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术师》 第1章 楔子 老梅老梅几株芽?无枝无叶九朵花。 月娘一躲不出门,宁可在家关紧窗。 绿叶绿叶几时绿?冬末春初翠如玉。 大雨一来别戏水,潮起槽深难保命。 水车水车几回停?竹筒无泉难为引。 明火一亮石成金,夜半哭声无人影。 金山金山几两金?只有陈家数得清。 除夕一到勿近府,无脸杀绝不留情。 老梅村位于巽象市北海岸。 原本是个与世无争的小聚落,近几年因美丽的海蚀沟景点 “老梅槽”而逐渐声名远播,成为摄影爱好者与游客打卡的热门景点。 对导游王亦洁来说,老梅不仅只是风景秀丽,更因它的童谣和传说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久住此地两、三代以上的老居民都听过《老梅谣》,而且都会教导小孩吟唱,以此为戒。 小孩们除了平常没事哼唱,也会在玩鬼抓人的时候,先唱完歌才开始抓。 王亦洁不知道这样的作法是否恰当,虽说是示警,但总觉得这童谣似乎不利于儿童身心发展,因为歌词背后藏着一个恐怖的传说。 她与其他导游对外宾都称其为《老梅传说》,但当地则是叫《无脸鬼》。 传说中,曾有人在雨夜时,在老梅槽惨遭杀害并毁容,凶手早已消声匿迹,未曾伏法。 从此以后,每当雨夜来临,总会看到无脸鬼在老梅村一带四处游荡,将看到的生人全数以同样的方式杀死。 因此, “无脸鬼”在当地人心中早已是根深蒂固的恐惧象征,老一辈的常会对不乖的小孩说:“再不听话,无脸鬼就要来抓你啰”这类的话。 但是对于这样的解读,吴常却不买单。 拥有魔术师和侦探双重身份的他,不仅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私底下更与各国警界密切往来,尤其与季青岛警方高层有着秘密合作关系。 他的来历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谜,目前有权限知情的只有刑事组第九侦查小队队长—杨志刚。 身材高挑、略微削瘦,拥有黑夜般的短发和瞳孔的吴常说: “死人不会说话,但诗词曲赋能,只待伯乐听出弦外之音。”皮肤白皙、娇小玲珑的王亦洁瞪着圆圆的大眼,仔细看着手上抄写歌词的纸张说:“我真的觉得是你想太多耶。就凭着这首童谣,真的就可以找到宝藏吗?”她偏着头,高高扎起的马尾与浏海垂到同一边,想了一会又说:“你是不是跟志刚两个人联合起来骗我啊?” “当然是。宝藏不一定有,但命案是肯定。” “不会吧……真的是骗我!等等……你说……又有命案?就算真的有好了,这传说已经很多年了耶,你现在查是能查得出什么啊?”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更何况,洁弟你不也可以帮忙吗?” “老实说,我除了每天被你跟志刚羞辱智商低之外,实在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目的是什么……”洁弟哀怨的说。”你有阴阳眼啊。” “你当我包公喔?还夜审阴阳咧。我自己都怕鬼怕的要命,怎么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悬案或冤案。难道你有能力却要视若无睹的让死者继续蒙冤下去吗?” “喂你不要道德绑架喔!更何况我现在只是暂时被禁团,搞不好随时会被通知解禁耶。” “随便你。”浑身散发冷峻神秘气息的吴常,保持一贯冷漠的语调,手指继续灵巧的翻动着铜板。 “反正这世界上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多的是。”听他这么一说,洁弟喝到一半的热茶瞬间 “噗”一声全喷到他俊美的脸上。 他措手不及的愣在一边。 铜板落到大理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到茶几底下。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洁弟手脚慌乱的抽出面纸往他脸上擦。 “吴先生您没事吧?”原本在厨房为他们准备水果的廖管家,也闻声前来关心。 “没,去忙吧。”吴常默默起身往浴室走去,洁弟尴尬的看了他一眼。 心虚的开始擦沙发。 “怎么办怎么办?这沙发是麂皮的,颜色又那么浅,擦不掉啦!”洁弟慌张的向廖管家求救。 “换新的。”吴常语毕,随之而来的是 “碰”的甩门声。 “真的……不好意思!”洁弟对廖管家鞠躬道歉。 “没事没事,这些我来就好,您先坐下吃水果吧。”洁弟捡起那枚茶几下的铜板,学他把玩的同时,心中也是一番天人交战。 前几天带的团出了人命,先是撞鬼,再来又应警方要求,配合随行勘查命案现场,甚至是认尸。 她真的觉得很恐怖!现在叫她要像之前那样跟尸体、鬼魂打交道,她心里实在是千万个不愿意啊!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亡灵指引,那个案还能这么快破吗? 杀了人的依桦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认罪吧? 糯米肠说的命案……会不会这里头真的有冤屈? 难道真的没有那种既不危险又能帮忙查出真相的方法吗? 就在吴常打开浴室门之际,洁弟突然想到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糯米肠!我想到了!”不得不说,洁弟看到他穿着一身白色浴袍走出来真的满失望的。 原本还以为只有浴巾包着下半身,会露出上半身腹肌的那种。 “说吧。”他拿着小浴巾擦着黑发。 “我们先调查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命案吧。 如果真的有再说?” “答案是肯定的。 我刚才已经说了。” “你说的又不一定是对的。 反正我们现在先来思考一下要从哪里开始查啦。” “这种事情不需要思考,歌词已经透露的很明显了。”他无奈的看着洁弟。 跟洁弟的爸爸教了家犬—睫毛几十次握手还学不会的眼神一模一样。 “对啦对啦,大家都白痴就你聪明,就你伯乐啦。”洁弟忿忿不平的说。 “那你说啊,歌词哪里透露?如果是没押韵的话我觉得还好啊,童谣嘛,唱的顺就好。 不过歌词太困难倒是真的。” “不,不是押韵,是整首歌的歌词。” “整首?”洁弟又再仔细的看了一遍童谣。 “尤其是『石成金』这里。你看,童谣总共分四段。其他三段的第二行首句末三字都是“否定助词”加“动词”加“名词”,只有这段不符合词性规律。” “还好吧?搞不好是出格啊。而且,这三个字有怎样吗?『明火一亮石成金』这句话不就是说,光把石头照成金色吗?” “也可以解释成,当警察提着灯赶到命案现场时,凶手将金属制的凶器藏在原本放石头的地方,或是石头底下。” “那也太黑暗了吧?”洁弟突然有不祥的预感。 “老梅谣和传说本来就已经很黑暗了。” “可是,照你这样讲,创造童谣和传说的人应该就知道凶手和凶器啦,怎么还会破不了案?”吴常耸耸肩。 “怕被灭口吧?”他说完,便低头喝起廖管家送上的热咖啡。 “那万一真的不小心被我们查出真相,会不会也被……?”洁弟瞬间起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第2章 时域(上) 世间字纸藏经同,见者须当付长流。 捡墨因缘法宝转,山门珍秘永传留。 东晋末年,梁生家贫不得医,抱病而死。 其妻饥寒伶仃,哀恸欲绝,望与夫同眠,是以棺柩停厅数日未葬。 第七夜,梁妻伏柩垂泪,已奄奄一息。 忽闻内声响,忙找邻人前来开棺。 棺盖一揭,梁生顿时坐起喘气,妻喜极而泣,两人抱头痛哭。 邻人疑之,梁生不答,反磨墨疾书,其笔画似字非字,似图非图。 梁生夜半还阳,举措如故唯不得语。 乡里称奇,多来观看又时常接济。 数日,道士张姓者前来梁舍求引。 原当日振笔疾书之卷非人间物,乃混沌舆图!倘若凡人私留必有灾祸,遂交由道士保管。 然不日,道观竟遭血洗,一夜之间尽数死绝,经书图卷皆亡佚。 梁生闻之骇然,就此倒地不起。 从此世间再无人知还魂路。 空气中弥漫着薄雾,带点阴凉的气息。 洁弟的眼前是漆黑的街道,两旁老旧公寓前的路灯,零零散散的亮起灯光,像是迎接她的到来。 即使街上有路灯,一切仍是如此幽暗。 光亮总是朦胧而凄冷的。 地上的纸屑和报纸时不时随着阵风翻飞飘荡。 洁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当她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跟着一群人在街上行走了。 这些人她好像在那里看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看得出他们满脸的困惑和恐惧,她也一样,而且比他们更害怕。 到底在怕什么?她也说不上来,也许是手上的这柱香十分古怪吧?人人手上都有一柱,却不知从哪来,有何用意。 香点着的地方是蓝中带点萤绿,袅袅白烟却透着微微凉气,却未见香灰,香的长度也始终不变,彷佛时间静止一般。 也许这香根本不是火点燃的。 街道上除了他们这群人没有别人。 没人知道要去哪,也没人敢脱队,在莫名的惶恐之中,大家都只是互相跟紧对方的脚步,寻求那一丝安全感,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往前走。 突然一阵狂风大作,人群中有人惊呼:“我...我的香突然烧的好快!” 大伙听到纷纷低头看着自己和别人手上的香。 的确烧的速度加快了,此刻每个人手上的香都长短不一,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的快烧完了!”一位穿着衬衫的男子惊恐的看着手上已经烧到末端的香。 下一秒,他登时灰飞烟灭,跟着香一起消失。 极力压抑的恐惧瞬间沸腾到了顶点,有人崩溃,有人啜泣,有人开始想尽办法在狂风中护住自己的香,而也有人开始抢夺别人的香,企图延续自己在这阴森空间的存在。 洁弟和少数人的香算是长的,立即成了某些人觊觎的对象。 感受到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他们害怕的掉头就跑。 跑着跑着,风越来越大,看不清前面的路,也看不到周围的人。 “龙卷风!快避开!”前方有人喊着。 一时之前,大家成惊弓之鸟,四散往一旁公寓或小巷里躲。 洁弟才刚闪进左边的公寓里,铁门就“碰”地一声关上了!她进公寓后的第一个念头有点滑稽:这栋外观看来有六、七层楼的公寓竟无地下室! 但事到如今,这里的一切都如此诡异,好像也不该感到意外。 接着,铁门被狂风吹得嘎嘎作响,震动地非常厉害。 门框的螺丝竟慢慢被震出来!像是有个不明的力量,刻意地在门外摇动着门。 洁弟看不到门外的景象,在灰暗的楼梯平台里感到惊恐不已。 门好像随时都会被拆开。 意识到处境不安全,她马上回头沿着楼梯向上跑。 一楼往二楼的楼梯有个转弯的平台,平台有扇窗,窗外仍是狂风呼啸,万物齐飞。 报纸、饮料杯,甚至刚才一起奔跑的人在强风中被吹走香而顿时化成齑粉,甚至是香被吹断而被活活四分五裂!洁弟看着手上的香,已经不到一半了。 这样不行,风会刮进来的。 她想。 她冲上前,用力把关了一半的窗彻底关上。 窗扉紧掩的瞬间,外面的风声都消失了,周围是绝对的安静。 刚开始,她因感到安心而松了口气。 但是,几秒钟后,当她发现连自己喘气声都听不到时,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不只是公寓外,是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安静到有点诡异的楼梯间,让她感到揣揣不安。 公寓里,唯一的光亮是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灯光。 但这雾玻璃总让她看不清街道上的状况。 这种与世隔绝的独处很快就让她的不安又再度升华成恐惧。 洁弟不想一个人,惶惶不安地想着:有没有人能帮我?她一楼一楼的按电铃,挨家挨户的敲门,但都没人应门。 没有人愿意开门。 不知爬了几层楼,敲过几扇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到洁弟再次注意到香时,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着急的她再度看向窗外,好像已经没有东西在空中飞舞了,应该是风止了吧。 她开心的往楼下走,宁愿被坏人追,也不要待在这个安静的吓死人的地方。 跑了一阵子,她开始觉得奇怪:怎么还没到一楼?她刚才有爬那么高吗? 再继续走,还是走不到!香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第2章 时域(下)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在?帮帮我好不好?拜托!”洁弟慌乱的再次敲起门来,哀求他们。 到后来又气又急,她开始用力拍打起门,结果门居然被她打开了!原来门根本没锁!但门打开到一道缝隙时,她注意到里头更深的幽暗,下一秒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让她又急忙的把门拉上。 她更害怕了,只好又继续往下跑。 但迎接她的仍是那无止尽的阶梯。 跑到后来,她甚至开始哭了起来,心想:我是不是被困住了?是不是要永永远远困在这个楼梯间?尽管内心充满了恐惧,但她的脚步却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不知道跑了多久,已经麻木的腿终于支撑不住了。 她一时腿软,整个人扑倒在两楼间的楼梯平台上。 她跑不动了。 真的跑不动了。 香只剩下一点就烧完了。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她感到绝望,又再次哭了起来。 她对这栋公寓的厌恶已经超出了恐惧。 就算是香烧完,真的要消失,也不要在楼梯间啊!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离开这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中的香已经快到尽头了。 她愣了愣,方才的过多过久的恐惧早已转为麻木。 她看着自己的脚发呆,突然注意到影子。 影子?她想。 刚才的她太专注在楼层,却忘了唯一与外界联系的窗户。 顺着这条思路,她想到影子的来源—灯光,又想到灯光的来源,路灯。 扶着墙壁,她再度爬起来。 窗户卡的很紧,她使劲全力将它打开。 才开一个缝,窗外立刻刮风进来,像是在逼她关窗一样。 但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关。 她将窗户开到一定的大小,顶着强风,将头探出去,眯着眼往路灯的方向看过去。 灯盏在她的下一层楼。 她下定决心:好。 洁弟将头缩回来,再往下跑。 再将下一层的窗户扳开,往外看出去,路灯的杆子就在她伸手可及之处。 她深呼吸,看向周围,趁没东西往她这里飞时,垫脚伸出双手抓紧灯杆,一咬牙就向外跳。 灯杆很滑,她不知道怎么控制下坠的速度,只好任凭地心引力牵引着她往下掉。 摔到地上的时候,竟出乎意料的不痛。 这时一只手出现在她面前,另一只手拿着一柱完好的香。 她抬头一看,竟是老师父叶德卿!他对她微微一笑,倾不了城却让她顿时喜极而泣。 终于在这诡异的地方遇到信任的熟人,洁弟觉得好安心,心想:只要他在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擦擦泪,抓住他的手站起身。 这才发现风已停了,周围只剩他们两人,其他人都不知跑到哪去了。 洁弟心想:难道他们都已经…… “师父,我是不是在作梦啊?这到底是哪里?其他人都不见了……”她说。 “别怕,师父在。”他摸摸洁弟的头,彷佛她仍是当年那个五岁的孩子。 “有什么话晚点再说,这里不能久留,走吧。”话一说完,老师父便持黄符,快速用香在符上写下咒文引路,再反手一转,黄符立时起青火!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令她叹为观止。 “还记得以前教你的吗?”老师父问。 她点点头,说:“嗯,手印跟踏步。” “没错,现在我教你结另一个手印,等下时间到了,我叫你踏步再踏。” “好,要闭上眼睛了吗?”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老师父笑了一笑,说:“你以为你现在是张开的吗?” 老师父嘴里念念有词,脚踩起罡步时,黄符的火焰窜高,将街道照的一片萤绿,亮的有些刺眼。 一眨眼,周围登时变得漆黑,唯一的光是老师父手上燃烧的黄符。 洁弟可以感受到他们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坠落着,耳边呼啸的风大到震耳欲聋。 她咬紧牙关,忍着尖叫的冲动。 瞬间,陌生女子尖厉悚然的声音突然出现,洁弟吓得头皮发麻。 “别装了……嘻嘻……看看我……”那妖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丝丝寒气! 洁弟惊恐的想:为什么在这么强烈的风压旁,祂的声音还能如此清晰?此刻我们还在下坠啊!下一秒,环境被柔和晕黄的光线照亮了。 一个背对着洁弟,身形约莫三岁的女孩,被满天漂浮的泡泡逗得咯咯笑。 她追着泡泡跑没几步就跌倒了。 洁弟忍不住惊呼一声,小女孩彷佛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冲着她笑,却是眼窝虚空如墨,双颊凹陷,皮肉已腐。 洁弟索性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难以预料的是,洁弟眼睛一闭,却看到一个长得像她自己的人在殡仪馆,站在苍老了好几岁的爷爷躯体前崩溃痛哭。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现场过度悲伤的气氛与情绪令她无法承受,于是她别过头,再度张开眼睛。 眼前所见又变成小时候的情景,那年生日刚好是周末,洁弟的爸妈亲手做了披萨给她和哥哥吃。 哥哥等不及披萨放凉,抢先咬了一口结果被烫的哀哀叫。 她和爸爸、爷爷、奶奶都忍不住笑了,哥哥立刻接过妈妈端给他的汽水,咕噜噜的喝下。 美好的光景勾起洁弟的嘴角,刚才的不安和恐惧都瞬间被抛到脑后。 但此时他们仍在坠落,下方开始出现强烈的白光。 倏地他们就被无穷无尽、纯然的白给笼罩。 “走!”老师父大喊。 没有支点的情况下,洁弟抿起嘴,使尽全力抵抗强烈的气流,迈开脚往前踩。 突然之间,下坠感消失了,原本抓着老师父的手也空了。 她张开眼,再度回到人间。 然而眼前所见,却反令她心惊胆颤。 第3章 车祸 眼前的景象都是倒过来的。 此刻洁弟正在一辆翻覆的客运之中,车体已严重扭曲变形,车窗到处都是破裂的蜘蛛网纹,车顶甚至不见了! 眼前其他乘客如风中残屑,有的倒卧在原该是车顶的柏油路上,有的俯身在脱离基座、解 体的座位上,身体凹折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有的躯体还勾着安全带,但小腿、手臂不见了。 鲜血已在柏油路上汇聚成一洼洼池水,碎肉四散在各处,空气中传来一阵阵作呕的腥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洁弟一时之间脑袋还转不过来。 她留意到眼前一位男学生,穿的制服是洁弟学校的。 她陡然想起这位学生刚才也拿着香,跟她一起在奔跑。 还有那位中年妇人,刚才就是她大喊有龙卷风,叫大家快闪开。 还有地上那个男人,他身上的衬衫洁弟也有印象…… 等等,难道他们都是…… 洁弟的记忆一瞬间回归,车上的乘客就是方才在诡异的街道上,一起行走的人啊!但当时他们的香都烧完了,难道这代表他们的寿命也到了尽头吗? 思及此,洁弟的背脊顿时窜起一阵恶寒。 好恐怖!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吧?她全身疼痛不已,尤其是胸口,每次呼吸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耳朵不停传来嗡嗡的耳鸣声,她头昏脑胀的无法思考。 低头发现自己被安全带系在座位上,原来现在处于倒挂的状态。 难道我的头晕是脑充血造成的吗?她猜测道。 她赶紧一手解开安全带,另一手打直,希望解开安全带的瞬间,手能多少先碰到地面支撑,降低摔下来时的冲击力。 但是解开的瞬间,坠落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快,而且手根本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头来不及避开,就直接撞到地面。 “叩”一声闷响,洁弟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 十六岁那年,洁弟碰到了一场连环车祸。 警察说,这场车祸死伤惨重,尤其是洁弟搭乘的这辆超载的客运。 它高速撞断护栏,从高架桥上摔下边坡,一路翻滚到平面道路。 而她,是车上唯一生还的人。 除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断三根肋骨之外,只有轻微脑震荡而已。 侥幸捡回一条命固然可喜,但不知为何,洁弟却陷入昏迷,迟迟不醒。 住院观察时,找不出原因的医生,还一度劝她爸妈要做好心理准备。 没想到,事隔一周,她便奇迹似的醒来,把夜里帮她换点滴的护理师吓得半死。 当晚在医院里顾洁弟的是她的妈妈。 从来都是牙尖嘴利的她,这会儿被护理师吵醒,看到脸色苍白的洁弟张开眼睛与她对望,一时之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洁弟妈妈哽咽的说, “你再不醒来,我也不活了!”话还没说完,便扑过来抱住她。 “成绩不好、长不高、交不到男朋友、一事无成都没关系,妈妈都爱你!你千万不可以再睡着!千万不可以放弃自己!千万……” “呜……”洁弟闷哼一声,痛到翻白眼。 “痛痛痛……” “痛是正常的!你肋骨断了啊!断三根捡回一条命很划算嘛!” “那你还不起来!”不行,连大声说话胸腔都会痛。 她疼痛难当的想。 “好啦好啦,我不就是心疼你吗!以后你当妈就知道!”隔天一早,跟爸爸、哥哥一同来看洁弟的奶奶则是哭的老泪纵横,直说要感谢老天爷和老师父为她化解第一个劫难。 洁弟感到非常意外,在她印象中,奶奶向来是非常坚毅的人。 她长那么大从没看奶奶掉过一滴眼泪。 好险这次车祸没有引起气胸,休养两个月洁弟身体也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为了答谢老师父,家人又带她到那座隐于深山中的古寺—白鹤寺。 没想到,还没走上石阶,老师父已经在殿外迎接一行人的到来。 “师父!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洁弟问。 “是啊,真是料事如神啊!看来这几年的道行也是日益精进!”洁弟爸爸跟着附和。 “呵呵……”老师父害羞的笑了笑。 “你们误会了,是你奶奶出发前打给我啦。”一阵谈话后,老师父说要教洁弟一样东西,请奶奶与爸妈到殿外等候。 爸妈一脸狐疑,奶奶则是推着他们步出禅室,叮咛她要好好学。 其实洁弟也很想问他车祸当日,她被困在那恐怖空间的事。 因为之前怕说了,家人会担心,同学会不相信,所以这件事情她都还没跟任何人讲过。 第3章 车祸2 禅室的木门一被拉上,洁弟就立刻开口询问。 “师父师父,我前阵子遇到的那个车祸,奶奶说是因为你帮忙,所以我才能活下来。那个……所谓的帮忙,是指你在我的香烧完之前,从阴间带我回来吗?” “很接近。但那里其实不是阴间。”老师父说。 “蛤?要不然是哪里?” “这个嘛……人间对它没有既定的称呼。实际上大部份的人都不知道阴间和阳间之中还相隔着这个灰色地带。古时曾有些志异或杂谈称它为『混沌』。” “馄饨?” 老师父看洁弟一脸迷惘,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傻孩子,”他慈祥的摸摸她的头,“是『混沌』,混浊的混,沌是三点水再加个屯兵的屯。” “喔,混沌。可是那不是什么神话里面出现的神兽吗?” “没错,但这是个误会啊。混沌是动态的,而且会逐渐吞噬人的七魄。古人窥晓混沌之后,既不明所以,又赋予了自己的想象,所以才会以讹传讹,演变成无头无尾的神兽。”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车祸当天我其实还没死?”洁弟惊愕的说。 “非生非死。车祸当下,你应该跟其他人一样都是灵魂出窍到了混沌。” “你的意思是说,我曾有一度没有呼吸、心跳?”一想到这,她又觉得好可怕。 “那根本就是死了啊!” “在道家思维中,这并不是真的死了。人去世七日之内,哪怕只剩一魄,都还有机会还阳。只要回到人间好好休养,就能再生魄形。可是一旦经过混沌,到达阴间,就是有魂无魄,即便是神佛之力,也无法再起死回生。” “那为什么偏偏是『七』日呢?”老师父解释道,混沌七域。 凡人在濒死或刚死亡时,魂魄即会先入混沌。 每个人一开始进入的域界不一定。 有些人在濒死时,会在黑暗中看到亮光,光之所在就是光域。 而洁弟车祸当时的灵魂甫进的域界则是时域。 古怪的是,域界往阳间是有方向性的,想要还魂,每日就只能逆行一域。 否则,不论身处哪个域界,七日之后,魄都会彻底消散。 洁弟越听越迷糊,便问道:“可是我当时在客运中醒来时,离车祸发生还不到一天。但在时域里,很多人的香都已经烧完,当场就消失不见了。” “那是其中一魄消散了。在每个域界中最多会丧失一魄,而在任何的域界中,最长都不会停留超过一日。一旦失去一魄,便会转换到下一个域界。” “那你刚才说的逆行,可以将失去的魄再要回来吗?” “不行。虽然没人知道那些魄的去向,但我跟老道都认为,魄是支撑七域的能量。 也就是说,是被混沌给消耗了。” “怎么越讲越深奥啊……” “嗯,宇宙的确有它奥妙之处。总之,一般人去世进到混沌后,是无法逆行的。等到七日后,当亡魂到了阴间,便会先由鬼差带路,安排祂到人世见家人朋友最后一眼。” “就是头七吗?” “没错。之后才会正式进入地府,从此阴阳两隔不复见。” “这样啊……对了,师父你一直说大家都不知道混沌,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这……要从哪里开始说呢?你还记得我师父吗?” “老道?当然记得!”五岁那年,老道陈山河和老师父教导洁弟使用天赋,进入他亡妻王冬梅的执念里,帮她达成心愿,脱离苦海。 而妻子本身就是老道最放心不下的牵挂,一但她解脱了,他也随即圆寂,与爱妻一同双宿双飞,离开人世。 “师父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是龙隐山玄清派的门人。当时的掌门很看重他,希望他将来升道长后,能再同时接任掌门的位置。但是师父向来厌恶派系斗争,也无意于争权,所以老早就表明只想当个游历四方的道士。后来,有次下山的时候在街上遇到师母,两人一见钟情,就决定共结连理。而师父从此开始经商...” 不知不觉也快中午了,洁弟肚子开始有点饿,就打断老师父的话:“师父你是要帮老道立传啊?讲重点好不好?你再这样讲下去,我就要去煮泡面啰!” “吃泡面多伤身啊!来,吃水果吧。”原本盘腿坐着的老师父,默默站起身。 “不用不用,你讲快一点不就好了吗?”洁弟站起来扶他。 “可是我至少要再讲两小时啊。” “不会吧!”她不耐烦的说:“你就挑重点讲就好了嘛。” “都是重点啊。”洁弟看着老师父真诚而憨厚的脸,也不好意思再抱怨什么,只好请他入座继续说下去。 “不行,先休息一下,腿麻了。”老师父缓缓踏着步,轻轻敲着双腿外侧。 “老人家还真是辛苦啊。” “是啊,所以很多人总妄想着长生不老……”老师父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黯淡下来。 “师父,继续说吧。”比起无理的打断别人的思绪,她更怕肚子饿啊。 “喔喔,对!我们讲到哪了……对,就是我师父后来从商,虽然是在家修行,但还是会跟道观的人有往来。有天啊……”老师父没来由的叹了口气,告诉她当年的那段往事。 第4章 夜半访客1 暮秋深夜,四下寂静无声,后院里修剪整齐的绿树与盆松在微光下显得枝叶扶疏,浓淡交错。 从商已小有所成的老道,此时正为了生意上遇到的困难而烦心不已,不禁想起以前还是小道士时,四方游走的逍遥岁月。 他感慨的凭着石桌,手撑着脸,仰望长空。 只见原本皎洁的盈月,突然闪过一道红光。 盈满犹缺!此等月相必有血光之灾!他惊讶的站起身,彷佛如此便能将月亮看得更清楚。 然而异象仅是一闪而过,他不禁怀疑是否自己一时眼花。 后门外忽有一阵催促的急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砰砰砰...”谁啊?后门一般都是佣人买菜或倒垃圾进出。 何况三更半夜的,谁会敲人家后门?老道装作没听到,转身就要回卧房休息。 没想到撞见佣人阿杭和阿枋匆忙的拿了棍棒跑出来。 一个裤子穿反,一个连鞋子也顾不得穿,看样子是半夜睡的正香被吵醒,气的要打发门外的来人。 他出手制止了他们,做出“嘘”的手势。 阿杭和阿枋疑惑的面面相觑。 “阿水……阿水!快开门,是我啊!”一个嘶哑的老人声从门外传来。 老道一听,像是被滚水烫到似的瞬间跳了起来!不光是本名陈山河,他连小名阿水都是掌门取的。 这世上除了他,没人会叫他阿水。 是以,他激动的冲到门边,毫不犹豫的把后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满头灰白、苍老的男人,虚弱的倚着门框。 “师父!”山河愕然的喊道,便急着要扶他进屋。 两位佣人自然是懂得看当家脸色的,这会儿也不需山河吩咐,一个正要去厨房煮茶,一个则是往客厅跑去,想抢在他们之前开灯。 不料,德青摆摆手,婉拒山河的搀扶,说道: “礼数都不用,我……我时间不多了,必须现在就说。”阿枋和阿杭不知如何是好。 待陈当家对他们挥挥手,示意先回房休息后,两人才敢离开。 德青径自踏入后院,坐在石椅上。 山河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刻坐到他身旁。 “阿水啊……我虽生死有命,但这镇派之宝却不能葬送在我这代啊……”德青说。 陈当家听的是一头雾水,毕竟玄清派道观在季青岛中部的山区,离这东北部的海岸很远。 向来都是他去道观探望他们,这次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要劳驾掌门亲自出远门来访?而且镇派之宝不就是当年师祖伏魔、修炼的法器吗?好好的,怎么会说是葬送呢? 他疑惑的问掌门:“师父您到底在说什么?三更半夜的,您怎么会出现在这?” “唉……师门不幸……”德青表情显得又悲又苦。 “你还记得你师叔德丹吗?” “当然!怎么了?” “唉……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总想着把掌门传下去,好能专心修行。原本属意你,但谁知你对掌管道观是半点兴趣也没有……” “师父,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我从小是孤儿,若不是您将我从河边捡回来收养,我都不晓得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可掌门这种事,我实在做不来,而且也未必做的好……”德青打断他的话: “哼,我当年不也硬着头皮接下掌门了吗?好啦好啦,不怪你。人各有志,只要你活的堂堂正正,师父哪有说不的道理?” “谢谢师父。 对了,您这么说,是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吗?那武功最强的德丹、法术最高的德玄怎么样?还有医药最精的德皓师叔啊!现在说起来,还真是怎么想都轮不到我!就不知道师父您当初到底看上我哪一点。” “哼,师父是怎么教你的?品行才是最重要的!你看你那些师叔,整天就会分派系、扯是非,将来当上掌门还能持中吗?还有啊,你是观里资质最好的!要不是你老爱游山玩水,现在搞不好都早我一步得道了!” “唉师父您就饶了我吧!您看我都成家立业了,哪还会想什么得道、升天这种事啊!”山河眼见这事会扯个没完,便抓准时间转移话题。 “对了,您刚才说的时间不多是怎么回事?我看你话说的挺多的啊。” “对对对,唉太久没见到你,以后又没机会了,忍不住想多跟你说点。” “您别乱说啊,以后怎么会没机会?” “我……唉……其实你离开了观也好。德玄他们几个群起逼我退位,我本来就不想再蹲这位子,但又不服他们的作为,所以就跟他们起了争执,结果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没想到...他们心肠如此歹毒!”说到这里,德青怒目圆睁。 “德皓给徒弟们都下了毒,拿他们的命威胁我,要我自断右臂!” “什么!师叔他们竟然……”山河讶然失声。 掌门修道五十余载,主要都是靠右臂施法、练剑,很多道术都要双手并用才能完成,失去右臂几乎是毁了他所有的道行。 “为了孩子们,我答应了……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啊……我自毁右臂后,他们不仅没有遵守诺言,反而砍了我另一只臂膀!可怜那些孩子啊……” “简直人渣啊!可恶!他们怎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后来呢?”山河看着面前四肢完好的师父,心想神通广大的掌门一定找到方法再生经脉,又拯救了同门师兄弟吧。 “后来,他们把我囚禁在地窖里,任我自生自灭。” “无耻!没想到师叔他们这么卑劣!”山河气的拍桌。 “我死没关系,真的。可是……”德青一度讲不出话来,像是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孩子们是无辜的啊!山字辈的死的死,逃的逃,山屹偷了解药,又回来救我出去,却在半路上被德丹发现,被一剑夺去性命!” 第4章 夜半访客2 “您说什么!山屹也……那师父呢?后来呢?其他人呢?” “多半都死了。后来,我又被砍断了脚,扔到后山……真没想到啊……曾经一起长大的手足……”德青黯然低头。 “畜生!不,骂他们畜生简直就是污辱了动物!”山河激动的说。 “可是师父,那您是怎么……”山河看向掌门的双手。 德青微微一笑,嘴角流露出一丝的无奈与苦涩。 “阿水啊……你功力退步太多啦。连师父是人是鬼都看不出来?”陈当家身躯为之一震,神情错愕。 难道说,师父已经……掌门虽年事已高,但直到最后一次见面,却仍是面色红润、精神饱满。 光是想象掌门已辞世,他就感到揪心,德青从小拉拔着他长大,待他如父啊。 此刻,起初的惶恐逐渐化成了悲愤。 为人一向光明磊落的掌门,竟会遇到此等惨事! “唉……没事也不多练点功!可惜了你一身天赋!”德青说完又长叹一声。 “想当年啊,你还没成年,功夫就已经与德丹不相上下啊!要是再多个几年肯定……唉……也罢……如今只要你平安,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这句话更是让山河当场红了眼眶。 “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为您和师兄弟们讨回公道!”他额上青筋爆出,握拳喊道。 “谁要你讨什么公道啊!” “可是我……” “放下,放下。”掌门打断了他的话。手想拍拍山河的肩膀,却总是穿透过去。 “你现在功夫也生疏了吧,没胜算难道还要白白给他们添条命吗?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帮忙啊。” “什么啊……”山河撇过头,不想让他看到随时会夺眶而出的眼泪。 “我的尸体被抛在道观后山,鸢凌岩下的一处山沟,你用『仙人指路』就能找到我。二十年后,再请你亲自为我收尸,等到你殓葬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一切了。那……才是我们玄清派最重要的镇派之宝啊!” “哼有这么厉害吗?能让您和师兄弟起死回生吗?”山河依旧因掌门不让他报仇而赌气的回嘴。 “天机不可泄漏。”德青露出神秘的微笑。 “可是,我真能顺利将您的遗体葬在长青冢吗?万一被师叔他们发现了,他们会同意吗?” 玄清派虽为一古老的符箓派,但实际上,掌门与师叔他们德字那辈各有所长。 其中,德青又以占卜见长,能洞察百年之内的天机,同道之内,无可与之披敌。 可惜造化弄人,凡洞烛天机之人,注定不得善终。 尤其不可为自己、亲人和同门中人卜算,不然德青也不至于落得这番下场。 但也因为这点,山河思索着,掌门应该不会要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德青回以调皮的笑容,神态轻松,彷佛未曾历经如此惨绝人寰的遭遇。 “师父,您笑的好诡异啊!是什么意思啊?” “德玄偷了引魂灯,德丹抢了瑶镜剑,德皓则是占据了续命丹,再加上他们原本的修为,表面上看起来此趟会岌岌可危。但你别忘了,宝物之所以叫宝物,是因为它们有灵性。不是你选择宝物,是宝物选择了你!若不是它认定的主人,威力再强大的神剑也只不过是废铁。” “您的意思是,宝物在他们手上不会发挥作用?” 掌门点点头,对他说:“没错。至于这些法宝……它们的去留,也就由你决定吧。” “什么意思?难道我会得到这些法宝?如果真得到了,我又怎么可能会把宝物丢掉?”山河摸不着头绪。 “唉……奇珍异宝谁不想要?觊觎的人可是连杀人的勾当都做的出来!你一个普通商人把宝物留在身边,就不怕你性命难保?” “这……”陈当家一时也犹豫了起来,他想到了爱妻和两个年幼的孩子。 天底下哪有父亲会让自己妻儿陷入险境? “只不过……在你有生之年……会有个命格奇异的孩子出现,他会助你完成毕生的宿愿。但同时,你也必须以引魂灯为辅……”山河一听,心凉了半截。 “师父……您的意思是……”掌门怜悯的看着他,算是给了他心中所想的答案。 “不完成宿愿,我死不瞑目;但若为完成宿愿,我必得守护法宝,与家人分离,以免给他们带来祸患……”山河喃喃自语。 “师父,那到底是什么宿愿?我既不求名利,也不求富贵啊!我只求能照顾妻儿,护他们安全啊!” 德青长吁一声,说道:“你的答案已经在你的问题里了……” 山河当时没听懂,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和莫名的担忧让他不知所措。 “就算我拼尽全力保护宝物,那我死了之后又该怎么办?”德青的身形随即失去原本明显的轮廓,逐渐薄透、模糊了起来。 此时两人都知道时间到了。 “师父……”山河终究还是落下了泪,不舍的想抓住他的手,却只是让他如轻雾般的身影波动开来,消散的更快。 德青摇摇头,对他漾起微笑,人影随之烟消云散。 徒留他那苍老又空灵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百年后的事,谁又知道呢?” 第5章 龙隐1 这二十年来,陈山河没有一刻忘记掌门当夜的嘱托。 一方面,为了避免妻儿将来无依无靠,他披星赶月的努力工作,扩展事业,并依照孩子的特质,有计划的让他们早早熟悉生意,尤其是若松、若竹和若石。 而若梅,虽天资聪颖却是断掌。 他和妻子担心她将来若婚配不顺,恐将孤老终身。 所以在她十岁时,就亲自带着她学习经营之道。 好在若梅虽生性孤高却有谋有略,还是个大学生投资眼光便极为精准,抢得许多重要先机,一举为陈家多角化的事业奠定基础。 他与妻子早已打定主意,将来就由她来当家。 另一方面,他重拾修行,功夫和法术更是一日也不敢懈怠。 为求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商人背景的他,更是有财力差人持续打听道观的近况与门人的下落。 本来就天赋异禀的山河,发奋图强后功力更是突飞猛进。 当他的道行练到如火纯青、臻至化境之时,他知道自己准备好了。 就等二十年之约的到来。 然而,时光飞逝。 等到那天到来时,他却又慌乱失措的像个迷路的小孩。 此刻,他不是富甲一方、名震四海的陈当家,而是个抛妻弃子的男人。 他没胆跟妻子说再见,更没脸跟孩子们告别。 最后硬是拖到半夜,才悄悄起身。 凝视着身旁那熟睡如稚子般的睡颜,他依依不舍的抚摸着她的秀发。 曾经,他以为可以守护她和孩子一辈子的。 冬梅,原谅我。 他心想。 半晌,他拿起行囊,轻声的步出房间。 经过孩子们的房间时,他羞愧的低下头,快步走过。 但一听到若梅的咳嗽声,脚步却是怎么也迈不开。 从小体弱多病的她,一直都是他和妻子最挂心的孩子。 他丧气的想着:算了吧,别去吧。 没完成宿愿就算了,法宝我也不想管了。 但是下一秒,他想起了从小收留他、教诲他长大的掌门师父,还有那些与他一同练功、游玩到大的师兄弟。 心里那把一度被亲情浇熄的火又再次燃烧了起来。 既然来不及阻止憾事发生,那么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 此时,月光洒满了地,将后院照的诗意盎然。 山河抬头一看,明月当空。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师父来见他最后一面的夜晚。 那时也是满月啊……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这辈子都不能实现对掌门的承诺了。 他闭上双眼,深呼吸,将门扉打开后踏了出去。 “山河!” 他背后传来冬梅的声音,语气却是陌生的惊慌。 他讶然回头一望。 披头散发的冬梅追上前,皱着眉问道:“你去哪?” 他咽了咽口水,回答妻子:“替师父收尸。” “你真要去?” 陈当家默然不语。 结发这么多年来,他们不只一次谈过这些。 冬梅清楚他的过去,也将他这二十年来的修行和探听放在眼里,更总是心里偷偷计算着日子。 但她总怀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丈夫有天能看在孩子的份上,放下这个念头。 “你去了还能回来吗?” 他依然沉默着。 冬梅明白了。 他心意已决。 哪怕只要一个眼神她都能知道丈夫心里所想。 而她的世界,也瞬间崩塌了。 不过,即便如此…… “那我就当你死了。”冬梅神情傲然,别说是挽留,连滴眼泪也没有。 山河愣住了,没想到朝夕相处的爱妻竟然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她冷若冰霜的态度着实像把利刃狠狠刺进他的心脏,令他痛的发烫,狼狈的想逃。 “就当我死了吧。” 转身的那一秒,他感到有一半的自己死掉了。 家门口那温暖整个冬季的灯,夜里枕畔那总能让他心安的呼吸声,孩子们那灿烂他岁月的笑容...好多好多的回忆和责任……想到这……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如同泄了气的球。 我还没准备好啊!二十年的时间说短不短,但怎么一眨眼就过了? 山河不会知道,他心如刀割的同时,身后那一抹单薄的冬梅倔强的在寒夜里目送他离开,直至背影埋没在田埂间。 他又怎能想到,冬梅宁可自己哭倒在门外,每晚亲自点起门灯等着故人,独守空闺直至百年,只为了成全他当日对师父的承诺,不让他有后顾之忧?夜幕低垂,乌云笼罩而星光晦暗。 龙隐山的后山脚下,一身幽黑装束、高大挺拔的男子正抬头打量着山脉走向。 果然如情报所说,整座山都被设下陷阱。 若沿着以前上山的路线,恐怕更花时间。 第5章 龙隐2 须臾,陈山河便决定趁着今夜,沿着鸢凌河的流向逆行上山。 他闭气凝神,运起箍息术,隐闭大部份的修为之气。 沿着河岸的茂密树丛,凭着若有似无的微弱月光,手持白铁长刀一路披荆斩棘的迈进。 不知不觉来到了第三日。 天色渐亮,再过不到一小时就要破晓了。 青草上的珠珠晨露开始消散,白雾抖升,在河上聚拢成缕缕山岚。 “哗啦、哗啦……” 山河顺着声音望去。 晨曦倏地照亮整个熟悉的山涧,眼前豁然开朗,飞银流淌的壮阔山势更加显得气象万千。 九天瀑布底端仍是记忆中那般水气缭绕,如烟如雾。 他继续往瀑布底下走,衣服被四溅的水花一点一滴的打湿,凉意沁入心脾,好似刚淋了蒙蒙细雨。 而那雄浑苍劲,状似展翅凌云的鸢凌岩,正矗立在瀑布左上方百公尺处。 山河低声念起咒语,使出“仙人指路”。 只见岩下的山沟一隅忽地汇聚起山岚。 与此同时,他因施展此等入门法术竟完全无损真气,而略微感到讶异。 熟悉山势的山河,约莫一天就走到了山沟里,那云雾笼罩之处。 他仔细的环视周围,心里不知为何,莫名的不安。 随着步履,足下的枝叶不时唧嘎作响。 不消几秒,突然,他心脏漏跳了一拍,欲往前踏的右脚悬在半空中。 那是……前方腐烂的枯叶堆里,隐隐露出那熟悉的道袍。 他见状顾不得踩空的危险,拔腿奔向前,跪在旁边慌乱的将树叶拨开。 一具俯身倒卧在地的躯干,立刻映入眼帘。 找到了!他呆愣了一会儿。 虽然早已知晓掌门被残忍斩去四肢,但亲眼瞧见,还是令他愤恨的目眦欲裂。 想到德高望重的掌门这二十年曝尸荒野,忍受风吹、日晒、雨淋,一直在这等着自己的到来。 他不禁抱着残缺的尸首大哭。 “哼,德丹这机关也不怎么样嘛!竟然让闲杂人上山!”一个声音些微尖细的男声说道。 “也好!正缺个人来挑水砍柴洗衣烧饭!”正悲痛不已的山河,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而警觉的放下掌门的尸体。 来者不善!但是掌门不是说我能全身而退吗?陈山河定定心神,才刚拾起长刀,站起身,便感到背后有股风扑来,料想是有人从山沟上方纵身跳下。 “兄弟,你是哪来的啊?”一个鬓角稍白,獐头鼠目的老人贼兮兮的打量着他。 “仙人我正缺个徒弟!我看你也有点道行……要不你拜我为师,我也许可以考虑指点你一二?” 二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人的外貌,要不是这老人右眉上那两颗黑痣,山河根本不会知道跟前的人正是德玄! “好啊……”义愤填膺的山河,一时忘却了掌门那夜的嘱咐,握紧手中的刀,咬牙切齿的说:“正要去找你们这些畜牲算账,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一运气,身上的箍息术立解,强大的气流倏地扬起周身尘埃,卷起落叶。 德玄倒退一步,暗叫不好,此人的道行远在自己之上,恐怕跟德丹不相上下啊。 还来不及开口讨饶,山河便高举长刀,凌空跃起往他猛力一斩。 德玄闪开刀口,却万万没想到左臂会被刃气划出一道深入白骨的伤口! “啊啊啊啊啊!”他痛的大叫。 究竟眼前这名黑衣男子是何方高人!山河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他,趁势再反手攻击,欲挥下对方的头颅。 德玄眼睛瞪的老大,立刻蹲下避开。 长刀扫过他的头顶,将他的假发嵌入背后的树干。 他吓得摸摸自己的光头,顾不得血流如注的手臂,使出全力,仓皇一跃,跳出山沟到下方的山坡上。 “想跑!”山河也跟着纵身跳下山坡。 德玄边跑边回头,一看到他便开始扯着嗓子喊救命。 山河迈步急奔,三两下就追上了。 他毫不犹豫的举起长刀,德玄见状一惊竟不小心脚打结,被自己绊倒。 他一起身发现自己还活着,以为又躲过了攻击,但头顶灼热的像是着火似的,下一秒,痛彻心扉的苦楚将他淹没。 手一摸全是血,他的头皮竟在那一瞬间被活生生削去了! “啊啊啊啊啊!”他哀嚎着,步步倒退,一不小心就踩空坠下身后的峭壁。 连眼睛都来不及眨,身体便被几道突起的利石给分了家。 山河还没看清德玄尸体坠落之处, “唰”,另一道人影就紧接着来到了跟前。 第6章 长青1 一位身形比他更加高大威武、英气逼人的男子,手拿着乌黑的瑶镜剑,粗眉直竖的盯着他。 山河认出来人的面孔,暗暗一惊,没想到德丹的相貌在这二十年间竟然没有太多的变化,甚至看上去跟自己的年龄差不多。 然而,他的师叔却跟德玄一样,根本没想到眼前这名陌生的中年男子,就是当年门下被寄予厚望的陈山河。 “来抢宝物的?”德丹粗声粗气的问他。 “不,我来,”山河握紧刀柄的手开始出汗。“清––理––门––户!” 语末,手一起又是大刀一挥。 “锵!”金属碰撞发出刺耳如尖叫般的声响。 重金买下的白铁长刀,硬生生被瑶镜剑劈断一截! 山河的虎口则被震一阵酸麻,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断刀。掌门不是说宝物在他们手上不会发挥作用吗?难道还没发挥就已经削铁如泥了? 越想越不妙,冷汗开始自山河的太阳穴流下。 德丹鄙视的冷哼一声,剑便向他刺去。 山河一个侧身,回以一刀,却又被劈断一截。 虽运刀如风,德丹却也不是省油的灯。 才一眨眼的功夫,频频挡去攻势的长刀就断的只剩刀柄。 “可恶!”山河低声咒骂着,将刀柄砸向德丹。 后者剑一划,便轻松将其分成两半,自他的脸旁两侧飞过。 山河抓准时机屈膝一跃,抡起虎拳向他脸门揍了过去。 德丹没料到,倏地被打断了鼻梁骨,痛的倒退三步。 山河趁胜追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欺身向前,左膝将德丹的脸撞凹,右腿发力一伸便往德丹腹部踢去,他瞬间飞出了十米之外,撞到树干后再摔落地面。 山河咆哮一声,一个箭步便来到他面前,双手揪着他衣领,徒手将他举起来撞树。 “我今天就要你们给师父陪葬!”山河恶狠狠的说。 “哈!气势不错!”德丹调侃道。“以刀使剑!早该想到了!”即便脸庞凹陷,满是鲜血,连眼睛都张不开的他仍面无惧色。 “我还以为人都清的差不多了,没想到有漏网之鱼…啊!想到了!”他拍了一下额头。 “陈-山-河?” 山河还来不及反应,就感受到一股尖锐的风压从下方袭来。 他反射性的松手跳开,却闪不过德丹的阴招,眼睁睁的看着瑶镜剑没入自己的胸膛。 倒地的片刻,他感受到剑从背后刺穿了出去,将他钉在地上。 鲜血霎时染红了砂土,渐渐扩散开来。 德丹咧嘴,狠戾一笑,正作势将剑抽回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山河的鲜血彷佛有生命一般,自胸口开始逆行爬上瑶镜剑,那错综的剑纹瞬间形成赤色的脉络,像在侵蚀着剑一般! 而地上流淌的血液也开始回流! “不…不可能…”德丹眼看宝剑突然裂出道道痕路,慌的奋力拔剑而出。 宝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在空中瞬间裂化,露出银色的真身,在昏暗的林间闪着如虹光彩! 原来外层的颜色只不过是宝剑的锈壳,一转眼立时迸开,那斑斑乌黑一脱离剑身便燃成点点火星。 同时,山河身上的剑伤竟马上愈合! 他想起了掌门说的话,不是你选择了宝物,是宝物选择你! 难道说…山河思索的同时,德丹又惊又怒,正当剑即将刺入山河面容的那一秒,剑发出了耀眼金光,停在距离山河鼻尖不到一公分之处! 只见山河使出御剑术,反手一转,食指一挥,宝剑便倒着刺穿剑柄,直入德丹的眉心! 他愣愣的盯着自己脸上的剑,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 须臾,白眼一翻,便往后倒下,浸入自己的血泊之中。 山河坐起身,大口喘着气,额上净是豆大的汗珠。疲惫的他,再度来到德青掌门身旁,将之横抱起来,走到山顶的长青池畔。 但一直到他取池水清理其遗体时,才突然意识到这其中的奇异之处:掌门死了二十年,躯体竟然丝毫未腐,宛若才刚断气一般! 尽管感到诧异,但他起初也只是以为掌门已有一定的修为,虽还不到羽化升天,但至少可以肉身不腐。 然而将掌门翻身擦拭的瞬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这二十年里,他曾不只一次的想过,掌门当年说的镇派之宝是什么样的奇珍、宝卷,让知情者如此不择手段。 未曾想过,宝物既不是经书,也不是法器,而是掌门背上的刺青! 刺的正是传说中的“混沌舆图”! 震惊的同时,刺青上所有的线条开始渗出了赤血。山河灵光一闪,扯下自己身上的布料,来拓印掌门背上的纹路。 岂料,才刚取下拓印,师父的躯体瞬间粉碎,化成了流沙般的白灰,从他的手指缝中流泻而下! 一阵清风就将其吹逝于空中,再也不着痕迹。 山河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第6章 长青2 半晌,他才开始洗净、拧干掌门的衣服,失落的缓缓步至池畔的长青冢。 德皓的木刻墓碑吸引了他的注意。 没想到,夺走续命丹的他,会是三位师叔当中最早死的。 虽然不知何故,但若说是被德玄和德丹所害,也不无可能。 他沮丧的徒手掘起黄土,手指被砾石割出血也浑然不觉。 立好了掌门的衣冠冢,他突然想起年少时,掌门领着一门徒弟恭送逝者的情景。 当时怎会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有他一人恭送掌门呢? 你一直都希望我当掌门,那么今天...我就当一回吧…他掬起长青池的湖水,奋力洒向天空。在晶莹的水上升时,他熟稔的念起咒语,手一翻,火焰霎时从指尖窜了出来,将正上方的水瞬间气化成雾。 他快速举起瑶镜剑往空中一划,锋利的银刃连水气都能削离。 当其余四散的水珠跟着他的眼泪滑落时,他对着掌门的衣冠冢,悠悠的念道:“水归水,风归风,舍非离,缘自逢。如舟于玄,心清则明。玄清派第二十六代弟子陈山河,就此别过。” 他双膝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响。 苍茫山涧里随之响起回音,彷佛在与他挥泪告别。山河浑身为之震动,怆然涕下。 因为那一刻,他知道,从此世间再无玄清派了,一如它几百年来遗世独立、默默无名的存在… 良久,当他再度起身时,泪水已干。 此刻他终于完成了师父的嘱托,但他却不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他突然好想念冬梅和那五个孩子。 光是这几天与家人的分离,就足以让他日不思粟,夜不成寐。但他又怕会祸及妻儿,于是回家这个念头才刚萌生,他就猛力摇头,彷佛如此便能甩开所有牵挂似的。 此时夕阳西下,粉中带紫的彩霞映照在长青池清澈的水面。清风徐来,波光粼粼,如画般的水天一色,兀自美好着,人世间的苦难都与之无关,令心碎的人忍不住埋怨它的冷漠。 离开时,山河再度循着鸢凌河下山。纵使有着无限的不舍和空虚,他始终不曾回头看。 再看我就走不了了吧。 他惆怅的心想。 突然,一道金光闪过。 “叩”一声,有东西打到山河的头,又弹落到了跟前。 他揉揉头顶,定睛一看。想不到砸中他的竟是先前被德玄偷走的引魂灯! 他抬头四处张望了半天,却没看到德玄的尸首。 心下正纳闷,天光却彻底暗了下来。 此时引魂灯发出萤绿的幽光,照亮了四周的兽径,彷佛是怕山河丢下它不管,急着展示自己的本领一般。 他哭笑不得,只得弯腰捡起宝物。 没想到,将其拿在手中时,另只手的瑶镜剑竟也闪了一下金光,像是兴奋的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令他啧啧称奇。 只不过,心中满是悲苦的他,平白获得两样旷世神物,却丝毫没有半点兴喜之情,有的仍是那无助的孤独。 走了好久,当他再度回到鸢凌河下游时,已经是第五天的清晨了。 山脚下没有山中的寒意,而是晴朗无云的好天气。 温暖的阳光照在乡间小路上,此处水声潺潺,岸边一排绿柳随风摇曳,地上的光影也随之跳起舞来。 一个打着赤脚,身穿粗布,看来年仅六、七岁的小沙弥,正蹲在河边专注的洗菜。 此时筋疲力尽的山河,步伐越来越不稳,一个踉跄就要摔倒的瞬间,一双幼小的手紧紧抓住他,而山河也赶紧稳住重心。 他松了口气,转头一看,原来是刚才见到的小和尚。 “谢谢。” 山河说完,决定先休息一下再走。就靠在一旁的柳树下,席地而坐。 小和尚看他背着一个破布包,蓬头垢面又浑身污血斑斑,以为他是流浪汉,在乞讨时遭人欺负。 他不禁皱起眉头,悲悯的问道:“你…没事吧?” 山河轻轻摇了摇头 “我叫德卿,你呢?” 山河一听立刻激动不已,顿时又红了眼眶,眼泪不禁潸然落下,总觉得冥冥之中,老天爷又安排他与师父德青重逢了。 “啊!你你你干嘛哭啊?” 小德卿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讲话都不自觉口吃了。 “没,”山河擦擦泪,“觉得你名字取的真好。” “会吗?”小德卿害羞的摸摸光头。“你名字很难听吗?” 山河闻言不禁破涕为笑。 “你还好吗?饿不饿啊?饿的话,来我们那吃顿斋饭吧!” 山河莞尔,对他感激的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走进一座古老佛寺。 也许未来这漫漫长路,没有想象的那么孤独吧...... 第7章 混沌七域1 “当年,我在鸢凌河边遇到了师父。我佛慈悲,住持见他无处可去,就请他留下来,帮忙照顾我们这些孤儿。”老师父露出温暖的笑容。 听了洁弟都为他捏把冷汗,忍不住说:“太没有戒心了吧!怎么随随便便收留流浪汉啊?万一是通缉犯怎么办?寺里没有其他大人吗?” “呵呵…只有住持一个大人。” “也太夸张了吧!” “当时是战后,百废待兴,民不聊生。很多年轻人去前线打仗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不像沿海地方那么富庶,得不到任何物资援助;这一带又都是山区,不像平原可以种植作物。还记得,在遇到师父的前几年,老下豪雨,动不动就洪水,没死的人都弃村跑了。要不是住持收留了我们,大概早就被扔在荒野自生自灭了。” “这么好心啊…”洁弟点点头。 “那后来呢?你又怎么会来到这?” 老师父说,他们原本有寺庙能遮风避雨,种些菜苟且温饱,生活暂时无虞。 没想到,时隔不久,古刹就惨遭灭顶之灾! 半夜一场土石流来的又急又快,不仅冲垮了寺庙,还带走了住持和好多孩子。 最后活下来的陈老道眼见这地方已不能再待下去,遂带着他们这些孩子另辟家园。 最后寻寻觅觅、几经波折后,在机缘巧合之下,遇到肯收留他们的和尚,便从此落脚在这白鹤寺。 而寺里这一窝无家可归的孩子,终于得以安身立命、长大成人。 老道更是将凭生所学授予老师父,只不过后者天资平庸,是以功夫火候远不及老道。 “原来如此!难怪,我就想说你明明就是学佛的,怎么还懂那么多道术!老道明明就是道士,却也好像懂很多佛理。” “是啊!只是可惜啊,我这一身功夫也就后继无人了…”老师父摇头叹息。 洁弟挺胸说:“太没礼貌了吧!我就坐在你面前耶。把我放在哪里?” 老师父皱着眉,表情很为难:“可是…你资质…很差…”说完还低头小声的补充,“简直就是没有天份啊…” “什么!你跟老道不是说我命格奇异吗?” “呃…那是两回事啊。更何况,修道之人命中都犯五弊三缺,很苦的!难道你想要这样的人生吗?” “唔…你先说一下什么是五弊三缺好了。” “五弊就是鳏、寡、孤、独、残,三缺就是命、钱、权啊。” “这也太惨了吧!师父你是不是唬烂我啊?” “出家人不打诳语。” “可是,”洁弟还是想再争取一下。“你们不是说我天生就有穿梭阴阳的本事吗?” “可以来去阴阳不代表就能随意进入混沌啊!真要说的话,混沌可是比阴间更危险啊!” “怎么会?”不就是灰色地带吗?讲得好像很恐怖的样子。 “阴间是邪物横生,但本身却是静止的。可混沌却是不停变动的虚空啊!天地初分的时候就形成了,从古至今没人能参透端倪,我们对它唯一的了解就是『混沌舆图』和九字诀。” “我听不懂耶。”换洁弟皱着眉。三角函数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老师父突然正襟危坐,严肃的跟她说:“今天就是要把它交给你了。” 他的眼神如同鹰隼一般,是从未有过的锐利,顿时令她感到一股庞大的压力。 “啊?” “就是这个。”他拿出了一匹布,上头绘制着奇怪的图案和不明所以的文字。 “这是?” “引魂幡。也有些道派叫它招魂幡。” “呃…这你不用给我,我要的话网拍买就好。”她把他手上的那块布推回去。 “还是先收起来吧。这招魂幡不是丧家招魂用的吗?你拿出来万一招来什么怎么办啊?” “招魂凭的是道术,巾幡只是形式。真要招魂的话,往生者生前穿的衣物都比这布有用。而且啊,我要给你的不是这布,是上面的图案。” “什么意思啊?” 经老师父细心解释,洁弟才知道舆图的由来和引魂幡的正确打开方式! 一般民间通用的招魂幡可以说是加密过的版本,如果不知个中奥秘,根本无法破解。 因为这巾幡上印制的并不是最早先的“混沌舆图”,而是混沌七域的路线全部迭加起来的图! “师父,那记不住路线怎么办啊?” “记不住也得记!你当时的情况就是在路线之外!一旦走出去,就得接受那层域界的考验!”老师父认真的说道。 若考验不过,则魄形将永世困于其中,直至能量消散,化为纯然的熵。 第7章 混沌七域2 “太可怕了吧!”她不禁头皮发麻。