吴元和以为皇帝已经走了的时候,皇帝站在了吴元和面前。 而大公主的手还紧紧攥着吴元和的僧袍。 “这样啊……那就暂且在宫里住着吧。” 大公主似乎很开心:“好耶!” 她转身对皇帝道:“父皇,我每日都可以去找仙人吗?” 这样的开心在众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后妃小皇子眼里十分刺眼,可皇帝并没有对大公主露出不耐的神色。 他道:“当然可以。” 一个宫人推了推吴元和,道:“快谢旨!” 他才不认为一个小孩子说的是真的,即便她是个公主。 皇帝却道:“免礼,福全,去带……仙人,寻个喜欢的宫殿。” 嚣张 他被安排在了景和宫。 吴元和皮笑肉不笑:真是谢谢你们了。 不能说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虽然不太确定,但是在宫里好歹有一个可以作为眼线的人了。 三人小分队聚集在一块,吴元和忍不住咒骂道:“我一直待在这里会死的!傻逼皇帝傻逼皇宫!” 他还想骂那个熊孩子一顿,但一想起如今受了的益也算仰仗她,也就骂不出来了。 徐灵和陆京静静听完吴元和骂人,暗暗将这些词记了下来,准备以后有机会的时候也这样大骂一通。 吴元和发泄完毕,极其做作地坐好,道:“你们说。” 徐灵道:“可以初步断定,先前那两个皇位继承人的死与现在这个皇帝,好像是叫沈链之,脱不开关系,其他,倒暂时没什么,不过有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口冰棺里,什么都没有。” “啊?三皇子没死?” “不,应该是死了的。今日去那里的路上有许多乌鸦,乌鸦喜腐肉,说明皇城里有尸体已经腐败了。而传出死讯的只有三皇子一人。” 吴元和摸着下巴思考,一段时间后道:“陆师弟,你呢?发现什么没有?” “皇帝身边有一个太监,他的衣袖上有一点血迹,可是他手部并没有伤口,不像是他自己的。” 陆京这么一说,吴元和脑内便对那太监有了印象—— “就那个叫福全的?他真的是眼睛长在脑门上,除了皇帝看谁都不顺眼,我进来的时候还听见他哼了我一声!” 徐灵:“嗯,确实挺嚣张。” 吴元和道:“如果不是他的那是谁的?难道是他将已经死了的三皇子转移了地方?这次是转移三皇子,下次是不是就舞到皇帝面前了?!” 陆京道:“看来你对他的行为很是气愤,队皇帝的命途很是担忧。” 吴元和反驳道:“我只是感慨一下。” “既然这样,皇帝那边可以找放一放,着重观察一下这位太监总管吧。” “公主!小心点!” 殿外传来侍女的呼喊声,下一秒殿门便被打开,正是大公主。 “仙人!” 侍女被公主留在门外,她一双眼珠子盯着三个正面面相觑的人,三个人最终决定保持沉默,且看这小姑娘怎么说。 “这二位是您的朋友吗?” 公主看起来未被世俗侵染过的眼睛此时正盯着陆京,道:“那仙人的朋友,也是仙人喽!” 吴元和丝毫不觉得吓唬小孩是一件不道德的事,道:“对,他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把你弄死。” 小姑娘果然被吓到了,却还坚持着明显有人教过她的道理:“我不要!我是皇室中人,你们不能这样!” 吴元和:“不能这样,那能怎么样?” “就算你们是仙,到了这里,也得听我的!我是公主!” “哦,那又怎么样?” “我父皇是皇上!” “哦,关我什么事?” “你!” “我?” “你……” 公主瞪大眼睛,发现自己张不开口,说不出来话了。 她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仙人给她的惩罚。 她慌忙冲着吴元和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再乱说话了,可他只是挑了挑眉然后便转过脸去不看她。她见求吴元和不成,便换了个人求助,她伸手想要去拉陆京的衣袖,却总是在距他还有一指的时候死活靠不上去,无数次之后,公主终于泄了气,把目光投向在场最后一个有可能会让她可以再次让她开口说话的人。 徐灵慢悠悠地喝茶,当做没有看到公主向她看来的眼神。 公主终于受不了了,从来没有被如此对待过的她眼泪一下子便涌出了眼眶,却哭不出声来,她一下子便打开门跑了出去,与此同时嘹亮的哭声响彻景和宫。 侍女愣了一下,匆忙追上去焦急道:“公主您怎么了?!” 公主边哭边跑边大喊:“我不能说话了!我不能说话了!!!” 侍女:“?” 公主这是怎么了? 吴元和掏了掏耳朵:“该说不说这小孩子还真是能哭。” 不知道说什么,说一句你说得对好了。 景和宫的情况很快传到了皇帝沈链之的耳朵里,沈链之不过一会儿便过来景和宫,看样子是来兴师问罪的,因为他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 但是沈链之说出的话却不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几位或许不知,朕那本该今日下葬的三皇子,竟在今晨离奇失踪,为了不耽搁各位大师的时间,所以今日法事照常进行,但朕那可怜的皇儿的尸骨却是不得不找的,只不过朕秘密派遣了许多人手都无法寻得他的一丝踪迹,不知三位愿不愿意帮朕这个忙?” 沈链之脸上带着一眼便知的虚假的,客气的笑,说是要让他们帮忙,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不愿意。”徐灵直截了当,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陆京和徐灵待久了,两个人的性子在潜移默化之中相似极了,徐灵说了上一句,他自然而然地便知下一句该如何接,他道:“为人逼迫还没有利益的事情,没有人会愿意做。” 沈链之嗤笑一声,道:“你们神仙,不就是普度众生造福民众吗?要求利益?” 吴元和这下子知道该怎么反驳了,道:“且不说我们不是神仙,就算是也不是这么大公无私吧?不然你们建那些庙都是给狗看的?狗听了都得骂一句不要把脏水泼到它身上!” 沈链之:“……” 他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粗俗!” 吴元和:“哦。” 真是嚣张至极。 “那你们想要些什么好处?”沈链之小退一步,心想既然不是什么神仙,要是敢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就将他们全部押往天牢! 三个人一齐静默,竟真的像在思考应该要什么好处才好。 沈链之也不催,就这么静静等着。 三个人如今在用神识交流。 吴元和:“要在他这儿作突破口吗?怎么做?” 徐灵:“……还没想好,问陆京。” 陆京:“……吴师兄,要不然你随便说一个吧。” 吴元和:“……?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两人:“?那是什么?” 吴元和:“看来这是个好决定。” 乱葬岗 良久的沉默之后,吴元和终于说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还请陛下给我纸笔。” 沈链之朝门外喊了一声福全,那个总管便弯着腰进来了,全无在他们面前时的趾高气扬:“陛下,有何吩咐?” “去拿纸笔。” “是。” 沈链之上下打量了一番吴元和,心想朕倒是要看你能写出些什么。 吴元和在纸上先画了一个直角三角形,然后作垂线,再在其基础上作两个等腰三角形,随后在下方写上题目:如图,三角形abc中,ag垂直bc于点g,以a为直角顶点…… 沈链之接过这张纸时,直接傻眼。 为什么这些字他似曾相识,但又不太认识?有点像是出入相补,但又好像不是,这个形状头轻脚重的字符又是什么?不过应该是可以将它理解成甲乙丙丁的? 沈链之微笑:“这是做什么?” 吴元和也笑道:“只是一点让你打发时间的小玩意罢了。” 沈链之:“……” 他告诉自己,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让他们答应去找自己那三皇子的遗骸。 “仙人真是费心了,不过朕那皇儿……” 徐灵微微抬眼:“如此着急做什么?难不成那尸骨上有你什么秘密?” 沈链之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仙人这是什么意思?为人父母,当然是想要让自己死后的孩儿安息,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怎么到了仙人这里,便是阴谋论了呢?” 徐灵不在意道:“我只不过是问一问,怎么我说一句,你准备了十句百句来反驳我?而且,你们皇室不是最不重视亲情了吗?到了你这里倒是反常。” 徐灵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沈链之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自己那太子皇兄和二皇兄。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阴狠:“你都知道些什么?” 看这夸张的表情,又是这么容易就自爆? 徐灵想,她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被人骗了还不会有丝毫察觉。 “知道什么?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你无意,又或是有意间,又向我们透露了些什么呢?” 沈链之盯着徐灵看了一会儿,徐灵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沈链之什么都看不出来。最后他留下一句“哼”便出了景和宫。 “他这是什么意思?又不需要我们去找他儿子的下落了?”吴元和睁大眼睛,看着殿门被打开又被关上,发自内心地问道:“他是不是真的有病?” “不要着急,他会再来的。”陆京的情绪也没有一点变化。 吴元和看着两个面部表情如出一辙的人,道:“你们这是意念合二为一了?” 徐灵闭眼道:“今日就教你一个大道理。” 吴元和表示洗耳恭听。 徐灵深呼吸,道:“生而为灵长类,我们要学会控制反面情绪,戒骄戒躁……” 吴元和:“……” 他怎么觉得的这个时候的徐师妹很像他家年过百岁的白发老人呢?语气简直一模一样!只需要剃个头发,他相信徐师妹立马就能去演一个历经世事大彻大悟的得道高僧! 不过第二日,沈链之果然又来了。 “还请各位尽快找到朕皇儿尸身,让他得以安息。” 沈链之已经准备好与这三人唇枪舌战一番了,不想这三人今日好说话得很,一口便答应下来,显得昨日的他像是在无理取闹,沈链之心底又有了隐隐的不爽,为什么身为一国之君的他总是被一群神棍牵着鼻子走?等此事一了,他一定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天牢!抓不住那个来去无影的,还抓不住这三个如今看来只会吹嘘的吗?等他们找不到三皇子尸身,自然能治他们的罪! 沈链之脸上笑嘻嘻,心里想着将这几个人千刀万剐,竟一点都不像姚元章口中那个喜爱花草和放风筝的闲情皇帝。 陆京道:“听说陛下有个得力手下,叫福全?” 沈链之道:“怎么?” 陆京微笑:“替陛下检验一下此人究竟是否真如外界所传,那般得力。” 沈链之“哼”了一声,朝外面扬声道:“福全!” 太监总管连忙推门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沈链之道:“这几日三位仙人受朕所托寻找三皇子尸身,你从旁协助,万事以三位仙人为主。” 福全瞥了一眼三人,眼神中似是有些许不屑,最终却只是道:“奴明白了。” 交代完毕后,沈链之便走了,独留福全一脸不屑地依次对视三人。 “不是要找三皇子么?找吧。”福全拖长了声音道,“你们最好能找到三皇子,不然咱家可不能保证往后你们会不会同三皇子在地下作伴。” 吴元和不甘示弱道:“我不确定我最后会不会和三皇子黄泉作伴,但我确定要是你再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一定会和三皇子携手走过黄泉路。” 福全:“……哼!” 陆京道:“陛下说三皇子的尸身在昨日离奇失踪,我想知道是谁告知与他,是你吗?” 福全又“哼”一声道:“怎么会是咱家!” 看来就是了。 “总管今日和昨日穿的应该不是同一身,可否给我们检查一下昨日那件?” 福全没好气道:“洗了!” “就算处理干净了,我们也能发现其中的不同寻常,总管放心。” 福全道:“不过是一小内侍的血,有什么好查的?” “哪里的内侍?” “当然是明德宫内的。” “为何会出现血迹?” “本公公教训了那小内侍几句,没想到那小内侍不服,竟当众同本公公扭打了起来!本公公这才给了他一点教训!” 自称都变了,看来还是有点紧张的。 “那内侍叫什么名字?如今在哪里?” 福全道:“死了。扔乱葬岗了。” 陆京笑道:“是你自己的主意吧。” 福全不解:“什么?” “将人扔在乱葬岗。” 福全承认:“那又怎么样?他冲撞了本公公!这是他应得的!” 徐灵上前盯着福全,道:“好,现在便去乱葬岗瞧一瞧。” 福全抖了抖袖子:“要去你们自己去,本公公可不去那种地方!” “不去?那可由不得你。” 惨!太惨了! 吴元和激将道:“怎么,这么害怕,你是心虚了?” 福全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个度:“怎么可能!” “那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京城的乱葬岗规模庞大,尸骨累积成山,新鲜尸体堆在已经发臭腐烂的尸体上面,一块干净的布都见不到,甚至有人还没有闭眼,从这些人的神态和动作上来看,有些人走的时候也并不安详,这里是乌鸦的聚集地,他们来时,乌鸦一哄而散,此时却依然有一些在他们头顶上空盘旋,等待着他们走掉之后继续啄食这些腐败的身体。可想而知这里被繁华外表遮盖下的败絮是腐败得多么严重。 “他在哪里,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找不到,你就和他一起躺在这里,等着被乌鸦啃。”吴元和被推出来当恶人,他还不太习惯,推人的时候劲使的大了些,福全差点面皮朝地,啃一口沾满血泥的土地。 即使是差一点,福全也十分嫌恶,皱着眉呸了几口出去。他抬头看了几眼那黑漆漆飞着的乌鸦,眼中带有浓浓的嫌弃。 三个人面无表情,专职恶霸一样盯着福全,福全眼睛扫过三个人,吞了口口水,最终还是向恶势力低了头。 他边找人边观察着三个恶霸的神色,想着什么时候能偷偷走掉或者随便指一个来糊弄他们,目前看来,还是第二种方法更为稳妥。 福全眼睛珠子一转,随便指了一具尸体,便扬声道:“找到了!就是他!” 三个恶霸闻言走过去,徐灵低头看着福全指着的那具尸身,不想说话,这人为什么糊弄也不找个看得过去的?就他指着的这个,少说死了有三天,面部都被乌鸦啄得不像样子了。 徐灵瞪了福全一眼,福全的脖子缩了一下,她刚想说什么,便觉脚下一阵晃动,这尸山似乎是要塌了,而且正中心的位置,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走。” 徐灵下了命令,余下两个人立即执行,临走时还没有忘记福全。 福全被这一个字弄得摸不着头脑,刚想说话,便被吴元和揪着后衣领带离了尸山之上,只差一点就能将他活活勒死。 福全被带离的一瞬间,尸山爆炸开来,新鲜的血液还没有凝固的和已经腐败的尸体一起炸开,喷出细密的血雾,腐坏的体液和被炸成沫状的白骨,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肉糜,无数残肢朝四面八方飞舞,让人看了眉头直皱,忍不住别开脸去顺便捂住口鼻,恨不得自己是个嗅觉失灵的残疾人。 福全显然被这一场景震撼到了,被吴元和放下来之后便就近抱着一棵树呕吐了起来,面目扭曲不知今时为何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太阳变得无光,以他为中心的一小片地方散发着微弱的光,昏暗得像是天地初开,万物一片混沌。 吴元和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嘿,再吐就不礼貌了!” 福全给他的回答是又一声的“呕……” 吴元和:“……” 哼。不识好人心。 吴元和又重新走回去,不去理会福全。 尸山还没有完全爆开,吴元和也有点犯恶心,他有点后悔今天吃了饭。 “那什么,这什么情况啊?怎么乱葬岗也能出现这种情况?这是尸变?”吴元和忍着吐意问道:“总不是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吧?我看今天也没什么太阳啊……” “不,也许只是人为。”徐灵觉得让尸山爆开的这股力量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从哪里见过这种力量,尸山爆炸的力量越来越大,一股妖风吹在了徐灵脸上,污浊却被一堵无形的蓝色灵墙阻拦,让它无法侵染徐灵一丝一毫。 “和阻拦我们查出那珠子的主人是谁的人是同一伙。”陆京道,“还有可能就是他本人。” 妖风见此招行不通,便转换了一个方向,改从后方让那些污浊通过,幕后那人似乎极其希望徐灵沾染上那些恶心的东西,就好像她粘上了这些东西,她就可以和这些东西一样,变得污浊。 徐灵现在的心情显然不太妙,绝对没有一个人会喜欢肮脏的东西变着法子想要粘在自己身上。她眉头紧皱,将后方也立上了一道灵墙,但是由于不太及时,正在后面抱着树呕吐的福全脸上不小心粘上了一点,一支人类断臂骨碌碌滚在他脚边。 随后,她听到福全更加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徐灵感叹道,想必他来之前一定吃得很多吧,这么能吐。 吴元和眉头紧皱,默默向他投去了目光,觉得福全今日实在是太惨了,并且拒绝和他离得太近。 等到这阵尸身浪潮终于过去,福全已经吐无可吐了,他整个人都虚脱了,眼神萎靡不振,仿佛下一刻就能归西:“让,让我回,让我回去……!” 吴元和神情复杂:“他可真是惨。” 陆京点头,表示自己非常赞同:“的确。” 徐灵看了看已经一片狼藉的乱葬岗,正中心处只留一个黑色大圈,里面什么都没有,最后发表意见:“那就先回去吧,让总管休息几天,过几天再查此事。” 福全:“……”他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可以直接让他死吗? 沈链之皱着眉头听完吴元和的叙述,又看了看福全惨白的脸色和发青的嘴唇,也觉得自家总管实在是太惨了,随后给总管放了两天假:“这两天总管就好好休息,两日之期过后,再和三位仙人共同寻找朕皇儿的下落。” 福全:“……” 真是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福全气若游丝道:“奴一定尽力……” 沈链之满意道:“总管真是朕的左膀右臂!” 福全:“……呵呵。” 真是谢您抬爱。 吴元和见此情形,多有感触:真是万恶的封建主义,真是万恶的皇权制度! 今日之行可以说是对他们想要了解的事情毫无进展,徐灵却隐隐感觉开始有一道视线在暗中注视着自己,他可能现在还没有想要做掉她的打算,但是有朝一日,她一定会与暗中那人成为死敌,你死我活。 小鬼 两日之期,实在算不上长,不过太阳落山太阳上山,如此往复两个循环罢了。 徐灵三人再次见到福全,他已经不复原来那副除了皇帝看谁都用鼻孔看的姿态,整个人散发着萎靡之气,与两日前回来时并无不同。 吴元和面色有一丝同情:“要不然你再歇两天?” 福全气若游丝且坚定:“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敢搞到本公公的头上!我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吴元和:“……” 哦,那看来没什么事了。 徐灵感叹道:不愧是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陆京皱眉想:这位总管是不是已经神志不清了?再保持如今的状态,不知还能活多久? 他们已经劝过了,是总管自己不听,非要拖着自己萎靡不堪的身子和他们一同找出真凶,这样看着总管倒像是已经归属在了他们的阵营里,暂时可以对他抱有那么一点点的信任了。 “既然如此,” 徐灵的话让福全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再去乱葬岗那边逛一圈。” 福全:“……” 直觉真是一个好东西。 可惜他现在要这个没用。 再次到乱葬岗,这里已不复之前尸骨堆积成山的模样,白骨和人体组织散落一地,让人想要重新选择一处地方作为新的“乱葬岗”。 这里的尸体已无一具完整的,正中间那黑色大圈也已消失不见,无一不在昭示着昨日那场爆炸并非偶然。 徐灵用灵力清理了一条可以让人通过的路,福全眉毛拧成了一条乱爬的毛毛虫,手中五层手帕叠在一起仍觉不够,他骂道:“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想要谋害我?!” 陆京道:“你不去就趁现在没什么人,将那内侍的下落告知我们,也省的来这种地方。” 福全听到这话连紧捏着帕子的手也松了些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脑子放空了一瞬:“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是不是无关紧要,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陆京的声音温润,此时却低了几个度,像黑夜里的捕猎者,隐藏在草丛里,静待猎物放松警惕,便可以一举上前,咬破猎物的喉咙。 福全被自己这想法惊到了,再定睛一看,刚才还充满危险性的人现在已经变回之前那个仿佛脑子里只能装得下纯善两个字的人。 他却不得不以一种新的目光审视他了。 “那件沾了血的衣服,正好好的在我厢房一个隔间放着……别被其他人发现了。”福全叮嘱道,“切记!” 徐灵道了声明白,一道蓝光闪过,原地已经不见人影。 福全悻悻道:“还……还真会变不见……” 吴元和也觉得奇怪,清微门有教过这种术法吗?难不成是基因自带?如果真是,那可真是不得了! 徐灵顺着蓝线找到了福全所住的厢房,房内陈设简单,箱匣颇多,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个才是他所说的隔间。 还好找的是件带血的衣衫,只需寻找血气所在之地。 蓝色细线一出,徐灵便听到外面有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正朝这边走来,徐灵决定暂时隐去身形。 一双小手推开厢房门,却不是小孩子特有的白嫩肉乎乎的手,那双手苍白却泛着黑气,瘦骨嶙峋,让人不禁联想到雨后被泡得发皱的细小树枝。 这不是一个正常小孩。 小孩已经推开了门,露出了他的真面。 这小孩和徐灵见过的那鬼娃娃有异曲同工之貌,只不过这具身体看起来似乎没受到过什么虐待,至少身体各处都还是完整的,眼睛也没有只剩两个黑窟窿。 浑身散发黑气,仿佛一张灰色肉皮包裹着森森白骨的小孩急匆匆跑进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找了很长时间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小孩似乎有些郁闷,随便找了一块空地一屁股坐了下去,两条眉皱起来,泛着紫的嘴巴微微撅起来,看起来很不高兴。 可惜徐灵并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 她就这么看着那小孩从郁闷到抓耳挠腮,心里没什么波澜。 过了一会儿,小孩重新站起来,这回他打算将这里弄成乱七八糟的样子,既然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就将这里毁掉好了。 说干就干,小孩决定先拿一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瓷器入手。清脆的一声碎裂声响,那瓷器四分五裂,小孩却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声响,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嘴黑色细小的尖牙,还拍着手,一脸愉悦。 小孩似乎见过不少世面,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差点就要脱落眼眶滚落下来,最后将目光放在了一紫檀木架上一只是放在那里就会发出莹润白光的茶具上。 他三步作两步跑过去,因为身高不够便想出了另一个办法。他抱着木架,用力摇着,想要将茶具摇下来,让它摔得粉碎。 可不管他怎么摇,其他物品全都滚落了下来,砸在他脚边,砸在他身上,那白玉茶具却还是纹丝不动。 徐灵会意,原来这茶具才是具有玄妙之处的物件。 可小鬼没有脑子,他思考不了,他只想让那和他作对的茶具马上摔给他看。 小鬼气恼,退后几步然后直冲而上,想要凭借蛮力将它撞下来。 他感觉到自己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自己的力道实在是大,将他自己都撞得往后飞了几米。他摸摸头,准备欣赏自己的战果,他都这样用力了,那茶具一定已经粉身碎骨了吧,不过为什么还是没有听见它碎了的声音呢? 小鬼抬起头,没有看到他想象中的场景,却看到一个面容陌生的少女。 她正用她淡漠的眸子注视着自己,而那白玉茶具,还好好地待在木架上呢。 小鬼先是惊诧,后是恼怒:“你是谁!”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决定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去将那陌生女子砸到在地,不想还没有靠近她便被一堵无形的墙弹飞了出去——在他撞上的一瞬间,那墙显现了它的本色,小鬼看清楚了,是一抹蓝。 风筝 小鬼再次跌坐在地,气急败坏地大喊:“你究竟是谁?!” “我倒要先问问,你是谁?为何趁人家主人不在之时私闯,你有什么目的?” 小鬼口气不小,吼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孩而已,我能有什么目的?反倒是你,你一来就问我有什么目的,你是心虚了吧?!” 徐灵不以为然:“随你怎么想。不过,你又是谁?” 小鬼叉着腰:“我乃当朝堂堂三皇子!” “哦,原来是自己跑掉的。” 小鬼变了脸色:“你说谁是自己跑掉的?!” “谁着了急说谁。” “我才没有着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小鬼转头想要跑掉,门却被死死关住了,任小鬼使尽全身的力气也不能将其撼动分毫。不知过了多久,小鬼终于放弃了,滑坐在地,半晌才气不足道:“你究竟是谁?!” 看来那内侍不用找了。徐灵轻笑一声:“多说无益,你这小鬼还是跟我走一遭比较好。” 小鬼颤颤巍巍问道:“你到底是谁?你是阎罗王吗?可阎罗王画像分明不长你这个样子!你要带我回地府吗?我不要!” 小鬼的声音越来越中气十足,最后大喊大叫道:“我可是堂堂三皇子!你们不可以这样!” 徐灵静静地看着他发泄,猜测如今的形式或许与当初的想法不谋而合。沈链之如今表面看着一副慈爱中漫不经心的模样,恐怕没多久就会换成另一副模样了。 小鬼可能是喊累了,坐在原地用仇视的目光盯着徐灵,那眼神仿佛能化成实质一刀刀扎在徐灵身上。 徐灵依然不以为然,上前将灵墙撤掉,小鬼见状以为终于等到了可乘之机,一下子便站起来想要夺门而出,在最后关头却发现自己只是在原地胡乱蹬腿。 小鬼:“……你为什么不能放了我?!” 徐灵认为鬼去往地府是件理所应当的事,但在这小鬼眼里,她要是想让他回去,仿佛就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一样。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和我走一趟才行。” 小鬼奋力挣扎,却没什么用处,最终被带到了荒郊野岭的那个乱葬岗。 小鬼视力极好,距那里还有几百米便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不过他还是挣脱不了徐灵的魔爪。 徐灵把小鬼放定,小鬼竟直接躲在了她身后。 “说说吧,真相。”徐灵看着小鬼眼里对福全的仇视,似乎较之刚才更胜,再联想两天之前福全的一系列行为和小鬼今日的所作所为,道:“你应该能讲出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 福全不复往日的神气:“这,我也是被逼的……” 小鬼:“哼!” 福全脸色有些尴尬,随后娓娓道来—— “我跟随陛下的时间算是宫中众人里最长的了,因此陛下发生了些什么变化我也是有所察觉的……陛下开始改变好像是在六年前吧,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当时正是阳春三月……” “王爷,姚公子来访。” 沈链之闻言放下逗弄金丝雀的木棒,笑言:“快请。” 姚元章掀开帘子走进,手中拿着一栩栩如生的金丝雀风筝。 沈链之看着那风筝,眼中似又一点惊诧:“姚兄这是作何?我二人如今似乎都已过了放风筝的年纪……” 姚元章大笑道:“谁说过了年纪就不能放风筝了?你这思想怎么也同那些陈朽不堪的老夫子一样了?” 沈链之失笑,他这位同窗总能说出些许在他们看来是大逆不道的话,可在他看来也并非没有道理。 “既如此,今日风和日丽,当真是个放风筝的绝佳天气。” 福全皱着眉,叹了一口气:“那天陛下从外面回来,行为就变得不太正常。” 小鬼此时已不像刚来时那般警惕,甚至敢从徐灵后面出来,席地而坐,捧着自己小小的鬼脸听福全讲故事了。 “怎么个不正常法?”陆京道,“你觉得?” “那天开始,陛下开始每日都做一只风筝,随后将它放飞,他没有让风筝连着线,做一只,飞一只,有一天姚公子再次上门来……” “你做这么多风筝干什么?福全说你又将那些风筝全都放飞了?”姚元章一撩衣袍坐在沈链之对面,对方依然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面前的风筝上。 沈链之道:“为了找回儿时的童趣罢了。” 姚元章笑道:“那也不用每天都做,而且还做这么多啊,偶尔一次不就行了?几天前还是你说我呢,我现在也得说说你了,我们已过弱冠,怎可每日都弄这些小玩意儿?” 沈链之讽刺他:“难道你不是每日寻花问柳惹祸生事?你有干过什么正事吗?怎么如今倒说教起我了?” 姚元章愣了一下,随即发现也确实是这样,但是从来没有人明面上这样说,他也着实吃了一惊:“你……” 沈链之表情没什么变化:“既然你想通了想要干一番事业出来,那便尽快去,别到时又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陛下的脾气开始变得有些急躁,连往日最好的同窗姚公子都没能同他说上几句话便被请出了王府,这样持续到了五月份,天朗气清,御花园的各种花争奇斗艳,最适合放风筝的季节,他又不做了,性格变回了从前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每日必做之事又变成了逗鸟。” “与此同时,二皇子失了势。”徐灵道,“风筝,是一个契机。” 吴元和问道:“可为什么要用风筝来做契机?” “也许只是有人找上他时,他手里的东西刚好是风筝罢了。”陆京道。 福全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姚公子之前和我说过,他们是去了一座山上放那风筝,中间他被泥土弄脏去河边洗了一下,可不知为何竟直接晕倒在了那处,醒过来时自己就在那条河边躺着,陛下却已经早早回了王府!” 徐灵盯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小鬼学着徐灵的语气:“你怎么不早说?!” 福全悻悻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陆京道:“继续。” 真假参半 “再之后,陛下的举止越发怪异,发生的事也越来越奇怪。有次夜里值守,迷迷糊糊间我看到陛下静悄悄地出了门,本来想站起身问问陛下要去做什么,最终却又睡着了,隔天起来问到此事,陛下只说是我做的梦……我也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了……” “王爷,您今天又是要上哪儿去呀?”福全见沈链之要走了,忙上前问道。 沈链之步子不停,道:“没什么地方。” 沈链之不说,福全也不好多问,只好退了回去,站在原地看沈链之出了府。 “就是那日,陛下回来时似乎整个人染上了一丝阴郁之气,府上的侍女和小厮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然后呢?再没什么怪异之处了吗?” “有天晚上,我去奉茶,因为没有提前通报,瞧见陛下正和一面空白的墙对话!” 福全眼睛遽然睁大:“然后,他看到了我!” 小鬼听故事入了迷:“然后呢?” 福全道:“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可是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呢。”徐灵抬眼看福全。 “太子的事,与皇帝有没有什么联系呢?”陆京慢悠悠道。 福全笃定道:“没有,绝对没有!” 小鬼跳出来道:“不信!” 徐灵笑了,虽然只是嘴角轻微地扯了一下,倒也是笑了:“你们常说,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想必小鬼也是一样。” “而你就不一样了,这么些年无论对谁的话都是真假参半,不容易吧。”陆京的话音又变得凉了起来,不知是不是福全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里阴风阵阵。 福全坚持道:“其他的,我是真的不知道……” 徐灵冷笑了一声,道:“好,就算你不知道——小鬼,你来说。” 小鬼似乎有些惊讶,随即恶狠狠瞪了一眼福全,道:“他是帮凶!就是他!我才成了如今的样子!” 福全忙道:“这怎么能将事情全都算在我头上!” 小鬼吵吵嚷嚷:“就是你!你这个大坏蛋!” 福全恨不得自己多长八百张嘴:“不是!不是!” 徐灵:“……闭嘴!” 她瞪了一眼小鬼,小鬼立马老实了下来。 “让你来这里,可不是让你来吵架的。” 小鬼似乎挺好说话,立马低头认错:“我知道了。” 吴元和作最后总结:“请开始你的故事。” “我有记忆,还是在半年前的时候……在此之前,都是一些非常零碎的记忆,但是最常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其他小孩子,不是母妃,也不是你们说的那皇帝。” 徐灵微微挑眉,看来这小孩对皇帝很是不满,想必做了许多对这小鬼不利的事情。 “我最常见到的东西,在我没有固定记忆之前就已经是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噩梦的那个东西,它只是一块圆石头,却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它吸取我的生命力,我清晰地感觉到我生命的流逝,却没有一点应对之策,在两个月前,他每日都要划开我的手腕,取一小瓶血,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知道他干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小鬼盯着福全:“还有他,他在寒冬腊月将我放在窗口半个时辰,等我快被冻死了的时候才将我吊在火炉上面,让我在炙烤中恢复知觉,再燥热难耐,冬日的那几月每日如此!” 好吧,徐灵现在有些后悔,应该让这小鬼把福全房里所有东西都砸掉,然后再一把火烧了的,不过现在也不晚。 福全看起来很是后悔,嗫嚅道:“这都是……陛下交代的……” 小鬼恨恨道:“那为什么偏偏是我?大皇子二皇子他们都可以,还有大公主!为什么只有我要受此等磨难?!” 徐灵:“……” 她好像想早了……不过也没什么,这种小孩出现厌世情绪大概,很正常…… 福全劝道:“三皇子啊,人各有命……况且,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小鬼:“滚!你怎么不去!” 福全:“……” 徐灵:“……”嗯,这句话倒是说的在理。 小鬼依旧十分气愤,两个鼻孔里喷出的气仿佛要化作实质喷在福全脑袋上,将他的脑袋喷去十万八千里之外:“我一定要让你们,受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徐灵:“……”嗯,这点也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小鬼还是挺有灵性的,禾伯和问灵一定喜欢这样性格的孩子。 福全缩着脖子道:“那你先去找陛下报仇吧!” 小鬼龇牙咧嘴道:“你离我近,当然是先找你了!” 福全眼看小鬼的尖牙就要落到自己脑袋上,情急之下大喊道:“我帮你报仇!我帮你杀掉陛下!” 吴元和听的有些累,将胳膊搭在陆京肩上:“看来也不是什么忠心的狗。” 陆京抖了两下,没抖掉,于是伸出手将吴元和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撇了下去。 吴元和:“搭一下都不行……好小气……” 徐灵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阴阳怪气:“对,只有你不小气。” 吴元和:“……” 只有他自己是一个队的呗。 小鬼听到福全那句话,果然安静了下来,两秒之后又凶狠起来:“谁知道你这是不是缓兵之计?!” 福全:“不是!肯定不是!如果这是骗你的,那我就从这里直接跳下去!”他指着前面不远的一处断崖,信誓旦旦保证道。 小鬼“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退回原位,表示暂时相信他:“别以为你能逃过一死,充其量让你死的没那么痛苦!” 