“好险你那个时候实时出现救我!不然我就要失去一魄了!” “不,你通过了那层考验。如果我没去救你,你也不会失去魄形,但很快就会被转到下一个域界。” “是这样啊?”她想了又想。“难怪我跳出那个恐怖的公寓之后,香就不再烧了!”但是心中还是有很多疑问没想通。“那师父,我到底是怎么通过的啊?那个时域,到底是要考验什么?要怎么破解?” “难就难在混沌是变动的,破解的方式没有一定,只能大约抓到每个域界的规则,所以玄清派才有所谓的『九字诀』,来搭配这混沌舆图。” “喔~你的意思是说,连混沌也有后门?” “后门?什么后门?”老师父困惑的看着她。 “你没看过电影《黑客任务》”吗?就是那个计算机程序的后门啊?” 老师父灰白的眉毛又纠结在一块,洁弟也懒得解释太多,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如果不走出路线,不就不用背这些破解的口诀了吗?” “要那么容易就好啦!”老师父激动的拍了一下大腿。“古人说它是生物或神兽都不为过!当你逆行七域的时候,混沌一定会发现,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一旦发现,整个时空都会产生变动,此时早已偏离真正的路线,但我们是看不出来有任何差异的。” “太过份了吧!”换她激动的喊道:“根本是在整我们三次元生物啊!” “三次元?”她又不小心说了老师父不懂的词,只好胡乱瞎扯带过,请他继续讲下去。“光有混沌舆图还不够,还要先能判断出自己的方位。” “对厚,只有路线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怎么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 “修行者需要开天眼后,再观想出自身的方位。” “听不懂。天眼就是阴阳眼吗?” “不,呵呵呵…”老师父发出招牌的敦厚笑声。“不过无所谓,时候到了你天眼自然就会开啦!” “是吗?” “嗯,”老师父点点头,接着说,“你只要记得『天圆地方』。” “啊?” “你到时候就会知道了。”老师父温柔的摸摸她的头。 “又在那边…”她正要表达不满,突然想到一个前提。“等等,你刚才不是说,东晋的那个张道士后来惨遭灭门吗?什么经书、图卷都下落不明了,那后代的人怎么会知道混沌舆图长什么样子啊?民间流传的版本该不会是假的吧?”她指了指他手上的招魂幡。 “说来也跟我师父的状况很像。”提到老道,老师父的语气总是温柔带点感伤。 “你师父?老道?”老师傅点点头,对她说:“别急,慢慢听我说。” “慢慢?不会吧!”她抬头嚷叫着,“师父你说快一点吧!我很饿啊!” “呵呵呵…”老师父摸了摸头。“我尽量吧。” 抱怨归抱怨,洁弟还是认真的听他说起另一桩往事。 时间又回到了东晋末年。张道士修行的道观惨遭灭门,无一幸免。那一具具的尸体顺水而下,流到了一个小村落,被一名正牵着驴子到河边喝水的道士撞见。 他看那些搁浅的尸体衣着好似也都是道士,一时之间,也不忍心就这么离开,几番犹豫后,决定为其殓葬。 在掘土埋尸体的时候,他发现其中一名道士的背部有些古怪,破烂的衣袍下,除了几道深长的刀痕外,好像还有什么污渍般的墨色印记。 他好奇的将碎布揭开,才发现那是刺青。 刺的正是混沌舆图! 而那好心的道士就是后来在南北朝创立玄清派的始祖—陈渡。 陈渡后来凭着舆图窥悉七域,悟出九字诀。 但他的想法与东晋时的张道士截然不同。 唯恐混沌舆图再度失传,陈渡将图、诀一起加密绘成引魂幡,并将之流传出去。 在南北朝时期,引魂幡在民间就已广为人知,许多道士都会以此巾幡招魂殓葬,却无人真正知其所以然。 只有玄清派的历代掌门才得以将真正的混沌舆图刺在背上,并授予九字口诀。 “确实跟老道埋葬掌门时的状况很像啊!”洁弟惊讶的说。“那你背后该不会也…” “没有。”老师父神秘的笑了笑。 “喔…那你说完了吗?”她试探的问道。 肚子依旧不屈不挠的发出“咕噜”、“咕噜”声。 我该不会要得胃溃疡了吧!她愁眉苦脸的想。 “呵呵呵…”听他一笑,她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着他又有话要说。“还没呢。还有非常重要的『九字诀』!” 洁弟瞪大双眼,心想:又来了,又来了!这锐利的眼神! “师父在世时说过,他的掌门曾将九字诀传授予他。我又是他唯一的弟子,所以这个口诀也就辗转流到我这了。” 第8章 九字诀1 天地多幻处,造物尽显奇。 “万物环环相克、相生,至阴即阳,至阳反阴。虽然混沌无形、无定,但只要知其道,则万变不改其宗。”老师父对洁弟说。 混沌七域分别为“光”、“舍”、“悔”、“善”、“惧”、“时”、“空”。 每个域界都有对应的“九字诀”。 例如,“时域”就是“香依时,光有慧,丈匦离”。 也就是说,衡量考验时间的正是当时所有乘客手中的香! 香是人在这空间中的状态。 意即,香燃人在,香断人亡。 当香突然开始加剧燃烧,考验即开始,进入此域者必须想办法延长香燃烧的时间,并在香烧完前找出破解迷阵之法,否则必失一魄! 当洁弟受困在寂静阴森的公寓时,外头是永恒的黑夜与狂风,若不是手中持续烧逝的香,时间对她来说根本已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在时域里,“光”是丈量时间的唯一标准,更是这个域界的定位锚。依她当时遇到的情况来看,“街灯”就是光匦! 幸运的是,当她沮丧的蹲坐在楼梯平台时,刚好注意到窗外的街灯。 不仅靠它定位,更不顾一切的赌一把跳出窗外。 当她逃离公寓魔爪的瞬间,就代表着重新掌握时间,因而意外破了这一局! 不过有一点洁弟觉得很奇怪。 “师父啊,我又不想当道士,也不想出家。你刚才又说我没天份,学不会法术,那你跟我说这么多干嘛?” 当年还是高二的她,既幼稚又愚蠢,超级在意别人的批评,特别是心里敬重的人,所以讲话总会有意无意带着刺。 老师父闷不吭声,慈悲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怜悯。 刹那间,洁弟懂了。 “我还会…再死...一次?”她咽了一下口水。 这句话有语病,人生自古谁无死,但老师父懂她的意思。 他垂下视线,轻轻的点点头:“但命不该绝。” 听他这么一说,她简直要崩溃了,当即抱头喊道:“不会吧!又要死啊!我怎么这么衰啊!很恐怖耶!” 她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天公伯啊! 这九字诀十分晦涩难解,若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再加上九成九的运气,根本无从得知该如何应变。 而且,就如老师父所说,每个人、每一次遇到的情境都会不同。 如果下次又面临这种生死关头,也难保还能这么幸运逃过一劫。 那我就算知道“混沌舆图”和“九字诀”又有什么用? 真能侥幸还魂吗? 洁弟拉拉老师父的袖子说:“那师父你陪我!” 有师父在,她就安心了。 “唉…我恐怕没办法再走一次了…” 老师父不仅是个温暖又热心的人,从小到大,更是待她如爷爷一般,能力所及不会不帮的,这肯定另有隐情。 “什么意思?我不管啦,你一定要来救我!”她摇晃着他的手臂,死皮赖脸的求他。 说起来,洁弟这个人没什么长处,就是脸皮厚到连火箭筒都打不穿。 岂料,老师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忧伤的说:“师父以前常说,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我妄自以道术将你带回阳间,就是违反了定律,不仅会耗损阳气,更会减寿。如今,我也没有下一个…” 话说到这里,他就打住不说了。 那遍布硬茧、伤疤的苍白掌心,满是风霜。 洁弟看得到他的掌纹,却读不出他的宿命。 “师父…”这答案令她震惊不已,一时之间竟语塞了。 老师父抬头看着她,对她淡然一笑。那笑容温暖的如同徐徐春风,更令人看得更揪心。 “相逢即是有缘,缘份有深有浅,不必拘泥也不必难过。” 讲到一半,又再次摸摸她的头。 “来吧,肯定饿坏了吧?我话终于说完了,先去吃饭吧。” 他说完,便兀自起身,而她仍坐在禅室里望着他拉开糊上障子纸的木门,缓缓步出。 他的背影瘦削而直挺,宛若庭院那株松木,流露出一股坚毅的气息。 她突然意识到老师父这几年真的苍老了很多,想想也是,他今年也已经八十岁了。 妈妈坐在门外的廊道上剥着橘子,与擦身而过的老师父点头微笑。 “你们居然还在这等我!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先下山吃饭了!”洁弟惊喜的说。 “傻孩子,”妈妈边说边将一瓣橘子塞到她嘴巴里,“早就吃完了!谁知道你们要讲到什么时候啊?” “吼~很过份耶!你们吃什么?”她咀嚼着香气四溢的橘子,觉得好像越来越饿了。 “火锅啊!我跟你讲,山下有一间新开的火锅店,好好吃喔!肉超多!我吃的好饱喔!” “你不要太过份喔。”她眯着眼对妈妈说。 站在树下跟老师父说话的奶奶,走过来对她说:“洁弟,有件事要跟你说。” 奶奶神情严肃,洁弟也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怎么了,妈?”妈妈听了,也好奇的凑过来。 “洁弟她将会有场大劫,我跟德卿师兄都希望能提早做些准备,也许…”奶奶哽咽道。“有…挽回的余地…” 妈妈一听,脸蛋刷一下变得毫无血色。 “你说什么?她才刚出院啊!怎么又有大劫?”她转向老师父,抓住他的臂膀摇晃。“师父,你一定要救救她啊!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救她对不对?” “妈…”洁弟轻轻的将她的手拉开。“师父已经为了我减寿了,他做得已经够多了…” 她惊愕的看着洁弟,再看看老师父,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第8章 九字诀2 洁弟怕他们担心,刻意佯装坚强的说:“没关系,不管怎么说都要试一试!奶奶,怎么准备啊?” 老师父向她解释:“你已经知道了混沌舆图和九字诀。现在,还需要学会一些手印。可惜,你没有资质和道行,结印的效果很有限,所以需要刺青辅助才行。” “刺青!” 她跟妈妈异口同声的叫着。脑海中马上想到黑道大哥刺满狰狞龙虎的裸背和臂肌,她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应该不是刺这种吧?她想。 “对。”老师父点点头。心里非常抗拒的她,忍不住顶嘴说:“那你为什么不用刺啊?” “那是因为我的修为可以透过符咒辅助,就可以达到一定的效果。” “那…要刺很大吗?是刺什么样子啊?”妈妈勉为其难的问他。 洁弟偷偷瞪了她一眼,心想:我又还没说我要刺,干嘛问啊? “你们等我一下。” 不久,老师父便从禅室后方的藏经阁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本泛黄破损的薄册。 书背的印字大部份都已消磨的无法辨识,只能勉强看出最下面的“元玉鉴”三字。 他翻页的时候,洁弟注意到书上记载的都是手印和一些抽象符号,看来应该是某种语言的咒文。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最起码不是要她刺什么关公或罗刹之类的。 老师父的手倏地停在其中一页,他指着书上的符号给他们看。 一看到图案洁弟就放心了,比想象的美太多了。 “怎么样?”奶奶问洁弟和妈妈。 妈妈看了之后,也安心不少,便对老师父说:“她的命是您捡回来的,我相信您。如果真的有用,那就刺吧。” 洁弟在老师父、奶奶和爸妈的陪同下,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走进刺青店。 不过,老师父指定的位置却出乎洁弟一家的意料之外,是刺在双手的手指上! “你确定吗?”洁弟的妈妈问道。 “呵呵呵…别怕,顶多只是没用而已。” “什么啊!刺青可是终生大事啊!”洁弟越想越不可靠,心想那还是刺白色的好了,反正她本来皮肤就偏白,只要不晒黑,刺青应该不会太明显才对。 刺好之后,洁弟对于成果非常满意。 手指上那看似没有意义的繁复符号,在结不同手印时,就会产生不同的组合图腾,有些角度看起来甚至似阿三的henna花纹彩绘一般,既瑰丽又低调。 连一旁正在刺青的女生看了也相当心动的样子。步出刺青店后,老师父交代洁弟要尽快开始学习咒语,如此结印才能发挥作用。 下一次她遇劫时,可没有他和老道在身边护着。 “真是的,一下要学舆图,一下要学口诀,一下要刺青,现在又要背咒语!怎么这么麻烦啊?” 没想到,洁弟一时无心的抱怨,奶奶却反应很大。 “德卿好心帮你,你还!” “洁弟!不准没大没小!快道歉!”妈妈看奶奶愠怒的脸色,直扯着她的袖口。 当时的洁弟心高气傲,一时拉不下脸,便嘴硬的说:“我又没要他帮!” 奶奶怒不可遏,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激动的破口大骂:“你这个不知感激的死小孩!” “奶奶…” 从小到大,别说是打,奶奶连骂都没骂过洁弟。 现在却当街这样打骂,令她错愕不已。 老师父以身挡住奶奶,对着她摇摇头。 妈妈则牵住她的手,轻抚她的背,想缓和她的怒火。 下一秒,奶奶的泪水竟突然溃了堤,对着老师父直道歉,自责自己没有把孙女教好。 洁弟在一旁听了感到难受,但又觉得奶奶这样反应也未免太大。 后来回到家,奶奶的心情已经平复,像往常一样在阳台浇着花。 爸爸一直把洁弟推过去,用表情示意她去跟奶奶道歉。 洁弟自己也很讨厌事情一直悬在那里,索性鼓起勇气,冲到奶奶背后,对着她大喊:“奶奶对不起我错了!请原谅我!” 奶奶提着花洒的手停在空中,她转过来看洁弟一眼,眼眶仍是泛着泪。 “洁弟啊,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德卿。” 奶奶的另一只手举起来摸摸她的头,就像是老师父一样。 “我也…对不起他…”泪水又开始慢慢滑落她满布皱纹的脸颊。“他这一生…承受太多了…” 奶奶丢下了花洒,蹲下来失声痛哭。 再也背负不了沉重的愧疚,她将关于洁弟的秘密通盘说出。 老师父曾告诉洁弟,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 但他唯独漏了一句,洁弟自己就是他这一生的大劫之一! 他们两个人的命数犹如冬虫夏草般的寄生依存关系。 为了能让洁弟平安长大,必须汲取他的生命作为交换。 在洁弟心里,早就把老师父当成爷爷看待了。 实在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是他的克星。 “你这么说…那…师父他…到底这次为了救我牺牲多久的寿命?” 这个问题如此的难以启齿,以致于洁弟问的结结巴巴的。 奶奶哭丧着脸,抬头看着洁弟说:“二十年…” 洁弟惊恐的嘴巴张的老大却哑口无言,只能愣愣看着奶奶,心想:二十年!我原本以为是几天啊!这个世界上谁会愿意为了救人而白白牺牲自己二十年的寿命?就连我的亲生父母都不一定做的到,何况是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种宛若师徒般的生死情谊来的猝不及防,让洁弟受宠若惊。 她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奶奶会如此愤怒。 对于老师父的感激之情更是油然而生,从此没齿难忘。 那一晚,奶奶的一番话彻底的终结了洁弟的叛逆期。 她想,自己的命是用老师父的换来的,所以不管怎么说都要拼命保护。 既然没有天份,那就要比任何人都还努力才行。 往后的九年,洁弟每天早上起床后的第一个小时就是背诵老师父教她的那些咒语、临摹混沌舆图和练习结手印。 唯一等的,就是开天眼的那天了。 第9章 梅不老 老梅村口有家挂着醒目招牌的“梅不老名产店”,那一圈闪着五颜六色的跑马灯,在占地超过百坪的店前,犹如车头大灯一般,经过想不看到还真只能自戳双目了。 “一百、一百、通通一百!”门前一排大声公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的轮播大声到刺耳的录音。 那混着季青岛主要方言口音的国语,一听就知道是店老板—陈大头亲自录制的。 “一百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绝不错过!” 那不停传出破音吆喝的大声公总是如此理直气壮,好像自命守护着季青岛东北海防的炮台一样。 哪个冒险抢滩的军队,只要一登陆就会被固若金汤的大声公魔音传脑,七孔流血而死。 近几年,这一带的变化可不小,随着附近的热门景点和旅游观光的风行,原本没落的老村人气才又重新扶摇直上,不可同日而语。 十年前,“梅不老”不过是这条滨海公路上,其中一家兼卖杂货的小槟榔摊。陈大头不仅头大,脑袋也特别精明。 凭着过人的生意头脑察觉观光客所需,又懂得拉拢旅行社,与导游、司机交陪。 久而久之,陈大头不只积攒了些钱,更将店里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为这个路段唯一一家店,几乎可以说是独占老梅槽所有的观光收益。 尽管如此,陈大头在面对客人或是导游时却完全没有大头症,反而是十年如一日的毕恭毕敬。 毕竟与散客比起来,交通不便的老梅村主要还是仰赖旅行团的客源。 导游就是衣食父母,是千千万万不能得罪的。 “哇这不是我们家洁弟吗?真难得咧!自从你开始带商务团之后就好久没来啰!” 一身福态,polo衫塞进卡其裤,皮带系的高腰的中年男子,事必躬亲的走到店门口迎接洁弟和吴常。陈大头那双小小的眼睛闪着贼光,不停的前后打量公路,找寻游览车可能停放的位置。 “别看了!”洁弟在陈大头眼前挥挥手,招回他的注意力,“我今天是来找你的,不是带团给你冲业绩!不介意吧?” “说那什么傻话!”陈大头笑容满面的回答,“我们都认识多久了!尽管来找我聊天啊!” 其实洁弟心里清楚,他现在的意思是:没带客人来还不快闪远点!别妨碍我做生意! 要换作以前的话,一看见他们这些导游带着观光客上门,他肯定一个箭步从店里冲出来,不停的九十度鞠躬迎客,故意气喘吁吁、浮夸的说:“欢迎欢迎!洁弟啊,您们一来,我们这简直蓬荜生辉啊!” 然后一定把导游捧的像活菩萨一样领进店里坐,再端茶奉饼,好生招待一番,只差没在他们面前摆个香炉早午晚插香拜拜。 “那,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啊?”陈大头双手交握,丝毫没有要招待他们入内歇坐的意思。 “你听过『老梅谣』吗?”吴常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只见陈大头原本堆满笑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皱起眉,表情略为防备的打量起面前长相过份好看却又态度冷漠的年轻人。 “喔,我还没跟你介绍,他是我表哥,念季青岛史研究所的。”洁弟又随口胡诌一下。 “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巽象市近百年的发展史,所以要到处做田野调查。” 看他的脸色似乎不太想理会,于是她假装不经意提起:“啊对了!我忘了说,他可是市议员吴大庆的儿子喔!”。 吴大庆是最积极推动观光的巽象市议员,他任内最着名的就是提议观光巴士,间接促成东北角观光路线的成型。 最重要的是,他刚好姓吴!也就被洁弟拿来借用攀关系啦。 幸好吴常很识相的没有戳破她的谎言,不然第一次田野调查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陈大头听到“议员”两字,眼睛登时发光,连忙伸出双手想跟他握手,又来那套“蓬荜生辉”说词。 “啊原来是议员的儿子啊!原谅我眼睛糊到蛤仔肉,没认出你啊!您一来,我们这简直蓬荜生辉啊!”果然如此。洁弟无奈的想。 吴常冷漠的把双手放到后方,面无表情的盯着陈大头。让后者悬空的手好生尴尬。 “来来来,快进来坐啊!”陈大头热情的招呼他们入内。 当吴常把陈大头的手拍掉时,洁弟才知道他原本想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干得好! 她心里默默给吴常按赞,决定要认真找家好吃的糯米肠奖励他。 陈大头将他们带到柜台后方的导游司机休息室,练达的拿起茶具泡起老人茶。 须臾,茶香弥漫,让人闻之神清气爽,就连吴常的表情也好像柔和了不少。 琥珀色的茶液前后注入两个清雅的釉绿瓷杯。 “来来来,喝喝看真正的白毫乌龙!这可是有得奖的喔!” 陈大头对他们做出“请用茶”的手势,再往后坐定。 吴常向他点头致谢,将杯子就口,品茗一番。 洁弟则是怕烫,摸了摸杯子,手又缩了回来。 “老梅谣啊…”陈大头也喝起了茶,“知道这个的也不多了。你们想知道什么?” “它的由来。”吴常说。 “由来?不就是在讲老梅的过去吗?”陈大头转起眼珠子,思索着,“我记得,有几句是在讲这一带的风光啊,还有几句是吓小孩不要乱跑的啊。” “我换个方式问好了,”吴常将茶杯放下,向后倚靠椅背,习惯性的交叉手指放在腿上,“老梅为什么叫老梅?是因为种梅花吗?如果有,梅花又在哪?” “这…”陈大头面色尴尬,“我虽然是土生土长的老梅人,但这我还真的不知道啊。” “那陈家呢?这里有哪户有钱的大户人家姓陈吗?要好几代以前就很有钱或是曾经很有钱的。”吴常不放弃的追问。 “喔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洁弟对吴常说,“老梅村又称『陈村』,在这里,陈姓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大姓了。” 她端起茶杯小啜一口,便陶醉在茶叶的芬芳之中。 好好喝啊! 她心里呐喊着,感觉自己在云雾缭绕的梯田中开心的奔跑。 谢谢你吴大庆! 她不禁感谢起素未谋面的吴议员。 这一切都是托你的福啊! “为什么?难道他们都是同一家族吗?”吴常认真的问,完全没发现她的心早就飞到外县市去了。 “说对了一半!”陈大头继续用他浓厚的在地口音说,“以前有户人家姓陈,非常非常有钱。老梅谣里讲的『金山』就是说陈家的钱多到像座金山一样!那个时候啊,什么采矿啦、进出口啦、河运啦,只要你想得到的,都是陈家的生意啦。啊附近又有个大港,战争逃难到这一带的人很多,孤儿也很多,不要说是姓了,很多人连名字都没有,都是大家自己乱取的。啊大家都在陈家底下工作啊,很多人到外地都会说自己是陈家的,一是因为好办事,二是因为爱面子!反正讲到后来,也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姓陈的了。” “这样户口不会乱吗?”洁弟好奇的开口,掩饰那点心虚;自己刚才也瞎说吴常是吴议员的儿子。 “不会啦!想太多!”他挥挥手,“我听我阿嬷说厚,那个年代很乱又很穷,很多人连房子都没有,哪来什么户口!” “那,那个陈家在哪啊?近吗?”她问。 “呃…近是近啦…”他顿了顿,“不过你问这个要干嘛?你该不会要带他过去吧?” 陈大头用下巴指一指她身旁的吴常,顺便再帮他们把茶添满。 “对啊,近的话就顺便去看看啊。”她说。“哎有什么好看的!那房子都没住人了!杂草一堆!别去别去!” “没住人?不是很有钱吗?都搬走啦?” “搬走?这我不知道。反正啊,那里一直都没住人。”陈大头又补充了一句,“那附近都没住人。” “这么荒凉啊…”想想也是,老梅村这么大,但唯一称得上繁荣的也就只有靠滨海公路一带的村口,村里没什么人住也很正常。 “反正啊,那一带啊,邪门!”陈大头两边嘴角下压,大手一挥,彷佛连提到那里都嫌晦气。“平常不会有人走到那么深,你们外地人啊还是在这里访问一下就好,跑进去万一迷路就完蛋了!” “这样啊…”光是听到陈大头说“邪门”这两个字就让洁弟打退堂鼓了。 她有点胆怯的望着吴常,暗示他:我只有要陪你调查到这里。他感受到她的视线,仅淡淡瞥她一眼,平静的表情没有吐露太多思绪。 “邪门是指什么?”吴常问。 不会吧!洁弟抖了一下,半杯上等的乌龙茶差点就这么被她打翻。 问这么多是还想去吗!人家陈大头这个地头蛇都说邪门了耶!你到底懂不懂得趋吉避凶啊糯米肠! “要怎么说咧…”陈大头苦恼的抓抓头,“那块地厚…只要一靠近就让人很不舒服耶…” “是心理作用吧。”吴常说。 “十几个小孩一起吗?小时候不懂事,不听大人的话跑去那,结果大家都觉得不太对劲,回来每个人都生了一场大病,”陈大头摇摇头,好像也不认同儿时的胡闹,“好险被大人带去天龙的庙里收惊处理,才捡回一条命。” 第10章 牧羊人 陈大头的一番话并没有吓到吴常,他冷静的说:“会不会是细菌或病毒引起的传染病?” “细菌、病毒?”陈大头如海苔般的粗眉纠结起来,“也许吧,谁知道?反正,我们这里的人是很忌讳啦。” 他又喝一口茶,才接着说:“洁弟啊,听我一句,你表哥毕竟是议员的儿子,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做研究嘛,做做样子就好啦!真要问的话,我们这一排住这么多人,也够你们问啦。不要没事惹事,村里真的有太多古怪啦。” “嗯,有道理!”洁弟大力的点头附和。 “调查就是要实事求是,心态不可以偏颇,访谈对象更不可以怕麻烦就有所局限。”吴常坚持的说。 你还真把自己当文史学者啊糯米肠!她心想。 “哎呀,你怎么这么固执咧!”陈大头烦躁的拍了一下大腿。“你可以说我们老梅人迷信!但是村里是三不管地带,是事实!治安不好是大家都知道的!我跟你说啊,这村里大部份的房子都是废墟,多少乞丐、逃犯,还是什么吸 毒的都往里面躲!一旦跑进去,连警察都不会抓的!” “为什么?” “听说啊,只有真正的老梅人才出得来!其他人进去是会被困死在里面的!”吴常嗤笑一声:“荒谬。” “信不信随便你!哼,”陈大头又喝了一口茶,“要不是看在你是议员儿子的份上,我才懒得跟你说那么多!” 气氛越来越尴尬,洁弟看这样僵下去也不是办法,就起身跟陈大头道谢,将吴常拉走。 滨海公路上,车辆接龙似的呼啸而过,气流卷起纸屑和尘土;吴常那如黑夜般的头发也跟着飞扬起来。 公路旁的村口,除了梅不老名产店以外,是一间间此起彼落的住家;房屋外观不是二至三楼的透天厝,就是铁皮屋、货柜屋。 洁弟追上吴常的脚步,与他并肩走着:“糯米肠,你真的要进村里啊?” “当然。”他把她从马路上,拉到靠街道那边。“也许老梅谣的歌词就是在影射老梅村的陈家。” “谢谢,”她对他腼腆的笑一笑。“想不到你这么贴心!” “不用谢。我来这是要查案的。如果你受伤了,那我很麻烦。”他用一贯平淡的语调回答。 “呃…嗯。”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好像已经习惯吴常毫不修饰的讲话方式了。我真是个充满韧性的人啊!她想道。 “那,我先走啰!”她指了指客运站牌的方向。 吴常皱着眉看了她一眼,说:“你难道不好奇村里的状况?” “一点也不!”她斩钉截铁的说。 “好吧。”他说完就率性的继续往前走。 洁弟耸耸肩转头往客运方向迈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开始莫名担心起吴常了:他一个人进去,迷路了怎么办? 想到这,她下意识回头一望。 没想到,才几分钟的时间,一个大男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在公路上! 也太快了吧!人去哪了啊? 她回头跑了过去,视线扫过附近的几栋透天厝,却都没看到人影。看来是走进住家与住家间的小巷弄了。 管他的,都这么大的一个人了。 如果迷路用导航找路就行了吧?大不了打电话报警啊? 一想到吴常有可能在几小时过后,红着脸打电话报警说自己迷路,她就忍不住窃笑。 正当她打算继续往站牌走时,“嗑啦—”细微的声响从她脚底传来。 她低头一看,竟然不小心踩到手机了。 她马上蹲下来把手机捡起来,发现是新款的 iphone plus,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按下 home 键,屏幕随之亮起,是台银白色的铡刀车门超跑,车头标志是铁灰椭圆牌上写着 pagani,左上角有着天蓝色块。 糯米肠的手机! 不论是领队还是导游,最重要的天职就是牧羊;必须随时随地确保群体的完整,保护团员免受如狼似虎的偷拐抢骗。而这职业病现在让她开始焦虑的手心冒汗。现在他没了手机,真的迷路哪有办法求救啊? 不管了,还是先打电话跟志刚说吧。 “哟,怎么啦小妞?开始带团了没?”电话那头传来杨志刚痞痞的口吻。 洁弟懒得跟他废话,急着说:“志刚,吴常不见了!他手机也掉在路上被我捡到了!” “那又怎么样?” “杨志刚!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他都几岁的人了,会自己想办法吧。”志刚笑了笑,“你干嘛?想他啊?你在哪?” “老梅村口。”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喂!你有听到吗?我在老梅村口!” “嗯,我尽快过去。你去梅不老那边等我。” 志刚语气明显变得急促。 洁弟还来不及问他几点到,电话就被挂断了。 为什么他一听到是老梅村态度就变了? 难道老梅村真的…她想的正出神,吴常的手机突然响起,害她吓得差点把它抛出去。 她定晴一看屏幕,来电显示是“lumiere”,又是一阵错愕。 lumiere不是吴常的外文名吗? 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听,电话就已经自动接听了,而且还是视频电话。 “是你,太好了。” 画面传来模糊的影像正是吴常。 他背后是一片白,她一开始以为那是一面墙。 “混蛋!原来你有两支手机啊!” 她边说边想:而且一定猜到我会掉头找你,才故意丢下手机!刚才真是白担心了! “洁弟,你快报警!”声音听的清楚,但视频类格的很严重,画面一直卡住。“我应该是在老梅村的主要干道上…” 视频没了,变成一般语音通话。 “…沿着这条路往村里走四分钟,前方就开始起大雾。我才往前走几步,发觉雾太浓看不清楚路,打算回头的时候,就发现怎么走都走不出浓雾…”声音开始断断续续,而且越来越小声。 “你…快找志刚…不…” “什么?喂?”洁弟把耳朵贴近手机听筒。 “别来…”突然电话像是被某种电波干扰似的出现噪声。“危险…滋—有…在这…不对…滋—”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别过来…滋—”电话被挂断了。 “喂?喂!说话啊!”她对着通话早已结束的屏幕吼着,“要报警不会自己报啊!” 现在怎么办? 她抬头看,天空依然是蓝天白云,晴朗的不象话。 她突然想到吴常刚才说的话:大雾?季青岛东北角的确会有起大雾的时候,但那是公路靠山那头,而不是靠海这边,更不会在这风光明媚的六月午后。 突然又想到刚才陈大头说,那些罪犯逃进村里,连警察也不会进去抓。 那志刚和小智呢?他们会不会进村去救?我到底要不要干脆趁天黑之前先进去找他呢?大白天的,应该没什么好怕的吧? 她开始挣扎了起来,心想:连吴常那么聪明的家伙都走不出来了,我进去会不会找不到他,自己也跟着迷路? 接着,她想到了自己被禁团的原因:前几天带的高级商务团入住金沙渡假村,两名团员惨遭杀害。 这起命案不仅严重打击旅行社的信誉,让她的名声蒙上一层阴影,更成为她不堪回首的遗憾。 在他们遇害当晚,其中一名团员的魂魄曾来到她房门口,敲门呼唤她。 但她当时太害怕,根本不敢开门关心。 如果那个时候再勇敢一点就好了…说不定还可以救回叶先生和林先生… 想到这里,她心里也有了答案。 导游的天职就是牧羊! 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自己刻意训练出来的,洁弟的方向感非常好。 不论是在错综复杂、高低起伏的罗马小巷,还是在放眼望去四处皆同、暗无月光的加拿大针叶林区,她都能在偏离原本的道路后,不靠指标或地图,凭直觉再自已走回来。 同行的前辈有的时候都会夸赞她的舌灿莲花和方向感,说她是天生吃导游这行饭的。 只不过,对于现在被禁团的她来说,这些夸赞反而显得额外讽刺。至 少现在用得上了。她安慰自己。 梅不老名产店的左边就是当地人称的“大路”,也就是进出村的主要道路。 虽说是叫“大路”,路却一点也不宽,仅能勉强让小客车开过;若是对向有来车那肯定是怎么都闪不掉的,因为两旁无数条岔路都非常窄。 在村外就看得出这条大路没什么人在走了。 不仅杂草丛生,道路两旁原本应该是水沟的地方也长出比人高的暗绿茅草。 果然很适合藏通缉犯啊。她想。 而村口竖立的木头指示牌也因年代久远,早已腐烂不堪,不仅文字无法辨识,连木桩本身都被蛀的所剩无几。 此时洁弟站在路口思考着:这大路草都长这么高了,里面肯定也很荒凉,吴常到底要怎么找到童谣说的陈家?难道歌词中有指出方位或是什么地标吗? 多想无用,她叹了一口气,想打给志刚又怕被骂,索性将刚才吴常说的话和她目前的状况用微信传给志刚。 将手机重新收回口袋,她大声为自己加油打气:“出发吧!王导!”一个人开始往村里走去。 第11章 老梅村 历尽难中难,心如铁石坚。 此刻硬着头皮往村庄深处走去的洁弟,觉得自己犹如前往北海牧羊的苏武一样悲壮,就只差没饮雪吞毡了。 走进村里以后,除了牛仔裤黏满鬼针草以外,其他没什么异状。 原本还担心会有蛇突然从水沟里面窜上来,结果连只蚯蚓都没看到。 哎,都是自己吓自己。她想。 这么一想,原本紧绷的心情也慢慢缓和下来了。 放眼望去,几处闽南式传统四合院被荒烟蔓草的田埂隔开,散落在各处。 有些外观结构仍相当完整;两端高翘如燕尾的屋顶是破洞褪色的朱瓦;房屋正面外墙也用与屋顶颜色相近的红砖砌成;门框空荡,木门早已腐朽成碎柴;两侧与后方的墙面则是用在地的硓石建造,墙上的白漆都脱落的差不多了,露出硓石原有的黑灰色,几处缝隙还长出了野草。 这季青岛早期村庄的典型景象,让洁弟想起了一部在离岛取景的老电影《桂花巷》。 尽管如此,身处其中并未让她发思古之幽情,反而觉得有点毛。 因为大部份的房屋都是断垣残壁,只剩几处坚固的硓石墙在岁月中屹立不摇。 那几处黑压压的硓石,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坟墓咧。 在大路中央的她,一面用路上捡来的树枝拨开杂草,一面继续前进,寻找吴常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遭的茅草太长,阻碍视线,她能看到的范围很有限。 “吴常!”洁弟双手圈成喇叭的形状,对着不同的方向大喊着:“你在哪里啊?” 接着,仔细聆听,怕错过任何一丝的回应。 荒野中,虫鸣依旧,唯不闻人声。 “讨厌,一定是你们太大声了啦!”她埋怨起吱吱叫的虫子,继续往前走。 过不到几分钟,所处的环境有些不同了。 原本寸步难行的大路,像是杂草被人拔光一样,露出原本的石砖道;视野也跟着变得宽阔了。 真奇怪,难道陈大头搞错了?这里面还有人住?会不会有其他路可以从外面走进村子里呢?她注意到前方交叉口的右边还有个纸箱大小、由三片石板迭成的磊型庙。 想上前象征性的拜上一拜,求个心安。 走近弯腰一看,庙前的石碑还能依稀看出“福德正神”这几个字。 不料,庙里是空空如也,既没有神像也没有香炉。 洁弟也没多想,耸耸肩,打算继续往前走。 没想到,一抬头,就注意到一排排田埂的前方起了大雾,浓的几近全白! 天啊…真的有大雾! 她奔跑了起来,大声呼唤着吴常,却仍得不到响应。 这团雾气后面是一片未知,像是一面高耸长墙挡住窥探的视线,又像是抵御外人的侵入。 同时她也注意到,浓雾上方的天空竟也阴云密布,丝毫不见天光;彷佛与她身后的晴空所处不同时空一般,将整个村子显得更加诡谲。 吴常就在这里面吧。洁弟一面因眼前所见而却步,一面又担心吴常的安危。 将手深入雾中,一股凉意来的鲜明而直接,迅速包覆她的手。 她讶异地把手抽回来盯着它看,好奇这是不是科学能解释的物理现象。 不过,只要我继续沿着这条路直走,迟早都会遇到他吧? 这么一想,事情就简单多了。 当她鼓起勇气走入雾中的时候,奇妙的事发生了。 眼前的雾竟像是有生命一般,感到有人前来而自动散向两旁,开出勉强一人可通行的窄路! 简直摩西分海啊! 她看的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见。 不过,无雾的路只开到前方大约十米处的位置,再过去,也一样被雾遮的密密实实。 不知道吴常来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一样的状况? 她咽了咽口水,开始有点紧张的迈开步伐。 两侧的雾墙里,时不时有黑影漫天飘动,越走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一道黑影一直在她右边来回徘徊。 原本还离她有段距离,下一秒却突然直冲到她面前! “啊!”她轻呼一声。 突然意识到这些黑影都是人型的轮廓,她吓得倒退好几步,差点就摔进另一侧的雾墙里。 尽管已被吓出冷汗,她却反而稍稍安心了。 这几道人影虽然忽近忽远,却始终未曾穿过雾气,逾越分毫。 也许他们只能在雾里移动? 洁弟猜测着。 既然如此,只要远离雾气,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加油!”她为自己打气,想着吴常说他一看到浓雾就掉头,没想到雾气一下子就将他包围。这代表他应该是刚进到雾里不久才对。很快就会找到他的! “吴常!”洁弟继续喊着他的名字。 “喂!有听到吗?吴常你在哪?” 好冷。 越往村子深处走越冷。 她边想边环抱着自己,微微发抖着。 原本以为路到了底,没想到是转弯了。 往右一看,又是一条约十米长、两侧同样是雾墙的窄路。 从地面平坦的石砖道来看,这条浓雾隔开的路也是沿着原有的道路而开。但是与刚才的路不太一样。 村子一进来的时候,除了中央这条纵向的大路以外,横向的窄路都是田埂,是隆起的硬土,而不是石砖铺成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来到四合院聚落了。 只要我弯进右边这条路,那么两旁应该就是比邻的房屋。 意识到这点,她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总觉得沿着雾气隔开的路走有危险。 心中有好多疑问:到底是谁在指引我?要我去哪里?而且,吴常就在前方,偏离了大路我哪能找到他啊?于是她又大声呼唤他,但还是没得到任何一点回应。 “唉…”她无奈的叹口气。 梅不老名产店与铁皮屋中间的防火旁巷里,陈大头站着三七步,一手插腰,抽烟碎念着:“这都几点了!那个死老太婆还不来!”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打断了他的咒骂,他好奇的将头探出巷外张望。 看到一台警车停在他店门口,马上大吸一口烟,将烟蒂丢在地上踩熄,快步走出去。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白色衬衫的便衣刑警一下驾驶座就往他奔来。 小智劈头就问:“大头,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导游,小小只、白白的,可能还绑着马尾。” “女导游?你是说洁弟吗?”陈大头还来不及对警察说些恭维的话,思绪就被这问题给牵着鼻子走。 “对!就是洁弟!” “有有有!她刚才有来,带着她表哥来做研究,说什么是念历史的。”陈大头笑了笑,说:“帅的好像明星咧!” 话还没说完,陈大头的目光就被接着下警车的人给吸引住了。 靠,怎么会是他!这下肯定没好事!陈大头心想。 刑事组第九侦查小队队长—杨志刚可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流氓警察,得罪他比得罪黑道还可怕。 “那人咧?”小智的问话拉回他的注意力。 “啊?喔,我不知道啦,可能跑去别家访问了吧?” 身穿铁灰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的杨志刚一声不吭的走到他们身旁,将墨绿色飞行员眼镜摘下,用那双充满杀气的浓眉大眼盯着陈大头,吓的他顿时后退一步。 “他们来问你老梅村?”志刚问陈大头。 “对。”小智看志刚还有些话要问,先跑到公路旁找寻洁弟和吴常的身影。 从警察局离开以后,他们两个人的手机就打不通了。 “几点离开的?”陈大头备感压力,认真思考着:“呃…大概一个多小时前吧…” 小智回来找志刚,对他摇摇头,示意没看到洁弟和吴常。 “现在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已经跑进村里了?”小智慌张的说。 “有可能喔,他们一听到老梅谣提到的陈家就在我们村子里面,就说要顺便去看看。” 原本以为自己说这些话能有点贡献,营造出热心助人的形象,博得警察的好感,没想到志刚扫过他一眼,竟突然揪住他polo衫的衣领,猛将他撞到店门旁的墙上。 志刚动作粗暴,表情却额外 阴森冷静的说:“你没有跟他们说老梅村有问题吗?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陈大头害怕的挥挥手,急忙解释:“唉,我能说的都说了,他们还是不听,我有什么办法?”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只是猜测,他们又不一定真的进去了。” “该死!”志刚咒骂道。随即手松开来,爬梳着浏海。 陈大头的领子一被松开,就拍着胸膛,大口喘气。 “这个洁弟!”志刚握紧拳头,“还有吴常!” “队长,现在怎么办?”小智问他。 “上车。”他回头往警车走去。“啊?你该不会是要开进去吧?” “快点。”志刚发动车子,系上安全带。 “队长,你应该也知道老梅的传说吧…警察不是最惨的吗…” “快点!”志刚难得情绪失控的大吼:“天黑就来不及了!” 洁弟心想:干脆掉头回村口等志刚算了。 可是都已经走那么远了… 不甘心之余,她突然注意到哪里不对劲。 怎么这么安静? 刚才吵到让人心烦的虫叫声、那偶尔吹过茅草的风声呢、还有早已习惯到被忽略的海浪声…所有声音都不见了… 这份寂静像是暮鼓晨钟般唤起她久远的记忆。 高中时的那场死亡车祸,她一开始陷在时域的考验里无法逃脱。 后来是因为碰巧注意到窗外的路灯才误打误撞逃离那个异度空间。 也许这雾气就像是那时域里的公寓一样,阻绝了所有声音;也许她跟吴常根本就近在咫尺。她随即想起老师父说的话:万物相生相克。 任何迷阵一定都有破解之法,只要找对方法… 对,我需要一个突破点。她想。 她紧张的环顾四周,心里祈祷着老天爷能够给她一个暗示。 但是,什么都没有。 这浓雾好像在玩弄人一样,只给了两种选择;回头往村口的路和右边通往未知的窄巷。 根本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嘛!她害怕又气恼的想。 第12章 迷雾 吴常与洁弟通话到一半就断线了。 这不是收讯不良造成的断讯。他想。 因为他在电话中不断听到“滋滋”的电波干扰声。 但根据他事前的地理调查,这一带应该没有高压电塔这类足以形成干扰通讯的电磁场才是。 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之中,他虽然一度感到诧异,但依然冷静的思考着,试图再往前探索。 手机的导航 中,不仅定位功能失效,连地图右上角的指南针也在不停的左右跳动,摸不着方向。 正当他打算沿着大路边缘的水沟继续往深处走时,突然左眼眼角闪过一道黑影。 他转头往左一看,黑影又消失了。 环顾四周,却发现四、五道黑影正在附近飘荡着;身型似人,却移动的像在水中悠游自在的鱼。 真有趣。 魔术师的本性让他着迷于各种特殊、怪异的现象。 不过,他也敏锐的观察到,这些黑影与他一样正在打量着自己。 也许这就是鬼魂也说不定。吴常淡定的猜想。 他们有意无意的接连靠近,像是在试探他是否可以作为猎物。 第一道黑影明明离他还有一条臂膀的距离,但当他从右侧扫过的瞬间,他却能真切的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冷风刮来。 第二道黑影不知从哪冒出来,等到吴常注意到时,他正伸出双手往他的面门扑来。 那是漆黑如焦炭的人影,带着彷佛被时间冻结的僵硬脸孔,露出惊恐的神情。 吴常侧身闪过的同时,顺手一抓,那黑影顿时如墨般化开,溶于雾中。 有形无质。看来他们不足为惧,吴常想。 他看向空无一物的手心时,第三道黑影悄悄划过他的左腿,令他猝不及防。 他直觉有异,低头一看,深色卡其裤管竟被划破了。 还来不及思量,几道黑影从白雾中现身,同时向他袭来。 他先是俯身避开略过头顶的人影,再侧身闪过另一道时,不自觉的回旋反踢人影一脚,却又再度落空。 眼看浓雾中又突然凭空成型几道黑影,他知道必须尽快想出方法防御自己。 吴常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还有科学尚未企及的领域,但科学的重要贡献之一,就是让人在面对常理无法解释的危险时,能多一种应对的选择。 如果这些黑影真的是鬼魂,那么也许… 从过去读到几篇来自世界各国的研究论文,他发现这些资料都有共同的论点;鬼魂可能“是”或“近似于”能量或电波。 而此刻他也洞悉出这些黑影是在白雾出现后才形成的,那么这就代表他们与雾气有着依存的关系;相对的,这也代表他们的活动范围也被雾气局限。 而这浓雾会干扰手机讯号的特性,也给了吴常揣测的着力点。 既然如此,只要我能屏蔽电磁波…他在心中快速的盘算着。 穿着休闲西装外套的吴常,这趟出门并非没做事先准备;事实上,他身上总是充满常人意想不到的小机关。 姑且一试吧。 吴常当机立断,手直接伸向背后的领口,将亚麻材质表布和内里之间的道具拉出来;那是铝合金纤维与蛛丝蛋白编织成的防弹内衬。 内衬摊开之后面积竟比床单还大,长的拖地。他再抽出藏在袖子里的不锈钢魔术棒,将之一节一节完全伸展开来,解开扣环分成四支细如铁筷的长杆,将其一端插入地面,另一端撑住内衬的四角,形成了临时的法拉第笼(faraday cage),隔绝外部的电磁波干扰。 果然如他所料,道道黑影不断撞上他薄如蛛网的合金衬布,却频频不得越过。 他隔着细密的网孔盯着衬布外面的黑影,确定他们不得近身之后,便按下腕上 patek philippe 机械表的其中一个按钮。 蓝宝石水晶镜面立即弹开,露出下层的阻尼机芯指南针。 再同时打开手机的导航作比对。 手机上的电子指南针仍旧不停的晃动,但幅度明显缩小许多,与手表上的指南针指向相近,显然在法拉第笼里仍能感应到地磁。 吴常用头顶着衬布,双手利落的收回支撑的魔术棒,打算用手顶着衬布再往村里前进。 此时,他突然听到一些声响,于是停下动作,往音源望过去。 只见浓似白漆的雾气之中,不停传来尖叫声。 “啊—”声音似乎出自一个孩子。 吴常不免心有怀疑:是圈套吗?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像。 那声音从远至近,渐渐清晰。 如果是要引诱他离开安全的所在,那音源应该会从近处渐渐拉远或是一直维持在同样的距离。 如果是要攻击他的话,又何必事先发出刺耳的声音打草惊蛇。 想到这里,他加快收拾速度,魔术棒一收回原状,便双手顶着衬布往音源跑去。 与此同时,尖叫声也越来越近,吴常隐约看到浓雾里,一个体型约莫五、六岁的孩子朝自己正面奔来。 那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却未听到脚步声。 他再次起疑,刻意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孩子的轮廓逐渐清晰,不停挥动的双手,像在挣扎一般。 吴常也注意到,有一道黑影正如影随形的黏附在小孩的上方。 原来如此。 似乎意会到什么的他,再度加快脚步,往小孩的方向跑去。 几秒后,一个身穿短袖、短裤、打着赤脚的小男孩就从雾中浮现。 面色惊恐、浑身是血的他肩头正被一道黑影攫住,飞快的往村子深处移行。 “啊———”男孩依旧害怕的发出稚嫩的叫声。 吴常边跑边拆开一节魔术棒往黑影扔去。 当他往上一窜,那节不锈钢条抛物线越过下方时,影子又化成了墨,而小男孩也瞬间摔落地面。 吴常掀开衬布的前方,对小男孩招手,要他也往自己的方向跑。 衣服满是破损、全身是伤的小男孩,盯着好看到不真实的男人,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此时他们两人的距离已经拉近不到十米了。 “快过来!”吴常看出他的犹豫与惶恐,对他大声吼道。 小男孩站起身,抿起破皮的嘴唇,决定相信他。 正当他握紧拳头,朝吴常奔去的同时,身后的黑影再度袭来,从浓雾中伸出那枯枝般的五爪。 小男孩用尽全力往吴常身上飞扑,却还是不够近,黑影硬是从吴常眼前将他往后拖行而去。 “啊———”小男孩两只手挣扎的在地面上抓出十道指痕。 “救命啊!”他害怕的大哭起来,嗓子都快喊哑了。 吴常不放弃,皱起眉头,更是加快脚步直奔。 他算好角度,再度拆开一节魔术棒,往黑影掷去。 不锈钢条没入黑影的同时,小男孩又再次掉下地面,吴常顺势滑垒过去他身旁,用衬布罩住他。 随之而来的黑影扑了空,不甘心似的不停在衬布外来回徘徊。 正当洁弟站在原地踌躇不已时,突然前方浓雾那头传来一阵低音,但又与吴常通话时的干扰杂音不同。 “嗡—” 她好奇的往白雾里张望,却还是只看到躁动的黑影。 声音越来越近,她发现是来自浓雾的上方,开始奋力的跳来跳去,却还是被雾气给挡住。 可恶!这白雾实在太欺负人了! 倏地,一台银白色的微型装置窜出雾气,略过她正上方的天空!是空拍机! 虽然外型不同于常见的四到八轴螺旋桨机型,而是小的像麻雀的迷你直升机,但那球型摄影机还是很好辨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闯进浓雾里追它时,又再度回到头顶上方,停留在空中,像是在打量她的样子。 身处这超出常人理解的大雾之中,看到这现代文明的产物,一种强烈与外界取得互动与连结的冲动油然而生,洁弟激动的向它挥手、呼喊;感谢它提醒她白雾以外仍有她熟悉的世界,那个空拍机满天飞的东北角。 “沙沙沙!”大路前方浓雾中传来一阵草丛中急奔的声音。 什么东西啊!她听的心惊胆颤,不自觉的蹲低身子,双手将树枝抓在面前,做好防御姿势。 “沙沙沙!”越来越近了!抓紧树枝的手开始冒汗。 “沙沙沙!”啊不管啦好可怕啊!害怕的她再也没有办法待在白雾里,转身拔腿就往村口的方向开始跑。对不起糯米肠,我真的尽力了! “救命啊!”明知白雾会吸收声音,她还是下意识的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突然间,她好像听到什么声音,是很耳熟的人声。 难道是? 她停下来一转头,发现后面竟是一团白雾! 原来刚才跑过的地方,雾气又再度聚合,只距离她不到一米而已。 而在浓雾之中,正有几道黑影急速往她这边冲来,吓得她又转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全力往村口跑。 第13章 逢 突然有东西从洁弟身后扑过来,猛力箍住她的肩头,使她瞬间动弹不得。 有鬼啊!“啊—”她放声尖叫,害怕的连眼睛都不敢张开。 一时之间忘记攻击来自于后方,手拼命的往前乱挥一通。 “不要抓我啊!我投降我投降!”她骨气全消地求饶着。 “唉…”身后传来一名男人的幽幽叹息,好像相当无奈。 嗯? 这声音好耳熟喔。她一放下动作,肩膀受缚的力道也当即消失了。 她好奇的眯着眼睛慢慢回头看,发现来人正是吴常! 他掀开宛如金缕衣般充满光泽又薄如蝉翼的布,将之当成斗篷一样披在自己削瘦的肩上,随之显现的脸庞俊逸非凡。 要不是因为她已经看习惯了,此刻肯定满脑子又都是粉红泡泡。 “阿姨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旁边一个看起来幼儿园大班左右的男孩,无奈的说。 “谁是阿姨啊!”她冷静了下来。“要你管啊!” 小男孩耸耸肩,边擦着鼻血,边好奇的左顾右盼。 她顺着他的眼睛转了一圈,发现空拍机也跟过来了,此时正在他们正上方。 “咦?”男孩如幼犬般的圆眼溜溜的打转。“这边怎么雾变这么淡啊?” “谁知道啊。”她没好气的说。而且应该是完全没有雾吧?她在心里纠正他。 吴常蹲低一跃,长手一捞,轻轻松松就将上空的空拍机取了下来。 没想到体型已经这么小的空拍机还能再拆开。 吴常将几个螺旋桨和球型镜头拆下,再将机骨收折,把它们都收进西装外套内里的口袋。 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那里藏了这么一台装置。 “你是不是大明星啊?”小男孩问吴常。 “不是。”吴常蹲了下来,拿出衬衫口袋中的手帕,为他包扎起膝盖上的伤口。 “你怎么会受这么多伤啊?”洁弟吃惊的看着小男孩。 他很哀怨的大声叹了一口气,正打算回她话的时候,吴常突然打断:“出去再说。” 吴常包扎好小男孩的伤口,再次站起身。 “谢谢。”小男孩嗫嚅着,抬头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盯着吴常,像是把他当成超级英雄一样,又崇拜又惧怕。 洁弟可以明白这位小弟弟的感觉;当人帅到天理不容的时候的确就有距离感。 虽然接触以后,才知道他讲话才是真正的天理不容。 吴常如同冰块转世一般,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是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作为响应。 “赶紧走吧。”他冷眼瞥了她一眼。 “干嘛这样看我?” “叫你别来了。” “我…我又没听到!”她心虚地扯谎起来,不想他察觉她的担心与在意。 “你打给我的时候讯号那么差,哪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到一半,洁弟就脸红地加快脚步,马上就走到队伍最前端。 “唉…” 吴常又在她背后轻叹了一口气,但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回头看他。 警车在老梅村大路上奔驰着,车外是不停向后倒退的荒凉景色;零星的黑色废墟像是一只只蹲伏的野狗,静静在角落注视着擅闯村子的车辆。 车上,小智话都不敢吭一声,只时不时不安的偷瞄队长志刚。 驾驶座的志刚开着车,眼睛直视着挡风玻璃外的村景,对小智下命令:“等下你待在车上,有问题就直接倒车开回村口叫支持。” “队长…” “无论如何都不准下车,听到没!” “听到。”小智不自觉的摸摸腰际的警枪,心中已打定注意;等下要在后面掩护他。 “小豪啊—”前方传来一阵阵的呼唤,声音听起来有段距离。 此时洁弟、吴常和小男孩的两侧都还是浓雾,只看得到正前方的窄路。 虽然听得到声音,却看不到喊叫的人。 洁弟耸起肩,仔细聆听。 “小豪啊—”声音老成、沙哑,像来自有些岁数的妇人,正用季青岛的主要方言在呼唤。 “你在哪里啊—” “你们有听到吗?” 她手指着右前方,转头问他们。 吴常点点头,表情淡定。 倒是小男孩只是揉揉惺忪的睡眼,安静的躲在他的斗篷底下。 也许是刚才经历了什么,全身脏兮兮的他看起来筋疲力尽。 “走吧。”吴常对她点点头,鼓励着她。 她握紧树枝,紧张的继续往村口移动。 不一会儿,就快到迷雾的尽头了。 她振奋的跑了起来,却刚好撞到从前方突然出现的人。 “啊!”她怪叫了一声。 “啊—”被撞的站不稳的老婆婆,食指指着洁弟,惊恐的大叫:“有鬼啊!” “你才是鬼咧!有没有礼貌啊你!”洁弟不悦的说。 “你真的…不是?”老婆婆略带惶恐的问她。 想伸手碰碰她是不是实体,却又不敢,手只得一直悬在半空中。 “鬼有这么美的吗?”洁弟指着自己说。 老婆婆愣了愣,不知该作何反应。 唉…最讨厌朴实的人了,逗起来都不好玩。洁弟心想。 “咦?这里…”老婆婆环视一圈,“怎么没什么雾咧?” 应该是完全没有雾吧?这些人是怎样啊?洁弟纳闷的想。 “阿姨,这里不安全,我们快离开吧。”她劝着老婆婆。 “我不能走,我得去找小豪。”老婆婆摇摇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攫住洁弟的手说:“你有没有看到小豪啊?” 那手劲之大令洁弟颇为诧异。 即使老婆婆身穿宽大的碎花棉布与九分阔腿裤,也能看出她皮包骨似的四肢,令洁弟难以相信竟有这样的力气。 “说什么啊?”洁弟甩开老婆婆的手,轻拍她瘦骨嶙峋的背脊,安抚着:“谁是小豪啊?” 刚才听到那阵阵呼唤想必就是这位老婆婆吧。洁弟猜想。 岂料,老婆婆脸竟皱成一团,大哭了起来:“小豪啊,你去哪啦?,阿嬷找不到你啊!” 原来是找孙子啊。 可是这里危险啊…正 当洁弟在考虑要不要强行把老婆婆带出村口时,小男孩突然从吴常的斗篷底下冒出头来。 “阿嬷!”他惊喜的叫道,“你怎么在这?” 老婆婆闻声抬起老泪纵横的脸,一看到真是自己的孙子,立刻冲上前抱住他。 只是这下哭的更惨了。 “我的宝贝金孙啊!”她激动的连声音都颤抖着。 反倒是人小鬼大的小豪,拍拍她瘦弱的背:“阿嬷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嘎咿—”荒野传来刺耳的煞车声。 警车倏地在一道雾墙之外停住,速度急遽的归零让车上两人都明显惯性的往前晃。 志刚手势一比,示意小智换坐驾驶座。 接着利落的掏出警用手电筒,毫不犹豫的开门下车。 小智立刻坐了过来,盯着志刚往车前的雾墙跑。 趁志刚停下来打量的时候,拿起警枪取出弹匣确认子弹。 “喀!”弹匣再次被推回枪枝中。 小智已经准备好。 等志刚一进入浓雾中,他就跟着下车进去。 志刚跑到浓雾前,对于眼前的景象感到不可置信。 这是他第一次进到老梅村,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老一辈说的雾墙。 他首先注意到大路正前方隐约有一区雾特别稀薄,几乎能看见石砖铺成的道路。 不过与村口过来时那野草横生的状况不同,前方的路几乎没有杂草。 这不可能。 他诧异的想。 除非…他接着又想起局里老鸟耳提面命的话:那些逃犯要是躲进去就别追了,铁定出不来啦。 那是活该、是报应、是命! 不用同情他们,谁叫他们要往那跑咧! 警察千千万万别进去,进去了可就不是死那么简单啦! 志刚打开皮夹里的照片。 照片中,一个穿着旧式警服的中年男子对镜头微笑着,一手搭在一个小男孩肩上,另一手竖起大拇指比“赞”。 小男孩笑的灿烂,双手则是比着“耶”的手势。 志刚的目光聚焦在穿警服的男人身上。 爸,保佑我吧。他心里默念着。 收好皮夹,随即走入雾中。 洁弟看着这对祖孙正感到暖心时,吴常又突然开口:“走吧。出去再说。” 真扫兴。 洁弟想是这么想,但心里还是清楚听吴常的话比较保险。 她将老婆婆扶起的时候,突然又听到脚步声。 “谁?”老婆婆又开始惊慌了起来。 众人往雾的尽头望去,只见一位身形高挑却比吴常宽厚的男子迈步走了进来。 “志刚!”洁弟大声叫着。 志刚一认出洁弟、吴常,顿时松了一口气,对他们招招手说:“快出来吧。” 不料,身旁的雾气不知为何瞬间开始从左右两边涌了进来,尤其是接近雾墙尽头那里! “啊!”老婆婆和小豪齐声尖叫,开始向外奔跑。 洁弟呆愣了半秒后,打算追上去时,却被背后的吴常拉住。 “等等,”他说,“事有蹊跷,先不要轻举妄动。” 就这么几秒间,白雾就彻底将她们和志刚、老婆婆和小豪隔开。 洁弟迅速环视四周的变化,发现尽管雾墙尽头现在已跟两侧一样都是浓到无法看清,但她和吴常站的位置仍然没有半点雾气。 这其中的逻辑是什么,她实在想不通。 “试试往前走,”吴常说,“慢一点,看白雾会不会再开出一条路。” “嗯。”洁弟慢慢踏出一步,又一步。 果然,前方的雾气又慢慢消退,让出路给他们走了。 不过,情况并未因此乐观,洁弟隐约看见前面的白雾中开始凭空聚集黑影,而且数量非常多,简直就像是要把他们的唯一出路堵死一样! 第14章 雾中仙 浓雾里,噪声般的噪音“滋滋”大作,雾气随着步伐而快速向两旁散开,直到看见被黑影团团包围的志刚,洁弟才发现他周围的雾气仍旧浓密,丝毫不因他们的脚步而有所退让。 此时志刚正奋力挣扎着抵御黑影的撕扯抓刮。 他们都有着人一般的漆黑形体,脸孔却各不相同;有的是惊恐,有的是悲恸;有的是憎恨,又有的是纯粹的狰狞;表情皆像是被冰冻般僵凝着。 弥漫的雾气之中,洁弟突然看见一个小如水管的黑洞从另一头冒出来。 糟了! 一股初萌生的念头还没形成,莫名不祥的预感就先狠击心头,她心跳倏地加剧跳动。 “不要!” 志刚甩开黑影,往洁弟、吴常的反方向伸出双手,作势要飞扑过去。 “碰!”一声闷响传来,犹如工地常有的重物撞击声。 时间宛如被放慢了十倍一般。 洁弟清楚看见一颗子弹从枪口射出,弹壳瞬间往枪身的方向飞。 可是她反应不够快,来不及控制身体闪开,甚至来不及尖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弹头以螺旋弹道往她这边飞来! 她倒抽了一口气。 就在它即将没入她的身体时,一道银白色的金属织布抢先遮住了她的视线。 “铿!”弹头撞上了吴常的防弹衣,响起清脆的金鸣。 