福全暗叹大难不死,必定有后福,到时就不用受这小鬼的威胁,现在暂时屈服也不算什么,毕竟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于是他连连应道:“是,是……” 小鬼又展示了一下他那口尖利的黑牙:“你可不要和我耍什么花样!” 福全再次连连应是:“是……是……” 小鬼勉强相信他,并道:“那好,你现在就去给我把皇帝抓过来!” 现在?福全想就地晕死过去,又觉得这办法不太可行,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惹得小鬼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草 福全一定隐瞒了什么,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他直到现在还嘴硬不说,就算再威胁也不一定会逼得出来,所以还不如不问。 刚刚这小鬼说到圆石头,徐灵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就是县令夫人那颗珠子。 珠子并不只有一颗,有了第二颗,就会有第三颗。那么这第三颗又该去哪里? 徐灵相信,会有人引导他们去发现的。 福全还想和小鬼打商量:“三皇子啊,您的尸身如今在哪儿呢?要不您体恤体恤我们,让我们先拿着交个差?” 小鬼“呵呵”道:“你可真敢想,你怎么不去问问皇帝要不要自杀一下玩一玩?让我乐一乐?或者说你也行,你现在就表演一个你砍你自己让我乐呵乐呵。” 福全吃了瘪,再也没有主动发起话题。 小鬼等的不耐烦了,居然直接问徐灵为什么还待在这儿不走,他一个鬼都觉得这里阴寒非常,比那冰棺里还要更冷几分。 徐灵道:“等人,怎么,你这就受不了了?” 小鬼小小年纪争强好胜,梗着脖子道:“有什么好冷的?!” 笑死,冰棺他都不怕! 只不过,是心冷罢了。 那天他躲在暗处都看到了,因为那个杀了他的凶手在场,有人面无表情,有人装出一副哀戚模样,有人甚至掐自己的大腿来让自己挤出几点眼泪,就为了让那个凶手看到他们难过的模样,可凶手怎么会希望有人为他哭呢?她们的聪明都用错了地方。没一个是真心为他哭的,不过也怪他,为什么要对一些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人抱有期望? 等一下,自己在皇宫内畅行无阻,没人能够看到自己,为什么她能? 小鬼猛地将头转向徐灵,难道她也是鬼?也是被皇帝残害然后变成鬼的?也是来复仇的? 徐灵感觉到背后一阵凉嗖嗖的视线,就知道小鬼在盯着自己,她一转头,就猜到了小鬼心里想的什么。 “……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我们不是鬼,我们是……仙。” 小鬼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不知道说什么,然后他头一撇,看到了福全,心里顿时有了话:“那他呢?他为什么会看到我?” 徐灵:“……用你那不存在的脑子想一想,我想让他看到你,他自然就能看到。” 小鬼撇了撇嘴,似乎是服气了,坐在原地独自数蚂蚁。 福全“嘿嘿”道:“三皇子您在做什么呢?奴陪您一起?” 小鬼凉嗖嗖瞥了他一眼,语气坚定:“滚。” 福全讪讪笑了几声,决定再也不说一句话。 阴风阵阵,重新聚成一堆的白骨旁倔强的单只草随风摇摆,周围再没有其他绿色,那株草显得孤苦伶仃。玩蚂蚁的小鬼发现了那株草,跑过去想要将它拔下来。 在他抓住那株草时,一阵劲风袭来,小鬼的身体被直直调了个方向,他紧紧抓着那株草让自己不至于被劲风吹走。 在小鬼被吹起的一瞬间里徐灵和陆京便立马注意到了,两人手中化出蓝白两条线,将小鬼的腰死死缠住,小鬼口中也喊着“救我!” 这股阴风实在诡异,徐灵无法判断这风是出自何人之手,她腾出另一只手,想要与这阴风的控制者进行正面攻击,打过去后却只是一场空,像打在一团棉花上一样,半点响动都没有。背后的人似乎并不愿意与他们起正面冲突,又或者说,是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起。 那这个节骨眼,对方发生了什么绝对不能与她起冲突的事呢? 既然想要将人带走,那么多捎带一个人,也没什么的吧。 徐灵给了陆京一个眼神,陆京马上会意,将灵线撤掉,在小鬼瞪大了眼睛并感觉自己被带走的同时,他还看到徐灵收了阻力变成引力的线将她自己也和他一起被阴风带走了。 小鬼:“?”徐灵为什么要这样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不过很快他就会明白了。 阴风渐渐平息,周围的事物也逐渐清晰起来。在这里看到沈链之徐灵毫不意外,但沈链之就不是这么想了。 “……仙人?”沈链之看了几眼小鬼,又将目光放到徐灵身上:“哼,原来仙人也是会与鬼为伍的,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 徐灵毫不客气:“要是什么都能够被你想到,那这个仙我让给你做好了。” 沈链之笑道:“仙人说笑了,仙位怎可拱手相让?” “哦,那看来其他的东西就可以拱手相让了。”徐灵意有所指。 沈链之装作听不懂,将战火引至小鬼身上:“仙人是将我那死去皇儿的尸身找回来了?既然如此,还是尽快葬了为好。皇儿,你说是也不是?” 居然连个名字都没有吗?这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活着。徐灵有些感慨,那些声称人间充满真善美的神仙,怕是都没有真正下过凡吧,人间明明就是疾苦最好的育发地,是病痛的温床。 小鬼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居然不由着自己使唤了,他的嘴一开一合,竟说出了违背他本意的话:“父皇说的是。” 小鬼心里咒骂着:去你妈的父皇!恶心死了!去你妈的! 沈链之满意笑道:“你看,皇儿也这么说。” 徐灵也笑,只不过是冷笑:“看来你背后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仙人所说的是什么话?朕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沈链之选择装傻。 小鬼看起来很不服气,他的眼睛瞄准了他旁边的那个白瓷小瓶。 沈链之没有注意到小鬼的动作,他正思考着如何才能滴水不漏地回徐灵的话。 “不明白?”徐灵让他背在身后的手不受他控制地移到前方,让他摊开掌心。 里面是一枚圆珠子。 “就是它!”小鬼眼睛一亮,随后浓浓的愤怒从他心底燃烧起来,却还是受着那珠子的压制。 沈链之面色不变:“这又能代表什么呢?我以为它只是一颗普通珠子,怎么,它可以压制我的好皇儿吗?” 小鬼“哼”道:“道貌岸然!” 沈链之笑道:“看,这不是没有压制住吗?” 心诚则灵 小鬼“哼”道:“草,我可没有在骂人,更没有在骂你。” 徐灵点头刻意解释道:“草,是一种绿色的植物。” 沈链之:“……”当他听不出来言外之意吗?! “不管如何,人死了,都是要下葬的,耽误得久了,会有很大的影响的。”沈链之坚持要将小鬼葬了,虽然这应该说是一个本来的事,但如今小鬼站出来了,一切就不是那么理所应当了。 小鬼道:“要下葬也应该是你先入土!” “皇儿这说的是什么话,人未死,怎么可以下葬?” “未死?那你就去死好了!”小鬼猛地将手中的白瓷瓶子狠狠扔出去,白瓷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影子的线,直冲沈链之而去。 沈链之没有躲避,似乎确定这瓶子不会落到他身上,果然,瓶子在接近沈链之的时候,圆珠子发出一阵强光,形成光圈,将瓶子拦在原地,随后砸在地上,成了一堆粉末。 “小鬼果然是小鬼,没有脑子的蠢货,还是尽早入土为安才好。”沈链之已不愿继续僵持,圆珠子骤然升空,强烈的白光已不只是一个光圈,而成了他对付徐灵的有力的灵器。 所以,这是幕后之人不便现身,所以才找了一个既有利用价值还异常听话的傀儡吗?人界这个乱子可真是够大,但愿天界不是嫌麻烦才称天界内讧没空处理。 徐灵脸色不变,不紧不慢让蓝色光罩升起,问道:“你背后之人是谁?” 沈链之又笑:“想知道吗?等你和我的好皇儿一起葬于地下之时,便会知道了。” 小鬼有些慌张,从他有记忆开始便一直被这珠子残害,刻在心底的恐惧不是假的,但是当他看到徐灵一脸云淡风轻的时候还是尽力保持镇定,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是仙,却又不是仙。” 徐灵突然出口的一句话让沈链之猝不及防。 “你都知道些什么?”沈链之慢悠悠道,却仍可以听出些不同于方才的音调,说明此人还是有点慌了的。 “没什么,”徐灵道,“只不过想起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圆珠子的攻击力有少许减弱,沈链之似乎很好奇。 好奇心有时真不是个好东西。 徐灵瞬间由防守转为攻击,与此同时,狭小的空间里再次出现两个人,正是陆京和吴元和,三人齐力将沈链之控制住,圆珠子顺势落到了小鬼手里。 小鬼将珠子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仿佛这珠子是个烫手的山芋似的,一脸惊慌失措:“我才不要拿着它!” 吴元和:“……那你把它扔掉好了。” 小鬼:“……”好像是个好办法,怎么他就没有想到呢? “那就只有三种了。” “人界的修仙者,妖界的妖魔,冥界的鬼怪,是哪一种呢?” 沈链之被禁锢住神情也依旧不见慌张:“那依你们所见,应该是哪种?” “当然是妖界的那群妖魔了。” 沈链之眼底闪过一丝惊异,随即不露声色问道:“为何这样说?” “因为只有妖界才这么闲。” 沈链之以为徐灵好歹有长篇大论的推论,却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原因。 徐灵继续道:“不过一定不是妖王那些人,因为他们也不是那么闲。” 沈链之:“……” “说吧,珠子是谁给你的。”徐灵不想和他再废话了,“虽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但我看这个国也不是非在不可。” 沈链之从没有听到过如此不加掩饰的威胁,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知道。” “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吧。” 无数蓝色冰剑在空中升起,泛着寒光的剑尖全部指着沈链之,徐灵意念微动,冰剑破风而上,刺向沈链之。 小鬼见此情形,不禁鼓起掌来,只差高声呐喊“好!”了。 然而冰剑即将落到沈链之身上之时,沈链之却毫无预兆地消失不见了。 几人都没有料到此等情况,对视几眼,徐灵马上施展寻灵术,几人顺着蓝线指引,竟一路到了护国寺。 扫地僧认识他们,上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道:“几位来此有何要事?住持正在回寺的路上。” “住持有事?” “是徐管家,这几日总叫他去喝茶。”扫地僧道,“不过长青师兄还在寺里,可以让他先行招待各位。” 徐灵道:“也好,麻烦了。” 众人踏进寺门,却听的一道声音在寺外吱哇乱叫——正是那小鬼,他被普照的佛光差点灼伤。 小鬼气道:“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扫地僧:“……”刚才怎么没看见这里还有一只怨念颇深的小鬼?他犯了难,“这,有怨念的鬼当然会被佛光抵制……我也不知该如何办。”要不先把你净化一下? 小鬼气得眉头都皱起来了,陆京突然想起徐灵曾经教过自己一个小法术,便用在了小鬼身上,小鬼身上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雾,再接近寺门,佛光好似失效了一般,再没有抵制小鬼的进入。 小鬼“哼”了一声,道:“你还挺厉害……” 扫地僧:“……”他们这里为什么可以让鬼随意进出啊?算了,反正住持看到了会说,不说也就是默认,左右怪不到他头上。 还没有走到招待客人用的禅房,徐灵便见长青和尚朝他们迎面走来,像是早早知道了他们要来的消息,特意出来迎接。 长青的话和扫地僧的话大差不差:“住持外出与徐管家相谈,由我暂代住持招待施主几人。” 徐灵点点头道:“这辈子还没上过香,不如就趁这次上一次,看看神佛什么的究竟灵不灵验。” 长青道:“自然是心诚则灵。” 小鬼“呵呵”道:“不过是糊弄人的幌子罢了。” 长青也没有生气,也没有因为他是只鬼而露出什么其他神色,只是道:“神佛面前不可妄言。” 小鬼不识好歹:“神呢?佛呢?我怎么没看见?” 长青双手合十:“心中有佛,何处都有佛。” 小鬼:“……哼。” 人情 长青侧身让开路道:“各位施主这边来。” 寺院清幽静谧,拜过神佛后徐灵谢绝了长青的带路,表示几人想要自行看看寺院里都有什么奇景,并在长青问起他们来此有何要事时道过一会儿自会回来这里找住持相谈。 长青也不好继续问,便温声让他们自便。 吴元和这儿瞧瞧那儿看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道:“真的在这儿?可是好像和之前来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同……” 小鬼逮着机会就开口:“那是你蠢,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玄妙。” 吴元和学着他“哼”道:“你懂你懂就你懂。” 小鬼扬着头道:“哼,我也蠢。” 吴元和:“……”这他倒是无法反驳,不过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吗? 灵线到了寺门口便断掉了,如果另去了其他地方,灵线也会第一时间指出相应方向,可是现在灵线并没有丝毫动静,也就是说,虽然这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涌动的暗流已经在想办法要掀起一场狂风暴雨了,只不过他们的目的,至今无人知晓。 一个人界的皇帝,再加一个可能是妖界的妖物,碰到一起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组合呢? 不,这个皇帝还是篡夺了他人气运才得来的皇帝之位。 那么,只能说,两个小人组合起来,究竟能翻起什么样的水花。 一个小和尚跑得飞快,停在徐灵面前道:“徐施主,住持回来了,正在客堂等着呢。” 回来的还挺快。 徐灵道“知道了”,便迅速往回走。 住持看见三人后面还跟了个黑黑小小的鬼魂,喝茶的手都顿了一顿:“这……是?” 吴元和顺着住持的手指看去:“哦,这小黑鬼是皇帝的三儿子,前些天被叫去做法事就是给他做。” 小鬼恶狠狠道:“你说谁是小黑鬼!” 吴元和凭空变出一面镜子,放在小鬼面前,镜子里面清晰地照出了小鬼如今的模样,小鬼愣了一下,无法反驳,随后更加气恼,转过头去准备一天都不理吴元和。 住持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道:“各位远道而来,是为何事?” “也不算远道而来。只是想问问住持,有没有觉得近些日子寺庙同往日相比有些不同?” 住持认真思考了半天,最终道:“并没有。” 徐灵并不怀疑住持说的话的真实性,只觉得幕后的那人还真是厉害,能蛰伏这么久都不将自己显露出一点来。 住持道:“也可能是我一把年纪了有什么也察觉不到,不如几位就在这里住上一阵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反常。” 徐灵倒是没有想到住持会这样说,和陆京对视了一眼后道:“这样也好。” 住持微笑道:“那我便去告知长青去准备你们的寮房,你们也可趁这段时间再转一转,对了,寺院后方有一片竹林,清雅非常,对……呃,三皇子的灵魂可能会有所疗效。” 小鬼看起来不怎么在乎,暗地里却将耳朵竖的贼高,被吴元和看了一眼还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可不关心此事!” 吴元和:“……哦,我挺关心。” 陆京:怎么感觉吴师兄有做人家长的潜质?这一定不是空穴来风吧。 后山的竹林自寺庙建成时便已是郁郁葱葱的模样,置身于竹林之中,竹叶的清香环绕在每个人的周身,连晚间的风都多了几丝温柔之意。 小鬼站在一片空地,默默嗅着周围竹子传来的清香,觉得身上的灼热散了些许,生平……死后第一次感知到除去灼热和寒冷之外的清爽凉意,他眨了眨眼睛,感觉住持真是一个好人。他又看了看周围,虽然没人说话,可安静中透着的并非尔虞我诈,同灵堂的安静又有所不同,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第一次有了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活一次的疑问。 或许自己不在人间做鬼,到了地府,就可以转生。 可是转了生还是水深火热怎么办? 真是烦人……烦鬼。 吴元和道:“小鬼,感觉怎么样?” 小鬼仍旧是“哼”的一声,不过这次总算没有说出违心话:“还不错。” 徐灵觉得住持让他们到竹林并非只有让小鬼恢复一些机能这一个目的,但是住持不挑明,也没有其他任何的线索,他们也只能靠猜。 对了,难道他们今日提出的问题住持已经回答过了,只是不便直接说出?有变化的地方,就是这片竹林? 徐灵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毕竟只是一个猜测,但她已经不能用平常心来看待这片竹林了。 陆京看着小鬼道:“如此看来竹林确实是有净人灵魂之效。” 此话一出,徐灵就知道陆京也和她想到同一方面了。 她道:“看来在寺里的这段时间还是要多来几次为好。” 小鬼道:“勉强行吧。” 吴元和看他一眼:“你小子最好是勉强。” 小鬼“哼”一声扭头不看他。 再往深处走,这里的鸟似乎比外面少了很多,鸟叫声很少,他们踩过掉落的竹叶时惊起的飞鸟也不过两三只。 这就很反常了,一般来说,林子越深,动物也就越多,这里一定藏着什么。 竹林深处,似乎有什么在躁动着,随时有可能将他们这些外来者攻击直至死亡。 但是现在还不能贸然进去。徐灵想,打草惊蛇可不好。 “好了,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大家先回去,明日再出来好了。” 深处的暗流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竹林里的气温似乎有些许回暖。 小鬼道:“我们也要和那群和尚们一起念经吗?” 小鬼似乎没有发觉,他随口说出的一句话里就已经将自己和徐灵三人归为一体了。 吴元和也皱了皱眉:“我们不会真的要和他们一起念经吧?” 两个苦瓜脸对视了一眼,同时哀嚎道:“我不要!” 陆京道:“放心,不会让你们念经的。” 小鬼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免费的厢房住:“那我们住在这里,要付出什么代价?” 陆京想了想,指着徐灵道:“花她的人情。” 徐灵回头,一脸疑惑,又看陆京指着自己,结合刚才那句话,便明白了,无奈道:“对。” 爱答不理 小鬼像是第一次见到徐灵这般好说话还一脸无奈的样子:“我有一个疑问。” 徐灵看他一眼,不说话。 小鬼激动道:“就是这样!”他对旁边的吴元和道,“她对我就这么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吴元和已经习惯:“对我也是一样。” 小鬼更加激动了:“为什么对他就不一样?为什么!” 吴元和的目光在陆京和徐灵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在徐灵越发深沉的目光下凑到小鬼耳边:“我告诉你一个词,这就叫双标。” 小鬼果然是第一次听这个词:“双标?” 吴元和点头道:“就是一个人对其他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一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就换了一副样子,比如说突然变温柔且纵容!” 小鬼眼睛亮起来:“我知道!就是她刚才那个样子!” 徐灵:“……闭嘴。” 吴元和毅言闭嘴,却对着小鬼一摊手,仿佛在说:你看,就是这样。 小鬼也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陆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吧,实际上他也觉得吴元和说的有道理。 陆京偷笑一下,看到徐灵的神情笑的更欢。 好吧,这下三个人都在偷笑了。 徐灵着实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笑的,终于露出她这辈子第一个无可奈何的笑,随他们的便。 按吴元和所说,这样便是喜欢了吗?那未免也太简单了些。她可不认为这样就是喜欢了。她心里更加偏向于,喜欢,更像是一种习惯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永远不会改变。不比什么纵容更加像他们所说的爱吗? 住持在竹林出口处等他们,这似乎更加验证了徐灵和陆京心中所想的事情。 “怎么样,三皇子的灵魂有些许好转吗?”住持的声音依旧缓慢不紊,可徐灵却从中听出几分急切。 “有所好转,这竹林果真与其他树种不同。”徐灵话中有话,可这其中的含义在场的人似乎只有三个人可以听的明白,这里的熟面孔似乎少了一个,徐灵道:“长青还在忙着寮房?” 住持点头:“是,四间寮房,着实要收拾一阵子。” 看来住持是有些怀疑长青了。 “真是麻烦了。”徐灵道,“等这小鬼觉得好的差不多了,我们就离开。” 住持道:“只不过要想灵魂恢复,只有竹林的疗用可能只是治标不治本。” “依住持之见,该用什么方法做主治呢?” 住持笑道:“这自然是要长期观察才能确定。” 徐灵道:“那这段时间便叨扰了。” 小鬼见徐灵看向自己,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吴元和提示道:“要做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第一次被教育的小鬼脸色似乎有点黑,但还是乖乖开口:“……麻烦住持了。” 住持笑道:“不麻烦。” 小鬼:“……”好吧,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说出口,嘴巴一张一闭的事情。 之前想不到小鬼还可以作为一个契机,看来也不是太过没用。 说到小鬼,徐灵想到了乱葬岗。 “对了,那个太监在哪儿?” 吴元和道:“被我们找了个地方关起来了。” 吴元和早前被陆京叮嘱了徐灵问起此事时一定要在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候说出来,实在不行可以加一个小鬼,还有徐管家和徐伯进来,其他情况下一定要含糊其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吴元和最可贵的品质之一就是听话。 徐灵点了点头,决定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行商讨,最好是可以在梦境之中开辟出一个空间,不然他们在明处,对方在暗处,徐灵又总是多疑,总是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无时无刻,这让她不得不每时每刻都警觉起来,即使这是错觉。 小鬼第一次觉得人世间并不是那么难熬,但是自己的仇他是一刻都不敢忘记的,他虽然小,但是他有自己的准则,害了自己的人,自己一定要让对方遭受同等的痛苦,不然自己白白在人间停留这么长时间了。 他想着自己要怎么将沈链之架在火炉上炙烤,就这么入了梦,这次的梦中竟没有那时时刻刻困着自己的火炉和寒冰,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四月的温暖。 吴元和一脸懵地看着四周漆黑的环境,一头雾水地转了几圈,最终决定原地盘腿坐下。 没一会儿,他便看见陆京和徐灵先后入了他的梦。 吴元和:“怎么了?还搞入梦这一招?” “因为我多疑。”徐灵的声音带着些许烦躁,一出口便让吴元和打了个寒颤。 吴元和道:“这是谁惹您不高兴了?放心,我必定将他打得落花流水!” 徐灵:“……” 不知道说些什么,她道:“你。” 吴元和挠挠后脑勺,“呵呵”笑道:“怎么可能……您就不要开玩笑了。” 徐灵微笑:“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 吴元和:“……好吧,您叫来我们是有什么正事?” 陆京道:“是今日竹林的事情。” 吴元和道:“不愧是陆师弟,徐师妹想说什么只需要想一想就能知道!” 陆京不理他,对徐灵道:“以后还是不要叫他了。” 徐灵点头:“你说得对。” 吴元和:“……别呀,我知道错了,以后别不叫我!” “你再吱哇乱叫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徐灵就差对他翻白眼了,希望他能知道收敛两个字怎么写。 吴元和马上闭了嘴。 嗯,看来对付这种人的办法就是威胁。 陆京也深以为然。 徐灵道:“今日住持说的话之中有两个重点。” 陆京接道:“竹林和长青。” 吴元和用手托着脑袋听着。 “竹林确实有些不同寻常,深处的鸟类有些少。”徐灵道。 “并且自深处有寒气涌出,但是好像只有一瞬间。”陆京道。 吴元和点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的说法,并道:“还有什么吗?” “而且前段时间县令夫人的行动地点,也是这里。”徐灵皱眉。 “只有一点不清楚,县令夫人的那颗珠子,是不是在竹林消失的。”陆京也皱眉。 吴元和深深吐出一口气,也皱眉。 两人:“……” 哲理 吴元和头皮一麻,眼睛往前一瞟,感受到来自两人的恶意,忙摇头摆手认错道:“我错了!真的!我检讨!我反思!” 徐灵:“……最好是这样。” 陆京:“……希望是真的。” 吴元和讪讪道:“好的。” “这些事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竹林深处,就是一个突破口。” 吴元和问道:“怎么突破?” “目前还不知道对手的功力深浅,打草惊蛇不太好,而且,住持都有所忌惮的东西,”陆京道,“不如徐徐图之。” “那又是什么个图法?”吴元和越来越觉得自己已经融入不进去这个三人大家庭了。 “回一趟徐家吧。”徐灵道,“最近住持不是与徐家多有往来吗?在那里,也许受到的监视没有在这里的强。” 吴元和赞同道:“我觉得徐师妹说的很对。” 陆京点头道:“那便这样。” 次日一早,小鬼发现带自己去竹林里的人只剩下两个人,但又不好意思先问出口,便一直憋着,但眉头皱的死紧。 陆京比吴元和细心一点,发现小鬼似乎不太开心。道:“怎么了?” 小鬼嗫嚅了一会儿道:“怎么今天这里只剩三个人了?” 哦,原来是这样。 “徐师妹有事先回家了。”吴元和道,“不过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小鬼“哦”了一声,嘴硬道:“谁问她了。” 吴元和:“……啊对对对。” 小鬼:“……” 徐灵和住持一同回到徐家,长青在寺中操持一干事物。 徐管家道:“小姐,老爷正打算传信于你呢。” “什么事?” 徐灵进了门,看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面孔。 下午时分,徐灵和住持回到护国寺,长青就像提前得到消息似的,他们还没有走到山门,便看到长青在山门等候。 住持道:“有事发生?” 长青摇摇头,道:“只是预料到住持会在这时间回来,才在此等候罢了。” 住持点点头道:“无事便好。” 长青没有再说话,转身随住持一道进了山,徐灵悄悄寻灵,灵线所断之处有一点淡淡的血气,她将那一处标记了下来。 宫中,皇帝不见了的消息被严密隐瞒下来,太后揉了揉眉心,暗叹自己晚年生活的不易。 一宫人跑进殿内,惊慌失措道:“娘娘,刚才大公主在御花园内玩水,不慎掉入池塘……” 太后匆忙站起:“可唤了太医?” “如今太医正在医治,也不知公主有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太后叹了口气,往外走道:“走,去看看。” 太后到时,正看到太医眉头紧锁摇着头出来,她上前问道:“不过是落了个水,怎么还摆出这副表情?” 老太医道:“也许是公主太小,身子太弱,再者,微臣赶到之时,公主面色已发青,腹部衣衫也被血水浸透,方才医女来报,那伤即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太后赶到内室一看,大公主果真已经没了呼吸,满室的侍女医女跪在地上,口中皆是“节哀”之词。 待长青和住持回了寺,徐灵趁无人注意之时分了一丝灵出去,直至方才做了标记的那处。 血气自徐灵发现以后便被圈禁在一处,此时还没有消散。一点点血气足以让徐灵知道这是何人的血,那人的尸体又在何处。 蓝色灵线幽幽探出,一直延伸到远处,正是皇宫的方向,那血气的主人徐灵见过,正是那烦人的大公主。 徐灵到达皇宫之时,大公主已经死透了,她看了一下腹部尤为明显的伤口,是为极尖锐石头刺伤而致,又看她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衣衫和头发,想必是有人先用石头致人死亡再将其扔入池塘之中。 她的灵魂不在这里,徐灵用了寻灵术也遍寻不获,应该是已经被用邪术化作他人养分。 只是这人,暂且还没有浮出水面。 徐灵将这丝分神收回来,太阳还没有落山,她准备在所有人入梦之际再以昨日之法行商讨之事。 小鬼跟着和尚们一起念经,原本发黑的脸色居然也隐隐有了一丝改善,不再是黑中带黑,而变成了黑中发白。 陆京道:“说明一心向善总归还是有好处的,以后在地府见了你,没人会说你是黑皮小妖怪了。” 小鬼似乎格外喜欢“哼”一声,道:“谁说我是一心向善?我只是随便念念经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陆京解释道:“不向善的人除非法力深厚,否则一旦接触到经文便会异常痛苦。” 小鬼没话可说了,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我很坏的。” “表现在哪些方面?”陆京没有露出小鬼想象中的意外之色,只是问出了一个小鬼怎么想都想不到的问题。 小鬼罗列出自己的罪状:“我想让皇帝不得好死,想让福全不得好死,我还不想让他喜欢的东西完完整整地摆在他那个木架子上。” 陆京点点头:“他们害了你,你也不想让他们好过,这是人之常情,不是来区分人之好坏的,世间百态,本来就是有怨报怨,无可厚非。” 小鬼接受了这一说法:“那什么才是坏人?” 陆京想了想,决定给小鬼讲一讲人生哲理,他道:“不分青红皂白就想让自己看不惯的人去死,而那个人并没有对自己做出什么过分之事,这样的人只是为了自己的个人情感而剥夺别人的生存权利,就算是坏人,但也并不局限于对人类这样,就像是人类射杀一些动物来维持自己的身体机能,这是自然的,也是应该的,但是虐杀就是为人类所唾弃的,做了这样的事的人,也会被称之为坏人。” 吴元和插话道:“符合人类基本道德的,就不能被称为坏,不符合的当然就是它的对立面了。” 小鬼似懂非懂:“所以皇帝这种没有原因就要折磨我的,就一定算是大大的坏人!” 吴元和:对是对,但是为什么总是感觉这句话有点不对劲?难道果然是个小鬼! 小鬼似乎感觉到了吴元和在想什么骂自己的话,道:“你在想什么!” 吴元和有点心虚,“嘿嘿”道:“没什么……没什么。” 小鬼:“……不信!”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生平 不管信不信,吴元和都是不会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的,至于小鬼心里怎么想,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但好在道理就是道理,小鬼脑子有限,想不出来任何反驳的话,只好承认年纪大就是懂得多,但这句话又惹得吴元和不是很高兴,他比年纪从不和比自己小的人比,他认为像掌门那种活了好几百年的才叫年纪大。因此,小鬼终于又学会了一个人生必备技能,优雅一点说叫恬不知耻,白话一点说叫臭不要脸。 陆京很想提示小鬼不要好的不学学坏的,可是他好像也隐隐觉得生而为人,没素质也还不错。 真是奇怪了吼。 入夜,陆京和吴元和又被徐灵以梦境的形式聚在一块,吴元和总算没了昨日的吊儿郎当,看起来不知比昨日靠谱了多少倍,也不知是去哪里进修了一番沉稳的艺术。 徐灵很满意吴元和不捣乱的态度,点了点头道:“今日死了个人。” 吴元和:“……刚来就这么大个消息?” 陆京道:“我猜,是和皇帝有关系的人。” “没错,就是让我们能留在皇宫里的那个小姑娘。”徐灵道,她恍然发现,这个公主,他们也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 陆京也意识到了:“他的所有子女,都没有名字。” 名字作为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代号,无疑是很重要的,就连她们灵界以灵脉而生的灵族,在诞生之初都会被自身灵脉赋予一个永随自己的名字,可是皇宫里的皇子们都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那天界和冥界的命簿该怎么写呢? 会不会,根本没有这个人的生平? “皇宫里的皇子们,都会陆续死掉。”徐灵闭了一下眼道,“就在这段时间。” 没有命册子的人,本就是“黑户”一般的存在,就算死了,成了鬼,冥界也不会接收。难怪那小鬼一直在人间停留,原来不是不想去,而是根本去不了,而他们也根本不会在这个世上存活太长的时间,就算没有外界因素,也会自行夭折,更别提,他们的出生,可能只是为了成为某个妖物的养分。 但同为养分,为何小鬼会被折磨,而那个公主和其他皇子看起来却是完好无损…… 两个三皇子…… 命格相似?为了获得一点更为坚韧的灵魂之力? 而那些其他的孩子,就是用来交易的筹码吗? “要怎么办,将长青抓起来吗?”吴元和道。 “还不行,我们如今只是怀疑,并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将他控制。”陆京道,“静待时机便好。” 第二日晚,宫中响起一声丧讯—— “二皇子没了!” 密切注意着皇宫动向的自己第一时间知道了二皇子的死讯,二皇子夜半翻身,宫人们都打着瞌睡,二皇子又好动,四岁多的孩子睡觉不老实,一直翻到接近床榻边缘,最后一下竟直接翻了下去,头部撞在一尖锐物品之上,哭声只响了两下便一命呜呼,甚至撑不到太医来诊。 与此同时,他的灵魂也被不知何物吸了去,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肉体。 陆京和吴元和盯着的长青却没有任何动作。 对方的警惕性极高,徐灵愁眉苦脸,这是房间里升起一面水镜,问灵的脸倒映其中。 “怎么愁眉苦脸的?”问灵见徐灵满面愁容不禁吓了一跳。徐灵上次展露出这种表情是什么时候她已经不记得了,没想到还能有再见到她这幅样子的一天,问灵不禁感叹真是活久见。 “人类真复杂,人界也复杂。”徐灵皱眉道,“你还在人界吗?” “在,”问灵往后面看了一眼,道,“如今正在一个村子里借宿,但这村子有些不同寻常。” “你一个人能解决吗?” 问灵眨了一下眼睛:“谁说我是一个人?” 徐灵不解:“啊?你带了其他人?” 问灵摇摇头道:“这可不是我要带,是那个小狐狸非要跟上来。” “妖族?”徐灵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什么:“我怎么记得如今的妖王便是狐狸一族?” 问灵笑道:“看来你的直觉还挺准,那小狐狸正是妖王长子。” “妖王允许他独自来人间?” “是不允许,所以他是偷偷来的,刚才还在求我和妖王保守秘密呢。” “妖王如今不在妖界吗?” “对,被请上天了,也不只是为了什么事。” 怪不得。 “对了,妖界如今还安定吗?”徐灵觉得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没听小狐狸说过妖界不安定的话,上次去妖界也没发现什么。”问灵垂眸思考,努力不让自己遗漏些许细节。 “啊——” 水镜那头传来一声呼喊,随后又是一声。 问灵回头一看,一人被凭空架在空中,腹部出现一个血洞。 徐灵也看见了。 问灵匆忙关掉水镜,上前去帮已经飞上半空的白狐狸。 半空中的人很是痛苦,他的血气源源不断被抽走,即便有拦截法术也阻止不了他生命的不断流失。 问灵一狠心从血气被抽走的方向拦过去,让自己置身其中,同时向反方向攻击。 施展抽走血气法术的人似乎没有料到有人会用这种方法阻止血气被抽走,他的法术停滞了一下,随后竟直接消失。不见了踪影。 那百姓只剩一口气,被白狐狸接住之后迅速被送往了医馆,总算保住了一条小命,从此白狐狸成了狐狸仙,问灵成了世外高人。 可是百姓的死亡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停止。 村中百姓开始身染恶疾,从最开始的只是咳嗽,到最后每咳一下便有大量鲜血直到死亡,不过三天的时间,而且问灵发现,他们的灵魂也在没了呼吸的那一刻彻底消失。 没有入地府,也没有在人间游荡,而是直接消失。 她马上去问徐灵她那边的情况。 “灵魂消失……” 问灵隐隐不安:“怎么?” 徐灵觉得自己已经接近真相,这两件事一定有所关联,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可是那人又掩饰得极好,除非亲自揪出他,否则没人会猜到他是谁。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毒虫 皇宫中没有名字的皇子,村庄中被吸血气的村民,他们的灵魂一概留不下来,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邪术,有什么术法是必须由人类血气和灵魂之力浇灌而成的吗? 