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脑袋一片空白的洁弟,双手慌乱的摸着身体上下,确认自己有没有哪个地方中弹。 接着,便不自觉的用力大口深呼吸好几次,身体直打哆嗦,因刚才真的离死亡太过接近而一阵后怕。 前方尽头的雾气也在志刚飞扑出去的瞬间散了开来。 在吴常将举起防弹衣的手放下时,洁弟看到雾墙以外,浑身狼狈不堪的志刚抢走了小智手上的枪,而后者似乎被自己差点射中她的举动而吓得呆若木鸡。 “走吧。”吴常拉着有些腿软的洁弟走出雾气尽头,再度回归正常的世界。 洁弟一出雾墙,老婆婆就激动上前对她说:“老梅人!太好了,谢谢你!我现在才想到!”还边说边拍手。“原来是这样!” “什么?”洁弟困惑的问她。 老婆婆讲的方言她虽听得懂,但因为口音的关系有几个字她不太确定。 “你是老梅人啊!”老婆婆开心地对洁弟露出笑容。 可是当她兴奋的拍洁弟手臂时,手却这么硬生生穿过去! 她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彼此,一下子震惊的说不出话。 洁弟这时才注意到;一离开浓雾,老婆婆就渐渐变得透明,而小豪也一样。 洁弟心里非常不安又纳闷。 不是因为活见鬼,因为这种事她从小到大见多了,而是她平常都能一眼辨出人鬼的。 为什么这次会被蒙蔽呢? 老婆婆和她孙子两人惊恐的注视着彼此的变化,好像也跟洁弟一样不明所以。 难道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已经… 意识到这种可能的洁弟,突然觉得有些鼻酸。 好不容易找到彼此的…就在他们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原本包裹着小豪左膝的格纹手帕也无力的掉落到地面。 那依然打着完好的结,提醒着洁弟刚才的一切是如此恐怖的真实。 这时,耳边传来了“轰隆、轰隆”声响,好像厚厚的乌云低空聚拢时发出的嗡鸣,像是为即将来临的大雨或闪电揭开序幕。 “快走!”吴常拉起洁弟的手往警车直奔。 洁弟还来不及回头,就先被吴常塞进车里。 “碰!”吴常和志刚同时关上车门。 和吴常一起坐后座的洁弟,往中间探出头看着前方。 挡风玻璃外,超过十米高的浓密白雾如泄洪般快速涌来! 奇怪,刚才进村里的时候,浓雾还没那么高啊。她心想。 “队…队长…”副驾驶座上的小智指着窗外不可思议的景象,结结巴巴的说。 好在车子未曾熄火,驾驶座的志刚镇定的将n挡打到r挡,直接倒车往村口急速移动。 两侧车窗外,一座又一座如墓碑似矗立在杂草中的废墟快速的往前掠过,逐渐被排山倒海袭来的浓雾吞噬。警车很快就突破重围,退出村口驶回滨海公路,停在梅不老名产店外。 窗外仍是进村前的万里晴空,此刻夕阳正于海天交际之间缓缓沈下,将海平面照的波光粼粼、金光闪闪,斜斜的阳光照的车里一片暖黄。 方才惊魂未定的洁弟,现在总算敢松口气,任由身体虚脱似的瘫倒在后座上。 志刚打到p挡,正要拉上手煞车时,小智突然急忙冲出车外,不停的大口喘气、来回踱步,试图抚平刚才惊见鬼影幢幢的浓雾的恐惧,还有缓和差点误杀洁弟的罪恶感。 没想到,志刚趁机拉上副驾驶座的车门,将车子锁上。 车外的小智完全没发现,只是径自在名产店前无意义的走来走去。 洁弟不明就里的看着志刚的举动,再望向吴常。 他仍是一号木头表情,但眼神中流露出一股笃定,显然清楚志刚为何这么做。 也是,这家伙精的跟猴一样。她心想。 “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志刚问他们。 “呃…吴常跑进村里调查,”洁弟手指向大路路口的方向,“我又在路上捡到他手机,所以也跟着走进去找他,然后就…” “他要问的不是这个。”吴常打断她的话。“ 然后就被困在雾里?”志刚语气尽是揶揄,透过挡风玻璃上的后照镜,挑眉看着她。 “哪有,”她挺起胸膛说,“那是你一进来,雾才又聚在一起好不好。本来有一条路可以给人走的。” “不是给人,”吴常饶富兴味的说,“是给你走的。” “给我?”她纳闷的皱起眉。 “老梅人。”吴常又丢给她一个提示。 “什么?你怎么跟那个老婆婆说的一样?” “她什么时候说这句?”没想到吴常连眉头紧锁的样子都十分俊秀迷人。 “就在你拉着我走出雾墙的时候啊。” “那是对你而言,”吴常沉默了几秒,才又淡淡的说,“对我来说,我们走出雾墙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消失了。” “不对,”志刚插话,“洁弟的出生地和户籍地都在天龙市。” 洁弟震惊的想:等等,你现在是暗地里调查我,然后还在我面前大剌剌的谈起我的身家吗?还要不要脸啊杨志刚! “也许是祖辈?”吴常猜测。 从他毫不意外的眼神当中,她怀疑他也曾经暗中调查过自己。 而这个想法让她非常不满。 同时,他的中文造诣也让她吃惊;才回季青岛几周,他的中文能力就已经跟他们不相上下,常会讲出艰涩的成语或用词。 “不可能,”志刚偏着头思索着,“我刚在雾墙外看到一区雾特别淡时,也是这么想。但是,这里传说的老梅人是指在老梅村里出生的人,与祖籍无关。而大部份老梅人在二、三十年前就开始人口外移,剩下的只有几户住在滨海公路这一排。” 志刚顿了顿,接着说:“而且,真正的老梅人是绝对不会进去村里的。” “为什么?”吴常问。 志刚闪避后照镜里的吴常视线,低下头没答话。 “我不希望你对我有所隐瞒。”吴常冷冷的说。 洁弟听得出他语气中隐含的抱怨,有点担心这两人的关系是不是朝男男恋的走向迈进。 志刚抬起头,不过仍不敢与后照镜里的吴常四目交接,而是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公路景色。 “因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彷佛下了决心似的闭上双眼说,“他们当年好不容易才从那里死里逃生。” “什么!那…那雾中的黑影…”一股恐惧感又再度浮上心头,洁弟双臂环抱住自己,既好奇又害怕知道答案。 “不知道,这谁都说不清了。”志刚边敲着烟盒边解释。 当地人普遍谣传:平常从村口看进去,村子里是不会有白雾的。只有当人试图走进村里,越过某个交界时,白雾才会突然出现,然后慢慢往人的方向弥漫过去,直到将人彻底吞噬为止。 而当地人虽明知雾中黑影是邪物,却也没人敢犯忌讳,都尊称他们为“雾中仙”。 来历众说纷纭,最后随着当地人的急遽减少而不再为人知晓。 “呃…太夸张了吧。”洁弟试着用常理来解释:“这雾会不会只是刚好反潮啊?” 吴常一脸无奈的看着她,眼神明显在同情她拙劣的理解力。 “你看看我这身伤,”志刚举起手臂,“像是水蒸气干的吗?” 那被割得支离破碎的袖子渗着条条血丝,看的令人怵目惊心。 他不过靠近白雾边缘没多久,就已伤痕累累。 相较之下,洁弟跟吴常简直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从来没有人进去白雾之后,还能再出来的。”志刚似乎不把满身伤当一回事,双手枕在头下,调侃道:“你们两个啊,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那...那个老婆婆,还有那个小豪呢?”洁弟拍拍前座的志刚,不死心的追问,拒绝把他们跟那些妖影放在一起做联想。 “叩叩叩!”小智的敲窗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志刚将副驾驶座的窗户降下,顺便开了小智那边的门锁。 小智从窗户探头进来说:“有状况。” 志刚挑挑眉,慢条斯理的走出车外。 洁弟跟吴常都好奇的往车窗外看,外头的声音可以从副驾驶座的车窗传进来。 第15章 失踪 “我们这边帮忙打扫的阿婆好像也失踪了啦。”陈大头说。 “然后呢?”志刚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明显表达出他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呃…”陈大头没预料他会这么说,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就这点破事你把我叫下车?”志刚面无表情的问小智,眼神充满杀气。“你要不要顺便帮忙失智老人和失学儿童?要不要顺便帮忙抓蛇、抓奸、抓小偷?” “呃…”小智感觉生命受到威胁,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你是刑警,就给我拿出刑警的样子。我问你,”志刚轻声说话,表情却充满愠怒,“现在是什么状况?” “呃…”这下换小智开始紧张了,他吞吞吐吐的说:“我…我是想这搞不好是什么重大案件啊…” “分析的依据是什么?”小智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长官的话,心想:就直觉啊!要不然咧! 志刚不屑的白了他一眼,转头问陈大头:“你是要帮她报失踪?还是有别的事?” “呃…就是失踪。她已经两天没来啦。”陈大头冒着满头大汗,依然着急的搔抓着脸,对志刚和小智说:“她在这边做这么久了,从来没有旷工过啦!” “先别着急,会不会是家里临时有事,所以没办法过来?”小智积极的协助厘清问题。 “那也总该打个电话吧?而且阿婆家离店这么近,有事情走过来讲一声也好啊。”陈大头说。 “唉,”志刚叹口气,吩咐道:“小智,跟局里确认一下这两天有没有失踪案件。” “是。”小智立刻从口袋掏出手机打电话。 他就知道队长是刀子口豆腐心。 “对对对,那孩子也大了,出了什么事应该会打电话。”陈大头点头称是。 “确定都联络不上?”志刚漠然的问他。“家人呢?” “唉阿婆家就只有她跟孙子两个人,当初就是同情他们才给她一份工作糊口,谁知道…”小智讲完电话,对志刚摇摇头,表示没有接获类似的报案。 “这下糟啦!会不会连那孩子也出事啦?”陈大头说。 他原本只因店里这两天没人来打扫感到不满,又联络不上阿婆,刚好警察经过就顺便通报一下,但现在状况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陈老板,失踪案件不在我跟他的职责范围内,小智等下会帮你转给局里负责这个业务的同事处理。”志刚拍拍小智的背。“没什么事我先上车等你。” “去看看,”吴常冷不防从志刚和小智的背后出声,“她家不是就在附近吗?” “啊!”小智吓的鬼叫一声。 志刚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不耐烦的说:“切!又来多管闲事!” 阿婆本名陈招弟,因为年事已高找不到工作。 为了扶养孙子长大,她竭尽所能的想办法谋生。 除了每天到附近的观光景点捡垃圾做回收,也会带着孙子到海边捡海菜。 本来靠着政府的补助金,日子还勉强过的去。 只是孙子一天一天长大,阿婆开始烦恼自己没能力供他就学,怕耽误他的将来,便厚着脸皮到乡里有名的大老板—陈大头那求个钟点清洁的差事。 出乎她意外,陈大头不但豪爽的一口答应,更要她当天就开始上班。 这个机会得来不易,阿婆又是雀跃又是感激,一心想着:只要多了这些钱,宝贝孙子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每当她走进店里肮脏恶臭的厕所,她就会想象着孙子在学校认真上课的模样,马桶的味道就变得没那么浓重了;每当她徒手将垃圾分类时,她就会想象着孙子上台领奖骄傲的模样,脏物的触感就变得没那么恶心了。 若是身体不舒服或膝盖疼痛,孙子会孝顺的扶她坐下来歇息,请假别去工作了。 但阿婆总会咬着牙关,逞强说她没事,依然准时到店里报到。 而陈大头,其实他哪是佛心大发呢! 像阿婆这样的人来当黑工对他来说简直再好不过! 不会挑剔工作性质辛苦、脏乱,不知道清洁工的行情和劳、健保的权益,更会因为珍惜这份工作而任劳任怨,比请外劳还划算。 此外,雇用她还能在邻里间博个爱心美名,塑造慈善楷模形象,怎么算都百利而无一害。 也果然如他所料,从那天起,阿婆每天都勤勤恳恳的来工作,从不迟到,从不抱怨,更从未摸鱼过,简直就是他心中的理想员工! 要不是现在无故旷工两天,又好像出了事,我还真想继续雇用她咧。陈大头心想。 他怕自己搞混,还先跑回店里跟其他店员确认阿婆家的位置,才带着一行人前往阿婆家去察看。 招弟阿婆家也一样在滨海公路旁。不过与老梅村口周遭的透天厝和平房不同,它藏身于一排铁皮屋和木头搭设的临时工寮之中。 铁皮屋的屋况看来相当老旧,屋檐和外墙到处都是斑斑褐色铁锈;海风一来还会微微震动,好像随时会散架一般。 朝马路这边的窗户外有着格状铁窗,里头的雾面玻璃看不清屋内的状况。 褪色的朱红铁门看来也有些年份,门锁则是常见的弹子锁。 屋外的木制栏杆看来十分粗糙、满是蛀孔,看来应该是阿婆捡拾海边的漂流木枝回来钉成的。 栏杆上整齐的挂着海菜、菜脯和酸菜。 而屋檐下的两边铁柱则都绑着各种分类过的回收物,气味酸中带辛,奇臭无比。 陈大头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嫌恶的挥开满天飞舞的苍蝇,上前敲着铁门,对屋内喊着方言:“阿婆啊!是我啦,我是你头家陈大头!在吗? ”众人等了半晌都没回应,正当吴常从袖口抽出两段合金钢丝打算背着公路将门撬开时,志刚突然按住他的手,开口说:“小智,你先送陈老板回去,把车开过来。” “喔。”小智应声。心想:不知道队长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两人走远后,趁这个路段没人、车经过,志刚从鞋跟底下抽出一串百合匙,三两下就利落的将门锁打开。 百合匙又称万能 钥匙,是锁匠的必备工具,对于开这类构造简易的弹子锁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吴常一看见志刚拿出如此专业的开锁工具,双眼顿时为之一亮,大方的点头给予赞赏。 不愧是街头出身。 有机会真应该交流一下心得。吴常心想。 开放式的屋内陈设非常朴实、简陋,没有墙面区隔客厅、厨房和卧房空间;一张折迭麻将桌和几张小板凳就拼凑出基本的客厅轮廓。 木墙上的白漆斑剥,贴着几张卡通海报,看来应该是招弟阿婆的孙子喜欢的人物。 志刚和吴常四处察看,视线同时被冰箱上的一张拍立得吸引。 照片中,孙子捧着一个小蛋糕,吹熄上头的蜡烛;阿婆则和周围的人在他身边开心的拍手,看来应该是梅不老名产店的其他店员和阿婆正在帮她孙子庆生。 两人同时也注意到,阿婆和孙子的模样正是在村中白雾里撞见的身影。 他们互看一眼,心照不宣。 吴常环顾四周,留意到凉席床面上有本薄薄的簿子和广告原子笔。 他掀开一看,里头重复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陈家豪”三字,字迹歪曲又少了几撇笔划,看来是本练字本。 “看来的确是他,”吴常阖起簿子,递给志刚说,“那个老婆婆在雾中喊她孙子的时候,都是叫小豪。” “稀奇。我们都在雾中看见他们两个,但过几秒却又同时人间蒸发。”志刚也打开本子,瞥了两眼。 “都死了。” “嗯…命案啊…看来我们小智是神预测啰。”志刚阖上本子,放回原位。 “八九不离十。” “那我们怎么会看见两人活蹦乱跳的?”志刚正色的说:“我们两个又没有阴阳眼。” “是雾。”吴常兴奋的瞳孔放大:“这雾非比寻常。” 后来,志刚告诉洁弟,那次在村里浓雾中见到的那对祖孙就是陈大头通报失踪的阿婆—陈招弟和她的孙子—陈家豪。而且很有可能,两人都已不在人世。 洁弟知道志刚加注“可能”两字是想给她些希望,但她比谁都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是活人;也因此多少有些惆怅。 “至少他们的身份得以大白。”志刚这句安慰显得苍白而无力。 从小智那里听到这对祖孙的身世,洁弟觉得他们的存在就像是幽灵人口,又像是生死无寄的浮萍。 “也是,”小智感叹的说,“如果我不是警察,根本无法想象季青岛每年会有这么多失踪人口。” “尤其是这里。”志刚补充说。 “对。”小智附和道:“其实不只是老梅,整个石门、金山一带,常常都有很多人失踪。这里治安实在令人堪忧啊。” “下次要调查前先说一声。”志刚交代洁弟跟吴常。 “嗯。”洁弟点点头。 在经历这件事情之后,志刚的话对她来说有了不同以往的重量。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小智看着她忧心的脸说。 “那当然。”吴常修长的手指来回翻转着铜板。 诡异的浓雾并未让他知难而退。 相反的,他好像越来越感兴趣了。 “我倒觉得,”他双眼再度闪耀着炙热如火的光亮,富有磁性的醉人嗓音说:“恶鬼横行是幌子,怕人来寻访才是真。” 第16章 线索中断1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了金沙大饭店的p07总 统套房。 仰躺在驼色麂皮沙发上醒来的瞬间,吴常才意会到自己又在客厅睡着了。 “唉。”他叹口气,心里埋怨身为人类的痛苦 。尽管人类自诩是高等生物,而且已是近亲动物中睡眠时间最短的,但仍旧摆脱不了必须休息的事实;这对他来说无非是种困扰。 他多羡慕睡觉时可以大脑轮流休息的海豚。 但转念一想,推理这种心智活动还是需要左、右脑整合的思维才能进行。 过去他一直以为有远见的科学家们会为了未来人类文明与文化的高度发展,而想办法提升人体运作的效率,进而彻底终结睡眠这浪费时间的无意义活动;他甚至因这种可能而对未来人类暗自嫉妒不已。 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没有一个科学家想做这件事。 难道这些科学家刚好喜欢睡觉吗? 吴常一度提出这个令自己震惊万分的假设,随即又因这念头太过荒谬又难以理解而打消。 奶茶色克什米尔地毯被散落一地的文件堆压的动弹不得。 深褐色茶几上的四角则各立着四支不锈钢喷雾气嘴柱;原理与水氧机或精油雾化器差不多,不过在这里水气是用作微型3d雷射投影的依附介质。 此刻桌上由荧光蓝线条勾勒出的轮廓正是立体的老梅村布局,看得出浓雾外周遭的荒野地形和建物。 这个构造复杂的3d模型是由客厅天花板和墙面两处的投影机共同投射出来的三轴科技结晶,而建模参数则是系统解构空拍机拍摄到的影片后,所运算出来的模拟数值,精确度超过85%。虽然这种成像的精细度不如全息投影,但以设备建置的简易度与方便性来看,却仍是一时之选。 令吴常意外的是,这偏僻古老的村落里,街道皆是以极为整齐的棋盘方式建造,且方正的四边还各自刚好垂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虽然他对风水一窍不通,但即便是外行人也不难看出村子当初是经过精心规划设计的。 更令他惊奇的是,正如洁弟所猜测的,这村子除了当天他们进出的东西向“大路”以外,其实还有另一条宽度相仿的南北向道路。 不过那条路与其他田埂小路一样也是极为不平坦,看来也是不常有人走的荒僻路径。 陈招弟、陈家豪这对祖孙究竟是怎么进到村里? 又是何时死去的? 死因和进村的动机又是什么? 依洁弟转述那天与陈招弟的对话来看,这两人应该都不是土生土长的老梅人,而是后期才从外地迁入的。 越来越多接踵而至的谜团,令吴常越发兴奋。 虽然这对陈姓祖孙遇害的前因后果可能再也无法知晓,但他们的背景有可能过不久就可从志刚那里得到答案。 真正吸引他、让他搜寻一整晚资料的其实是浓雾的中心。 如果3d建模系统的数据正确,那浓雾中心似乎是村子末端接近悬崖的地方。 那里会是老梅谣提到的“陈家”吗? 他边揣测边将所有能找到的季青岛东北角发展史、地方志和所有陈姓名门望族通通看过一遍。 结果折腾一整晚也没查到什么相符的人士或家族。 唯一的收获是对早期东北角产业与贸易有了通盘的了解。 这是目前看来最易发展的线索。 毕竟一个家族有钱到富甲一方,必定要有一定规模的家业。 他期望可以从当时的经济活动下手,再反向顺藤摸瓜,找出那个传说中坐拥金山的陈家。 网络上的数据明显不齐全,吴常决定要再跑一趟老梅问个清楚。 不过,眼下他需要先来一杯热咖啡。 想到这里,他倾身按下沙发边角桌上的电话快捷键。 “来杯热咖啡。我马上要出门,道具清单我留在桌上。” “好的,”电话那头传来廖管家温和的口气,似乎对他的需求早已习惯,“除了热咖啡以外,是否一并帮您准备早餐呢?午餐或晚餐需要帮您准备吗?” “直接送早餐过来。午餐不用,晚餐照常,谢谢。” 结束通话后,吴常站起身,边伸展僵硬的四肢边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海天一色的美丽沙滩让他想到前不久的金沙渡假村谋杀案,也让他想到了洁弟。看 来不学方言不行啊。 不过就现阶段而言,他还是需要洁弟的协助才行。 一名身形修长高挑的黑发男子走在尘土飞扬的滨海公路上。背着黑色大背包,穿着休闲黑白polo衫、深色牛仔裤和白色adidas休闲鞋,从背面看起来就跟普通大学生没两样。 吴常还故意戴上黑框眼镜,把头发用的凌乱,企图给人一种认真研究、无暇顾及打扮的邋遢学者印象。 只可惜,他忘记一切的重点还是在脸。洁弟心想。 “叮咚!”吴常按下梅不老名产店隔壁的住家门铃,开始了他的第二位访谈对象。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性嗓音,讲的是吴常不懂的方言。 没几秒就有位年龄约五、六十岁的男人开门,探出头来警戒的盯着吴常、洁弟看。 “你们是什么人?” “你好,我们是研究地方历史的,想访谈一下这里的居民。”洁弟说。 “不知道不知道!走开!”他不耐烦的挥挥手,头缩回去,又“砰”一声把门关上。 洁弟耸耸肩,对吴常说:“走,下一家换你试。” 接下来十二家不是没人在,就是像第一家一样讲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走。 不过令洁弟讶异的是,像吴常这种万众瞩目的表演明星,心情似乎不受影响,还是一贯的冰山表情,看不出任何起伏。 “还要继续吗?”洁弟问他。 “当然,”他说,“不是只剩两家了?” 最后两家房屋的外观很像,都是三层楼的别墅,前门附带花园和露天停车场。 只不过倒数第二间是白色外砖的美丽洋房,最后一间则是外墙砌上浅灰色石砖的楼房。 第17章 线索中断2 他们站在白色别墅的篱笆外,按下复古立式邮筒旁的门铃后,随即有个相貌约七十左右、打扮简朴却不失优雅的老妇缓缓开门。 待他们告知身份和来由之后,娇小而微微驼背的她便慢慢走出家门,经过那种满各色波斯菊、西红柿和薄荷的花圃小径,推开篱笆来见我们。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恐怕能回答你们的不多。”她皱着眉道。 “姐姐,”只要需要,洁弟称呼陌生女性长辈永远都叫姐姐,“你别这样说,你愿意让我们访谈我们就很高兴了!”她搂着她窄小的肩膀说。 “呵呵呵…这边先坐吧孩子们。”老妇人指着花园里的桌椅,客气的说:“我去准备点茶。”吴常挑了下眉,头偏向一旁,似乎对洁弟大胆又亲昵的举动感到意外,又似乎在思索着“姐姐”这个称谓究竟能起多大的化学变化。 出乎意料的,老妇人端上来请他们吃的是一大块非常美味的提拉米苏,配上用1000 c.c. 啤酒杯盛装的冰摩卡咖啡,上头还挤了点鲜奶油。 洁弟舔抿着唇上的鲜奶油胡子,觉得好幸福,有股冲动想大力拍桌叫好。 一顿茶点下来,老妇人对吴常的问题是有问必答,只不过,十五年前搬来这里退休养老的她,确实如她自己所说,知道的很有限。 没得到太多有利的线索倒不意外,但是她对吴常过份的热情,让他坐立不安。 毕竟正经八百的他向来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 “你跟我老公长得好像啊。”老妇人手横过桌面,想去碰吴常的手。 洁弟起身伸手将吴常桌上吃一半的蛋糕端过来吃,借机挡掉老妇人的手。 你还记得你有老公啊!洁弟心里骂道。 “是吗?”洁弟若无其事的问她。“姐夫应该更帅吧?他在家吗?” 老妇人摇摇头,说:“唉,他五年前就走啰…” “啊,真抱歉,问了不该问的。”洁弟急忙道歉。 “自从他走了以后,我一直都很寂寞…”老妇人边说边伸出玻璃桌下的脚想去碰吴常。 “啊!”洁弟伸直脚再度挡住她的攻势。 “我好像被蚊子叮了。”一手在膝盖上抓痒。 “我想问的都问完了,谢谢招待。”终于受不了的吴常站起身,向老妇人点头致谢。 “这么快!再坐一会儿嘛!我还有很多好吃的啊!”老妇人也急切的站起身。 “那个…姐姐不好意思,因为我们还有很多访谈工作要做,真的要先走了,谢谢你啊!”洁弟一面对她点点头,一面推着吴常往前走。 “唷,你孙子啊?帅的咧!”与隔壁灰色砖房交界的篱笆上,突然冒出另一个身影。 是一位外貌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体态丰腴像妈妈的短发女人。 话一说完,便推开自家篱笆,走到洁弟、吴常身边,上下打量着吴常。 “才不是!我哪有这么老!”老妇人眯着眼对邻居说。 “那他是谁啊?”这位太太伸手作势要摸吴常的脸,吴常反射性的闪开,躲在洁弟身后。这个反应让太太很没面子,她撇撇嘴,意识到吴常与眼前这个娇小白皙、看起来甜美玲珑如大学生般的女人熟识,不情愿的瞪着她。 “那你这个小不点又是谁啊?”她指着洁弟的鼻子,口气有些逼人。 太太那副嫉妒又看不起人的眼神让洁弟非常不舒服。 “请你讲话尊重一点,”洁弟直接打掉她的手,决定将谎言贯彻到底,“我表哥不喜欢没有礼貌的女人!”接着更抬头挺胸的说:“更不会喜欢家人不喜欢的女人!” “喔,原来是亲戚啊。”太太态度软化许多。“怎么会来这里啊?” “我表哥是文史学者,今天是来访谈这一带的居民的。”洁弟压抑下怒气,尽量不带表情的说。 “这样啊,那应该来问我才对啊。我跟那个大头从小一起长大的,这里的事我熟的很。大头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梅不老啊,很大一家卖土产的老板陈大头啊。”洁弟信以为真,惊喜地说:“真的吗?你都知道啊!”看来今天还不算完全没有收获嘛!她振奋的想。 “要不,来我家坐坐,顺便…吃个午餐吧。”太太对吴常说,说完还脸红的低下头。 这又是什么状况?好像不太妙啊。 可是搞不好真的可以打听到什么…洁弟犹豫的想。 “不必了,谢谢。”吴常倒是干脆的直接拉着洁弟走。 那位太太迈开腿,伸开双臂站在吴常面前挡住他们的去路。“别急着走嘛。”太太说。 “就是,我家还有波士顿派、黑森林蛋糕,还有那个…重奶酪吉士蛋糕!”老妇人隔着篱笆对他们呼喊,眼神闪烁着爱慕与希望。 “那多甜啊!现在是中午时间耶,你以为是下午茶啊!”太太尖声叫道:“我告诉你,我中午就打算来煮个空心菜炒羊肉宫保鸡丁虾仁炒蛋五更肠旺麻婆豆腐梅干扣肉!” 一口气念完,眼睛连眨也不眨。厉害!洁弟心里鼓掌叫好。 “香喷喷又下饭!”太太边说边浮夸的闭上眼陶醉在自己的厨艺之中。 嗯,是有点饿了。洁弟心想。 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却发现小腹微凸,只好泄气的放弃大饱口福的盘算。 “你一个人吃还不撑死你!”优雅的老妇人动了气,对太太叫骂道。 “谁说我一个人吃?我就偏要小鲜肉陪我!你才该一个人做甜点做到心脏病发吧!”太太不甘示弱的回呛。 眼看这次的访谈突变成一场闹剧。 不知为何,听着她俩吵架的声音,一股无名火在洁弟心里窜的越来越高了。 “哼,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你以为你还是什么美少女啊!”老妇人迈开八字腿,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太太骂。 “比你年轻、比你美!”太太故意用尖酸刻薄的语气回敬。 “厚,”洁弟心中怒火再也压不下来,对她们怒吼,“你们矜持一点好不好!” 两个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声音给吓得愣住了。 吴常趁机拉着洁弟往前走,她想再多骂几句,力气又比不过他,只好边走边回头骂:“你们没看到人家脸都绿成这样还一直蹭过来都不会不好意思吗!我要是你们老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两个可恶的女人!来啊!来打架啊!气死我了你们…” 第18章 意外阻挠 第十七章 意外阻挠 回到了饭店,洁弟仍气呼呼的对吴常说:“你这个红颜祸水!干嘛这么客气啊!如果刚才我不在,你早就被脱到连裤子也不剩了吧!” “我不太理解她们的意思,”吴常蹙眉道,“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一直碰我。” “对厚,你听不懂方言啊!”洁弟这时才突然明白为何吴常反应这么木讷。“那她们吃你豆腐,你总可以反击一下吧!” “不打女人。”吴常摇头说道。“这种时候还装什么绅士啊!”她握拳激动的说:“你就应该狠狠跟她们说你是gay,彻底断了她们的意淫才对啊!来,学我比一下这个!” “嗯,也许。”吴常认真的学她比出莲花指,困扰的说:“我只是没想到自己走到哪里都刚好是当地女性喜欢的类型。” “嗯…”洁弟看着比出莲花指,又严肃正经的对自己倾诉烦恼的吴常,她脸憋笑憋到快抽筋了。“吴先生,志刚和小智来访。另外,您要求的道具都帮您准备好了。” 廖管家的实时出现拯救了洁弟的颜面神经,她大吐一口气,平复笑意。 “谢谢,请他们进来吧。”吴常边说边把黑框眼镜摘掉,炯炯有神的双眼再度显现。 “怎么样?说好的信息互通呢?”志刚一进门就开门见山的问吴常。 “去访谈又不讲一声。” “你们来的时间真不凑巧,我正要排练待会的表演。”吴常语气冰冷而坚定。 洁弟对他的反应感到意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吴常怎么对志刚这么冷漠? 两人有吵架吗? 这听起来就是逐客令啊。她想。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她,感到大为不解。 “洁弟,那个…”小智突然认真的对她说。 望向他稚气的圆眼,洁弟心头一紧,很怕他是来跟自己告白的。 “对不起!”他对她九十度鞠躬道歉。“上次差点就打中你了!” 再抬头时,又是一双诚恳的水汪汪大眼,叫人完全无法生气。 “呃…算了啦、算了啦!你又不是故意的!”洁弟挥挥手,“反正我也没受什么伤。” 吴常的眼神充满不屑和愠怒,但洁弟还是不知道他在不满什么。 志刚挑挑眉,脸色微微一变,看了一眼小智和她之后,又吊儿啷当的说:“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我们速战速决!来来来!” 他又拉又推的把吴常带进一旁的餐厅,并带上拉门。 “这是干嘛啊?还把门拉上耶。”洁弟好奇地问小智。 “谁知道?”小智耸耸肩,翻起桌上一本金丝裱褙的菜单。 “哪道菜好吃啊?”吴常虽然惜字如金,但金钱上却非常大方,完全不介意他们这些人一天到晚吃他房间的东西。 洁弟甚至怀疑志刚和小智找他找的这么勤根本是来蹭饭的。 她心想:虽然我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天天来他这报到,但如果有好吃的,那我一定得分一杯羹才行! “对厚,”她吞了吞口水,差点就忘了可以叫客房服务送午餐了。“我看一下…” 思绪一下子就被菜单上的清炖牛肉面、焗烤龙虾佐干煎鹅肝酱和肋眼盖老饕牛排给吸引走了… 这餐厅隔间曾因调查不久前的渡假村谋杀案而被拿来当作临时战情室,现在又再度成为另一谜团的讨论地点。 “发现什么?”志刚把吴常拉到长桌旁问道。 吴常面无表情的看着志刚。 “好啦好啦,怕你啦!”志刚拍拍他的肩,示好说:“那个陈招弟啊,十几年前为了躲家暴的丈夫,逃来老梅。陈家豪是她女儿在外的私生子,原本要弃养,但阿婆于心不忍坚持要带回家养。后来孙子跟她的姓,给她带大。弟兄们调查出来发现,他们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就是大头报失踪的前两天傍晚。她那个时候跟平常一样,带着孙子跟几位当地人一起在海边采海菜,但是不知道孙子跟阿婆讲到什么,他突然往老梅村的方向跑,阿婆叫他他也不停,她也马上追上去。然后他们就再也没看到这两个人了。” “没人报警?”吴常问他。口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啊,大头啊。”志刚接着说。 “不打算进村查了吧。”吴常说的不是问句,他清楚志刚这次是动用自己人脉私下调查这对祖孙。 “不可能,”志刚摇摇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只能也以失踪作结。” 吴常撇撇嘴。 事情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恐怕再也无法真相大白了。 “换我问你,查到什么了吗?”志刚问他。吴常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志刚。 志刚见吴常态度未有好转,又问他:“怎样?我还有什么没说吗?” 两人彼此无语互瞪了十秒后,志刚举双手投降。 “对,想也知道你肯定猜到了。”志刚说。“太明显了。” “那是对你来说!那个洁弟肯定屁都没闻出来!”吴常怀疑,以志刚的身份和背景,老早就知道一些当地人不会清楚的事情。却又始终冷眼旁观,既不主动协助,又三番两次积极向吴常探听他跟洁弟调查的进度。 原因就是他清楚他们是在白费力气,不了了之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所以,他有意无意的关心这件事,并不是担心他们查不到什么,而是怕他们查到了什么。 “既然你知道我留了一手,这件事就算了吧。”志刚劝说着。 “你爸爸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吴常冷不防冒出这一句:“还有你爷爷。” 志刚对这些问题并不感到意外。 办案能力远在他之上的吴常,只要有意,将他家三代的帐都翻出来也不是难事。 “别问了,”志刚声音干涩,“也别再查了。” “你放弃了你爷爷和爸爸一直坚持的事,”吴常轻声的说,话语本身却是极为沉重的控诉,“你放弃了死者。” “我爸他,”志刚顿了顿,“他死前交代我,不要再查了。” 他突然抬起头,咬紧牙关的下巴线条猛收紧,像是欲抑住某股强烈的情绪一般。 接着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这个回答超乎吴常的意料之外。 他向来不懂人情。只隐隐感觉志刚是面冷心热的人。 他所表现的一切,包括痞子般的态度、流氓般的口吻、奉承的拍马屁…,这一切都是为了某个目的。 吴常起先以为这都是为了继承志刚他父亲和祖父的遗志,而不得不为之。 不过现在看来,他猜错了。 “我帮你叫了牛肉面!”小智一看到志刚走出餐厅,就急着邀功。 “才怪!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吃!”洁弟毫不犹豫的揭穿他:“想也知道志刚这么重口味,一定爱吃的是红烧,怎么会是清炖!” “喔不,我最喜欢清纯学生妹了。”志刚神色如常,坏坏一笑,走过来硬是坐在洁弟跟小智中间。 “走开啦变态!”洁弟叫道。 “很挤耶!”小智说。 志刚看着吴常走进饭店特地为他准备的空房排练魔术,嘴上仍挂着笑意,眼神却变得略为忧郁。 他不禁心想:到底我们三个的过去,哪一个比较惨? 第20章 贼神庙 “该死!”志刚低声咒骂着。 这小白脸真他妈该死的聪明!他心里怒吼着。 当他一点完早餐,走进店里看见那双异常修长的手指撑着全开的报纸时,就知道今天不交代不行了。 那双手的主人一翻页,俊美五官便登时从纸间露了出来,正是吴常。 志刚不动声色的假装拿柜台的筷子,趁势用余光瞥过一眼墙上的木柜。 果然如他所料,机关已被动过手脚。 他再回头时,刚好跟抬头的吴常对上眼。 后者神情自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他恨不得想当场掐死他。 志刚再怎么攻于心计,也敌不过吴常的缜密思考。 深知他背景的吴常,不但知道其精于开锁,更能揣测其性;一朝作小偷,终生怕被偷。 这世上没有无坚不摧的锁;造价再昂贵的住所都有可能被家贼洗劫一空。 所以防窃最好的方式就是财不藏屋。 然而,若重要的东西无法存入银行又该如何是好呢? “贝比哥”这家中药行改建的古早味早餐店,安静的座落在巽象市金沙区的老巷里已超过一甲子。 外观陈旧朴实,里头依旧保有传统中药行的摆设,除了密密麻麻的木柜以外,可说是毫不起眼。但它其实颇有来历,是道上鲜有人知的“贼神庙”之一。 店名便是由商代钟鼎文的“贼”字解构出的贝、匕、戈,再以谐音“比”、“哥”二字分别取代。 若懂门路的仔细查看,便会发现柜台后上方的小神龛,供奉的不是一般商家拜的五路财神或土地公,而是贼神普萨;即《水浒传》的第一百零七条好汉— 鼓上蚤 时迁。 来这上门的除了不知情的街坊邻居,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小偷、盗贼、盗墓人,甚或是窃取商业机密、国家情报的间谍。 江湖流传,“贝比哥”有着数不清高及天花板的木柜,但一般没有背景的手艺人是只能用店门进来座位区的这一排中药柜。 而这里不仅是贼神庙,更是各路人马逢难时的浮木,很多人会将重要身家或机密藏于此处。 若不是那大大小小木格上的合金锁造型过于奇特,外人也无从察觉异样之处。 那外观看似木头的材质,其实都是厚达一公分的贴皮不锈钢柜。 柜上每个方格不像车站置物柜般以数字编码,而是以中药材来命名。 这柜有个名堂,由需者自行开柜存入、取出,唯一的规矩就是“解”;能解者得其柜中物。 一旦解开了锁,柜中物也归开者所有。 故在选柜时,除了考验运气、手艺,更看柜主的性格。 有的人技巧高超或想存放的东西贵重,自然会挑选难解的锁来存放; 有的人手段较生涩或寄物价值不高,则会选门还没带上的空柜先尝试解简单的锁。 狡猾的志刚既选难也选易。 当他发现铁柜只有最外面的六面是不锈钢,内部的间隔是一般的木板时,便直接把难锁给破坏掉,让人无从解起;再从隔壁一格的易锁拆开隔板,将物品存入难锁那格,盖回隔板后,再将易锁的柜子上锁。 是以,他真正存放的难解锁柜,这么多年来从未被开启过。 但是现在,东西不但被拿走,锁还被挑衅地修好了! 魔术师都该死!志刚心里再次咒骂。 “你怎么知道我是哪一格?”他未看向吴常,只是在自己的位子上举止自然地在蛋饼上挤上西红柿酱,口吻却是咄咄逼人。 “猜的。”吴常继续低头看报,头抬也没抬一下。 “怎么猜?” “壮阳的。” 志刚闻言“噗”的一声将满口红茶喷了干净,吴常实时举起报纸挡过一劫。 幸好店里只有他们两人,老板又忙着招呼外带客人,未留意店内情况。 “怎么可能刚好猜对!” “机关算尽太聪明。” “快点还来!”志刚仍未看吴常,只是低头胡乱将嘴巴擦干净,气呼呼地说。 他最好赶快把蛋饼吃完闪人,被老板看到这满地的红茶,他可就难交代了。 唉… 混过之后全世界都认识我,想逃都没得逃。志刚哀怨的想。 “有本事来拿。”吴常道。 “干,偷东西还算男人吗!男人就该光明正大啊!” “给我一个理由。” “你先还我再讲!” “那算了。” “别在这边呛声啦!到外面讲!”志刚倏地起身。“老地方见!” 他怒气冲冲地丢下零钱在柜台,便先匆匆离去。 藏在报纸后面的吴常,嘴角淡淡勾起了一个弧度。 志刚一进到吴常的套房,就发现他不但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喝着热咖啡,更是早已换回了居家的便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噎死你!志刚余怒未消的想。 “靠,你到底还不还!”他再度开骂。 “坐,”吴常指了指桌上那杯为他煮的咖啡,“说吧。” “该从哪里开始…”志刚听到自己的声音,脑袋却还转不过来。 如果在一个月前,有人这么问他,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不知为何,此刻面对眼前这个还未认识超过两周的人,志刚却动摇了。 曾经,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跟任何人提及过去,提及这些该被他带入坟墓的往事。 “都可以,我们有的是时间。”吴常说。 第21章 父子1 志刚的爸爸叫杨玄白,是一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巡警。 虽然工作忙碌,常要轮班、加班,但一家三口气氛还算和乐。 本来有可能就这样平凡的过一生,直到有一年过年,杨玄白偶然从亲戚口中得知父亲杨正的事。 杨正的死一直是杨玄白心中的一个疑问,一个结。 杨正与杨玄白不同,生前是位检察官。 在早年,司法受日治时期的影响,检察官的权力极大,道上闻之色变,地位非同小可,人人皆称其为检座大人。 杨正为人向来刚正耿直,为官后更是公私分明,虽得罪了不少人,却也获得黑白两道的敬重与美誉。 至少在台面上是如此。 然而,在他承办当年一宗轰动全国、手段凶残的灭门血案后,不久,便因叛国罪而被军方就地枪决。 杨玄白的母亲说什么都不相信自己正直的丈夫会做任何对不起国家的事,便跑去部队那要求给个交代。却从此断了音讯,再也没有回来。 当年还处于国家混乱时间,长辈、邻居们人人自危,谁也没敢再多吭一句,而这件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而 当时才刚学会走路的杨玄白,则由善心的亲戚扶养长大。对于当年的事,家人一直避而不谈。 直到他成家后,有一年过年,亲戚酒过三巡才不小心脱口而出。 虽与父母无缘,但杨玄白却继承了父亲正直的特质。 为了追求真相,他开始将所有空闲的时间拿来调查父亲在世时的人际关系与经手案件,希望能查到些蛛丝马迹,以还他们杨家一个清白。 然而,他却忽略了需要陪伴、保护的妻儿,将所有心力都投入在过去之中。 妻子无法认同,于是与他渐行渐远,直到同床异梦。 天资聪颖又早熟的杨志刚,尽管还是个不经世事的高中生,却早已先一步察觉妈妈变了心。 当时的他对男女情爱还似懂非懂。 满心以为,从小溺爱自己的妈妈,就算有天要离开爸爸,也会带上自己。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与这个家一样都是妈妈追求真爱、追求幸福的绊脚石。 尽管如此,那个时候整颗脑袋都被查案占据的杨玄白,就连妻子离开也丝毫不觉心痛,反倒认为还给彼此自由是件好事。 当志刚看着妈妈头也不回的背对自己坐上一台陌生轿车离去时,他才终于认清自己和爸爸一起被抛弃的事实。 而长久以来对父亲的疏离感,也在那一瞬间转念成了恨。 志刚他恨,恨爸爸追求正义,恨他冷落妈妈,恨他害自己被妈妈抛弃,更恨他让自己有机会恨小时曾视为英雄的父亲。 高中毕业那一天开始,已成年的他再也没有回家。 他选择了与多数对家庭失望而逃家的孩子一样的路,混进了街头。 江湖上本就三教九流、龙蛇杂处。 少了父母的庇荫,想要有容身之处,就得各凭本事。 缺钱又不想伤害人的志刚,第一个选的就是做小偷。 贼仔都是状元郎。 凭着过人的机智和练习,志刚不仅从未失手,更是意外在道上混出了名气。 有一回,他在一群狐群狗党的起哄之下,在路边热炒摊即兴表演蒙眼开锁,没想到正巧被摇下车窗抽烟的黑道堂主—雄哥给瞧见。 雄哥一时兴起,便要车上几个手下下车把他“请”上来聊聊。 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志刚,不但神色自若、处变不惊,更是在车上与所有人谈笑风生,令雄哥印象深刻。 阅人无数的他,讲没几句就摸透了这小伙子:本性不坏,既有才能,又有点文底;最重要的是,够贪心又没有野心。 这种人收来当得力助手再恰当不过。雄哥心想。 而志刚当然也不是一张白纸,他晓得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出来混,若没有后台是很难走的平稳的。 于是他也就这么顺水推舟的加入帮派,结束了四处偷窃、漂泊的浪子生活。 然而,帮里的组织与彼此之间的利害关系却远比志刚想象的复杂。 致力将本业合法化的雄哥,本来就与帮里其他既得利益的堂口有着矛盾和冲突,志刚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小毛头,一入会就当上雄哥的特助更是让许多堂主多了分猜忌,纷纷开始差人探听其身家背景。 除此之外,堂里本身也上演着派系斗争。 雄哥既有的特助已有三位,但他心里明白,他们都是其他大老刻意安插在自己身边,怎能信得过? 于是他才想再自己亲自挑选一个。 原本大家引荐的几个人选,都因能力不足或被雄哥看出是几个不安份手下的心腹而通通否决。反而选了个来路不明的屁孩,杀的堂口几位长辈措手不及;没人想到雄哥会来这招。 这下子大伙急跳脚,各自多年的暗中布局就此乱了套。 权宜之计只能先礼后兵,先架空志刚的工作。 他们柔性劝说堂主先观察志刚一段时日,确认不是所用非人,再委以重任。 那雄哥也非泛泛之辈,自然是听得出手下的弦外之音。 冷静细想,有些谏言也不无道理,于是便答应诸位的提议,先让志刚轮流到各单位熟悉堂口业务。 不过,他有个前提,在名义上,志刚仍是他雄哥的特助。 各掌权的手下一听堂主采纳建议,唯一的条件只是让志刚当个有名无份的特助,自然知所进退,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 志刚这下反倒成了权力斗争下的得利渔翁,不但不用担事,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到各单位晃悠。 生来就带狐狸心的他,城府是天性。 光是跟着兄弟到各盘口收帐,他不但练得一身街头搏击,更自行观察出堂口与堂口、帮派与帮派间微妙的利益纠葛与派系间隙。 当志刚的爸爸得知他的独生子走上歹路的那一刻,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是孑然一身,无所依倚。只剩一个人的家,还叫家吗? 他气妻儿不能体谅为人子想找出当年父亲遭枪决的理由和母亲的下落;他难过儿子选择与妻子一样离开自己;他更自责没多花时间和心思来陪伴孩子长大,陪伴他度过茫然、叛逆的青春期,让他行差踏错,入了帮派。 即便如此,父子之情却如血脉相连般无以断绝。 木讷、不擅表达的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关心着身处黑暗势力的儿子。 第22章 父子2 志刚的父亲是警察。 当他的背景被有意传开来时,帮里彷佛炸开了锅,谣言、攻击满天飞。众人的态度改变了;有人防备,更有人唾骂或找碴。 但雄哥却反常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未表态力挺,也未示意撵走。 八风吹不动、众口铄不金、内外猜不透。 志刚当然也知道情势有变,更恨警察父亲像个甩不掉的标签一样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但狡猾的他并未方寸大乱,也未如坐针毡。 他知道在这个时间点,他必须有所作为。 若这危机利用得当,那么就有可能是转机了。 他效仿雄哥以静制动,仍然常常出入堂口,时时四处收帐。 不过这几次,他故意弄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每当他即将被带到警局拘留时,杨玄白总是如他所料,实时跳出来解围。 一时之间,志刚的把戏奏效了。 帮里对他的态度又改变了,不少弟兄对他的提防转为嫉妒,却也有不少人开始对他示好、装熟。 重要的是,他替雄哥挣回了点面子。 对于父亲杨玄白,志刚恨归恨,心里却怎么也无法当他不存在。 他的近况,志刚并非不闻不问,只是不需要自己去打听;帮里的兄弟和熟识的惯犯总是到处八卦着小道消息,他们跟警察太熟了。 街头就是一本日记,纪录着黑白所有的线条和图形;谁升了官、谁丧了命、谁生了子、谁离了婚,这些他听的一清二楚。 黑白两道之间的灰色地带,远比他小时候想象的还宽广。 说穿了,不过都是混口饭吃罢了。 志刚以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会让父亲颜面丢尽,生不如死。 但他错了。 他后来才知道,父亲在自己面前是多么的卑微。 杨玄白每每见到志刚,心里的大石总会稍稍放下。 他心想:还能闹事,就代表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好。活着。这就是一个一生奉行公正、清明的警察对唯一一个儿子的期望。 志刚接着被调派到诈骗业务。 不仅练就一口油腔滑调的嘴上功夫,也顺道一窥组织背后庞大的金流与跨国洗钱网络。 越来越受赏识的他,在库房那更是趁着见识各种枪枝时,学会射击与组装,没几个礼拜,即便料号被磨平,光是看枪枝的外型、脱膜孔和子弹膛线,他也能够说得出是哪家厂做的。 这段时间,他曾是人人奉承的堂前燕,也当过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感受到了世间的人情冷暖,经历了与他同年纪正享受大学生活的学生们所领略不到的黑暗与光明。 他杨志刚,不再只是一个只会开锁的贼了。 不久,他被派去了解毒 品业务。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是获得了帮里多数大老的信任,否则不可能让他有机会触及这条命脉。 但不知为何,总有股预感告诉他,即将有性命之忧。 在他才刚弄清楚海内外走私的接口时,意外发生了。 他们的毒仓被举发,引来了警方的追捕。 还来不及逃,便发现已被攻坚小组团团包围。 即便他再怎么诡计多端,这下也插翅难飞了。 外头的扩音器不断传来劝降的说词,声声讲的他们心浮气躁。 在有限的时间里,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听他的指示,硬是要赌一把,靠火力杀出重围。 事实与他们想象的好莱坞英雄式火并枪战不同。 外头的特种部队这次是有备而来,一开枪便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三人当场毙命,其余残众只好再退回仓库。 子弹即将告罄,这下他们后悔也来不及了。 而一直待在仓里的志刚则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才能保全大家。 而警方这边,不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决定直接攻坚。 “砰!砰!砰!”撞门槌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厚实的仓门,整个铁皮屋都响起了低沉的共鸣。 当志刚突然被其他平日以兄弟互称的男人拿枪抵着头,要他出面担下所有罪责时,他才知道自己过去有多天真。 那一刻,再一次的无情背叛比任何子弹打来都还要痛。 患难与共?别傻了!什么兄弟、义气通通都是骗人的。 死到临头时,还不都是各自想方设法构陷出一个替死鬼来背黑锅。 不论是谁,出来混久了,绝对清楚成年与未成年受的法律刑责有哪里不同。 志刚知道这次他若认罪,他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名叫杨玄白的人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当他被上铐、压入警车时,爸爸居然又出现了。 他跟在一位西装笔挺、看来颇有地位的中年男子身后。 那位男子指了指志刚,不知同攻坚队长说了什么。 那队长虽明显表现愤怒,却也似乎不得不听从指令。 而后,那位陌生男子转头对父亲点点头,而他也点头回应。 当他抬头看志刚的瞬间,志刚感受到父亲的神色有异;那宽慰、果敢又凛然的表情,好似下了壮士断腕的决心。 志刚当时不明白,那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 出乎他意料的,单独载他一位毒犯的警车在开到无人山道时,车子倏地紧急煞车。 身旁的攻坚队员将他的手铐解开,开了门下车,一手粗鲁地把他扔了出去。 “滚!”他对志刚咆哮着。“滚,再让我抓到就一枪毙了你这畜牲!” 随即“磅”一声,车门被用力甩上,警车再度快速驶离山道。 志刚再次全身而退。 不过这次,他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之前,父亲为了他不断的低声下气,一个个在同僚面前下跪,一次次哀求局里销除他的纪录。 是以,这几年的行径虽然荒唐,他始终未曾留过半点案底。 但他很清楚父亲的份量,出了这么大的事,是决计不可能压下来的。 志刚魂不守舍的回到了帮里,成了一时红人。 表面风光,但他心里的不安所反增。 到底那个死老头是怎么做到的? 他越想越不对劲。 与此同时,堂口对他来说已不是归属,而是不知何处去而暂时栖身的居所。 没多久,江湖上的流言蜚语再次进了他耳里。 这几天的惶惶不安也终于有了解释。 他早该想到的,那些熟悉的伎俩。 贿赂、包庇走私,那些明眼人一看就知是栽赃的罪名被加诸在杨玄白头上。 而他也供认不讳,随即锒铛入狱。 这下,志刚终于成功了。 父亲多年的清誉全被自己毁了。 然而他却开心不起来,相反的,他被这个消息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第23章 寒蝉 志刚透过一些关系,争取到探监的机会。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未来与父亲上演大和解的戏码,重温儿时的回忆与亲情。 也许情景会有点洒狗血,但不代表就不真诚。只是没想到境遇让他这么快就想要主动见父亲一面。志刚与杨玄白隔着防弹玻璃坐着。 父亲先是触碰了一下话筒,又宛如被烫到般马上缩回了手。 他对志刚摇摇头,像是要表达无话可说,又像是欲言又止。 父亲瘦了一大圈,穿着宽松的囚衣,带些白丝的额头发际线又往后退,多了皱纹的黝黑面容显得十分疲惫。 志刚太久没有好好看看父亲了。 忘了自己在长大的同时,他正在逐渐老去。 而他现在如此狼狈,说到底还不都是自己造成的。 看着他,不禁有些心酸、有些愧疚,可是自尊心还不许自己这么轻易就对曾经憎恨的人好声好气。 “喂,老头,”志刚拿起话筒,敲了敲玻璃,开口轻声说道。“我有话要问你。” 原本低下头的杨玄白,抬头望着儿子一、两秒,才勉强地拿起话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志刚问他。 杨玄白皱眉深思,像是不知该如何说起,还是不知该不该说。 “喂!”志刚无礼地用指节敲敲窗。 “死老头,问你话!”父亲并未因他的举止而露出任何不悦。 他只是凝视着玻璃另一端的身影,默不吭声。 须臾,他才突然点点头,说:“你长大了。” 不知为什么,志刚莫名有股想哭的冲动。 “头发弄这样很好,很适合你。”杨玄白再度赞许地看着他,微笑地点点头。 志刚为了这次的见面刻意将过耳的头发剪短,染成深褐色。 他希望父亲不会注意到,但心里又有那么一点期盼他会发现自己哪里不一样。 当他听到父亲讲这句话的时候,他先是感到一阵困窘,不习惯疏远的他这样称赞自己而脸色发烫。 接着,他知道自己眼眶红了,所以努力平抑自己的情绪。 “是不是拿什么交换?”志刚问起当日自己被放走的事。“你查出了什么对不对?爷爷当年办的案子。” “小刚啊,答应我,”父亲没有直接回答他,“不要去管那件事。” “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因为查那个案子才—” “不要再问了!”父亲猛然打断他的话,反应激烈。“也不要去查!” “什么意思?” “好好活着,”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他语气缓和了下来,“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不能查?你不就是已经查出了什么才—” “答应我!”父亲又打断了他的话。 志刚忘了父亲的脾气顽固的跟牛一样。 “答应我!”他看儿子不回答,又问了一次。 音量大的引来管理员的注意。 志刚挥手,向管理员客气的说声:“没事、没事!”再转头对父亲说:“好啦、好啦!” 即便他语气极为敷衍,杨玄白仍旧满意地点点头。 神经病!志刚心想。 “那我可以放心去了。”父亲说完便挂上电话,站起身。 志刚呆愣了半秒,不确定自己是否会错意。 “爸!”他急忙也跟着站起来,唤住玻璃对面的人。 尽管挂上了电话,玻璃上一圈圈的气孔还是足以让杨玄白听到呼唤。 他停下脚步,瞪大双眼,难以想象这辈子还有机会听到儿子这样叫他,称他一声爸。什么都值得了。杨玄白心想。 他不敢回头,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哭丧着脸。 相反的,他挺胸,抬起下巴,踏着坚定的步伐离去。 “爸!”志刚望着他的背影猛拍玻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管理员礼貌的请离开。 等到志刚坐上出租车后,才想到自己竟忘了问最重要的事。 算了,改天再来好了。志刚心想。 没想到才过两天,一封罕有的公文来函,告知他父亲的死讯。 信中简短扼要地说明父亲在狱中上吊自杀、请家属节哀顺变、后续程序的办理等等。 志刚觉得天要塌了。 刹那间,无数个念头充斥脑海;监狱里自杀有这么容易吗?到底是被默许还是被 自杀? 纵然千头万绪,沮丧的他知道这个答案没有人可以给他。 不管是到监狱领遗物,还是回老家整理旧物时,生活简朴、节俭的杨玄白,东西简陋的令志刚不胜唏嘘。 他十九岁那年就开着雄哥送他的bmw满街跑,二十岁那年生日更是收到各方送来的名贵礼物。 而这些,都是父亲不曾享受过的。 但他那样,才像个人。 志刚心想。他当时忘了问,爸爸心中到底有没有过他这个儿子。 但当他进到自己的房间,看到与他离去那夜同样的摆设被擦拭的一尘不染时,就知道根本不需要开口了。 他知道答案。早就知道了。 父亲杨玄白的丧礼没有任何一位警察到场,他甚至不能下葬在警察公墓。 他令分局蒙羞,是警界之耻。 当志刚交尾款给丧葬人员,发现昔日街头一起切磋开锁的熟人早就背着他先将钱偷偷塞给礼仪社时,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时间一到,灵堂也该撤了。 现场人员礼貌性的征询同意,志刚淡淡点头答应撤收。 还在等什么?她不会来了。他心想。 他为自己在丧礼的前晚还暗自期待母亲的到来感到可笑。 他还以为自己什么都行、什么都懂、什么人都摸得透。 但其实自己根本不懂人情,也不懂世道,无知的像当年看着妈妈离去时的男孩一样。 志刚从头到尾都没掉一滴泪。 他没那么脆弱。 他抬头看着父亲的黑白照片,看着这位头戴警 帽、面露紧张笑容、年轻英挺的警察。 他突然醒了。 这么多年的不满、委屈、迷惘、愤恨…通通都不再重要了。 志刚决定退出帮派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冬季午后。 他对堂主雄哥开门见山的表明了去意。 雄哥的表情没有太多起伏,仅问了句原因。 “我想当警察。”志刚说。 没想到自己的坦白惹得雄哥哈哈大笑。 “有意思,”雄哥指了指志刚,“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当警察!原因咧?”眼睛锐利地扫过他:“你给我想清楚,讲得好的话我考虑放你一马。” “我想象爸爸一样。” 志刚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这么脱口而出,他自己也有点吓一跳。 接着雄哥又是一阵雄浑的笑声。 “我是问你,为什么我要让你走?”雄哥脸色一沉,恶狠狠地说:“你他 妈当这里是饭店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大力拍桌。“你知道了这么多,还想走!有可能吗!” “正因为如此,让我在警局比直接干掉我好。”志刚神色自若地回答。 雄哥眉毛轻挑,感兴趣地说:“说下去。” “帮里的生意正在一步步合法化。”志刚顿了顿,像是要给雄哥几秒钟时间意会过来。“我可以给你们十年。” “你现在是在跟我谈条件?” “正是。”志刚胸有成竹的说。 “嗯。”雄哥彷佛还很满意的点头。“不愧是我亲自挑的人。” “是你们教的好。” 混江湖的形形色色,但凡黑道中人都有个共通点,那就是胆量。 雄哥嗅到一丝奇货可居的机会,自然也不会放过。 “好,就十年。”雄哥豪爽地拍了一下志刚的手臂。 “合作愉快。”志刚露出自信的笑容。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帮派的事业的确成功转型。 但雄哥却在志刚离开不到第三年就被其他帮派伏击,一命呜呼。 帮派组织和营利分配也因此重新洗牌。 而志刚当时还不过是个在警大啃书的老学生,根本引不起帮里的注意。 走运的是,就在他大学毕业、当上警察之后,帮里也没人想来暗算,他才得以保住了命。 而父亲生前说的案子,志刚也因诸事忙碌而无暇想起,更没有多大的兴趣。 然而,真正勾起他好奇的,并非是爷爷和爸爸因其而丧命,而是一个无聊的午后。 他发现爸爸调查的那桩重大刑案的纪录不在在线数据库里,便一时兴起跑到档案室里查找纸本卷宗。 这么一查又发现,不但没有任何受理案件纪录,连这桩灭门血案受害人的死亡纪录都找不到;简直就像是被人凭空抹去存在一般! 此时志刚才终于意识到,爸爸生前的告诫是想救他一命。 杨玄白的调查资料并未被志刚丢弃。 他舍不得让爸爸这么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便将卷宗全数藏在贝比哥早餐店,由时间来将之尘封。 “所以,算了吧。”志刚又再度回到这个结论。 “那你能算了吗?”吴常反问。 厉害啊。志刚心想。 那些他故意只字不提的话。吴常却在他叙述的同时就拼凑出来了。 志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何必呢?你合约上的义务都已经履行了,现在查案不过是好玩而已,有必要连命都不要吗?非亲非故的。” “我就是想看看幕后黑手是哪个何方神圣。”志刚嗤了一声,说:“到时候丢了命,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他眼看劝不动吴常,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便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自己死了就算了,别拉着人家洁弟当垫背。”志刚边走边说。 “你也是。”吴常说完,便泰然自若地喝了口咖啡。 “废话。”志刚挥挥手,开门离开。志刚按下了一楼大厅按钮。 电梯关门,缓缓向下。 地狱,我一个人下就好。他心想。 第24章 断头案 推开书房的房门,迎面便是洒进蓝意、一整面墙宽的大尺寸窗户,为整间房间带来充裕的光线。 窗户两旁皆是齐天花板的书柜墙,丰富的藏书令人目不暇给。 以往这里头摆放着世界经典名着或百科全书、寰宇搜奇等科普性书册。 从泛黄的纸页和清理时被忽略的死角灰尘,不难看出这些书自被购入至今,主要的贡献就是装饰。 现在因应吴常的要求,又特别将柜中的三横排改放英文鉴识、犯罪科学书籍。 离门较远的书柜墙前,立着一张巴洛克式黑胡桃木雕花办公桌,深邃的巧克力色显得沉稳又不失优雅。 桌旁摆了座超过一米高的浅色复古地球仪,几秒前被吴常无意识的拨动而正如月球自转般缓缓旋动着。 案上亮着一盏老式的黄铜台灯,橙光透过玻璃灯罩温暖地倾泻下来,美丽清晰的木纹不时因光线激荡出酒红的涟漪。 吴常的脸庞也因而被映照的更显俊美、静谧,犹如中古欧洲教堂里的壁画。 虽然窗外天光正亮,但却无法影响他书房点台灯的习惯与偏执。 贼神庙里摸来的档案全数被摊开在桌上。 此刻吴常背靠办公椅,正专注阅读着志刚爷爷杨正留下来的日记;那记载着最靠近一切悲剧的起点。 时序回到季元四十五年。 正值家家团圆的除夕夜,大人们特别允许孩子们可以晚点睡,他们自己则在自家四合院的厅堂嗑着瓜子,打着麻将、喝着热麦茶聊天守岁。 今年过年特别冷,即使是孩子们平常最爱的仙女棒、冲天炮也没能让他们走出温暖厢房。 他们才刚脱掉厚厚的棉袄,便直打哆嗦着钻进被窝里睡觉。 原本杨正的侄子、侄女还吵着要他明早天一亮,带他们一起在门口放鞭炮。 但才刚过凌晨两点,天公却不作美地下起一场倾盆大雨。 杨正的亲戚们庆幸此时孩子们已熟睡,不然现在肯定听到他们哀声叹气、杞人忧天地担心明早没法放炮了。 杨正将手靠近炭炉取暖,听着他们的话语,想象着再过几年,儿子玄白大了,说不定也会跟他的堂兄、堂姐一样争着拿香点燃爆竹,不禁莞尔一笑。 屋外晒谷场低洼处积起了一塘塘小水坑。 好在雨势没有持续太久,约莫一小时后,雨声宛如正在演奏的二胡突然断了弦般戛然而止。杨正这才意识到,现在是大年初一了。 只是当时的他还没想到,屋檐外那低矮的厚厚云层,已然为一起骇人听闻的血案揭开了序幕… 深夜的老梅村比平常热络许多。家家户户因为过年的关系,罕见地在子夜过后还亮着灯,三三两两的笑闹声仍不时从各处院落传出来。 巷内、田间还不乏有村民走动;有的喝醉了酒,边唱歌边骑着脚踏车回家;有的举着火把才正要出门去邻居那串门子,半路遇到熟识的不免又是互道一番吉祥话。 突然之间,路上一位老伯嘶哑的惊呼划破了欢乐的气氛。 众人纷纷朝他震颤的食指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村中一户大院竟烧起了熊熊大火,火舌窜至天际,照亮了屋舍周围的街道。 大伙一看,一时半刻全都呆站在原地不动。人人心想:那起火的人家可不是富甲一方的陈家吗! 须臾,几位反应过来的乡亲开始行动。有的扯着嗓子开始大喊失火,有的直接挨家挨户地敲门请他们一起帮忙救火,有人则折返跑去通报义勇消防队。 老梅村向来民风热心,一知晓是邻居起了大火,壮丁们毫不推辞,急忙抄起水桶奔去就近的灌溉沟渠打水要来灭火。 村民们提着沉甸甸的水桶往陈家的方向跑去。 没想到跑没几步,天空突然下起滂沱大雨,那席卷陈家的狂妄火苗在顷刻间沉至院墙之下,消失在视线之中。 大伙瞬间全淋得一身湿,愣在那边不知这下子到底还救不救火。 冰冷刺骨的北风一刮,便在冬夜里冷的直发抖。 陈府那庞大的宅邸由黑花岗石与青斗石砌建而成,乌压压高耸的黑石墙既低调又气派,对于纯朴的乡亲来说总有股距离感和压迫感。 而这大户宅院也不显山露水,四面方正的长墙完全没有窗眼可令人窥视。 老实的乡民们又好奇里头情况,又不敢自行贸然进入察看,一时之间也只能在门外对内一声一声叫喊。 不久,接获通报的警察比消防队早一步赶来。 大家终于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有人能作主了。 警察远远就听见村民的叫喊,而陈府上下起了大火,不但没有任何人奔出、求救,还始终悄无声息,便惊觉出大事了。 一赶到面对街道的大门,发现门根本没闩上,确定门的温度不高后,两名警察便急忙小心地推开大红色的门扉。 那厚重的大门“嘎咿”一响,往内敞开。 众人无不屏息地引颈探看。 没想到,一进去便又是一堵横墙挡住了去路。 大伙一时也看懵了,纷纷询问警察这是什么。 然而,警察又怎么能知道呢? 即便是较普通乡民稍微见多识广些,也不见得就有机会了解这种大宅门。 当时社会普遍贫穷,普通人尚且有个遮风避雨的平房,能有个三合院的就已经算是家境小康了,四合院那得是多大的福气,不是一般高级官员或从事大买卖的商贾根本连想都不用想;像陈府这样的深宅大院就甭提了,普通人猜八辈子也不知道里头会有什么玄机。 一行人随即又发现,这道遮挡视线的“影壁”左、右边都有扇垂直墙面的“屏门”。 左边的屏门半掩,推开后便是“窄院”。 甫进院便能明显感受到一股与门外不同的暖意。 不过大家看见院子没起火,到处都被雨打的湿漉漉的,紧张不安的心也缓了下来。 彼此互看一眼,都发现眼神镇定了不少。 不过从院子的狭窄占地来看,这仅是陈家的“外院”,肯定还有其他门路可以通到里头。 这时,所有人都注意到院子一头长墙中,开着的“垂花门”。 那如大门一样鲜艳的红色,正如张着血盆大口的蟒仙,阴险地等待着众人入口。 垂花门内一片漆黑,一点也没有过年灯火通明的喜庆氛围。 两名警察对看了一眼,年长的推了年轻那位一把,对他点点头。 后者只好咽了咽口水,提着油灯,警戒地往黑暗的二进院走去。 陈家大小姐—若梅看见自己的影子突然从脚边显现,愣愣地回头一望。 在油灯火光的照耀下,瘦得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的她更显阴森可怖。 她满脸被熏得黑灰,头发因高温而卷曲,及脚踝的裙摆明显烧焦,手掌、手臂则多处被烫的发红、起水泡。 警察和村民们虽被陈若梅憔悴的面容给吓得心头一紧,却也没忽略她身后那更令人惊骇的景象。 有的人见状吓得大叫;有的人倒退好几步之后摀着口鼻跑出去;更有人因浓重的烧肉味、血腥味,忍不住低头在墙角将年夜饭全都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其他杵着不动的并非胆量过人,而是因眼前这幕过于惊惧而呆在原地。 那由前堂与东、西厢房隔成ㄇ字型的阴暗庭院里,四处燃烧着零星的余火。 厅堂、厢房与游廊的梁柱皆因早先的大火而烧的倒塌、熏的焦黑。 屋顶更是被烧出了大洞,黛瓦碎落一地,好似刚经历地动天摇的地震。 尚未完全被大雨扑灭的橘红光线随风跳动,非但无法带来温暖,反而衬托出言语难以形容的诡谲氛围。 一小撮、一小撮的火苗被血,大量半凝固的褐血给阻隔,宛如被沟渠切割开来的不规则阡陌田地。 而血的源头,正是地上一具又一具倒卧的尸体。 无头的焦黑尸体。 呆愣了半晌,年长的警察终于开了口。 “把她抓起来。”甫说完便感到口干舌燥,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刚扑灭的火场高温的关系。 “是!”年轻警察依言走上前,拿出手铐铐上陈若梅纤细的手腕。 若梅似乎被吓坏了。 她先是睁大着眼睛瞪着手铐一、两秒,才突然清醒般对着警察尖声叫道:“不是我!我是无辜的!” “不是我!”陈若梅激动地挣扎,妄图挣脱年轻警察如铁钳般的手,却反让被铐住的烫伤部位更加疼痛。 “放肆!你还不放开!”她唾骂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陈家人你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大小姐,”年长的警察神情复杂地说,“不过恐怕他现在也不用知道了。” 心思机敏的陈若梅凛然一惊,马上就会意过来他的话中有话;不可一世的陈家若是倒了,她也即将成为失势的丧门犬。 她感到一阵痛楚,不知根源是起水泡的伤处还是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坎。 还留在警察身后的村民们一时也搞不清楚状况,纷纷对她投以困惑、怜悯或惧怕的视线,目送她踉跄地离去。 满地的尸体仍流淌着鲜血,然而生命却早已消逝,来不及迎接大年初一的曙光… 第25章 小环 女子断掌过房养,右断掌克六亲。 开始有人谣传,陈若梅的断掌克死了自家人。 还有人猜测,她在花样年华的时候被赶出家门,至今未嫁,是以积怨已久,最后发了疯,在除夕夜里,亲手把家人一个个斩去头颅,还纵火把他们烧得一干而净才能弥平怨气。 街谈巷语之下,消息很快便不胫而走。 震惊社会的陈府灭门血案,在案发清晨便在东北角一带传开了。 待早报上架,更在一天之内普遍引起季青岛岛民的关注与议论。 以往大年初一兴奋、愉快,抑或放松的佳节心情已烟消云散,老梅村村民纷纷感到惶惶不安。 不知下手如此残酷的凶手到底何人,亦不知是否还有下一个目标。 纯朴的乡民,如今只要一谈到陈家,无不闻之色变。 倒霉的杨正,在天色未明之前,便接到上级指示,要求他即刻起开始协助办理此案。 妻子多少有点不满。 毕竟他杨检座一年也没几天可在家好好陪伴家人。 现在好不容易有年假,竟在大年初一的清晨就这么被这起案件宣告结束了。 “什么不做,偏偏要做检察官!”妻子嘴上抱怨,却还是帮杨正打好领带,套上外套。 但他又能怎样呢?这可不是寻常的案子,拖延不得。 他不敌妻子频频扫射的怨妇视线,一接过她递来的雨伞和装着热姜汤的热水瓶,便小跑步踏出家门。 开车前往警局的路上,杨正思考着高层施压,要求人力扩编并尽快于一周内结案的原因。 当时尚处政府威权统治时期,社会尚无针砭时政的自由,更不可能形成舆论压力驱使相关单位调查此案。 唯一能让警方如此重视,甚至可说是备感压力的原因,除了仰赖他们的面子与廉耻心之外,只能因为是案件关系人的身份不一般了。 众人皆知,陈家是地方首富。 而自古以来,富商旺族嫁娶大多讲究门当户对;与陈家联姻的更无一不是达官显贵。 虽现在陈家几近灭门,且当年的陈当家—陈山河是孤儿出身,背后无家属闻问,但姻亲那边的势力却个个不可小觑,有他们督促官员,办案自然是不敢怠慢。 在抵达警局,与负责侦查此案的小组联系之后,事实恰巧印证了他的推测。 几位政商界显要皆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出面要求警署给个交代。 不过,这么多家姻亲中,没人关心陈家唯一还活着的若梅大小姐是否安然无恙。 这让杨正感到奇怪,办案多年的丰富经验告诉他,这里面有些文章。 “让我见大小姐!我要见她!”一名年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在警局里大吵大闹,固执地挥舞着一张书信,要求赶她走的警察通融放行。 当时平民老百姓对警察尚且惧怕,不但都唤其“大人”,进了警局更是毕恭毕敬。 而此刻稚嫩的她,眼神却丝毫不畏惧,令杨正印象深刻。 “你是?”杨正听见吵闹声,便上前一问。 “我是陈家的佣人—小环。 ”她直视杨正,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他。 “他们说只要你们看了信,就会让我见大小姐!” 这杨正倒很怀疑。 陈若梅现在是这起重大案件的关系人,甚至可以说是嫌疑犯。 除非有高层指示,否则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她会见的。 而这信封外观显然也非警署常用的公文封袋。 尽管如此,出于好奇,他还是接过来看。 此信是某位政要的手书,如果杨正没记错,应是陈家二少奶奶娘家的近亲。 信中用词文雅、得体,是出自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士。 信里除了如其他已催促八百遍的显要一样,要求尽快查清案情之外,另一个要求很简单也相当具说服力:让陈若梅以前的贴身丫鬟—小环见她一面。 在熟识的人面前,人比较容易敞开心房,警方也可以趁此机会探听事情经过,对于调查也许会有重大突破。 主办此案的杨检座,当然知其轻重。 立即带小环去会见陈若梅。 不过他没告诉小环,他会在侦讯室的另一头聆听两人的对话。 待在小房间的杨正和调查小组组长---孙无忌,隔着侦讯室的单面透视玻璃观察着陈若梅和小环。 虽然侦讯室有录音装置,杨正仍细心地拿出纸笔记录两人对话的重点、反应,甚至是当日的穿着与生理表征。 例如,陈若梅削瘦的身材、焦卷的头发,以及她手上的烫伤。 “大小姐、大小姐!你还好吗?”小环一见到陈若梅便冲上前紧抓她的手,眼泪顿时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若梅虚弱地摇摇头,轻轻地推开她的手。 小环看到大小姐手上多处贴着纱布,才想到她有多处灼伤。 “对不起!”小环自责道。 “没事,他们对我很客气,也马上帮我处理伤口。” 彷佛觉得自己讲话不够有说服力,若梅举起手给她看包扎处。 “真是委屈你了!”小环她不舍地说。 玻璃另一头的杨正心想:小环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不过,一个接着一个的疑问如同水中吐气般,自他心中油然陡生。 为什么称呼陈若梅“你”呢?难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超越主仆了吗?若是如此倒也合理,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小环对陈若梅如此关心。 只不过,若是如此,为什么小环只是“曾经”伺候若梅?为什么她现在的贴身佣人会换成小雀?除此之外,杨正对陈若梅的举止感到讶异,她的表现是如此的平静而理性。 根据手中的数据显示,她的精神状况极不稳定,偶尔受刺激甚至会发狂。 兴许是她自小身体虚弱、曾经受过严重打击、家庭关系不睦,又久病未愈,而心理长年积累许多负面的情绪吧。 杨正见过太多像她这样豪绅名门之家出身,患有心理病症的人。 “大小姐,”小环放低音量,环视周围,像是怕被他人听到一般,“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啊?家里怎么会烧起来?我快吓死了!” 这句话一出,便让杨正和组长两人身体前倾,全神贯注地聆听接下来的对话。 “一切都很混乱,”陈若梅轻轻地甩头,神情苦恼,“当我到家的时候,地上全是尸体…我翻开他,大哥…他身上好多血、好多血…”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右手一条深深横跨掌心的断掌线。 “我想求救,结果突然,”她瞳孔扩张,摸着后脑勺,“我的头被打了一下,就被打晕了!”“真的太可怕了!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小环又惊又怕地骂道:“太可恶了!”她接着担心起若梅。 “大小姐,那你现在怎么办?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这?应该要送你去医院才对啊!” “这要问警察大人才知道。”若梅自嘲道。 “恐怕他们认为我就是凶手。” “怎么可能!”小环惊喊。 “谁会把自己家人全杀了啊!太残忍、太可怕了!”杨正注意到,此时生性多疑的若梅,脸色突然沉下来,阴鸷地瞪着小环。 他怀疑这是某种征兆,但不知道它预警的是什么。 “怎么不可能?”若梅的眼神阴森,带着一丝恶意。 下一秒,若梅双手猛伸向小环那纤细的颈项,狠狠地掐住她,宛如要置她于死地。 “是你!是你!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若梅激动地大喊:“凶手!凶手!真没想到,要陷害我的就是你!你这个贱人!” “咳…”小环努力想甩开,无奈力气太小,只能拚命挥打着若梅的双臂。 杨正与组长一看状况不对,立刻冲进去侦讯室将若梅拉开。 岂料,似乎过于敏感的若梅对小环的误会越来越深,她愤怒地咆哮道:“你们都是串通好的!都要来害我!都想我死!” 接着她胡乱的扯着头发,开始疯狂地尖叫。 声音之大,连外头走廊上的人都忍不住朝侦讯室的方向望去。 杨正开始怀疑起小环。 陈府这么大的一个宅院,必定需要很多佣人。 而这家在邻里间是出了名的待人仁厚,即便是签了卖身契,一般佣人仍可每年允假返乡过年,贴身佣人则可在除夕夜回家吃团圆饭。 曾经是若梅贴身丫鬟的小环是名孤儿,所以是每年除夕夜里,唯一会跟陈家人一同围炉的佣人。 问题是,凶手知道吗?知道除夕夜里,绝大多数的佣人都早已离开?知道小环是唯一的例外?而那个小环又是谁?真的只是一名毫无来历的孤儿吗?为什么若梅反应会如此激动,甚至说她是凶手? 难道单纯是她精神错乱、疑神疑鬼? 她大费周章地跑来见若梅只是想亲眼见见她,确保她没事? 杨正察觉到这条新的线索,立即又请小组加紧调查。 结果,事实出乎大家意料。 他们发现,小环竟是陈山河的私生女! 若是陈家大小姐,也就是火灾中唯一幸存的若梅,当真参与行凶而被判刑。 那么小环她,将是陈家最后财产的继承人! 第26章 陈府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确认小环是陈山河的私生女。那其他人知道吗?或者至少说,怀疑过吗?”杨正问调查小组组长,同时也是他多年的搭档—孙无忌。 “我去观落阴好了,”孙无忌暴躁地说。 “我怎么知道!全都死光了你要我问谁啊!”虎背熊腰的他一吼,彷佛大屯火山爆发似的,整个警局门窗都跟着震动。 局里的人无不为杨检座捏把冷汗。 大家都不明白,怎么同样吃地瓜长大,他孙组长就能长得跟神木一样。 体型中等的杨正面不改色,好整以暇地拍拍搭档的肩膀。 “冷静点行吗?陈家三代同堂,总不可能只有那么一个孙子吧?若真是这样,那还真是绝后了!” “唉你以为我们没想到吗!是还有两个孙子、孙女。但他们现在远在m国念书。听说因为遇到暴风雪,班机延误,才赶不回来吃年夜饭!还好赶不回来,”孙无忌大力拍桌,“否则这下又要多死两个!” “所以他们知道吗?” “现在还联络不上啦。” 他挥挥手。 “要不要尝试用用你的脑袋啊?” 杨正说话温文儒雅,但言词却相当犀利。 “喂!”孙无忌竖眉怒视杨正,一把抓着他,大步走出警局。 一走出来,孙无忌便用手臂夹住杨正的头,另一手握拳轻敲几下。 “讲过多少次!不要在我组员面前削我脸!” “抱歉、抱歉!”杨正举双手投降,打哈哈地说:“我情不自禁!” “情你爸!”孙无忌松开手,插着腰说:“你有屁快放!不然大家都元宵节再回家算了!” “你确定这个案子可以拖到元宵节?”杨正又回了一句。 他知道孙无忌说到做到。 过去他也曾经开口要求全体加班。 不过这次,上面给的时限只有七天,也就是正月初七。 如果他没记错,那可是七煞日,诸事不宜。 想到这,他不禁对高层择日的原因感兴趣了起来。 “快讲!”孙无忌作势肘击他,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猜应该没人知道吧?”他试着说出自己的推论。 “如果大家知道陈小环是私生女,怎么可能还签她卖身契,让她做佣人?” “不,至少陈若梅就知道。吊诡的就在这里。” “你也奇怪!我们都以陈若梅为凶手当前提在找相关事证,怎么你一直怀疑那个小女孩!看她乳臭未干的,怎么可能是凶手?” “不能找打手吗?难道陈若梅就有可能亲自动手吗?”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想想,九颗头啊,那得砍多久啊?” “唔…”孙无忌想到陈家大小姐那瘦骨嶙峋的样子。 恐怕连斩鸡都有问题吧。他心想。 “砍头这么麻烦,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置人于死地?”杨正质疑说。 “行刑式杀人啊!”说归说,孙无忌的气焰却小了许多。 杨正一点,他也就通了。 这种杀人手法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言非常困难。 就算有帮凶协助,那得花多少时间、多少力气?除非一次砍光,不然其他人见状为何不阻止、逃跑或呼救?事发当晚没人听见陈府有什么动静。 等到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宅院火光早已照亮天际了。 “光凭那把凶器就定陈若梅死罪?我非常不以为然。”杨正表情十分嗤之以鼻。 他们在案发现场找到一把尖锐的刀,刀柄有若梅的指印。 但那是印在半凝固的血上。 也就是说,若真的是她持刀砍杀,那么手指握住的地方理应不会沾到血才对。 再说,丝绸染了血是洗不掉的。 若梅被发现时,身上除了裙摆、膝盖处的裙子和手臂几处沾血之外,几乎没有其他血迹。 这符合她与小环提到自己曾碰过地上尸体的说法。 而沾血和溅血的不同,他们还能分辨的出来。 “难道她有时间换衣服,却没时间逃跑?”孙无忌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反斥:“可是如果不是她,为什么这桩灭门血案里,她在现场却没惨遭毒手?”这回声音显得理直气壮。 “陈若梅在被家里人要求另外独居之后,就再也没回家过不是吗?那么她不在陈家吃年夜饭也不意外吧?我认为凶手没预料到她会突然出现,特别是在他们下手之后。”这次杨正的语调没方才那么笃定,因为他跟孙无忌都意识到同样的问题。 “那她为什么前几年都不回陈家,好死不死那天晚上、那个时候回家?” 杨正不语,低头思忖着:对,她究竟是凶手、被设计成替死鬼、还是巧合出现与案情无关的局外人?线索太少,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 “所以我就说嘛,再怎么说,陈若梅的嫌疑也应该是最大的才对!” 孙无忌加重语气地说:“她最有可能是幕后凶手!” “不,”杨正不带情绪地说,“所有人都可能是凶手。” 杨正与孙无忌来到陈府实际察看命案现场。 街门那对大红灯笼依旧高挂,只不过烛泪已干。 两人都因头一遭进到这种庞大宅邸,而对里头复杂的格局不断啧啧称奇。 不论是外头气派的倒座房、外院,美轮美奂的垂花门、游廊,乃至富丽山水造景的庭院,在在显示出楼宇设计者的匠心独具。 若非经历一场大火,厅堂与东、西厢房肯定又是一番雕梁画栋。 “真不愧是大户人家啊!”孙无忌嘴巴张着可大了。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正点头附和着。 不过,若是一心想寻找更多线索,此趟可要让他们失望了。 当年的鉴识科学还不发达,甚至非常阳春,能提供的破案线索很有限。 凶案现场保护的概念也尚在萌芽。 何况一场大火又接着一场大雨,现场许多迹证都惨遭焚毁、冲刷殆尽。 杨正与孙无忌站在庭院里,看着满地的瓦砾与焦柴,不由得因凶案现场被践踏的乱七八糟而皱起了眉头。 “搞什么啊!啥都混在一起了!这帮人!我看现在除了看得出尸体位置以外,什么线索都没啦!”碍于泥泞遍地,地上特别用石头标出每具尸体的头和四肢位置。 每颗石头上写着“头”、“左手”、“右手”、“左脚”或“右脚”。 杨正蹲在其中一具旁,仔细地比对地上的石头标记和手中冲洗出的大帧照片。 更多的疑问随之浮出。 “找到头颅了吗?”杨正问身旁的孙无忌。 “没有,唉烦死了!头又不能卖钱,全部带走干嘛啊!” “头重大约是体重的十分之一,假设一个成人体重介于五十到七十公斤,那么头重就是五到七公斤。九个人至少也要五十公斤以上。一个人是不可能徒手抱走的。”杨正推测。 “这么说来,那还真的是有两个以上的凶手!” “或是有载运的工具。” “说到底,动机到底是什么啊?”孙无忌搔抓着头。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案子,什么动机都不像,又什么都像!” “至少有件事情我们可以肯定。斩首一定有理由,这不是出于义愤。” 杨正停顿了一下,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尸体身上的刀伤真的都是现场找到的这把刀造成的吗?” “比对结果还没出来。不过这是现场唯一的凶器了。” “总不可能两个以上的凶手轮流砍吧?”杨正戏谑地说。 杨正站起身,环视一圈庭院。 “怎样?又有什么发现吗?” “起火点在哪?” “到处都是起火点!”孙无忌挥着大手乱指一通。 “这是刻意纵火啊!尸体都被烧成胡椒饼了!” 杨正闻言不禁哈哈大笑。 “靠你有病啊!笑屁啊!”孙无忌嫌恶地盯着他看。 “没什么。所以是淋上油之后再点燃的?” “对,不然火势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燃烧这么剧烈又这么平均。我看八成是这个凶手想要毁尸灭迹!” “你又怎么知道纵火的是凶手?”杨正斜瞄孙组长一眼。 “我…”孙无忌一时语塞,只好把头转到一边,想转移话题。 “你看,有钱人家真好啊!庭院还可以做个池子!你看,小桥流水!多诗情画意啊!”杨正回头望去。 宅邸西南方,也就是游廊与西厢夹角之处,座落着一潭占地颇广的鲤鱼池。 池中央一处观景的亭台水榭,由两座拱桥分别连接西厢房与游廊。 此外,还有竹林、假山、水车、石灯笼等园林造景。 在冬季中,这些枯枝寂竹非但不萧瑟凄凉,反更流露一股超然风骨与东方禅意。 孙无忌见杨检座微微蹙眉,以为他见不得富有人家铺张,便揶揄几句。 “怎么?人家有钱啊,别说是做园林,做动物园都可以啊。” “这方位不对。” “什么?” “很少四合院会把水池建在这个方位。”孙无忌想了一想,便说:“大概吧,不过茅厕不也是这个方向吗?可能拉管线方便吧?唉,你管那么多!有钱人行事作风自然跟我们不一样嘛!这方位能有什么问题吗?” “西南方是五鬼之地啊。”杨正淡淡地说。 第27章 说词(一) 根据孙无忌手下的组员调查,若不计已失踪的首代当家—陈山河与已亡故的陈老夫人,即陈山河之妻—陈王冬梅;陈府一家上下,包括此时尚在国外的家人仅十二位。 以大户人家动不动几十人的阵仗来看,可说是人丁甚为凋零。 即便如此,仅是府上常驻的佣人便多达十七位,足见其宅院维持之不易。 调查小组首先过滤掉一批仆役后,再交由杨正与孙无忌针对各随仆与重大嫌疑人—陈若梅大小姐,进一步于小间会议室里分开侦询。 当然,两人没有忽略此家庭的组成。 儿女出生的顺序先后是:若松、若竹、若梅、若石与若荷。 若是陈若梅此次能全身而退,很有可能将是继陈山河、陈若松之后的新当家。 《王家小玉》 “听说你以前是陈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跟着她从王家陪嫁到陈家。在她去世之后,你的工作是什么?”杨检座问小玉。 小玉年过半百,个性是传统妇人般的温婉。 现在正因此剧变而显得满脸愁容。 “挺杂的。就是照看、打理府上大小事。像是张罗府上的采买啊、布置啊、宴席啊。有的时候也会进厨房帮忙,还有帮顾着家庆。幸好家庆大了,个性又乖!不然我老了怎能管这么多事?对了,家庆您知道吧?就是三少爷的儿子。”小玉用方言—季语回答。 季青岛的人口组成复杂,除了山地与平地原住民各部落外,尚且还有陆续由海外各地纷沓迁入的族群;再加上早期曾有列强争夺与殖民,是以语系也相对多元。 不过主要以邻国季州和青州移民占多数,而季语也随之成为国语以外,主要的方言;其次才是青语。 大部份的岛民即便非原生的季语家庭出生,也能说上几句季语。 “当然。你与陈家感情似乎很好?我听你都直称名字的。” 杨正也转用季语提问。 “是啊,”小玉淡淡一笑,单眼皮的眉眼如同弯月,“能进陈家是福气啊!主人们没当我们这些下人是外人,就连大少爷也都是叫我玉姨!只可惜啊…” 小玉原本骄傲的表情因想到这起惨案,又不禁感慨了起来。 “老天真瞎了眼,让陈家遇到这种事!” “听你这么说,你比较像是管家啰?” 杨正不因小玉的情绪波动和离题而改变访谈方向,继续循着原有思路提问。 “对对对,就是管家。” 经杨正这么一说,小玉才想到这个说法,点头如捣蒜地附和。 “府上最近有什么异样吗?” “唉,还不就这样吗?自从老夫人去世之后,家里就片刻不得安宁。” 这句话勾起了杨检座与孙组长的兴趣,两双眼睛同时亮起光彩。 “怎么说?”孙组长急问。 “原本每个少爷都有各自经营的事业,彼此也都相安无事。但自从夫人走了之后,他们啊,就一个个想抢对方的生意!别看我老了、不中用了,就算没人在我面前提起,我也能看得出他们那点机心!” “你觉得原因是出在哪里呢?” “唉大概是那几位少奶奶吧?你也知道,那些亲家不是当官的,就是做买卖的。嘴里、心里打的都是算盘!肯定老肖想吞下我们陈家的生意!” 《陈家阿楠、古家小雀与小鹃》 “你就是陈家大少爷的随仆—阿楠?”孙组长中气十足地说。 “还有你们两个,是大少奶奶家来的丫鬟?” “对。” 三人点头称是,声音细如蚊蝇。 兴许是孙组长那钟馗般的铜铃大眼让人难以直视,三人头低到不能再低了。 “还是我来问吧。” 杨检座对孙组长说,接着转头看着三人。 “你们当家的,本身负责海运对吧?” “是的,检座大人。” 阿楠怯生生地抬头看着杨正。 “那你们大少奶奶家呢?” “是做船运货柜的。” “原来如此。那最近码头生意怎么样?有没有想扩展事业啊?” “有,当家的想拓宽码头,再多开几条航线。”阿楠接着补充道:“当家的不但事业经营地有声有色,还很有抱负,想要做得更大。” “别打肿脸充胖子了,还不是为了补二少爷那边亏的吗?”小鹃酸言酸语地说。 小雀扯了扯小鹃的衣角,想阻止她。 但可惜后者话已脱口而出。 “说什么你!你们女人家懂什么!别多嘴!”阿楠怒斥道。 小雀和小鹃立即畏缩地低下头,紧张地握紧拳头。 杨正自然留意到这点。 他对于阿楠在陈家的地位起了兴趣。 “阿楠,请你先出去一下。我们想单独跟这两位女士谈谈。” “这…这不太好吧?这两个女人什么都不懂,不如还是问我吧?”孙组长见状,大手“磅”一声直接把配枪压在桌上,枪口对着阿楠。 “还不滚!”他声如洪钟。 一旁的杨正想到局里私下给他的称呼“雷公孙”,急忙低头忍住笑意。 “是是是!”阿楠既惊怕又有些不甘愿地闪出会议室。 他一离开,小雀和小鹃两人神情、姿态稍微放松了下来。 这令杨正有点意外:她们宁愿和两名陌生的执法人员共处一室? “那个,其实阿楠说的对,我们确实不懂生意的。”小雀语带尴尬地说。 “没关系,”杨正回以温柔一笑,“我们不谈生意。就来说说你们的工作好吗?”他看着小鹃。 “你是大少奶奶的贴身仆人对吧?” “对。原本是小雀,但她现在是大小姐的贴身仆人,在她家照顾她。” 小鹃似乎因杨正的微笑受到鼓励,毫不保留地将所知告诉他。 “喔?”杨正转望向小雀,问她说:“陈若梅好相处吗?” “谢谢检座大人关心,大小姐待我很好。”小雀不慌不忙地说。 “听说她有精神疾病?” 小雀眼珠稍稍动了一下,但面色如常。 “是的。不过不是什么大毛病,大小姐平日生活起居与常人无异。” 她的反应让杨正留了心眼:看来城府颇深,对我们有所防备。回答如此得体,用词也不似一般未受教育的奴仆。 “才不呢!那个大小姐脾气古怪!发起疯来跟个神经病似的!小雀可委屈了!”小鹃为好姐妹打抱不平。 孙无忌彷佛也在思考着什么,无意识地抓了抓连至鬓角的卷曲胡须。 “你在大少奶奶身边多久啦?”杨正不动声色地问道。 “十二年左右。” “这样啊,那她应该很喜欢你才对啊,怎么会舍得你去服侍陈若梅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小雀低下头。 杨正确定她心里肯定清楚。 “八成是那个小环受不了大小姐了吧?”小鹃胡乱猜测。 《陈家阿杉、江家盼盼》“二少爷的事业不太顺,找到解决之道了吗?”杨正煞有其事地说。 “这你怎么知道?”阿杉瞠视着杨检座与孙组长。 “快说!再浪费时间,我一枪毙了你!”孙组长粗声粗气地吼道。 完美诠释黑脸的恶警形象。 “不要啊大人!”阿杉面露惊恐之色,支支吾吾地开口:“老实说…还没。几条重要的河道淤积越来越严重,河运枢纽处堵塞也是迟早的事。” “不是还有采矿吗?”扮演白脸的杨正继续问,态度维持一贯的斯文。 “唉您有所不知!我们旗下采的矿不是金银铜铁,而是煤矿、硫磺!风险很高啊!而且,又总有开采完的一天!前几个月又有矿坑倒塌,赔了好多钱…”阿杉忧心忡忡地说。 “虽说是随仆,但你们其实都是少爷身边的助手吧?”杨正边说边低头做纪录。 “对,我跟阿楠、阿栋都是这样,跟着少爷做生意。” “听说大少爷那边为了要补足二少爷的亏损,到处筹钱,非常烦恼。”杨正刻意讲了句似是而非的话。 “听谁说的啊!哼!我们二少爷可没指望过大少爷会念及手足之情出手帮忙!”阿杉护主心切地驳斥。 “对!大人您别听人家乱讲!我们可从没开口要钱!”盼盼也急着附和。 “而且大少爷才不会帮忙呢!他巴不得要吃掉我们的生意!” “本来嘛,当初老爷在分家业的时候就不公平!给了二少爷这么没有长远性的事业!” “就是说啊!二少爷真可怜!”眼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地抱怨起来,杨正有些不耐烦地转移话题。 “盼盼,我昨天看到小环的信,是你们江家请警方通融让她见陈若梅的。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啊!”盼盼骄傲地说:“不是我吹牛啊!我们江家最讲道义了!那个小环跑了好几个亲家,只有我们主人愿意出面帮忙,让她见大小姐一面!不像其他家,又怕事、又小气巴拉的!” 讲着讲着,她自己也纳闷起来。 “也不知道小环她干嘛那么担心大小姐。她有什么好?讲话刻薄,有的时候又疯疯癫癫的。” 也许是因为陈家一夕之间几近覆巢,这些仆人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言词会得罪贵人,讲话起来毫无顾忌。 “大人不说,我还真不知道!”阿杉说。 “现在大小姐可好?唉…”他开始担心起自己,转对盼盼说:“你倒好,怎么说都还有个江家可回。我啊,又得重新找工作了。” “别怕,我也问问主人去。说不定哪有缺人!”盼盼拍拍胸脯地说。 第28章 说词(二) 《陈家阿栋、谢家湘儿》 “哇!你怎么回事啊?”湘儿一见到阿栋,吃惊的喊道。 “我的老天!你没事吧你?”湘儿是随谢家的三少奶奶陪嫁进陈府的。 她与三少爷的随从—阿栋虽平时受限于男女授受不亲,无太多往来,但至少未曾交恶。 “你看我这样能没事吗?太有事了!”阿栋拿着枝仔冰冰敷着肿胀的右眼,没好气地说。 他整张脸都鼻青脸肿,嘴唇上的伤口使他讲起话来,不但痛得咬牙切齿,更是含糊不清。 听者无不皱起眉头。 “小伙子你怎么回事啊?”孙组长问道。 “唉,讲到这个我就有气!啊痛痛痛痛痛…” 说话太用力,不小心扯到伤口,痛得阿栋说不出话来。 杨正与孙无忌互看一眼,表情是同样的无奈。 “我昨晚走在路上啊,突然莫名其妙被一群混混围殴!打得我都快晕倒了!”他又冰冰肿起来的腮帮子,缓了缓才说:“结果啊,打到一半,有个混混突然说,『打错了!』然后一下子人就全跑光了!你们说,这是不是太过份!” “也太可怕了吧!”湘儿同情地说。 杨正跟孙无忌两人心想:赶快把这个口齿不清又不停发牢骚的白痴打发走好了。 杨检座咳了一声,开始发问。 “三少爷底下有六间古董店对吧?” “嗯。”阿栋点点头。 “货源哪来的?” “多了,大多是舶来品,只有一些是人家卖来变现的。” “有出口古董吗?” “很少,”阿栋顿了顿,“除非是海外的客人点名要货,我们才会寄过去。” “三少爷的生意跟其他兄弟比起来,好像规模小很多啊。这样收支能平衡吗?” “这...”阿栋好像有些为难地说:“大家都知道三少爷无心于做生意,这些店不过是老爷给他挂名的,店里头都有管事的在顾。” “原来如此。”杨正点点头,似乎对阿栋给的答案很满意。 转而问起湘儿:“那亲家做的是什么生意呢?” “生意?谢家三代都是军人啊!你不知道吗?”湘儿相当讶异有人不知道谢家的背景。 “现在知道了,谢谢你。”杨正微笑。 “军官的女儿嫁给区区卖古董的陈若石,不会错配了吗?”这问题问的湘儿脸一阵青、一阵白,不知作何回答。 倒是阿栋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不停冰敷脸部各个部位。 《陈家小玦、赵家阿吉》 “这个陈山河倒是对小女儿—陈若荷不错啊。不但舍不得女儿嫁出去,要女婿入赘,还分给她不少的房产和田地,光是房租和佃租就不愁吃穿了吧?” 杨检座翻阅着资料,问起陈若荷的随侍—小玦。 “才没有呢。大小姐分到的房产更多!”小玦口吻明显不满。 “阿吉,”杨正直视着他,“有件事我很好奇,你说你们赵家呢,也算是名门。怎么你们少爷甘愿入赘进陈家呢?” “老实点啊,不然我先把你手脚给剁了!” 孙无忌浓眉一竖,又是一脸凶恶。 不过看来孙组长的威吓是多余的,阿吉根本没想隐瞒。 他从头到尾都颇为惊慌,巴不得能赶快回答完问题,赶紧走人。 “唉还不都是为了生意吗?”阿吉无奈地说。 “赵家原本就是靠河运吃饭。下游、出海口又被陈家垄断。为了生意,当然也只好牺牲点,求合作啊。” “两夫妻感情怎么样?姑爷在陈家过的如何?” “唉,还不都得看当家的脸色?” “不过姑爷跟二小姐,还有二少爷处的满好的不是吗?”小玦插话道。 “算是吧。”阿吉耸耸肩说。 “也没见过他跟二小姐吵架。二少爷的话,可能因为生意关系吧,常一块工作。” “那现在陈家遇到这种事,河运接下来应该会由赵家接管吧?”杨正试探地问。 “是啊,这下我们赵家总算可以独断河运了!就是少爷啊,可惜啊…” “死没良心!”小玦埋怨归埋怨,表情却未有太多哀伤。 《陈家小环》 “你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吗?”杨正语调温和,貌似诚恳。 “嘘…”小环压低声音,凑近杨正与孙无忌,神秘兮兮的样子。 “我当然知道啊!可是告诉你们的话,你们千万不可以说出去喔!” “嗤!哪来的傻孩子!”孙无忌不屑地说。 “早知道啦!你当我们警察干什么用的啊!” “你们真的知道?”小环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说。 “陈山河。”杨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回答当天日期一般。 小环倒抽了一口气,慌张地说:“小声点、小声点!你们不可以说出去喔!” “怎么就不能说出去?我偏说出去!你这小屁孩能拿我怎样?”孙无忌兴致一来,逗着她。 “不可以啦!我爸爸说,”她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又改用气音说,“我爸爸说,如果让人家知道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哈!神经病!”孙无忌豪爽地大笑了起来。 “陈山河不是失踪了吗?”杨检座仍正经地问道。 “嗯,”小环提到他,难过地噘嘴,“我只见过他两次。” “他去哪了?”小环摇晃梳着两个辫子的头,闷闷不乐地说:“我要是知道,早就去找他了。” “那是在什么时候见到他?”杨正耐心地引导她回答问题。 “好久以前啰。”小环想了一下,继续说。“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好像才六、七岁?七岁?对,七岁。 那个时候,妈妈带着我在市场卖菜。 他看到我之后,就冲了过来!妈妈大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拉着我跑!可是被他追上了!”“你妈跑什么啊?”孙无忌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他们好奇怪!原本妈妈躲着他,后来见到他却又一直哭,一直道歉。爸爸也是,自己追上来,又很惊吓、很慌张的样子。” 小环边说边扭着衣角,心里似乎有点难为情,又有点纠结。 “我后来才知道,他以前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妈也没跟他提过我。我…我是人家的私生女…”她越说,头越低了。 “那又怎样?有什么好丢脸的!给我头抬起来!季青人就要有季青人的样子!堂堂正正!”孙无忌用他特有的方式鼓励着她。 “嗯。”小环抬起头,勉强回以微笑。 “爸爸好像家里很有钱,妈妈求他帮帮我,让我认祖归宗。她舍不得我跟着她一起吃苦。” “后来呢?” “爸爸答应了,但他说要先准备一下。”小环压下想哽咽的冲动,继续说:“过没几天,他来离鲲接我,送我到老梅村口,把一封信交给我,要我交给老夫人…就…就走了…那是我第二次见到他…” “你从小到大都跟着你妈住离鲲?” “嗯。” “你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吗?” “不知道。但大概猜得出来。老夫人看了之后,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她当场就把那封信烧了。原本大少爷和二小姐要赶我走的,幸好有大小姐。她点名要我伺候她,我才可以留下来。” “这么说来,她在陈家讲话很有份量?” “对,那个时候是这样。唉…”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环急欲撇清关系的甩甩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想隐瞒一些事。 “假设王冬梅在信中得知你是她丈夫失散多年的女儿,又立刻把信烧掉,那陈家应该只有她知道你的身份吧?” “还有大小姐!她后来告诉我,我上门的那天,她就猜到了。” “她怎么猜?” “我也不知道!反正大小姐本来就特别聪明!”小环毫不掩饰对大小姐的崇拜与孺慕之情。 “哼,人家随口说说,你也信!不过就是个神经病!”孙无忌嘲笑着。 “她才不是神经病!不许你这样说她!”小环顿时变脸,气呼呼地说。 “我怎样说她啦?她疯疯癫癫也不是一、两天的事,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好吗?”孙无忌又跟她斗起嘴来。 “她才不是!你们都不懂,她是心里苦!你给我道歉!我不许你这样说大小姐!”小环生气地跳了起来,插着腰,怒指着孙无忌的鼻子。 “好啦好啦,跟你闹着玩。犯得着这么生气吗?”孙无忌摸摸她的头,豪爽地说:“你跟我女儿个子差不多,我一看你就想到她!”杨正看着站起来跟坐着的孙无忌一样高的小环,不由得啼笑皆非。 这小女孩个头不高,倒有这般河东狮吼的气势。 小环的身高的确跟孙无忌他女儿差不多。 不过他女儿今年才六岁。 杨正想着,等雷公孙的孩子们都长大,全家出游时肯定很像移动的神木群。 这么一想,他又忍不住发笑。 “喂!笑什么!做白日梦啊!”孙无忌手肘顶顶杨正的手臂。 “有问题就快问!都快下午了,我不用吃饭啊!”杨正闻言敛起笑容,继续问小环。 “请你回想一下,火灾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事发当晚,小环跟陈若梅一样,都是逃过灭门一劫的人。 “嗯。”小环蹙眉、嘟起嘴来,认真回想起那个心惊胆颤的夜晚。 第29章 除夕夜 除夕当天,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整个老梅村都沈浸在一片祥和喜庆的氛围当中。 陈家虽兄弟之间勾心斗角,但当家的却未曾要其他已成亲的弟妹们另起炉灶。 这个大家庭还是维持往日的习惯,三餐皆由瑞姨和小琥料理,全家人一同到饭厅用餐。 而陈府大院中,除夕那天唯一剩下的仆人就是小环。 自然也成了唯一被陈家人使唤去做东做西的对象。 不过,陈家的二小姐与众多夫人们还算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瑞姨和小琥都事先备好菜,妻子们要亲自下厨、表现厨艺,只要将菜都煮熟便可上桌。 再加上前两天,小环就先与小瑗、小璜一同除旧布新;将府内各处清理、布置完毕。 是以,往年的除夕,小环虽然忙碌,却还不至于忙不过来。 只是,不如外人所知的表象。 对小环来说,想要跟自己同父异母的家人一块吃年夜饭这个梦想,终究只能是奢望。 下午,夫人们就已聚在东厢房外围的裙房灶脚外,讨论着傍晚要如何分工、烧菜。 “天啊,来人啊!”大少奶奶突然大叫。 此举彷佛登高一呼,吸引其他夫人们的注意。 她们一下子就发现,柴房里放置的鞭炮全都湿掉了。 “唉这都怎么搞的?”二少奶奶蹙眉抱怨道。 “小环,快过来!”若荷大声喊道。 隔没多久,年幼的小环便从游廊朝夫人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她的脸因在冷冽的户外待太久而冻的红通通的。 “你,”大少奶奶严厉的指责她,“东西怎么顾的?鞭炮都湿了,你叫我们明天一早怎么放炮?你不知道邻居们都会来我们家门口凑热闹吗?我们陈家还要不要脸?” 说完,大少奶奶狠狠地掐拧起小环稚嫩的手臂,痛的她哇哇大叫。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小环泛泪地说。 “说句对不起就想了事啊?这下没了鞭炮多不吉利啊!”三少奶奶也不忘落井下石。 “小环知道错了,是小环没顾好。”她低着头,一手搓揉着发疼的手臂,慌张地道着歉。 “趁现在还有时间,再去买些回来吧。”若荷从自己荷包里抽出几张大钞递给她。 “总之天亮前,鞭炮就得准备好。这是季青岛的习俗,不可不遵。”语调仍是她一贯的温柔。 大少奶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走进灶房。 二少奶奶想说什么,终究还是碍于大少奶奶的权威而作罢,只是撇过头。 三少奶奶用袖衫遮住等着看好戏的窃笑,跟着两位妯娌入内,留小环一人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一般商家在小年夜那天就会收工,待来年大年初五才会开张。 这一时半刻的,小环哪想得到哪里可以买到鞭炮呢?就算是跟邻居收购,恐怕也会因令陈家丢脸而又被大少奶奶责罚一顿。 她小脑袋瓜努力寻思了好一会,也只想到土法炼钢,骑脚踏车到最近的金山镇上碰碰运气。 她一路风尘仆仆地骑到金山,又在镇上找了好久,才总算在妈祖庙的后面遇到一家开到除夕夜才休息的商行。 皇天不负苦心人,小环这下总算完成任务,可以回家过年了。 小环并非初生之犊不畏虎。 深夜一个人骑在回程的路上,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小环尚因自己完成任务而欣喜不已。 等到从金山骑到石门,心情平缓下来,才意识到周遭的荒凉与黑暗。 那个年代公共建设还未完全,石门又不是大都市,滨海公路在当年还只是产业道路,隔了近百米才有盏被树遮的要亮不亮的路灯出现在弯道。 要不是沿途有些住家平房照亮路面,小环早就连人带车摔进沟里了。 只不过,等到她载满两大箱的鞭炮,骑回老梅村的时候,早已夜幕低垂,明月高升。 午夜即将到来。 接连经过几家住厝的小环,听见屋墙内传来一阵阵热络的笑语声,又累、又饿、又冷的她,此时终于忍不住在寒夜里啜泣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今年又没办法跟大家一起吃团圆饭了。 事实上,与陈家对外的说法不同,她陈小环从来没能真正跟主人们一起围炉过。 每年除夕,总有各式各样、层出不穷的活儿“突然”蹦出,等着她。 等到她终于把交代的事做完,年夜饭早就结束了。 她永远都只能在灶房内吃冷冰冰的剩菜、剩饭。 幸好瑞姨和小琥待她好。 总会私下预藏个鸡腿,用油纸包好藏在灶房的角落。 这种把戏头三年,小环还看不出蹊跷。 等到第四年,她也就知道了。 她心里清楚,他们都把对大小姐的不满发泄到自己身上。 她一方面觉得委屈,一方面又小小地以自己为荣,为大小姐受这种窝囊气。 只是就算委屈,她又能怨谁呢?毕竟除了大小姐和已逝的老夫人以外,没人知道她真实的身份,又有什么义务要对她好? 怨父亲吗?也不是的。 就算她受尽百般刁难,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一个下人在陈家吃的、穿的、用的,可还比普通人家好上许多;更别提她曾经如此饥寒贫穷。 只是小环不懂;为什么烟火和鞭炮放在仓库同一处,却只有鞭炮湿掉呢?这个问题她想不通,也不想再去想。 此刻的她,既伤心又生气。 她又想到了大小姐。 以前在她身边随侍时,都是她们两人一起渡过除夕的。 大小姐一直待她很好的。 不仅教她读书、写字,还常常把自己在大学所学的知识讲给她听。 自己胃口不大,却又总是要她多买些菜回来准备,所以到最后那些菜大部份都进了她的胃。 不仅如此,大小姐也常送衣服和首饰给她。 每逢过节,一定会塞大红包给她,还会跟她一起布置家里,亲手下厨。 有时候小环夜里睡不着,都会趁着夜阑人静时,偷偷骑脚踏车溜出去找大小姐。 今年的除夕夜也不例外。 小环心想,反正横竖都已经错过年夜饭,时间又已经那么晚,还不如先去陪大小姐守岁,等过了午夜再回陈府算了。 不料,等到小环到了大小姐家,才发现宅院虽灯火通明,里头却根本没人。 她先是在门外敲门、喊人,都无人回应。 她开始担心大小姐的安危。 一来是因若梅向来体弱多病,二来是深知大小姐过年必会等到了大年初一才回房歇息,而且大小姐很喜欢自己,听到她的声音不可能不来应门。 她犹豫了一下,看四下无人,便决定挖出大小姐埋在门外一棵梧桐树下的钥匙,开门进屋。 在屋内叫了大小姐好几回,小环寻了个遍,还是没见到大小姐的身影。 她不由得感到奇怪,又实在想不到大小姐会去哪。 此时墙上的时针已过十二点。 她感到有点惋惜,没能陪大小姐一起迈向新年。 小环在屋子里等了半天,还不见大小姐回来。 时间也晚了,她索性留了张纸条祝她新年快乐,就先打道回陈家。 才离开没多久,天空就被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烟火给点亮。 老梅村的上方顿时灿如鎏金。 小环忍不住停下来欣赏。 等到烟火放完,她才留意到放烟火的方向不是陈府。 对啊,怎么今年没放烟火呢?难道烟火也被淋湿了,只是我没发现?她纳闷地想。 骑到半路时,她突然看见,尚在远方的陈府,火光倏地直耀天际!她吓得不知所措,硬是奋力蹬着酸痛不已的腿,竭尽全力冲回家。 一回到陈宅面对街道的大门,她马上将脚踏车扔在一旁,逆着出门时的方向,一路从宅门、屏门、外院往里头奔。 来到垂花门时,她感到大事不妙。 不仅是因为虚门半掩,更有那火场传来炙热的高温与梁柱瞬间迸解的劈啪作响。 庭院里是熊熊大火,热气扑来、火光刺眼,她不得不用袖子摀住脸,抵挡那令人窒息的热度。 “失…失火…失火啦!” 她又惊又怕,想要呼救,嗓子又偏偏因惊吓而不争气地变得干哑。 正转头想跑出去找人来救火时,余光突然瞥到几个熟悉的衣衫。 她回头一望,骇然发现烈焰之中,有几具尸体,无头尸体!而那些躯体穿的好像就是主人们的衣服! “啊—”她哭叫着,吓得往后倒在地上,一时之间魂都飞了。 厅堂有根木柱,因底座被烈焰掏空而承受不了屋顶的重量,应声倒地。 随即整个屋顶塌陷,青瓦泄了一地。 这么几声轰然巨响,才终于招回了小环的魂魄。 这时她才留意到,火场边缘躺着的,正是大小姐。 她立刻穿过游廊,来到满是火焰的庭院中,蹲下来拚命摇晃着大小姐。 可是躺在地上的她却完全没反应。 她们两人的裙摆都开始因高热而逐渐往上缘卷曲、发出焦臭味。 小环眼见火舌快要卷上大小姐的双足,急忙把她往游廊的方向拖。 但是小环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力有未逮。 拖移的速度比不上延烧的火势。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大小姐的双足即将被烈火吞噬时,顷刻间,天空突降甘霖,解了燃眉之急。 而大小姐也终于悠悠醒转,恢复了意识。 她一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渐渐被雨势扑熄的火场。 没几秒,听见街道上传来嘈杂的人声。 若梅怀疑是凶手要回过头来确认陈家是否尽数死绝,或是有人精心设计构陷于她,灭口之后再报警来将她逮个正着。 “走!快走!”若梅催促着小环,要她从侧门离开。 “大小姐?”小环疑惑着。 “快走!”若梅对她大吼。 “为什么?”“陈家总得有个人活着!”若梅用力推她一把。 “快走!找人来救我!” 第30章 主仆 杨检座的心神并未因小环的遭遇而撼动半分。 “那么,那把刀呢?”他冷静地问道。 小环闻言,幼小的头猛然往后一甩,反应很大。 须臾,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什么刀啊?”她的反应证实了杨正的猜测。 小环至少为陈大小姐隐藏了一件事;那就是当她在火场发现若梅时,她身边有一把刀。 那是案发现场唯一的凶器。 杨检座不答,只是淡淡一笑,如清风徐来。 “这么说来,”他抱胸,往椅背一倚,“案发当晚,也就是陈家人遇害时,你其实不在家,对吗?” “对。”小环点点头。 “那可就麻烦啦。”他嘴上那么说,表情和语气却又不以为意。 “唉!”孙组长拍了下大腿,直嚷嚷:“现在只剩下陈若梅可以问了!” “依你之见,谁最有可能下此毒手?”杨正再问:“陈家有没有什么敌人呢?” 小环的头歪向一边,开始沈思了起来。 只是过了没多久,她还是只能回以摇头:“不知道。” 孙无忌无奈地摇头叹息,原本预期这个重要关系人能提供什么关键线索。现在看来是没指望了。 “那我们来谈谈你跟陈若梅好吗?”杨正突然换了个话题。 “为什么她的随仆会由你变成小雀呢?” 这个问题,再度让小环陷入回忆。 那是两、三年前的事了…当年,若梅与小环皆不清楚为何新当家—若松要大少奶奶的随婢—小雀替代小环,到若梅独居的宅院随侍身边。 两人早已习惯这几年的主仆生活,更是彼此依赖、接近姐妹般的情谊。 对于若梅来说,小环是比其他兄弟姐妹更接近家人定义的存在。 只是这下,连她也被抢走了。 如此安排是何用意?心思细腻的若梅感到芒刺在背。 “他们就是要逼我!他们就是要我失去一切!”若梅抓狂地将茶几上的茶杯、甜品碟尽数扫落地面。 “大小姐,你别想太多。动了气又要伤身的。”小环试着安慰,同时蹲在地上捡起碎片。 小环自己当然也不懂为什么陈家会这么做。 陈家上下对大小姐都非常感冒,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大少奶奶又怎么会舍得待在身边多年的小雀离开呢?她心里想着,必须尽快找时间私底下求当家收回成命。 只是,小环没想到,若梅她发飙完后,便立即致电陈宅主屋,与当家有一番激烈的争执。 事后,她常想,若是当日没有大少奶奶的介入,说不定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我陈若梅不靠你当家的吃饭,更不劳烦你帮我物色人选。要用什么人我自己做主。”若梅口吻十分强硬地对若松说。 “放肆!长兄如父,怎能容你如此忤逆!”电话那头,若松也不是省油的灯,登时对大妹回吼。 “怎么?爸妈不在,连大哥也管不动你了是吗!你这个不孝女,妈去世那天你也不来看她一眼!丧礼的时候、下葬的时候,也没看见你!你还好意思称自己姓陈!” “说够了没?这与我说的话有何关联?”若梅毫不畏惧,依然坚定自己的立场。 岂料,另一头的电话被抢了过去,另一个人的声音突然冒出。 “当然有关联!”声调总是高八度的大少奶奶,讲话显得更加尖酸刻薄。 “你别忘了,小环可是有签卖身契的。” “你!” 若梅顿时理解她的暗示。 拿着话筒的手因震怒而颤抖了起来。 “对!不愧是当年爸妈中意的当家人选,一点就通。除了家里原来的下人,还有亲家带过来的随仆,其他都是跟你大哥缔结契约的。包括你的好妹妹小环。”大少奶奶冷哼一声,又说:“所以你最好记住,小环生是当家的人,死是当家的鬼。你大可以自己再招婢,不过我恐怕你没那个气力。我要是你啊,就会虚心接受陈家的好意。” “什么意思?”有 个负面的念头正在搔抓着若梅的脑袋,但她不想主动面对。 “噢?我以为你能自己想到呢。我刚才已经说了,小环生是当家的人,”接着,她加重语气强调,“『死』,也是当家的鬼。” “你拿她威胁我?”若梅难以置信,何以大少奶奶会出此策。 “是啊,我成功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得意的娇笑。 “怎么样,她还有意见?”先是传来若松的声音,随即电话又被抢回:“若梅,别给你脸不要脸!你大嫂好心将自己的丫头送去你那有什么不好!小雀书读的多、通情达理、能干又机伶!我真不懂,这么好的安排别人感激都来不及,你还百般挑剔!你真是被爸妈宠坏了你!” “所以,回答我,”大少奶奶传来温柔却反倒令人毛骨悚然的腔调,“我成功了吗?” 若梅不答,只是愤怒地挂上电话。 即使小环再迟钝,都能从大小姐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当中,看出她内心的愤怒。 看来,她想继续侍候若梅的心愿,是无法实现了。 在外人眼中,陈小环回到陈家大宅,不必再服侍脾气阴晴不定的陈大小姐,是莫大的好事。 但个中滋味恐怕还是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 然而,大小姐的身子并未因人人称赞的小雀服侍而好转,反而每况愈下。 小环一度以为是小雀没有尽责,照顾好大小姐。 但依若梅自己的说法来看,是很满意小雀的。只是称不上喜欢。 “她不知道老在算计些什么。” 这是若梅亲口告诉小环的话。 “看来你也不知道啊。”杨检座若有所思地说。 “嗯。”小环皱着眉,苦恼地说:“真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帮上什么忙。” “不,别这么说。” 杨正回以一笑,继续提问:“那你为什么会为了见陈若梅一面,跑去请陈家的几位亲家帮忙呢?” “才不是呢!我才不是为了见她一面而已!我是想请他们救大小姐出来,才去拜托他们的!”小环撇撇嘴,很委屈的样子。 一番解释之下,杨正和孙无忌才知道,小环在案发之后,天一亮就到处请亲家们伸出援手。 但却接连碰壁,连已逝世的老夫人娘家—王府也是如此。 相较于嘴甜又爱撒娇的若荷,内向又孤僻的陈若梅在亲戚眼中显得没那么讨喜。 再加上断掌的关系,自小就被几个同辈的孩子们欺负,个性也逐渐变得冷漠寡言,因而更加不受待见。 而这桩惨事不仅仅是带走九条人命,更是撼动庞大的家族事业。 亡者撒手的生意自得有人接手,终结群龙无首的悬宕。 不少能干、精明的管理者开始蠢蠢欲动,想借机抢夺老板原来的生意、资源与人脉。 法定财产继承的姻亲那边,自然更是如此;一接到消息便忙着重新布局,哪来的心思去援救陈若梅。 更何况,救她能有什么好处?因此案而成为既得利益者的亲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这个时候更不好出面为嫌疑犯说话了。 与其惹祸上身,倒不如自扫门前雪。 所以,已过而立却未嫁,没有夫家当靠山的陈大小姐,虽在外人眼中是幸运逃过一劫,实则像是个不幸的遗孤,无人闻问。 在小环的坚持不懈之下,终于遇到心软的江家,即二少奶奶的娘家愿意搭理。 虽仍不便动用关系让陈若梅离开警局,但写封会见信这点忙还是能的。 “大小姐实在太可怜了啦!”