自诞生以来,她所接触的唯一一种需要由自身灵魂之力施展的术法只有一种,那便是往生之法,但是此术一旦出现,必定要吸尽自身血气和灵魂,与他人灵魂没有半点干系。怎么,那人已经如此强大,强大到可以自创术法了吗? 徐灵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那日阻断血气被抽时那人马上停下了?” 问灵道:“是,可能是有所顾忌。” 顾忌灵域,又或者是顾忌问灵强大的灵脉之力?又或者,是问灵认识他。 这一想法让自己身子一震,道:“长姐除了那狐狸一族,可还认识其他妖族?” 问灵道:“是认识一个,不过那小蜘蛛妖力微弱,且胆小怕事,不像是个会生事的……不过,这次来人间,确实还没有见到过他,也不知去了何处。” 徐灵不语,半晌道:“可能是我多疑,不过长姐还是要小心为上。” 问灵长舒一口气,道:“此事确有蹊跷,这几日我也留意寻找一下那小蜘蛛的踪迹,你也一切小心。” “知道了。” 水镜关闭,徐灵又将这几天的事串联起来,脑中一团乱麻,刚觉得有了一点思绪,下一瞬却又将此想法否决。她实在是想不通幕后那人为何要在两个毫不相干的地方干同样的事。 为了以魂养魂倒也可以说得过去,可是为什么要将手伸到皇室中人身上?人界之中,皇室无疑是拥有最大气运的一个家族,那将整个皇族杀了也好,为何还要去对普通百姓动手?难不成只是个杀人没原因的杀人狂?但被抽走的灵魂也不是假的。 人类总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这是还没有到达“山”吗。 就算没到,但也快了吧,不能给一点提示吗? 她在想什么……若是有提示,人还要脑子干什么…… 不切实际的想法终究是要被丢弃的。徐灵闭眼,现如今最重要的事,可能好好休息一下。 次日一早,护国寺中来了一个人。 此人声称自幼便喜竹林,提出要独自前往竹林走一圈,住持自然是满口答应。 小鬼因为那人不许其他人进入竹林而十分生气:“那竹林又不单只是他一家的!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服!” 徐灵:“……”她不想和一个小鬼讲道理,“陆京,你去给他讲道理。” 陆京神态自若:“你想去也可以,给住持添一些香火钱,自然也可以将其他人都赶出去,只留你一人。” 小鬼:“……你们欺负我没钱!” 陆京微笑:“我们也没钱。” 小鬼眼睛亮了一下:“刚才进去的那个人很有钱吗?” 陆京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小鬼不怀好意“嘿嘿”道:“也不知道他怕不怕鬼,被吓死了是不是可以将他的财产拿来给我一些……啊!” 吴元和狠狠拍了一下小鬼的脑袋:“想什么呢小鬼,我们是那种乐衷于做强盗行径的人吗?” 小鬼弱弱辩驳道:“我又不是人……” 吴元和亮起他的拳头:“你说什么?” 小鬼讪讪道:“没什么,没什么……” 吴元和朝陆京得意一扬手道:“还是得靠武力解决问题!” 被武力镇压了的小鬼:“……” 陆京点点头,表示自己学会了。 小鬼:“……” 长青来到佛堂,例行每日必备之后准备跨门而出。 徐灵突然道:“昨日晚上去竹林晃了一圈,竟发现那里多了一种之前没见过的毒虫。” 陆京会意:“虫类喜幽暗环境,夜晚出没倒也正常。” 小鬼有些怕虫,皱着眉头问:“你都看到了什么毒虫啊……长得可怕吗?” “非常可怕,长得像蜘蛛,却又好像不是蜘蛛,整个身体上散发着暗紫色的光,两只前腿上还长着许多有毒的尖刺,”徐灵笃定道,“非常可怕。” 吴元和恰好看到了停顿了一下的长青,道:“长青小和尚,你们竹林里怎么还有毒蜘蛛啊,你们不去派人处理一下吗?刚才那人去了竹林,早已被毒死怎么办?” 长青垂头道:“竹林里不曾有毒蜘蛛,徐施主怕是看错了。” 这么笃定? 徐灵也肯定道:“我一定没有看错,以往白日里我也看不到那样形状的毒虫,可晚上便看见了,也许毒虫只在晚上出没,不若今日晚上你们便带人去那边看看。” 陆京点点头道:“再说,防患于未然也是一件好事,如果真的只是徐灵看错了,也不过只是浪费了一点时间,如果真的有人因此丧命,就是寺里的不是了。” 长青垂眸,似在思考:“也好,今晚我便带人去一探究竟。” 徐灵悄悄辟出一小片商讨密事的地方,任是灵力再强大的人也看不出来这片地方已经被禁止声音传出。 吴元和道:“真的有蜘蛛?想不到徐师妹怕这个。” 小鬼道:“蜘蛛本来就很可怕。” 徐灵道:“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我晚上都不曾出去过。” 吴元和点点头:“哦,原来是在骗人。” 徐灵瞥了他一眼,道:“不过据刚才观察,长青在我说道蜘蛛时脚步有明显停顿。” “妖族,蜘蛛?”陆京道:“掌门之前说过,蜘蛛一族妖力微弱,轻易不与其他妖发生冲突,就算有了什么冲突,蜘蛛一族也只有挨打的份。” “我知道了!”吴元和道:“这就叫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只不过那蜘蛛一族选择了人类一族作为他强化妖力的第一选择!” 徐灵:“还挺有道理。” 吴元和骄傲道:“那是!我多聪明!” 小鬼:“……哼。” 吴元和:“……虽然不知道你这小鬼一天天的究竟在哼什么,但是我知道刚才的那一声明显就是你在嫉妒我。” 小鬼:“……哼,随便你怎么想喽。” 吴元和:“……”好一出阴阳怪气!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黑黢黢 “但是说到蜘蛛的样貌时他却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徐灵不理会打岔的一人一鬼,道,“今晚可以暗中跟着他。” 吴元和睁大眼睛道:“我们都去?” 徐灵低下头,道:“嗯,既然吴师兄这么想去,那就吴师兄去吧。” 吴元和:“?” 这么草率真的好吗?真的确定不是你不想去还不舍的陆京去?好家伙,吴元和道:“我就是一个没人为我做主的可怜人!” 陆京拍拍他的肩膀,正当吴元和以为陆京会说他陪他一起时陆京道:“小鬼也没什么事,不如你们两个一起,恰好他想去竹林很久了。” 吴元和:“……” 小鬼:“……哼。” 长青如此笃定竹林中没有蜘蛛,是不是代表如今蜘蛛的本体是真的不在这里还有待商榷,但幕后那只妖是蜘蛛所化是毋庸置疑的,为了强化自己的妖力,这个理由倒是也说得过去,只是为什么要强化自己的妖力?真是如吴元和所说的那样,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吗?也不是毫无道理。只是不知是哪个种族让他这般疯狂。 有人从竹林中出来,向住持道别后往后一瞧,不知是否有意,正好看向徐灵他们的方向,似乎还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小鬼也向后看了一眼,他似乎闻到了同类的味道,这寺里还有其他的鬼能随意进出吗?他的味道似乎又与自己的不太一样,他也没见过别的鬼,现在只能乱七八糟的想,那个鬼会是什么样,也和自己一样是黑黢黢的吗?不对,他是被烤过以后才变成黑色的,那那个鬼就应该是白色的?除非他也被烤过,小鬼想,那他就一定是白的,像他那有血缘关系但是不深的皇兄皇姐皇弟皇妹们一样。 鬼娃娃趴在姚元章头上,揪姚元章的头发玩,一根又一根,姚元章的脸色有点黑,道:“我可不想英年早秃……” 鬼娃娃听见此话,揪头发的手更是不听,姚元章后悔极了,自己为什么不能保持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美德呢?真是的,自己一定要好好练几年! 等到回了姚府,鬼娃娃见了女鬼,瞬间放弃揪姚元章的头发,端端正正让自己站起身,倒是有些想正常的人类小孩,除了他已经变透明了。 女鬼非常不解,已经黑化了的鬼为什么还能变透明?明明自己也没有变,为什么只有她的鬼娃娃变了?难道他是个好鬼?女鬼越想越生气,明明自己也是个好鬼,为什么自己还是这样一副满身血污冒着黑气的样子?她不服! 女鬼气不打一处来,决定去找找县令夫人的麻烦。 女鬼还执着于当初徐灵让她看紧县令夫人最终却还是让她跑到护国寺的事情,觉得自己怎么突然变笨了,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最终她得出一个结论,并不是自己变笨了,也不是县令夫人太聪明,纯粹就是因为她没有县令夫人坏!至于为什么……她也不清楚。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清楚的。不过只是需要一个理由罢了。 “你说,你将那珠子带去了何处?交给了什么人!” 女鬼凶恶的样子至今还是县令夫人的噩梦,她吓得浑身颤抖,却还是闭紧了嘴巴,只是说:“有本事你自己去查!在这里吓唬我算什么本事?!什么修仙人士,也不过只有这点能耐,你们鬼更是!” 女鬼“哦”了一声道:“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一个鬼,那你知不知道鬼不只会吓人,还会吃人!” 说着,女鬼便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县令夫人的头咬去,却只咬了个空。 她忘记了,她被徐灵下过禁制,暂时不能杀人。 女鬼:“……”她低声咒骂道,“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 县令夫人竟然笑了起来:“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你其实除了吓人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鬼娃娃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县令夫人旁边,县令夫人头皮一痛,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薅下去了一大把。 县令夫人猛的一转头,便见鬼娃娃手中一大把乌发,并且还伸手准备再薅一把下来。 县令夫人:“……” 她气得脸通红,她平时最是宝贝这一头乌发,如今竟被这鬼娃娃一下子扯下去这么多—— “啊——!滚啊!滚!” 鬼娃娃去薅县令夫人的手调转了个方向,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女鬼见此法有效,眼珠子一转手中便出现了一把剪刀。 在县令夫人的尖叫声中,她一头乌黑的头发应声而断,县令夫人伸手摸了一把,双目圆睁,竟直接晕了过去。 女鬼:“……” 只是剪了一个头发而已,这就晕过去了?她还没干什么呢。 嘁,真是脆弱。 她只不过由人变成了鬼,却让之前一声命令就能取了自己命的人下个半死。 和她活着的时候根本没一点一样的地方,让鬼连吓唬她都觉得颇为意兴阑珊。 路过的姚元章探头瞟了一眼那里的情形,头皮一紧,脸上冒出一点虚汗,然后灰溜溜地走了,如果他有尾巴,此时一定是夹着的。 姚元章觉得自己这辈子实在是倒霉,什么破事都让他给遇到了,现在还不得不为人打下手,真是人生头一回,也不知道这事完了以后自己的生活能不能回归到以前那样……大概是不能了,毕竟他的夫人都已经半疯了。 修真门派,真是个好东西,不过对他来说不是。 待女鬼又带着她的鬼娃娃寸步不离地盯着他时,他终于有机会将徐灵和他说过的话复述给女鬼,让她到时不要露出马脚,可以让徐灵的计划安稳进行,女鬼一开始还不乐意和他好好说话,直到听到这是徐灵的计划,这才安静下来,没有鬼哭狼嚎,鬼娃娃也不揪人头发了,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像是一个文静的世家公子。 这时姚元章又有些遗憾。 各种情感交织而下,姚元章竟又觉得修真门派又的确是个好东西,对自己来说也是。 姚元章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能精神分裂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其他的事情。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盯梢 夜晚,风将竹叶吹动,投下的影子也在左右晃动,一个人影踩到竹叶的影子,影子在另一个影子下微微晃动,他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影子。一个金丝雀式样的风筝挂在竹枝之上,莹白色的细线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他并不是很在意,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还是比较在意大人的踪迹究竟有没有被发现。 吴元和悄无声息地带着小鬼出现在长青身后,隐去了身形的他们就算直直站在长青面前都不会被他发现,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一人一鬼对视一眼,一致认为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长青的视线从那个风筝上移开,竹林中蚊虫许多竟都被他一袖拂开,不过几秒便都成为了齑粉。 长青几乎是找遍了整个竹林,都没有发现任何和蜘蛛有关的毒虫,但那徐灵却坚称自己看到过蜘蛛,想来可能是大人来修养过一次,只不过现在走掉了而已。他长呼一口气,觉得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没有什么必要紧张。 月光下,一个身着僧袍的人影离开竹林之后,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显现出来,吴元和拇指和食指摆成一个“对号”抵着下巴道:“他还真来找蜘蛛了。” 小鬼非常看不惯他这副做作的姿态,“哼”一声道:“那个丑风筝谁放那儿的?真是影响美观。” 吴元和定定看了几眼那风筝,道:“也不算丑,我看就是你那眼睛看什么都觉得丑。” 小鬼:“嘁。” “好了,盯梢任务完成,现在我们应该做的就是回去告诉徐师妹和陆师弟他们长青和尚确实来找蜘蛛了,并且没有发觉我们察觉了其他的事情,讨论那只风筝丑不丑的事情不在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范围之内。”吴元和自觉说的非常有道理,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小鬼不得不服气:“……好吧。” “也就是说,那只蜘蛛确实偶尔回来竹林,但是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就不确定了。”吴元和结合自己看到的,这样总结道。 “里面还有没有人,相信我们不久后就可以知道了。”徐灵说的肯定,陆京也表示绝对信任,吴元和觉得自己也在不自觉的对徐师妹绝对信任起来了。 徐灵站起身,陆京跟着一同走了出去,吴元和伸了个懒腰道:“散会!” 小鬼皱眉问他:“散会是什么?” 吴元和“呃”了好几声,终于想了一个比较准确的解释:“就是要讨论的事情讨论完了,大家就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也被称之为散会。” 说完还点了一下头,觉得自己的解释真是无懈可击。 小鬼似懂非懂,道:“我知道了。” 一道人影鬼魅一般掠过树梢,她的前面是正全力逃窜着的妖物。 问灵到达这里之时,一只雀妖正准备将一手无寸铁的百姓破腹并吃掉,问灵将手边趁手的一片树叶飞出去,极速而来的树叶差一点就将他的脖子划开,反应极快的雀妖吃了一惊,迅速扔下那无辜百姓进行逃窜,雀妖逃跑中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影已越来越远,正当雀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捡回一命时,一个回头,一颗头在自己眼前出现,自己差点和那颗头嘴巴对嘴巴。 雀妖吓了一大跳,后退了好几步,惊魂未定之时又看到刚才差点撞上的那个男子似乎一脸嫌弃地掏出一方手帕来擦了擦自己的脸。 雀妖:“……”嘁,死讲究…… 诶,等一下,这浑身散发着的气息……他也是妖! “你拦我做什么!”雀妖气急败坏,冲男子吼道。 男子一摊手:“诶,可不是我要追你的,我只不过碰巧撞上你了而已。” 雀妖:“……” 好像还真是这样来着…… “哼,今日便不与你计较!”雀妖放下这句话便要从相反的方向再度逃窜,却一转身就看到了那个刚才死追着他不放的女子。 他看了一眼女子,又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将手帕折正放好的男子,顿感自己发现了真相,破口大骂道:“你本为妖族,如今却与人类同伍,残害同族!你不得好死!” 问灵冷笑道:“看来还是一只有点热爱人类文化的妖……清岱,你们妖族,我记得是有一点规定在的,你来说一说。” 清岱“哼”了一声,道:“你直接让我说那一条不就行了,那条规定就是,不得以各种手段将人类作为食物。” 问灵抬了抬头:“你听见了?” 雀妖似乎不服气:“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换了哪个界都是一样,怎么就妖界那么多规矩!” 问灵微笑道:“可是也没见过有人吃妖的。” 雀妖:“……” 清岱道:“而且一只小鸟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呢。” 雀妖:“……” 问灵手中惦着收服妖物的灵器,道:“而且,弱肉强食的准则,是在同一空间里才适用,你一个妖界的,还和人家人界说弱肉强食,有病?” 清岱重复:“有病?” 雀妖:“……” 雀妖勉强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干这种事了,你们就高抬贵手,放我走吧啊。” 问灵看向清岱,清岱道:“这种我一看就没什么悔过之心,放了他以后肯定还是这幅德行,不放!” 问灵学着清岱的动作一摊手:“你也听到了,不是我不放你走哦。” 雀妖气得大骂:“为什么不让我走?凭什么不让我走?!” 清岱道:“刚才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你脑子里都是水吗?这都听不懂,还敢出来混?” 雀妖头上被砸了好几下,一顶又一顶铁帽子盖在他头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他生平最讨厌别人骂他笨! “啊!” 雀妖脑子一热,化身大鸟向清岱冲去:“我就算是死也得带一个你一起下地府!” 清岱:“……问灵救我!” 问灵:“……” 一念身动,问灵在雀妖的攻击落在实处之前到了清岱身前,清岱竟一步也没有后退,问灵一掌便将雀妖打向前面的一棵大树上,雀妖当时便晕了过去。 问灵:“……” 她转身挖苦清岱:“你可真够弱的。” 清岱笑得恬不知耻:“对对对,我真的很弱。”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好兄弟就是要用来出卖 将雀妖收服之后,问灵和白狐狸清岱继续往前,准备沿途帮扶百姓之余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京城。 次日,徐灵正在喝茶,脑中便接收到女鬼给她传来的音。 她立马起身,同时给陆京与吴元和传信,小鬼正在缠着吴元和陪他一起去竹林,吴元和收到传音时恰好带着小鬼一同出了发。 三个人几乎同时到了寺门口,恰好撞上了不知要去哪里的长青。 “几位这便要下山了吗?” “对——长青小师父是有事要办?”吴元和道,“不知同不同路。” 长青微微一笑:“应当是不同路的。” 徐灵道:“不管去哪里,下山的路总归是一样的。” “不如同行?”陆京也微笑。 长青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加一个小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他们今日的行径实在怪异,但又只是和他客气客气,还是不怎么能容人拒绝的客气,毕竟下山的路确实只有一条,他似乎只能说出那一个回答。 “好吧。” 吴元和平时话多,此时问题多也不显奇怪:“长青小师父,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长青道:“不过是帮住持办一些事。” “哦,那掌门要办的事还挺多,”吴元和道,“我好像昨天就看你往山下那条路走过。” 长青道:“的确。” 吴元和叹了一口气:“这寺中僧人好像你是最忙的。” 长青微笑:“全靠住持器重。” “看来你还挺喜欢忙碌。” 长青只是笑笑不说话。 小鬼阴阳怪气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每天懒得哪里都不想去?” 吴元和:“……”这是还记恨他昨天没和他一起去竹林? 吴元和也微笑:“可是我今天和你去了。” 小鬼“哼”的一声转过头,不理他。 长青看了一眼变白了些的小鬼,破天荒道:“气大伤身。” 小鬼:“……我心情好的很。” 长青道:“那便好。” 吴元和:“哈哈哈……” 小鬼:“……” 到了山下,长青看着还在同他一路的三人一鬼道:“你们也要去集市上?” 吴元和:“我们路过集市。” 长青:“……”好吧,是个理由。 终于,到了另一个接口,三人一鬼同他道了别,长青松了一口气,朝与之相反的方向而去。 走了不过一刻,大人狂躁的声音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蠢货!” 长青愣了一瞬,不知道自己为何又一次听到了他骂自己蠢货,不过早早认错总归是最好的办法,他道:“属下知错。” “知错?知错还不赶紧去跟着他们!” 长青疑惑道:“徐灵他们?” 那个声音越大狂躁:“不然呢?跟着我?还是跟着你自己?!” “……”长青再次认错,这次还加上了解决办法,“大人息怒,属下知错,这就去跟着他们。” 长青匆忙沿原路返回,那里已经没有徐灵他们的踪迹,他从袖口掏出一只瓷瓶,打开瓶塞,一只小飞虫从里面钻了出来,在原地盘旋几圈之后径直往一个方向而去,长青立马跟上。 飞虫停到一处府邸门前,在原地盘旋,长青将它收回瓷瓶,那匾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姚府。 没听过……不过有一日单独进了竹林的香客,似乎就姓姚。 去时身上似乎还揣着个风筝,最后被挂在了竹枝上,留在了竹林,真是没有公德心。长青想,若人人都像他这样,竹林干脆不要叫竹林了,该叫风筝林才对。 他念了几句法诀,原地他的身影已变作透明。 长青的透明身影穿过紧闭的府门,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活像入了夜,又像这里根本没有活人。 “是你!” 后院之中一道男子声音响了起来,这声音长青总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究竟是何人。他眼中带着疑惑向发出声音的后院那处走去。 小鬼看着面前那个熟悉的面孔,居然冷静异常:“是我,又怎么样?” 消失多日的沈链之出现在这里,冷笑一声道:“活着的时候倒没见你那么大的气性,死了以后倒是走运。” 小鬼学着他冷笑:“哦,那看来你这老年运气不太好。” 正值壮年的沈链之:“……”哼,只不过是个小鬼罢了,最让他愤怒的并不是他在这里见到了徐灵他们,而是自己信任的人居然联手自己的敌人,来对付自己。 “姚元章!朕原以为年少情谊能延续至今,不想你早已做了他们的走狗!真是枉费了朕对你的一片信任!”沈链之义愤填膺,试图让姚元章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有多么的天理不容。 姚元章面露难色:“不过是一点同窗情谊,就那么一点儿,这些年里早已消失殆尽,而且多年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沈链之的脑子里突然闯入了一段记忆,正是姚元章来王府拜访却遭自己冷嘲热讽的那段。 沈链之:“……”大意了。 “再者说,”姚元章讪笑道:“你好像直到现在才搞明白,不对,你还没有搞明白,是我,我到现在才搞明白,好兄弟就是要用来出卖。” 沈链之:“……”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长青在圆石拱门旁看着这一出好戏,冷哼一声,现在才明白,原来沈链之的踪迹早已暴露,还好自己没有胡乱闯进来,而是先用了隐身之术,长青想,自己才不是大人口中的蠢货,那个皇帝沈链之才是,不仅蠢,而且蠢得无可救药,无以复加。 他看看两队人马……沈链之是单打独斗,想必这傻逼皇帝也保不住了,自己还是先走一步。 长青刚踏出两步,就感觉有些不对,自己刚才,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手臂。他明明是在隐身状态,就算是自己也看不到自己的身体的。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长青的头转动得极慢,他多想时间就在此刻永久停下,这样他就不用再听到大人的那无数声“蠢货”,也不用面对别人探究的目光,更不用在这里刚刚才骂完别人蠢,转过头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最蠢的那个!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无所屌谓 长青转过身,发现除了背对着他的沈链之,其他人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他身上。 沈链之还在用仇视的目光盯着姚元章,丝毫没有发现此处多了一个人,直到长青主动出声。 “你们早就知道他在哪里,也早就知道我的身份?”长青不敢相信,非得证实一下,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一下他的愚蠢。 “有所猜测,不过一试就全部出来,也是我没有想到的。”徐灵实话实说,却让长青更加觉得自己蠢到无以复加,甚至觉得自己上司也是蠢得可以,损失一个就好了,还非要让他一起下水,这下好了,没一个能保住的,他自己倒是乐得逍遥,却一点也不关心下属的死活……算了,谁让他手里握着自己的命呢。 “既然已经如此,那便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放心,我们不取命。”陆京道。 这句话让长青有些错愕,陆京的下一句话却让长青的心直接沉入谷底—— “只不过是要将你做过的事重新做一遍在你身上罢了。” 长青:“……”他做过的事他到现在都还有印象,不能说不是什么好事,只能说是人神共愤。 还不如直接在这里自尽的好,长青这样想,准备趁他们不注意自己先将自己给了结了。 但是大刀还没抽出,便被一道灵力拦了下来。 吴元和两根手指略弯曲,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会好好看着你的。” 好吧,现在连提前自尽都没有办法了,长青不止一次感觉天空是那么灰暗,现在也是一样,甚至比起以前来更甚。 沈链之很当然的认为现如今的一切都是姚元章造成的,他想起多年前的事情,自觉有了他的把柄:“哼,若不是当年你非要让我出府放那破风筝,我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姚元章的回答差点让他惊掉下巴:“哦,那我也去死好了。” 鬼娃娃在旁边拍手,似乎很同意姚元章这句话。 沈链之被这句话堵的说不出来话,只能干瞪眼着急。 小鬼在旁边冷眼看着,他现在的情绪早已不像之前那样激动,控制情绪的办法似乎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他道:“既然没话可说了,那就该算总账了。” 沈链之冷笑:“你?你可别忘了,你能站在这里和我对话,前提是什么。” 小鬼“呵呵”道:“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把我生出来还特意让我了结你,真是天底下最最牛逼的父亲。” 小鬼的阴阳怪气让沈链之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瞪着眼试图用眼神制服敌人。 奈何这一套实在没人愿吃,沈链之便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慢慢被冰封起来,徐灵还是第一次见小鬼使出这种能力,她原本还以为他只会撒泼打滚加砸东西,能得出这种结论这实在不怪她,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小鬼,她一定会选择“深藏不露”,居然连她也骗过了,看来天资实在是不错,禾伯见了一定非常会喜欢,改天就问问他要不要去灵域待上几千年。 沈链之被封在冰里,整个身体只有眼睛可以转动,看他的眼神应该是极为凉爽的,他似乎还想和小鬼说话,小鬼扭过头,暗自计算着时间,一个时辰一过,就要换一个方法了,让他也感受一下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小鬼心里“哼”的一声,想,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等差不多了,还得感谢他,让他在冰冻和炙烤中拥有了这两项能力呢。 “你背后的人是谁?或者说,你背后那只蜘蛛。”徐灵不指望他能说出那个人是谁,但是他这么蠢,被忽悠说出几条信息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长青冷哼一声:“我说了你们就能放过我吗?” 吴元和道:“你不要……” “不要异想天开是吗?”长青白了吴元和一眼,道,“这也是我想和你们说的。” “行,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去死一回好了。”徐灵说着,一块尖锐石头便径直砸向长青,他的腹部瞬间血肉模糊,然后便不受控制地向一旁的水池子里飞去,在里面淹了足足一刻钟,才又被放置回地面,与那大公主的死状一模一样,身上的疼痛不假,但他的性命却无虞,长青安慰自己,不过是各种方式死一遍,到最后还不是要放掉他,疼一点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等他再想什么,第二种死法紧接着来了,长青已没有精力再去想别的事情,只觉得果然是疼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不过为人办事,同情心万万要不得,心软了一分,当日被杀的人就不只是他要杀的人了。 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一点一点流失,长青开始回顾自己的一生,他来到这个世上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大人,不,准确来说是第一个妖,看到的第一个建筑物……不应该说是建筑物,因为那只不过是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喝到的第一口水是小溪潺潺流过的水,再之后,大人用妖术让自己不像正常人类孩童那样,随便生个病就会死,稍微碰一下便会出现各种伤口,然后,他将自己送到了护国寺门口,他问为什么,大人只是拿出一颗小药丸让他吃下,然后说,“你是我在这里埋下的一条线,到了该出世的时候,你将会是我最得力的一把利刃。” 他不知道对与错,只知道听他的话。一年过后的某一天,大人很久没来给他吃下每月必服的一颗药丸,那天夜里他便痛的死去活来,次日当大人站在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的他面前时,只是说看来药的效果不错,他即使是笨,此时也知道了大人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无所谓。 只不过是需要一个控制他的理由而已,这个办法没有用还会有下一个办法,所以为什么要反抗来让自己承受一些可能更加严重的未知的痛苦呢?保持现状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那次可能真是疏忽,因为此后的每一个月,他的药丸都没有延期过,一刻钟也没有。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还得是你 他突然想到,今夜是就是这个月该服药丸的那天了。不过既然他已经是弃卒,那大人应该也不会再来给他服药了吧。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他又糊涂了,她们不会要他的命的,他们只会将那些孩童的死法用在自己身上而已,不会让自己真的魂归西天。还是有点遗憾的,不过自尽也不是在一种结束自己性命的好办法。反正结局都是死,为什么要纠结死法? 他眼睛一闭,决定当个咸鱼,这辈子再也不说一句话。 “他不会死了吧?”吴元和看长青闭了眼,不禁问道。 “不会的。”徐灵说得笃定,吴元和便也相信,毕竟徐灵的话确实没一句错的。 长青觉得这里安静了好久,正当他以为这里永远不会出现声音时,徐灵突然道:“你是人,却与妖有勾结。” 长青眼睛还是紧闭,似是没听见徐灵说话。 “两种情况,一种是自愿,一种是被逼迫。” 长青还是没什么反应,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如果是自愿,那你还真是够衷心,也不知你背后那妖会不会因为你这份没什么作用的衷心而前来,让自己不至于损失一个够衷心的人。” 长青虽然知道这并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幻想可以有这么一个场景。 “但我猜你不一定是自愿。” 长青的心依咯噔,觉得徐灵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徐灵道:“因为你体内有一种毒,正是蜘蛛毒素,还有另一种微量的压制毒素的药物。” 长青终于睁开了眼,话音却比之前冷硬了不少:“是吗?既然如此,徐施主心善,不妨救我一命?” “救你一命?看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长青冷笑道:“没错,今夜那毒便会将我的命收走,也不需脏了各位的手,各位可以得个清闲。” “哦,看来今夜便是你那主子给你压制你体内毒素的药的时间了。” 长青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哼”道:“那又如何,我如今在你们手上,我可不认为你们能让我这条命还留到明天。” “大抵是不会的。”徐灵道,“不如现在将你放了,看看你的主子会不会因为怀疑你泄密而出现杀掉你。” 长青冷笑道:“要论阴险,还得是你。” 徐灵权当这是一个夸奖:“谢谢。” 长青扭过头,又不肯说话了,他不觉得大人会特意赶过来杀掉他,但这话没有必要对他们说。 长青轮流尝试过五种死法,刚好过了一个时辰,此时沈链之的状况由极度冰冷变为极度炎热,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烤熟了,意识却还是清醒的,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心里气恼,却无法开口说话,小鬼特意让吴元和给他那张嘴下了禁制,让他叫喊不出来,有什么痛楚也只能自己忍着。 皇宫中如今还剩下一个皇子,死亡的浓云盘旋在皇宫上空,任他们怎么驱逐也不肯散去,五皇子宫中的人手加派至从前的五倍还多,几个暗卫轮流值守在五皇子身侧,还在襁褓中的婴孩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哭叫和吵闹,遇到了让他高兴的事情就笑一笑,但这段日子里没人有心情来哄他,所以这段时间里他的发泄情绪活动只有哭,哭完就是睡觉。 这天夜里他不知看到了什么,竟破天荒地对着一团空气笑了起来。 值守着的三个暗卫心有疑惑,纷纷抬起头来寻找是什么让五皇子笑了起来,可是这里除了空气再无其他,没有色彩鲜艳的蝴蝶,也没有随风而动的蒲公英,更没有平日里太后和各宫娘娘们逗他玩的拨浪鼓。 见没有什么异动,三人又纷纷收回视线,小床上的情形却让他们瞪大了眼睛,心跳瞬间如擂鼓一般——五皇子不见了! 三个暗卫迅速将这一消息传达给其他暗卫,整个皇宫里瞬间忙碌了起来,五皇子的生身母亲听到这一消息,也同之前哭到昏厥的死去皇子皇女们的母亲一样,晕了过去。 夜色沉沉,一道哭声从空中划过,随即瞬间没了声音,徐灵和陆京一前一后堵住那人的路,将身形隐匿在黑衣黑衫之中的人手指握成拳,准备就在此地将五皇子杀害,却被一道更快,在黑夜里更为隐蔽的身影飞快夺去。 那身影正是折磨了沈链之一整个下午的小鬼。 黑衣人沉声道:“不愧是你。” 徐灵依然将此话当做是对自己聪明才智的夸奖,欣然接受:“谢谢。” 黑衣人道:“厚颜这方面也是一样,无人能及。” 徐灵也不生气,只回敬一句:“还好,不过我还是认为,在这方面不太比得上你。” “我可以不要这一灵魂,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又收服了哪个叛徒?长青吗?”黑衣人的话音带着一点笑意,却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叛徒?”徐灵也笑笑,“的确可以说是一个叛徒,但却不是背叛了你。” 黑衣人似乎更感兴趣了:“不知我是否有幸一见?” 一个灵魂体慢慢显现在黑衣人面前,此人脸上带着讪笑,身着藏蓝色太监服,正是福全。 黑衣人发出一声嗤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这墙头草……你居然也敢用?” 福全不太赞同这个说法:“……什么叫不敢用?” “哼,”黑衣人道,“也不怕他将你们转身就卖的一干二净,要我看就应当活剐三千刀,再投进火炉中让他成为一把灰。” 