小环以这句话作结。 杨正听完心想,盼盼倒是没提到拒绝帮若梅出狱这点。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小毛头!”孙无忌说。 “就算你是法定的财产继承人之一,其他姻亲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你好过!” 搭挡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杨正。 他忖度着,有没有可能,陈若梅是凶手欲栽赃的对象,而小环则是嫌疑关系线的白手套;受害者蛛网回溯的停损点?若真是如此,不像陈若梅在局里有几十双眼睛盯着,在外头四处借宿的小环就有安全之忧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杨正表面上按兵不动,台面下立即要求孙无忌派人暗中监视小环的行踪。 杨检座将小环这几日来的奔波说给陈若梅听。 她虽神情依旧冷漠,细心的他却观察到她眼皮下隐藏的激动情绪。 “好啦,轮到你啦。”孙组长说:“你被捕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陈若梅看向他处,闷不吭声。 先前太多的误解令她执拗地不愿再开口。 怕说了什么又误人口实、遭人利用。 火爆的孙无忌正要发作,杨正实时出手按捺,对他眼神示意。 多年的搭挡自然能马上意会,当即冷静下来。 “我想,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依照案情侦查的发展,陈小环现在反倒成了这件命案最大的嫌疑犯。” 杨正严肃地说:“如果你不愿意说明,我们会认为你是在袒护自己昔日的丫鬟。”杨正此言一出便触及陈若梅的软肋。 她脸色登时大变,眼神凶狠地瞪着他。 “怎么?难道你们要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屈打成招吗!”她愤怒地指控。 “只要能够结案,我们任何手段都不排除。”杨正云淡风轻地说。 “不过如果可以,我们还是想先以文明的方式回归真相。”他摊开双手,温和地笑了笑。 “大家省事些不是比较好吗?” 第31章 逮捕之前 除夕夜里,深闺之中只有若梅一人,显得特别空荡与寂寥。 庭院的风甚为冷冽,以她虚弱的身子根本不宜在外头待太久。 但她就是喜欢感受这股沁人心脾的寒意。 这让她感到清新,也让她清醒。 她抬头望着被云层遮住的朦胧月亮,想着小环。 自从小环回到陈府以后,这宅院对若梅来说就变得太大了。 她每天都觉得孤单,却怎么也无法将小雀替代成小环。 不知道他们今年又出什么难题给小环了?若梅担忧地想。 若梅知道小环被陈府的人欺负。 就算她不说,若梅也知道。 因为她太了解他们了。 好几次她都有股冲动想出价跟陈府买下小环,但她深知他们不会答应。 而一旦她开了口,恐怕小环就会被欺负得更惨。 可怜这个孩子啊。 若梅心疼地想。 虽然已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她却一点也不饿。 她的食欲越来越差了。 小雀帮她找了好几位医生、换了好几帖汤药,却一点成效也没有。 也许就如同医生诊断的,她身体根本没有毛病,而是出在心病。 很快地,时间来到了十点。 若梅尚未就寝,她一如往常地在厅堂守夜。 边看着书打发时间,边等着小环来。 小环这两年除夕夜都会偷溜过来,今晚应该也会。 若梅今年还特地要小雀多买些寸枣糖。 那是小环最爱吃的。 每年过年,她总会吃的满脸都是糖粉。 “叩叩—”门外总算传来若梅等待许久的敲门声。 她提着油灯,穿过庭院,前去开门。 沉重的木门“拐咿”一声被推开。 门外却一个人影也没有。 若梅踏到外头的石阶上,左右望去,只看见几位与自家门口有段距离的村民。 几位年轻男子举着火把,正结伴走在路上;有两对貌似中年的夫妻,提着灯笼停在路口寒暄、聊天。 若梅心想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除夕夜里,老梅村热络得像是个不夜城。 她一个人在家里也闷。 干脆到路口晃晃,顺便等等看小环好了。 这么一想,她便回到屋内拿了钥匙,锁上门便往大路走去。 一路上,街坊间都洋溢着喜洋洋的气氛。 有对爸妈牵着男孩在田埂上放大龙炮,旁边一群女孩拿着仙女棒嬉戏;一个老人对着酒瓶唱着老歌,啃的地上满是空瓜子壳;有个老太太边遛着狗,边牵着孙子,那小孩吃着糖葫芦,厚棉袄沾的到处都是麦芽糖。 过年真好。 若梅彷佛嗅到欢乐的空气,兴奋地想着。 她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也许是因为路上人多热闹,也许是一时兴起,她越走越远,不知不觉就过了十二点。 路上的人们听到接连几家宅院里头,开始传来欢庆过年的声音,也跟着纷纷互道恭喜。 若梅受到村民的善意,自然也是礼貌的响应。 这时,天空突然窜出绚烂的花火,令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有些大人会将孩童举高放到肩膀上看,有些人会雀跃地欢呼。 若梅微笑着静静欣赏,思绪不自觉地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 只是等到此起彼落的烟火平息,天空恢复原有的阴沉,路人们也渐渐散去,各自回家歇息。 当她回过神时,整条路上只剩下她一人。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她今晚也算逛的尽兴,便开始往自家的方向踏出步伐。 走着走着,她才想到,为什么今年陈府没放烟火呢?“不过,人家放或不放又与我何干呢?”她喃喃自语道。 说归说,若梅却不自觉地往陈府的方向走去。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位置时,先是一阵紧张、苦恼,又因周遭无人而放松了下来。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但她就是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她走来陈府附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回家看看。 要进去不是难事,她身上这把钥匙环上除了自家钥匙以外,还始终挂着陈府的。 但她又不想这么贸然地进府,弄得人尽皆知。 在街道上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打消了探望的念头。 正当若梅经过陈府的右侧时,赫然发现长墙之中,有一道侧门是开的。 像是伸出的手,邀请着她。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却又觉得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像在极力劝阻她别踏进府内。 几番挣扎,她在门口观望半天,确定都没人之后,才将油灯吹熄,藏在一旁低矮的树丛中,悄悄闪身入内。 陈府除了门前那对大红灯笼,里外也都妆点上鲜红的彩球与巾带。 原本灰黑庄严、了无生气的砖造大宅也因而出现难得的血色。 然而,偌大的宅院却是异常的冷冷清清,悄无声息。 若梅蹲低身子慢慢前进。 一面留意任何风吹草动;一面狐疑地环顾四周。 她先顺着仆人居住的裙房往大门的方向走,走到转角再穿过东厢房南侧的小径,到往街门的屏门。 府墙内的屏门不如外墙的高,她站在一旁的大花盆上,勉强可以看见影壁那头没人,也就放心地拿出钥匙,开门进入。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声响,便将屏门锁好。 经过影壁,再开另二道往外院的屏门。 进到垂花门前,一切都很顺利,但说不上为什么,她反倒感到惴惴不安。 她先从游廊外墙上,海棠花型的什锦洞窗往内窥视。 里头暗无光亮,令她头皮一阵发麻。 太安静了。也许我该离开了。她心想。 但终究好奇心战胜了不停发出警告的直觉,她鼓起勇气推开垂花门扉。 庭院里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 她反手轻轻将门阖上。 当她踏过游廊的那个片刻,月光陡然突破云层,照亮整个庭院。 皎洁的冷光下,她清楚看见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 那些西式的锦衣绸服,在老梅村里,除了陈家人以外,不会在其他人身上看到了。 尸体周遭淌着一滩一滩的血,浓重的腥味令若梅作恶,几近晕厥。 她闭上双眼,紧捏着裙摆,命令自己冷静。 须臾,当她再度张开双眼,已忍下呕吐的冲动。 她快步奔到最近的一具倒卧的躯体旁,赫然发现它没有头!接着举目一望,院子里的尸体通通都没有头!也许是因为整天没进食,也许是因为一下子受到太大的刺激,她一度感到头昏眼花。 想转身往屋外求救,却突然后脑勺承受到一股强烈的重击。 接着,便不省人事了。 杨检座与孙组长互看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陈若梅的口供与小环大致相符。 如果她们事前没有说好,在陈若梅遭拘捕之后,就没有任何串供的时间和机会。 那么这份口供的可信度就很高了。 “那依你之见,谁最有可能杀陈家呢?”杨正在陈若梅讲述完后,随即开问。 “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吧?说不准。我太久没碰生意了。”她摇摇头。 “你们肯定也知道我现在的经济来源。只有房租和佃租。” “但照小玦说的,你光是租金的收入就胜过陈若荷许多了吧?”孙无忌说。 “小玦?那个丫鬟吗?对,我的收入可以让我不愁吃穿。”她顿了顿,又顺势反问:“所以我哪有什么理由杀人?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孙无忌不耐烦地翻了翻白眼。他还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咧。已经三天没见妻儿,都要闹家庭革 命了。 “快了。”杨正出声安抚若梅。 接着,话锋一转。 “你之前说有人要陷害你,你认为会是谁呢?”她冷哼一声,说:“除了自家人以外还会有谁?”这句话让杨正感到兴味盎然。 想嫁祸给别人的,有可能就是受害者自己吗?这是不可能的。 “那你认为凶手杀害你家人的原因是什么?”陈若梅沈思了许久。 就在孙无忌又要发作时,她突然开了口。 “我不知道。”她再次摇头。 “我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到。”会议室只剩下杨正与孙无忌,两人静默无语。 孙无忌不想打断正在思考的杨正,安静地等他先开口,而后者还在自己的思路里奔驰。 过不久,孙无忌忍不住拿起桌上一堆卷宗,再狠狠摔在桌上。 “你想好了没啊?怎样啊现在?” “没有。”杨正两手一摊,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 “唉!烦死了!”孙无忌一手插腰,一手使劲搔抓着头。 杨正并不是在逗他,而是真的毫无头绪。 古往今来,谋杀的动机不外乎“情”、“仇”、“利”三种。 以谋杀的方式和直接、间接利益来看,这桩案件看似三种都不像,又像是三种都具备了。 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个凶手或是幕后主使人绝非外人。 但陈府关系人这么多,又该从何下手?不论怎么想,最后都还是回到动机这个症结点;谁有这么大的恨意要如此残酷灭口呢?就在两人各自寻思之际,一位孙无忌的组员突然闯进会议室,回报他们的新发现。 这个刚寻获的证物令两人震惊不已。 那是一台后座栏架残留着血迹的脚踏车,是小环当夜骑乘的脚踏车。 第32章 更多疑问 脚踏车被老梅村民在村外的绿石槽发现。 因为车身黑与红的显眼色漆,村民一看就认出是陈家的车。 孙无忌认为,凶手很有可能是将头颅载去海边弃尸。 “可恶!被这两个女的给骗了!”雷公孙气的大掌拍案,桌上杯子的水洒了出来,桌旁的组员们也为之一震。 “我看她们就是合谋!彼此为对方脱罪!”他忿忿不平地说。 “那小环还承认那是她除夕当天骑的那台?就算是孩子也没这么傻吧?”杨正表情淡定,语末还喝了口热茶。 “那是她知道她赖不掉!全村都知道那是陈家的车!”孙无忌反驳。 “陈府有六台脚踏车。根据屋内财产清点册子来看,案发的时候就已经遗失两台了。骑走另一台的,也有可能是凶手啊。” “那她又不一定知道有另一台车被牵走!”孙无忌固执地说。 “哪有凶手承认有血迹的车是自己的,又不承认自己杀人?” “取得检调信任啊!反正她们两个就是跟命案有关系!” 当时警察接获报案,随即便派人封锁现场,除了几个热心帮忙的村民以外,也就只有警方人员可以出入而已。 小环受若梅之命,单独从侧门跑出陈府之后,没有再绕到街道上的宅门把车骑走。 等到天亮的时候再经过,脚踏车早已不翼而飞。 她当时以为警察把车牵回府上了,只好徒步走去陈府的亲家,一一请托援救大小姐。 而案发至天亮这段时间,不知去哪的她,只好就近待在陈府附近的一座凉亭等天亮。 由于没有目击证人可以证实,故杨检座并未相信。但他也不认同搭档的逻辑。 就算陈若梅跟陈小环真的跟这件凶杀案有关,这两人也不可能负责杀人或弃尸。 除夕当天,小环先是来回老梅与金山,再骑去陈若梅家,之后才骑回陈府。 这段路程已经获得其他目击者的证实。 那么她还有气力再将沉重的九颗头颅载到绿石槽吗?更别提虚弱的陈若梅,光是从她家走到陈府就够她受的了。 再说,距离海边的最后一段石槽带极为崎岖、危险,人都寸步难行。 骑脚踏车顶多只能到沙滩边缘。若要将头颅弃尸,以她们的力气恐怕要一颗颗丢弃。这样一次次往返,就算是男人也会手软。 孙无忌听了杨正的想法,便回归到之前团队提出的其中一种推测。 凶手较有可能是成年男性,而且是二至三位。 这帮凶嫌在陈府因某种原因将被害者通通处斩,再各自骑两台脚踏车至绿石槽将头颅抛海。 之后,再共乘一台脚踏车逃逸。 “那为什么要留那台车?为什么不两台都骑走?”杨正问道。 “肯定是想骗我们嘛!要我们以为凶手搭船逃走了嘛!哼,以为我们会上当吗!太小看我们了!”孙无忌大声地说。 不对。 陈府少了几台车迟早会被查出来。这么做,除了陷害小环以外没有意义。杨正寻思着。 其实杨正也曾经怀疑过陈府的男佣。 陈府虽是大户人家,但碍于村内除了大路以外,其他路段都不适宜轿车出入,故佣人大多骑脚踏车代步,而陈家人则搭黄包车。 到了村口附近的私有停车场,再转搭轿车前往商行或港埠。 而陈家每位男佣都会拉黄包车和开轿车。 如果在斩首之后又要将头颅带走,那也许是枪手为了向雇主证明自己的确完成了任务。 既然如此,如果凶手是男佣,为什么不偷黄包车载运头颅而要偷脚踏车呢?杨正因无法回答自己的提问,所以先剔除男佣们的嫌疑。 在杨正与孙无忌问讯佣人的同时,侦查小组也已经按孙组长的指示,将杨正认为有问题的院内园林调查一番。 据佣人们的说法,陈府的二院,也就是陈尸的庭院,原本是没有园林的,只有最里头的后院才有水池。 在一、两年前,才开始在二院兴建。 也就是在小环奉若松当家的指令回陈府做佣之后。 “但这好像跟案情没什么关系吧?”孙无忌说。 “也许吧。”杨正打量着水池的照片,确实看不出什么蹊跷。 “就当是我多心了吧。” 案发至今已经四天了。 在此地无依无靠的小环,因为思念母亲而跑回离鲲。 在筹到车资,离开老梅村之前,还特别跑来警局跟杨正、孙无忌等人打声招呼。 不过孙无忌不领情。 只要一想到小环有可能欺骗他,他就满肚子火。 最早他因为小环是个孩子,又因为自己有女儿,对她也就毫无怀疑。 现在小环只不过有涉案可能,雷公孙便觉得自己遭受欺骗、遭受背叛。 这是对人坦率、脾气直来直往的他绝对没办法接受的事。 倒是杨正始终保持局外人的客观。 不论小环是否参与谋杀计划,在还没找到确切证据以前,他都不打算摊牌。 他神情自若地向小环要了母亲那边的联络数据,就亲自送她到车站乘车。 杨正牵着小环,站在火车月台上。 他蹲下来,将手中的热饭团塞到她手里。 “你年纪小,一个人跑那么远,叔叔不放心。你到了妈妈那,记得每天到警局打电话给我,跟我报平安,好吗?”杨正温柔地说。 “好,谢谢叔叔。”小环眼眶开始泛泪。 “你放心,我是大人了,我很勇敢!我不怕!”对于从小缺乏父爱,近期又经历此等遭遇的她来说,杨正的温暖关心,显得额外感人、可贵。 “一定要打喔!一天没打,叔叔就去找你啰!”杨正再三叮咛。 “知道了啦。”小环点点头,粗鲁地抹掉眼泪,对杨正灿烂一笑。 “来,打勾勾。” 小环粗糙、满是硬茧的指头勉强勾住杨正的。 “呜—呜—”火车鸣笛响起,催促着离人的话别。 “去吧。”杨正说。 小环上了火车,对窗外的杨正挥手之后,就转头开始找座位。 她的视线一移开,杨正眼睛立即扫向隔壁车厢内的男子,对他点点头,示意开始跟踪。 他的同僚将会一路跟着小环到离鲲,直到与当地的警察交接为止。 如果她或陈若梅有参与作案,那她们就真的太高竿了。 不得不防。杨正心想。 前几天在若梅家的发现,也同时随着咻咻驶离的火车,跃入他的脑海。 陈小环的身世能解,关键就在于一封亲笔信。 调查小组在案发之后陆续搜索了陈府与陈若梅的家宅。 在后者的家中,找到一张书信。 是以浆糊将撕碎的信纸,再拼贴在另一张空白信纸上。 专家比对字迹之后,确认就是陈山河的手书。 小组推论,小环七岁的时候,在拿信给王冬梅之前,陈山河已先寄信告知她小环的身世。 在拼贴的信中,陈山河承认小环是他的亲生女。 他不敢奢望其妻能原谅他的错误,但盼她能看在孩子尚且年幼,能让无辜的她在陈府待至成年。 只是王冬梅,未听丈夫的请求,让她认祖归宗,抚养其长大成人。 谨慎的杨正于鉴定结果出来时,曾在第一时间提出质疑,认为那封信有可能是高明的伪造,但立即就被专家驳斥。 在尊重专业的心态下,调查小组便相信了这个结果。 不过,在定罪以前,所有人都是无辜的,也都是嫌疑犯。 杨正心想。 这也是他与孙无忌最大的不同。 杨正才刚回到警局,尸检报告就出炉了。 他接过孙无忌递给他的文件夹,翻看着照片与书面叙述。 “九具尸体都身中多刀,每具身上都有一到三刀致命伤。”孙无忌在杨正身边说。 “也就是说,凶嫌在杀死被害人后,才另外处刑的可能是成立的。”他顿了顿,继续说:“依刀伤的深度和下手的方式来看,完全可以排除陈若梅与陈小环是直接凶手的可能。” 但是杨正接下来说的话,像是直接将一桶冷水泼在他身上般,让他感到心寒:“嗯,我从不认为她们两个是直接凶手。”杨正的语气平静,像是尸检报告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一直以来的疑问都是,教唆杀人者与枪手是谁?” 杨正的妻子—张芷,是个在报社工作的记者。 不过,她的工作性质不是外界想象那样,在命案现场打转或是追访政经大老、娱乐明星。 她负责撰写的是艺文信息类的新闻稿。 薪水虽然不高,但她非常热爱这份文化气息浓厚的工作。 她当初接受杨正的追求,也是因为杨正满脑子天马行空、犹如诗歌与童话一般的想象力。 他常说,办案不仅要胆大心细、反应敏捷,还要有想象力才行。 张芷总觉得,如果丈夫不做检察官,一定也会是很出色的儿童文学家。 她的本名叫“张白芷”,从小就被取笑叫“一张白纸”。 所以她成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名字改为“张芷”。后来常被朋友戏称夫妻俩是“正直夫妇”。 这几天,张芷总是心神不宁。 不是因为杨正不能在家陪伴她与儿子,而是因为大年初一时发生的一件小事。 当天丈夫一大清早便接到通知出门办案。 她目送他离开,才刚踏进厅堂,放在桌上的瓷杯竟然自己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她被溅起的碎片吓了一大跳,差点就叫出声。 “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她边拍着胸口,边喃喃念着,不懂杯子放在桌上好好的,怎么会自己掉下来。 接着,她定晴一瞧,发现这正是丈夫爱用的杯子时,一股不安的感觉从她心窝里开始蔓延… 第33章 年夜饭 孙无忌最讨厌杨正的一点,就是他从来不会把全部的推论告诉小组。 他总说不想要干扰团队调查方向,因为他的想法也有可能是错的。 但是又老爱事后诸葛地说他早就知道了。 譬如,杨正大年初一刚抵达警局,听完孙无忌三五句的命案简述,开口的第一句就是问电话是否被断线。 再追问他是否已经有些想法,他又讳而不言。 根据事后的调查,答案是肯定的。 也就是说,杨正当时就认为这是宗预谋犯案。 而此刻,浏览完法医的文字后,杨检座若有所思地将文件夹轻拍另一手掌心。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孙无忌知道他又有什么新观点了。 十几秒后,他摇了摇头,便转身要走出警局。 “喂!去哪啊?”孙无忌在后头问。 “你说呢?”杨正头也不回地说。 事发不过四日,门上仍贴着封条的陈府内,显得残破衰败,宛如饱受战火摧残的宫殿。 空气中,弥漫的依然是焦味与那股挥之不去的作呕腥味。 其实根本毋需封条,这起耸动、骇人的血案早已恶名昭彰。 光是那令人望闻生畏的味道,就足以叫邻人退避三舍。 除了轮流站岗守各门的警察或义民之外,根本没人想接近。 杨检座与孙组长不以为忤。 与尸臭比起来,这点味道根本不算什么。 杨正跨过垂花门坎,踏进二院。 他站在庭院中央,慢慢转圈,环顾四周,寻思着方才在警局里的疑问,期望案发现场能给他些解答;或是至少,一点灵感。 这宗案件表面粗糙、漏洞百出,细查之下却又无法深究。显然是经过缜密的计划。 九具尸体胃里都是富贵人家常见的年夜饭,可以排除遭下药喂毒或迷昏。 也就是说,受害者遭砍杀时,意识是清醒的。 那么,在四肢未遭捆绑的情况下,为什么没有一位被害人成功脱逃?杀手估计二至三位,为何可以控制三、四倍的人数?案发当时,最靠近垂花门的尸体都是男性,再来才是女性。 但以尸体倒下的方向来看,并不是都往垂花门,有些看起来往西厢房或厅堂。 乍看之下很合逻辑。 遇难时,人们本就会惊慌失措、四处乱窜。 但杨正细看之下,便心生疑窦。 为何尸体、血迹都只在庭院里?杀手动手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 原本杨正猜想,也许是正准备放烟火时,杀手突然侵门。 但是除夕夜当晚,没人见到陈府那有放烟火。 而案发后,鉴识人员也的确没在庭院里发现烟火碎屑。 令人诧异的是,陈家财产清单上,根本就没有烟火。 那么它们是被搁置在哪了呢?如果是小环当初看错,与鞭炮放在一起的烟火也湿掉的话,那些夫人们应该就会一并要求小环添购才是。 难道小环撒谎吗?如果是,目的又是什么?那天晚上非常寒冷,且云层密布,无法观星赏月。 除了放烟火之外,他们还能有什么原因一起聚集在庭院里呢?杨正迈开步伐,走进东厢房的饭厅。 天光自破洞的屋顶洒落,里头被大火焚烧得满目疮痍。 餐桌上还摆着仍是湿漉漉的炭黑焦饭,十六盘菜碟皆貌似沥青。 唯能辨识出的长年菜汤与熏黑瓷瓮盛装的佛跳墙,不停散发着辛酸的馊味。 也许当时刚开饭不久,也许陈家人正在用餐…杨正猜测着。 他身后的孙无忌知道,这个搭档又要施展拿手绝活了。 杨正手指轻划过焦裂的大圆桌,闭上眼,开始想象。 餐厅里,靠庭院的西面,是拐子纹落地窗棂,像是木头打造的镂空屏风,又像是错综复杂的迷宫。 里头东侧的墙面则是大幅壁画,只只喜红金鱼悠游莲叶之下,画面趣味活泼,望之令人忘忧。 南面是褐木橱柜,上头摆着万年竹与兰花盆景;北面则放置大型博古架,上头摆放着古董花瓶与器皿,与南面相映成趣,显得典雅又别致。 围绕着满桌佳肴的,是雕工精细的红木椅。 上头坐着若松夫妻、若竹夫妻、若石夫妻与儿子—家庆、若荷夫妇九人。 虽称不上和乐融融,但一年到头,至少这天大家能抛下歧见、冲突,平心静气地一起坐下来重现这悠久的中华传统与美味的吉祥菜。 大家各自夹着热腾腾的菜进碗里,却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他们早已满腹心事,无多余的空间容下菜肴。 若松与若竹无话可说,两人只是一直盯着面前的菜碟,彷佛在阅读一篇晦涩难解的文章。 若荷丈夫频频向嗜酒如命的若石敬起酒来,两人斟酒的速度越来越快。 大夫人见气氛不太热络,绞尽脑汁打开话匣子与若荷聊上几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二夫人边聊边夹菜给堂侄子,与三夫人互相夸赞彼此的厨艺。 饭厅里,一时之间充斥着女人叨叨不休的话语,餐桌上的氛围倒也回暖了几分。 就在此时,三名一身黑衣的蒙面男子持刀闯入。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坐离门口最近的若荷夫妇与家庆便遭歹徒以刀架脖子挟持。 吓得所有人惊呼一声。 “不准动!都给我闭嘴!”其中一名男子威胁道。 “我们只来抢钱,抢完我们就走!”另一位表明来意。 “你们这是干什么!”若松喝斥道。 “我们不想伤人!乖乖配合,我们拿完钱就走!”第三位歹徒说。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若荷丈夫慌张地说。 担心儿子的三夫人顿时红了眼眶,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把刀放下!你们几个大男人别为难女人与孩子!”若石言词颇有男子气慨,却毫无气魄可言。 酒喝多的他,醉得连站都站不直。 “好,那就换你!”一名男子大刀直指若石眉间,将若荷推向壁画那头。 “拜托,你放了我儿子吧!我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啊!”三夫人泪汪汪地说。 “不想死的话,就配合一点!我们不想伤人!”挟持家庆男子重复说着。 “只要你们乖乖配合,谁都不会有事!现在,我要你们把这布袋盖住头,面向画那里!要是有人想逃跑还是叫救命的,我就剁了他!” 几位夫人已泪流满面,连当家的也面露惧色。 为了保命,大家也只好乖乖照歹徒的话,一一面壁。 “你!”持刀匪徒对唯一没戴上布袋的家庆说,“带我到你们家宝贝那!别耍花样,不然你爸妈通通都得死!你也一样!” “好…好好…”家庆愣愣地看着他。 他虽然也是年方十五的少年,但与魁梧的歹徒相比,仍是显得如此青涩、瘦小。 “家庆啊!”三夫人背对着他们,心痛地叫着。 “给我闭嘴!不然他现在就得死!”蒙面男子制止她出声。 布袋下,哭得妆容已花的三夫人,紧抿着颤抖的嘴唇,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家庆顺从地领着歹徒至藏宝房,然而,蒙面男子却未遵守诺言。 在他们回饭厅的路上,满心以为自己即将被释放的时候,就被歹徒从背后割断咽喉。 接着,一刀再一刀,被夺去性命。 之后,蒙面男子再度回到饭厅,向其他两位同伙比个手势。 “现在,你们一个一个走出饭厅!就从男人开始!老实点!不准说话!” 八人鱼贯出厅,前面几位依序走上黄泉路。 突然,有人在尚未被割喉前失声尖叫,后面的人一听,暗叫不妙,立即心慌乱逃。 三位歹徒追着陈家人猛砍,直至一个个倒地不起。 恶煞手臂用力一挥,力道之猛烈、精准,一刀就让首级与躯干分离,形成颈项上那干净的断面。 九个头颅取得完毕后,为了避免在慌乱中留下蛛丝马迹,他们将事先准备好的油,从里淋到外,一把火将宅院烧得干干净净。 正要驮着宝贝与首级离开时,一名陌生女子突然闯入。 他们先各自躲了起来,观察状况。其中一位悄悄绕到身后,将其打晕。在离去之前,索性将手上那把刀放在女子手里,以混淆视听。 不过,杨正会在心中如此模拟,是因为他经手过太多案子;他看过无数次落网歹徒们演练下手时的一举一动,所以能从那些幽微数据细节里瞧出端倪,能够想象杀手的作案手法。 这么说来…一个想法在心中成型。 杨正张开双眼,转头看向孙无忌。“杀手是有经验的…” 话还未说完,头上的悬梁赫然倒塌。 随之而来的是轰然巨响,一大片屋瓦倾垮下来。 杨正只来得及伸手护头。 孙无忌三步并两步,跨过门坎,大手一抓将他拉出外头。 一身白碎砖灰的杨正感到天旋地转,耳鸣嗡嗡作响。 他勉强睁开双眼,看向自己的手,满是鲜血的手。 手背是血,手掌也是血。 掌心怎么也都是血?他纳闷地想。 接着眼睛便一片漆黑,倒了下来… 案发后五日,孙无忌在病房外心急地来回踱步。 房里头有嫂子照顾着尚在昏迷中的杨正,他也不好意思进去打扰。 据医生的说法,是轻微脑震荡,应无大碍。 不过离上头给的期限越来越近,孙无忌实在没法冷静地等杨正醒来。 孙无忌试着猜测杨正没讲完的话。 杀手皆是成年男子,有可能是在逃的连续强盗杀人犯。 他的组员虽然已经奉命展开调查,但怕就怕,自己会错意,耽误了案情的进展。 第34章 杀手 一过晌午,仰卧病床的杨正悠悠醒转。 他的头与双掌同样裹着白色纱布。 还无暇顾及自己身处何方,被拉扯到的伤口便先令他疼痛的皱起眉来。 “阿正、阿正!你终于醒了!”其妻张芷欣喜地喊道,一晚未阖的眼睛,又再度流露出光彩。 坐在床旁的她,伸手想碰他的手,但又怕弄痛伤口,很快又缩了回来。 倒是杨正一把抓住她的手。 他看着妻子哭肿的双眼说:“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张芷娇嗔地说。 杨正紧握她的双手,两人相视而笑。 孙无忌在走廊上听见张芷的喊声,急忙推门而入。 他大步走到床前,见到杨正已清醒,布满血丝的疲倦双眼张得老大,一下子狂喜的乱挥着手,大叫道:“太好了、太好了!感谢!感谢关公!感谢观世音!感谢佛祖!你终于醒来了!”“喂,这里是医院,你小声点!”张芷对他比出噤声的手势。 并协助杨正坐起身来。 “喔喔,对不起,大嫂。”孙无忌嘴上道着歉,表情却是眉开眼笑。 他自行从角落拉了一张椅子,挨在嫂子座位旁坐下。 “我…昏迷了吗?昏迷很久了吗?”杨正问说。 张芷严肃地点点头。 而孙无忌说:“哎,依你的伤势啊,算不错啦。” “依我的伤势?”杨正重复一遍他的话。 “什么不错啊!你头缝了五针,两手加起来还缝了七针啊!”张芷心疼地说。 杨正讶异地盯着包扎起来的手背,没想到屋顶崩塌的瞬间,就给他带来了昏迷和十二针的伤口。 “还剩下几天?”杨正问的是上头交办的期限。 “唉!”孙无忌大叹了一口气,手指比个“二”。 “这么快…”杨正不过是说话大声一点,头顶的伤口就隐隐作痛。 刚醒来的他,神智还有些恍惚。 一时之间,因疼痛的关系,话也说不下去。 “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孙无忌激动地叫嚷着,拳头不停捶落另一手掌心上。 “今年我们俩都犯太岁啦!不行不行,我现在就去帮你安一下太岁!我自己也安一下好了!”孙无忌起身,正要扭头离去,就被张芷的话给打断动作。 “年前就帮你们都安上了。”张芷好气又好笑地说。 “啊!是吗?”孙无忌止步,回过头搔了搔眉尾。 “谢谢大嫂。不知道我老婆有没有帮我安啊?怎么安太岁了还那么衰啊?”他转向杨正说:“你说我们今天是不是犯太岁犯的特别严重啊?是不是要再点个光明灯加持一下?” “等我一下,我起乩再告诉你。”杨正没好气地说。声音仍旧明显虚弱无力。 “小芷,”他唤着妻子,“你帮我叫一下医生还是护士好吗?跟他们说我醒了,想了解一下身体状况。” 张芷与杨正结缡多年,自然清楚丈夫脾性。 她不情愿地看着他:“你想干嘛?我不准你现在出院喔!” “好,我知道,”杨正温柔哄着她,“快去吧。 ”张芷一步出病房,身后的孙无忌一个箭步走到门边,探头往走廊机警地环顾一周,确认没有他人,将门轻轻阖上,才又走回病床边坐下。 倒不是他怀疑隔墙有耳,只是他多年的职业病使然。 “你还记得你在陈府说的话吗?你说杀手是有经验的。”孙无忌试着帮助搭档回想被砸昏前的经过。 “嗯。”杨正点点头,眼神恢复昔日的犀利。 虽然才刚恢复意识没几分钟,但杨正很快就再次进入状况。 除了头痛以外,他觉得此刻精神比在陈府那天还好上许多。 大概是因为获得了充足的睡眠与完全的放松。 “我已经请手下把重点放在连续强盗杀人犯。这个侦查方向对吗?”孙无忌询问。 “算对吧。” “哎,你讲话别这样龟龟毛毛的行不行?要嘛就对,要嘛就不对,什么叫『算对吧』?”孙无忌又补充一句:“你快一点,我们时间不多了!” “如果只锁定连续强盗杀人犯,那范围就太小了。无忌,把我接下来的话记下来吧。” “好!” 孙无忌动作熟练地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拿出比掌心还小的册子,再从衬衫口袋中掏出笔来。 “杀手不久前从事过低薪、劳力密集的工作。臂力惊人,必须时常以双臂做挥砍的动作,对砍取目标物的技巧十分熟练。” 杨正顿了顿,有些口干舌燥。 正专心速写的孙无忌听见声音中断,抬头看见杨正伸手想去拿水壶。 便立即起身为其倒满水杯,放在他手中,才又坐回去。 “谢谢。”杨正喝了口水,继续说:“性情凶猛、果断、大胆,对于见血可能不畏惧。现在可能无业,无其他援助的话,容易为高额报酬铤而走险。”话一说完,杨正又举起水杯喝水。 孙无忌见他没有要再接着说,便先提出自己的疑惑。 “这么说,像是那些屠夫、农夫、樵夫,都有可能?” “对,”杨正放下水杯,回答他,“还有采药人、矿工等等。他们平时惯用的工具不一定是刀,也有可能是斧头、登山镐、镰刀之类的。” “可是,那也还是要有前科或犯罪经验吧!没有的话,真有可能犯下这件大案吗?如果我们将手中的名单,再以这些特点过滤,范围应该可以缩小许多。这样不就也能更快找到嫌疑犯吗?” 杨正知道孙无忌容易在既有的思维里打转,被原先的假想给局限,所以耐心地向他解释。 “杀手不一定是在逃的连续强盗犯、杀人犯。他甚至可能没有任何前科。这个案子不同以往,我不要你和你底下的人有任何先入为主的假设。只要符合我刚才说的这些背景的人,通通都要列管。” “那规模可是很大的啊。”孙无忌质疑地说。 杨正平静地说:“一点也不会。我们再加一些条件下去。无忌,你想想,杀手在杀了人之后,会做什么?” “唔…”孙无忌身子往后倾,想了一会便说:“逃亡?对,我们可以先跟几个网民 联络,确认一下案发之后,是否有人偷渡出海或逃亡到其他县市。 如果找到可疑的家伙,我们就搜查他们家,还有限制他们和家人的行动…” “要逃早逃了,”杨正失笑道,“现在才想到这点不会太迟吗?” “啊对!”孙无忌拳头猛地捶至另一手掌心上。 “太晚才想到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啊…” “是拿酬劳。”杨正直接点出答案。 “对!”孙无忌拍一下大腿。 “没错!所以只要查一查这些符合对象的银行帐户,看看最近有没有来路不明的巨额款项,就可以…” “你忘了,”杨正打断他的话,“这些背景出身的人观念相对比较保守。入袋为安,他们不会那么信任银行,会倾向收实体的报酬,把它藏在家里。再说,不论是存入账户还是转账都比较容易找到汇款人,就算中间经过一层又一层的白手套,幕后主使者也不会轻易使用这类的方式付款。” “这样就麻烦了。”孙无忌表情很伤脑筋的样子。 “那倒未必。付款本身也是门学问。”杨正提醒他。 “你是说,如果给的都是大钞,这样背景出身的人就容易因出手都拿大钞,引人侧目?” “对,”杨正点点头,补充说:“如果面额太小,那体积又会太大,不论是藏在家里,还是带着逃亡就很不方便了。所以给个等价的东西让对方兑现是最方便又最自然的。” “对对对,像是古董、珠宝、金条!” “没错,最有可能的就是金条。可以不用一次就全部换现金。不管放多久都能保值。” “好,就先从银楼、当铺开始查起!”孙无忌神情兴奋,像是中了刮刮乐,又忍不住贪心地想将赢回来的彩 金再全部下注赌一把。 “再来点提示吧兄弟!”杨正苦笑,他实在想不到别的线索了。 张芷领着护士进来,打断两人的讨论。 “快去吧,别跟我讨价还价,”杨正说,“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孙无忌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看到张芷射来的谴责视线,又把话给吞了回去。 那无声的怨怼,像是在说自己是什么无恶不作的大坏蛋。 他只好摸摸鼻子,低头快速步出病房。 护士与稍后进来的值班医生向杨正说明身体状况。 不过要出院至少要等到明天一早,主治大夫亲自确认、签署同意才行。 “杨先生,”值班医生说:“你的术后状况还不错,不过我们还是建议你留在医院安心养病几天,这样我们也比较好观察。毕竟伤到头部非同小可,请你理解。” “我是检察官,凶手现在都还逍遥法外,我实在没有心情安心养病。”杨正苦笑道。 “至少要等烧退吧。”值班医生转向张芷说:“尽量让他好好休息吧。太过操劳的话,对伤口的痊愈是没有帮助的。” “好,我知道。谢谢你们。”张芷由衷地说。 待医护人员离去之后,张芷见丈夫仍若有所思的样子,便说:“放心吧,有雷公孙照看着呢。” “唉,但愿如此…”杨正内心没来由地感到不安。 “再多休息一会吧。”她扶他躺下,体贴地为他拉上棉被。 幸亏杨正头部的伤口主要在发际线到头顶这段,若是在后脑勺的话,连平躺都会是个问题。 他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多休息,只是满脑子都是这宗案子。 这一时半会,想停也停不下来。 他虽然可以把最可疑、最有可能的杀手背景、身份罗列出来。 然后祈祷老天开眼,这些线索就足以顺利擒凶。 但另一方面,他心中也有个疑问。 只要经过训练,又具备适当的工具,人的确能徒手斩首他人。 但凶案现场那把刀是绝对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杀手不直接扔下手中真正作案的工具,而要丢下似是而非的大刀栽赃给陈若梅?就算杀手能找到好了,那幕后主使人呢?只怕这案子就算再给一个月也无法完全破案了。 话又说回来,他与孙无忌经手过的案子,尽管拚尽全力也无法每件都能水落石出;最终未破的悬案也绝非屈指可数。 他扪心自问:既然如此,我为何会如此心神不宁?杨正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正坐着削苹果的妻子。 “小芷,我有件事要麻烦你…” 第35章 眉目 杨正再次醒来,病房窗外的夜空已挂着明月。 他稍稍抬头,环顾四周,找寻妻子的身影。 单人病房内,只有他一个人。 各处堆着花篮、水果礼盒,令他有些错愕。 当他看到床头、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花篮小卡上,写着“早日康复”四字和检察总长的大名时,比起受宠若惊,他的感觉更像是如坐针毡。 检察总长专司指挥、管理检察官,是杨正的顶头上司,他与局里的同事都称其为检总。 检总在检调系统中,几乎可谓拥有绝对的权力与不容质疑的权威。 他为人不苟言笑、城府颇深;是正是邪说不上,因为就连他们这些办案多年的老江湖都没能看得出他的心思。 大部份的时候,检察官都会服从他所下达的指令,包括杨正也不例外。 这起灭门血案正是检总指派杨正与孙无忌合作调查的。 而杨正又以公正闻名,和孙无忌是多年搭档,所以陈府亲戚、亲家间在打听过承办人的风评之后,皆对此安排甚为满意。 调查团队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这起案子没有外界的势力介入,仅需秉公办理即可。 但是,就杨正印象所及,检总从来没有因下属受伤住院,而送过花篮致意;最多是见面时,口头表示慰问而已。 那他现在送我花篮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他紧盯着我这宗案子,无论伤势如何,务必要在原订的七日内破案?还是要我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别管?做这行的,多多少少都会疑神疑鬼。 杨正越是揣摩上意,越是感到不安。 他吞了口口水,伸手将小卡扯下来,拿到眼前看。 这字迹很陌生,不是检察总长,也不是局里其他同事的;可能是花店老板应客户要求,写了张卡片随花篮送过来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进来的人是张芷,手上捧着装满盛开百合的花瓶。 见丈夫已醒,对他笑着说:“你醒啦!怎么样,头还会痛吗?” 杨正想摇摇头,但又怕会头晕,只好颈部僵硬地说:“不会。” “那好,先来吃点东西吧。” 经她这么一说,杨正才发觉自己确实有些饿了。 他边吃着张芷为其准备的便当,边听她说话。 从他下午入睡到刚刚,几位局里的同事与亲戚便陆续来探望他,她也从他们那里接过不少探病的礼物。 而这次与他共同侦调陈府断头案的团队组员则一个都没出现,他们正日以继夜、轮班接力地调查,所以只有孙无忌代表大家来看他。 杨正有点紧张兮兮地向张芷问起床头的花篮。 当他知道那是检总托同事送来的,而不是他大人亲自跑一遭时,便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也是稍微而已。 他想,自己最好还是明天跑一趟警局,了解一下进度。 只不过,我得想个说词说服小芷才行。 这么一想,他便偷偷瞥了她一眼。 在她意识到视线之前,又立刻低头继续吃饭。 隔天一早,杨正便想趁张芷出门买早点时,偷偷溜去警局。 只是,他遍寻不着自己的钱包和衣服。 想来大概是妻子怕他挂心工作,不听医生的话,偷跑回警局,所以才早一步收走他的衣服。 虽然一身浅蓝条纹的病袍走在路上很显眼,不过他安慰自己至少还有身上披的这件羊毛针织外套,可以挡住医院的名称。 未料,他才走出病房没几步,便在走廊上撞见提着豆浆、烧饼回来的妻子。 张芷眼神略带杀气,冷冷地说:“想去哪啊你?” “茶水间。”他镇定地回答。 “两手空空去茶水间?” 她抓住他的手臂往病房走。 “你拿个尿壶还比较有说服力。” 他见事迹败露,只好坦承相告:“我是要回警局。”顿了顿,又说:“老婆,你就让我回警局看看嘛。” “不让!” 幸好两人此时已回到病房内,不然场面肯定少不了围观、看热闹的群众。 “一年到头也没见你几回,”张芷继续叨念着撒气,“再见到你居然被什么瓦片砸得头破血流!那下次呢?我是要去给你送葬吗?你是要为国捐躯吗!” “小芷!” 杨正觉得妻子讲话越来越难听,便有些恼怒地甩开她的手,双手揽住她的肩膀说:“你听听自己说的话!能听吗?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不讲理?你们警局才不讲理!检察官那么多个,我老公只有一个!你有什么万一,他们大不了换个人办!那我呢?我怎么办?我们玄白怎么办?我还活不活!”“叩叩!”门外传来几下急促的敲门声。 正直夫妻的争执立即中断,两人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请进。”杨正说。 脸色恢复平常。 “那个,”门外的护士开门探头进来,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游移,“杨先生,有你的电话。 是警局打来的,请你务必接听。” 她的表情尴尬,想必方才在外面也听到两人的争吵声。 这通电话是职务交接令,即刻生效。 检总将杨正的案子转给另一位检察官侦办。 原因是他因公带伤,无法再胜任目前的工作。 “好好养伤吧。”检总在电话里头安慰他。 不知是出自真心,还是讽刺他办事无能。 在护理站柜台讲电话的杨正,将话筒挂上。 身旁的张芷自然听得出丈夫是在跟检总通话,她见杨正神色有异,忙问道:“怎么样?局里要你马上回去?”“唉…”他轻叹了口气。 检察官难为,丈夫难为,身为检察官的丈夫更难为。 终日疲于奔命,到最后反而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我的工作被移交出去了。检总要我安心养伤。”杨正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是吗,”张芷喜孜孜地笑道,“那岂不是太好了吗!” “是啊,”杨正有些语中带刺地说,“这下你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张芷识趣地不再回话,只是与杨正一同回到病房吃早餐。 她当然知道丈夫因检总的调派而心情郁闷,毕竟他之前为了这个案子也是几天几夜没阖眼。 现在突然被告知,自己好不容易调查出的线索,必须全数拱手让人,叫他情何以堪。 但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否认自己的确因检总的这个决定,而感到开心。 对她来说,他平安无恙才是最重要的。 晚上,孙无忌出现了。 杨正从他更加杂乱的头发、狂乱的眼神、与前几天完全相同的皱衣裤,看出搭档不仅又是一夜未归,更是彻夜未眠。 因为在住院之前,自己也是这般邋遢、一副随时都会精神崩溃的模样。 孙无忌自然也知道杨正的工作被转移的事。 他一方面感到扼腕,与搭档一同努力的成果被外人整碗端走;一方面又认为,杨正有机会休养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见杨正一副郁郁寡欢、与弃妇没两样的表情,就想说几句话来鼓舞搭档的士气。 但是不管说了多少,杨正都只是两眼放空,回以“嗯”、“喔”的话,明显根本没在听。 于是孙无忌只好趁张芷不在房内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迭皱巴巴的纸张。 “你看看、你看看,”他故意在他眼前晃着,“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收获!真是关公显灵!” 这招果然一试奏效。 杨正被拉回注意力,一手抢过那迭纸,细读起来。 表情变得非常专注。 那是一份筛选过的名单。 孙无忌的团队汇整了巽象市从陈府灭门案至今,所有银楼曾买入黄金与当铺接受典当黄金的交易列表,再逐一依杨正提供的杀手侧写过滤掉不符合特征的卖金者。 之后,再针对剩下的人进行身份调查。 而这份符合杀手背景的名单当中,有一位是矿工。 因其脱手的金戒造型简单古朴、金工技术不高,但纯度却极高,令那家银楼的师傅印象深刻。 当时银楼老板曾经出于好奇询问那位穿着寒酸的卖金者,金戒从何而来。 当时他回说这是祖传的宝贝,逼不得已才卖的。 银楼老板便恍然大悟,当下就买下了。 后来警方上门查案,他还一度以为自己不小心买到赃物,又惊又怒。 在孙无忌描述的过程中,张芷也回到病房。 她听到他又再跟丈夫讲案子的事,不耐烦地翻了翻白眼。 “这个矿工啊,”孙无忌说,“就跟你讲的一样,完全没有前科,纪录干净的跟张白纸一样。”张芷一听,不免又白了他一眼。 孙无忌接着也会意过来,不好意思地搔抓着头。 “有点眉目当然是好事。不过你们进度可要抓紧了。这名单只有巽象市,其他杀手有可能逃到别的县市以后,才敢向当地的银楼或当铺卖黄金。”杨正说。 “你以为我不想啊!已经很紧了,再紧我们都要暴毙了!”孙无忌嚎叫道。 “那,你们已经找到那位矿工了吗?”“已经打听到一些消息了,最晚明天就能将他带回警局。”孙无忌自信满满地说。 “是吗?明天啊…”杨正喃喃道。 孙无忌自然知道搭档心中所想,明天就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了。 就算不能完全破获,最起码也得抓个人回来吧。 “是啊。明天能不能向长官交代,就全靠这个人了!”孙无忌说。 第36章 无形的手 约莫凌晨三点,夜空仍旧黑的深沉。 街道上,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阵风卷动落叶的声音之外,别无其他。 突然之间,一阵缓慢而坚定的跫音踏破寂静,直奔暗巷而来。 一名身穿西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孙无忌的小组眼中。 他正是身份背景具嫌疑的矿工—李忠。 他身材精瘦,虽远不如孙无忌壮硕魁梧,阳刚的气势却也不逊于他。 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相貌端正,怎么看都是个堂堂男子汉。 若不是因为事前调查、跟监过他,任谁也不会相信,他只是区区一名矿工;更无法相信,他有可能犯下惨绝人寰、毫无人性可言的陈府断头案。 此时敌在明,我在暗。 组员躲在暗处,各个神经紧绷,气也不敢喘一下,严正待命;等着长官的下一步指示。 而雷公孙则与其他两位组员在路边一台黑色箱型车里观察这名矿工的动向。 雷公孙一下命令,所有人即刻动了起来,同时现身在巷内的各个交叉口,打算将李忠团团包围。 岂料,众人的影子才刚出现在灯光之下,李忠便看出周遭埋伏的是便衣刑警,当即反应过来,拔腿狂奔。 想必是做贼心虚,多有防备。 大伙也不是省油的灯,齐喝一声,卖力追赶,没几百公尺便追上了他。 只是不知是组员们连日加班太过劳累,抑或是这人有着出乎常人的蛮力,一时半刻,五个大汉竟无法将他拿下。 在孙无忌冲上来,连连挥拳将他击昏之前,组员们只能使尽浑身解数才能勉强牵制住他。 组长孙无忌认为李忠有逃亡之虞,为了避免煮熟的鸭子又飞了,不仅给李忠反手铐上手铐,连脚也顺带铐上一副。 大伙十几双眼睛一路都盯着不省人事的李忠到警局。 直到将他扔进拘留所里,大家才终于可以稍稍喘口气。 好不容易将他捉拿在案,众人的精神也为之振奋不少。 打铁要趁热,孙无忌先是一壶冷水将李忠叫醒,就开始了一连串马拉松式的逼供,力求要他交代共犯、犯罪动机、过程和幕后主使人…等的讯息。 原本他们以为,能够顺藤摸瓜;至少在天亮前,就能得知共犯身份和幕后主使人。 他们再利用最后的十几小时,全力通缉这些李忠供出来的人士。 即便这案没在期限内破,也不算办的太差。 不料,李忠竟如此嘴硬。 先是被一壶冷水泼醒,又是被一壶热水伺候,再来又被连揍了几拳,七荤八素不说,连牙都掉了六颗!如此这般轮番“审讯”,他居然自始自终不发一语,连声哀求、喊冤都没有,令小组组员有些错愕。 他们讶然心想:这人真的只是矿工吗?不可能吧?时间紧迫,就在大伙再度陷入僵局,而孙无忌打算要出狠招来盘问时,刚接手杨正业务的检察官—沈怀文也赶至警局。 “等等,别再打了,再打人就要死了!”沈怀文急忙出手阻止。 “让我试试吧。你们忙了一夜,也该轮班了。” 他的一番话,字字讲到组员心坎里。 他们确实累,身心都累。 每个人都在精神与体力崩溃的边缘,咬牙苦撑着。 孙无忌不太信赖从未共事过的沈怀文,原本还想再撑一会,但当他抬头看向组员们时,他们那筋疲力尽的疲态,使得他拒绝沈怀文的话突然像破掉的泡泡似的,在他口里消了音。 “放心,反正还有几个组员在。不会有事的。”沈怀文拍拍他的手臂。 “快,去小睡一会也好。” “对啊,组长,他都给关进去了,还能有什么事?”另一位组员劝道。 他的脸不只毫无血色,而是从发青转灰了。 其他组员们也跟着附和,看着雷公孙的眼神都是祈求。 孙无忌接连与他们对上眼,叹了一声后,便说:“也好、也好。” 他这么一说,大伙连欢呼、微笑的气力都没有,只是垂着肩膀,说声谢谢,便往休息室移动。 大家实在太累了、太累了。 孙无忌当然知道,他也累了,也撑不下去了。 但愿这个沈怀文真有法子,让我们一觉醒来,就有新的线索可以全体动员。 这是孙无忌与组员们挤在大通铺上,拉上又臭又脏的破被子,阖上眼睛时的最后一个念头。 当孙无忌再次醒来,窗外暖黄的天空朦胧,像幅掺了太多水的水彩画。 他揉揉又干又涩的眼睛,视线落在身边,赫然发现通铺上除了几团散在各处、皱巴巴的棉被以外,一个人也没有。 他顿时火气上来,骂道:“搞什么鬼!这帮人醒来也没叫我!现在到底几点钟啦!”他抬起腕上的表定睛一看,指针走到五点十分。 他先是愣了一下,不懂冬季天色怎么这么早亮,接着才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十分了!他像是被电到般,吃惊地弹跳起来,直奔出休息室。 他一走进小组所在的刑事办公室,蒲扇般的巨掌立刻“磅”一声大力拍在就近的桌上。 鱼缸里的水剧烈晃动,差点连游上水面吃饲料的金鱼也一同溢了出来。 办公室里所有组员都瞬时鸦雀无声,停下手边动作,扭头看向孙组长。 孙无忌气沉丹田,大声吼道:“怎么回事!现在都几点了!怎么没人叫我!李忠交代多少啦!”所有组员你看我、我看你,有的开始讲起悄悄话,有的低头没吭声,有的则面露尴尬,就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孙无忌一看也懵了,不明白为何大家的神色如此奇怪。 知道事出必有因,忙问:“什么状况!讲清楚!我们时间不多了啊!” 最靠近他的组员戴副金色细框眼镜,先是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对他说:“组长,李忠认罪了。但是—” “啊!”孙无忌一听他终于肯认罪,立即打断组员的话,眉开眼笑地说:“太好了、太好了!他还说了什么?” “唉,没有。他一认罪后,便趁弟兄们不注意的时候,在拘留所里自杀了。”金框眼镜组员神情无奈。 “这条线索也断了。” “什么!”孙无忌当即气的大吼一声,挥舞着双手,破口大骂,唾液立即向外四溅:“饭桶!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出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看管嫌犯的!” 他双手插腰,来回踱步。 “快说!他怎么自杀的!”原本老实向他报告的金框眼镜组员给他这么一骂,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连声道歉。 另一位身材较高的组员则代他回答孙组长的问题:“推测是口里藏了毒药,一遇危急情况,立即服毒自尽。” “服毒自尽!”孙无忌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 他铜铃般的大眼一瞪,简直与钟馗没两样。 吓得两名组员顿时往后退一大步。 “不就是个矿工吗?居然耍花招!”孙无忌越想越不对,立刻又嚷叫着:“那他现在究竟是活还是死?就算急救无效,也该通知我才对!” “组长,你听我们解释啊。”另一位体型较粗壮的组员接着报告:“你们去休息的时候,沈检座先是要求单独一人进拘留室审讯李忠。没多久,他走出来时,手上就拿着李忠的认罪书。” “是啊、是啊。” 金框眼镜组员接着说:“大家一时太过高兴,立刻围着沈检座,问他是怎么盘问出来的。结果李忠那间拘留室里突然传出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我们冲过去一看,他就已经卧倒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对,将他身体翻过来的时候,脸上都爆青筋了!”高个组员附和说:“我们想马上跟你报告,但沈检座要我们别打扰你休息,先将李忠送去医院急救,但他到院前就已经宣告不治了。 唉,其实哪用送医院!现场看他那个死样就知道他死透了!救不回来了。” “唉,这说来也奇怪,沈检座究竟是怎么让李忠伏首认罪的?”戴金框眼镜的组员纳闷道。 在场的其他组员一听,也跟着连连点头,表示也同样不解。 沈检座在入拘留室审问时,手上也就只拿着一份纸笔而已。 甭说是严刑拷打了,就连想吓唬、吓唬李忠也不可能。 但竟然如此,众人就不明白李忠为何突然认罪?最莫名其妙的,就是在认罪之后,又立即自杀!孙无忌自然也摸不着头绪。 他不知道沈检座是如何逼供,也不知道李忠口中哪来的毒药。 但凭他官场多年的浮沉,也能料到沈检座是故意下重手,让他们小组毫无破案机会。 一想到此,他简直怒火攻心,遂恨恨地说:“这个沈怀文!好不容易将李忠缉拿到案,他抢功劳也就算了,居然把唯一的线索也给弄死了!这下怎么可能在时限内破案!” “对了,组长,”高个组员突然想到什么,立刻又向孙无忌报告,“沈检座接下来还要再去审讯陈若梅。他说一有结果,就马上叫醒你。不过,你已经先醒过来了。” “怎么不早说!”孙无忌接着暴跳如雷,暴喝道:“好你个沈怀文!扮猪吃老虎,跟我来阴的!玩死李忠,难道还要再玩死陈若梅吗!我倒要看看你还要玩什么把戏!” 他说完,立刻转身要往拘留所奔去,却被身材粗壮的组员拦下:“组长,等一下!您到底没跟沈检座合作过,不知道如何应付。倒不如请杨检座来一趟,一同去跟他问个明白吧!” “阿正!” 孙无忌大力点点头。 “对!我怎么没想到!” 他又转过头走进办公室,拿起最近的电话拨给尚在医院里疗养的杨正,并将所有状况都一股脑地告诉他,要他尽快回警局与自己会合。 第37章 薄暮 洁弟已经习惯每天到金沙渡假村找吴常,今天当然也不例外地开车过去。 虽然满无赖的,但她一路上的确不是想着要怎么继续探访老梅村的居民,而是满心想着接下来的三餐要点什么好料。 没错,她连早餐也打算在他那吃。 谁叫他那么不要脸,要她每天过去找他。 虽然她没有半点贡献和生产力可言,但光是这样天龙市、巽象市折返下来,一个月也要好几千块的油钱啊!不多吃点怎么回本!p07总 统套房的门一开,廖管家便以一贯温和有礼的语调欢迎她的到来:“洁弟早安,菜单已经帮您放在桌上了。要先来杯柳橙汁吗?” “当然好啊!倒满一点,谢谢!”洁弟毫不客气地说。 套房内用的是捷克进口的高级玻璃杯,造型虽细长优雅,但超级不实用,能装的量都只有一点点。 按照吴常的习惯,玻璃杯中的果汁永远都只装一半,酒类则是只装三分之一。 洁弟才喝两口就没了,每次都要再麻烦廖管家帮忙续杯。 偏偏这位管家体内有着莫名强烈的职人魂,她在他在场的时候,自己走去吧台倒饮料,反而会让他觉得自己失职,让她想喝又不好意思多喝。 洁弟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环顾房内一圈,都没见到吴常的身影。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他早就已经醒了才对。 “糯米肠呢?”她问道。 廖管家早已听习惯洁弟、志刚和小智给吴常乱取的绰号,不慌不忙道:“吴先生在书房里。您要在书房用早餐吗?还是在餐厅吃完再进去找他呢?” 她望向书房,那扇装饰细腻、华贵的象牙白木门紧掩。 “他吃了吗?”她又问。 “已经用过了。”廖管家好心地说:“但我想他不会介意您在里头用餐的。我只要再搬张桌子进去就可以了。” “还要再搬桌子!这么麻烦!”她不好意思地说:“那不用了,我吃完再进去找他好了。” 廖管家待她用餐完毕后,着手指挥服务人员将桌上的餐盘收回推车,并清理餐桌。 她很好奇吴常在书房里做什么,故意在敲门之前,先用耳朵贴着门,企图听出里头的动静。 可是里面半点声响也没有。 廖管家注意到她这个举动,立刻轻咳一声,说:“王小姐,啊不,洁弟,请您别这样做。” 她吐吐舌头,立刻把头缩回来。改用指节敲了两下书房的门。 “进来吧。”一阵带着磁性的男性嗓音从里头传来。 她往下转动黄铜雕花把手,推门入内。 纵使她不是第一次进来这间书房,还是深深为映入眼帘的瑰丽摆设而着迷。 这间具欧洲复古风格的书房实在是她梦寐以求的啊。 看向吴常的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廖管家方才说,如果她要进书房用餐,他需要再搬张桌子进来。 眼前这张可可色雕花书桌整整有两米宽,上头却摆满了一堆文件。 而吴常整个人像是陷进了黑色办公皮椅之中,双腿交迭,埋首于桌案之后。 他正在浏览一本厚度约两百页左右的泛黄书册。 那看来是本很旧的书,书皮都已经褪色,看不出书名。 她见他手中的书已经翻阅了大半,估计剩没几页就看完了,所以也不急着吵他,只是坐在他对面的一张办公椅上,随意拿起几张面前的纸页来看。 吴常也没有阻止她看,依旧安静地在看他手上的书。 倒是她自己越看越心惊。 一看到档案上写着斗大的“尸检报告”四字,马上就将纸张放回原位,不确定这是否是自己能看的资料。 几秒后,他翻阅完最后几页,将书阖上,放在案边。 他终于抬头,迎接她的视线。 她早就习惯他那冰块般的面无表情,可是此时,她注意到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 像是悲痛,又像是激动。 当时,洁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吴常很少有情绪起伏,就连眼神大部份的时候也都是冷漠的。 “你在看什么啊?”她好奇地看向桌上那本书。 他的视线仍停留在她脸上,却将手压在书上,像是摆明不让她看。 人心多多少少都有着叛逆因子。 他这么做,反而让她更想看了。 “看一眼都不行啊?”她用手指比着“一点点”的手势。 “不行。”他淡淡地说:“一旦你看了,就无法再置身事外。” “什么书啊?讲的跟抽鬼牌一样!怪可怕的!” 洁弟身子不自觉地往椅背后靠,想起抽鬼牌的禁忌;游戏一旦开始,就必须玩到结束,不可中断。 “这不是书。”他的口吻放轻,接近温柔。 “而且,你以后都不用来了。我决定自己调查下去。” “什么!”她因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而大吃一惊。 “为什么!这么突然!”同时,洁弟也对自己的心意感到困惑。 一直都不太想介入调查老梅谣,但当她真正听到吴常这么说的时候,却没有预期那样的如释重负。 一时半刻的连自己也说不清楚;像是失落,又像是被否定而感到沮丧。 “直到刚才,我才确定这件事不该将你也卷进去。”吴常简略地讲了一句,好像就能作为合理的交代。 而她却完全摸不着头绪,只能猜测他的决定与他手下压着的这本书有关。 “那到底是什么书啊?”她忙道。 对里头的内容也越来越感到好奇。 “为什么现在又要把我踢出去?” “洁弟,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忙。但这是以不危及你的安全为前提。” 她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急了,心想:可是,不跟你一起调查,还能有什么机会亲近你?你这么说,是不是代表,你的处境会变得危险?如果你只有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你走吧。”吴常说。 洁弟觉得自己心里好像突然被抽空一样,变得虚浮而毫无重心。 干嘛突然赶我走啊!她在心里吼着。 “我不要!”洁弟编了个很烂的借口。 “已经几个礼拜没带团了,我没有钱!我要在这吃完晚餐才走!” 吴常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地盯着她看,彷佛一下子信息超载,无法处理的样子。 “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他表情疑惑。 “连几百万、几十万都没有吗?”这是什么问题啊!像我这种年纪,也很少有人可以存到这么多钱吧。 她想。 下一秒才又想到,他对于金钱的概念确实也离普通人很遥远。 “嗯!”洁弟猛点头。 接着,为了增加悲剧色彩,故意装可怜地说:“我今天开车来,已经在路上把所有剩下的钱都拿来加油了。可是,你现在又叫我回去…” 吴常的头微微地往后晃一下,接着从桌上一堆档案底下抽出皮夹,将里头一张卡片递给她。 “拿去用吧。晚点我会要信用卡公司开通你的签名。”他说。 她接过来一看,下巴简直要掉到地毯上。 这是一张“黑 卡”!这居然是传说中,金字塔顶端的富翁才有的无额度上限的运通黑 卡!她知道他很有钱,但没想到会“这么”有钱! “等…等等!糯米肠,你怎么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就把黑 卡给别人啊!这是没有刷卡上限的耶!”她惊慌地喊道。 “你不是别人。”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说完之后,又按了桌上视频电话的通话钮,交代廖管家准备好他的魔术道具室,以及联系信用卡公司等等事宜。 而洁弟则是因他一句话,既欣喜又害羞地盯着手中的黑 卡傻笑。 他讲完电话,起身离开书房前,又问她一声:“还不走?” “我要吃完晚餐才走!”她在他背后喊道:“你去哪啊?” “排练魔术。” 听饭店里的人说,吴常在排演魔术的时候,是不允许别人看的。 所以在表演前排练时,也会将自己锁在道具室里,不让人进来干扰。 洁弟心想:这样正好!我有很充裕的时间可以看看吴常刚才看的那本书! 第38章 引线 在医院护理站柜台接电话的杨正,一听完孙无忌讲完来龙去脉,当即直叫糟糕。 这桩灭门血案比他预料的牵连更深。 他在电话里也说不清这些,只要求孙无忌稍安勿躁;无论发生任何事,务必要忍住,等他到警局再一同应变。 杨正挂上电话,那股莫名的不祥预感又再次猛力冲击他的心。 他回头见到妻子望着自己,那眼神又怨又怜,令他顿时心里也百感交集。 张芷自然是听到刚才那番对话,明白出了大事。 眼看丈夫去意甚坚,自己恐怕也阻止不了了。 她抿了下嘴,便回过头走进病房。 杨正以为她在生闷气。 但眼下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必须马上离开。 他跟着快步进房,差点没撞上迎面而来的张芷。 她手上捧着一迭折的整齐衣服。 杨正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 他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 张芷对上他的视线,只说了句:“快换上吧。” 待杨正一换好衣服,她便帮他把灰色厚大衣穿上,围上围巾,再将他的公文包和皮夹都递给他。 东西齐全地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而预先帮他准备好似的。 他接过妻子手上的东西时,也顺带握住她的手,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放心吧,医生那边和出院手续我来处理就好。你快去吧。”她打破沉默。 张芷陪杨正到医院门口,目送他离开。 他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望向妻子。 尽管心里千言万语,他终究只扯出一句:“小芷,记得我交代你的—” “别说!”张芷打断他的话。 “我跟玄白等你回来!”接着又像是欲言又止似的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没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句:“你小心点!” 杨正点点头,戴上灰色绅士帽,转身离去。 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张芷才依依不舍地回头往病房走去。 她一走进病房,床旁木柜上,那只盛着百合的瓷瓶突然坠地,碎片与水露刹时飞溅,令她吓得惊呼一声。 水很快便蔓延开来,她急忙冲进厕所,随手拿了条抹布便往地上擦,却不小心被碎瓷划了一道。 血珠很快从她的纤纤玉指滴落,绛红晕染了一地的水,也逐渐放大了她这些天来的不安。 张芷愣愣地看着地板,又惊又惧。 “杨家的列祖列宗啊,请保佑阿正!请一定要保佑他!”她喃喃祈祷着。 杨正一到警局,雷公孙的几个组员便急忙奔向他,你一言我一句地告知,陈若梅在稍早前已招供认罪,沈怀文开出押票,即刻正式执行羁押,并由法警解送天龙市看守所。 而孙无忌在得知此事后,心急如焚。 等了杨正一会,还不见他来,便先一步追了过去。 眼下估计也还没赶到那里,若是杨正此时开快车赶赴,应该还能追上才对。 “看守所!” 杨正听了组员们的话,难得激动地叫出声。 杨正质疑,何以案情会突然间有了跳跃式的进展,所有嫌疑人在期限的最后一天都伏首认罪。 而当时尚未有逮捕拘禁相关的明确条例。 只要警调单位认为有侦调需求,嫌犯是可以被拘留上十天、半个月,而不会受到任何非议。 杨正忖度道:这么快就移送了!这个沈怀文究竟是什么底?其中一位身材高瘦的组员将一封公文函递给杨正:“这是雷公孙在沈怀文的位置上翻出来的。 他说,你一来,一定要马上转交给你!”杨正接过来一看,发现是封密件公文函。 他抬头环顾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在窥视他们,当即将信函里的公文抽出来。 内文大抵指示:此灭门案情节重大,罪无可赦。 一旦嫌犯认罪,须当即行刑,以安民心。 他感到愕然,将公文一手交回给那位高个组员。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通什么似的,双手握紧成拳,又气又恼的说:“我早就该想到的!早该想到!” “杨检座?”戴金框眼镜的组员不解的问道。 “就算那个李忠再怎么孔武有力,也不可能同时对付的了五个组员!他能在瞬间卸下大伙的擒拿,怎么可能只是一名矿工!” “杨检座,这下我们该怎么办?”另个粗壮的组员问道。 “你,”杨正指着那位高个组员,“把公文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接着他的视线扫过所有组员。 “我要你们接下来全力服从上级的指示,不准质疑,也不准提问!他们怎么说,你们怎么做!千万不能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说完,他抢过金框眼镜组员手上的警车钥匙,一上车便急驰而去。 夕阳逐渐西沉,百紫千红的暮光逐渐消融在深邃的夜色之中。 杨正向来是个安全驾驶,但此刻他却将油门踩到了底,在公路上拼命狂飙,只求来得及改变结局。 他注意到前方快车道有台车时,仍未放慢速度,只是打了方向灯,开到右边的车道打算超车。 一直到视线近到足以看清是台警车,而且左边的车门是敞开的时候,他才放开油门,好奇车上的人是谁。 随着车速越来越缓,他发现自己仍是急速地靠近那台警车。 等到距离拉得太近,他开始轻踩煞车。 这才意会到,那台车根本是完全静止的。 在车身超过那台车时,他先是从尾端车牌认出那是他们局里的警车,又发现车上没有人。 最让他错愕的是,车身右侧的轮胎都明显爆胎了!如此诡异的情形,他还是头一次见。 眼见情况越来越超乎常理,他也不敢再耽搁下去,立即又急踩油门,往看守所继续飙驰。 杨正一抵达看守所,连手煞车都来不及拉、车也没熄火,便推开车门往所里飞奔。 一进到里头,他逢人就问孙无忌、陈若梅、沈怀文的所在,但前两位都不知他说的是谁。 等到问了第三个人员时,才终于得到他们的行踪。 “啊,沈怀文我知道!”那名人员说:“他刚才才跟两个法警押送一个疯婆子来!你怎么跟那个大胡子问一样的问题啊?陈若梅这名字听起来好耳熟啊…咦,你是谁啊?” “我是检察官杨正!你快告诉我,他们在哪?”杨正忙道。 接着,最糟糕的消息传进了他耳里。 那名人员说:“刑场啊。” “刑场!”杨正不可置信的复述一遍。 “是啊,说来是挺奇怪的。”那名人员神情困惑。 “也没看过哪个受刑人一送来看守所,就直接带去行刑的。” “简直乱了套!无法无天了!”杨正难得动怒地大声骂道。 在那一瞬间,他总算恍然大悟,为何沈怀文如此风驰电掣地将陈若梅收押至看守所。 他根本不是羁押她,而是要依公文所指示,斩立决!情况已经不能再更危急了!杨正连忙拔腿往刑场的方向奔跑。 那名人员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止给吓得抖了一下。 几秒后,才突然意会了些什么。 他朝杨正的背影喊道:“千万别跟人说是我讲的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喂,你听到没有!” 还没看到人影,杨正就先听到陈若梅声嘶力竭地尖叫。 “不是我、不是我!” 她如此凄厉、绝望的呐喊,声声听得人起鸡皮疙瘩、背脊发凉。 “冤枉啊!我没杀人!有人要害我!” 杨正听得她的声音,一颗心便像是紧紧被人揪住一般,又惊又惶。 他已经竭尽所能地追赶,却还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站住!”一个浑厚有力的男性威吓道。 “放开她!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无忌!他赶上了!杨正听到兄弟的声音,忍不住在心里为他喝采。 尽管如此,他的脚步一点也不敢慢下来。 一方面是因为沈怀文那个人深不见底,孙无忌没办法跟对方周旋;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听到了孙无忌的质疑声。 那代表他面前的人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甚至是不认识的人。 “凭什么处决她!老子说不准就不准!”孙无忌粗声粗气道。 “我现在就要带她走,谁拦我试试!” 为什么?始终没有人回答无忌?杨正不免又心生疑窦。 接着,不断传出陈若梅的疯狂尖叫与摔打、斗殴的声音。 几秒钟之后,杨正看到孙无忌逆着光线的伟岸背影,以及地上几个或趴或卧的陌生男子。 无忌突然虎啸一声:“只要我还有一条命在,你们谁也别想带她走!” 说时迟、那时快,杨正听到一声爆响的同时,眼前的孙无忌也跟着震动;一颗子弹穿透他的胸膛,埋入后方的墙壁。 而杨正差点就被这枚流弹击中。 孙无忌往后倒退了两、三步,重重倒了下来。 他的身躯是如此的魁梧,倒地的瞬间,整个走廊都随之震动。 “无忌!”杨正仓皇叫道,感到心脏漏掉了一拍。 他慌忙冲上前,蹲在兄弟身边大喊:“孙无忌!”大量的鲜血迅速地自这名彪形大汉身上涌溢出来,一波一波地带走他的生命。 “正…”孙无忌看着杨正,眼神迷惘,像是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孙无忌!”杨正慌张地压住他胸口上的弹孔,血却越加流得汹涌,将手染的赤红。 “你撑着点!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誓以…”孙无忌喃喃道,望着天花板的眼神开始涣散。 “你撑住!想想你老婆、小孩啊!”杨正又急又惧地吼道:“到底在说什么!别再开口说话了!” 第39章 夜幕 “余…誓以至诚,”孙无忌固执地念着,“恪遵…国家法令…”听到他背诵起警察就职誓词,杨正不禁悲从中来,倏地激动的红了眼眶。 “别再说了!”杨正的声音与沾满鲜血的手同样在颤抖。 他确信这其中必有黑幕,却没料到这股势力行径会如此乖张狠戾:在他们眼皮底下驱使李忠服毒自尽;又强行将陈若梅押赴处决,作为幕后主使人的代罪羔羊。 他更没想到,连试图阻拦的高阶警务人员—孙无忌也会惨遭毒手。 孙无忌的脸颊与脖子都爆起青筋,像是用尽了全力:“尽…尽忠职守,报…效…国…国家…”尚未说完自己的信念,便断了气,撒下双手,不再动弹。 满腔的热血不再沸腾。 那双曾经如此生气蓬勃、威武慑人的眼神,如今只是木然的看着远方。 “无忌!”杨正激动地摇晃他肩膀,想将他叫醒:“孙无忌啊!”无忌执法多年,一直是位以性命拼博、追寻真理的警察;更是一名行得起、坐得正的堂堂男子汉。 杨正眼看自己多年患难与共的兄弟,如今却不得善终,便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不禁悲愤地喊道:“这还有正义吗!还有天理吗!”他还来不及自哀恸之中抽离,陈若梅的厉声尖叫便将他的思绪全部扯了回来。 “啊—”她扯着喉咙哀嚎着,声音早已叫到沙哑。 “冤枉啊!我没杀人!我是无辜的!” 杨正抬头看向陈若梅。 此时被铐上手铐、脚镣的她,被两名高壮、面色冷峻的法警架到户外刑场的土丘上,不死心地拼命挣扎、嚎叫。 像是打进了棉絮里,通通消了力似的,不论她再怎么奋力击打、拉扯那两名男子,他们就是不痛不痒、纹风不动。 那两位男人虽穿着法警的制服,脸孔却很陌生,办案经验丰富的杨正从没看过他们。 同时,杨正也注意到,刑场边的侧门外,已经有辆葬仪社的黑色面包车在等待着。 又一声枪响,杨正在听到的同时,胸口感到一阵冰霜般的寒凉。 很快地,肺部像是被火把捅穿一般,变得刺痛又灼热,令他痛得喘不过气。 陈若梅的尖叫声回荡在刑场之中,声音既凌厉又悲凉。 杨正面朝刑场的土丘,倒在孙无忌的躯体之上。 临死前的最后画面,是她浑身遭鞭笞的如同浴血般的斑斑伤痕和披头凌乱的长发。 那苍白的面容,因对着自己悲鸣而显得扭曲。 原本陈若梅以为小环也会被屈打成招,这下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当她被押上车、送到刑场,亲眼目睹两个负责侦调陈家断头血案的承办人被如此冷酷地枪决,便登时万念俱灰。 都死了…没有人可以救我了…她绝望地想。 她止住了声,不再哀叫,也不再挣扎。 法警先是解开她的手铐,再发力踢向她的双膝后方,她吃痛跪了下来,任由他们以绳索将双手、双脚绑缚于背后。 陈若梅望着杨正与孙无忌的尸体,心中的惊慌、无助、委屈,在一瞬间转成了剧烈而纯粹的愤怒。 “真不甘心…”她小声说道,“我不甘心…” 她仰起头,怨恨的眼神直勾勾地瞪着对准她的枪口,眨也不眨,眼里尽是狂乱与炙热。 “我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谁也躲不了!”她嘴角扯出一丝恶毒的笑意,散发着阴森的寒气。 “等着我…”今夜的第三声枪响,与远处随之传来的狗叫声,接连划破寂静。 土丘上的长发女子向右边倒卧下来。 其杏眼圆睁、七孔流血,面目极为狰狞、骇人。 鲜血很快便染红她的胸襟,将那块土地再次绘成一片赭红。 此时,夜空突然乌云聚拢,掩星遮月,阵阵猛烈的寒风呼啸而过。 顷刻间,刑场变得异常冷冽。 风中不时传来若有似无的阴冷笑声,听得令人遍体生寒,毛骨悚然… 张芷自医院回到家时,天色已黑。 厅堂前的晒谷场上,一个穿着胖嘟嘟棉袄的孩童,正从一位穿着旗袍、裹着毛毯、梳着发髻的中年女子怀里,朝另一头身着灰色中山装的壮年男人,使劲的迈开步伐,一颠一簸地走去。 张芷一见,原本疲倦、忧郁的脸蛋上,立时闪出母性的光辉。 “小芷!快来看!”婆婆欢喜地唤着她。 “玄白会走路啦!” 杨玄白注意到母亲,圆滚滚的双眼马上弯成两弧弦月。 “妈妈!”他对其灿笑,毫不犹豫地朝她冲了过去。 就在他一个脚步没踏稳,即将扑倒的刹那,提着大包、小包的张芷实时接住了他。 没摔着的玄白,只是窝在张芷的怀里,闭着眼,满足地微笑,神情无惧。 倒是公婆二人倒抽了一口气,为他捏把冷汗。 儿子学会走路了。 张芷见他冻得满脸通红也不知道冷,感到一阵骄傲又一阵心疼。 她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个喜讯告诉丈夫。 但一想到他,心里又再度惴惴不安。 “这几天辛苦你了。”公公对张芷说,伸手提走一大袋的用品。 “没什么。谢谢公公、婆婆帮忙照顾玄白。”张芷淡淡笑道。 “开玩笑!说什么照顾、不照顾!是宝贝孙子呢!”公公挥挥手。 “就是说啊!”婆婆扶她起身。 “还没吃饭吧?”张芷习惯性的抱起玄白,跟着公婆一同朝吃饭间走去。 婆婆回头见状,便也好心地将她手上提的袋子接过去。 晚饭过后,张芷哄玄白入睡,便来到客厅,如往常一般,为大家泡起舒压安眠的枸杞菊花茶。 那个年代,没有太多提供娱乐的媒体,也不是每户都有电视。 大部份的人家,消息来源不是来自报纸、邻里广播、街谈巷语;便是仰赖收音机,聆听电台的即时消息。 这不,公公正聆听着收音机;婆婆则打着红色毛线,打算给金孙织个带球小帽。 “小芷啊,阿正怎么样啊?医生说什么没有?”婆婆问道。 这问题在杨正入院之后,变成了惯例。 婆婆每天都会在饭后问起他的身体状况。 张芷还来不及回答,就先听到一阵字正腔圆的播报声。 “…亲爱的听众朋友,晚安!现在为您实时插播一则最新消息…” 婆媳转头一望,原来是公公将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 她们一听到播报员那熟悉的低沉嗓音,就知道公公正在收听的是中央电台的晚间新闻。 “…震惊社会、轰动全岛的陈府灭门血案,已于今日晚间七点零三分宣告全案侦结…” 双手捧着热茶的张芷,闻此讯便露出一抹笑容,感到十分宽慰。 心想丈夫这阵子的辛劳总算有了成果。 “杀手—李忠在警方全力追缉之下,自知难逃制裁,于稍早前畏罪自杀。而重金买凶 杀人的陈若梅,落网之后当即认罪。在罪证确凿之下,为显法理正义、安定社会秩序,法院决议即刻行刑。而主使人陈若梅已于今日晚间八点二十七分伏法…” “真想不到啊…居然是自家人干的…”公公感慨地说。 “就是说啊!”婆婆哼了声。 “谁想得到呢!” 这次,街坊邻居都猜错了。人家都说断掌命硬,可如今陈若梅却被枪决了。张芷心想。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呼吁民众,千万不要以身试法。同时,”播报员继续口条清晰地说,“原承办此案的杨正检察官与孙无忌警官,因涉嫌通匪且拒绝配合调查,已暂时解除两人职务。在检调单位抽丝剥茧之下,发现两人的确将机要资料泄漏给匪谍,通敌叛国,罪行重大。为整肃执法人员,警备总部在稍早前以叛国罪将其就地枪决,以儆效尤。我们也在此呼吁,保密防谍人人有责。各界若发现可疑人士,请务必尽快向军警单位举发…” 张芷手中的空茶杯刹时摔落地面,碎瓷飞溅而出,却无人闪躲。 三人一听到“叛国”二字,脑袋便犹如遭炮火袭击,轰地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后续的播报内容,他们几乎都听不进去。 就地枪决!张芷感到一阵晕眩,难以置信耳朵所闻。 公公如遭雷击般,身子剧烈抖动,喊道:“叛国!” 他是如此吃惊,声音都明显破了音。 片刻之后,面无血色的婆婆才开了口:“啊!阿正、阿正啊!这不对啊!” 她张皇失措地抓着丈夫的手。 “儿子怎么会叛国!我儿子怎么会!” “反了、反了!我没有这种儿子!”公公气的跳起来怒骂,眼眶却也开始泛着泪。 他顿足捶胸地说:“这畜牲啊!居然干出这种事!我怎么会教出这种儿子!叫我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阿正他不会的!他不会!” 婆婆握住张芷的手,眼神哀求地看着她,寻求认同。 “他不可能通匪的!” 张芷受到太大的打击,一时半会仍说不出话,只是一动也不动的呆愣着。 “芷啊、小芷啊,你倒是说话啊!”婆婆越说越激动,摇着她的手臂,眼泪如倾盆大雨,哗然直流。 “阿正不会的,对不对!” 好不容易回神,张芷凝视着婆婆半晌,才以万分坚定的眼神对上她的视线,缓缓点了点头。 “绝对不会。”她轻声说。 岂料,婆婆反而就此崩溃,痛哭失声:“那可怎么办啊?人都死啦!回不来啦!” 这一切是如此真实,但张芷却说什么都没办法相信。 阿正不会死的。他也绝对不会叛国。她心里想道。 “我不相信!”她揪紧膝上的裙布,心乱如麻。 “傻媳妇!”公公抹泪直道。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相信自己拉拔长大的儿子会叛国。 但对国家如此忠诚、热爱的他,是如此坚信着政府的一言一句,对于官方的报导和说法毫不怀疑。 也正因如此,他万万不能接受儿子干出如此的勾当。 “这中央电台报的还能有假吗!政府能骗人吗!能吗!”他痛心地说:“算我们杨家对不起你!你跟错人啦!唉,”他又再次捶胸,“家门不幸啊!” 张芷充耳不闻,只是拍抚着哭倒在她身上的婆婆的背。 那一夜,杨家除了玄白以外,无人成寐。 第40章 白色 约莫清晨六点半,天刚破晓。 隆冬时节,天才蒙蒙亮,白茫茫的晨雾笼罩着静谧的小村庄。 随着冷冽北风到来的,是名身材高瘦,穿着黑色西装、戴灰色绅士帽的男子。 他亲送一封公文信函到杨家,并向来应门的张芷敬礼致哀。 张芷看着送信者,神色又悲又惧:这个人很面熟,是不是阿正局里的同事?她一手抚着胸口,一手迟疑地接过了信。 那名男子也注意到她询问的眼神,但他并没有因此表明身份或做任何解释,只是跟着将头上那顶灰色绅士帽递给她。 张芷有点诧异,但仍将它接过来。 定眼仔细一瞧,赫然发现这顶居然是丈夫的帽子!为什么会在他手里?难道阿正真的…越想神情就越是惊恐,她几乎是用恳求的眼神看着这名黑衣男子,盼他能给个答案。 “别去。”对方终于开口。 他突然面无表情地迸出这句,张芷一时半刻难以领会这两字的涵义,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敌是友,抱持着什么心态对自己这样说。 她当然知道事有蹊跷。 但如今,情况似乎演变成,没有人可以信,她也不再是安全的了。 黑衣男子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 很快就消失在田埂的尽头。 从他到来至离开,中间也许不过几分钟左右的时间,却带给张芷无穷的疑问。 以狐疑的目光送他远去的张芷,这才收回视线,聚焦到手上这封信。 上头注明的是限时挂号,贴着邮票、盖着邮戳的印。 她想,寄件单位原欲将这封公文透过邮局,送达寄件人家里的。 却不知为何,被这名黑衣男子拦截了。 不知目的是否是为了顺道送丈夫的帽子,抑或是要找机会亲口告诉她“别去”二字。 她抽出信封袋里的纸张,颤抖地将之摊开。 那是封处决通知书。内文是封制式的表格。斗大的字体率先进入眼帘:罪名:通匪叛国。 除了罪状栏言之凿凿的详述具体犯罪情状,判决栏与惩处栏也洋洋洒洒的载明,如何依《惩治叛乱条例》立即拘捕、审讯,以及处刑。 最令她感到骇然、难以承受的,是那一小张丈夫遭枪毙后,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黑白照片! 阿正真的…阿正真的…张芷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倚着门框,瘫坐在门坎上。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面对事实了。 她既震惊又茫然无措。 眨了眨泛红的眼,又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力稳住自己。 她定了定神,才将信纸翻过来,继续读着字行。 公文的背面告知,家属须尽速于时限内至殡仪馆办理后事,否则一律强制火化,与同批无人认领尸首一同择时、择地安葬。 现在她总算意会过来,方才那名黑衣男子的话中意了;他是要他们别去领尸。 他的警告是多余的。 即便张芷想,恐怕也去不得了。 婆婆自昨晚听闻此噩耗后,便哭得心力交瘁,卧床不起。 公公更是抵死不愿认杨正为杨家人,更是老早表明了不准大家为他收尸。 张芷一想到丈夫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枪毙,而身为妻子的她却连殓葬、送他最后一程都没办法做到,不禁又是一阵悲从中来。 遭逢如此巨变,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流下。 一方面是恐惧、忧心与疑惑远胜过哀痛的情绪,一方面是张芷为了杨家的未来思绪万千。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坚强!她不能如公婆一样丧志、倒下。 她还得工作、得赚钱、得奉养公婆、得守护玄白,还有腹中两个月的恒白。 她得替阿正扛起一个家;她还背负着丈夫交代的任务没完成。 这条路,即便伤悲、黯然,她也必须继续走下去!昨夜播报那则全岛关注的陈府灭门案,引起广大听众的注意与热议。 大城小镇中,刊登此案侦查结果的早报甫出,架上便立时销售一空。 而杨家所处的农村里,因公家单位派送,而唯一能取得报纸的里长家,一大早就给邻居们吵得沸沸扬扬、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想知道今天报纸上,是否有关于陈府断头案的缉凶详情;更好奇陈家庞大的家族产业和财产又将由谁继承。 里长昨夜早早就入睡,根本没听到广播。 对于大家异常激动的举止,感到莫名其妙。 脾性向来是好好先生的他,被大伙频频催促着,只好暂时将香喷喷的地瓜稀饭和饿得咕噜叫的肚子搁在一旁,摊开报纸,准备为识字不多的乡亲们读报。 这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报上的头条正是陈府灭门案!里长快速地扫过报导,急得跳脚,直喊:“坏了、坏了!”他当下也顾不得在场各位乡亲,奔到门口,骑上脚踏车便往杨家冲,想去问个明白。 在场的人早已被满满的好奇搔得心痒难耐,怎肯这么轻易罢休。 遂也跟着骑脚踏车或是迈开两条腿在里长身后追。 里长到了杨家门口,见应门的是张芷,便赶忙将手上的报纸递给她看。 禾弯村里的里民都知道,在报社工作的她,是那时代少数的高知识分子,更是罕见有文化的女流之辈。 一夜没阖眼的她,脸色苍白,眼窝发黑。 即便憔悴、哀痛,为了多了解一分关于丈夫的事,仍逞强地将报导仔细地看过一遍。 只可惜,内容除了巨细靡遗地描述陈若梅受审讯和枪毙的过程以外,对于杨正和孙无忌的报导篇幅,反而比她稍早收到的那封处决书内容还简略许多,仅两、三行字草草带过。 而后头赶上的邻居们,自然也是知道她的背景,纷纷要她读给大家听。 这对张芷来说,无疑是二度伤害。 是以,她默不出声地将报纸还给里长。 后者接过报纸,正要卷成一卷挟在腋下,就被几个熟稔的人给抢走。 他们将报纸摊开一看,都被头条上印着的那张照片给吓了一大跳。 那是陈若梅处决后的死状。 她阴森邪魅的笑容,看了令人头皮直发麻。 大家看过之后,此起彼落地喊着相貌吓人、歹毒、晦气,等等的形容。 但人性是矛盾的。 被这张耸动的照片吓得半死的同时,那股好奇心却被吊得更高了。 在场几个人同声央求里长赶紧念报导给大伙听。 同时间,几位路过的邻居也禁不住好奇,跑过来凑热闹。 很快地,杨家门口就聚集了一小众人,眼巴巴地盯着里长的脸瞧。 里长挨不住大家的拜托,又不好当着张芷的面说杨家的不是,只好在他们家门口念起报纸内容,但刻意略过文末杨正与孙无忌叛国枪决那段。 “咦,不对啊,里长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搔了搔头,“怎么没有昨晚杨正通匪的新闻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报上都没提到吗?” “就是说啊!那你没事跑来这干嘛啊?”一位五、六十岁的大婶怨道。 “害我刚才追得气差点喘不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啊?” 晚来凑热闹的老人家,探头探脑地问道。 “还不就他们家那个当检察官的儿子和那个孙什么的警察通匪被枪毙了吗!”大婶不耐烦地说。 此话一出,举众哗然。 刚才没搞清楚的人,这下也全听明白了! “杨太太,”里长忧心忡忡,一手背重重拍着另一手心几下,对张芷道,“杨先生他…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在场几位邻居昨夜也有听到中央电台广播,也跟着追问:“就是说啊!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你!” “当然不是真的!阿正怎么可能会叛国呢!”张芷锁眉,委屈地说。样子很是凄楚。 里长可说是村里少数有见识、有历练的明眼人。 就算不知来龙去脉,又怎能不懂个中道理呢? 他清楚当时政局和社会皆还纷乱扰攘。 而在这动荡不安的时局之中,因构陷的罪名被捕入狱、被枪毙的人还少吗? 这几年,城镇里大多人心惶惶,但禾弯村这,毕竟是乡下地方,村民不是耕田、砍柴、采药的,就是海边捕鱼、拾点海菜谋生。 谁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居民们个个思想单纯、生活纯朴,哪懂外界那些斗争和清算。 里长瞧见张芷眼里那份倔强与不甘,担心她惹祸上身,于是将在场这群村民打发走后,特别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杨太太,真相如何,咱们是永远都不得而知了。都别再想啦!好好照顾你公婆和孩子才是要紧!” 第41章 孤注一掷 之后,虽然里长有意避谈此事,但纸终归包不住火,在乡民的七嘴八舌之下,杨正因通匪遭枪毙的消息,很快便如星火燎原般散播开来,大伙自此与杨家渐行渐远。 杨家人自然能感受到大家刻意疏远。 在路上遇到小孩们,他们脸上甚至会明显露出嫌恶的表情,对自己指指点点。 由此可见,他们的家长在私底下是如何评价杨家的了。 不过,当日里长那句劝,却再次提醒了张芷,丈夫交代她的事。 也亏杨正料事如神。 他早在住院的时候,便要张芷将陈府灭门案的手上所有数据全部秘密备份、藏匿起来。 若有什么万一,要她匿名公布出来。 在张芷的脑海中,那时丈夫对自己说的话,仍历历在目,清晰的刺眼。 “这个社会,有权利知道真相!”杨正当时对她说:“就算我们没有能力,也要留给后人追溯的机会!” 截至杨正遭枪毙那夜为止,张芷手头的资料就只差孙无忌小组那份李忠的身家调查档案。 虽不完整,但已经可以说是相当充足。 以张芷的身份与人脉,将资料公诸于世并不困难。但在公布之前,她还有些事要厘清。 至少,她希望能查清丈夫死亡的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与孙无忌的妻子同为天涯沦落人,她至孙家慰问时,也向孙妻提起心头的疑问。 遗憾的是,对方知道的不比自己多。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以未亡人的悲惨身份作为伪装,向丈夫局里的同事,一个个私下探听那晚的经过。 除了获知灭门案期限截止日那天发生的事,也意外发现整起事件惊人的后续发展。 孙无忌底下的组员在陈若梅被枪决当晚,就依高层所下的指令,立即将陈府灭门案所有卷宗全部移交至地方法院。 但是,满载这批档案的专车却在驶离警局没多久,便因失控打滑而翻车。 车里的驾驶马上就闻到烧焦味,惊觉不妙,立刻使尽全力挣脱。才刚爬出车外,汽车后方就起了大火。 当时所处的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想求救都不知道能找谁。只好又回头往警局的方向跑。 等到消防车赶到时,整台车都给烧得精光了。 晚风一吹,所有燃成灰烬的档案就这么穿过破裂的窗户,化成白雾散了。 事后调查,汽车本身老旧失修,方向盘和油门才会出问题。 当时这位运务士驾驶车速过快,失控翻车后,油箱便破裂起火,这才酿成大祸。 张芷得知此事时,不由得心想:如此说来,官方说法简直欲盖弥彰的荒谬、可笑。 既然这起灭门血案的档案从未到过法院,那么陈若梅何以被定罪,甚至判决枪毙?她又从杨正同事口中得知,丈夫与孙无忌在事发当晚都曾赶往天龙市看守所。 循着这条线,经过多日的旁敲侧击,她总算如愿以偿找到了最后见到丈夫和孙无忌的人。 对方原本不愿跟张芷多谈,但是她不死心,每日都来看守所找他,引得旁人侧目。 他怕同事嚼舌根,更怕无端惹上什么麻烦,只好勉为其难地草草跟她说明那晚的经过。 原来这位所方人员不只是在那晚与他们曾先后有过一段对话,还不小心瞧见孙无忌和杨正被枪决的那一幕。 “那晚,好多人往刑场的方向走。先是一个穿的像军官的人带着一批穿黑色西装的,”那位所方人员神色焦虑,边说边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再来是沈检座领着两个架着疯女人的法警。没多久,来了个大胡子,再来就是那位杨检座。” “那你怎么会刚好也在刑场外面?”张芷问道。 “唉,”那位人员愁眉苦脸道,“当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还陆陆续续来了这么多人。我觉得奇怪,才会出于好奇,偷偷跟在杨检座后面看。唉,好险我没被人发现,不然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他顿了顿,又特别吩咐道:“杨太太,我知道的全都老实跟你说了,请你以后千万别再来找我了!唉,节哀顺变吧!”说完,他也不留时间给张芷响应,便径自快步离去。 而经历这些天来的多方走访,张芷终于拼凑出最接近真相的假设。那个令她心碎的假设。 实在不愿意相信的她,心里仍有许多问号:执法人员不是应该秉公执法吗?军人不是应该保家卫国吗? “动员戡乱”不是为了维持社会秩序、终止族群撕裂,而不得不为的必要之恶吗?她又再看了一遍丈夫的处决通知书。 而今看来,书中的一言一字都显得如此虚假而浮夸。 即便是以冠冕堂皇的辞藻堆砌,谎言就是谎言;军事法庭罗织出的莫须有罪名如同躲在阴暗角落的鼠辈,在真相的光芒照耀下无所遁形。 同时,张芷是个心思细腻、知其轻重的人。 她清楚这些数据的份量,与公布后将带来的冲击与影响。而一旦公布了,便是覆水难收。 于是,她下了一个重大决定。 在公开真相之前,她要亲自去见见那些部队长官,亲耳听听他们的说法。 不愿太过狠绝的她,给了对方最后的机会。 只可惜,对方没有给她。 那晚,张芷再也没有回来。 而尚在牙牙学语的杨玄白不知道,他也从此失去了母亲。 不知不觉,夜已深。 吴常的魔术表演也落幕了。 西装笔挺的他,倚着门框,轻敲两下敞开的木门,将埋头阅读厚厚手札的洁弟,从季元四十五年拉回现在。 “还想帮忙?”吴常好整以暇地问道。 洁弟抽了下鼻子,问他:“你有妹妹吗?” “没有。” 他露出罕见疑惑的神色。 “你妹啊!”她激动地吼道,因热泪而感到扎眼。 “这还用问吗!这不帮不是人啊!”说着说着,便难以自持地痛哭流涕起来。 吴常没说什么,只是低头,一边的嘴角微微勾起。 吴常不在的这段时间,洁弟不仅是看完杨正的日记,而是将他、张芷和杨玄白留下的资料都大略翻了一遍。 此时她手中捧着的,是杨玄白多年整理资料的心得手札。 里头也有提到这些资料是从何而来。 张芷离家后的翌日清晨,一小队军方人员便搭着军用卡车来到杨家门口,以住处可能尚藏匿国家机密数据的理由,而强行发起地毯式的搜索,将宅内上下翻了个遍。 所有的纸张都被收刮一空,连本农民历和墙上的日历都不放过。 万幸的是,张芷在出发前,又特别将自己搜集到的情报与杨正遗留下来的档案细心编排、汇整在一块,另外备份出来,交给同在报社工作且是多年好友的崔子珑。 子珑在得知张芷失踪后,一度还抱着一丝希望;盼着她会在哪天突然又安好地出现在大家眼前。 可是等了又等,始终没有她的下落。 就在子珑准备将这些资料公开时,才发现里头居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这时,她迟疑了。 她不得不为张芷的娘家与夫家打算。 因为这些卷宗明显是以当初承办此案的小组与通匪罪犯—杨正之妻的视角而来。 若是官方有意清算,实在太容易锁定目标了。 几番思量之后,崔子珑决定作罢,继续替张芷、替杨家保管这批档案。 虽然她没有信守对好友的承诺,但她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未曾对任何人提起。 她在等,一直在等。 等到动员戡乱结束,政府宣布解严;等到时局稳定;等到民 主、自由的曙光真正洒在这片岛屿上的那一刻,鬓发初白的她才敢将这些资料完璧归赵,交给当年好心收养杨玄白的亲戚。 而亲戚收到这笔档案之后,便感坐立难安;如今岛内一片祥和,经济起飞,人人几乎都能安居乐业,享受前人抛头颅、洒热血的成果。 玄白当然有资格知道真相,但他是否需要背负那段沉痛的过去呢?往事如泉水般源源不绝地涌出,他们想忘忘不掉,想告诉玄白又怕他徒增伤悲,只好一直将它搁着。 只到有一年过年,大家起了酒兴,亲戚在酩酊大醉之下,才将实情全盘托出。 而杨玄白也是直到那时,才得知当年的内幕与这批卷宗的存在。 而杨正和张芷两人的日记当中,都有大量的批注。 从笔迹上来看,杨正那几本中,娟秀的字体可能是张芷的,而潦草的则是杨玄白。 到了张芷的日记中,就只有玄白的加注了。 那些夹在字里行间的问号,在在点出了洁弟的疑问。 洁弟不禁遥想当年。 那个乱世之中,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血泪、悲欢离合?青史的迷雾美好了谁,又遮掩了谁?而身处现在的我们,又该如何解读、拼凑这一片空白? 想到这,她擦干眼泪,问他:“糯米肠,我们真的能找到当年的凶手,还这些无辜的人清白吗?” “放心吧。”吴常抬起俊逸的脸,神情认真地看着她。 “有我在,你的眼泪不会白流的。” 第42章 解词 洁弟看了一下桌上的手机,这才惊觉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竟然已经十点了!不行,我要回家了!”她立刻跳起身,向站在书房门口的吴常走去。 一动起来,突觉饥肠辘辘。 “天啊,我都还没吃晚餐耶!” “在这吃吧。” 吴常走到客厅旁的吧台上,把菜单递给她。 洁弟没接过来,只是一个劲地收起放在客厅的东西,对他说:“不行啦,吃完才走,回到家都多晚了。” “回家?” 吴常愣了一下。 接着,他才如梦初醒地点了点头,说:“是很麻烦。” 洁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吴常居然迟迟到了此刻,才意识到她自己这样跨市来回通勤很辛苦! “废话!我每天来回都要两小时以上耶!”她不满地说。 “既然如此,你从今天开始就住在这吧。” 吴常神态自若,彷佛只是在提议要不要来杯热茶一般。 “啊?”她又惊又喜的叫道,心想:他该不会也对我有意思吧?这样会不会进展太快!是不是应该矜持点? “呃…”她踌躇了一下,便说:“还是算了啦,我爸妈应该不会答应啦。” 说归说,她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翘着二郎腿在这豪华的客厅中大啖龙虾、牛排,然后躺在蓬松柔软的大床上,枕在吴常身旁进入梦乡。 没想到,吴常只淡淡地回了句:“那你请便。” 说完,人就掉头,一边抽下领带,一边往卧房走去。 洁弟边跺脚,边在心里骂道:可恶,你再坚持一下会死啊! “喂喂喂!”她在他后头急道:“我先打个电话问我爸妈一下好了!” “随便你,这种事不需要跟我说。”吴常头也不回地走进卧房。 转身关门前,还跟她说了句:“晚安。” 她不禁嘟起嘴来,双臂抱胸,丧气地想:完全感受不到一点爱意!可恶,果然是我想太多了!洁弟抚平情绪,打了通电话给妈妈。 “什么事啊?这么晚了还打来?”妈妈不耐烦地说。 “我…我今天不回家睡了,”洁弟深吸一口气,扭捏地说:“接下来几天应该都会在外面过夜。” “喔,掰掰。”洁弟错愕地想:什么!这回答也太随便了吧!现代人是怎么回事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喂喂喂!你怎么都不担心我啊?怎么都不问我去哪啊?”洁弟气的用质问的口气问道。 “还没挂啊?”妈妈有点诧异,接着又理所当然地说:“不是又去带团啦?有什么好担心的啊!再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我报备这个?你以为你小学生啊!” 她顿了顿,口吻敷衍地说:“行啦,早点睡啊,掰掰!”讲完还真的就把电话挂掉了。 洁弟又朝话筒喊了几声“喂”,才将靠在耳边的手机放下。 真是的,你女儿的行李箱都还在房间,能出什么团啊!可恶,干脆大吃一顿好了!都快饿死了!她闷闷不乐地揉着肚皮想。 一番酒足饭饱之后,洁弟鼓起勇气敲了敲卧房的门。 里头没半点声响,吴常大概已经入睡了。 这样也好,省得我开门与他大眼瞪小眼,多尴尬啊。她想。 万万没想到,她一开门,还就真的跟他这般大眼瞪小眼!气氛就如预期那样分毫不差的尴尬! “呃…”她脑中瞬时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戴着耳机,坐在床上看书的他,已换上了白色睡袍。 在床边那盏台灯的照耀下,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相较之下,她冷汗直流,紧张到说不出话。 他拿下耳罩式耳机,打破沉默:“有事吗?” “没有,我只是…想问一下,我要睡哪?” 她眯起眼睛寻思道:应该不会叫我睡客厅沙发吧?可是他好像也没有要移动的样子。 是不是舍不得离开那张大床?难道他打算要邀我一起睡! “客房。”他怕她找不到位置,又补充说:“穿过客厅,离我房间最远的那间就是了。” 她嘴巴下撇,不情愿地应了声,弯腰驼背地走出房间。 回头对着门乱挥着拳头,心里骂道:总 统套房又不是总 统府,套房里面装什么客房啊! 她一气之下,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气呼呼地抓起桌上的红酒,一口气咕噜咕噜地把它全喝光。 她气急败坏地大嚷一声:“韩剧都是骗人的啦!” 很快地,她脑袋一昏,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吃完英式早餐以后,吴常和洁弟来到客厅坐下。 廖管家将他们没喝完的茶端过来,又顺带贴心地准备了些小饼干。 之后,便在吴常的指示下先离开套房、下楼歇息。 洁弟盯着茶几上精美的珐琅瓷杯,不禁摇头叹息,因为茶杯里头装的英国早餐茶大有来历。 英国的下午茶虽起自十九世纪中叶维多利亚时期,但茶文化却是始于十七世纪末,中国茶叶西传之际。 自此,三世纪以来,茶文化一直历久不衰,而茶叶品牌更是百家争鸣。 她喝过季青岛常见的英国茶叶品牌《twinings》,也在英国当地喝过《harrods》,《whittard》,《yorkshire tea》和《bettys tea room》,唯独就是没喝过正统英国皇室御用的《fortnum & mason》。 “糯米肠你真的过的好爽喔。”她羡慕地说。 “真是托你的福,我去过英国这么多次,从来没喝过f&m!”吴常斜睨她一眼,以杯就口前说:“多喝点。” 英国早餐茶不论是哪家品牌,大致都会混合阿萨姆、锡兰和肯尼亚茶叶为基底。 目的是为了让饮者提神醒脑,所以比下午茶来的浓烈。 在品茗的时候,除了因其为之一振,更能达到去油解腻的功效。 不过这口味对洁弟来说还是太浓重了。 另外加了点热牛奶和砂糖之后,味道才恰如其份地合她胃口,让她不知不觉都被这四溢的香气烘托地飘飘然,一下子就神游物外,飞到爱丁堡去了。 吴常一打响指,唤回洁弟的注意力。 在这股醇厚的茶香之中,开始向她分析起《老梅谣》中蕴含的几个线索。 毕竟吴常这一路追根究底刨挖出来的陈府灭门血案,契机就是出于这首闻之骇然的童谣。 “老梅老梅几株芽?无枝无叶九朵花。”吴常背诵道。 他早已将歌词熟记于心。 “『老梅』应当是指地名,而『无枝无叶九朵花』则是为了借代遭断头的九具尸体。” “第一句的涵义就这么可怕!”洁弟皱起五官说道。 一想象纯真的孩子们一边玩,一边用他们稚嫩空灵的嗓音唱这首歌的画面,她便觉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地环抱住自己。 “月娘一躲不出门,宁可在家关紧窗。”吴常继续解释。 “这两句明面上,是告诫居民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就早点回家或不出门,否则外头阴暗、视线差,容易出意外。再来,回到家后,门户也要锁紧以防宵小。” “不然实际上呢?”她困惑地问他。 “暗喻陈府遭灭门的时间。按照杨正的日记,就是季元四十四年的除夕深夜,也可以说是季元四十五年的凌晨。总之当晚乌云密布,不时下着骤雨。还有,当警察获报赶到陈府时,宅院内的门都未曾上锁。” 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绿叶绿叶几时绿?冬末春初翠如玉。大雨一来别戏水,潮起槽深难保命。”吴常念道。 “这段有两个涵义,一个是再次点出案发的季节是下着雨的年初时节,也就是过年。”接着,他的口气不太肯定。 “至于特别提到『绿叶』和『槽』…这点,我认为应该还有一层更深的涵义,但确切指的是什么,我不能确定。” “是指老梅绿石槽吗?”她问道。 “是的。但是『老梅槽』在这里象征的是什么?”他沈吟道。 “是地标性的象征,单纯暗示是在老梅槽一带的命案?如果不是,『老梅槽』到底在断头案当中扮演什么样的地位?还是另有一桩命案就是发生在绿石槽?” “会不会就是想表明,当年的杀手们的确就是把头颅抛到老梅槽那里?等到涨潮,它们很快就被冲走了。” “不对。”吴常摇摇头。 “别忘了老梅传说。无脸鬼正是在绿石槽被灭口毁容的。如果是指陈府的命案,那为什么不是说无头,而是说无脸?光凭这点,我就不能肯定无脸鬼就是指陈府那件案子。” “可是,为什么硬要把两个不同的案子放在同一首儿歌里,交错提到呢?”她不解地看着他。 “我认为,这是因为两者之前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好吧,那我们先跳过。那接下来几段呢?”意外的是,“水车水车几回停?竹筒无泉难为引。明火一亮石成金,夜半哭声无人影。” 这段还特别提到几样对象,看起来很具体,却反而是吴常最不确定意义的一段。 歌谣末段是“金山金山几两金?只有陈家数得清。除夕一到勿近府,无脸杀绝不留情。” 在知晓陈府断头案之后,现在读来意义再浅白不过,即便没有吴常解说,洁弟也看的出歌词里的“陈家”指的是遭灭门的受害对象—当时富甲一方、称霸北海岸的陈家。 在吴常的一番解说之下,洁弟才明白这首童谣里头蕴藏的线索都十分关键,更令她好奇当初传唱这首歌的人是谁。 还有,当时他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情况,非得利用童谣的方式抛出这个谜题留待后人破解? 第43章 疑云重重 洁弟想来不胜唏嘘。 这首儿歌已经传承了数十载,真相却仍深处于季元四十五年的黑夜之中,始终等不到破晓之日。 若不是这次吴常偶然在路上听到这首歌谣,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洗刷当年这些受害者的冤屈。 而今,他们手头上都已经掌握了这么多资料,仍无法完全破解歌词。 看来个中深意真得要再亲自走一趟陈府才有可能知道了。 洁弟向吴常提出了再探老梅村的想法,他也立即同意。 “去是一定要去的。不过在此之前,至少得先问志刚,到底二、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迫使所有老梅村的人大举逃离。也许我们少的拼图就是这一块。”他顿了顿,又说:“我得做最坏的打算,也许当时的危机至今还存在。” 她听他这么说,头皮当即发麻,实在难以想象会是什么样的原由。 毕竟老梅村规模庞大,各式宅院不下百户,村民都不知道在那里安居了几代,怎么可能会为了点小事迁居?若是某种缘故逼得他们不得不一夜之间仓皇逃奔,自此再不复返,那当时的情况肯定是危急、惊骇之至。 “会不会是超级强台啊?或是大地震、海水倒灌之类的。”洁弟胡乱猜测道。 他又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她,沉默地喝着茶。 然而,她却一点也不感到受伤。 已经习惯被志刚歧视和被他怜悯,她练就了一脸刀枪不入。 只是忽然想到家里养的狗—睫毛,便好奇起狗对于人类表情的领悟力。 如果牠们能解读这种情感,那实在很悲哀。 对主人忠心耿耿的他们,为了要理解主人的指示就已经很吃力了,还要常常被心爱的主人同情。 吴常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考。 他难得耐着性子向她解释天灾不可能成立的原因。 过去二、三十几年来,虽然有过好几个超级强台,但没有一个对东北角一带造成直接生命威胁。 另外,北部的确盘据着幅员广大、地貌丰富的大屯火山群,而老梅村距离最近的金山断层也仅十五公里。 但是这个火山群目前处于休眠状态,近二十万年都没有剧烈的火山活动,仅余地热形成的硫磺谷和温泉乡,难以造成撼动大地的变化。 “好吧。”洁弟两手一摊。 “那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原因了。”志刚拨空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他劈头就对刚从排练室走出来的吴常问当年断头案的结论。 “冤案。”吴常笃定地说:“不论是断头案、叛国案,还是另外一个无脸鬼案。” “无脸鬼?”杨志刚奇道:“怎么平白又多出一桩?” 为了避免被边缘化,成为壁纸一般的存在,洁弟趁机发挥助手的身份,替吴常解释一番。 然而,志刚最感兴趣的还是断头案。 他想了一下,又问吴常:“你是不是也认为当年那个凶器很可疑?” “那把大刀作为栽赃和转移注意力的工具,简直愚蠢至极。”吴常神色泰然地说。 “对啊,为什么?当年杨正也是这么说!”洁弟问他们两个。 “你还记得糯米肠是学什么出身的吗?”志刚突然这么问她。 “魔术?” “是人因工程!笨蛋!” “喔对厚!”而且那个『人因』指的还不是人类基因,而是人为因素。 经志刚这么一说,洁弟才倏地想起这件事,可是还是没能想通。 她看过那把大刀的照片,也记得那个凶器说明栏中写的刀身尺寸和重量。 “可是,那么重、那么大把的刀,”她边说边伸展双臂比划,“还是没办法将人的头砍下吗?”“你已经说到重点啦。”站在吧台前的志刚,边说边自己倒起茶来了。 “啊?” “问题就在于刀太大、太沉了。” 吴常解释说:“按照人因工程学来看,这刀身长度对于身高不足一百九十公分以下的人来说,太长了。在挥砍的时候,臂膀会非常费力、不流畅。不论是刀身重量还是长度,一般季青岛人的体型是很难操控的。” “喔!你的意思是说,真正的杀手是彪形大汉啰!像nba球员那样?” 她猜想:被逮捕的李忠,体格在当年已算是挺拔,但照杨玄白收集到的资料来看,他身高是一百七十公分出头,除非是长臂如猿,否则是无法提刀杀人的。 “绝对不是。”吴常立即毫不留情地撇清。 “喔。” “我认为李忠绝对是灭门案的杀手,而且知道幕后主使人是谁,不然不会被干掉。”志刚正经地说。 他的反应令洁弟颇为讶异。 要是平常时候,他肯定又是趁机揶揄她一番。 也许是因为现在正在讨论当年的大案,所以没那个心思开自己玩笑,只是严肃地忽视自己,继续与吴常讨论。 “断头案是罕见的大案,预谋犯案的杀手绝对会小心谨慎,不敢冒险。那势必会选择用起来顺手的工具。”志刚推测道。 “所谓顺不顺手,除了与持工具者的体型、体重、臂力、臂长、惯用手、惯用动作有很大的关联。”吴常接着说。 两人一搭一唱,默契绝佳。 洁弟再次觉得自己多余,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出现在这里干嘛。 只好起身走到吧台,帮吴常和自己再添点茶水。 “那问题来了,这李忠能卸下擒拿术,肯定不单纯只是矿工。那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志刚又寻思道。 “还有,杀手不只李忠一人。”吴常接着提出问题。 “根据你爸爸调查出的李忠身家档案,他在犯案前数月曾因矿坑倒塌而一度失业,生活陷入困顿,这才一逮到机会就铤而走险,犯下断头案。假设其他杀手都跟他一样是顿失经济来源的矿工,那他们这段期间又是怎么谋生的?” 这两人的话令洁弟想起了许多事,心里也陡生不少疑问。 端着两杯茶回到客厅的她,忍不住插嘴道:“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当时开枪射死孙无忌和杨正的人是谁。真的是军方吗?” 原以为这个问题一丢出,就会引来吴常和志刚一番长篇大论,殊不知这下两人反倒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对方干瞪眼。 看来这个问题真是把他们两个都问倒了。 “还是回到今天的重点吧。”吴常将话题拉回来。 “找你来,就是想知道,二、三十年前,老梅村民到底是为什么离开村子?” 志刚凝视了吴常几秒,才幽幽说道:“又打算进村?” 吴常点点头,直接了当地说:“不管你今天说不说,我都会去。” “我也会去!”洁弟在一旁出声。 “你当进村是跨年啊!凑什么热闹啊你?”志刚一脸不屑。 “我也想帮忙啊!”洁弟不服气地说。 “你能帮什么忙?跟那些黑的像龟苓膏的东西讲英文、讲法文?” “别忘了,”吴常开口,“那片雾墙只为她而开。” “我当然没忘!”志刚眼神凌厉。 “你也别忘了当初答应我的话!” “什么啊?”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 “当然。” 吴常沉着地说:“所以我必须保障她的安全。这也是为什么今天请你来的原因。” “放屁!”志刚嗤笑一声。 “你怎么保障?那种东西能怎么防?”讲到这里,他似乎动了气。 “这几十年来,除了你们两个,多少通缉犯进去之后都没再出来!难道他们事先都没准备吗!你们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是例外!上次是你们走运,这次再进村,有去无回怎么办!” “天啊,越听越可怕!哎志刚,”洁弟扯了扯他的衬衫袖子,“你快点告诉我们当年的经过好不好?” 吴常老神在在地说:“也许我们就是命中注定要来解这个谜团。” “命中注定”这四字像是风铃叮当作响,清脆空灵的声音直入洁弟的脑海,敲响深处的某段残缺记忆。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刹那间感受到心起了共鸣,但理智上却完全不能理解自己为何会有这股情绪波动。 只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吴常和志刚没发现她陷入一阵沈思,而是继续上演着口舌之战。 “命你妈!”志刚不客气地呛他。 “你知道他们当时面对的是什么吗?” “正常人都会猜是跟那雾中仙有关。”吴常淡淡地说。 一听此言,被勾回注意力的洁弟,当即眯起了眼睛,无奈地想: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正常吗?志刚没想到吴常这么快就猜到,当场愣了一下,讷讷低语说:“对…” 接着才恢复正常音量:“所以你看,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可以防得了那些龟苓膏?” “你没把当时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我无从判断。”吴常说。 “吼唷,快讲啦,”洁弟叫道,“别那么婆婆妈妈的行不行?” 她没想到这句无心的话,会惹来志刚接下来这么大的反应。 “我婆婆妈妈?”志刚忽地站起身,神情激动。 “天地良心!我警界第一性格小生耶!你不说这小白脸,”他指向吴常,又指回自己,“居然说我婆婆妈妈!” 然后指着我。“你脑袋被车辗过了是不是!” 他的反应实在太大了,就连平时牙尖嘴利的洁弟,也顿时傻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回答。 志刚骂到一个段落,吴常对他说:“坐下吧。” 吴常的脾性虽冷淡而平稳,却天生就流露出一股领袖魅力,让人不自觉地同意或是服从他的话。 志刚狠狠瞪了洁弟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沙发,摆出那张臭脸。 “快说吧。”吴常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 “我待会就要下楼表演了。” 志刚像是陷入了天人交战,一会哀声叹气,一会扶额抹脸。 好几分钟之后,才大叹了一口气,终于向他们娓娓道来。 “确切是哪一年我也忘了,”他说,“总之二、三十年前…” 第43章 雾锁老梅 自从惨绝人寰的断头案发生以后,老梅村内屡屡传出不少诡异离奇的怪事。 村民们指证历历,有人在半夜会突然闻到一阵浓臭的烧焦味;有人听见悲戚的哭喊声,扰人入梦;有人见到已过世的陈家人在陈宅上空来回盘旋;更有人在田埂上撞见陈府门前那对绣着鲜艳牡丹的大红灯笼,正沿着村内大路前进,忽明忽灭的幽幽萤火还会规律地在空中上下晃荡,像是被某个看不见的人提着走一般,吓得那位村民当场屁股尿流,哭爹喊娘地飞奔回家。 不论是哪个传言,都在在令老梅村民不寒而栗。 尤其是住在陈府大院附近的邻居,更是夜不安寝、人心惶惶。 吊诡的是,这处大宅院在灭门血案宣告侦结、看守警力全面撤除之后,并非一直空在那,而是由陈小环继承。 当时的遗产继承制尚未完备,财产分配单看法官自由心证。 而影响其决定的背后势力彼此竞争、角逐,不是一般寻常人家所能料想到的。 弱势的一方与大众相同,往往需待正式判决书出炉时,才能得知结果如何。 根据法院的宣判,陈家新任大当家—陈若松的事业由其留洋归国的女儿—陈家怡继承。 二爷若竹的遗产则交由同样甫从国外返乡的儿子—陈家兴。 长女若梅与老三若石由于后继无人,财产全数归三少奶奶娘家,也就是当时的谢姓望族。 么妹若荷的房产、田地则也判给入赘女婿的夫家—赵家大户。 至于陈府宅院所占的土地和府上的实质器物则全数归属陈小环所有。 而失踪的前任大当家—陈山河的少量财产则维持不变,未经移转。 陈小环在继承这大宅院之后,实质得到的财产并不多,因为大抵名贵的金银珠宝、珍稀古玩都在歹徒放火之前洗劫一空,幸存的宝典、字画也都付之一炬。 即便如此,逃过祝融之灾的梁柱、家具可都是些值钱的红桧、紫檀和黑楠。 为了将陈宅改为孤儿院,提供无家可归的孩子一个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小环决定将珍贵的木头全数变现,将得来的钱再用来建宿舍、添桌椅,并在院内搭建棚子作为教室。 她想,自己虽从没上过一天学,但至少主人若梅曾教导她些学识,也许她能略尽绵薄之力,教孤儿们认字、读书。 这个愿望在小环的努力与坚持之下,不久就实现了。 而这“陈氏孤儿院”既然有小环和几十位孤儿居住,照说这种鬼影幢幢的事应该不会发生才对。 但偏偏周围居民们指证历历,而村民在口耳相传时,又不免绘声绘影、加油添醋,谣言便越传越恐怖。 当时民风迷信,由于这类不合常理、难以理解的事一再频传,孤儿院没多久便成了村民避讳的凶宅;而小环和那些孤儿们也成了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不祥人物。 