徐灵微笑道:“你的人倒是衷心,只不过得到的待遇似乎依然算不上好。” 黑衣人似乎不太在意:“不过是条狗罢了,让他还算悠闲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我对他最大的仁慈。” “看来你的生活不太如意。”徐灵淡淡道。 黑衣人冷哼一声,明显因为这句话不太高兴,语气较之刚才更是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你又是从何得知。” 徐灵缓缓道:“只有不被别人和世界善待的人,才会想方设法让别人痛苦,让这个世界损失原有的秩序,这两点你似乎占全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不这么想。”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开始 此刻黑衣人看徐灵的眼神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活像是要将徐灵活剐上三千刀,再将她一把丢进火炉中去焚烧殆尽,最好还是要将她的骨灰全部撒出去,好让她这辈子,下辈子也别想得到安身之所。 徐灵不太在意地摊开手,反正只是目光阴毒而已,只要刀还没有落到她身上,她就一点都不着急。她嘲讽道:“怎么露出这种眼神啊?该不会是我说错什么话,戳到你的痛处了?要不然你告诉我是哪一句,我好再说给你听听。” 黑衣人嗤笑一声,道:“激我?徐灵,一个灵魂而已,你拿走便拿走了,但是我提醒你,这只是个开始。” 徐灵听到此话,意识到黑衣人是要逃窜,只一瞬便移了过去想要阻拦他的行动,却发现黑衣人只不过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他的本体并不在这里。 这并不意外,但徐灵还是感到有些挫败,陆京安慰道:“这事这么复杂,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不必有心理负担,没事的。” 徐灵点点头,道:“虽然明知如此,但还是忍不住会多想……” 福全讪笑道:“几位大人,我可以走了?” 徐灵又一摊手:“这可不由我说了算。” 福全眉头皱起来:“这就是您的不对了,说好了的我看着那边您就放我走,仙人居然也如此言而无信的么?” 徐灵看向陆京:“你怎么还答应他这个?” 陆京反悔反得理所应当:“我说着玩的。” 福全:“……”他憋红了一张脸,低声吼道:“言而无信!真乃小人!” 福全以为他听了这个评价多少会有点收敛,没想到陆京道:“可是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福全无法反驳,仔细想想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不,都不需要细想,他便觉得陆京刚才说的那句话真是对极了。 不对,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难道是自己突然良心发现了?不能吧,这么多年都已经养成习惯了的,突然一夕之间就全部改掉了?还真是,令人不习惯。 福全嗫嚅道:“……那也不该由你们来审判我。” 陆京浅笑:“这是当然。” 姚府中,煎熬着的沈链之与踏进门来的福全面面相觑,相见不恨晚,倒是有些想要杀了对方,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是再不是徐灵他们应该掺和的,沈链之看到吴元和抱着一个婴孩,在烈火中使尽力气看了一眼,良久才辨出这事皇宫中的孩子,还是因为那不同于寻常人家的襁褓。 “自己的娃都认不出,看来真没什么做爹的天分,天生就是来给人当儿子的。”吴元和挖苦的话张口就来,连旁边的小鬼都想给他鼓几个响亮的掌,奈何如今双手正操纵着火焰,腾不出来手来实施这项工作,对此他深表遗憾。 此时被吴元和抱着的五皇子不知感知到了什么,竟“啪啪啪”得鼓起掌来,倒是弥补了小鬼的缺憾,让他对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弟弟多了不止一分好感。 而沈链之就不是那么高兴了,而且不是一般的不高兴,他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还不忘对小孩吼:“知不知道是谁生了你!如今竟然还恬不知耻地耻笑生父!” 这话说的语无伦次,小孩子也才不到一岁,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一番什么,只知道他的语气很差,似乎是在凶自己,小嘴一撇便哭了起来,声音震天响,小鬼又不太喜欢听到哭的声音,不太愿意处理便宜弟弟,手上便多使了几分力,火焰看着什么改变都没有,内里的温度却上升了好多,让沈链之连说话的空隙都没有,一切吱哇乱叫都被封印在叫喊出来的人自己的耳朵里,沈链之觉得自己快要被自己震聋了,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今天晚上,但是他觉得还是要必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耳朵个嗓子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将来逃出生天,自己却连话都不能说耳朵都听不见了,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沈链之终于闭了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来比较尖利的声音,小鬼感叹,终于不用分散力量来让他自己的声音自己听,就可以多用些力量来让他不好过了。 沈链之明显感觉闭了嘴之后火势更为凶猛,咬牙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从口中发泄这才导致身体上的难受更为明显,他已经浑浑噩噩地想了一刻多钟,却感觉已经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甚至破罐子破摔想要不然早早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受这火刑和冰刑,这真不是人能承受住的。 但是自己已经受了这么久的刑,福全竟然还好好地在那里站着,他不服气!于是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中带着嚣张,道:“看来你的道行还是不怎么够,不然怎么福全就在这里,却不见你也将他对你所做之事一一奉还?” 福全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心想自己好歹也是给他们干过几件事的,这几个人里当然也包含三皇子,而且他当初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打打下手做做样子,没成想三皇子还什么话都没说呢,皇帝倒是先开了口,这人怎么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过?还是尽快让老天收了他的好,不然留在人间祸害可就大了。如今能收了他的“老天”当然就是我们白净可爱的三皇子了……诶,不对。三皇子之前黑不溜秋的,如今怎么变白了?还变得这么白?真是奇怪了。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谄媚。 “三皇子啊,您可不能只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此人诡计多端奸诈狡猾,口中没一句真话,相信他的话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小草会开花,三皇子啊,您可要擦亮眼睛,老奴虽然做了许多错事,但如今已知悔改,还一直助您几位办了许多事,您可千万不要只因为这奸诈之人的一句话就将老奴所做全都抹除啊!三皇子!” 小鬼:“……闭嘴!吵死了!” 福全立马闭了嘴,讪讪看了小鬼一眼,见他没有对自己动手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反面教材 小鬼并非第一天认识他,对他这幅德行虽说司空见惯熟悉得很,但在此刻也控制不住想骂他一顿,然后将他丢进火里去烤,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没错,他做的事虽然不至于功过相抵,但好歹也是做了的,起码与沈链之对比起来,说是两相惨烈也不为过。于是小鬼决定自己先放过他,但是以后他要是倒了大霉那可就不怪他了,毕竟这里面并没有他的手笔,只不过是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而已。 福全在一旁缩着身子尽量不让自己太过显眼,以免冲撞了某个人,将自己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赦免泡了汤。 天色将明,沈链之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火焰和冰块终于消失在他周围,徐灵几个人也不知去了哪里,这里只剩一个女鬼和一个刚会走路的鬼娃娃,连姚元章都不知去了哪里。 他似乎听道那个女鬼在教育那个鬼娃娃—— “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学他,鬼都是人变的,一定有和他一样恶毒的鬼,你可千万不要被某只鬼的外表骗了。” 鬼娃娃不说话,女鬼只当他是默认,继续喋喋不休,沈链之听着这番唠叨,思绪竟一反如常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他还是个小孩。 一眨眼他却已经气息微弱地躺在初升的太阳之下,耳边的赞誉变成女鬼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意识也浑浑噩噩,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快要死了。 这回他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了。 五皇子失而复回,这个消息令整个皇城的惨淡愁云都消散了许多,甚至在之后沈链之的尸身被送回皇宫之时,众人都只是在庆幸幸好这皇宫中还留下一个皇子,想来什么淡泊名利之类的好名声皇城之内的人都不认为这是用来形容沈链之的,上面不发话,宫中之人眼观鼻鼻观心,皆是小心行事,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哪位的霉头,连带着自己讨不到好果子。这个时候他们才觉得如今的境况比起之前来实在算不上好,于是纷纷开始怀念起那位脾气算不上好的皇帝,开始了和之前相同的抱怨。 而抱怨的内容,无非是自己可悲的命运,上位者的腐朽和挥霍无度。 可这并不能促使他们做出什么改变,因为似乎每个朝代都是如此,不管王朝如何更替,他们所做的永远是相同的事,这个世界不需要他们去改变,上天自然会安排合适的人做这项工作,他们只需要抱怨几声,然后冷眼看着上一个朝代覆灭,新的朝代再建立,然后继续抱怨。 “我们现在是回派去?”吴元和揪了一把路边的狗尾草,分给小鬼几根,问走在前面的徐灵。 陆京和徐灵同时答—— “当然。” “不然呢?” 吴元和觉得徐灵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但他不确定,因为毕竟只有三个字,而且她平时也是这个声调,这让他觉得更可能是自己心眼变多,想的也多了起来。他不禁感叹道:“社会真是个大染缸!” 小鬼白了他一眼:“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吴元和“呵呵”道:“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可是无数人用血泪总结出来的教训,还不知道我在讲什么……给你个巴掌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小鬼:“……”他说不过他,他决定闭嘴。 吴元和开始寻找存在感,小跑两步跟上陆京:“陆师弟,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陆京思考几秒,道:“很有道理。” 他又去问徐灵:“徐师妹,我也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你觉得呢?” 徐灵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吴元和:“……”感觉不太对劲,哪里不太对劲呢?不管了,反正这两个人都是赞同自己的观点的。 他满意了,便等候小鬼几步,扬起头骄傲道:“你看。” 小鬼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道:“……对。” 霞光满天,清透的露珠从草叶上滑下,三人一鬼经过一片青草地,衣摆将还未滑落的露珠席卷而去,将带着晨曦的水滴带走,只留下一阵因走路而带起的微风。 “这边没什么人了,我们可以御剑了吗?我累了。”吴元和已经握住了自己的剑,只待徐灵说可以,便马上能跳上剑飞上天。 徐灵看着小鬼道:“鬼可上不了剑。” 吴元和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啊”了一声失望道:“那是不是就只能走路了……” 徐灵接着刚才的话,道:“但是我能将他带上去。” 吴元和:“……”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坏习惯?他教育道:“徐师妹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徐灵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明明是吴元和听话只听前半句,于是白了他一眼,恰好这时小鬼也白了他一眼,两个人的动作竟出奇得一致。 吴元和:“……” 仙雾缭绕的清微门,掌门得了消息早已等在山门,他已经吸取了多次教训,如今已不会迟到,洒扫弟子见了他都恭敬问候,掌门矜持一点头,丝毫没有平时在内门弟子前不靠谱的样子,想来还是非常注意明年就要召开的弟子选拔的。 徐灵刚靠近山门便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装模作样之风,不用猜,一定是掌门,她还记得五年前她和陆京头次来到这里,对掌门的第一印象也是仙风道骨的老头一个,没成想这老头不到半月便彻底放飞了自我,在他们面前也没有了初来的矜持,她甚至以为当初去接他们的是掌门幻化出来的分身,还是按照与自己截然相反的性格幻化的。 于是她现在只要见到掌门这幅样子就想要同他说“你不要再装了”之类的话,好在她不是心里想什么就能立马脱口而出的类型,几乎每一次这么想的时候她都能在最后关头闭上自己的嘴,给掌门留几分薄面。 陆京也是如此,但天有不测风云,吴元和没有这样的嘴。 “掌门你就不要再装了。”吴元和一脸嫌弃地看着掌门故作矜持的样子,非常大嘴巴地给了他一个对他来说不怎么善意的提醒。 掌门:“……”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桃花酒 掌门看着吴元和一脸自己是为他着想的样子,眉头微皱,在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将他捡回派里,又想为什么这个人说话这么肆无忌惮,难道是因为自己是捡他回派的人?这也太可怕了!他以后再也不要随便捡人了! 吴元和拍拍掌门的肩膀,道:“掌门你想什么呢?” 徐灵幽幽道:“在想用什么方法将你毁尸灭迹又不被人注意到。” 掌门点点头,深表赞同。 吴元和:“……什么?” 掌门忙摆摆手转移话题,还有点欲盖弥彰道:“没什么,真的没什么,那什么,你们都回来了那就赶紧回去吧,站这儿吹风干什么……” 吴元和:“……不信。” 掌门不怵,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道:“那你还想说什么?” 吴元和:“好吧,没什么。”别的不好说,但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掌门满意笑道:“这就好,那我们便赶紧回去好了。” 他迈开步子,刚走出一步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拉住了衣袖。 掌门:“……” 他猛地往后一瞧,发现竟又是吴元和。 “干什么?!”掌门语气不善,想给这个阻拦他回去休息的人一个大嘴巴子。 吴元和:“……你冷静。” 掌门:“我冷静不下来。” 徐灵:“……你们两个都冷静。” 两人异口同声:“好的。” 徐灵:“……” 她转头求助陆京:“你来说。” 陆京对这幅场景司空见惯,让开身子露出后面跟着的小鬼道:“这鬼魂进不了轮回离不了人间,不如让他进派修炼?” 掌门紧皱的眉头松开:“嗐……我还以为是有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原来就是这个,我开个禁制就行了还搞这么麻烦。” 小鬼终于进了清微门的山门,吴元和达到了目的也不再缠着掌门揭他的短,让掌门得以休息片刻——也不知他究竟休的哪门子息,明明除了接徐灵他们几个,他一直都在休息来着。 在一旁被迫观摩了全程的洒扫弟子:“……” 也没有人跟他们说过掌门是这样的性子啊!什么仙风道骨,气度不凡,如今全被一棒子打碎,成了渣渣,不过平易近人也是个不错的品格来着,应该是不会影响明年的弟子招募才对。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门派,徐灵觉得自己的身心都放松了不少,来这里五年多一点,其中有整整五年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陆京就在隔壁院子,原子中栽着两株桃树,前年才开花,头茬的桃花被陆京用来做成了酒,如今已在地下近两年,如今挖出来喝想必味道不错。 三月的天气,人间花朝节的习俗已经持续了多年,皇帝身死的消息也还没有传到周边,百姓们还在欢欢喜喜地过花朝。 徐灵刚走出门,便见陆京迎面而来,手中还提着两坛酒,她认识那坛子,正是她与陆京一起埋下的那两个酒坛子。 陆京也看到了她,扬起手中的酒坛子,道:“我们先去送一坛于掌门和晔予长老。” 徐灵点点头,与他同行。 来到掌门院中时,晔予长老恰好在这里,倒也省的分两次送。 掌门拔开酒塞子,淡淡的桃花香和悠悠酒香瞬间溢满屋子,引得正埋头苦思的晔予长老也抬头看了一眼掌门的方向。 晔予长老看了看陆京手里的酒坛子,这才反应过来这酒是陆京送过来的,颇有礼貌地道了一声谢,对比起一旁只知道傻乐的掌门不知甩了其多少条街。 掌门这才后知后觉地道:“你们辛苦,诶,听说今日还是花朝节,你们来这里多年都没有见过人间这幅盛景,不如趁今日出去看看,也算见见世面,增长增长见识。” 晔予长老接过掌门递过去的酒坛子闻了几口,听到掌门如此说,便也附和道:“对。” 两人拜别了掌门和晔予长老,出门便碰到了正带着小鬼的吴元和。 吴元和一见到陆京便两眼放光,活像十万年没有见过他一样。 “陆师弟,我正要去找你呢!” 陆京被吴元和这一惊吓惊地脑子差点罢工:“找我做什么?” 吴元和“嗐”一声,道:“陆师弟干嘛总是要说正事?难道没有事情做就不能找你了吗?” 陆京捏紧了手中的一坛桃花酒,觉得此人心思绝对不纯。 “究竟是什么事?” 吴元和剑蒙混不成,便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倒也没有别的什么事……” 陆京:“……快说?” 吴元和的目光瞥向陆京手中的那坛桃花酒,道:“陆师弟,你和徐师妹两人也喝不完这一坛酒吧,不如分一点给师兄我尝尝?” 陆京:“……”他就知道吴元和一定是为这件事而来,自己就不该问,应该直接走掉的。真是失策。 小鬼的眼睛也紧盯着陆京手中那个坛子,他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这种东西呢,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居然能让吴元和亲自来向陆京讨要,看来一定是些好东西。 于是小鬼也道:“就给我们一点吧。” 陆京:“……” 他与徐灵对视了一眼,无奈取出一只白玉酒瓶子,将坛子里的酒倒出去些许,然后递给吴元和。 小鬼闻到了好闻的味道,似乎是桃花香,于是眼巴巴地看着那只白玉酒瓶子,心里也馋的很,无奈酒瓶子如今在吴元和手上,自己抢也抢不过他,只盼望吴元和能有一点良知,将那发出桃花香的东西剩一点给自己。 陆京将酒分出去后便拉着徐灵匆忙走掉,生怕自己的劳动成果又被不知谁给骗了去。 花朝节在晚上的时候尤为热闹,耍花枪杂技和喷火的艺人占据街道一角,便能自成一派,很快便引得无数观众叫好捧场,卖花灯的更是不计其数,河边尽是放花灯寄托自己心愿的男女老少,皆希望自己这一年里平安顺遂。 陆京买了两盏花灯,穿过人海,徐灵正在一处糖人铺子前等他。 灯笼明亮的暖黄色光线打在徐灵脸上,一束又一束的光影在她脸上变换着位置,她却始终在那里等着,连位置也不曾改变一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花灯 “你有什么愿望吗?”徐灵看着陆京手里的那两盏花灯,心道,向神许愿人家都未必听得到,还不如向她许。 “有——但是并非要向神明许愿。”陆京将花灯分给徐灵一盏,道,“但可以许愿平安顺遂。” 徐灵将花灯翻来覆去转了几圈,道:“不过是得个心理慰藉罢了。” 陆京浅笑:“那就当是让我放心好了。” 也不是不可以。 穿过拥挤的人流,人最多的地方,便是明清河,此刻河面之上漂浮着不计其数的花灯,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心愿,承载着许多人对生活的企盼。 虽然不知道他们写的是什么,但徐灵知道他们的这些愿望一定不会被天上的神仙们看见,就算看见也不会多费力气去帮助他们实现,因为他们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清,到现在还在内斗。看来他们的愿望只能靠自己实现。 在灯上写好“平安顺遂”几个字之后,徐灵想,自己乃灵脉所化,经历再波澜起伏也不会有性命之忧,除非到了该殒命的时候,就算只剩半口气,灵脉之力也能将自己救回来,可陆京就不一样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虽说修了仙,可是一场大的疫病还是能夺了他的性命,如此两相对比下来,陆京实在需要多一点祝福,于是她理所当然地在前面补上“愿陆京”这三个字,也不知是什么使然,她特意没有让陆京看到这上面的几个字。 “你写了什么?”徐灵将花灯放出去后问陆京。 “只是些很平常的心愿罢了,你呢?” “一样。” 凉风习习,弟子居的屋檐上,两道白色身影并肩而坐,一个酒坛子放在一旁,散发出阵阵桃花香气。桃花酒不醉人,陆京却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两颊已被染满酡红。徐灵之前没有见过他喝酒的样子,今日一见,她心底喟叹,一杯就倒,可能也只有他了,况且他还没有喝掉一整杯。看来以后不能让他随意喝酒了,至少也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不过好在陆京酒品非常好,醉了也不大吵大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抬头看月亮。 月亮被薄雾笼罩,发出的淡淡光辉照映在陆京的脸上,为他的轮廓调了一点柔和的阴影。酒香一股脑地钻进徐灵的鼻子里,让她觉得自己甚至也有点醉意。 但这是不可能的。 灵脉所化之灵怎么可能会被人间的酒水醉倒? “也不知我如果现在去狮林,还会不会需要你来出手救我。”陆京似在呓语,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比月亮发出的光还要柔和许多。 徐灵想说以他现在的身手一定不会被狮子们占了上风,又觉得只有这一句还有点不太够,便道:“先不说你一定可以打得过它们,而且难道你在一旁与凶兽打斗,我便在原地看着吗?所以应该说,我们并肩战斗。” 并肩战斗,听起来不错,实际上运用起来更是不错。 陆京回忆起之前的所有事情,他们好像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并肩战斗过,更多的时候是徐灵带着他和吴元和,这让他觉得自己一直在依靠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但人不可能总是依赖另一个人,时间短了还好,若是一直这样,会让被依赖的那个人感觉到非常厌烦,继而被抛弃。 所以自己不能一直做被人操心的角色,被抛弃的形式有很多种,别人走掉,或者是别人让自己走掉,又或者谁都没有走掉,只不过没有共同话题。但无论是哪种形式,他都不想。 所以,他想,要想别人不抛弃自己,就要先提高自己的利用价值。他记得书塾的夫子曾经讲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非是互相利用,有了利用价值,自己想要的,都会朝自己迎面而来。 但是夫子说的便一定全部正确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就只剩利用了吗?或许对于一些人是的。 但他永远都不想利用徐灵做什么事情。 “徐灵。” 徐灵这些年来第一次听陆京叫出她的名字,五年来,不止陆京,其实其他人也没有连名带姓地叫过她,所以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徐灵还有些不习惯。但她还挺喜欢听。 “怎么了?” 徐灵的声音也不受控制地放轻了些许,与陆京的声音一样,低沉柔和得像是呓语。 “你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有哪些?” 这是要讨论人性? “很多,我弄不明白。”徐灵确实搞不明白,作为一个灵脉,她实在不清楚人和人之间的交流沟通方式,就像她理解不了当初掌门为什么要捡一个连自己身份都搞不清楚的人回门派,还不消除那人之前的全部记忆。这事若是放在灵界,应该是炸裂全界的存在。毕竟要想进入灵域,外界的人必须将自己之前的记忆全部清除才行。 但这是掌门的处理方式,是人界的处理方式。她尊重,但是为了灵域的安全,她永远不会这样做。 “人类之间的关系,无非有三种。一种是熟识,一种是认识,还有一种便是陌生。”陆京睁开了眼睛,脸上虽还是酡红,眼神却清明得很,一点都不像是醉酒之人的眼神。 徐灵仔细想了一下,觉得很是有道理,道:“那你觉得,我们是哪一种?是熟识吗?” 熟识,在这三种关系里,应该是最密切的一种了吧。徐灵想,但是真的只有这三种吗?她觉得有些不够。 陆京斩钉截铁道:“不是。” 徐灵刚想反驳,便听陆京又道:“因为除了这三种关系,还有一种其他的关系,比朋友之间的熟识,还要更加熟识。” 徐灵愣住了,她有些搞不懂陆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笨极了,连别人说出的话的意思都搞不懂。但是对方是陆京,她不用有对别人的诸多戒备,她可以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这种关系是哪种关系?” 陆京眨眨眼,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道:“你自己猜吧。我是不会说的。”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武力镇压 这话说的实在孩子气,徐灵差点被气笑,本想板着脸,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陆京有些固执地扭过头:“那也不能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说……” ?说什么?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徐灵还想再问,陆京却不肯把头扭过来,不知过了多久,陆京缓缓道:“夜深了,回房吧。” 说罢便率先跳下了屋檐,伸出手来示意徐灵也跳下来。 徐灵还是第一次在做跳个屋檐这么简单的事的时候看到有人要站在下面护着她,心神不由得歪了一下,跳下去的时候便崴了一下。 徐灵:“……” 真是丢脸。不过好歹不是在其他人面前丢脸。 陆京刚好便有了用处,恰到好处地扶住了踉跄了好几下的徐灵,装模作样地教训道:“怎么连路都走不稳。” 徐灵:“……”看来醉了的陆京也不是很乖。 她也来了劲:“就你能走稳。” 陆京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上气不接下气:“你再说一遍!” 徐灵:“……”她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但是她自己不觉得。她相信只有陆京一个人觉得好笑。 “……哼。” 徐灵轻轻哼了一声,陆京好像没听见,抹掉笑出来的眼泪之后恢复平静,又和平常的样子没什么分别,除了脸上依然红着,没人能发现他此时是醉了的。 好吧,徐灵再次收回刚才的想法,他的确很乖,就算喝醉也很乖。 “能自己回去吗?”徐灵叹了口气,终是妥协问他,并决定无论他回答什么,她都要全程跟着他,直到他进了房间门。 果然,陆京微微怔愣一下,然后摇头道:“你先回去。” 徐灵:“……我说了算。” 陆京眼睛都睁大了些许,似是不相信徐灵会说出这么霸道的话,挣扎了许久还是道:“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徐灵:“……”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有反骨?还是这么多年来,他的翅膀逐渐硬了? 她还是偏向……她哪个都不偏向。 徐灵见说好话不管用,决定使用武力手段镇压。 于是陆京不负所望地被成功镇压。 徐灵一抬头,看到了熟人,吴元和不知是从哪里出来的,还刚好被徐灵看到了,徐灵没有时间去想吴元和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脑子空白了一瞬间之后迅速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吴师兄,麻烦你将他送回去了。” 徐灵将陆京一把推向吴元和,手上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准备充分。 吴元和知道自己推脱不了,便满口答应了下来,还嘱咐徐灵不要太过担心。 徐灵:“……”她担心什么? 吴元和扶着陆京走远了,徐灵还在原地思考她究竟要担心什么,吴元和为什么要说那么一句引人费解的话?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先不要想了,反正以后会慢慢遗忘,到时候就不用再去费脑筋去想了。 这真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回了房里,徐灵倒愈发睡不着了,脑内一直在回响今日陆京说过的所有的话。文字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聪他嘴里说出来,明明每一个字的意思她都能懂,可是拆开来看她就不太懂了。不知道明天再让他解释一下他会不会不承认这是他说的。 不承认也没关系,她可以以别的方式旁敲侧击。 正当徐灵迷迷糊糊间快要睡着之时,窗外露珠汇聚在一起,逐渐形成一道水镜,随后问灵的声音出现在这一方干净的空间里。 徐灵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慌忙整理了一下自己,定了定心神便走到水镜面前,看到问灵道:“长姐有何事?” 问灵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京城的?” 徐灵想了想,道:“不久前。” 问灵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如今正在京城。” “哦,京城之中有什么事吗?” 问灵扶额,她有时真要服了她这位同脉而生的妹妹,为什么她有时脑子灵光,有时就变得异常迟钝?总不会是受到灵脉的影响吧,她就不会这样啊,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反应最快的那个。既然如此,问灵索性换了一个问题:“你如今在哪里?” “正在清微门内。”徐灵越发搞不懂问灵为什么要问这些,只好明着问:“出了什么事吗?” 问灵道:“也没什么,想看看你,于是到了京城,没成想你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这里,但是你是一定要看的,不然我这个做长姐的去别的地方都不会安心。” 原来是这样。 “那你早说不就好了……”徐灵道,“这样我就多在京城待几日了。” “无妨,”问灵往身后看了一眼,继续道,“你那里距这里也不是很远,我再跑一趟就是了。” 虽说不是很远,但徐灵觉得这样跑来跑去的很是麻烦,道:“其实我还挺好的,你也不用特意过来一趟。” 问灵“嗯”一声,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 徐灵正等待着下文,觉得问灵的下一句话一定是不来了便听问灵继续道—— “那我还是过去看一眼吧。”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道,以她对它这个妹妹的了解,她说没什么事,那一定就是有什么事。 “好了,你就等着吧。”问灵唰的一下切断了水镜,徒留徐灵一个人愣在原地。 徐灵:“……”好吧,她就不该劝的。 他们从京城中回来,尚且用了两日还多的时间,问灵大概也要用到两三日才能到这里。 话虽如此,他们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事情,若是问灵遇到了什么,所用的时间也一定要更多。还有……她刚才好像还看到了别人,似乎还有个毛茸茸的大白尾巴,是妖族的人吗?她又想起了之前有一次似乎也看到了那只大白尾巴,问灵说过是一只狐狸。 妖族的人……跟了问灵这么久,应该也会跟到这里,到时候便可以问一问妖族有什么异动,有什么毒性比较强的蜘蛛妖。 对了,她还存有一丝从长青体内提取出来的蜘蛛毒素呢,正好派上了用场。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贵客 掌门也早早便接到了问灵要来此处的消息,特意叮嘱了好几次门内弟子在贵客来的当日要摒弃自己平日里的陋习,尽力展示出自己最光鲜亮丽的一面,以免贵客以为是自己门派里的人教坏了另一位贵客。 弟子们纷纷问那“另一位贵客”是谁,坐在角落里的徐灵不发一言,表情有些木,表示不想听到这些。真是不知道掌门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说这些,是怕她在这里待久了与他们同化,也在长姐面前丢脸吗? 徐灵撇撇嘴,觉得掌门这想法根本是无稽之谈,不是她抹黑他们,实在是以门中弟子的德行,能装出一柱香的时间都算他们有本事。 吴元和显得尤为欢脱:“徐师妹,你说这贵客会是什么人?” “没什么人。”徐灵觉得,长姐只不过来一趟,没什么重要的。 吴元和见与徐灵讨论不成,便转向陆京:“陆师弟,你说呢?” 陆京很给面子地想了想,然后给出差不多的答案:“想不出来。” 吴元和不泄气,继续去问和弟子们坐在一起的小鬼:“嗯?” 小鬼:“……”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只是一个“嗯”?这也太不尊重鬼了! 他一扭头,拒绝回答。 吴元和不知道是哪里又惹了这位祖宗,连忙低声下气求原谅,小鬼有了台阶马上下,然后给出一个没有参考价值的答案:“我怎么可能知道。” 吴元和:“……”就当他刚才说的那些低声下气的话全都进了狗肚子里。 春和景明,弟子们中不乏有喜欢放风筝的,吴元和便也拉着小鬼去放,小鬼的个子只有一点,吴元和跑得飞快,小鬼只能在后面随吴元和的步子摆动,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陆京看起来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昨日都说了些什么,徐灵听说过有些人喝酒会断片,没想到陆京断得这么彻底,自己说过的话一句都记不清。那他之前说不能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说的话究竟是什么? 徐灵再一次问陆京:“你当真连自己说过什么都记不得了?” 陆京眨眨眼,脸上的表情让他无论说什么话都很容易被相信:“可能是我酒量实在太过差劲。” 这倒是真的。 陆京问道:“我醉了之后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吗?” 徐灵回忆了一下,陆京除了有一点不乖之外,还是非常乖的。至于奇怪的事……他刚才都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也没有必要再提起。 于是徐灵道:“没有。” 陆京点了点头,也没有松一口气,想来自己也知道自己性格温静,就算醉了酒也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 徐灵也安了心,与陆京随弟子们一同去后山空旷的草地上,只安静看他们扎风筝。 