没几个月,孤儿院的一切都成了老梅村的禁忌,不仅没人敢靠近,连嘴上都不敢提,怕犯了忌讳。 刚开始,村民的误会和观感对小环来说影响不大。 她只需要聘请外地的教师和雇员来教育和帮忙照顾孩童就好。 但随着孩子越来越多,在寻不得义工和慈善募捐的情况下,孤儿院的经营也陷入了困难。 这个时候,一通电话吸引了小环的注意。 这位陌生人士表明愿意捐款援助,但希望能亲自走一趟孤儿院,并向小环探寻当年断头案的经过。 小环喜出望外,自然立刻在电话上连声答应。 而当年致电至孤儿院的人,正是志刚的父亲—杨玄白。 岂料,在他与小环约好登门拜访的前一晚上,一场骇人听闻的事发生了。 甫入夜,外头开始起风。 一开始,阴风阵阵,路上的村民皆不以为意。 接着,突然狂风大作,吹得人们想走都挺不起胸,眼睛都差点张不开。 好几位处在大路上的人,接二连三地注意到一个古怪的现象;周遭的稻田怎么倾弯的方向不一样。 他们仔细观察了一阵,才赫然发现,自四面八方呼啸而过的风都是朝着村中的孤儿院吹去!诡异的事还没完,倏地,风又戛然而止!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而寂静,似乎近处稻田和远处的林间生物都在一瞬间死去或消失。 在盛夏的夜晚,这般万籁俱寂是从来没有的事。 村民们全都摸不着头绪,心中真是害怕极了。 人人胆颤心惊,四处张望,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些人在当时就有预感,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可怕的,恐怕还没来。 接着,伴随阵阵轰隆巨响的,是一排如白漆砌成的矮墙,迅速自孤儿院朝外推了出来!它越来越近,越升越高,等到它几乎遮住了头顶上的星子时,在场村民们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墙,而是如洪水猛兽般直扑涌而来的白雾!气势如万马奔腾,所到之处,屋舍皆被浓雾吞噬其中,难以瞧见分毫。 村民们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有的人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给吓得动弹不得,有的人当即扭头朝村外拔腿狂奔。 可是再怎么跑也逃不过这邪雾的魔爪,须臾,排山倒海而来的雾气便将所有人都给彻底吞没。 老梅村民发现除了自己所站的地方以外,周围在一眨眼便被雾墙所遮掩的密密实实,完全见不得方才在路上一起逃跑的人。 与外界隔绝,宛如被恶意孤立在这迷雾之中,当下他们心里真是万分惊恐、慌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伴随迷茫白雾而来的,是冷飕飕的凉意。 周遭的气温陡降,就连呼吸都会吐出一缕白烟。 而雾墙内开始飘荡若隐若现的幢幢黑影,令情况更显阴森恐怖。 有些村民不敢逗留,一个劲地顺着刚才逃亡时的方向继续直奔。 片刻之后,前方的雾气逐渐转淡,他们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脚步一刻也不敢停歇,没命似跑着。 不知为何,当时的老梅村民都有个相似的想法:一定要跑到村外的大马路上才安全!在此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下! 等到终于奔出村外,村民才敢放慢脚步,回首一望。 让人猜想不透的是,那团不知从何而来,高耸、广阔的白雾,犹如被无形的墙给阻拦一般,只行进到一半,就在其中一条横向的田埂处止住了势头。 “那剩下的人呢?”洁弟抱着沙发抱枕,紧张问道。 志刚神色凝重,沉重地说:“没有剩下的人了。”他顿了足足五秒,才又接着说:“那晚没有出来的,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接着说。”吴常鼓励他。 志刚点点,继续说下去:“逃出来的老梅人…” 那个晚上,不少陆续奔走出村的居民都守着村口,或是在村子外围来回走动,盼能赶快觅得亲朋好友。 当时的情况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有些人如愿以偿等到了家人、朋友,彼此之间相拥而泣、喜不自胜;有些人则就此没再见到熟识之人,忍不住悲从中来,掩面捶地。 随着月落日升,白雾也渐渐散去。 只是,破晓之后,却反而再也没有人从里头走出来了。 居民从村外往内遥望,村子里看来一如往常,是那么的宁静祥和。 众人虽然心急如焚,担心里头的亲人,可是历经此难后,却也没胆立刻进村一探究竟。 耐着性子仔细观察几天后,外头的村民发现越来越多的异象。 放眼望去,村内的庄稼都死光了!不仅百里不见人烟,还万籁俱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曾有几个人想回村里找失散的家人,或是回家取回重要的财物,但才往村内走不到一半,白雾又会陡然出现在前方,像是在警告“生人勿近”,阻挡人们的去路。 村民都一致认为这白雾是种凶兆,是陈府当年的冤魂、厉鬼现身索命的预告。 所以他们说什么都不敢再冒险进去。 而这消息传出去之后,当地有不少民间自组的义勇队或是血气方刚、欲探险的青年,先后硬闯进雾墙之后,都再也没有出来。 种种情形更加证实了老梅人心中的恐惧,认为自己那晚已是死里逃生。 从此以后都只敢住在村界边缘,沿着大马路,也就是现在的滨海公路一旁。 有的人则是受到的打击太大,恐惧过甚,干脆迁居到外县市,远走他乡。 而留下来的老梅人,从此称那雾中黑影为“雾中仙”。 第44章 雷斯特 听完志刚说的雾锁老梅异象,吴常心里琢磨道:为什么这股白雾以前都没出现,却在那个时间点突然发生?他直觉这场巨变与杨玄白有着莫大的关联。 “也许,”吴常开口道,“是因为杨玄白开始着手调查,让某些人士心中警铃大作,担心他会查出什么,而决定将整个老梅村都以某种古怪的方式封锁起来;不让人进,也不让人出。” “也许吧。”志刚抹了抹脸,又说:“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那么诡异,还有什么原因是不可能的?” “吴常,这样听起来,我们进村到底要准备什么啊?”洁弟问道。 “我来就好。”他回的很简略。 若是不认识的人,肯定会觉得他跩的二五八万的。 “那我们要什么时候出发?”洁弟又问。 “一周之后。”洁弟转向志刚:“那你到时候要载我们过去吗?” 志刚又露出一脸痞样,说:“是不会自己去喔?我才不要送你们去死咧!” “喂!”洁弟有点不悦地指着他的鼻子。 “你不要乌鸦嘴喔!” 在他们吵来吵去的同时,吴常在客厅茶几的四角分别架置一支与铁筷差不多粗细的不锈钢长柱,接着又快速组起其他装置。 洁弟跟志刚立即止住嘴,注意力都被吸了过去。他们看吴常神情专注,也不好意思干扰他。 “喂,小妞,”志刚低声叫洁弟,“他在干嘛啊?” 她摇了摇头,眼神依然直视着身手利落的吴常,用气音回他:“我不知道。” 吴常突然对着空气说:“leoste,开启投影机,三台都要。” “啊?”洁弟跟志刚同时发出疑惑的声音。 不到半秒,一个陌生、低沉具磁性的嗓音突然自客厅的环绕音响中发出:“hi lumière!” 他回应吴常。 “你想投影什么呢?上次投影的是老梅村的3d模型,这次也是吗?” “对。”吴常背靠沙发椅背,好整以暇地坐着。 “好,请稍等。” “谁啊?这不是廖管家的声音啊!”洁弟说道。 他声音哪有这么性感!她心想。 志刚怪叫一声,激动问道:“该不会是电影《钢铁人》里面那个虚拟管家吧?后来有了真实的身体,还很不要脸地给自己取名叫『幻视』那个?” “幻视?”吴常一脸茫然。 洁弟倒抽了一口气,兴奋地叫嚷着:“原文叫『vision』!那位管家原本叫『jarvis』!” 吴常恍然大悟,轻轻点了下头,又说:“虚拟…” 他偏着头,似乎在斟酌着字眼。 “我认为ai,也就是人工智能来形容leoste会更恰当。”同时,客厅天花板和墙面共三个小装置各自亮起了一圈蓝色冷光。 洁弟原本以为那些是某种烟雾侦测器,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微型的投影机。 而那四支不锈钢柱上有着好几排密密麻麻、细如针缝的气嘴,开始喷出好几道细致、强劲的喷雾。 巧妙的是,这些喷雾都只局限在四角围成的方框范围之中,没有水气泼溅出来,在茶几旁的他们仅微微感受到气流而已。 三台投影机投射出的光束交织出一个具体的棋盘状村落模型,3d的老梅村就这么跃然茶几之上。 这是洁弟跟志刚两人第一次看到这么精细的3d投影,当即看得眼神发直,惊叹连连。 志刚身体前倾,脸几乎都要贴到那投影上,望着那些交错纵横的田埂和迷你废墟,突然爆出一声:“哇靠!”像个大男孩一样,马上坐到吴常旁边吵着:“太酷了!我也要玩!” “请不要这样,先生!”leoste发声了。 “我可是很正经的管家!”洁弟听了当即哈哈大笑,觉得这管家实在太可爱了!很像吴常那副死样子! “你想得美!”志刚笑着骂道。 “我要玩也是玩肉感的!等你跟『幻视』一样有了肉体再来矜持吧!”接着他问吴常:“你刚才叫他什么?雷…雷雷什么啊?” “leoste。你们就叫他雷斯特吧。”吴常说。 “噢,我也有中文名了吗?真是太棒了!”雷斯特的成熟富魅力的声线,此时听起来口气却是孩子般的雀跃,有种反差萌感。 “leoste?好陌生的名字,这是英文名还是法文名啊?”洁弟问道:“是不是也跟jarvis一样,其实是一串字的前缀凑成的名字?” “没错!小姐你是第一位猜对的人。我的名字正是来自一句法语。”雷斯特回应她。 难得被夸赞,洁弟喜上眉梢地说:“那是什么话?俚语吗?” “对吼,”志刚跟着起哄道,“雷雷,你快讲!考考她!” “雷雷是在叫我吗?”雷斯特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 “就当作是你的昵称吧。”吴常这么一说,就表示同意了。 “那好吧。”雷斯特用一种无奈的腔调说起法文:“lumière et ombre sont toujours ensemble.” “啊?虾毁啊?”志刚听了雾煞煞。 洁弟一听,当即心中一沉,因为她听出了弦外之意。 吴常以为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想帮她解围,便解释给志刚听:“光与影永远同在。” 洁弟心想,其实不单只是这个意思。 按照法文的句意、结构,如果单纯是指“光”和“影”,就会在两者前面再加上定冠词。 而吴常的外文名字就叫lumière,正是“光”的意思;那ombre,也就是“影”,又是指什么?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是个人名。 但那又会是谁?但愿是我想太多了,也许只是兄弟吧?她安慰自己。 他们两个大男人完全没留意到她的低落心情,只是一个劲地讨论起这些科技产物。 “对了,你说这个模型参数是用空拍机拍回来的影片解构倒推出来的。”志刚顿了顿,又说:“可是我也记得你说过,在白雾里,电磁设备都会收到干扰。那你怎么有办法控制空拍机?” “一般情况下确实是做不到的。我只能先在当时由防弹披风笼罩的小空间中,先将它设定好一组指令再启动。” “指令?什么指令?” “这款空拍机搭载 ultrasound sensor,也就是超声波传感器。除了做测距、高度测量以外,也是避障系统的一部份。”吴常喝了口茶,才继续说:“我先设定他自起飞点上升到特定高度,以特定半径空拍一圈后再回到起始点降落。接着,等空拍机回来之后,我再设定它沿着大路往村口方向,以五米高的水平高度、等速缓慢飞行,如果侦测到前方有距离地面一米五至两米高的障碍物时,则飞行高度下降至二米五。” 前面一大段洁弟通通都听不懂,只能理解后面那几句。 “喔,”她茅塞顿开地说,“因为我的上方是没有雾的,空拍机才能侦测到我们。它飞低之后,你再顺手把它捞回来,对吗?” “可是这样说不通啊,”志刚抢着问吴常,“你怎么能在设定的时候,就事先知道洁弟的周围不会有雾?” “我不知道。”吴常淡淡地说。 “啊?”洁弟跟志刚又同时发声。 “空拍机有机会侦测到障碍物,就代表周围没有雾或雾很稀薄。我估计至少在出村后,它就能在没雾的情况下侦测到我,我就能再遥控它。就算它一路上都没逃脱浓雾,一直往前平飞,也顶多是飞出村后,撞到滨海公路对面的山壁上而已。” 洁弟跟志刚两人不约而同地抱胸,点点头,互换一下眼神:果然是有钱公子哥啊。 吴常解释完,随即话锋一转,提到陈府大院:“杨正留下的四合院格局图有两份,分别是案发当时和以前的格局。撇开裙房和后罩房的零星修缮和隔间更动以外,两者最大的差异就在于二院额外兴建的园林水池。” “那又怎么样?”洁弟不解地说。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水池?”志刚颇能通其意,他搓了搓下巴的胡渣说:“你担心的,是后来那个陈小环改建的孤儿院,有可能把这水池给打掉了?” “没错。”吴常说。 “打掉了又怎么样?”洁弟还是很纳闷。 她望着老梅村3d投影中的那片空白,心下只是有点感慨:如今,陈氏孤儿院和那些陈年旧事,也都被这团白雾雪藏其中了。 “真是蠢的有特色啊!”志刚讪笑道:“你干脆跟我们家小智凑一对好了!智商一般低!” 吴常回答洁弟:“杨正最初的猜想不无道理。也许二院的水池确实有些蹊跷,但当年没人去注意。” “为什么?”她再问。经吴常解释,她才被点醒。 当时人普遍迷信,尤以权贵仕绅,特别重视阳宅和阴宅风水。 陈府是一方望族,自然也会讲究宅院风水,也具备财力建置院落。 而杨正曾说,西南方是五鬼之地。 那照理说,陈家人不可能会平白将藏风纳财的水池建在那个方位。 所以,吴常才会认为那水池有可疑之处。 她在理解孤儿院格局重要性的同时,心里也有些震慑。当年杨正只有七天的时间得以厘清案情。 张芷又只为得知丈夫的死因而展开调查。 而杨玄白,虽足足花了十四年的时间,仍无法贯穿至整起事件的底部;难以得知后续陈府与老梅村的变化详情。 “时间也不早了,我该下楼准备表演了。”吴常直接了当地解散今天的讨论。 就在志刚离开,而洁弟刚回到客房,准备将房门关上的时候,突然听到客厅里的吴常又开口说起话来。 她搁在门把上的手顿时止住了力。 “leoste,”吴常呼唤着管家,语调轻松。“先帮我打给ombre,跟她说,我表演完后会打给她,叫她等我电话。” “好的。ombre一定会很开心接到你的电话的。”雷斯特回答。 “唉,但愿吧。女人都很难懂。”吴常边说边打开了套房房门,往外头走廊走去,只留下洁弟一人愣在原地,震惊不已。 第45章 举杯 洁弟当下觉得自己难过到快要死掉一样。 眼前的景象像是起雾般,成了朦胧一片。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眨一眨眼,很快就溃堤而下。 “你这个负心汉!”她握拳,大声吼道。 “从来没听你讲过有另一半!”她气得跺脚,对无辜的房门又打又踹,不小心踢到脚趾头,马上痛的眼泪直喷出来。 “痛痛痛!”接着,余怒未消地哭着狂捶枕头,不甘心地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什么大明星啊!有偶像包袱啊!干嘛不在脸上写清楚!害人家白白喜欢你!去死啦!” 双手打得通红,她把脸埋进去枕头里,啜泣逐渐转为大哭。 直到声音沙哑,哭得太阳穴隐隐抽痛,才稍微冷静了些。 她抬起头,抽抽噎噎地抹着泪,想起过往发生的点点滴滴,想起他总是冷若冰霜的态度,才明白他从来没给过自己机会,一直以来都是她自作多情,妄想自己有机会能得到他的响应。 随即意识到,自己根本从来没有机会、没有立场说他“负心”两字,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又再次放声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哭累的她止住了嘶哑的哭声,才发觉泪已干涸。眼睛哭得又热又肿,视线变成狭窄的一道缝隙,都快睁不开眼了。她只好爬起身,想走去客厅拿冰块敷眼。 “hi 小姐,”雷斯特突然出声,害洁弟吓了一跳。 “你的眼睛怎么了?是过敏吗?还是被蜂蛰了?” “你看得到我?”洁弟好奇道。声音粗哑地像砂纸打磨着木头,连自己听到都觉得陌生。 “当然,只要有监视器的地方,我就看得到。” “监视器?”她四处张望了一会,却什么都没看到。“在哪里?房间里面装这个干嘛?” “位置我不能透露的。原因我不知道,要问lumière了。” 情绪低落的关系,她讲话口吻也额外刻薄:“你倒很会推托嘛。” 过了好几秒,雷斯特才又开口:“这是称赞还是讽刺呢?” “当我没说。”她摆摆手,转身从冰箱拿出冰块,再从浴室拿干净的毛巾出来,将它裹着冰块敷眼睛。 “你在做什么啊?”雷斯特又问。 “冰敷啊。”她没好气地说。 “这样有用吗?双眼肿胀的原因是什么?” “哭出来的啦。哎呀你问题很多耶。”她不耐烦地回应。 “为什么哭?” “伤心当然哭啦!” “为什么伤心?” 雷斯特像是个孜孜不倦的白目学生,一直抛出问题,也不管被问的人此刻是什么心情。 “就…唉!”她感慨万千地说:“跟你说,你也不懂。” “你怎么判断的呢?” “这还用说吗!你又没有谈过恋爱!” “那你谈过吗? ”雷斯特的问题像是一枝冰冷的箭簇,狠利地刺进洁弟的心脏,她顿时痛心又错愕地语塞。 “我…没有…”她当即又哽咽了起来,“呜呜呜…都是我一厢情愿…”随之又嚎啕大哭:“哇啊啊啊!” “喔,我侦测到你的情绪起伏变大了。”雷斯特的语调依然平稳。 “也许喝点水能舒缓你的喉咙?” “谁要喝水!我要喝酒!把这里最贵的酒都喝光!”她未饮先醉般激动地厉声叫道:“雷斯特,最贵的酒是哪几瓶?” “喔,你挡到镜头视线了,请你站到酒柜旁边。” 她依言让开,在雷斯特的请求下,帮它把其中几瓶酒瓶的标签转正,好让它读取、分析画面。 她把单价超过一千美金以上的红酒通通取下,搬到客厅。拔开软木塞,就开始直接以口对瓶,一瓶接着一瓶猛灌。 一开始,她感到全身紧绷的肌肉很快就放松下来,脑袋霎时一片空白,所有悲伤的情绪都一扫而空,只需沈醉在浑身飘然、暖洋洋的感觉之中,当下真是舒畅至极。 她胡思乱想道:喝酒就是畅快! 李白说“举杯消愁愁更愁”,他大概是喝到假酒了吧! 但是,片刻之后,她不仅开始出汗,喉咙还像是被人掐住一般,屡屡喘不过气。 出于本能,她开始大口大口的深呼吸。 “小姐,我无意打扰你的酒兴,但建议你不要再喝了。你的脸已经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现在嘴唇已经发紫,我认为这是饮酒过量,开始出现急性酒精中毒的症状。” 就算洁弟想继续喝也办不到。现在觉得又胀又晕,心跳又快又大声,耳膜跟手都像是在跟着心脏的频率震动一样,连酒杯都拿不稳,红酒洒得到处都是。 她每一次深呼吸,都觉得有东西想从胃袋里窜上来。 几次都使劲吞咽,想将这东西强压下去。但是一个喘不过气,她的咽喉就失守了。 等到这股暖意来到她嘴里时,她才发觉这是刚灌下去的酒!她急忙捂住嘴,摇摇晃晃地往厕所冲去。 幸好厕所的电灯跟这套房的其他空间一样,都是红外线感应的,人一进去就会自动亮起,不需费事去按开关。 她一见到马桶,高涨的恶心感油然而生,当即不可遏制地大吐特吐起来。没多久,感到肚子消胀了不少,她看着面前马桶里满满的红酒发愣。 “你还好吗?”雷斯特问道。 洁弟轻轻点了点头,不敢动作太大,怕那股阴魂不散的恶心感会害她再次呕吐。 她到洗脸盆那洗手、漱口,拍了拍胸膛,捧着冷水泼脸,直到作恶的感觉消失,才拿毛巾擦脸。 当她抬头看着镜子的那一刻,立即感到一阵错愕又难堪。 她几乎认不出来镜中的自己。 她满脸发白、憔悴,嘴唇紫黑,鼻子与双眼都又红又肿,简直难看至极。 “雷斯特,我是不是很丑?”她小声地喃喃问道。心里颇为忧伤。 “喔,虽然我有眼睛,但是没有美感。”雷斯特又补了一句:“不过以人类的审美观来说,你现在的确是很丑没错。” 她恼羞成怒地喊道:“你闭嘴啦!讲话跟吴常一样讨厌!” 一想到那座冰山,她随即又是满腔怒火地骂道:“你个渣男!有对象还邀请别的女生跟你共处一室!死白目!” 接着语无伦次地说:“对!我一定要跟你女朋友讲!你完蛋了!对!” 洁弟越走越感到整间套房像艘怒海上的渔船般摇摆不定,她跌跌撞撞地穿过客厅来到门口,手伸向门把,却一直碰不到它;乱挥了几次才总算抓到门把。 她开门走到走廊,发现这里晃的更厉害,举步维艰,几度摇摇欲坠。耳鸣变得越来越严重,视线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提不起劲、迈不开腿。 好不容易快要走到电梯厅,便一阵天旋地转,立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讲话。 “什么意思?”那人又说。逐渐清晰的是熟悉悦耳的男性声音。 但洁弟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声音似乎有点距离,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 “不确定。根据统计、分析,有60%的可能是因为失恋。”另一个低沉的嗓音传入她耳里。她好像也听过这个声音。 他们是谁啊?她纳闷地想。 她撑开了眼皮,随即感受到刺眼的阳光。 眯起眼睛,下意识用手遮住光线。 几秒后,眼睛适应了周围的亮度,她才开始环顾四周。 是吴常房间里的套房。 她坐起身,仍旧感到头又昏又沉。 此时,外面又再次传来一串对话。 “你再把她上次说的话都播一遍,每段间隔五秒。” 她总算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了:是吴常! “好的。”雷斯特答复。 接着,声音转成女人的尖声叫嚷:“你这个负心汉!” 她心里纳闷道:咦?这是什么八点档的剧情吗?可是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嗯...这声音、口气听起来都满耳熟的耶。是我追过的剧吗? “从来没听你讲过有另一半!”那女人继续叫道,声音非常清晰。 她马上会意过来,当场惊愕地眼睛张着老大,下巴垂垮像是脱臼一般,心想:这该不会是我的声音吧! 思绪转的飞快,她在一瞬间想起昨晚发生的所有经过,包括失控大哭、灌酒、呕吐和在走廊上晕倒那段。 想来是雷斯特录下了自己昨晚说的话,现在正在回放给吴常听。 可恶!雷雷心机好重啊!偷听我讲话就算了,还给我录下来! 她心里边骂边搥枕头。随即疑惑地猜想:可是,我又是怎么回到这房间的?难道是我记忆错乱?有什么地方漏掉、什么地方自己脑补增生了? 尚未得到一个结论,客厅便先传来一阵乒乒砰砰的声音,接着洁弟听到自己昨晚的惊呼声从房外传来:“痛痛痛!” 她双手捂住脸,摇头心想:天啊,真丢脸! 接着,客厅的喇叭再次响起她语带哽咽,频频破音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大明星啊!有偶像包袱啊!” 她倒抽一口气,心里呐喊:死定了啦!马上跳下床、冲出房门,想阻止雷斯特继续播下去。 “干嘛不在脸上写清楚!”客厅的环绕音响忠实地重现原音。 第46章 备战 “不—”洁弟才开口讲第一个字,步履蹒跚的脚就被地毯绊倒,飞扑出去,狠狠地摔了个狗吃屎。 “害人家白白喜欢你!去死啦!”音响顺利地播完这段,音效好到令她无地自容。 她趴在地上,心里啜泣道:呜呜呜…丢脸死了啦! “pause!”吴常命令雷斯特暂停播放。 “呸呸呸!”她抬头将满嘴的克什米尔羊毛吐了出来,马上又低头将自己埋入奶茶色的地毯之中,动都不敢再动。 她实在没有勇气再面对吴常了。 “你在做什么?”吴常问道,声音依旧很平静。 她没有回答他。 事已至此,她已生无可恋,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死去。 “小姐,你的姿势若再持续一分钟以上,将有30%的窒息风险。”雷斯特尽责地说。 她心里骂道:废话!你看不出来我一心求死吗!她正想开口叫它不要多管闲事,突然感到身子一轻,就被拉了起来。 下一秒,重心一变,变成了仰躺在空中。 她先是茫然地看着绚丽的水晶灯,迷惘地想着,自己怎么会突然与天花板离的这么近,接着才反应过来,是吴常将自己横抱起来。 “你干嘛?”她忙道。 “送你回房间。”吴常说。 他长腿一迈,没几步就走到客房里了。 “放我下来啦!”她扭身挣扎道。 “我自己有脚,才不要你帮忙咧!”她心里喊道:这点骨气我还有!吴常倒也不坚持,手一松就让她跌入柔软的大床之中。 “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声线依旧没有太大的起伏。 “前天?”她重复他的话,脑子一时间还转不过来。 “你昏倒在走廊上,浑身呕吐味和酒味…”她心里暗暗一惊:没想到自己竟然整整昏睡了一天半!咦,我一直昏睡不醒,正常的状况下,不是应该先送我到医院吗?等等,这么说来,难道是被糯米肠拖回来的? “眼睛肿胀、脉搏—”吴常继续描述。 他的话中止了她的思考,她再次感到羞愧,连忙打断道:“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还有,客厅到处都是红酒,厕所马桶也堵…”洁弟举起双手捂住他的嘴巴:“停!”接着难为情地看着他说:“知道啦知道啦!对不起啦!”他往后退了一步,说:“我不是要听你道歉。” “喔,”她想了一下,惭愧地说,“我…我会赔你钱的。”低下头,双手抓着棉被,大声说:“真的对不起!” “不需要。”吴常口气不太耐烦。 “你为什么哭?” “是失恋吗?”雷斯特问道。 极欲想证明自己的推论是对的。 “干你什么事啊!”洁弟不客气地骂着雷斯特:“谁要你跟吴常说这些的啊!”吴常一直在注意她的反应。 听她讲完这句,他扬了扬眉,锁眉沉思了起来。 雷斯特丝毫察觉不出洁弟是在骂他,认真地回答:“确实是不关我的事,是lumière要我说的。” “是谁?”吴常突然开口。 “啊?什么东西?我在骂雷斯特啊!”她不明就里地说。 “你喜欢谁?” “呃…”她黑白分明的大眼转了转,突然心生一计,话锋一转,反问他:“那你怎么没跟我说你有女朋友?” 她挑眉挑衅地看着他,心想:哼!我就不信你好意思说!“我没有啊。” 吴常神色正经,又问:“为什么要说?” “该不会是老婆吧!”她讶异地道:“你结婚了?” 吴常摇摇头,又露出困惑的表情。 “如果你有,你会老实承认吗?”她眯着眼盯着他。 “我警告你喔,不准说谎!” “我不需要说谎。”吴常顿了顿又疑道:“这些问题跟我刚才问的有关联吗?” “喔,我觉得自己离人类越来越遥远了。”雷斯特与吴常有相同的疑惑和感慨。 洁弟趁机问道:“雷斯特,吴常有说谎吗?” “没有。但是小姐为什么要问这些呢?”雷斯特也接着追问。 她没有回答它,只是又眯着眼盯着吴常的眼睛,心想:雷斯特应该不会骗人吧?应该可以相信吧?难道ombre真的不是他雪藏的爱人?会不会是旧情人呢? 吴常没那么好打发,锲而不舍地说:“回到刚才的问题,你喜欢的是谁?” 经过刚才的十几秒,洁弟已经有很充裕的时间找对象搪塞,于是她回他道:“就是那个很红的明星陈威廉嘛!我是他的忠实粉丝,他结婚我当然心碎啦!” 可惜这个说法无法瞒得过吴常,他显然不为所动,继续问道:“是志刚?” “才不是咧!”她皱了皱鼻子说道:“他那副痞样,谁会喜欢啊!” “那是—”她几乎快招架不住,当即四两拨千斤地说:“唉算了算了,不重要啦,过去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先来吃早餐好不好?我肚子好饿!” “我不饿啊。”吴常理所当然地说。 “那是—” “好了啦!”她怕他再问下去,总有一天会猜到他自己,连忙再次打断他。 “吃早餐了啦!好久没吃饭,都要饿死了!”说完自顾自地爬下床,慌张地往房外走去。 早餐吃到一半,直盯着洁弟打量的吴常,突然又说:“该不会…”他将叉子上的培根送入口中。 “是廖管家吧?”她翻了翻白眼:“够了没!拒答!”她拿着刀子的手指向他:“你不准再问了!” “为什么!”吴常头微微向后仰,有些吃惊地说。 “没有为什么!吃饭!”她低头切着荷包蛋,力道大到刀身与盘子之间都发出“吱—”刺耳的摩擦声。 饭后,洁弟跟着吴常进到另一间小型的临时实验室。 里头也是摆满了琳琅满目、说不出名堂的仪器。 她看他站在一台事务机前,阅读一张张打印出来的a4文件,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只看到几个英文字,是二氧化硫、二氧化氮、海盐和花粉。 “这是什么啊?”她问吴常。 “气体成份分析报告。”吴常惜字如金地说。 “喔,”她点点头,“这是什么啊?”他扬了扬眉,又再次向她投射怜悯的眼神,解释道:“我用气体采样飞行器取回老梅村里面和外面滨海公路的气体样本,再交给气体成份分析仪来分析样本组成。” “喔!那结果怎么样?那个平白冒出来的白雾是一种霾害吗?” “看来不是。两边成份完全一致,只有比例上微微不同。” “这样啊。”说到这,她突然想到那空拍机。 “那你派飞行器的时候,有顺便拍下老梅村内的环境吗?” “拍了,另外用空拍机拍的。我也打算将取样器和空拍机整合在一起。”他招呼着她到客厅看。 “来,系统今早才将影片解构、还原成3d模型。”吴常又再次熟练地在客厅茶几上架起投影装置。 接着再由雷斯特开启三轴投影机。 这次少了白雾的掩盖,更为精细、完整的老梅村陡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而村中心稍微偏后方,一座庞大、雄伟的宅邸,正是陈府大院!“哇—”洁弟大声惊叹道。 “这陈府真的好大喔!” 严格说起来,老梅村是陈家村,过去里头的每户村民都姓陈。 但是除了豪绅陈山河一手建立这壮阔又气派的大宅院外,村里也没有别户能担当得起“府”这个字了。 “准备好了吗?”吴常看了她一眼。 她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点点头说:“嗯!来吧!” 接下来几天,吴常准备了各样各样的装备和轻型道具、仪器,并且抽空教了洁弟其中几样的使用方式,否则光是一个iach智能战术头盔她就搞不定了。 头盔是灰褐色迷彩,虽然较少见,但看上去与老梅村中后段,寸草不生的石砖道颇为和谐。 造型乍看之下很像那种附头灯的矿工帽,但功能先进许多。 上面有gps追踪器和类似飞机的频闪灯那样的led灯,在危急的时候可以将其打开。 帽檐下方有两个卡榫,打开就可以将防弹护目镜或热成像红外线夜视镜往下拉,后者方便在黑暗的空间中观察、识别目标。 而头盔的顶端和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附有运动摄影镜头,会自动调整光圈大小和切换夜视功能;正前方的镜头与上方的头灯中间隔着一个遮光板,只要转动头灯的外圈,就可以聚焦或发散光线。 洁弟原本以为这摄影机是gopro,没想到说出来反而冒犯到了吴常。 “我不认为gopro产品在没有充电的情况下,录像时间和储存空间能连续长达三天。”他冷冰冰地说。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洁弟很认真学习空气枪短枪射击,但结果差强人意。 在场的其他人无不称奇: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在双目健全的情况下,站在离标靶十米的距离,射到隔壁靶道的靶纸。 吴常到了倒数第二天时,似乎也死心了,不再到处帮洁弟安排靶场和教师。 除了头盔以外,吴常也帮她准备了同色系的护膝、护腕、水壶、战斗口粮、雨衣、背包、战术背心、跟他相同款式的防弹背心和黑色长筒军靴。 装备多的活像要上战场一样,搞得她好紧张!至于其他洁弟看也看不懂的装置,就吴常自己组装、摸着玩。 战术背心的口袋非常多,洁弟想了很久,最后放了他给她的m9多功能刺刀、军用级强力手电筒、自己的电击棒和防狼喷雾器,还有火柴、打火机、指南针、两包卫生纸。 其他空着的口袋都装了点独立包装的糖果、饼干。 而那个大背包里头,则是已经被吴常塞满了m40型防毒面具、红外线求生灯、信号弹、25尺伞绳、钢线和一些急救箱里会看到的基本药物和医疗用品。 洁弟不知道还能放什么,又不想搞得太重,所以在出发前一天将自己包包里的东西倒进去之外,只有再多塞了几包重量轻的蚵仔煎、梅子、唐辛子、牛排和鸡汁洋芋片。 谁叫那战斗口粮都是些又干又硬的饼干,感觉吃多了很容易便秘。 吴常提醒洁弟早点睡,预定隔天一早八点就进村,并且还提前吩咐廖管家六点就把早餐准备好。 这么紧凑的行程倒是让她怀念起以前的带团时光。 旅行社至今都还叫她缓一缓、先休息几天,一点也没有要解除禁团的意思。 天晓得自己下次带团会是什么时候!眼下装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她早早就上床培养睡觉情绪。 只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一想到几个小时之后就要出发去那个鬼地方,心里就忐忑的要死!不知不觉,时间也来到晚上十二点。 她看不睡不行了,便紧抓着老师父上礼拜托奶奶拿给自己的观音玉佩,诚心祈求普萨保佑她跟吴常可以在里头顺利发现线索,使当年的真相能早日水落石出,并且平安归来。 第47章 送行 早晨时间还不到七点,洁弟跟吴常两人在餐厅用餐,忽闻门铃作响,廖管家前去应门,原来突然来访的是志刚这个嘴贱的家伙。 “哇!你怎么会来!”洁弟一边将最后一口法式可颂面包塞入嘴里,一边含糊地说。 吴常头连抬也没抬,面无表情地继续享用他的可颂,看来是早就知道志刚会出现。 志刚对洁弟露出痞痞的笑容,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毫不客气地将另一个可可豆面包往嘴边送。 “好险你早来,不然晚点我们就要出门了!”她对他说。 “废话,”志刚翘起二郎腿,“我就是来送行的,又不是来吃早餐的。” 她盯着志刚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她的面包,一脸鄙视地说:“还真看不出来!” 志刚肯定知道她在酸他,但他无所谓,继续厚颜无耻地说:“最有资格送你们上西天的就是大哥我!怎么说都得亲自送!” 听得廖管家当时脸一阵青一阵白,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假装没听到,转身走到吧台为志刚冲杯热咖啡。 饭后,志刚跟吴常、洁弟进到行李间。 志刚一见到地上那些大包小包,当即又开口揶揄,炮火猛烈:“靠这是干嘛!” 他提了提洁弟的背包,“这背包是怎么回事?考清洁队扛沙包喔?” 又把背包打开来乱翻,见到这些战术装备又说,“你们以为你们是复仇者联盟喔?不要笑死人好不好!” 志刚他嘴念归念,还是刀子口豆腐心地帮他们把装备都搬到客厅。 由于吴常这几天都在研究老梅村的格局,桌上的3d投影设备一直都没撤掉,所以他一唤雷斯特,后者就能立即开启3d模型。 这也是志刚第一次看到完整的老梅村。 他感到颇为惊异,频频从各个角度来回察看模型细微之处。 洁弟跟吴常接着又再作最后的检查,吴常不时回复志刚对于老梅村的问题,洁弟也趁机多塞几包饼干和糖果到他背包里。 待吴常确认一切就绪,洁弟也没剩多少时间可以做心理建设了。 不过她想,面对这种找死的情况,就算再给自己十年也没办法做好心理准备吧。 只好硬着头皮随吴常和志刚出发。 早晨七点五十二分,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骄阳的光线已十分炙灼,整个北海岸热的好似随时都会燃烧起来。 “一百、一百、通通一百!一百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绝不错过!” 熟悉的噪音从梅不老名产店门前一排大声公屡屡传出,声声吵的洁弟心烦意乱。 她跟吴常坐在志刚的车上吹冷气,在老梅村口等着下车买零食的志刚。 梅不老的老板陈大头虽然视线曾有一度与他们交会,但不知为何,他没与洁弟打招呼,也没殷勤地上前向进店里的志刚搭话。 不知是否因为上次在店里打工的招弟阿婆与孙子失踪一事,令他仍感到挂怀或不自在。 志刚没多久就上车了。 洁弟原本以为他只有要送他们到村口,没想到他上车之后,又随即往梅不老旁边的大路驶进村子。 “哇,你要载我们进村啊?”坐后座中央的洁弟,探头问他。 “对啊。”志刚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往嘴里丢进两颗口香糖,“送佛送到西嘛。” “这么好!”她吃惊地说。 “崇拜我、迷恋我都是人之常情,不过要有心碎的准备喔,小妞!”志刚一脸三八。 有病!洁弟撇撇嘴,往后倒在椅背上,连动嘴骂他都懒。 车子在大路上颠颠簸簸的前进。 洁弟看车头一路畅行无阻地将前方葱郁茂盛的野草给辗在轮下,想到自己不用在大太阳底下,徒步披荆斩棘地进村,便觉相当过瘾,心中的忐忑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须臾,前方的道路也不再为荒烟蔓草所掩盖,意料中的石砖道映入眼帘,远处散落的倾圮民居犹如河中蚀岩,依然在时间的洪流中静静耸立着。 来到了此处,前方在等待他们的,便是那片妖雾与未知。 等到洁弟感觉双手有些发酸,才知道自己方才一直不自觉地紧抓着裤子。 果不其然,那片浓如白漆般的雾墙,就在一眨眼之间,突然在他们三人的眼前展开,横跨整个视线范围内的田埂。 雾墙上方乌云密布、暗无天光,厚厚的云层不时翻涌,好似游龙卷伏其中,偶尔闪现一丝电光。 与他们所处的艳阳蓝天相较,更显妖异阴森。 洁弟的心跳随着车子前行越来越快,几乎都快跳出喉咙了。 只能闭上双眼,抓着胸前的玉坠,再次暗自祈祷,作最后的挣扎。 祈祷到一半,她身体惯性地往前一晃,张开眼,只见志刚的车停在雾墙的正前方,车头离浓雾不到两米的距离。 “滚吧。”志刚吊儿啷当地说。 洁弟原本还以为志刚会来个精神喊话之类的,谁知道他不但没有半句鼓励的话,还如此不留情地赶他们下车,当即在心里咒骂他几句,才嘟着嘴,背上背包、戴上头盔,不情愿地跟着吴常下车。 一离开有冷气的车,便能感受到夏日的刺眼阳光与湿溽空气。 头戴战术头盔,身穿长袖、防弹背心、战术背心、长裤和军靴的洁弟,整身又重又闷,简直都快喘不过气了。 车前雾墙那里,不时袭来阵阵阴风,翻卷着洁弟的发丝。 她被头发搔得不耐烦,便顺手扎起马尾。 “好了吗?”吴常神色自若地看着洁弟。 “我能说不好吗?”她哀怨地看着他,小声说道。 吴常凝视着她两秒,突然又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她一察觉他又想抛下自己,只身一人去犯险,连忙逞强回了句:“谁说我要反悔!我还巴不得赶快进去里面凉快凉快!”也不等他再开口,她便率先往雾墙走去。 说也奇怪,那片白雾好似真有意识般,察觉到有人走入,立刻又往后让出一条无雾的窄道! 洁弟当下心里也纳闷:还真的开路了!可是我明明就不是老梅人啊!而且为什么吴常会认为,这条窄道就是要指引我前往陈府大院呢?她左思右想,就是想不通吴常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 “走吧。”身后的吴常催促着。 “嗯。”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又往前迈向吉凶未卜的境地。 雾墙外,一台玄武灰黑色的mazda 3引擎仍未熄火,驾驶却又看似无意倒车驶离。 车内驾驶座上,背靠椅背,身穿白色衬衫,戴着深色飞行员眼镜,蓄着胡渣,看来有些随性不羁的志刚,若有所思地望着挡风玻璃前的这团迷雾,想起稍早前,在饭店里与吴常的一段对话。 当时洁弟正在厕所,吴常冷不防地对志刚说了一句:“事到如今,你也该说了。” “啊?”志刚还未会意过来。 “你上次只说老梅村二十年前的一场巨变,却没提到警察为什么会这么抗拒进村。” “你又知道我们抗拒啰?”志刚嘴硬地否认。 “如果可以,你们早就冲进来找人了。” “王八蛋,”志刚双手交叉抱胸,“你这个人就是什么都要追根究底是吧?” “正是。”志刚往厕所的方向一瞥,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地将他当日刻意隐去不提的片段抖出。 二十年前,当那自古以来从未有人见过的异象,自那夜降临至老梅村,寻常人家若是进村,便宛如人间蒸发一般,再也不见所踪。 诡异的是,若是警察进村,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其实不单单只是义民组团,当年更曾有无数警队前仆后继地进村搜索。 然而当雾散去之后,于滨海公路另一头山边眺望的人们,便发现村内田埂上出现了为数众多的尸体!有些尸体尚称完好,肩上还连着头颅、身上还挂着浅色警服碎布;有些则像是被一群疯狗拉扯、啃咬过,成了残缺不全的肉块。 大伙初时瞧见也蒙了,谁也不清楚是发生什么事。 等到次数一多,这便开始传出风声,说什么,“警察进村都死的特别惨”、“老梅村会吃警察”…云云。 至于为什么警察踏入浓雾之后,会遭遇如此猛烈的攻击,自然也没人说的上来。 不过,不论那些警察是否全数因公罹难,他们的家属都未曾再得到音讯。 在各界的追问之下,警政署也不好再派人进村调查,只得请中央特别拨了一笔专款,以丰厚的抚恤金作为因公殉职的补偿,才总算勉强化解了这场风波,堵住了悠悠众口。 从此以后,这一带警局的不成文规定又多一条,老梅村成为警界人士不愿涉入也不愿多提的禁区。 志刚沉重地讲完这段往事,而洁弟也甫从厕所走出。 她往客厅一望,便见到吴常两眼发光,神情有些痴迷地说:“有趣,真是太有趣了。”洁弟一脸疑惑,当下心里直道:又在那边发什么神经病! 第48章 再探 夹在两道浓密的雾墙之中,空气随即转为阴凉,洁弟反倒觉得舒适许多。 “不对啊,”她走了几分钟之后,才想到吴常的一身打扮,立即扶着重如水缸的头盔,回头问他:“为什么你还是穿得这么做作啊?” 他与平常一样,仍穿着一件白衬衫、浅色休闲西装外套、驼色卡其裤和棕色皮鞋,而他的防弹背心则再次被纳在外套表布与内里中间。 虽然背上的大背包看来有些突兀,但怎么说也比她的有型多了。 相较之下,她站在他旁边看起来就像是某个低俗剧里的谐星角色。 “个人品味。”吴常正经地说。 “他妈的,我就没品味啊!”洁弟怒急攻心,当即解开头盔的扣环,奋力把头盔往他身上砸去。 吴常异常的大手一抬,便单手抓住朝他飞来的头盔。 “重死人了啦!没事要我背这个、穿那个的!”她骂道。 “你智商低,反应慢,完全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当然需要多点装备防护。” “又说我智商低!” 她气的抬脚要踩吴常时,他也正要将头盔戴回她头上,她直觉扭身闪躲,一个重心不稳,马上就侧身摔入白雾之中。 眼前一片白茫茫,三道黑影忽地现身其中,一副见猎心喜地在空中晃悠了两下,便同时往她这飞快冲来!她惊呼一声,因背包有些沉,一下子爬不起身。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还来不及张口喊救命,身子便被吴常快速地往后抽去、抱起,而雾中仙接连撞上了无形的墙,含恨地与她隔空对望!洁弟惊恐地想:也许只差那么半秒,我就真的要归西了!死亡是如此的接近,她不自觉地冒起冷汗。 待她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已重新站起身,处在无雾的窄道之间。 雾中仙仍心有不甘似地在雾墙外徘徊,祂们的神情皆异,分别是绝望、惊惧和狞笑,望之令人毛骨耸然、永生难忘。 吴常趁洁弟吓得发愣之际,将头盔牢牢戴在她头上,还不忘扣上扣环。 “走吧。”他唤回她的注意力。 她拍了拍胸脯,喘了两口气,才又重新踏步前进。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直行的尽头,无雾的窄道朝右拐弯了。 上次进村找吴常的时候,洁弟只有前进到这里,再往前恐怕便是无人知晓的领域。 她停下脚步,回头告诉吴常当时的猜测;他们前面走过的大路,两旁应该都是曾为良田的荒地,但从这里开始,朝右走去,可能就进到较密集的四合院聚落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吴常冷冷地说,“对比3d模型和我们目前前进的距离,就可以推论出来,不是吗?” “好啦好啦,当我没说。” 他们继续踏着石砖道前进的同时,洁弟也注意到吴常从外套内袋中抽出魔术棒,似乎是想将之当作防身的工具。 但是跟他给她的m9刺刀比起来,这魔术棒的攻击力还不如一把儿童用的安全剪刀。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里的雾墙虽未比前方更浓,却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他们的步伐,在两旁跟着流动、翻腾!在雾墙薄散处,后方的民居时不时地若隐若现。 即使这几处四合院只显露那么短短一秒,便随即再度被雾墙所遮掩,他们还是能在那一眼中,窥见房舍的面貌。 它们与村前那些断垣残壁迥异,房屋外观吊诡地完整;硓石墙漆白似雪、烧砖瓦赤红如血,木质的门扉窗棂看来更是离奇的坚实,就连门上贴着的春联都仍旧如斯,完全看不出距离废村那年已历经二十多年的风霜。 此等场景若是换在别处也许还有理可循,但在四季如春的季青岛北海岸,房舍终年都受海风、酸雨侵蚀,岂有不破败之理。 洁弟原本猜想,是迷雾里的世界与外界完全隔离,里头没有风雨,也没有空气,所以屋况才能长年不化,始终维持这般不自然的状态。 可是仔细回想起来,如果只是窄道内的空气正常,而雾中有异,那么她刚才摔进雾时,就不可能呼吸如此顺畅了。 所以问题应该也不是出自于空气含量。 吴常只消看一眼,便好似看透一切。 “原来如此。”他神色豁然开朗。 “什么?” “还记得志刚说的吗?” “你这样讲,谁知道你在说哪一句啊!” “他说,二十多年前,当村民逃出来以后,就不再有声音从这里传出了。” “喔,”洁弟脑袋里浮现一个念头,“你是说,雾里面的时间冻结了?” “不是。” “唉就没一次猜中的!”她苦恼地说:“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你仔细看。”吴常的视线朝向其中一户人家。 她顺着他的角度望过去,定眼细瞧才发现,那户的门、窗都是半敞开的,里头漆黑不见底,显得阴森恐怖。 诡异的是,往外开的木头窗扉突然无来由地左右微微摇晃了两下!她浑身发毛,害怕地瑟缩到吴常身后,只探出头来胡乱张望。 照理来说,如果那里有什么幽魂的话,那她应该会看到才对。 但放眼望去,也就只有那些雾中仙四处飘荡。 “好可怕,你叫我看那里干嘛啊!”她莫名地放低音量,也不知道是怕被谁听到。 “你看到那窗户在晃了吧。”吴常指向那窗户,镇定地说。 “当然!吓死人了!”她几乎是在用气音讲话。 觉得他这样乱比好像不太好,会犯什么忌讳,立刻把他手又拉下来。 吴常也没异议,自顾自地继续说:“那就证明雾里的世界不是静止的。” “那又怎样?”她拉着他,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们继续走啦!”吴常纹风不动,继续伫足沉吟:“我认为,雾里的时空是局限在某段时间区间的。 譬如说,不停往复上演二十年前那晚的景象。”他的想法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与恐惧,她也开始跟着思考起来。 “照你这么说,如果我们离开了这条窄道,走进雾里,”她试着依他的逻辑推测下去,“那当时空恰巧还原到某个起始点时,我们会…消失吗?” “试看看才知道。”吴常像是就在等她问这句话一般,兴致勃勃地往雾墙外头迈步。 “你在这等我。” “啊!”她赶紧抓住他的手臂。 “等一下啦!”照理来说,待在窄道里应该是很安全才对,可是洁弟实在是不敢一个人在老梅村里的任何一处。 她忍住抱住他大腿、求他别抛下自己的冲动,强装镇定地说:“我们先用糖果试试吧!”边说边急忙随便从背心口袋掏出一颗糖果,往雾墙里扔去。 那颗粉红色的糖果在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落在石砖上,又跳动了几下,发出接连清脆的轻响,才止住了势。 吴常同意她的作法,接着与她一起盯着那颗草莓口味的糖果。 五秒之后,她开始有点不耐烦地问道:“该不会要等上一整天吧?” “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一周,都有可能。”吴常气定神闲地说。 “不会吧!”她抱怨道。 “一周也太久了吧!” “这只是猜测。” “早知道就带漫画来看了!”她想,四周环境虽然昏暗,但自己有头灯和手电筒,两者加起来看上一天的漫画都不是问题。 洁弟边碎念边盘腿坐下。 迷雾这一带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什么杂草、虫蚁。 又从背心口袋里拿出了一小袋饼干来吃,吴常则是彷佛定格般地守着那颗草莓糖果。 洁弟知道这是他的习惯,只要思考或观察起一件事物,便会像是与希腊神话中的女妖—梅杜莎对到眼似的,瞬间石化。 他端详那颗草莓糖果的神情是如此专注,连她都开始羡慕起那颗糖果了。 心里想着:不知道这辈子我有没有机会也能得到他那样的凝视? 第49章 白骨 弹指之间,雾墙后方,灰砖地面上的一点粉红突然消失,场景倏地些微改变了;四合院的门扉开启的角度变小,而对开木窗则是完全敞开! 洁弟惊呼一声,直道:“这不是我脱窗吧?” 那颗糖果还真是一眨眼就不见了!她原本还以为会跟电影一样渐渐变透明,或是先柔焦、模糊再消失之类的,怎么一点华丽的特效都没有! “一分四十五秒。”吴常瞥了一眼手表说。 他又再跟她要零食测试,她随手丢给他一颗橘子糖果。 这次测试也同样是一分四十五秒,分毫不差。 “可是不对啊,”洁弟突然心生疑问,“你上次在雾中待了好久耶!”这似乎让吴常想到了什么,当即开口:“einstein’s dreams。” “什么?爱因斯坦的梦?”她说。 字翻成中文她都知道,结合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物理学家n lightman的着作。书中以三十个梦境探究时间的本质和可能,其中也包括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譬如第五个梦中,离地心越远,时间流动得越慢。欲推迟老死的富有人家,便迁居至高海拔,甚至外层空间。” 吴常推敲道:“如果村子里时空重置的频率也是有规律性、方向性的,那么也许中心点就是自陈府放射出去,成为一圈圈的同心圆,每圈的时空区间都不同,越靠近中心,区间越短。”她耸耸肩心想:听起来好像言之凿凿啊,但我还是听不懂。算了,管他的。 “但是雾中仙似乎不受时空复归的影响…”吴常低声地说,“我进去研究一下。” 吴常一脸跃跃欲试,洁弟却心下彷徨无比。 “不要啦!”她再次拉住他。 “你怎么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搞不好有什么魔神仔!” 出乎意料地,吴常居然也知道什么是魔神仔,眼神更加狂热地对她说:“那就更要去了,你想想—” “谁还有心情想啊!”她几近抓狂地打断他:“快走啦!” “为什么?”吴常一脸无辜。 洁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便装得一副理直气壮:“重点不是在陈府大院吗?等我们到那找到了线索之后,按原路走回来,到时候你想待多久都可以啊。”她不等他反应,就硬拖着他往前走。 再前行不过百余米,前方再次出现雾墙,看来又要转弯了。 吴常注意到窄道尽头的地面有道黑色污渍,立刻飞奔出去。 洁弟跟在他后头卖力跑着,差点在他停下来的瞬间,一头撞上去。 若真是如此,他脊椎骨可能会被这顶iach头盔给撞成碎片。 洁弟想到自己戴上这顶头盔,彷佛具备铁头功一般的功夫,不禁也洋洋得意了起来。 “洁弟,快来。”吴常唤着她。 由于他早已将她头盔上的摄影机调为不间断录像模式,所以只要遇到要摄影记录的状况,他都会叫她过去作影像记录。 听到他的声音,她一回神便注意到,她脚旁的污渍如深色油漆般一路顺着左转的窄道,向村子深处延伸,尽头便是蹲在石砖道上,背对着她的吴常。 她再回头察看,黑渍的起点则隐没在右边雾墙之后,不知源头来自何方。 “看来,我的判断错误。”吴常淡淡地说。 “什么意思?”洁弟走到他身旁,正想蹲下来,却被地上的景物给吓得弹跳起来。 肌肉因剧烈的方向改变,而差点抽筋。 “哎唷!”她怪叫一声。 吴常往她这瞥了一眼,视线再度回到眼前的地面。 那是一具挂着浅灰色碎布,失去双腿的白骨!洁弟这时才意会到,尸体周遭与那一路浸染石砖道的大量深褐色污渍其实是干涸的血液!她捂住嘴,忍住想尖叫的冲动,缓缓在吴常身旁蹲下。 幸好尸体已经腐化成骨,没有骇人的遗容,也没有酸臭的味道。 她只要一想到上个月被志刚叫去认尸时,见到那浑身肿胀、脸部残破的浮水尸,便觉眼前景象也没那么怵目惊心了。 “…自尸体身上的布料和车缝线来看,应为九零年代以后的夏季警服,已褪色成浅灰色,”吴常对着不知道哪来的录音笔说道,“尸体状况已化成白骨。身体姿势俯卧,双手向前伸展,骨盘形状完好,但不具大腿以下部份。推断死者是瞬间遭外力猛烈拉扯,双腿自大腿根部扯裂,在挣扎向前爬行的时候,因剧痛、失血过多或再次遭到其他致死攻击而死亡…” 洁弟一听到吴常说,“自大腿根部扯裂”这几个字,便吓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光是想象便觉得甚为恐怖,何况是亲眼见到这具死者的骸骨! 吴常边作口头纪录,边用魔术棒将尸骨翻过身,死者躯干上半部却瞬间与双臂和头颈分家,就连脊椎骨相连的骨盘也转为与胸部成九十度角,侧面立了起来。 他再轻轻顺势将这块骨盘往下推,整个躯干才一致地呈现仰躺姿态。 “…尸体会正常腐化,”吴常不知道是在跟洁弟说话,还是继续录音,“警服上的血迹也会由红转黑、自然蒸发,代表这里并不是一直重演某段时间区间内的经过,否则警察就是特例…”他顿了足足两秒,突然斩钉截铁地说,“对!原来如此!大家都因果错置了!” 洁弟想破头都不知道他在讲什么,索性也懒得去理会,横竖他回到饭店之后,也会再跟自己和志刚说明的。 在尸体旁边记录影像的她,一方面替吴常向死者道歉,觉得把人家尸体拆成这样实在是很失礼;另一方面又庆幸自己不用看到死者的正面尊容。 尸体胸口一带的衣服保留的比较完整,还能看到胸前口袋的一线三星胸章。 看来这位死者穿的的确是警服。 “这边怎么会有警察啊?”洁弟问道。 “也许是当年进村察探状况,因某种原因而遇难的吧。”吴常猜测道。 “这位警察会不会是遇到了雾中仙才…” 毕竟后半段的话真的很难启齿,她只敢在心里说完:…才死得这么惨? “也许吧。”吴常回答。 他接着又把尸体头颅翻了过来,她赶忙闭上双眼,头却不敢撇过,好让战术头盔正面的摄影机得以继续录下画面,因为左右和后方的摄影机没有头灯的辅助照明。 “自尸骨牙齿看来,死者为青壮年,”吴常检查着尸体的口腔,“上排右犬齿是劣质金属烧附瓷牙,假牙边缘处有圈黑边,外层瓷牙与假牙上方都已严重染黑,假牙至少为十五年前装套。” 察探尽兴后,吴常神色自若地站起身,打算继续前进。 洁弟立刻跟上他的脚步。 她忽然想到志刚和小智,慌张地问他:“诶,糯米肠,警察办案的时候,是不是有时候会结伴啊?” 吴常看了她一眼,又是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好像她心里在想什么,他都能看出端倪,令她有种被侵犯隐私的感觉。 “是,”吴常说,“这里不会只有这一具尸体。” 洁弟马上想到上次自己一个人进村找吴常的路上,或许也曾经跟这些警察尸体擦身而过,随之感到一股战栗,连头皮都一阵发麻。 “不觉得很有趣吗?”吴常忽然这么问她。 “啊?” “这一路走来,我们见到的第一具尸体居然是警察的。” “对喔,”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她,“村子里曾经住这么多人,二十多年前出现怪异的大雾时,大多数的村民都没逃出来,可是我们走了这么久,却连半具村民的尸体都没看到!” “说不定,全成了雾中仙了。”吴常饶富兴味地说。 洁弟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般,听的浑身发凉: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同时,心里又有个声音告诉她:他是对的。 不知道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异象,究竟是如何把活生生的村民,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幢幢黑影。 “走吧。”吴常双眼闪耀着兴奋的光彩,神采奕奕地说。 接下来的路,仍旧在四合院聚落内左拐右弯。 他们又陆陆续续在窄道上看见不少散落的骨骸;有的是一排肋骨,有的是带指骨的手掌,有的则是被削去一半的头骨…等;没有一处尸首是完好的,令人不忍直视。 倒是吴常一见到尸骨便一个箭步凑向前,一具具细心观察。 洁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去帮忙录像。 据吴常的观察,能辨别出年龄的,都是青壮年。 其中,骨骸上若附着布料,也能看出生前的身份为警察。 洁弟原本曾想,会不会这些尸体是死后才遭人肢解。 但是吴常却否定了她的揣测。 一想到这些人在死前曾经历什么样剧烈、悲惨的折磨,便觉一阵恶寒。 若不是知道二十年前的那场怪事,洁弟一定会以为这一带曾经发生过什么血腥屠杀。 第50章 黑夜来临 据吴常的说法,他们离陈府大院越来越近,直线距离剩不到两公里了。 可是方才一路上见到这么多死状凄惨的尸骨,洁弟心里又惊惧又难受,脚步很是沉重,觉得自己只能走到这里了。 “吴常,我…我走不下去了。”洁弟面有难色地转头对他说。 “累了?” “不是啦,我只是…”她支吾其词,“你不觉得很可怕吗?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 “可怕?”他环顾一圈,问她:“就因为满地的尸骨?” “嗯。”她忧伤地点点头。 “为什么?”他不解地看着她。 “呃…”她一时语塞。 想厘清自己感到伤心、害怕的原因,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到尸体会害怕,”吴常对她说,“当我看到它们的时候,我只想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 我总觉得,它们还在等着我找出真相。”这番话如暮鼓晨钟般再次唤醒了洁弟追寻真相的勇气。 这一甲子以来,已经有太多人不明不白的死去。 或许它们都还在等待,某一天奇迹会出现,会有个人跳出来替它们还原事情的经过、洗刷冤屈,让它们得以安息。 洁弟知道那个人不是她,是吴常。 但是她可以帮助他。 如果因为一时胆怯就退缩,她一定会后悔、自责一辈子的。 “再说,”吴常又开口,“这些白骨的成份你身上也有,我不明白你害怕的原因。” 洁弟点了点头,觉得他这么说好有道理,心想:一定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我觉得我好像又敢往前走了,”她对吴常说,“趁我还有胆,我们赶快走吧!” 在聚落的巷弄中继续穿梭,接下来的石砖道上皆空无一物,不见任何尸骨。 这非但无法让洁弟安心,反倒让她心生提防,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行进至今,吴常说现在已过了中午。 理论上来说,正午时分,应当烈日当头,但他们所处的环境,反倒由昏暗逐渐转为深沈而迷茫的光线,就如同冬日破晓前的灰蒙蒙天空。 连走了三小时,洁弟提议坐下来稍作歇息,以恢复体力准备迎战接下来的考验。 吴常尽管看来没半点疲态,也不是很想休息,却仍停下脚步等她。 洁弟看吴常神色冷峻、有些不耐烦,便从背包里拿出洋芋片巴结他,好险这次有买他少数认可的劲辣唐辛子口味。 她将洋芋片包装打开,推到吴常胸前,他勉为其难地吃了几片,表情才稍微放松了些。 她点了点头,暗暗心想:妈妈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看来这句话对于怪里怪气的魔术师也满管用的。 洁弟坐着休息的时候,一边喝水、吃零食,一边环顾四周。 赫然发现,两侧雾墙里的黑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躁动!如果说,在甫走进聚落后,黑影出现的密集程度是郊区,那这里大概就是都会区了吧!她马上将这个发现告诉吴常,他又是一副“你也太晚发现了吧”的反应。 他看来不太在乎这个现象,想必心里也早想好了因应之道。 