吴元和拉着小鬼跑来跑去,终于在其他弟子们那里凑够一个风筝的材料,眼尖的他一眼便看到了在一旁坐着的徐灵和陆京,便又拽着小鬼的鬼手跑了过来。 他将材料一股脑地放在地上,道:“我们一起,一定比他们做得好!” 旁边立刻便有弟子“嘁”道:“那可不一定,我可是做风筝的一把好手!可我还从没见你们几个做过风筝!” 吴元和回怼道:“那又怎么样?我们有四个人!你只有一个!” 那名弟子深知他说的是事实,便立马又拉了一个人进来:“看!现在我们是两个了!” 吴元和:“……” 行吧,既然这样,那他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你最厉害。” 那名弟子颇有些神气道:“这是当然。” 徐灵将竹片推开,一脸嫌弃道:“我不会,你们做吧。” 吴元和不同意:“这怎么能行?必须每一个人都参与!” “不参与又能怎么样?”小鬼也很嫌弃,他生平可是最讨厌风筝的。 “虽然不能怎么样,”吴元和道,“但是我精力旺盛得很,我可以每天把你们吵得睡不着觉。” “……”真是够狠。 陆京叹了口气道:“你真的,此种办法还是尽量不要用到我们身上才好。” 吴元和勉强同意:“那你们都得参与做这个风筝。” 徐灵也跟着陆京叹了一口气,两人的动作竟出奇的相同,把吴元和都看得目瞪口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同步了?我怎么现在才知道?” 小鬼白他一眼:“他们两个一直都很同步。” 吴元和这回同意了他的说法:“这确实。” 徐灵:“……做你的风筝。”观察这么多干什么? 小鬼在一边冷眼看着,除了要递工具的时候动一下手其他时候基本都不动如山,吴元和倒也没有太过勉强他,默许了他这样摸鱼的行为。 风筝面是一个三角形,几个人都没有什么作画天赋,徐灵思索许久,最终在上面画上了两只眼睛和一个嘴巴。 吴元和盯着这个风筝面看了许久,最终道:“为什么不给它画上鼻子?” 徐灵理所当然道:“因为飞上了天之后,鼻子只有那么小一点,在这里根本看不见,为了省时省力,当然就把那一处省略掉了。” 吴元和:“……”好吧,很有道理,他没有办法反驳。 小鬼在一旁定定看着那副丑中还透着些可爱的脸,最终还是忍不住用另一支笔蘸取了一点红颜色的墨汁,在脸颊两边各画了一团红,看起来像个起了高原反应的丑娃娃。 小鬼满意道:“这样就可爱多了。” 吴元和看了那张脸许久,还是没有看出来它到底哪里可爱了,搞笑多了还差不多……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小鬼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打击小鬼自信心的话,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每个人的审美不同,况且他还是只鬼,审美就更不一样了。但是自己好歹比他多活了好几十年,一点心胸和气度还是有的,这次就勉强赞同一下他的观点好了。 于是,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下,吴元和昧着良心夸赞那丑的出奇的红脸风筝道:“这,真是我见过的,长相最完美的风筝!”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红脸娃娃 众人听到他这句话,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似是不相信这话是从吴元和嘴里说出来的。 方才那个弟子结结巴巴道:“你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吴元和第一次做好事却被这样误解,着实有些恼怒:“你才被夺舍了!” 小鬼则非常开心,赞许道:“果然还是你最有眼光!” 众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是闭嘴好了。 不过风筝总算是快做好了。 将风筝面与风筝骨粘合在一起之后,吴元和用灵力将胶水烘干,不过多时便可以将它缠线放上天。 此时天空中已有了几个风筝,三个风筝中有两个是蝴蝶形状的,剩下一个是麻雀形状的,小鬼突然就觉得自己这边的红脸娃娃不可爱了,他觉得那只麻雀风筝更可爱,于是他定定地看着那只风筝。 吴元和一边将红脸娃娃放上天,一边留意着小鬼,发现他看那边的麻雀风筝看得出神,便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一会儿就再去讨些做风筝的材料,给他做个麻雀的好了。这小鬼,嘴上说着不喜欢风筝,实际上看得比谁都出神。 没办法,谁让他是一个顶级的大好人呢?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他当然要做一做喽。吴元和在心里把自己夸了成百上千句,仍觉得不够,便对小鬼道:“你说,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善良的人?” 小鬼:“?你在说什么胡话?” 吴元和:“……”哼,小鬼,现在不是你对我感恩戴德的时候,但是马上就会是了。 徐灵手中拿着线,不时抽出去一点,让红脸娃娃可以飞得更高,直到最后几个人连红脸娃娃上最显眼的那两抹红色都看不清楚。 小鬼的头一直抬着,道:“为什么线还不断?”他之前看他那皇姐放风筝,线总是飞到如今的一半高度就断了,为什么这里的风筝可以飞得这么高这么远,线还不断? 吴元和笑嘻嘻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这做风筝的线可是特殊的灵线,和你们那普通的线可不一样,不管怎么样都是不会断的。” 原来是这样。 小鬼“嘁”了一声,道:“不过是放个风筝,还用特殊灵线。” “我们乐意。”吴元和的语调非常讨打,成功让小鬼再次撇开头不理他,于是他再次投入到了哄小鬼重新理他的工作当中。 徐灵实在不理解吴元和为什么非要等惹人生气了再这样,难道不可以注意一下自己平时说出的话,尽力不让别人有生气的机会吗?她摇摇头,真是不理解。 陆京也不理解,他的想法同徐灵一样,大概他永远都理解不了吴元和的心境。不过这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因为对于徐灵,这样的事她只允许发生一次,根本不会有第二次。 他默默点了点头,这动作引起了徐灵的疑问:“你点什么头?” 陆京眼睛往别处瞟了一眼,道:“只是想起了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 徐灵继续追问:“什么话?” 陆京欲盖弥彰地耸了耸肩,表情平常:“没什么。” 徐灵深感有些人想要说谎的时候表情会比平常更加平静,于是对于他的这三个字,她一个字都不信,于是她果断道:“不信。” 陆京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进行补救,索性决定先不说,道:“我又突然忘记了,等之后想起来再和你说。” 徐灵:“……”觉得不太对劲。他最近怎么忘劲这么大?不对劲,这一定不对劲。她决定最近多关注一点陆京的状态,以免他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体,夺了心智。 陆京还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徐灵暗戳戳盯上。 此时小鬼已经被哄好,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冷哼一声后瞟一眼吴元和,道:“我一点都不喜欢风筝。” 吴元和无奈笑:“对对对。” 小鬼再次强调:“我最讨厌风筝。” “是是是,我记住了。”吴元和满脸微笑,表示自己一定铭记于心,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半个字。 小鬼点点头,也表示自己很满意,看起来这一天都不会再发脾气的样子。 清晨,弟子们舞剑的声音从庭前传来,徐灵一听这不同寻常的声响便知道一定是有人来访,在这个时间来访的人,不用想都应该知道是问灵。 果然,刚走到庭前不远的地方,她便听到了问灵与掌门交谈的声音—— “当然,清微门乃名门,对弟子的教养当然是第一位的。您根本就不需要担心。”掌门此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道一声仙长。 徐灵也露出微笑,虽说嘴上不是很欢迎问灵来此,可她真来了,她心底也是有异常欢欣的情绪涌上来。 “担心倒是没有,只不过还有一些旁的事情要与她协商一番。”问灵的语气有些公式化,让人辨不清她的情绪,可听来应该不是掺杂怒气的声音,只不过是与掌门不太熟悉罢了。不过也是,若是两个人熟悉,掌门就不用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证明自己了。 徐灵快速走几步,迎上问灵的目光,道:“长姐。” 问灵的眸中终于带了几分笑意,道:“你怎么才来,不用同门内弟子一同修炼吗?” 当然不用…… 徐灵没有直接说这些弟子早已和她不在同一水平线上,问灵知道,所以她只需要稍微点一下。 “我如今在另一庭中,方才听到传唤才来这里。” 问灵顺着她的话:“既然这样,我去你那边好了——掌门,稍等再见。” 掌门颔首,颇为拘谨。 待到徐灵和问灵离开弟子们的视线,他们便叽叽喳喳地吵开了—— “原来掌门你说的贵客便是徐师妹的长姐?” “能被掌门称之为贵客的人,想必身手很是不凡!” 众人都瞪着大眼,等待着掌门的回复。 掌门清了清嗓子,摸摸自己的下巴,眯起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沉吟了好久才终于道:“这是当然。”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尊师重道 众弟子们见掌门这幅做作至极的样子,不约而同的“咦”声此起彼伏,语调各不相同,成功让掌门故作高深的表情轰然倒塌。 “尊师重道!说了多少遍!你们为什么还是不长记性!”掌门板起脸,试图对弟子们进行谆谆教诲。 “啊?掌门有说过这些吗?” “我不记得。” “啊?我也不记得诶!” 众弟子面面相觑,最后齐齐将目光放到掌门身上,齐声道:“掌门根本没有说过这些!” 掌门:“……我现在说不行吗?!” 好像也可以,听劝是一个良好的品德,弟子们都有,于是场面顿时安静如刚刚问灵在的时候的模样。 掌门这才满意点了点头,扬声道:“你们先练着,我去坐一会儿。” 众弟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这里待的可还习惯?”问灵走在前面,回头问了一句。 徐灵心里默默道,这话是不是问的晚了一些?毕竟她都在这里五年多了…… “还好。”徐灵回忆了一下,得出了一个还不错的结论。 “那就是很不错了。”问灵自动在徐灵的评价上升了一级,因为据她观察,徐灵对任何东西的评价都会在自己心里评价的基础上降一级。 徐灵不置可否,道:“如今灵域只有禾伯一个人,他难道不每天催你回去?” 问灵马上变了一副很苦恼的模样,叹了一声道:“但是我人在人间,想什么时候回去还是要看我本人的意愿,禾伯也只能说一说罢了,就让他过个嘴瘾好了。” 徐灵的脑内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独自坐在摇椅上苦等家主回去的艰辛老管家的面容,但是不省心的家主非要在外面流浪,于是老管家只能一边照看家业一边催家主回家。虽然心酸,但有些滑稽。她不敢笑出来,怕被禾伯知道之后用鸡毛掸子追着打——虽然禾伯此生都不会知道。 不过不回去是永远不可能的,徐灵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问灵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再等一段时间。” 徐灵点点头,想起了那只白毛狐狸,道:“你最近好像和妖族走得有些近。” 问灵的目光似有几分躲闪,但是下一瞬又觉得自己躲闪得实在没理由,便又恢复了镇定:“只不过与一个妖族之人多了些接触罢了,与妖族的话还算不上亲厚。” 徐灵虽知道这是事实,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她:“各界关系虽还算和睦,但如今妖界之人频频在人间作乱,怕是会引起天界不满,现在天界没有时间去管,但之后一定会提起这件事,我们本是中立,但近段时间又是帮天界处理事情,又是与妖界之人接触过近……” 徐灵觉得,是时候做一个取舍了,要不然一起回灵域继续中立,要不然从这两方选择一个阵营。但绝对不可能是两房都选。 问灵幽幽叹了口气,道:“你说的这些我也一直在想,但决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做出来的,相比于妖物作恶,我当然还是更加倾向于天界,但是一些妖物作恶就能将妖族全盘否定吗?比如妖王。” 徐灵垂下眼皮,道:“但是天界最擅长做的事便是连坐,不是吗?” 在天界管辖之地说天界的坏话,可能只有徐灵一个人了,问灵也不阻止,毕竟她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徐灵率先说出来了而已。 “天界之人好战,妖界之人不甘于现状,灵域若是要保持避战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说到底,就是闲得发慌,非要搞点事情出来让众人都发现原来还有他们这号人物存在罢了。”徐灵面无表情评价道。 问灵有些惊奇地看了她一眼,对她的评价进行了评价:“正确的,中肯的,客观的,辩证的,一针见血的,直击要害的。” 徐灵:“……”她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你是不是有病?该不会是和妖族学来的?” 问灵撇了撇嘴:“我说的明明就是事实,难道你觉得你说的不对?” 这倒不是,徐灵道:“我说的很对。” 问灵摊开手:“这不就得了。”这时问灵也想起了一件事,“之前听掌门说,你还带了一个人同来清微门?”问灵想,她有很充足的理由怀疑根本不是她自己想来这里,如今她能待在这里,恐怕有那个人八成的功劳。 徐灵脸色一僵,怎么突然聊到这件事上了? “没有的事,纯粹是我自己想要来这里修炼。”徐灵这样说着,却愈发像是欲盖弥彰,可偏偏她的脸上面无表情,让问灵更加觉得那个人占的原因一定有九成,但是她也没有就这件事一直追问。 “好吧,暂且相信你说的话,如今看到你在这里还算不错,我就放心了许多,今日就先走了,等要回灵域的时候再来看你一次。”问灵拍拍徐灵的肩,准备打道回府。 徐灵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不知是松哪门子的气。 “好,你之后在人界还有什么打算?随意逛逛?” 问灵道:“我自然不会如此散漫。” 徐灵:“……哦。” “听说人界的大海很美。”问灵抬头望天,“比天空的颜色还要更深一点,妖族那小子也喜欢,去看一眼亦无妨。” 徐灵挑了挑眉:“我看是你自己想去的不得了,这才拿那个妖族人来当挡箭牌,还说自己不会散漫。” 问灵被戳破了心思也不恼,只无声笑了几下,道:“哼,随你怎么想。” 这就是在间接承认了。 徐灵道:“这里都是陆地,海洋的话,估计离这里很远。”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徐灵非常敏锐地注意到问灵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中充满着笑意,很愉悦的样子,话里还特意说的是“我们”。 她不禁开始担心起未来,他们还能够继续保持中立吗?还是会偏向另一方。不过以后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比较好。 徐灵将自己想的那些事情全都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道:“我送你下山。”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仙盟 山下,一白衣青年正等在那里,见了徐灵颇有礼貌地道了声“你好”,徐灵只能尬笑,回“你也好”。问灵就在一旁看着,仿佛看两个不熟的人互相尬打招呼很有趣似的。 等到问灵和清岱终于走了,徐灵才松了一口气,总之那人看起来好像还不错,比陆京看起来还像个傻子。 嗯,她可不是在说陆京的坏话。 问灵不过来了清微门一刻钟还不到的时间,却对这里状况的改变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如今的清微门已经不是以前的清微门,它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再也不是之前的矮矬圆! 掌门对坐姿七上八下的弟子们进行思想上的教育,他决定暂且不管他们的坐姿之类的小事,先从思想上潜移默化—— “作为一群有理想有智慧的青年,你们怎么可以甘于现状?你们要振作起来!”掌门像是打了鸡血,弟子们却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毕竟摆烂已经成为了习惯,再想去改变就不是一般的难。不过掌门并不气馁,好好和他们说不管用,他还有另一种办法。 “昨日仙盟发来书帖,邀我们明年去见见世面,比划比划……” “去!去!”吴元和喊得尤为大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两个发光的大太阳:“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努力修炼!” 果然,一提到有比赛吴元和便异常兴奋,骨子里被一直存在着的好胜心被激起,这股情绪仿佛也感染了其他人,场面一度失控—— “好!从明天……不,从现在,我就要开始努力修炼了!” “嘁,偷偷告诉你们,之前每当你们休息的时候我就在努力修炼!如今你们就算跑断了腿都追不上我!” “你怎么能这样?!” “我要打死你!” 其他人也都叫嚣着要打死那个悄悄努力惊死了众人的人,让掌门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有句无语不知道该不该说,总之他们现在的状态一点都不像是要努力修炼的人,更像是要为了早日去往鬼门关拼命做努力的样子。算了,掌门安慰自己,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实际上他们是真的想要努力了。虽然不是很相信。 “既然这样,努力了就一定会有成效,我等着你们在一年后惊艳四座,夺得魁首!” 众弟子:“……” 这样子真的好吗?掌门是不是对他们太过信任了?他们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垃圾! 可是还不等他们说话,掌门便驾着云飞快跑掉了,想必是已经提前预知到了他们接下来想说什么,所以才跑的这样快。 吴元和:“哼,我可不像你们,只会说空话!” 某师兄:“哦,我记得你之前就说过,你要好好修炼,你如今修炼的怎么样了?” 吴元和:“……”什么也没有修炼到,尴尬,遗憾退场。 另一个师兄:“我自今日起就要开始努力了!” 还是刚才那个师兄:“哦,我记得你刚来门派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另一个师兄:“……”被戳穿了谎言,颜面扫地,尴尬离场。 那个师兄为什么对他们的情况这么熟知?哦,因为他是这里的大师兄,翟政。 翟政看到了从后面走来的徐灵,突然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样,眼睛比刚才的吴元和还亮:“徐师妹!” 徐灵:“?”她快走几步,“翟师兄?” 翟政郑重道:“徐师妹,整个门派只有你和陆师弟最为靠谱,我实在是不放心他们,只希望你与陆师弟明年能遂了掌门的心愿,不管是谁,拿个魁首回来!” 吴元和不服气嘟囔道:“明明我也很靠谱……”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小鬼:“……这句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不知道别人怎么看。” 一旁的弟子纷纷附和:“我也一样。” 吴元和:“……”他不服,这是聚众和他作对!他从今天开始就要悄悄努力,等到一年后一举惊艳众人! 她一个灵域的人为什么要参加人间的比赛?徐灵微笑:“还是翟师兄多努力一些……” 翟政:“我不行。” 徐灵:“?”这么直接?既然这样,她就勉强接下这份对她来说只不过是芝麻大一点的任务吧,相信陆京会非常愿意参与这场赛事,至于她,与陆京说这件事和在观众席上看当然是件芝麻大的事。 翟政觉得是徐灵答应了参与大比,不由得笑眯眯道:“那陆师弟那边就麻烦你去说了。” 徐灵也微笑:“好,相信他会非常荣幸。” “这……我也想一试,但是魁首什么的,如果不是你,我觉得掌门还是尽量不要想了。”陆京听完徐灵转述的那一大段话,只觉得如果徐灵不上,那掌门的想法就根本是天方夜谭,这辈子都不可能。可惜刚才徐灵已经明确说了自己不去。 “没事,”徐灵无所谓道,“相信掌门自己也知道清微门弟子都是些什么实力,说什么希望夺得魁首也只不过是过过嘴瘾,不用在意这个,尽力就好,就算第一场便被刷下来,也绝对没有人会说你。” 陆京听到此话不由得笑了:“既然这样,那我努力撑到第二场。” 徐灵本来想说他不要妄自菲薄,但看他挂在嘴边的笑,便知他只是在说玩笑话,便也笑了,鼓掌:“能撑到第二场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徐灵特意去问掌门仙盟比试的具体时间,明年的七月,正是闷热的时候,徐灵撇撇嘴,他们可真会选时间,不会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就为了吃一下天气的红利吧……不过七月第三日正是陆京生辰,一日和二日比试,恰好空出了第三日,徐灵都要怀疑仙盟是不是悄悄调查了陆京,或者陆京是什么隐藏的绝顶大人物,但是这也只是想想而已,陆京的命格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要真说不同寻常,那也是在恰好遇到了她这件事上,别处与普通人类的命运轨迹并无不同。 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总是容易想着无厘头的事情? 徐灵走出殿内,摇摇头将心中的杂念全部甩出去,想,无论那大比陆京撑到了哪里,自己都会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一半 也不知道那妖物会不会再作恶,徐灵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操心了,先是操心人界的事,又是操心陆京的事,往后可能还要再多操心一下清微门的事。 难道自己生来就是这种操心的命? 真是有够离谱的。 徐灵将自己的顾虑告知掌门后,掌门摒弃了平时的散漫,终于表现得对某件事上心了起来,他连夜传音于各门各派,密切注意各地妖物肆虐情况,毕竟喜欢惹事的妖物不是只有一个,人间的地盘也大的很。 只要得知了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一个门派不对这件事上心。 人间的人处理人间的事,徐灵想,这办法实在是再好不过。既然这样,自己就要轻松的多,毕竟她是灵域的人,责任感什么的,是要对于灵域来说的。 也许真是各大仙门出手让妖物忌惮不已,一年多的时间里,无论哪里都没有再传出过妖物害人的传闻,这日掌门将徐灵和陆京叫走。 “你们现在想必已经知道我叫你们过来是为何事了吧?”掌门慢悠悠喝茶,一个人的性格养成了便十分难以改变,所以他身上那股不靠谱的气质也么也消除不了,所以为了掩盖自己的不靠谱,掌门已经掌握了诀窍——少说话。不过这招在门派里还是暂时用不着,因为还没有到招收新弟子的时候。 徐灵一直惦记着这事情,如今自然是掌门一提便知道了是什么意思,陆京也为这件事做了许多准备,此时三个人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有默契,互相对视了一眼,徐灵道:“就在这几天了?” 掌门微微一笑,道:“对。后日便出发,不知你们的剑术和法术都练得怎么样啊?” 徐灵想忽略这句话,她练的好不好和仙盟比试有什么关系?但是明显不能,所以她决定将这个问题转移到在场的另一位头上:“陆京,掌门问你呢。” 掌门:“?我……” 陆京不给掌门说话的机会,道:“练的不错,我自己觉得,但是比起其他人就差远了。” 掌门决定先不去追究徐灵,安慰陆京道:“做人最重要的是自信,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对了,自你来这里之后一直都是自己修习,我也不甚了解你的进度,不然你今日与我比划比划?” 陆京:“……”不知道该说什么,掌门好歹修炼了几百年,他怕掌门一不小心将他给打死。 掌门的兴致颇高,带着一阵风便将两个人一同卷出了后院,带于一棵树下。 “就像你平时修习一样,虽说一年前已经有了实战经验,但那还远远不够呢!”掌门话没说完,已经一掌打了出去,丝毫没有给别人反应的机会。 陆京额前的碎发被猝不及防冲过来的掌风扬起些许,没有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他拍飞就说明掌门还是很知道分寸的,陆京来不及深呼吸,眨眼间已沉下心,像掌门说的那样,就当这只是一次例行练习。 徐灵早已退远,就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影打的难舍难分,如此看来,掌门还真是心善,打的这么收敛,是怕打击到陆京在比试前的自信心吗?但是也是真没意思,徐灵甚至想搬个凳子上盘点心清茶。 不知过了多久,在徐灵昏昏欲睡的时候,两个人终于打完了,胜局一定是属于掌门的,但是掌门对陆京赞不绝口,称他在陆京这个年纪是还很弱,连他的一半都达不到,门中的这些弟子都不一定可以敌得过陆京,称陆京绝对可以称得上天才修者。 这个徐灵倒是相信,毕竟陆京是真的很适合修炼,很适合修炼的,除了陆京,还有那个小鬼,对了,该找个时间让小鬼去见见禾伯。说起禾伯,也不知道问灵那边怎么样,这些时候也没有过一次和她通讯。 “放心,大家都是一样的没天赋,我当初不也没天赋?如今还不是一样做了一派掌门,随便从修真群拎出来一个人都不敢直接与我动手,所以天赋什么的固然重要,也不算什么。” 陆京不想说话,掌门刚才还说他有天赋,转眼就开始说天赋不算什么。 徐灵看不下去了,道:“你别听掌门乱说,只是他没天赋,所以见不得突然出现一个天赋极佳的人罢了。” 被戳破了心思的掌门有些尴尬:“那又怎么样?你们还不是要听我的?” 这倒是说的特别对。 “你说得对。”徐灵道:“早前就听说你要改变自己的形象,如今看来似乎也只是说说而已。” 掌门的脸上挂不太住:“谁说的?我今日只不过感慨一下,你可闭嘴,不然我就让你在比试场上压轴。” 徐灵:“……”为什么掌门突然精准掌握了她的命脉?他受了什么高人的指点? “好吧,天赋的确不算什么。”徐灵以自己作例子,“就算我不用特意修习便可以吸收天地灵气,也是要特别努力的。” 掌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道,“呵,后日出发,你们早做准备好了。” 陆京表示自己知道了,徐灵也一定知道,掌门便又去喝自己的茶。 徐灵耸耸肩,不明白掌门为什么一把年纪了还是如此小孩子心性,不过好在他周围都是这样的人,倒不显得他特别突出了。 “你知道仙盟中都有哪些门派吗?”陆京还是觉得,要想作战还是要先知己知彼,虽然只是小比试,但谁能预料到以后的事呢?万一在比试途中出现了乱子,那就不好了。 陆京的心有一点慌,这心慌没有来由,可他知道这算都是因为即将要到来的仙盟大比。 徐灵也不甚了解,不过她只需要一秒钟便可以在脑内向其他人问出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再转述给陆京。至于这个“其他人”,自然就是掌门。 “仙盟之中,有三大派和三小派,三大派分别是清微门,九星门和青云宗,三小派不必太过了解,只需要知道这之中出现了一个天才修者,他的名字叫做梁远洲,一年前进派,如今相比于同时间进派的弟子,已经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炸毛猴子 “那其他人呢?”陆京觉得梁远洲虽然天赋卓绝,但其他入派早的弟子起码有时间优势,需要注意的人里不该没有他们的名字。 徐灵继续问掌门,得到的答案却是其他人都不需要太在意,因为太过强大的人不会参与,参与比试的弟子们通常都是最后一批进门派的人,大家招收弟子的时间都差不多,只有圣儒山在去年招收了一批新弟子,但是他们也在大肆宣传这批新弟子里的梁远洲是多么天赋卓绝一人抵百人,所以也不算是三大派联合欺负小派。 “放心,这种比试一般都是要同辈的弟子,而你的法术已经很明显的在他们之上了,除了那个被吹到了天上的天才,基本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徐灵将掌门的话简化之后告知陆京,并道,“所以,你要相信自己,毕竟你不行其他人也不行,实在不行,掌门也没那么在意什么魁首不魁首的,放平心态就好。” 陆京点点头,道:“虽然如此,但是还是要尽力的。” “这是当然,”徐灵看着陆京的眼睛,道,“事实如此,付出了努力便一定会得到回报,你的努力也许别人不知道,但我都看在眼里。” 徐灵在心里补充道:你得到什么都不为过。 后面半句话徐灵并没有说出口,陆京却像是听到了一般,道:“我也觉得,我都这样努力了,结果一定不会特别差。” 徐灵纠正道:“是一定会很好。” 陆京笑出了声:“对。一定会很好。” 两日时间过得飞快,几乎是在眨眼间,陆京便踏上了去往仙盟的飞剑。掌门不仅不靠谱,还很不勤快,其他人都是御剑,只有他一个人搞特殊,非要坐着由两匹神马拉着的软车才肯走,小鬼被单独留在了门内,不过还有晔予长老可以和他作伴,让他不觉得太过孤单。 翟政叮嘱小鬼:“长老热衷于钻研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在钻研那些东西的时候可千万不要靠近他,不然会变得不幸!” 小鬼眨眨眼,他早已见识过了这个“不幸”,就在他进门派后两天的时候,他点点头道:“那时候我一定离得长老远远的。” 吴元和有些郁闷:“怎么别人说话就那么听话,我一说就跟个炸毛猴子似的?你一个小鬼怎么还搞区别对待?” 小鬼脸色一沉,头一转:“嘁。” 吴元和:“……”好吧,无所谓,他会永远被区别对待,他已经习惯了。 “好了好了,你不是炸毛猴子,等我回来了再带你去放风筝。” 小鬼又“嘁”一声:“谁要放风筝,分明就是你自己喜欢,不要带上我。” 吴元和:“好吧好吧,那等我回来你陪我去放,这总可以了吧?” 小鬼微微一点头:“行吧。” 翟政走在众弟子最前面,作为进派时间最早的弟子,他已经对去仙盟的路熟的不能再熟,就连记性不好的掌门都要全仰仗他。对于这样一份差事,翟政乐在其中,恨不得自己能认识全世界所有的路,然后有一天可以带着门内弟子周游。但很可惜,门内事物一样需要翟政来处理,只要门派在一天,他就永远不可能放下满门的事物去周游世界。翟政觉得,人生而在世,总是要放弃一些事情来成全另一些事情的。嗯,还是那句话,他乐在其中。 仙雾缭绕,不过半日,徐灵便透过那层白雾看到了高耸的“盟”字,白雾后面,似乎有一些修者正交谈着。 终于落到实地,好长时间没有御过剑的吴元和感觉自己身体状况不太好,强烈希望与掌门同坐一辆马车,被掌门无情拒绝后只能去寻仙盟弟子,让他免去拜见仙盟主,暂且去休息一番。 众弟子看着吴元和被仙盟弟子搀扶着走了,便也要走,这时圣儒山之人也到了。一番招呼肯定是免不得的,掌门终于从他柔软的马车上下来,同圣儒山掌门进行亲切友好的问候。 圣儒山掌门将一个弟子拉出来,此人眼尾上挑,有一红痣,整张面容有些妖冶,却又身着一身白衣,整体气质不相融和,显得对比有些强烈,更加凸显了那股妖异的气质,让徐灵感觉有些邪门,但又不知道是哪里比较邪。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但是,这想法绝对不是偶然。 陆京也看着他,心底有同徐灵一样的疑问。 “这是我派去年新入门弟子梁远洲,如今可是声名赫赫,大家应该都听说过吧?远洲,过来和各位前辈和道友打个招呼!”圣儒山掌门看起来高兴得很,似乎是在为终于可以炫耀自家弟子而高兴。 而被夸的那位弟子看表情似乎没什么波动,也许是被夸奖的时候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梁远洲上前与众人打招呼,眼神落在徐灵身上时似乎多停留了几秒,却在徐灵看过去的时候没什么发现,他依旧在轮流与清微门弟子们打招呼。可能是自己的错觉,毕竟一个人看东西的余光也有可能被看错,这也没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但是她的感觉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眼睛看到的也有可能作假,两者相比起来,她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 陆京察觉到徐灵有些心事,在与圣儒山众弟子分道扬镳之后悄声问她:“在想什么?” 徐灵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被这冷不丁的一问吓了一跳,定了定心神道:“没事,就是感觉有点奇怪,但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奇怪。” 陆京说出了让徐灵震惊的话:“我也觉得不太正常。” 徐灵不自觉的瞪大了眼:“哪里不正常?” 陆京扫视一眼周围,小声道:“你看,这里一个仙盟的人都没有。只有刚刚带走吴师兄的那一个。” 两个人没有想到一起去,但是发现了两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联系一下吴师兄吧。”徐灵道。 陆京应了一声好,便给吴元和传讯,直到他们走入仙盟正殿都没有得到他的回信,徐灵看着仙盟主的笑容,觉得事情越发诡异了起来,因为这里,也只有仙盟主一个人。 片段 仙盟主看到徐灵的神情,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掌门好似这才感觉到不对劲,问道:“为何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仙盟主道:“如今每人都有要事准备,所以这殿里便只有我一个。” “既然如此,那可否告知要事是何事?” 仙盟主微微一笑,道:“不便。” 掌门:“……” “对了,我们之前有个弟子身体不适,恰好遇到了你们的弟子,不知现如今将他带去了什么地方?” 这个仙盟主倒是很明确的告知了他们:“应该是早前便为你们准备好的院落,名清河院,一会儿我再叫一个弟子带你们去就好了。” 有诡异之处,但也有点合理。总之就是先存疑,还没有发生的事也要防患于未然。 清河院院如其名,穿廊而过一条溪流,旁边是一八角小亭,各个厢房以八角小亭为中心,坐落于四周,进了院门,便可以看到吴元和正打开窗户朝外面看。 吴元和的眼睛都亮了:“你们好快!” 徐灵:“……”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陆京道:“你不难受了?” 掌门也向他投去眼神,表达的意思和陆京说出来的话大差不差。 吴元和拍拍胸脯:“我只不过是太久没飞有点晕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看派内弟子全都走了进来,引路的那个弟子也出去了院子,便压低声音向前面的几个人道:“你们猜我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吴元和居然在这里都能打谈到消息,这是众人意想不到的。毕竟这里对于他人生地不熟,掌门还能想象到他初来门派时的样子,整个人只能用一个词形容的话,他会选择“拘谨”。但是现在,怎么感觉比他还要不靠谱?而且还不像是被他们带歪的。难道是骨子里自带的自来熟因为头一次到了陌生的环境不太能行,第二次的时候就能应对自如了?大概是这样。 掌门道:“要说就说,别卖关子。” 翟政附和:“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在我面前卖关子吊胃口。” 吴元和摆摆手:“你们还真是直接呢,那我也直接一点,直接告诉你们好了。就刚才带我来这儿的那个弟子,对他们的仙盟主很不满。” “确实是个重要的信息。”徐灵点头,“那你打探到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导致他对仙盟主不满了吗?” “这倒是没有,”吴元和撇嘴,“我和人家才刚认识,人家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跟我说,跟我说了这一件事就已经很破天荒了好吗?” 这倒也是。 “那你知道那名弟子姓甚名谁了吗?”陆京道,“也许以后可以和他多些往来。” 吴元和笑得促狭:“这是当然,我吴元和可是清微门第一交际花!” 交际花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懂,但是结合语境和“交际”这两个字,他们想,应该是说很容易和其他人处好关系吧,不过这也确实是事实。 “但是才认识不久便和你推心置腹了的人,很有可能他的存在就是个幌子,千万不要轻易相信。”陆京谨慎道,“出门在外,还是要多加防范。” 吴元和道:“放心,我一有什么消息便会立马告知你们,就算被骗也是大家一起被骗,不能算怪我。” 该说不说,吴元和在某些方面异常聪明,比如现在,大家一起平摊罪过,有的时候就可以相当于零。 陆京叹了口气,觉得这虽然不太像是个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但也不失为是个处理此事最为稳妥的办法,张了张口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叮嘱道:“不要跟着他去什么偏僻的地方。” 吴元和有些感动,觉得陆京简直是他来这里之后除了掌门之外对他最好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反复叮嘱他,简直就像他爸妈一样……对了,说起他爸妈,他还是想不起来他爸妈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只依稀记得几个片段,就是他们对自己叮嘱时的样子,来这里这么多年了,连自己的本名叫什么还没有想起来。吴元和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没用,一想到这些事情情绪便立马低落下来。 派中弟子们对此场景都十分熟悉,他们都是从小离家,有些根本没有家,也是被掌门捡回来,唯一一个出自高门大户的翟政也是家道中落之后父母双亡才来的这里,但吴元和又和他们不一样,他家中父母健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来到了这里和他们成为了同门,他心里一定非常想要回家。他们自从没有了家以后一直都非常想要有个家,他们有了,门派便是他们的第二个家,但吴元和和他们的情况不同,他有家,所以他们很是能对吴元和的情绪共情。虽然舍不得他,但是他们还是希望吴元和能够找到回家的办法。 “吴师弟,你别太难过了,我们会帮你找到回家的办法的。” 吴元和点点头,心知这其实是不太可能的,自己可能永远都会待在这里,他深知自己不是一个故事里的主角,不会获得太过圆满的结局——就连主角都不一定能拥有好的结局,一个配角就更不一定了。但他还是为这些话感到暖心:“我知道了。” 陆京突然道:“吴师兄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他觉得,要想找到回去的办法,就一定得搞明白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吴元和回想了一下当天的场景,其他的东西,他的记忆都不太清晰,只有自己来时的那段记忆,它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头上,融进了自己的血液里,永远都忘不掉。吴元和组织好语言,道:“我记得我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前面突然有一道白光闪过,我的头一疼,醒来便看到了掌门。还有,那天风沙肆虐,我从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那样极端恶劣的天气!虽然我没有之前的记忆,但我一定之前没有见过那样的天气!” 极端恶劣的天气,白光。 白光出现,吴元和消失在原来的空间。 所以那道白光,就是让吴元和来到这里最主要的因素? 那么,那道白光是从哪里出现的?它究竟是人为出现的,还是碰巧? 好久不见 “你还记得别的什么吗?”徐灵道,“比如在你看到白光之前,周围有什么人,有什么东西,甚至,有什么动物和植物。” 吴元和皱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摇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天风沙很大,我连四周的建筑物都看不清,连脚下的路都看得很勉强。” “白光……”陆京皱眉:“在你最后所在的那个地方,你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吗?或者你之前没有在特定的地点见过的特定的人。” 吴元和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摇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掌门拍拍他的肩以作安慰:“没事,想不起来就慢慢想,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让你回去的办法。” 吴元和简直要热泪盈眶,掌门和其他弟子在此之前果断作出决定,转头就去寻找自己的房间,不让吴元和有任何在自己面前感动落泪的迹象。 一抬头发现自己面前已经没人了的吴元和:“……” 他喃喃道:“跑的还真是够快的。” 不过这样也好。 “比试在明日开始,今日各派弟子都稍作休息之后便要上擂台,谁都可以第一个上,但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这样做。”掌门叮嘱唯一一个想要进行一番比试的人,陆京认真听着,表示自己一定不会第一个去。 隔日仙盟主问起掌门清微门上场人数,在得到只有一人的惊人数量之后,不确定道:“真是这样?” 掌门淡定点头:“确实是这样没错的。” 仙盟主看着掌门身后二十几个弟子不可置信道:“那他们为什么都来了?来了这么多人最后上场的为什么只有一个人?” 掌门疑惑看他:“难道不行么?” 好像也不是不行,毕竟也没有那一条规则说不能带这么多人,带了这么多人以后不能只有一个人上场…… 仙盟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似乎哪里都合情合理。于是他的心情由还可以急转直下,变得不太高兴。 掌门以为他还想再说什么,已经做好了准备侧耳倾听,却不想仙盟主直接一甩袖子扇了掌门一脸无名风。 掌门瞟了仙盟主一眼,暗自耸了耸肩,有些人脾气还真是阴晴不定,自己的脾气是自己的事,这可不怪他。 一声鼓响,擂台上已经有人站了上去,徐灵往上一看,正是昨日圣儒山的人来时看到的那名弟子,好像是叫,梁远洲。 这么早,看来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一旁圣儒山的掌门笑嘻嘻道:“不知各位派中弟子都何时上场啊?” 掌门在一旁不动如钟:“等在场之人都上完之后。” 圣儒山掌门听到此话也明显有些不高兴,脸色可以与仙盟主的脸色一比,半晌道:“若是我派远洲战至最后,精力不济,最后却被最后上场的你派弟子打败,这该说是你派弟子胜之不武呢,还是你派弟子技高一筹呢?” 掌门看似思索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道:“当然是我派弟子实力超群了,你在说些什么抹黑我们的话?既然你派弟子天赋卓绝,那么战至最后一刻便是应该的,我派弟子就算再最后一个出场,那也是没什么天赋的,要是你家弟子真有实力,那便一定能夺冠。” 圣儒山掌门听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只听清楚最后那句“你家弟子一定能夺冠”,当即便道:“这是肯定!” 圣儒山掌门还想与仙盟主交谈几句,却见他一脸不虞地转过了头,讨了个没趣之后,圣儒山掌门讪讪地转回了头,看着擂台上的梁远洲,心中为他打气,只希望他能够保留住他传出去的圣儒山的威名,也不枉他这一年对他一直恭恭敬敬,什么要求都尽力满足。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实在是憋屈,在外听仙盟主的,在内还要听一个来门派没多久的弟子的。真不知道他该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翻身。 一炷香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几乎所有的弟子都已经轮了一遍,圣儒山掌门的神情越来越显激动,活像是他自己马上要夺冠了似的,惹得旁边的仙盟主不满一哼。圣儒山掌门状似无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乐呵呵。 仙盟主:“……” 梁远洲将一个弟子击下擂台,扫视下方,还围着等待机会的三两弟子纷纷退开,原地便只剩下了一个人。 陆京左右看看,最后将目光放于擂台之上,擂台上的梁远洲亦在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梁远洲似笑非笑得睨着陆京,这神情让陆京一度以为自己以前和他认识,可是他遍寻自己的记忆,里面都没有这号人物的存在。不过这并不重要。 见没有人上台,陆京便上前一步,随后闪身飞上了擂台。 “好久不见。” 陆京没有想到自己一上擂台便听到了这样一句话,但自己确实是没有见过他,蹙眉便道:“我并不认识你。” 梁远洲冷笑出了声:“你自然是不记得……不过我可是记得清楚,能够回到这里,你的功劳不可淹没,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呢。” 这几句话更让陆京摸不着头脑了,他深呼一口气道:“要打便打,你若是想说些旁的话,可以下了擂台再说。” “这样啊……”梁远洲似在思考这话的可行性,不过几秒便径自下了擂台,并扬声道:“我认输。” 这番操作让在场之人全都惊掉了下巴,尤其是得了好处的清微门和莫名其妙认了输的圣儒山。 圣儒山掌门差一点就要站起身来破口大骂,好歹还是身后的弟子死命按住了他,这才没有酿成一桩惨剧。但他的眼睛还是瞪得铜铃大,如果自己的自制力再稍微小一点,他便能就此将梁远洲骂个狗血淋头。 徐灵也吃了一惊,这举动无疑是将两个门派放在了风口浪尖之上,虽然掌门和门内弟子都不太在乎清誉什么的,但是发生在这个时候,势必会影响不久之后的新弟子招收,要是没人来清微门,那不就尴尬了?掌门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联系 果然不出徐灵所料,掌门急匆匆站起来道:“怎么能这样!这样不负责任,让其他门派落得一个胜之不武的名声,你是没关系,我们整个门派都要跟着遭殃,这就是圣儒山的比试之道?” 圣儒山掌门总算因为这句话得到了说话的机会,语气因为之前憋着的怒气而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远洲,卫掌门说得对。” 卫掌门,原来掌门姓卫。徐灵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喊出掌门的姓,不由得注意了一下圣儒山的掌门。二人年纪相仿,看起来不太对付。难道是有陈年旧仇?依她所见,极有可能是这样。 陆京也道:“这样的确极为不妥,无论是胜是败,都要比试一番才行。” 梁远洲歪了歪头,用他惯有的不在乎一切的眼神扫过全场每个人,最后落在圣儒山掌门的身上:“既然如此,那就在今日,鄙人正式退出圣儒山。” 他又将眼神转向卫掌门,似是在询问意见,语气却是十分的不耐烦,道:“这样如何?” 掌门简直要被气笑了,平时随意惯了的语气竟也冷硬起来:“你们圣儒山还真是人才辈出,多年前是这样,多年后依然是这样。” 圣儒山掌门看起来没有话说,嗫嚅几句之后终于闭上了嘴,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仙盟主似乎十分喜欢现如今这样混乱的场景,语气中透露着幸灾乐祸:“既然这样,你们说,这场比试,究竟是谁人赢了呢?” 在仙盟主幸灾乐祸的声音中,一个身着总仙盟弟子服的弟子在一片惊愕声中飞上了擂台,陆京脑内传来了徐灵的声音——随意做几下动作便好。 陆京表示接收到了,随后看似尽了全力,实则漫不经心,不过几下便自己飞下了擂台,十分遗憾道:“还是仙盟弟子技高一筹。” 梁远洲就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听到此话冷笑了一声,不作任何评价。 仙盟主被这变故惊到说不出来话,这弟子是什么时候飞出来的?为什么他连这个人的人影都还没有看见,他就已经在擂台上面了?!不行,他一定要找这个人秋后算账! 他挤出一个笑,道:“……这场比试,仙盟弟子胜。” 陆京走到徐灵身边,道:“那仙盟弟子……” “不过是幻化出来的一个假人罢了。”徐灵盯着梁远洲,示意陆京也看他,道,“他很不对劲。” 陆京点点头,道:“方才他居然和我说,好久不见。” 其他时间徐灵不知道,但最近的六年级里,陆京一定没有见过这个人,就算是擦肩而过也绝对没有。那这个人是在陆京幼年时见过他吗? “那你记得你见过他吗?”徐灵问。 陆京摇头:“没有,自小时见过的人我都差不多有点印象,他,没有。” 陆京的话徐灵绝对相信,那就是梁远洲在撒谎?但是何必呢?和陆京认识又没有什么好处可以得。 “接下来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天,这几天里不要太过接近他,如果必要,也不要和他说太多话吧。”不知怎的,徐灵突然想起了一年前那皇帝沈链之。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两者之间,似乎是有什么联系的,只不过这层联系还没有浮出水面,而她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力让真相显现在众人面前。 也让她看一看,梁远洲这个人带着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这样想着,梁远洲便朝他们的方向而来了,他在距徐灵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十分有礼貌地道:“两位真是寻了一个好办法出来。” 只不过是语气有礼貌罢了。 “还要感谢你给我们出了这道题。”徐灵回敬他,可梁远洲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其他的表情,只一直保持着刚才走来时带着的淡笑,虽不至于让人感觉到不自在,但也让人的心情没那么美丽,这时的“人”特指徐灵和陆京两个。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梁远洲看着徐灵说道,很明显就是要问徐灵。 陆京第一次用上下打量的方式不动声色地观察梁远洲,随后看了一下徐灵,她也不说一句话,于是他拉着她一起又往后退了半步,道:“想必应该是在问我。”然后没什么表情地继续打量梁远洲,半晌才道,“我是陆京。” 梁远洲看起来有些笑意,过了一会儿竟直接笑了出来,但也没有到上气不接下气的状况。 等到徐灵受不了他这怪异的举动想要一走了之的时候梁远洲才终于又开了口。 “这位道友,你实在是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圣儒山掌门此时也来到了这里,与之同来还带着一脸怨气的是清微门卫掌门。 “在说什么呢?” 此时两位掌门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人的怨气结合在一起,只差一点就要直接冲上天去。 圣儒山掌门的话音还未落下,掌门便没好气道:“打个表面招呼就行了,不要缠着我派弟子不放。” 梁远洲向掌门作了一揖后道:“实在是我与两位道友一见如故,这才废了诸多时间。” 掌门哼道:“恐怕是你非要缠着我派弟子,这才使他们没有脱身的机会。” 梁远洲笑道:“这就是您高看我了,如果他们真的想走。又何必留到现在?” 这话说的有些道理。若是其他人说掌门一定觉得这就是事实,可这是圣儒山的人说的,并且针对的对象还是自家派里的人。 “怎么我们来这儿就你一直在说话?只有你会说话吗?”掌门白了梁远洲一眼,道,“灵儿,你来说。” 徐灵:“?”听到这一声“灵儿”,她感觉她的天灵盖都被天雷整个击碎烧焦了,此刻她的天都整个暗了下来,满身的鸡皮疙瘩纷纷如雨后毒株般冒了出来,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纠结半晌,她终于忍着不适道:“要是您们不过来,我和陆京便马上要走了。” 掌门:“……”好吧,其实他也不习惯,但是在这些人面前也不能直接叫名字,也不能直接叫“你”,更不能叫小姐,不然自己的脸面还往哪里放?尤其是放着这几个讨厌的人面前。 净灵丹 陆京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尴尬,他同样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有人叫出徐灵的小名,有了第一次,感觉第二次也不远了是怎么回事?他继续道:“我们并不觉得与这位梁道友一见如故。” 掌门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没有丢了脸面,之后一定要寻得一个时机,向这位灵域少主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他有些尴尬,但是掩饰得极好:“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派弟子纠缠我家弟子,既然这样,比试也结束了,你们就先回清河院吧。” 徐灵和陆京忙不迭地逃了,只剩下两派掌门和圣儒山的得意弟子以及还在因为掌门喊徐灵那句小名而难受着的大弟子翟政。 掌门“嘁”了一声,连表面上的和平也不愿意维持,道:“真是有什么样的掌门就有什么样的弟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圣儒山掌门见他这么说,也不甘示弱道:“就你是大圣人,世界上所有人都得给你让道,你走到哪儿别人就不能走哪儿了?” 掌门冷笑道:“可不是我家弟子非要跟你家弟子攀谈的。” 这个圣儒山掌门倒是无法反驳,于是他又给自己的记仇本上翻开关于梁远洲的那一页,再次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准备等以后自己有了与他一战的底气之后再算总账。 圣儒山掌门眼见自己现在是真没有吵架的优势,便准备鸣金收兵,道:“今日我不欲与你一般见识,我们走!” 说罢还瞪了掌门一眼,似乎只需要这一眼便可以让掌门灰飞烟灭加魂飞魄散。 可惜掌门根本没有看见,他依旧在装高冷。 圣儒山掌门见此情况更加气不打一出来,鼻孔里喷出来的气差一点便要化作实质,喷在掌门脸上,让他这辈子都在说不出任何话。 可惜他现在还暂时没有这个能力。 真是可惜! 他开始给梁远洲使眼色,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几句,可梁远洲像是看不懂他的示意,一直皱着眉看他,直到卫掌门走远了还蹦不出来一个字。 圣儒山掌门:“……”真不知道请回来这么一尊大佛究竟是干什么用的,魁首魁首夺不回来,让他帮自己怼一个人还看不懂眼色。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转头走了,再没管梁远洲。 梁远洲就那么站在原地,等到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了,才喃喃道:“灵儿……哼。”灵域所有灵域主天定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灵字,难道那卫掌门不知道徐灵是灵域的人?居然就这样叫她,也不怕触了现任灵域主的霉头。终究只是个人类啊,即使修了仙,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愚蠢?也是,生而带来的东西,无论怎样都不会被磨灭。 夜晚凉风习习,小鬼坐在清微门后山的一片草地上,正拙劣地画着一个风筝面,他旁边已经堆了很多画报废的风筝面,最终他决定画一个最简单的,但也是他最喜欢的。 天上的星星。 他记得该怎么画。 很简单,这颗星星有五个角,吴元和说,它的名字叫做五角星,但吴元和手中的笔像是有魔力一般,每条线都可以画的笔直,他就不一样,因为他的灵魂体很小,所以只能用吴元和特意给他去山下买的小孩子学写字时专用的笔。而他也总是好高骛远,想学吴元和那样一笔就将一个拥有尖尖五角直直线条的五角星画出来,可出来的结果却总是歪歪扭扭的。不过没关系,熟能生巧,他相信,只要他坚持下去,他总会画出一个像吴元和画出的那样的一个,五角星。 到时,他就将它上面写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放到天上去,让天神见证,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会永远被绑定在一起。 但是自己的名字是一个大问题。 可以让徐灵帮忙吗? 小鬼画下一条直线,想,徐灵那么厉害,那么无所不能,那么不会拒绝道德绑架,一定会帮自己的吧。 这样就更好办了。 仙盟主依旧坐于上位,下首便是其他几个门派,其中属清微门和圣儒山的两个掌门之间的火药味最为浓厚,不需要靠近便可以看到两个人之间的火星子。 但处理各门派之间的关系这种事情不在仙盟主的职责范围之内,他只需要保证这几个门派不会因为大打出手而覆灭其中一个就是了,至于其中的明争暗斗,只要不损害他自己的利益,他就不会多管闲事。 他斜睨了一眼卫掌门和圣儒山掌门,开始了今日的主要事情——给昨日的魁首赠丹。 赠给魁首的丹,一定不是寻常丹药,而是世所罕见的净灵丹。 人的体质由天而定,没有人会冲破天对自身的滞碍,但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丹——净灵丹可以。 清除人体内的杂质,强化最适合自己的灵力,甚至可以让人的灵力一夜之间突飞猛进。 仙盟主有些庆幸。 因为自今天从灵台上取下这颗净灵丹之前,无论是谁,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年比试魁首能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往年都是一些灵草灵兽之类不值得一提的物件,今年竟出了上古灵丹!他倒是要感谢一下让昨日那既定结果出了差错的人。如今魁首是他仙盟的人,那这丹药虽然会转一圈,可迟早会转回他的手里。真是毫不费力便可以坐享其成。看来自己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好了,昨日是谁夺得了魁首?站出来吧,这丹药是你的了。”仙盟主脸上带着笑,这笑容比起前两日的假笑不知道真挚了多少倍,让人看起来都舒服了许多。 一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仙盟弟子站了出来,接过那装着净灵丹的锦盒,退到了一边。 仙盟主特意留意了一下那弟子的相貌,害怕不够稳妥还用灵力复制了一个他的画像存在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就等着所有的人都散了之后去找这个弟子。 他专门没有说出这净灵丹的功效和珍贵之处,也亏得这丹药长相质朴,如果不说没人会知道这便是净灵丹。 仙盟主想,这有用的东西,迟早还是要回到有用的人手里的。 警示 一炷香过后,众人都客套完了,仙盟主交代仙盟的弟子暂时先留在这里,他有一些话要说,其他门派的掌门和弟子也没有起什么疑心,夺得魁首之后说一番激励人心的话,这都是常规操作,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出来吧,”仙盟主道,“将你得到的那丹药给我,我去拿个别的补偿你。” 话音已经落下好久,都没有人站出来。 仙盟主有些不耐烦:“快些站出来,那丹药于你没什么作用,还不如给我做交换。” 整个空间安静了好久,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仙盟主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急转直下。冷哼道:“既然不主动站出来,让我将你揪出来,可不只是讲丹药给我这么简单了。” 仙盟主又等了一会儿,四周还是静悄悄的,若非这些弟子都有呼吸声,仙盟主都要怀疑这里的人是不是都是些死人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了!” 仙盟主将画像拿出来,画像飞到每个弟子旁边停留一些时间,样貌与他不相符便飞到下一个弟子面前,如此往复,竟是没有一个与他面容相符的人! “不可能!”仙盟主拍案而起,情绪激动,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净灵丹在哪里了,不过好在最后关头闭上了嘴,瞪了一眼安静如鸡的弟子们之后收起画像夺门而出,准备去找净灵丹的去向。 “这是什么?”陆京看着眼前散发着微弱白光的锦盒,道:“这里面……” 这盒子正是存放净灵丹的盒子。 “一破丹药罢了,你服下吧。”徐灵将盒子晃了晃,放到了陆京手里。 陆京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颗莹润的褐色丹药。 他对徐灵的话向来是绝对相信,此时也是得了话便将丹药放入了自己口中,等仙盟主找了好多地方找来这里时,只剩下一个被随意扔在石桌子上的锦盒,里面的丹药早已不知所踪。 净灵丹只要进入了人体,便怎么找也找不出来了。 仙盟主心里憋屈,却只能咽下这口气,暗地里依然在寻找着究竟是哪个弟子将他骗得团团转,夜晚,人的情绪总是容易爆发,仙盟主狠狠一砸床铺,扬言一定要给他碎尸万段! 一名守夜弟子夜里正兢兢业业地巡着逻,冷不丁听到从仙盟主屋里传出来的这句话,吓得手里的夜灯都差点掉了,还好他眼疾手快,不然烛火点着了这里的屋子,虽说不会对这些仙人造成什么损害,可仙盟主如今脾气暴躁,一定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 可是心急就会忍不住发出一些动静,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守夜弟子很坏运气地被仙盟主发现了。 仙盟主心情不太好,动作自然也是越发狠厉,守夜弟子感觉自己一瞬间便呼吸不了,可是强烈的求生意志还是让他双手拖着仙盟主收紧的手,企图让空气可以进入到自己的鼻腔或者口腔里。可是这动作无济于事,还更加让仙盟主满足了心底隐秘的杀戮快感。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声音出现在这片空间里,仙盟主松了一下手,让守夜弟子得了空子,连忙向一边慌张逃窜,可仙盟主又岂会让他如愿。他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他没有别人,仙盟主手一伸,守夜弟子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往后退,直到他的脖子被抓在仙盟主的手里。 “是何人在此装神弄鬼?不妨出来一见?”仙盟主警惕地掐着守夜弟子的脖子转了一圈,并没有直接处理掉他。 “一见就不必了,毕竟今日刚吃了饭,见了你,我怕今日的饭白吃了,毕竟每一粒米都来之不易,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让人恶心就使得这些看懂都白费了,你说是不是?” 仙盟主直觉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自己能够惹得起的人,但如若不搞清楚这人究竟是谁,他即使杀掉这个守夜弟子也会寝食难安。 “恐怕阁下不是因为在下,而是自己不敢见人吧!” “啧,”那道声音有些疑惑地问,“我看起来很不能见人吗?” 另一道声音道:“没有,他才是有碍观瞻。” 那道声音听起来很是满意,“还是你比较有眼光。” 居然还是两个人?!仙盟主觉得那两个声音是从四面八方飘进他的耳朵里的,他无法分辨那两个人具体在什么方位,甚至连大概都辨不出来。 这可不行! “既然如此,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躲躲藏藏不敢见人?还是你们潜入这里,是想要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仙盟主脑子飞速运转,觉得激将法实在是个很不错的办法,于是嘴巴不停地输出了这样一大段话。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一个疑问句又传入了仙盟主的耳朵里,听起来竟真的很是不解。 哼!他才不信他们是真的问他!这分明就是阴阳怪气! “本派弟子做出了背叛师门的事情,我这个做掌门的,难道不能教训教训他以对本派弟子作警示?” “哦,那你说的教训教训就是取人性命?这可真是一个好办法呢!” 这个“好办法”的音调比起其他的重了不知多少,只要有耳朵的人就都会听出来这是一句阴阳怪气的话,仙盟主也确定了,他们刚才的那句话也一定是阴阳怪气!但是自己刚才确实是太过冲动了,居然没有注意到周围有人在场,应该将他带到自己的密室中去再行处理的!真是失策了! “杀了他这件事其实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只不过是想吓吓他而已,不成想他这么不禁吓。”此时找补,等着两个人离开了之后再将他带入密室,秘密处理了也不是不行,这两个人的真容谁爱看谁看!他如今可是不稀罕了!管他什么张三李四,如今只要能不费什么力气地打发走他们,自己暂且胡乱说上几句也是可以的。 “啊?那你怎么还掐着那弟子不放?看来说的不是真心话了。”那道声音似乎还叹息了一下,让仙盟主听的牙痒痒,想将他揪出来也杀掉。 升级 仙盟主想,若是被他抓到了,他一定要用最残酷的刑罚来处理这两个装神弄鬼还胆敢威胁他的人,并让他们永生永世都不见天日! 他一松手,那守夜弟子马上脱力坐到了地上,仙盟主道:“方才见他要逃跑,我只不过是一时情急,怕抓不住叛徒,这才动了手。” 守夜弟子知道自己现在不跑再等一会儿就绝对跑不了了,便马上连滚带爬,用尽自己全身的气力爬向院门口。 仙盟主看到守夜弟子已经接近院门口,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道:“交谈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两位是从何而来,又是哪门哪派的人?” “没门没派。” “那就是隐士高人?” “啊……这倒也不是。” 仙盟主此时的脸色非常之难看,整张脸铁青。他觉得自己是被骗了。无门无派,也不是隐士高人,要不就是不值得一提的散修,要不就是更加粗鄙的随行仆从。他居然被这样的两个人给骗了?绝对不能!他们看到的东西也绝对不能流传出去!他们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看来两位这是不打算露面了。”仙盟主已经想清楚这两个人可能并没有什么大能力之时,便不准备好声好气地对待他们,尤其如今那个守夜弟子已经跑远了,还很有可能已经跑去了一个人很多的地方,这样他就更难下手了。既然这样,就先把这两个装神弄鬼的人给引出来处理了,再解决其他的事情。 “对啊,我们还能出来让你打不成?你傻就以为我们都傻?”那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戏谑,但这样的声音更是让仙盟主气不打一处来。 “两位如此不将人放在眼里,是不是太过自信所致?依我之见不如两位不要再躲于黑暗之中,出来与我一战,也可得个勇气可嘉的名声,不至于被人说是藏头藏尾的鼠辈。” “这你可就打错算盘了,像你说的那样,其实我们就是鼠辈,你也用不着抬举我们。”这语气很欠揍,说出这话的人却像是不觉得,还在继续输出,“你为什么非要让我们出去呢?是想要将我们两个一网打尽,还是为了让你那一身武力和灵力有一点用武之地,彰显一下你仙盟主的不群实力?” 仙盟主何尝不知道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可夜深人静,这样的夜晚最容易让人产生出自我怀疑的情绪,他就是吃这一套。 “你们两个坏了我的好事,如今竟连面也不敢露?” “这是当然,我怕被你记住,然后秋后算账啊!” 被揭露了心思的仙盟主异常狂躁,当场就想要将这两个不见踪影的人揪出来痛打一顿,以泻自己心头之恨。 “你们最好不要被我发现是哪个门派悄悄溜出来的!”仙盟主气煞,口不择言道。 那道声音将他想说的话接下去说了出来:“否则我一定要将你们的行径袒露无疑,让你们接受最为残酷的刑罚!让你们的尸体在城外吊个三天三夜……不,三个月!让你们的尸体在城门上变成一副白骨!” 仙盟主的台词被人夺了去,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直重复“你们”二字,重复了大概有五遍,那道声音不耐烦道:“你自己听着不觉得难受,我们两个人难受得很,今日就先不陪你玩了,改日再聊。” 改日……改你妈的日!仙盟主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大骂出口,却又冷不丁被提醒了一句—— “对了,刚才又有一个弟子经过了这里哦,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一些什么,不同寻常的声音呢。” 仙盟主:“……”他还从来没有像今日一样憋屈过,满心的愤恨蒙蔽了他的双眼:“我一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呦,还搞升级呢?真是有点佩服你了,不过今日这时间确实是不太够用,先失陪了。” 仙盟主大喊:“我一定要让你们不得好死!” 可他的耳内却再也没有传入过任何声音,若不是相信自己,他甚至以为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而已,根本没有守夜弟子,那两道声音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他的精神已经有些许错乱,可他仍旧惦记着要将那两个人碎尸万段。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大半夜,夜凉如水,即使是仙盟主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然后灰溜溜地回了屋。一个守夜弟子刚好经过这里,看到仙盟主不在房里而在院子里,也低垂着头不敢询问,只默默停下,不再走一步路,将自己脚下那片路照亮便不管其他的路了,反正现在自己还没有走到那一块上去,要摔倒也不是自己摔倒,仙盟主自己摔倒了也只能怪地不平稳,实在要怪罪自己,他已经瞄准了旁边的一个柱子,他就一头撞死自己,以后也不用再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活了。 嗯,想了这么多,只有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守夜弟子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心中有着自己的打算,不料仙盟主却像根本没有看见自己一样,径直从他身前走了过去,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安安静静的朝前走。 守夜弟子正要感叹今日的仙盟主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便听到了“咚”的一声。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仙盟主晕倒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扶不扶?守夜弟子迅速做出了决断:扶你妈! 但是又不能确定仙盟主此时是不是真的没有了意识。 守夜弟子用袖口挡住自己的脸,上前几步去察看,想了想还是放下了袖子,如果仙盟主没晕,自己这样倒显得像是做贼心虚一样,这可不妙,被仙盟主当成了贼的人都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等到看清仙盟主闭着的眼睛时,守夜弟子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既然这样,就算自己直接走了他也不会知道今日碰到的是自己,也不会知道自己没有在他晕倒的情况下扶他回屋。祸水也就洒不到自己的头上。真是天助我也。 不过仙盟主究竟是因为什么大半夜还不回屋里,甚至还晕倒在了这里呢?这可真是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棒槌 恍惚间,守夜弟子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他下意识认为这是仙盟主派来将他抓回去的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之后,他的后背抵住了一堵墙,他已经是退无可退。 守夜弟子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楚了眼前这两个人的样貌,一男一女,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因为是逆着光,甚至还有一些凶相。 这一男一女正式陆京和徐灵。 徐灵的心情不太好,连带着脸色也有些差,她没什么感情道:“他看起来不像是个知道些什么的人。” 只不过偷听到了一点没有预料到的事便如此惊慌的人,想来也不会被人用作心腹,若是之前知道了一些什么……他们很有可能也就看不到今日这一幕了。 “可是今日的事总归是知道了。”陆京想,虽然他们也听到了,不需要再向此人问些什么,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了多积些阴德,还是帮他一回。 守夜弟子听到他们这样说,更加确信了自己刚才的想法,他用自己不知道从哪里积攒而来的力气,拔腿就跑,可惜就算他两条腿跑得再快,也还是跑不过两个用飞的的人。 陆京叹了一口气,道:“跑什么……” 那守夜弟子像是突然来了勇气,朝陆京大吼道:“不跑做什么!等着被你灭口吗?还是带回去被仙盟主折磨?!” 陆京挑了挑眉:“看来你对仙盟主怨念颇深,看来仙盟主也没做些什么好事情。” 守夜弟子听闻此话有些诧异,他们两个不是仙盟主的人?如果是的话,是一定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的。守夜弟子狐疑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试图从他们两个人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可惜自己的功力不太够,打量了半晌,什么都看不出来。 “看够了?” 一句带着些冰碴子的话落入守夜弟子的耳朵里,他急忙点头,又急忙摇头,顿了一秒后又摇头,如此往复几次,眼睁睁看着那女子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耐烦,甚至有想要将他就此灭口的想法之后控制好自己的头不让它乱动,然后道:“你们……救救我……” 守夜弟子的声音中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颤抖,不过就算他察觉到了,也不会控制着不让自己发出这种声音来。 “救你?”徐灵看他终于不再魔怔地重复点头摇头,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道,“我们为什么要救你?” 为什么要救他?守夜弟子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就要死了,如果他们不救他的话他一定是必死无疑!可是她问他他们为什么要救他,他相信如果自己说出刚才想的这个答案,他一定会先被这个可怕的女人杀掉!他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只知道团团乱转,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他灵光一现,想起了之前似乎有弟子和他说过一件事。 “我知道了!” 守夜弟子的一惊一乍让徐灵长叹了一口气,道:“你又知道了……” 陆京看起来就和蔼多了,落在守夜弟子的眼里简直像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那你说说看。” 守夜弟子听到这句话,简直要感激涕零,忙咽了一口口水道:“向黎!向黎他之前和我说过!仙盟主很不对劲!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向黎? 徐灵和陆京对视一眼,道:“要去找这个人吗?” 两个人一起眨了眨眼睛,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一层意思:怎么不去呢?不可能不去的。 “你现在能带我们去找他吗?”陆京道,“我们有些事需要找他确认一下。” 守夜弟子大概知道他们所说的是些什么事了,但是依他所见,他们心中所想的这件事不需要去找向黎,他也觉得一定是他们所想的那样。毕竟今日之前是传闻,今日他已经亲眼看到了,就算在别人眼中这依旧是传闻,但在他眼里,已经是无可撼动的事实。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道:“现在去找的话可能不太行。” 徐灵学着陆京刚才的样子挑了挑眉,陆京看到了这个动作,眼神变得柔和,嘴角轻勾,听徐灵说话。 “哦,那你也在这儿待着吧。” 陆京不相信徐灵会真的将这个弟子就这样留在这里,可守夜弟子并不知道徐灵有时喜欢口是心非,他下意识认为这是她不信任他的表现。 于是他急忙道:“我这并不是要拖延时间!两位相信我!仙盟所有弟子都并非单人单住!若是此时就去找向黎,一定会被其他弟子察觉的!” 徐灵也没有再难为守夜弟子,她实在是认为就他这小破胆子,一点都不经吓,要是再来几下,可能他的小命就直接交代了,甚至都不需要别人出手。从某种方面来看,这人也实在是个难得一见的鬼才。 “行了。” 徐灵打断守夜弟子磕磕巴巴的解释,道:“我会将你妥善安置在一处地方,这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找到。在哪里给我好好待着,提前告诉你,我会掌握你的一切动作,所以,别想着搞什么小动作,知道了吗?” 守夜弟子忙点头,活像一只捣蒜的棒槌,一刻也不停。 徐灵觉得这比喻贴切极了,这弟子可不就是一只棒槌。 “行了别点了。”徐灵的头都要被他这快的只剩残影的头给点晕了,也不知他这是在哪里学习的技能,若是此功大成,能否就用这样的方式将仙盟主不费一点力气地放倒呢?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们回去找你。到时希望你不要耍一些花招,我们希望早点见到你说的那个,向黎。”陆京略微思索了一下,从记忆中找到了这个守夜弟子说到的名字。 守夜弟子依然控制不住地点头如捣蒜,向两个人保证道:“两位放心!我一定不乱跑!” 徐灵实在没兴趣看一些点头表演,便勒令他以后不要再点头,表达肯定就说是,表达否定就说不。 守夜弟子点点头,有迅速做了一个控制自己的头不要动的动作,大声保证道:“是!” 徐灵:“……” 她看了一眼陆京,眼神仿佛在说:“你看,他像不像个棒槌?” 陆京深深点头:“嗯,很像。” 山清水秀 守夜弟子见自己的性命安全有了保障,胆子也大了一点,居然敢直接看徐灵和陆京的表情变化了,但是他有些看不懂。这两个人怎么都在摇头?怎么又一起皱了眉?这是个什么表情啊?怎么他都看不懂的?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还不走?难道是临时改变主意了,要将他就地灭口?! 两个人又同时向守夜弟子看了过去,守夜弟子的心咯噔了一下,很害怕会从他们口中听到类似于“就地灭口”之类的字眼,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徐灵一脸古怪地看着满脸都写着“警惕”两个字的守夜弟子,道:“想什么呢?” 守夜弟子依然警惕,摇头道:“没,没有在想什么。” 话虽如此,可是他眼睛里的惊恐骗不了人,他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向徐灵和陆京表达出一个意思:我害怕!我非常害怕!你们千万不要杀掉我! 徐灵一开始还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可是他们都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这守夜弟子还是疑心这么重,这让他们很难放心地与他进行长期的合作啊,甚至就连短期的都要考虑一下再行决断。 她甚至想问一句“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换人”,奈何如今实在是找不到另一个了,只好将就着与他进行一场交易了。 “你别想了。”这个时候,陆京看起来不知比徐灵像好人像了多少倍,起码守夜弟子如今觉得陆京比徐灵善良好几十倍。 守夜弟子听到此话,刚想点头,便又想起徐灵刚才说的话,于是硬生生忍住了自己想要点头的欲望,道:“我知道了!” 陆京点点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将你送到我们之前选定好的地点,我们刚才已经说了,千万不要随意出入那里,否则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保证不了,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这次守夜弟子回答得特别快,像是已经急不可耐地想到到达那个地方,再也不想看见徐灵这张比仙盟主看起来还要憋着一肚子坏水的脸。 如果徐灵可以听到此时守夜弟子的心理活动,一定要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满肚子坏水,可惜徐灵从不随意使用这方面的灵力。 守夜弟子只感觉到眼前的景物一晃,自己便已经置身于一座小屋之中,不用特意放低声音便可以听到屋外潺潺的流水声,甚至可以听到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想必是一个山清水秀景色怡人的地方。 他有些忍不住想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守夜弟子不好意思道:“两位,其实我从小的愿望便是能够在山林间拥有自己的一间小木屋,入夜以后听着小溪的水流声入眠……” 他低垂着头,说了好多自己之前都没有说过的事,没有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秘密,说是秘密,其实更是一种企愿,但是这种企愿在仙盟是不会被允许的,在仙盟,所有人都要在意输赢,因为输赢代表着生死。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的放松过了,只知道自己自从入了仙盟以后,自己的生活没有一天是舒心的。他想过退出仙盟,去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照自己心中所想建一座小小的木房子,余生都与山林相伴,与花鸟虫鱼相伴。可是仙盟主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因为他还没有再一次大比中夺魁,仙盟主不会放走他的。 向黎,他是唯一倾听过他这般想法的人,他微笑着说,“这个想法很好,但是要想实现它,就要付出比常人多十倍的努力。” 他说的不错,但自己没有做到那“十倍的努力”,所以直到现在,他还在被仙盟这条线死死地拽着。 他抬起头,早已泪流满面,却发现那两个人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他忽然就觉得有些窘迫,他居然差点就在两个陌生人面前哭出来了,就连在仙盟中平时处得比较好的弟子面前他都没有哭出来过,就连在和他最好的向黎面前他都没有哭出来过。 向黎现在估计还在修炼吧,那两个人看起来神通广大,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将他转移过这里来,刚才走的时候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向黎什么事情都和他说,可自己每次都只是听一听就过去了,根本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现在想来,他倒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若是自己将这些全都记住了。说不定向黎就少了一个脱离苦海的机会。 是的,向黎也不喜欢仙盟,更不喜欢仙盟主。 之前因为他在仙盟领地里,总是压制自己的恨意,如今离开了仙盟的监视,自己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畅所欲言,他觉得自己五脏六腑的气都通了许多,总是压抑着的情绪也在此刻爆发出来,他大喊道:“仙盟主!我去你妈的!” 徐灵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句慷慨激昂的骂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可能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比较怀疑仙盟主吧,她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意外。 吴元和点点头,捅了捅陆京,道:“你们这次怎么就两个人行动?要不是我半夜起来,还不知道你们有此等本事!” 三个人的面前摆放着一盆绿植,正中间有一间小小的木房子,是用徐灵的灵力幻化出来的。一道小小的沟壑横在中间,有一小股水流在其中流淌而过,因为着灵力的续持,这一小点水流并不会断流,绿植下的土壤也不会与水饱和,守夜弟子的小木屋也永远不会被水淹没。 吴元和捧着脸颊有些伤感道:“你们有此等本事,第一个住进里面的居然不是我,真是好生让人伤心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捧着心做出一副哀伤的模样,道,“亏我把你们当成我最好的朋友看待!” 徐灵幽幽道:“要不然我现在就将声音的禁制解除掉,让这守夜弟子也听听看你说了一些什么话?” 陆京点点头,道:“想必他一定会非常喜欢听一些这样的话。” 吴元和:“……”什么跟什么嘛!他一脸苦相:“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跨越时间的鸿沟 吴元和终于安静了下来,开始研究这究竟是怎么完成的,陆京无奈提醒:“造出此境的人就在这里,问问看不就好了,想不出来为什么还要自己想?” 徐灵点点头,评价道:“浪费时间。” 吴元和:“……”刚才还让他不许说话呢。 不过有此等好事,吴元和当然不会再自己一个人研究这等自己一个人根本完不成的事,他虚心请教:“徐师妹,这东西怎么做出来的呀?” 徐灵坦然道:“只要灵力足够强大,什么样的空间都能够造的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吴元和觉得自己被狠狠打脸了,这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嘛!他要是能够用灵力造出来这样的空间,还要待在这里向他们虚心请教?他早就自立山头了! 但是他这个豪情壮志不能被掌门听了去,不然他一定会被赶出山门。 他还是挺舍不得这里的。 “好吧,你们藏在话里的话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的!” 徐灵听到这句熟悉的话,脑中浮现起了一年前吴元和说这话时的场景,也是像如今这般,表面上十分容易让人信服,可实际上就不一定了。她道:“这话你一年前也说过。” 吴元和“呵呵”干笑两声,道:“去年是去年,去年的我怎么能和今年的我比较?我今年说的话一定兑现!” 已经熟知吴元和德行的两个人并不相信他的话,只淡淡的“哦”了一句,还异常同步,让吴元和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专门来针对他。不过想也是知道不可能的,他们两个这么忙,怎么可能会和他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他也只不过是腹诽一下而已。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确实不太可信任,道:“好吧,我确实没有什么大志向啦……” 两个人还是很同步地“哦”了一声,道:“我就知道。” 两个人似乎也在惊讶他们说这两句话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同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之后觉得他们两个实在是有默契,他们两个组合在一起实在是无人再能超越的组合! 天已大亮,仙盟主被晃眼的阳光直直照射,不久后悠悠转醒,看着自己眼前的青草地,有片刻迷茫。不过也只是一瞬,片刻之后他的胸腔中便充满了怒火,昨夜那个见到他发狂的守夜弟子,居然被他跑掉了!还有至今还不知道究竟是谁的那两个神秘人! 他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人,便双手使力爬起来,拍拍身上沾到的尘土,却没有回房,径直走向了一道杂草丛生的小径。 “不跟上去吗?”陆京道。 “跟上去干嘛?又不能发现一些什么事情。”徐灵说得笃定,像是早已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陆京对此不持反对意见,因为他知道徐灵可以透过一些东西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一些东西,但是他还是想要问问那里面究竟有些什么。 徐灵听到这个问题倒也不意外,只是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你真的想知道?” 这表情中带有一丝嫌弃,能让徐灵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不多见,如今仙盟主也算一个,更加让陆京好奇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其实也没什么啦……”徐灵的表情看起来不太愿意多说。 陆京定定看着她,仿佛今天不从她嘴里说出来那里面有什么就要在这里和她耗到底。 徐灵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受不了陆京用这种眼神看她,道:“真的没什么啦,只不过昨天有一点有趣的东西,被我提前转移出来了。” 徐灵昨天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他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 “你实在想知道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讲给你听挺好了,虽然我也不太想回忆起昨天看到的那些东西。” 陆京的直觉告诉他徐灵的这段话听起来很不对劲,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是他先问出来的问题。 陆京道:“那就先提前谢谢你一番了。” 徐灵突然笑起来,耀眼的阳光为她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更显温柔,陆京看着这时的她,思绪回到了在狮林中见到她的时候,那时的阳光也如这般一样美好,两个人对视,两个时间点跨越时间的鸿沟,在两个人的脑海中仿佛重叠在一起,一向迟钝的徐灵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陌生的情绪涌向她的心头,沉寂如古井之水的心突然起了波澜,而后这圈涟漪越荡越大,直至占满了她的整个内心。 脑内开始播放昨日自己的一缕神魂独身一魂走在仙盟主藏匿于杂草之下的密室之中的场景。 这间密室如同人间炼狱一样,停在密室门口便有一股血腥味进入她的鼻腔,正中间有一祭坛,祭坛周围全都是被折磨地不成人样的人,姑且称他们为人。正前方便是一个大池子,里面装的不是土壤,也不是水,而是一池子浓稠的血水。 徐灵捂着鼻子,头一次感受到想要吐时候的心情是什么样子。 希望以后都不要再这个样子。徐灵给自己的鼻子下了一个禁咒,总算将那些血腥味阻拦在了自己鼻子的外部,让自己的性命得以延长一点。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徐灵觉得,一点点也总比没有好,况且,积少成多的道理还历历在目不绝于耳,性命这种东西又是嫌少不嫌多,无论怎么看,她的这个动作都应该是最值得做的一个事情。 禁咒不愧是禁咒,还是徐灵自己发出的,她深呼吸一口气,已经闻不到一丝血腥味。 这样就好多了。 这里的人全都被锁链拴着,低沉着头,就算看不清面容,徐灵也能猜出来他们如今是什么样的脸色。灰蒙蒙的,没有一丝希望,连一点光也透不进来,整个密室中都散发着一种颓靡腐败的气息。徐灵觉得自己是闻错了,恍然中又想到自己已经将嗅觉下了禁制,怎么还可以感受得到他们的情绪。 但她并未专门修习这一方面。 难不成,这便是灵脉而生的产物,所生的,灵? 密牢 暗红色的血液在黑色池中流淌,这里和其他关押犯人的地方不一样,尽管有好多个被手铐拴在木架上的人,却都低垂着头,连微弱的呼吸都需要去仔细分辨,徐灵一度以为这些都不是活人,可他们实实在在有着呼吸。 最里面的,是一个目光涣散的青年,耳后隐隐发着一点红光,是刺在他皮肤里的蜘蛛毒素。 这让徐灵马上想到了一年前长青体内的蜘蛛毒素。可惜没有将它保留下来,不然此时便能将两种毒素做个对比。不过那点毒素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她好像没有印象了。 她上前去查看那青年的状况,和其他人一样,只有一点微弱的呼吸,发不出一点声响,连有人站到他面前都不知道。 仙盟主……也不知道他是要做些什么。 不过那些人现在都不在里面了。 果然,不过半刻,便从密室中发出了一声来自仙盟主的怒吼,却只吼了半句。 “看来还是有所顾虑。”陆京道,“所以里面究竟是什么?”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徐灵肯定道,“你一定不会想知道的。” “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知道我一定不想知道?” 陆京有一种感觉,一种被徐灵保护着的感觉。虽然这种感觉很不错,但是没有谁会被一直保护着,任何人都要学会自己行走,即使他知道徐灵有这个能力,也不想要一直维持这个样子,他会觉得这样子的他是在拖徐灵的后腿,就算徐灵不在意,自己也会忍不住多想。 “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那样脆弱的。”陆京觉得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有些别扭,因为在他浅薄的认知里,总是认为男孩子不应该成为被保护者,而是要努力做保护别人的角色,但尽力让自己变强是无论性别,都要努力去做到的事。 他斟酌了一番,道:“我们都一样。” 徐灵却道:“我们不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呢?她是灵域之人,只是灵脉所化,没有灵魂,连在人间游历时,人类的脉搏心跳都是仿制的,虽然足以以假乱真,在外人看来,她和他们没有区别,可她自己永远清楚,她永远不可能融入这个人类社会。但是陆京还不知道。 她有些后悔刚才说出口的话。顿了一下,补救道:“我是说,我自小便开始修炼,与你自然不一样。” 陆京敏锐地觉得她本来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但也没有追问,道:“但对于别人来说,我也是不需要被保护的,我的法术是你教的,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小师父?” 徐灵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小师父”,嘴角竟抑制不住地翘起来,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好笑:“好吧……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他们。” 也是,由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再怎么样也差不到哪里去,况且陆京他本来也不差。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她悄悄看了一眼陆京,忍不住将他和自己刚救下来的时候相对比。 人类长得还真是快,六年的时间,便从少年长到这般,她从灵脉诞生之初到现在,少说也有千年之久了吧,或许以后可以每年都做一个记号。 一阵走动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空间里,只听着便可以感受到这脚步声的主人的心情是有多么糟糕。 仙盟主的双手握成拳,在想这究竟是谁干的好事,为什么一夜之间他的密牢里半个人都没有了?连半条手臂都没有给他剩下!一定是昨夜那两个装神弄鬼的人!他再也想不到任何人可以有这样的本事。可是现在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他们,仙盟主回到自己的殿内,拿出一块黑水晶,仙盟主将一缕灵气注入里面,黑水晶的表面微微发出光,片刻之后浓重的黑雾自水晶表面溢出,一个声音沙哑,略显慵懒声音从里面传来。 “什么事?” 仙盟主显得恭敬极了,先是问候道:“大人好。” 那个声音明显不满于他的这幅做派,嗤笑了一声道:“如果你只是为了同我问个好,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我更喜欢你将自己的人头送过来,那样会比你不痛不痒地说上几句对我更有助益。” 仙盟主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明明自己之前同他问候的时候还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待遇。但他不敢问这其中的原因,只是默默修改了自己内心已经想好的措辞,直接道:“大人,密牢中人,全都不见了……” 那边似乎已经开始用手指敲桌子了。仙盟主知道这是大人开始烦躁的表现,急忙道:“大人放心!我会马上派出人手寻找他们的下落!” “你刚才说什么?” 仙盟主有些不明所以,再次问了一遍:“……大人,您说,什么?” 对面的声音很不耐烦:“你刚才说什么,我让你再说一遍。” 仙盟主迟疑道:“我会马上派出人手寻找他们……” “不是这句。” 不是这句?那是前面的那一句?可是他要自己重复这一句是什么意思?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吗? 仙盟主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迟疑:“密牢中人……全都不见……” “嘭……” 仙盟主只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然后便飞了出去,等到撞上一个尖锐的东西这才迟钝地感觉到痛,他觉得自己可能全身骨折了,还有后腰那处,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似乎有血在汩汩地流出来。但他不敢去查看。 现在他知道了,大人让自己重复那句只是因为自己第一次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这样做,所以才让他重复,让他得以纾解一下自己的怒气。仙盟主对此敢怒不敢言,他此时的状态竟和仙盟弟子在他面前时一模一样。 在暗处看着的陆京若有所思:“这便是天道好轮回?” 徐灵赞同点头道:“就是这样。” 陆京道:“我突然想到了我们在一年前遇到的那个黑衣人。” “他也是需要血和灵魂。”徐灵道:“但是他的声音与现在这个,并不一样。” 陆京眨眨眼,虽然还没见到,但他已经猜到了徐灵在密牢中救出来的人是一副什么样子。 狗屎 只是一个都会对人的眼睛和心理带来强大的冲击力,密牢里这样的人应该会更多。陆京垂眸,想起了他们与小鬼的初次见面,他还像个小刺猬一样,但他和这些人也有不一样的地方,看徐灵的意思,这些人像是还没死的样子,也不知道那些人还有没有救。 “可以这么容易地更改自己的声音……倒是与我之前见到过的妖族不太一样。”徐灵记得灵域里的古籍上提到过,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独特的声线,就算有些人精通口技和转换,也不会脱离自己原本的声线。可刚刚那个声音听起来,与一年前那个黑衣人并无一点相似之处。按理来说,他们不该是同一个人。 “大人……我会尽快将他们找到。”仙盟主此时已跪了下来,诚惶诚恐道,“也一定会将那两个搞鬼的人抓来为您增强妖力!” 那个声音冷哼一声,道:“抓来倒也不必,毕竟你有没有这个能力我心知肚明,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是死的比他们早。毕竟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徐灵和陆京对视一眼,都搞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状况。他为什么这么笃定?难道他在暗处就已经打探到了他们的身份?徐灵心中更是警铃大作,自己的身份在人间只有天界的人知道,妖界也根本只有问灵那天带着来的那个妖族知道,此人究竟是什么人? 仙盟主听到此话目瞪口呆,就算是要贬低他,也不需要拿自己的敌人来对比吧!这难道不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大人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是被下了什么药?不然他可不信这是会从大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他壮着胆子想要再问一句,却被那声音的一道冷哼打断了话音。 “你若实在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可以回炉重造一下,我说的话,你只需要听着就好,建议就不必了,因为你的建议,全都是些狗屎。” 仙盟主:“……”虽然但是,话也不必说道这个份上吧? 但他还是不敢造次,忍气吞声道:“是。” “好了,以后没什么大事不要找我,我不像你一样如此清闲。”话音刚落那团黑雾便钻进了水晶之中,独留仙盟主一个人面色不太好看地留在原地。 那个声音消失了,这边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徐灵和陆京离开那里,陆京道:“那两个人的合作看起来并不是很愉快。” 徐灵想了想道:“如果是我,和他这样一个人合作,也不会很愉快的。” “因为什么?”陆京道,“是有点蠢,但是起码和那个人坏到一起去了。” “坏到一起去,这只能说明这是一个可以开展的合作,并不能说明别的什么。”徐灵道,“如果要我和他合作,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 “说明我实在找不到别的人了。”徐灵叹了一口气,蹙眉道,“只能将就一下了。” 陆京忍不住笑道:“你这话听起来很嫌弃他一样。” 徐灵纠正他:“本来就是这样,有的时候,只有站在敌对方的一面思考问题才能将他解决。” 陆京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他道:“那你觉得,现在他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他近期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事。”徐灵说得笃定,陆京自然也信。 “那些人被放弃了,是件好事。” 徐灵摇摇头:“也不一定。” 陆京不太理解:“嗯?” “因为我不太清楚他们是为什么变成了那个样子,如果将他们全部迁往京城,只怕动静不会小。” “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起码,”徐灵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我就只知道这个办法——还是一年前住持告诉我,我碰巧才知道的。” 也就是说,他们这种毒素,实际上是无解的。 “估计只有找到幕后主使,才能让他们恢复正常了——怎么样,你还要去看吗?”徐灵还是不太想让陆京看到那些死气沉沉的半死不活的人,但是陆京有自己的意见,她也不能将他一棍子打晕然后送回去,这样两个人的心里都不会太舒服,所以再问一次才显得稳妥。她知道陆京会说出什么答案,但还是坚持再问一遍。 果然,陆京道:“我们一起去看看。” 徐灵点点头,道:“真的很可怕。” 陆京不知道徐灵为什么总是会将自己当作小孩子对待,可他在这世上十几年了,早已不是可以被人哄着的年纪了,他无奈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被这三言两语吓到,起码得让我看看,才能再吓我。” 徐灵哑然,对哦,在人类世界,他确实不算是小孩子了,她听说这里的人类到了一定的年龄便会找另外一个人,嗯,好像是成亲,然后或继续待在原来的家里,或自己和那另外一个人分出去另组成一个家。书上说这是每个人类都会做的事情,无论愿意或者不愿意。书上说,不是小孩子,便要着手准备成亲事宜,所以,他也要经历这些事吗?他没有看过这些书,也没有长辈引导,会想要……为什么想到这些不着谱的事了……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自己做主,再说,也没听掌门说这些事情,派中那些师兄们似乎也没有这种意思。 徐灵将本不该出现在自己脑中的杂念通通驱赶出去,皱着的眉头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道:“走吧,我带你去。” 徐灵刚才发呆了很长时间,陆京自然注意到了,只是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不好直接问,即使她的眉头最后舒展开了,陆京也觉得徐灵眉间总有一点愁绪缠绕,但徐灵不喜欢别人管太多自己的事情,他只能旁敲侧击地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你觉得这边的风景怎么样?” 徐灵被这个无头无脑的问题问得懵住了:“啊?不怎么样吧。” 她思索了一小下,表示自己不仅嫌弃仙盟主,还无比嫌弃仙盟的环境:“本应是山清水秀的门派,却被搞得乌烟瘴气。” 陆京点点头,这应该是一个原因了。不过应该还有其他的,这就需要有人去好好发掘了,而这个人,无疑是他。 无理取闹 徐灵将那些人置于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除了将他们安置在这里的徐灵,陆京敢保证,再没有一个人会在没有徐灵的指引下找到这里。环境足够整洁,但人不是。 这些人的身上全都弥漫着一股黑气,神情呆滞,呼吸微弱,整个空间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变得沉重而压抑,压的人喘不过气来。陆京觉得自己的心境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甚至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这些人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皮肉外翻的伤势在这一群人里都算是轻的,深可见骨的刀痕落在他们身上每一处,可他们却象是感知不到,依旧是一脸呆滞的神情,就连他们来到这里,也不能让他们的眼皮抬一下。 “他们的灵魂已经有缺失的了。”徐灵道,“掌管疼痛的一魄被以一种方式吸收,但这并不是对他们的一种仁慈。” “让他们在麻木中死去,本来就是一种残忍。”陆京粗略看了他们一眼,垂眸道。 徐灵看到他的动作,道:“早就让你不要来,对你影响这么大……” 好吧,其实他们的惨状对陆京造成的影响算不得什么,主要是这些低迷消沉的心理,才是对人的心理影响最大的。 陆京长舒一口气:“那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其他的事做不了,但是寻灵我在行……起码比这世上所有人都在行,或许可以让他们其他的魂魄和我对话。” 也就是说,他们缺失的,不只是一个魂魄。 “既然要魂魄,那为什么不一起取走?难道就是为了看他们这些模样?”陆京的情绪被影响,变得容易激动,道,“恐怕被取走那些魂魄的时候,也不会让他们太过安生。” 这说的倒对,只不过这影响也有点太大了。陆京平时根本不会这个样子。现在这个并不是很重要,只要将他带离这个环境。他便可以恢复成平时的模样,现在这个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倒是,还有点可爱。只不过要多注意一下,他会不会有消极的想法就好。 “没事了,现在他们不在那里了。” 陆京皱眉:“可他们还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不是吗?只不过环境变得好一些了而已,这根本没什么大的作用!” “但是我们现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徐灵把声音放轻,现在的陆京有些失落,她竟然有些害怕她语气稍微重一点他便能和她生起气。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陆京还是皱眉,有些无理取闹的样子。 好吧,现在是真的小孩子了,想不到这些情绪气场还能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我在找。”徐灵顺着他的话,漫无边际地想,也不知道出去了以后他会不会记得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回忆起之前陆京的样子,徐灵发现,这似乎还是陆京第一次无理取闹。 人类嘛,总是不完美,可是或许是因为她的阅历实在是太少,她觉得人间里最完美的人就在她身边,陆京情绪稳定,做事努力,也有天赋,遇事也不丧气,也不随便生气……她可没有内涵某些小鬼……可是就算陆京现在有些无理取闹,她依然觉得他还是她在人间见到过的最完美的人。 陆京点点头:“那你快找。” “好。”徐灵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像是无奈妥协,也像是纵容。 徐灵刚施展寻灵术,连一个人的灵魂还没寻见,便听到吴元和给她传的音。 她站起来,陆京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徐灵解释道:“现在我们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陆京皱眉:“我觉得现在这件事情就非常重要。” 徐灵道:“只需要一会儿,我们便可以回来。” 陆京哼道:“最好是这样。” 两个人一起走出安置那些人的地方,被影响的情绪渐渐恢复,陆京似乎没有了被影响的时候说出的话的那些记忆,连带着连为什么出来都忘记了。这让徐灵更加认为以后不能随便带他来这里了,虽然看见与平时不一样的陆京还挺有意思,但是不能忽视这里对他带来的影响。 “是因为吴元和给我传音,那边有点状况。是那个守夜弟子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向黎的,他现在是一个人。” 陆京怔了一下,他们并没有让吴元和去看着向黎,想不到他自发去了,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勤奋的吴元和。 “好像有点值得鼓励。”陆京边和徐灵慢悠悠往回走,边道。 “是有点,但还是不要了,人是很容易骄傲的,吴元和更是这样。” 说的在理。陆京点点头,道:“那要将他带往那个守夜弟子所在的地方吗?” “先不要了吧,”徐灵还是改不了疑心病有些重的毛病,一年前那县令夫人给她自信心的致命一击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她知道这在人间来说,有点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是绝对不能再被人这么轻松的就骗了。徐灵内心发誓,道:“将他们两个分别放在两个地方,问他们相同的问题,如果他们没有提前串供的话,回答的一样,就暂且相信他们,回答的不一样,就给他们一个教训。” 陆京点点头,十分赞同:“是该谨慎。” 徐灵深以为然。 吴元和告知他们的地点是在下山的路上。 他并没有对向黎以礼相待,直接将他拦在一条没人的路上,徐灵和陆京到了他说的地点便看到吴元和大爷一样坐到一个八角亭的木椅上,而向黎正一脸无措地站在离吴元和两步远的地方。 徐灵:“?”这是在搞什么?为什么吴元和看起来像一个街头恶霸?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还好没有提前夸他,不然现在他们就要被狠狠打脸了。 “徐……” “咳……”徐灵咳了一声,想看看吴元和脑子里究竟装着的都是些什么,好好将人请进来也罢,将人掳走也敢在人面前说出自己同谋的真实身份? 吴元和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我正好碰见他了,就想着反正迟早都要请他喝茶,还不如早一点。” 徐灵道:“你说得对。” 吴元和将目光投向陆京。 陆京在他殷切的目光下硬着头皮道:“你说得对。” 惊世骇俗 吴元和也不管说这句话的人究竟是不是真心的,只要他自己听着开心就好。其他的就不归他管了。 向黎一脸警惕地盯着将他困在这里的三个人,道:“你们是谁?将我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陆京为这个蠢问题叹了口气,往吴元和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要是我们想让你知道我们是谁,刚才就不打断他说话了,至于目的……”他转头看向徐灵。 “目的?听说你在仙盟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弟子。”吴元和有些兴奋,对于审问这种事跃跃欲试,在徐灵之前开了口。 徐灵倒是要看看他能问出什么有水准的问题,没想到他第一句就将自己给问懵了。因为他们还没有问过那个守夜弟子的名字呢!最近怎么越来越健忘了……虽然只是一件小事情,但是小事情攒多了,可不就会变成大事情? 向黎明显也不想和他们说话,冷哼一声道:“那又怎样?” 吴元和在他眼前转了几圈,幽幽道:“怎样?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呢。” 向黎想到了今天修炼的时候没有见到的人,剜了他一眼开始胡思乱想。昨天轮到他值夜,按理说今日到了修炼的时间他就应该回来了,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那个时间看到他?他又将眼神放在吴元和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善,心道,这人一直将自己往这方面引导,不会就是他将他抓走,然后想要用他作为人质和自己交换一些东西?可是自己什么都没有,有什么是会被人觊觎的呢?若真是要说一样东西,那就是他的灵根了,他的灵根乃是世所罕见的变异灵根,也就是因为这个仙盟主才对自己高看一眼,没有将自己像那些弟子一样处理,怎么,仙盟主将这件事瞒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没有瞒过这些人吗?也是,只要上天有眼都不会让他如此顺利。 只是眼前这人看起来实在不怎么聪明。 “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就是一定知道他的下落了。”向黎说得肯定,让吴元和以为他已经提前知道了剧情发展的走向。 吴元和终于不再走来走去,他停下来端详着向黎的脸,直到看得向黎起了全身鸡皮疙瘩,才道:“不对劲,一定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向黎皱着眉发问,表情里既有不想和他们对话的嫌弃,也有迫切想要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的焦急——也不知究竟在焦急个什么。 向黎意识到自己有些表现得太过迫不及待了,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只用了一小会时间便恢复了原先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样子,道:“呵,我看你不过是随意说说而已。” 吴元和摇摇头,与此同时还伸出食指在向黎面前晃了好几下,这才道:“不是这样哦,你怎么能随意揣度别人的心思呢?你又不会读心,揣度出来的十有八九都是错的,还不如不要浪费这个时间,直接配合我们。”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道理,连徐灵都忍不住点头道:“你总算说了一句有道理的话。” 吴元和扬起头骄傲道:“这就是你不懂了,我这叫大智若愚,你们平常看见的我的那些蠢样子,实际上都是我装出来的,怎么样,被骗了吧?” “……”好吧,徐灵早该知道,就不该夸他的,她还从没有见过如此会顺杆爬的人,如今总算是涨了点见识了。 向黎看起来并不相信他的鬼话,冷哼仿佛已经成了他的标配,他没带好气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你不需要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只需要知道,现在你在我们手里。”吴元和如果被送去演戏,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演员,这会儿他眉间的戾气有些压不住,像是一个真正走向穷途末路,已经图穷匕见的恶徒。 徐灵和陆京知道他是什么德行,见到他这幅样子十分淡定,但看到他们这幅样子的向黎就不这么认为了,他觉得他们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才会对这个人现在这个样子没什么意外,而且他表现出来的恶意虽然不浓重,但也不是没有。 这个时候和他们硬碰硬是绝对不行的,向黎深呼一口气,决定先让自己了解一下事情的始末,他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和我关系不错的弟子,你们一定是通过他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的吧?那你们倒是说说看,你们从他那里,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 吴元和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想要从我们嘴里套出话来,我们是绝对不会上当的!” 怎么又感觉吴元和不太会演戏的样子……徐灵感觉自己有一点分裂,一边想要找点东西堵住吴元和的嘴,一边又想着他会不会下一刻就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这种想法有点类似于人间这些父母们望子成龙的想法,总是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够好,又总是希望他可以偶尔好一点。难道是在人间真的待的太久了,以至于染上了人界这些父母的通病? 不过还好有陆京作为中间的调解。 “放心,我们并不会对你做出什么损害你自身的事,只是有一些问题要问。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们,愿不愿意将这些问题的答案全都准确无误地告知我们。”陆京的神色较之吴元和的激动和徐灵的冷漠,显得柔和了不少,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一定是个能信得过的人。 不过向黎可不会只因为这个就稀里糊涂地将自己手里的筹码全都抛出去。 “这就要看看你们究竟要问我一些什么问题了。”向黎的回答模棱两可,却又是在陆京和徐灵的意料之中,吴元和就不一样了,他比较心浮气躁,有可能是这里天气比较炎热的缘故,他的脾气就更加有点收敛不住了。 “不是我说,我们都这么好言好语跟你说这么一大堆了,再不行的话,我们可是也会些法术的人!”吴元和的语气恶狠狠,但是对得起他刚才街头恶霸的人设。 情景剧 但是向黎也不吃这一套。 “既然这样,我想你们对我接下来要说的一些事情也不会有很大的兴趣,不如就此将我杀了,你们也好落个清静。”向黎最后一句话是朝着陆京说的,那句“落个清净”很明显是针对吴元和的,吴元和便更不满意了,叫嚷着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向黎也丝毫不怵:“有本事你现在就将我杀掉!” 吴元和:“……”好吧,他被成功拿捏了。他看了向黎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向黎的眼神是在嘲笑他。可是再看一眼又不像了,难道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吴元和摸摸后脑勺,心里冷哼一声,觉得现在如果小鬼在这里,一定能和向黎吵赢。 向黎心中想,看来这三个人也不过如此,起码这个咋咋呼呼的看起来像是有病一样,一定对他构不成威胁,那两个人,能和这个不怎么聪明的人混到一块去,想必也不是什么能控制得住自己的人。 思及此,他手中缓缓有了动作,想要同他们亮一下自己的法术,看看他们有没有差在哪里。 向黎刚有了动作,徐灵便已发觉,但是她并没有从一开始便遏止这个对他们攻击的法术,就算打到她身上,也不过是跟他们人类被蚊子咬了一口差不多,虽然对于陆京和吴元和来说并不是这样……但是她会在攻击能量来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将那力量拦下来的,这根本就是一个小意思,连动手指头都不用。 向黎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时机,他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偷袭别人,这让他不自觉地开始吞咽口水。那三个人看起来都不是很关注他这边的事情……向黎抓紧机会,向三个人发动了一个他自认为非常强劲的攻击。 等到吴元和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他只能伸着手指头质问向黎为什么要搞偷袭。 至于他为什么还能站着这么质问向黎,手部微微有一点动作的徐灵可以解答向黎的这个问题。 向黎心下一惊,不理会吴元和的质问,转而质问另一个人:“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灵力?!”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徐灵收回微微发出一点灵力的手,道,“你只需要知道,要是不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就会和你在那里见到的那些人一样……你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吧?” 向黎听到这个,果然被震慑住了,半晌才道:“你们,是他的人?” 不需要仔细听,便可以听到他声音里的颤抖,想必对那个人很是恐惧了。 “不是,但为了防止你为了他卖命,我得告知你,欺骗我们的后果。” 向黎的一颗高高提起的心暂时往下放了一点,但还是不敢相信他的敌人会找到这里来,还来找了他。 “你们这么说的意思,是要与他对立?为什么?” 徐灵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原因,一个他们必须与他对立的原因,这样才能对应上那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因为他杀了我全家。”徐灵面不改色将自己全家埋于地下,可怜的问灵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没脑子一样得乐呵呵。 向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他杀了她全家,她苦修多年,终于有朝一日成为无人能敌的强者,最应该做的事可不就是寻找当初的仇人来报仇? 吴元和目瞪口呆,原来徐师妹的身世如此凄惨的吗?被人杀了全家的准主角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脸色,但是最应该的就一定是为她难过了。 他的语气低沉下来:“我居然现在才得知你的身世这么可怜……” 徐灵:“?”她只是随口一说。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而且身世凄惨一点更容易唤起人的同情心,这不,那个向黎的表情一下子就软下来了,也不像之前那样浑身都是刺的模样。哎,果然还是要提前和自己人串一下剧情才是,不然突然出现的剧情实在让她有点难接。 还好陆京知道她就算没有家人,真实情况也绝对不会是她的这一番说辞,所以便冷静了许多,但是也因为在场四个人里有两个人的情绪都变得低迷,徐灵这个当事者的脸色却有些冷漠,陆京也只是为了剧情通畅才露出一点追忆往昔的神色,整个场景一度气氛有些古怪,若是这时从旁边经过一个人,一定会皱着眉头以为他们是在演什么情景剧,其中有两个人演技非常之好,又或者是他们太过投入,而另两个人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们看起来像是群演误入了主演群,实际上他们对于演戏一窍不通,其中一个人有点天赋,另一个人,只能说,要是想要活下去,最好还是不要走演戏这条路。 徐灵咳了一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每个人都要向前看,而我的向前看,就是搜集所有仙盟主的弱点,揭露他一直以来伪善的面目,让他的狼子野心和肮脏龌龊全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徐灵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好家伙,这一段更像是在念台词了。 可是向黎却不觉得这是在念台词,也许他实在是领略了仙盟主的伪善,所以即使徐灵的话没什么感情,他也深信不疑,他突然抬起了头,这让徐灵小小地心惊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演技实在是拙劣至极,他已经看不下去了。 不想向黎却道:“你们要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虽然仙盟主做过的事情我不是全部都知道,但是一部分,我敢说,我是最了解,他做过一些什么事情的人。” 吴元和“啊”了一声,道:“怎么你现在就愿意告诉我们了?” 向黎低下头,语气较之刚才更加失落,还有些悲痛:“实不相瞒,我的处境,与这位姑娘实属相似,虽然你脸上不显,可是我们是同一种人!” 同一种人?平时深藏不露,实际上包藏着很大的野心,绝对要将害了自己的人碎尸万段吗?徐灵点点头,但并不是对这句话的赞同,而是对向黎这个人,这个想法的赞同。 不是东西 “好,那你说吧。”徐灵道,“希望你说的真的有用。” 向黎似乎有些不服气:“当然是真的有用!不然我这些年来所做的所有努力,不都成了笑话?” 吴元和“呵呵”道:“我看你长得就挺像个笑话。” 陆京本不欲参与这两个人没什么脑子的对骂,却身不由己地被吴元和拉入了战局—— 他碰了碰陆京的胳膊,道:“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陆京:“……”有的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反驳。 吴元和撇撇嘴,小声道:“我们可是一个队的,你就小小地赞同一下我说的话嘛……” 陆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向黎一眼,不为所动,他觉得这两个人都挺幼稚,按照吴元和的话来说,就是都挺像个笑话,两个半斤八两的人,依他所见,就不要互相嘲笑了。 他搬出掌门曾经说过的话,道:“不要说这些攻击人的话,我们要与人为善。” 吴元和:“……行吧。” 果然雏鸟情结诚不欺他,因为是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看到的人,吴元和最听掌门的话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教育吴元和的时候,搬出掌门的话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徐灵也实实在在地瞧见了掌门的话对于吴元和的威力,心里暗自点头。 向黎倒是不耐烦了:“你们到底问不问了?要问些什么?” 倒像是他自己非要缠着他们要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似的。 徐灵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来到仙盟的?” “十年前。”向黎回忆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徐灵没有问便自顾自说了起来,“那是个大雾漫天的夜晚,两米之外,我连周围的树木都看不清。我们全家要在这条路上走……大约半个时辰,到那边的水路,乘船去往鲤城。” 鲤城,一座依水而成的小城,四季如春,天清气爽,人也不多,徐灵不太了解,只知道没什么人想去哪里,因为人不多,所以那里只是环境好一点,并没有其他可以让人去那里的理由,并且那里知名度也不高,徐灵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们要躲着什么,才去那里。 不过也可能是徐灵不太了解那里,有可能了解那里的人会觉得那里很好。 “为什么要去那里?”徐灵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她如今并不觉得向黎会说出什么欺骗他们的话。这是一种直觉,向黎自心中迸发出来的恨意是不会骗人的,回忆起前事时的神情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因为……”向黎皱着眉,道,“他们并没有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原因,只是说那里有我们全族的人,到了那里,我们今后都不需要东躲西藏。” 所以在还没有起去鲤城的打算时他们就已经在躲着什么东西了。 “东躲西藏?谁在找你们。” “……是一只妖。”向黎道,“但我只知道是一只妖,其他的,关于这只妖的,什么都不知道。” 徐灵笃定道:“他一直跟着你。” “对,”向黎将目光移向一个地方,徐灵和陆京向那边看去,他们去过那个地方,很容易便分辨出来,那个方向,正是仙盟主仙殿的方向。 “仙盟主,就是那只妖,在人间作恶的工具。” 吴元和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仙盟主就是那只妖呢……吓死我了。” 向黎被这话一打岔,情绪倒是比刚才稍微好了一点,他白了吴元和一眼,讽刺道:“稍微有一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样想,他们起码会听别人把话说完。” 吴元和:“……在场还有两个人呢,为什么总要针对我?!” 陆京给出了答案:“因为你不仅话多,又还说的没用。” 徐灵赞同道:“此乃正解。” 吴元和:“……” 他想说他说的话哪里没用,可是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总算接受了事实:“行吧……但是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是将这个事挂在嘴边啊……” 陆京疑惑:“不是你问了我才说的?哪里有总挂在嘴边?” 吴元和:“……”他有些气急败坏:“好好好……” 徐灵:“……”是时候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了。她一个法术出去,吴元和便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了,情急之下他指着自己的嘴巴“嗯嗯啊啊”得云了一番不知道什么,看那个意思再结合自己的所作所为,徐灵很容易便知道了吴元和想要表达的意思,然而她不为所动,道:“你还是闭一会儿嘴比较好。” 好吧,这下吴元和知道徐灵就是故意的了,他也不再缠着徐灵要她给自己解除法术,只抱臂站在一边,看起来像是表明了他以后,在审问过程中绝对不会再说任何一句话。 徐灵放下了心,转过身顺带将吴元和的法术给解了,开始想下一个问题要问什么。吴元和还不知道自己只要张开嘴就能发出声音,还以为至少要等审问结束才能重新开口说话,只干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那只妖一直对你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你一点也没有发觉他是什么妖?” 向黎摇摇头,道:“那只妖并不想要直接取了我们的性命,看起来像是要找我父母做什么交易,但是我的父母却始终不愿意。” “我猜,这个交易是关于你的。” 向黎点点头,道:“没错,我,就是那只妖想要与我父母所交易的东西。” 陆京道:“人是人,不是可以被用来交易的东西。” 向黎先是点了一下头,然后皱起了眉,不确定地问:“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歧义?” 陆京也感觉到了,但是这并不重要:“先别管这个了。” 徐灵道:“不要将注意力放在咬文嚼字上。” 向黎点点头,强烈怀疑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这句话的歧义,但是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这句话非常需要修改。 徐灵一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他还在在意陆京那句话的语意,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就能想这么多。 “好了,下一个问题。”徐灵决定打断向黎的思路,以免陆京会觉得尴尬。 占星族 由于准备没那么充分,徐灵一时也有点拿不准什么节奏才最合适,刚才问的那两个问题只不过是是对他们来说最为基础的几个问题,最需要知道的几个问题,那么接下来就得从这几个问题里找一点问题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仙盟主背后的人就是那只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向黎再次陷入了回忆当中,神情在一瞬间从平静变为沉闷,眉间仿佛有化不开的愁绪,道:“从一开始。” 一开始? “那只妖并没有特意阻止我知道这件事,相反,他从一开始就在引导我,让我接受一个事实,我生下来就是要作为他的养料而存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期间我一度想要屈服,却也一直想到我父亲说过的话。” 这话徐灵本没有必要去听,但是此情此景,徐灵实在没有办法打断向黎的思绪,她只能静静听着。虽然她的七情六欲的感觉并不强烈,但也能感受到向黎从心底散发的悲伤情绪,比之一年前小鬼的那股愤怒之气更加明显,她甚至不需要特意去感知。是了,人类非常在意血亲,血亲去世,就算是天定的寿数已尽都会悲痛,更何况是被妖物杀害。 “命运并不固定,我族之人可以看出每个人这一生会遭遇什么劫难,会通过一种方式看出那人的命数,却也不能轻易断定那人这一生就非得是这样。他说,他们告知别人某一段时间会遭遇的大致的不幸,剩下的,就要靠那个人自己去化解。 曾静有一个人在听从我父亲的话之后,格外注意那段时间自己的安全,有一次他准备了两辆马车,按照原计划他该坐上走北路的那辆,临时却变了计划,他决定改天再去。 最终两辆马车全部滚下山崖,几个马车夫和侍从无一生还。” 真的这么神奇?吴元和摸着下巴。想着自己能不能也学一学。 向黎突然抬起了头,道:“所以我从来不信命,人的命数可以被更改,为什么那只妖说什么我就要听什么?就因为他妖力强大吗?” 这倒不是。徐灵在心里回答他,脸上依旧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也就不会来到人间,而是看似尽职尽责地留在灵域。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陆京,她看到他微微摇了一下头,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也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看过去的视线,向她回看过来。 向黎道:“或许你们不知道。” 四目相对,徐灵愣了一下,随后收回视线,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撇撇嘴,虽然不知道他接下来是要说些什么,但她已经提前在心里回答了他:废话,我们本来就不知道。 向黎继续道:“我是占星族人。” 占星族人。徐灵听说过,但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没想到现在就见到了一个。 “我们的族人擅长观察星体,太阳在什么时间落下,天上的星辰今天和昨天对比有什么不同,在一个固定的角度上看它们,它们今天在天空之上的位置相较于昨天往左移了多少,又往右移了多少,还是几乎没有变化。”向黎自嘲一笑,道:“可是我自己却并没有继承到这种能力。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占星族人。” 陆京却并不同意他的这个说法:“你的这个结论,是你的族人亲口告知你的那个结果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当我没说。” 当然不可能是这样,刚才的一切想法都不过是他自卑之下呃产物罢了。他还根本没有回到自己的族群里,还没有亲眼见到自己的族人呢。 向黎被噎了一下,虽然陆京说的不无道理,但是自己的自卑心依旧在作祟,让自己总是处于胡思乱想的状态。见此,徐灵决定用另一个问题来结束向黎的这种状态,起码让他不再像是被全族抛弃了一样。 “下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和你很熟的弟子,叫什么名字?他昨天在哪里。” 向黎被转移话题,下意识就要答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及时发现了这其中的端倪,狐疑道:“实际上你们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徐灵板着一张脸:“那又怎么样?” 好吧,其实并不怎么样。 “那你们几天用这个人来威胁我?真是……” “真是什么?不要答非所问。”徐灵严肃了起来,更重要的目的却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一点小尴尬。不过还好自己的表情足够自信,并没有被人发现自己刚才的尴尬。 “他叫东升。昨天一直和我一起修习,昨天夜里轮到他值守,可是直到今天也没有看到他的影子。”向黎现在眼前站着的不是仙盟主,而是一群刚开始便用东升来威胁他的人,所以他直接问道:“你们将他安置在了什么地方?” 向黎确信他们对自己和东升都没有恶意,说出口的词也是“安置”,也不是其他属性不太好的词,吴元和觉得这个人也太容易轻信别人了,就像当初的小鬼一样,没几天便全心全意地相信了他们,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 “之后会带你去看的。”徐灵道,“最重要的还没有问。” 向黎已经猜到她要问自己什么,道:“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仙盟主的秘密了,来找我,只不过是为了求证一下,是吗?” 这话让吴元和又摸不着头脑了,他道:“你们什么时候又知道仙盟主的秘密了?” 此话一出,吴元和吃了一大惊,后知后觉捂着嘴夸张道:“我能说话了?!难不成是我自己灵力高深?自己破开了徐师妹的法术?!” 徐灵嗤笑一声,道:“怎么可能,再给你三辈子,你都不可能破开我设下的法术。” 吴元和:“……”说话能不能不要说这么绝?这样子很伤人心的!他叹了口气,终究是没有将教育的话说出口,只是“哼”了一声,怎么听怎么不服气。 “这个先放一边,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仙盟主的秘密的?我为什么现在都不知道?!”吴元和质问道。 天大的错误 “呵,要不是你恰好遇到了他,你现在就知道了。” 这话让吴元和更加不知道天在哪里了,道:“啊?” 陆京出来解释道:“我们的计划里,今天并没有找向黎这一件事,在你叫我们过来之前,我们就在仙盟主那里监视他。有了一点进展之后,本来是想要来告诉你的,没想到你已经将向黎嘿拦住了,所以我们只好先做眼前的事。” 吴元和:“……”敢情又是他拖了后腿? “行吧,这次是我的错。”吴元和承认错误很爽快,徐灵点点头:“这次就先原谅你了。” “那你和里面的人,全都认识?”陆京道。 “不全认识。”向黎闭起眼睛,开始想那里面都有谁,道:“那个被关在那里最久的,我就不认识。” “那个是被关在里面最久的?” “进去那里,最后面的那个,被单独挂在那里的那个。” 徐灵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可是陆京和吴元和不知道,她道:“之后去那里的时候我会给你们指认。” 陆京点点头,徐灵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他立马接收,道:“今天就问到这里,你先不要轻举妄动,等之后有机会,我们会找你。” 向黎表示自己知道了,问道:“那东升呢?” 徐灵道:“一会儿就带你去见他。” 话毕,向黎便感觉自己可以行动自如了,他揉揉手腕,道:“那现在就走吧。” 向黎只感觉到天旋地转,自己的面前便出现了东升的脸,他有些高兴,但碍于如今是在好多人面前而生生忍住了,道:“原来你在这里。” 东升心惊胆战了一个晚上,终于在醒来后不久见到了自己的好友,他情绪高涨,上去就拍了一下向黎,向黎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拍歪了身子,险些从后仰倒下去。 吴元和道:“这下子放心了?” 向黎点点头道:“虽然我只知那位姑娘与仙盟主有仇,但你们还不了解,只是我想,这应该不在我的了解范围之内,就算我问出了口,你们也不会说的。” 那你还说出来?徐灵腹诽道。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你们的目的?”向黎道。 徐灵知道他说的“他”是指东升,便道:“这个你应该去问他,我们只是从他那里得到了你的消息,其他的,他该自己意会才是。” 向黎将目光放到东升身上,他马上道:“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还是能感受得出来的,放心,我也会好好配合你们的。”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向黎点点头,心中的最后一份顾虑也放了下来,东升是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朋友,也差不多是最后一个,他可不太希望自己的朋友被人坑蒙拐骗了自己都还不知道。 “好,那我就先回去,等你们需要我的时候便传音于我,我会配合你们的。” 这两个人不愧是多年的好朋友。说出来的话都有一些相似之处。 徐灵表示自己会找机会揭露仙盟主的真实面目,到了需要帮忙的时候自然会联系他们,之后将向黎送回当初吴元和碰到他的地点,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向黎很好奇他们是怎么将人带去一个地方后又带回来的,却遭到徐灵的一个眼神杀,还有一句话。 “不该你问的你想也不要想。” 行吧。既然她都这样说了那自己再问就不礼貌了。 三个人走了之后,向黎走在回仙盟的路上,思考他们究竟是什么人,难道是散修?那他们也真是够厉害的,尤其是那位姑娘,改天他一定要就法术之事好好和那姑娘讨论一番……对了,他连他们姓甚名谁还不知道呢。 想来实在有些不公平,他们三个现如今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自己却连他们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得找个机会让他们亮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才行。 回去的路上,吴元和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诶,是不是还没有告诉他我们是什么人啊?” 显而易见,这是事实。 “没事。”徐灵并不觉得这是个很要紧的事,有的时候,交易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才能合作得更为愉快。 “那到时候要是见了面,不会很尴尬吗?” “有什么好尴尬的,就算尴尬,也不应该是我尴尬。” “行吧,你厉害你说了算……”吴元和嘀嘀咕咕地走在最前面,让徐灵认为刚刚给他解开禁制就是个天大的错误,他这张嘴,完全没有必要具有说话的用途。 她是这么想的,自然也就这么做了,所以当吴元和发现自己又不能发出声音了的时候内心是绝望的。 他无声地说了几句话,徐灵瞥了一眼,根据口型应该是“你怎么又使这招?!” 徐灵微笑道:“可能你自己不觉得,但是你真的很吵。” 吴元和认为既然徐灵能够看出来他说的是什么,那陆京应该也可以。他转头问陆京:“我真的很吵吗” 陆京没有一丝犹豫,点点头道:“你暂时还是不要讲话了。” 吴元和气愤道:“你们不能这样!” 虽然说话的人火冒三丈,但是因为让人感觉到说话之人的情绪的最关键饿一部分没有呗发挥出来,所以吴元和的愤怒看在徐灵和陆京眼里已经被大打折扣,没有什么威慑力了,陆京道:“你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嘴,我都害怕之后你见了仙盟主直接破口大骂。” “我是那么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吗?!根本不是!”吴元和无声道。 “不信。” 吴元和反驳得果断,徐灵这句不信也说得果断。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吴元和的气焰终于消失了一点。不情不愿开口道,“不要趁着我现在受制于你六随便开条件啊,我可是有掌门罩着的人!” 这句话从他们认识吴元和开始,只要感觉到自己的处境不太妙,他就会将这句话搬出来,好像掌门有什么魔力似的,只要说出来他的名字就能像拥有无限保命符一样,永远有用。 “这招没用,我们也没什么条件要开,管住你自己的嘴就行。”徐灵解开了禁制,道,“大家都没有什么素质,你要是再说一句我不爱听的话,我就将你丢进那边的水池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