此时吴常正在推算他们与陈府之间的距离。 几秒之后,他告诉洁弟,他们所在之处,距离当年断头案的现场,直线距离剩不到五百公尺。 若是眼前的窄道走到底再左转,便会直通陈府。 得出这个结论,他急不可待地催促着她赶快动身:“快!就要到了!” 吴常的颜面神经向来跟情绪一样不发达,如今这般吆喝着洁弟,虽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知道他此时内心肯定是澎湃异常、欣喜若狂。 也许对他来说,解开这个陈年谜团的过程本身,就如同寻宝一般刺激、有趣。 “那么开心干嘛,又不是百货公司周年庆!”她小声嘟嚷道。 吴常甩开长腿,两、三步就与她拉开距离,而这雾墙隔出的窄道,前后始终都与她相隔不远,为了避免他一头热的撞进雾里,她赶忙收起垃圾,在他身后小跑步直追。 同时从背心里拿出一颗哈密瓜口味的糖果来吃,心情顿时觉得愉快许多。 果真一转弯,在两束强力手电筒的照射下,窄道的尽头便耸立一座气势宏伟、壮观肃穆的乌黑宅邸! 洁弟犹如触电一般,全身颤栗,震惊地下颏垂悬,口中的糖果差点就掉出来,直觉告诉她,这就是陈府大院! 出发前看老梅村的3d模型不觉得,现在亲眼见到陈府,即使因雾墙阻碍视线而只能窥见其部份,便已觉气势磅礴、威严摄人,立即明白为何六十几年前,陈府大火时,附近村民,不敢贸然踏入,非要等警察来了才敢随同一探究竟。 这最后一段路,全无光线,天空已然化为旷无星辰的黑夜。 洁弟抬头瞪着陈府上空卷动的黑云,惊骇不已,喊道:“哇靠那里阴气也太重了吧!都变成实体了!” 她从来没看过这种景象,不知里头到底积聚了多少亡魂,直觉府内邪气横生,非常危险,万万不可进去。 但不知为何,眼前的陈府大门对她来说,又有股深深的吸引力,有种注定要回到这里的强烈感受。 她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与吴常擦身而过,快步地往前走去。 原本吴常认为陈府是这异雾的中心,但来到这里才发现,这里的雾反倒没有先前来的浓密。 “洁弟,”吴常唤道,“你能看出黑影聚集的地方有什么异常吗?” 经他这么一问,她才留意到两侧雾墙外不远处,都各自聚集着为数众多的黑影,正像风似地飕飕来回扑刮着。 “按照老梅村的3d模型,”吴常又说,“那两处都在陈府高墙之外,空地上除了一排植树以外,别无其他。” 她眯着眼仔细观察一阵子,还是瞧不出半点端倪,只得摇头跟吴常说:“什么都看不清楚。” “好吧。”吴常又盯了一会其中一丛黑影,才开口说:“走吧。” 片刻之后,他们踏上石阶,来到陈府大门前的门廊。 “到了。”洁弟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说。 黛瓦当头之下,横梁垂挂一对颜色晦暗的红灯笼,宅门的门框与门扉皆是深褐色木头,门面高而宽大,窄道中仅显出对开门板的中央部份,其余两侧都与墨黑的雕花石柱隐没在雾墙之后,随着薄雾涌动而若隐若现。 门缘上方彩绘福禄寿三星高照图,门框则雕以精致百花飞鸟,两侧门轴底下则有灰石门墩,形如祥兽,互相对称;与屋檐外一对威武石狮相映成趣。 其斗拱飞檐,雕梁画栋,巧妙结合了漆木砖石,每一处都蕴含民俗寓意,在在体现精湛工艺与陈府当年富甲一方的豪气,足见往昔定是何等璀璨生光。 只不过,经过岁月的洗礼,如今颜色早已失去往日的鲜活色彩。 洁弟想,陈小环将陈府改成孤儿院时,因经济不甚宽裕,才无法妥善维护、保存宅院的外观吧。 纵然宅门看来历久而深沈,门上握把样式却非古早铜环,而是现代的银白色金属直式提把。 看来门的内面也早已不是架有传统的横木门闩,而是一般铁门常见的合金门锁,与古色古香的门户看来颇为突兀。 洁弟下意识地轻轻抚摸着面前古朴斑驳的木门,心中百转千回;除夕夜惨遭断头的陈家人、含冤而死的陈若梅、遭人灭口的杨正与孙无忌、为主奔波的小环…他们生前的往事历历在目,在她脑海中快速轮番上演。 瞧着门楣上的《陈氏孤儿院》木头招牌,洁弟不懂自己的心情何以会在惧怕、迷惘之中,还夹杂着兴奋、忧愁与怀念。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这陈府外观对她来说却又是如此熟悉。 兴许是因为先前已经知晓太多关于这庞大宅邸不堪回首的过往,洁弟在万分同情的当下,也对于他们的悲惨遭遇感同身受,早已不把自己当成是局外人了。 “潇潇春雨…润桃李,柳树…栎红新…岁月,”吴常念着门旁的对联,由于其深藏雾中,看来朦胧难辨,是以他念的有些断断续续,“春风万里山山绿,处处园丁…育栋梁。” 洁弟想,看来这里果然不是只有收容孤儿,也兼作学校了。 吴常跟着她一起将手掌平贴于门板之上,说道:“也许所有的谜底就在门后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是什么样,但脸色一定难看至极,幸好此时正在检视门锁的吴常没看到。 虽然这么说很没用,但她确实是暗自祈祷大门是上锁的。 这样他们就得打道回府,从长计议了。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吴常从鞋底拉出了两、三支扁平细长的金属开锁工具,动作敏捷地伸进锁孔中敲弄,三两下便听到“咔”一声闷响,木门便向内偏移了半寸。 吴常单臂一推,当即跨过门坎入内,没半点犹豫,更不见胆怯之色。 而怕的要死的洁弟,当然不敢这么果断地跟着进去,只是站在门外踌躇不前。 过了一会,他在门内等她等的不耐烦,便又催促道:“快进来!这里不太对劲!” 她在门外吓得心脏狂跳,手都冒出了汗,心里骂道:有没有搞错!不太对劲还叫我进去!你这个没血没泪的死糯米肠! “洁弟!”吴常的声音变得更为急切。 听的她刹时慌乱如麻,当下也顾不得害怕,只得握紧双拳,咬牙入内! 第51章 无尽的夜 随之映入眼中的不是吴常,而是一道青石影壁,上头刻有八仙过海图。 两旁墙面则延续宅院外墙的样式,同样以乌石砖砌,不过高度稍低了些。 吴常在出发前,曾比对过老梅村3d模型与杨正当年留下的纪录,向洁弟与志刚大抵说过这宅院的建筑结构,所以她对院内的格局能一眼便了然于心。 不过,洁弟举世无双的方向感在这时尚且还派不上用场,因为面对影壁的左边屏门已经被开启,正门户大开的等着她入内。 从玄关处看进去,便能将狭长的外院一览而尽,倒座房与长墙依然耸立,外院的结构与六十年前相比,变化不大。 而此时吴常正身处在外院之内,面对着通往二院的垂花门,定格般闻风不动。 洁弟见院子里头没什么异样,方才满心的惊惶也瞬间消缓了许多。 经过这一个早上的折腾,不知道是已经麻木了,还是因为心理素质稍有提升,方能在这短短几秒内恢复镇定。 她看着他,心下只疑惑道:不知道又在思考什么!遂跨过屏门门坎,走到吴常跟前。 而他似乎也察觉到洁弟的到来,脸微微侧向她一些,双眼仍直勾勾地盯着垂花门内,看得目不转睛,神情很是痴迷。 她注意到他两手垂在大腿外侧,早把手电筒关了,便心生好奇:这里面乌漆抹黑的,他不开手电筒是能看到什么?她正要开口问他,便突然听到一阵稚嫩、银铃般的嘻笑声! “嘻嘻嘻…”一股寒气窜上背脊,她立即通体发凉,心里恐慌地直叫不妙:来了!果然!她就知道这里面有鬼!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吴常连忙抬手遮住她的头灯光线,但来不及了! 也许是因为灯光,也许是因为她的尖叫声,二院里头,散乱破旧的课桌椅之中,无数通体惨白、面容凹陷、死气沉沉的孩子停下正在嬉戏玩耍的动作,正将头转过来,张着漆黑如墨的眼窝朝着她看!身手利落的吴常将她头盔上的灯光关闭。 这时她才发现,府内其实并非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而是有着微弱的光线,来源正是二院内无数满天飞舞的萤火虫。 洁弟终于明白为什么方才吴常会这么急着唤她来了,她想:这何止不对劲!这孤儿院根本就是灵骨塔啊!万幸的是,那些孩童貌似对他们俩并不感兴趣,像是出于好奇地盯着洁弟看没几秒,便又拾起刚才中断的游戏,这会正在嘻嘻哈哈地彼此打闹。 “你看到了什么?”吴常问道。 “小孩…”洁弟惊魂未定地说,“好多、好多小孩…” “我有听到声音,也看到几张桌椅在移动。” “你看不到祂们吗?”她疑惑地转向他。 “不是只要在雾里,你们就也能看得到鬼魂吗?” “洁弟,这里没有雾。”吴常又说:“你冷静点。” “啊?”她四处张望,这才意识到,进到府内之后,雾气彻底消散,周遭景象看来都非常清晰。 “府外这些迷雾和黑影,”吴常琢磨道,“应该就是为了守住这个宅院。” 洁弟心想:若真是如此,那吴常当初的猜测便成立了。 他之前曾说,恶鬼横行只是幌子,怕人进来寻访才是真正的目的。 但是,如此处心积虑做这些事的人究竟是谁? 他又如何有这个能耐来施法布下如此狠毒的迷阵呢?就在她满腹疑问的同时,又突然想到一点,当即询问吴常:“既然没有雾,那这里的时空也就不会再重置了?” “对,”吴常若有所思地看着院内点点幽光,低声说道,“但也正因如此,这里永远处于夜晚之中,没有尽头。” “那么这些孩子,”她再次望向眼前无数相貌惊悚却又举止纯真的亡魂,感到震惊又同情,“永远也等不到天亮了…” “会的,因为我来了。” 吴常理所当然地说,反应没有半分迟疑和谦逊。 “lumière。”她立即想到吴常法文名字的涵义正是“光明”。 此刻难得没有心情吐槽他,只是衷心希望他能成功。 越是年纪小的孩子,反应往往越出人意表、难以预测。 生前是如此,死后更是如此。 洁弟曾听闻不少养小鬼的人士,不久之后反遭小鬼吞噬而晚景悲凉,甚或死状凄惨,自然知其个中厉害。 为了怕惊动到院内那些孩子,洁弟动作不敢太大,只敢身子前倾,稍微探头往垂花门内张望。 二院中央晒谷场上方,由好几根细支架纵横交错撑起的天棚。 要不是因为身处于如此幽黑又诡异的陈府之内,看到那传统红蓝白相间的防水布,还以为底下是在办桌吃喜酒咧。 之前就是因为这天棚遮掩的关系,所以吴常的空拍机看不到晒谷场的全貌,现在终于得以一见庐山真面目。 这里桌椅数量非常多,全部坐满少说也有六十几个座位,更别提还有可能收容学龄前的孩童。 一想到这所孤儿院里至少有六十几个孩童的魂魄,洁弟又是凛然一惊;眼前的鬼魂虽多,但绝对不到三十个啊!那其他一半跑哪去了? 想到这里,她不免又回头四处张望,深怕祂们会突然从身边出现,或是早已经偷偷跟在她后面。 确认没有其他身影之后,犹如惊弓之鸟的她才敢放心,再次将视线转回二院之内。 在一片幽微冷光之中,她注意到座位排列是有方向性的。 虽然有不少桌椅已经损毁、塌陷,或像是被人撞得东倒西歪、散逸各处,但是除了南方;也就是面对他们这方以外,其他桌椅大致看来还是分别朝向东、西、北方排列。 而这三个方位也各自横立一栋两层楼高、灰色长方体的建筑物,连成一个ㄇ字型,围着晒谷场。 简陋、现代的矮房与陈府外围古色古香、巍峨气派的砖墙与建筑风格大异其趣、格格不入,可以想见当初孤儿院创立时的拮据与艰辛。 建物外头的白漆都已经剥落的所剩无几,裸露出底下的混凝土墙胚。 她想,这三栋大概是学生宿舍吧。 朝向晒谷场的那面墙,除了各自挂着一个大型老旧木框黑板,便是上下两排玻璃窗,与建筑物头尾两处锈蚀严重的铁门。 如此看来,这个晒谷场应该是粗分作三间教室一起使用的。 不知道是依孩童的年纪分,还是依学科。 就在洁弟借萤火虫的微光观察二院之际,胆大的吴常倒是没有太多顾忌,大步一迈,跨过门坎,直接进入垂花门内。 她当即看见二院内无数活泼乱跳的孩童再次停下动作,转头朝他看去!祂们血泪淋漓的眼框中虽空无一物,无法传递眼神,但面无表情的脸孔却是如此阴森,绝非刚才那般单纯的好奇,反倒流露出一股防备与不怀好意,看的洁弟后颈寒毛直竖! 突然之间,十几个年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如鸟兽散般,一溜烟地窜进就近的矮房里头。 剩下十几个较大的孩子,头面向着他们,开始此起彼落地隐没在黑夜之中。 当祂们再次浮现时,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也缩短了!“祂…祂…” 洁弟吓得差点魂不附体,口吃了起来,“祂们过来了!” “在哪里?”吴常问道。 “到处都是啊!”她又惧又慌,紧张到都破了音。 鬼魂行进方式虽然各不相同,但却有个共通点;都是跳跃性的。 她不知道吴常清不清楚,所以快速地跟他讲个大概。 他就算事前不知道,依他的脑袋一定也能马上听懂这其中规律。 怪就怪在,犹如初生之犊的他,好像就是没察觉到这其中隐含的危险可能,此刻仍神态自若、不为所动地杵在回廊上四处察看。 “快走、快走啦!”她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频频喊道。 吴常置若罔闻地看向北方矮房的位置,没有半点惧色。 这些孩子们像是闪烁的萤火虫似地一隐一现,离他们越来越近! “你傻啦!快跑啊!”她使劲地想把吴常往外院这边拉。 偏偏他太着迷于眼前的景象,又沉浸在思考的泡泡里,身体稳如泰山似地不可动摇。 “啊啊啊啊啊—”她失声大叫,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一眨眼,七、八个孩子已晃到跟前,缓缓欺身向他们倾靠过来。 一股冰冷的寒气扑到身上,拉着吴常手臂的她,反而闭上嘴,不敢再轻举妄动,紧张的连气都不敢喘一下,只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当即按捺住转身逃跑的冲动,开始绞尽脑汁寻找解套的方法:小鬼…小鬼…养小鬼… 那些通灵、算命的怎么养小鬼?祂们脚不着地,悬浮在空中,张着深邃的眼洞,脸贴的离吴常极近,头不时左右、上下晃动,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试探他。 吴常大概是因为什么都看不到,才不觉得怕。 洁弟可是快被吓破胆,心里疯狂尖叫道:这群死小孩怎么他妈的这么恐怖啊! 越来越多的小孩朝他们靠近,洁弟在沉重的压力之下,突然福至心灵,生出一计。 第52章 水池 洁弟当下心急如焚,想道:管他的!先赌他一把再说! 她连忙将吴常的背包打开,捞出一包糖果,粗鲁地将包装扯开来,冲到他身前,将里头的糖果胡乱往孩子们的方向洒去! 一时之间,只见几十颗可乐口味的硬糖好似天女散花一般,在空中缤纷开来。 离奇的是,没有一颗落在地上!每一颗都在空中消失了! “没有落地声。”洁弟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地面,知道这招奏效了。 “有趣,太有趣了!”身后的吴常惊奇地说。 冷汗直流的洁弟,听他这么说,真的很想痛扁他一顿! 她心想:刚才就应该跳起来狠狠给他一记手刀,把他劈晕再拖走的! “好甜喔。”一个小男孩说道。 洁弟朝他看去,那空荡带血的眼窝还是很吓人,但原本凹陷的脸颊,现在有一边鼓了起来,反而有一种冲突的可爱感。 旁边一个绑两条长长辫子的小女孩,听他这么一说,便将手中的糖果送入口中。 “嗯。”他似乎也很满意这个味道,脸转向洁弟,甜滋滋地说:“谢谢。” “我也想吃。”空气中传来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哀怨。 是另一个小女孩,他的身材更为娇小,留着妹妹头的齐浏海。 也许因为怨气的关系,神情有些狰狞,看起来额外恐怖。 洁弟留意到他没有双臂,只能将可乐糖顶在头上。 虽然很害怕,还是抱着豁出去的心情,硬着头皮,伸出颤抖的手将他头上的糖果拿到他嘴前。 他也不排斥,张嘴便吞了下去。 几秒后,便点点头说:“你们不是坏人。” 神情十分严肃、正经,像是在宣布什么政令一样。 “当然不是!”双辫子的女孩指着吴常说:“哪有坏人那么帅!一定是什么大明星!” 嗯,很好,看来吴常老少通吃啊!洁弟心想。 “嗯,他们不是。”刚才那个小男孩附和地说。 “咦?不对啊,你怎么知道他帅不帅?”洁弟这时才想到吊诡之处,便问扎辫子的女孩:“你们又没有眼睛!” “看得到啊,”小男孩回答,“那些坏人以为我们看不到就认不出他们了。 可是就算没有眼睛,我们还是看得到喔。” 洁弟听他这么说,一颗心当即往下沉:“难道说…” 吴常虽看不见他们,但却听得到大家声音,便回洁弟道:“应该是被刻意挖去眼珠。” “啊!”洁弟惊呼一声。 心下五味杂陈,又震惊又疑惑:到底是哪个该死的畜牲对小孩子做这样残忍的事! “是啊。”刚才跟洁弟道谢的长辫子女孩忧伤地说:“那个时候真的好痛喔…” 洁弟心中的怒火瞬时高涨,将所有恐惧燃的连灰烬都不剩:他妈的居然是在小孩还活着的时候,生刨出他们的眼睛!简直天理不容,人神共愤! 那长辫子女孩瑟缩了一下,说:“阿姨你的气焰变得好高、好吓人!” “什么阿姨!叫我姐姐!”洁弟反射性地骂道。 这点原则还是要守住的!人情绪激动时,气场会变得比较强大。 举凡感动、狂喜、暴怒等等。 而气场突然改变之时,周遭的灵体也能感受到这股波动。 其他孩子们也纷纷出现在他们周围,带头的几个孩子将可乐糖分给他们吃。 此时洁弟已不如方才那般惧怕。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挺胸对他们说道,“你们吃了姐姐我的糖果,就要乖乖的,不能乱伤人啊!” “咯咯咯—” “嘻嘻嘻—”双眼空洞的孩子们又此起彼落地发出毛骨悚然的尖笑,声声听的洁弟头皮发麻,双手发颤:干嘛笑成这样!好可怕啊!就在这一念之际,孩子们又再次隐没了。 这次他们没有再出现,不知道跑到哪去。 她心里叹道:这样到底是答不答应啊?唉,小孩好失控、好难预测啊。 “走了?”吴常又补了句:“突然没有他们的声音。” “嗯。”她点点头,心里仍有疑问:不知道他们是被谁挖去眼珠,又是被谁杀害的?为什么要杀死这些孩子呢? 吴常一刻也不愿耽搁,径自往回廊的左边走去。 “你去哪?”她追在他后头问道。 “还记得水池的方位吗?”吴常头也不回地给她暗示。 她这才想到,他们现在身处四合院的南方,那么左手边就是西南方,也就是杨正当年所说的五鬼之地。 朝那个方向望去,她的心霎时一个咯噔,如石子坠入湖底,他们担心的事发生了:水池果真被打掉了! 即便尚未走近,光站在垂花门口,就能看到二院的西南角已不见当年雅致禅意的亭台水榭,而是一排简陋的木造低矮平房。 看来水池这条线索也中断了。 洁弟有些怯生生地跟着吴常越过栏杆、走下回廊,来到院子的西南方,方能看清楚平房的面貌。 只见昔日的水池已被改建成l型的长排平房,而最靠近垂花门的那边,则有一小座手压式汲水器,上头已长满了暗红色铁锈,帮浦周围散落着几个小竹筒。 吴常弯腰观察起这其貌不扬的老式抽水机,说道:“应该有十五到二十五年。” 也就是说,这台手压式抽水机应是直到孤儿院建立之后才另外设置的。 而平房则被划分成十间狭窄的隔间。 其深棕色外观如同晒榖场上的课桌椅,不过近处看来更为粗糙不平。 木板都烂得差不多了,严重蛀蚀腐烂之处,还有大量的碎柴堆在土地上,彷佛轻轻一碰都会令其化作齑粉。 每间隔间都带着与外墙相同的木门,上头有着一细扁的薄薄铁片充当把手,看起来相当克难。 有几道门板完全闭阖,有几道则呈半开状态,可从中看出其内侧门锁是最简单的金属门闩样式。 这门除非由内闩上,否则一定会往外敞开。 越是靠近越能闻到空气弥漫着的一股臭味。 不知道是从哪间隔间散发出来的。 味道像是历久不通风的霉味,又混合了其余腐败的酸臭。 洁弟看着那几扇关起来的门,觉得很是诡异,心中又不禁发起毛来,忖度着:不知道又是哪个死小孩躲在这隔间里头?不然,门没锁怎么会关起来?这味道…该不会是他们的尸体吧?老天爷啊!吴常从怀里抽出魔术棒,轻轻将半开的门顶开。 与他只隔一步之遥的洁弟,见他的表情无异,料想应当无危险,便走到他身旁,按下头盔的按钮,开启头灯。 刹那间,满室生光。 除了地板以外,里头天花板和三面墙都是刚才从外头看到的木板内侧,在灯光下显出原木的黯淡色彩;地板则是由寻常红砖砌建而成,看来比四周罩着的薄木片牢固许多。 地板的中央露出一个长方型洞口。 洁弟这才茅塞顿开:原来这股恶臭的主要来源就是屎尿味! 这一排隔间都是厕所!这味道虽然跟许多热门观光景点的公共厕所相比,还不到腥骚呛鼻,但也足够令她称奇:这都二十年了,味道还没完全散去!她捏着鼻子,伸手进去想找个冲水阀冲水,让气味可以多少散掉一些。 没想到,这一探头进去,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冲水阀或水箱! 想来也是,这厕所简陋到只挖了一个坑,连最普通的陶瓷蹲式马桶都没有,属于古早式茅房,再加上当时建孤儿院极度缺乏资金,实在不该以现在的角度来强求它。 所以她的手悬在空中两秒,又默默地缩了回来。 由于味道实在不太讨喜,在吴常打开其他厕所隔间察看时,她转过头,面向院子等他。 她想,反正他也有手电筒,没有她的头灯,照明也不成问题。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出了些疑问。 按照吴常目前手上的资料来看,早在一甲子前,陈府便不如当时的民风一般将茅厕设在屋外,而是率先采用西式冲水厕所,将之设在各个厢房和正厅两侧的耳室之内;就连亲戚来访住的倒座房和仆人们住的裙房,也都在里头角落设有独立厕所。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再另外在院子的角落盖一排厕所呢?洁弟将心中的疑问抛给吴常,他似乎没有很认真在听,想也不想地便回道:“也许是厕所间数不够。 直接利用原本水池的排水系统改成厕所,还能省去重拉管线的费用和困扰。” “可是这厕所也没有冲水功能啊!那些屎尿该不会还要人工去清吧?”她光是想到古早的挑粪方式,就觉得胃不太舒服。 “断层关系,老梅村的地形奇特,越靠近海边,岩岸地势反倒较高,形成悬崖一般陡峭的山壁。”吴常解释道:“水池在兴建时,已是牵引院外农田间的灌溉渠道注入,再经人工渠道向下流出海。 后续建厕所时,只要挖通便坑底部,汇入这条渠道,再用少量的水,就能将排泄物排出孤儿院。” 洁弟这才反应过来;那些在手压式汲水帮浦旁边的小竹筒,是用来蓄水冲茅厕的。 “原来是这样啊。咦不对啊!这不是重点啦!”她着急道:“那现在怎么办?水池这条线断了!我们还能找什么线索?” 这些吴常都已事先料到,此时反应不如她这般慌张,只是双手于背后交迭,淡淡说了句:“四处看看。” 她看他老神在在地转身往晒谷场西面的课桌椅晃悠过去,心里直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遂小跑步跟上他的步伐,忙道:“怎么样、怎么样?地上还有什么线索吗?” “你觉得有可能吗?”吴常反问她。 第53章 木兰诗 吴常没转过头来看洁弟,只是一个劲地凝视排排的桌椅。 她走近以后才发现,西面的桌椅高度明显比北面和东面都来得低,应该是给年纪相当于幼儿园小班的孩子用的。 那些桌椅不是现在普及的塑料拼接漆铁的桌椅,甚至不是老片中会出现的制式木头课桌椅,而是到处拾荒来的现成板凳、旧式映像管电视机空壳、工地用的大型线圈架,或是利用捡来的废弃物再行拼钉在一块的桌椅,难怪看起来乱糟糟的,令人眼花撩乱。 “为什么不可能?”她走到一颗废弃轮胎旁,坐下稍稍歇脚。 “把这些桌椅都搬开不就好了吗?” “孙无忌和杨正当年来案发现场调查时,环境就已经遭到严重破坏。现在时隔六十年,连地砖都被挖走了,还能保留什么迹证?”吴常冷眼看着她。 她一听,当即低头往地上瞧,惊道:“我以为以前的晒谷场就是这种地耶!” “普通人家自然是如此。稍微宽裕的还会上层水泥、铺上灰砖。陈府上下则是铺有青斗石地砖,就连外墙一带也不例外。”吴常指着黑板的正下方,挑眉说道:“在特殊方位的地砖还有对应天上星斗的雕刻或者是家徽。” 她调整一下头灯光束,聚焦到吴常所指之处,只见地板上的确还留有一块刻有梅花的青石砖,花瓣周围尚且妆点如意纹。 整块地砖突起于土地之上,一旦注意到,便觉其份外显眼。 她双脚不住地将厚厚尘土往两旁拨开,底下果然露出水泥地,还能见到几道交错的突起线痕,应是旧时地砖与地砖之间的间隙。 当下心生疑惑,便问他:“奇怪,这地砖好好的,为什么要挖啊?” “变卖吧。”吴常猜测道。 “天啊…”她错愕地叹道。 没想到当年小环为了经营这座孤儿院,居然穷到连地砖都得刨起来卖! “这个小环到底是哪里有病啊!”她环顾眼前简陋寒碜的教室,不胜唏嘘地说:“都已经穷成这样了,还开什么孤儿院!” 吴常没搭理她,举起手电筒检视着面前的黑板。 她出于好奇,又再次调整头灯光线,光圈发散到几乎能涵盖黑板的八成面积。 黑板木框几乎快散了架,板沟却清的干净,没什么粉笔灰。 黑板左边是五列横排的注音符号,右边则是简单的拼写练习。 像是“你好!”、“谢谢!”、“再见!”…等日常问候语。 洁弟想,单就桌椅高度和黑板内容看起来,这一区确实像是教幼儿园小班的孩子啊。 当她研究完黑板,才赫然惊觉吴常已经站在北面的黑板前研究!也不知道他人是什么时候跑到那去的! 她起身追上前,来到吴常身边。 这区黑板上头充满许多几何图形和数学公式,她粗略扫过一眼,主要是梯形面积的公式原理和应用。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小学的教材了。 “没想到陈若梅当年还教过陈小环数学啊。”她说。 “也未必是她教的,”吴常倾身研究着黑板上的题目,“有可能是小环识字之后自修的,或是其他聘用的老师负责教数学。” “你怎么知道?”吴常叹了一口气,回头指了指东、西两面的桌椅:“如果只有小环一个人教书,那还需要分三区教室吗?”再指着他面前的黑板题目:“而且这笔迹很显然跟刚才的黑板不同。” “喔!”经他这么一说,她也好奇地顺着他的食指往黑板看去。 只是她怎么看都看不出所以然,总觉得字体看起来都颇为端正,便歪着头对他说:“有吗?好像吧,我看不太出来耶。” 他冷冷地低头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站直身体,又往东面的桌椅走去。 她耸耸肩,跟在他屁股后面来到最后一张黑板面前。 这次不用他提醒,她也能看出这黑板上的字迹与前面两位有所不同;相较之下,这上头的诗歌看来,字体凌乱之中又带有一丝娟秀,彷佛是在匆忙的情况下挥笔而书的。 当她的头灯扫过黑板的片刻,吴常突然脸凑近黑板,像是快要亲上去一样。 “洁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诗,“光线聚焦到第一行。” 你明明自己也有手电筒,是不会自己照喔!她心里纳闷,但还是照做:“喔。” 此时吴常整张脸都要贴上黑板了,样子看来有些滑稽,而且屁股还满翘的。 可是见他神色严肃,她也不好意思笑出声,只好抿嘴憋笑。 “果然啊…”吴常琢磨道,“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小环?” “啊?”洁弟茫然地看着他。 这没头没脑的,吴常为什么突然迸出“小环”二字呢?难道他的幽魂也来凑热闹了?这么一想,洁弟便四处察看,看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怎么突然提到『小环』啊?”她看向他,边问边暂时将头灯关闭,以免光线太刺眼,让他感到不适。 “我没看到他啊!” 吴常的指尖轻轻敲击长诗的首行处,黑板瞬时咔咔作响。 她再次头跟着凑上前去,打开头灯,看个仔细。 上头写着: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 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 “这首『木兰诗』怎么了吗?”她不明所以地问他。 “不就是一首 长篇乐府诗吗?” 木兰诗虽称为叙事诗,但实为中国古代北朝时期的乐府民歌,内容歌颂巾帼英雄—花木兰女扮男装、代父从军的传奇故事。 “你说呢?”吴常瞥了她一眼。 “呃…这种时候就不需要训练我独立思考的能力了吧!”她推托着。 “答案很明显。”吴常又指了指诗句,试图提点她。 “呃…”她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指的是什么,便胡乱猜测道,“是没写完吗?黑板上只有木兰诗的前面一小段。” “也许这点也是。不过还有更明显的。” 吴常面色转冷,开始有点不耐烦。 “嗯…”她努力思考到眉头都纠结在一块了。 此时突然一个念头乍现。 “啊!木兰诗不是小学教材嘛!是初中才学到的!”能想出这一点,她不禁志得意满地拍了一下黑板。 没想到黑板左边立即倾落,坠至地面发出“碰”一声低响,在寂静的内院里听来份外响亮,好似隐约还有回声! 刹那间扬起不少灰尘,吴常一见便伸出长臂把洁弟拉开,可是她还是被扑上一脸灰,立即咳嗽连连;他倒是看来没什么大碍。 她双手挥了挥,止住了咳后,定睛一看,原来是黑板上方左边的挂勾断了,右边苦苦撑着的勾环此刻也是摇摇欲坠。 吴常蹙眉瞪着她看。 她自知闯祸,当即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没想到这黑板这么不牢固…” “吼~喔~”几个小孩的声音赫然自头顶冒出,听起来满满的幸灾乐祸。 洁弟朝声音方向抬起头来,只见东面长房的二楼窗户上,浮出约莫七、八位小鬼的脸,有些头颅还穿过紧闭的玻璃窗扉,看起来非常骇目吓人。 “你完蛋了!”一个绑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指着洁弟,笑着说。 “要被老师打屁股了!”一个脸明显烧毁的小男孩叫道。 真不知道小环收容你们干嘛!一点都不可爱!洁弟想道。 接着,她赫然一惊,心想:不对啊!哪来的老师!该不会也长这鬼样子吧! 楼上那些死小孩自然是入不了吴常的眼,他无视他们笑闹的声音,指着诗词,口吻如常地对洁弟说:“你看这里,”他的指节轻敲着第一行长诗的下缘,“发现什么没有?仔细看。” 洁弟学他方才那般凑在黑板前,眯着眼盯着那行字,心里默念着: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 几秒之后,才在强烈光束的照耀下发现,第二句的“机杼”二字颜色特别深,笔划也较生硬,想必撰写者当时在写这两字时,特别用力。 “咦,这个『机杼』…”她手指着他方才食指落下的位置。 吴常闭上眼,长叹一声,说道:“终于。” 如果不是吴常再三提醒,就算她再经过黑板一百次,也不会注意到这字里行间的玄机。 只是猜到谜底之后,她还是不知道那代表了什么。 于是她接着问:“那这里的『机杼』是什么意思啊?” 她心下困惑:没记错的话,原意是织布机,可是这个小环应该不是指这个吧? 第54章 老铁门 “确切是什么,我还无法肯定,”吴常说出心中的揣测:“我认为小环是想暗示,当年灭门案杀手使用的凶器不是刀,而是某种机具或机关。 为了犯案方便,若不是轻型易携的机具,就是事先藏于府内的机关。 依小环留下的提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机关!”洁弟惊讶不已:为了杀人居然连机关都事先打造好了!这幕后主使人心理变态啊!“没错。”吴常神色淡定。 “可惜杨正与孙无忌的智商太低,当年的猜测漏洞百出。现在多了一条线索,也能解释尸体颈部断面为何可以如此干净。” “你怎么这样讲啊!”洁弟不满地抗议。 “人家那么辛苦又那么可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乡愿。”吴常摇摇头,无奈地说:“那只是你个人的想法,我只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 “你就不要破不了案,不然就换我和志刚笑你智商低!”洁弟口气愤愤然,既替死者打抱不平,又气他说自己乡愿。 她气急败坏地想:我哪里乡愿!最讨厌别人说我乡愿! “真有趣。”吴常倒像是被撩起了兴致,挑了挑眉道:“一言为定。” 她瞪他一眼,又在心里骂了他一句:神经病! “对了,”她突然想到,“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是小环留下来的提示?说不定是别的老师写的,暗指的是别的事情啊!” “凭直觉。”吴常很干脆地承认。 “太随便了吧。” “就是环环啊!一看就知道是她的字嘛!”又有个声音自楼上传来。 洁弟与吴常两人同时抬头仰望,但她清楚只有自己看得到这个光头小男孩。 “你有眼睛!”她惊道。 仅管他不带半点生气、森森然的眼神不如寻常孩子那般澄澈、纯真,令人望之生畏,但他至少是她从进孤儿院后,唯一看到还保有双眼的童魂,是以有些激动。 太好了!至少有些孩子躲过残忍的剜目暴行!她在心里喝道。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的脸好像少了些什么,但又一下子说不上来。 直到一只萤火虫恰巧飞掠过他惨白的脸庞,她才在那瞬间看出,其头部左右两侧没有耳朵!看来这所孤儿院收容了很多残疾的小孩啊。 她恍然大悟地想。 “小虎你又没大没小了!”方才那个双马尾的女孩头再次穿过玻璃窗,直视着男孩。 “要叫院长!” “小虎?”洁弟重复一遍。 “这是绰号吗?” “对啊,你没听过『两只老虎』吗?”双马尾女孩问道。 “有啊。”洁弟开始哼起旋律:“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 唱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刹时明白『小虎』代表的涵义。 “咦?”双马尾女孩歪着头说:“你唱的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我们都唱『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眼睛,』”接着小男孩与他一同唱完最后一段,“真奇怪、真奇怪!” 看他们的反应如此活泼开朗,洁弟反而感到更加难过与惆怅。 “你是大虎吗?”吴常突然朝声音来源开口。 “是啊!就是我啊!”双马尾女孩指着自己,声音满是雀跃。 洁弟这才注意到,他空洞的眼窝与其他孩子不同,周围没有带血。 想来他被收容时,就已无双目。 “小虎为什么会有眼睛?”吴常又问。 “我也不懂为什么那个叔叔说我八字不对,眼睛不能用。另一个叔叔直接射了我一枪。等到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就看到我自己躺在地上,大虎就过来跟我说我死了。” 小虎边说边腾飞了起来,让洁弟看他胸口血淋淋的弹孔。 “王八蛋!”洁弟愤怒地握紧双拳,咬牙切齿道。 “老师说不能讲脏话!”大虎指着洁弟,义正严词地说。 “不要啰唆啦!”洁弟一时情绪愤慨,双手叉腰,抬头喊道:“有意见叫他来跟我讲啊!” 她话才刚说完,大虎居然就在她眼前突然消失了! “啊!”该不会真的去把老师找来了吧!如果老师很凶恶怎么办啊! 洁弟登时反悔,慌忙叫道:“喂大虎!回来啦!当我没说啊!” 只是大虎不再出现,只留下小虎与洁弟干瞪眼。 “大虎最喜欢打小报告了!”他语气有点埋怨。 “不能用…”吴常充耳不闻,若有所思地说。 几秒之后,他又开口问小虎:“还记得那些叔叔长什么样子吗?” “都是穿黑黑的。开枪打我的看起来就是坏人,另一个看起来很聪明。” 什么嘛!超级不明确啊!洁弟心里无奈地想。 吴常一听,像是得到了什么灵感,再次低头琢磨。 好不容易睽违二十几年,陈宅重见天日,但里头不仅水池不见,院内多处又重建、格局大改。 人事已非的情况下,洁弟当真有些绝望,烦躁不安地说:“吼唷,那现在怎么办?要怎么抓到这些坏人啊?” “走吧。”吴常神色泰然。 “小环也许不只留下一个线索。” “为什么小环不直接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凶器?放在哪里?凶手到底是谁?”洁弟抱怨道。 “怕被有心人士发现会被抹去吧。”吴常说:“也许她当时正面临生死关头,知道自己即将要被灭口。” “那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啊!”洁弟还是觉得这谜题太难解。 “你这么说是不公平的。”吴常突然这么说。 洁弟正想说,吴常怎么突然反常地为小环说话,没想到他紧接着又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陈小环的智商应该跟你一样低,你怎么能要求她做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 “呃,我应该比较聪明吧?”洁弟问道,语气不太肯定。 “绝对没有。”吴常表情正经,斩钉截铁地说。 “喔。 那好吧。”洁弟耸耸肩。 “现在要去哪里?”吴常指着旁边的东面大楼,说:“进去看看。” 洁弟抬头望向现在空空如也的窗格,吞咽了口口水,心中有些忐忑。 一来是室内封闭空间比室外开放的环境,更让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二来是不知道大虎说的老师来了没?会不会已经在里面甩着藤条等着她上门?这栋大楼的左、右两边都各有一道门。 也不知道为什么,吴常选择离他们比较远的右边那扇,也就是靠近南面回廊这一侧。 宅院里的铁门款式比较老式,上、下各有两排镂空直立细铁条,铁条上头还有成串的圆珠造型,像是算盘一样。 孔洞处还黏着貌似防蚊虫用的绿色纱网。 每一扇铁门中间那块浮雕式样不一定相同,刚才看到这栋大楼的左边那扇上头,有着象征福气绵延的蝙蝠,而他们面前这片门板上,则是象征长寿的寿桃。 铁门上方原有的绛红涂漆已剥落的差不多了,露出里面暗沉的铁锈。 洁弟心里暗想:这个陈小环花钱也真是花在刀口上了。 整个晒榖场看下来,就这几道铁门最值钱,其他全是些捡来的破铜烂铁废木。 铁门里头没有木门,打开头灯即可直视其中。 因为刚才楼上那些孩子,洁弟原本以为这栋是宿舍,没想到视野之内,似乎是间厨房。 还未看清,一股无法言喻的沈闷、浓重气味便先扑鼻而来。 里头除了一个因腐朽而泄了一地碎碗盘的橱柜较醒目以外,其他地方则因上头积了厚厚一层灰,而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厨房左手边还另有一扇铁门与其他空间相隔。 与她一同往内窥视的吴常,在视线扫过上下之后,特别举高自己的强力手电筒,往另扇铁门照去。 在聚焦光束的照耀下,洁弟发现那扇铁门的对面,还有另一道平实普通、毫无缀饰的木门!这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不待吴常催促,便主动想开门入内。 可是这种曾经风行一时的铁门外面是没有手把的,只留一个锁孔供持钥者利用钥匙勾住锁孔将门拉开。 所以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从哪里施力把门打开。 “吴—”正要转头叫吴常开锁时,赫然见到一只手越过她的头顶,握住算珠一般的铁条,轻松向外一扯,连劲都没使上,门就“咿”一声而开。 “啊!”她错愕地叹道,闪身让吴常把门的幅度开得更大。 “进去吧。”他对她说。 “这门没锁,锁舌只扣上了一半。”进到室内,里头的灰尘比她刚才站在门外看起来还厚上许多。 光是脚一踩一收,地上就现出明显的脚印。 待她走到厨房深处时,才注意到瓦斯炉上有好几个大铁锅,炉火不知从何时已灭,一阵淡淡的味道自里头飘出,已经说不出是焦味、馊味还是霉味。 她捏住鼻子、伸长脖子往里瞧,锅里装的是黑黑糊糊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菜放太久发霉了,还是本来就在煮芝麻糊,令人越看越恶心。 厨房墙上一旁的流理台上,放着几碗液体,有黑的、有黄的,应该是酱料一类。 中央则置着一块足足有五公分厚的大砧板,上头放着切到一半、形状看起来像葱的菜。 同时,她也留意到地上有根大汤杓。 她想:当时在料理的人,大概因为某些缘故,不得不抛下手边工作。 慌忙之中甚至连掉落的汤杓都来不及捡。 第55章 血迹 “不知道二十几年前,那场大雾发生的时候,府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洁弟喃喃道。 吴常戴上他表演常用的白色魔术手套,一语不发地仔细一一检视厨房内的炊具、厨具。 几秒之后,忽地开口:“都不见了。” “啊?” “所有的刀都不见了。”他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流理台上、厨房墙上、水槽里都充斥着各种锅碗瓢盆、铲杓筷匙,唯独就是没有刀。 “咦,真的耶!都跑到哪去了?”吴常注意到厨房还有另一道的铁门,便一声不吭地扭头转身走去另一侧。 那铁门中央的门板上,有着象征旺家兴财的壁虎浮雕。 她都还没看清楚铁门的对面是什么环境,吴常便毫不犹豫地开启这道门,闪身入内。 她这才发现,这门也没锁上。 虽然不知里头有什么,但她更怕脱队,自然也紧跟其后。 里头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还要小、还要凌乱,食材散落一地,到处都是腐烂的菜叶和早已膨 涨凸起的变质罐头。 在一片酸臭味之中,抵挡不住的她,随即卸下背包,伸手掏出防毒面具。 欲将它戴上时,发觉头盔很碍事而且又很重,正要将它取下,吴常突然大手一压,将之牢牢固定在她头上。 力道之大,令她顿时顺势屈膝了下,当即叫道:“你干嘛!” “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拿掉头盔。”吴常正色道。 “不拿掉头盔怎么戴防毒面具?” “直接戴上就好。”他说完便伸手要帮洁弟系上防毒面具的固定带。 她急忙躲开,直道:“啊那算了、算了!好重啊!” 她再次将防毒面具塞回背包里,捏着鼻子、小口小口地呼吸,打量着小房间内的摆设。 两面都是齐天的铁质层架,最下层是一排油桶和高度及腰的大黑瓮,推测后者可能是米缸一类的纳谷粮容器。 上头三、四个层架都堆放着一大袋、一大袋的面粉、盐、糖、面类,一层是垮成小山的罐头,还有一层是篓篓发臭的蔬果。 地上那些蔬菜应该都是从其中一个翻倒的竹篓中掉落出来的。 “原来这间是食物贮藏室啊。”她边说,边东张西望。 她心道:想来也是。 要同时供应这么多孩童的孤儿院,伙食量一定相当可观。 也许乍看之下,这间的食物堆积如山,但实际上,也许还不够他们吃一个礼拜咧。 铁门右手边,则是一大台那种常在便利商店看到存放棒冰的卧式冰柜。 虽然其插头仍在插座上,但孤儿院已经被断电多年,这台冰柜如今也只是静静躺在这里,充当历史谜团的背景之一。 她抹掉玻璃拉门上的灰尘,往下瞧,里头应该都是些鱼肉等生鲜食材。 但是她不敢将冰柜打开。 光是想象里头那股酸臭味,她就头皮发麻。 这小房间吴常看的更快,锐利的双眼扫过几秒便又往铁门对面那道木门迈进。 门板上头的锁像一般公厕隔间用的那种,只有一个简易的细金属横闩,一拉便开。 而此刻,它也与前面两道铁门一样,都是虚阖上而已。 洁弟走在吴常旁边,细看那门锁,当下心里暗叫奇怪:怎么木门锁的方向跟壁虎铁门一样,都是朝向厨房。 而且为什么这门的材质和锁都跟前两道差这么多?那里面又会有什么东西呢?正要询问吴常,他就已先拉开门扉。 里头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当吴常的强力手电筒和洁弟的头盔光源各自射向空间深处的瞬间,她发现这间房间非常狭长,对面的墙壁至少离他们有二十米。 而他们所处的这道木门与那面墙之中,夹着一排排如外头晒谷场般,由废弃物东拼西凑起来的桌椅。 唯一不同之处,是桌子的两边都有摆椅子。 “又有一间教室?”洁弟心里纳闷:为什么只有这间教室是在室内?难道是有些孩子比较娇贵? “应该是供孩童用餐的食堂吧。”他刻意用手电筒光线在角落木柜上的餐具划上一圈。 “喔喔。”在洁弟左手调整头灯焦距成近处发散时,才意识到空气的味道转变了。 她松开捏住鼻子的右手,还没吸气嗅闻,一股淡淡的腥腐之味便先直扑而来,她赶紧闭气的同时,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头,当即一个不小心岔了气,被自己的口水呛的咳嗽连连。 “血腥味。”吴常好整以暇地说。 “陈年的。” “什么?”洁弟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吴常的手电筒光源仍旧是远处聚焦的模式,此时照向室内深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强力而惨白的光线下,对面墙壁白漆如外头一般尽数剥落,上头几处与靠墙的几张桌椅一样,有着不少像是泼溅出来的黑色油漆,每处量虽不多,却颇为密集。 洁弟想起方才一路走来,在聚落间,石板路上发现的尸体,不禁瑟瑟发抖,问道:“那…那该不会是…” “就是。” 一股莫名的紧张与惧怕再次由心里深处崛起,洁弟突然感到喉咙很干涩,吞了口口水,不太想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怕会成真:“血迹…” “很明显不是吗?” “是是是…谋杀吗?”她惊惶地说。 “也许只是谋杀,”他打量了一下墙上的血迹,“也有可能是屠杀。” 这句话吓得她猝不及防,双腿登时一软,简直都要瘫跪在地上了。 因为前面的厨房和贮藏室都没什么太大异样的,谁能预料会这么突然走进一处凶杀场景。 吴常来到食堂的另一头,走到血迹斑斑的墙壁前探看,洁弟则继续捏着鼻子,龟缩在他身后。 “枪法不错。”他语调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赞许之意。 “啊?”吴常向洁弟解释:杀手不只一位,都是采远距点射的方式;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她这才知道,原来那些墙上的血迹之中,一个个凹槽都是弹孔! 立即感到惊骇无比:到底有多少人在此丧命!难道开枪的当下,周遭的村民都没听到吗? 接着又马上联想到二十几年前的那场大雾,顿时感到一股恶寒:难道这围绕陈府的浓雾,是用来阻绝枪声的吗? 吴常忽地不知从哪掏出一把m9刺刀,先后自墙上几处弹孔中撬挖出三枚弹头。 再屈膝弯腰拾起几个地上的弹壳,与弹头相互比对。 “怎么样、怎么样?看出什么没有?”洁弟问道。 他戴上白手套的手指捏着子弹,放在她的头灯光束下缓缓转动,仔细端详起来。 两、三秒后,眼睛为之一亮,说道:“嗯。” “怎样,你快说啊!”她不耐烦地催促他。 “5-5-6 nato。”吴常以英文说道。 她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讲这个,忙问道:“这是什么?nato是…北大西洋公约组织?” “对。 nato会员国的标准用弹尺寸:口径乘以长度5.56x45mm。”他顿了一下,又补充说:“季青岛虽不是会员国之一,但兵工厂也是比照这个标准量产弹药与枪械。” “喔,”其实她听不太懂,但还是附和一下,“那所以咧?” “制式步枪,”他回答她的同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确实训练有素。” “志士?治世?哪两个字?什么意思啊?”她又是一片茫然。 吴常冷眼瞥了她一眼,目光自左边墙壁尽头的铁门,扫向右边通往楼上的阶梯。 她实在很讨厌他这种,高兴就回话,不高兴就当其他人都不存在的态度。 不过,无须吴常说明,洁弟自己也注意到另外一点。 从地上血痕来看,曾有几具尸体被拖行到半阖的铁门之外,那里就是方才庭院东面的教室。 洁弟心想:如果连我都能看出来,那吴常肯定早就注意到了。 不过依吴常那种不见黄河心不死的个性,没把二楼走过一遍,是不会就这样走出这栋长房的。 “咦,不对啊!”她突然想到。 “这里有那么多血,那尸体呢?” “我认为是藏在府内某处。不过这里的血量不算多,就弹孔数量和现场血迹来看,案发当时,食堂里应该只有十到十五人,一遭射杀,便马上被拖到别处。” “『案发当时』,”她复述他的话,思考着,“你是说二十几年前,那个迷雾第一次降临老梅村的晚上吗?” “对。志刚说,时间约莫是刚入夜。从厨房正在切菜、烹煮的状态,还有水槽内没有使用过的碗盘来看,”吴常推测道,“当时应该是正在备菜,还没到孩童集合在食堂里用餐的时间。” 她精神一振,满怀希望地说:“你的意思是,大部份的孩子都安然无恙啰!” “这个问题应该要问你。”吴常看向她,淡淡地反问:“你刚才看到多少鬼魂?” 她的心顿时咯噔一沉,可是又想到外头内院里为数众多的桌椅,希望又再次燃起,只是这次变得比方才微弱许多。 “不管我看到多少,那一定不是全部!”她说。 “但愿吧。”吴常面无表情,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说完,他们的眼睛同时看向右手边的楼梯。 第56章 血潭 洁弟初时见到如墨般漆黑的阶梯时,便心下疑惑:哪有台阶黑的这么不均匀的? 待她看到楼梯侧面,那灰色混凝土上一道道溢出的黑线时,才赫然惊觉:台阶本来不是这个颜色,是被血流淌染成红色,再随时间氧化转黑! “真有趣。”吴常望着阶梯,神情有些满足地叹道。 洁弟既错愕又反感地想道:喂,可以不要露出那么着迷的表情吗!真不知道是喜欢上你哪一点! “在这里等我。”吴常对她说。 他泰然地迈开长腿,率先踏上楼梯。 台阶上的淤血之多,即便已过了二十几年,仍还没完全干涸。 他每抬脚往前踩上一阶,原本落脚的地方就会留下鲜明的脚印凹痕,看得她触目惊心。 她再次咽了咽口水,环顾阴暗湿冷的四周一圈。 虽然目前看似没什么危险,但她还是没勇气落单,只好也跟着他上楼。 “等等我啊。”她慌乱追上,冷不防踩到黏搭搭的血渍,真的觉得既恶心又可怕。 她惴惴不安跟着吴常走到两层楼中间的楼梯平台,转一百八十度角,再爬上楼。 当她走完全部的阶梯,踏上二楼,望向眼前景象的刹那,仅存的一点渺茫希望也随之殒落了。 二楼是完全打通的开放式宿舍,寝室只能用“一片狼藉”四个字来形容。 四排上下铺直直延伸至大楼的另一头。 经过二十几年的洗礼,铁制床架和木柜都已经脆化的差不多了,而床铺上的棉被和床垫也多半氧化成碎片,说不一定一碰就散。 即便时间倒流到二十几年前,这宿舍老旧寒酸的陈设也在在显露物资匮乏与贫穷。 天花板裸露的水管走线、歪斜的窗框,床铺四周堆满的杂物,散发着淡淡恶臭,更显破败脏乱,环境顶多比桥下蜗居的流浪汉还好上一些、更具规模而已。 这层楼的味道加剧,血腥之中又掺杂着霉味,捏住鼻子也无法完全抵挡。 放眼望去,墙上、地上是更多的弹孔、弹壳和喷溅血迹,不少床单和杂物被一滩滩如今早已干涸的血泊给浸染成一片黑。 洁弟看得当即冷汗直流,觉得四周空气越来越冷,直入心坎。 接着,她毫无防备地踩进地上一洼黏糊糊的膏状,低头一看竟是大量的血在地板凹陷不平处汇聚成了褐黑色的血潭!她感到一阵晕眩,开始不停地干呕,难受地想道:如果不是所有的孩童都惨遭灭口,那也死得差不多了吧! 她努力集中精神,尽可能地垫脚大跨步踩出那滩血。 也许是因为她作恶连连,吴常也不催促她前行,只是举起手电筒,面不改色地沿着排排床位中间的走道,一人深入寝室内探察个仔细,留她自己撑扶着楼梯口的栏杆,平复情绪。 待她稍稍镇定后才意识到,举目所及,这层楼也一样没有半具尸体。 她想:刚才在外头的时候,明明抬头还有看到七、八个童魂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其中包括大虎、小虎,怎么现在上楼之后,反而连他们也不见踪迹了呢? 就在她疑惑的当下,突然见到手电筒的光线聚焦在距离她不到十米的地上,看来吴常已经从走道底端折返回来了。 她迎向前去的同时,小虎和另外两个鬼魂也再次出现。 他们跟着吴常的脚步前来:小虎绕着他飘来飞去;另一个看来约莫十二、十三岁、平头的男孩,撑着没有双腿的身躯,忽隐忽现地穿梭在走道与床铺上; 还有一个看来与小虎同年,顶多五岁的长发女孩则盘腿坐在吴常肩膀上,笑得灿烂,那张的开开的嘴完全没有牙齿,看来阴森诡异! “停停停!不要过来!”虽然洁弟与吴常还有一大段距离,她还是紧张地当即伸出双手要他止步。 “你知道你身边跟来了什么吗!” “三个幼小的鬼魂,二男一女。”吴常面色不改,镇定地指着自己说道:“而且有一只在我肩膀上。” “那你怎么不害怕!”她错愕道。 “有什么好怕的?”吴常有些疑惑。 “我们是来帮助他们找出真相和凶手的,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她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这种对鬼神无任何惧意的人形容这种原生的害怕。 就算她从小看他们长大,就算他们没对她做什么,光是出现在她周遭就足以让她恐慌了。 “我偏要过来!”小虎疾冲至洁弟面前,欠扁地摇摆着屁股,对她吐舌头。 “咧~~~” “小虎,别闹!”平头男孩出言喝止他。 虽然眼眶中也空无一物。 讲话口气却沉稳、成熟许多,应该是个懂事的孩子。 好险他的口水不是实体,不然洁弟真的会开扁。 不过也好在他调皮的性子,她烦躁的情绪才得以暂时压过恐惧。 当他转过来背对她摇屁股的时候,她迅速拿出背心口袋里的打火机,点火烧他屁股。 “哎唷!”他瞬间窜的老高,头部直冲出天花板。 “下次再这么没礼貌你试试看!”洁弟面带得意,又有些威吓地说。 吴常的眼睛闪烁,一脸对火能烧到幽魂这件事感到十分有趣。 洁弟跟他解释:之前曾听老师父说过,自然界中,能量或能产生波形的东西,都可以对幽魂、执念、阴间和混沌七域产生影响,举凡火、电、光、声音、震动…等。 所以她刚才才用这招来反击小虎。 而由于洁弟以前曾跟吴常说过她与老道、老师父的一些过往,所以他自然也知道他们的存在,甚至还曾请她帮忙引荐给老师父认识。 但吊诡的是,老师父看了他的八字命格之后,只说了句“阴阳不相犯”,便请洁弟代为婉拒。 之后她再怎么缠着老师父追问,他都说天机不可泄漏,令她纳闷不已。 “走吧。这层的线索有限。”吴常说道。 洁弟忍着恶心感,一边跟着吴常和三个小鬼下楼,一边问他:“寝室里面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没有,不过里头有更多的鬼魂。虽然我看不到他们,但有听到他们小声讨论要躲在哪里。”吴常回她。 洁弟心里惊道:也太不小心了吧!这样很容易被坏人发现的啊! “我原本也躲在柜子后面喔!”他肩膀上的长发小妹妹说。 “可是一看到出现的人是白马王子,我就决定要嫁给他了!” 因为吴常本人没吭声,所以洁弟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着:排队吧你!再说人家根本没答应啊!你现在坐在人家肩膀上根本是强制中奖嘛!此时他们走出阶梯对面的铁门,回到陈府庭院东侧。 她回头一望,这扇铁门门板的中央图案也与这栋其他两扇不同,是象征福气的蝙蝠。 吴常抬头扫过西侧与北侧的灰墙长房,轻声说道:“告诉我,这两栋里面是什么?” “这栋,”平头男孩指着面对的西侧大楼说,“一楼是洗澡的地方,二楼跟我们这的二楼一样,都是宿舍。也都是大孩子照顾小孩子。” 洁弟看着他的上半截身躯末端像是陷进水泥地里,心想: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 “右边这栋,”他指向北侧的长房,“其实我也只有进去过几次,里头一楼是老师们办公的地方,二楼好像是会客室的样子。” “其他地方呢?”吴常又问。 “这栋再后面是老师和阿姨住的宿舍。”平头男孩怕他们不知道阿姨是谁,又补充说:“阿姨专门帮忙打扫、煮饭,还有帮忙老师照顾小婴儿。 对了,五岁以下的小孩都跟老师他们一起住。” “这里的孩子年纪从婴儿到像你这样十二、十三岁的年纪吗?”吴常问道。 “嗯,十三岁。我就是这里年纪最大的。”平头男孩有些骄傲地说。 “那你们全都被杀死了?没有人活下来吗?”吴常突然冷不防问道。 语调之平淡、直接,令人傻眼。 “唉…”早熟的平头男孩长叹一口气,面容哀伤又有些幽怨,“我也希望…不过当我们在院子里见到大家,就知道没有人躲过一劫了…” “什么!那小环呢?不对,我是说你们的院长呢?”洁弟着急地问道。 “她不见了。”平头男孩蹙眉,神情看起来有些迷惘。 “最后看到她的嘉嘉老师说,他亲眼看见她被枪毙,倒在地上。再接下来,他自己也被子弹打中。可是,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就是没找到院长。没人知道他跑去哪,也没人看到他的尸体。” “并不是所有地方吧,”吴常插话,“你们应该离不开孤儿院吧。” “对!你怎么知道!”平头男孩眉毛上扬,状似惊讶地说:“我们曾经想过用各种方式出去,可是都失败了!不是墙没办法被破坏,就是门都打不开!我们也曾试过往上飞,可是一超过屋顶,很快就会被一股吸力给吸回地面,根本挣脱不开!我们被困住了!”他的语调转为恳求。 “所以我看到你们来,就希望你们能带我们出去,让我们自由!” “那还用说吗!当然要啊!”洁弟毫不犹豫地回答,感到热血在体内沸腾。 “哇好强的气场啊。”平头男孩先是用手做出遮挡阳光的动作,再以双手撑起身躯往后退了些。 吴常冷眼瞥了她一眼,一副“就凭你也敢说这句话”的样子,对他说:“尽力吧。”接着又问道:“你有看见杀手长什么样子吗?” 第57章 裙房 “嗯,”平头男孩非常配合地回答,“当时上到二楼的有…嗯…八个男人。 三个、三个一组,各自对付一个小孩。 其中一个负责抓住人,另一个拿枪对着他,还有另一个拿着很像挖冰淇淋的东西挖我们眼睛。 另外两个男的拿枪把其他人赶到旁边那里,等着被挖眼睛。”他指着楼梯口旁的一处角落:“只要有人反抗,马上就被射杀了!所以我不敢反抗…” 男孩边说边低下头,用手摸着空洞的眼睛,“没想到他们挖走我的眼睛之后,我还是死了…那个时候很混乱,我又真的太痛了,还以为自己是痛死的…等到我的灵魂飘在空中,看到自己的身体时,才知道自己也是被射死的。” 他指了指自己,中弹的位置跟小虎如出一辙! 洁弟想到这些孩子在临死前受到多大的折磨,内心该是如何彷徨与恐惧,她就怒急攻心,气得在空中乱挥拳,大骂道:“这群不要脸的王八蛋!就不要让我逮到!” “要啦要啦!”吴常肩膀上的长发小妹起哄道:“要打他们屁股!” “烧他们屁股!”小虎边说边指着自己刚才被洁弟用打火机烧到的左边屁股。 “要用烧的!”吴常似乎因为洁弟、小虎和长发小妹越扯越远、偏离主题,而感到有些不耐烦,蹙眉瞪了洁弟一眼,继续追问平头男孩杀手的外貌特征。 “嗯这个嘛...他们都穿全身黑的衣服,头发很短,好像…都比你矮一点吧?”平头男孩努力回想细节:“可是看起来很凶!唉,他们长的都差不多嘛!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洁弟心想:什么叫长的差不多啊!又是讲一些没用的!衣服、发型很容易改变。 若是身高的话,季青岛成年男子平均身高大约都在170到175之间,而吴常身高最少有180。 除非像是身高超过190的小智,否则大部份的男人都很容易符合他的形容嘛! “还有一个看起来很聪明的人啊!”小虎补充说。 “很聪明?”平头男孩一脸疑惑:“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那是在我眼睛被挖走之后,才出现的吧…” “有讲跟没讲一样,”洁弟碎念道,“一点帮助也没有!” “不。室内地面上好几处都留着污血,可是现场却没有留下多余的鞋印和痕迹。代表他们行事有计划性、干净利落、毫不犹豫,有可能经验丰富。按照他的说法,八位杀手应是先解决掉二楼的孩子,再下去解决一楼的。在同一时间,一楼和其他栋里一定另有其他杀手控制住孩子和老师。” 吴常总结:“作风熟练又极为谨慎,外观打扮又这么相似,这些杀手一定是经过训练的某组织成员。” 洁弟实在没有太多心情听吴常在那边冷静分析,只是又惧又怒地想道:就算是什么杀人如麻的特务、行家好了,面对手无寸铁的孩童,怎么还能忍心下手? 那么狠心、冷血,还是不是人啊! “如果说,是当年陈府灭门案的幕后凶手想回来灭掉什么证据,也不需要杀人灭口啊!而且为什么隔了快四十年才突然下手?”洁弟愤然不解道。 “很快就会知道了。”吴常的神色始终是异于常人的淡漠。 “你...你怎么…这么冷静啊!你—”洁弟指着他的鼻子,心里气呼呼骂道:你他 妈还是不是人啊!但说出口的却是:“你是不是颜面神经失调啊!” “你说呢?”吴常先是皱眉,再回以鄙视又嫌弃的表情,证明可以完好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稍安勿躁。”吴常仍旧冷静地说。 “我的预感向来很准确。” “什么预感?是小环还留有别的线索?” “不。而是幕后主使人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这些小孩必须死。”吴常说道。 话语之中,不带一丝感情与怜悯。 “什么!”洁弟愤怒地几近咆哮。 她寻思道:到底能有什么目的活剜眼珠、屠杀小孩?就算是深仇大恨也不应该啊! 现在整颗心被惊惧、愤怒、疑惑和同情给翻搅的乱糟糟的;要气也不是,要难过也不是。 与此同时,吴常像是听到了什么,转过身望着东侧的教室,唤着她:“洁弟,看到什么了?”她也察觉到背后好像有些动静,立刻转头一望。 只见漫天萤火虫流动的冷光之下,突然出现十几、二十个小孩;有的乖乖坐在椅子上,有的则绕着桌椅开心嬉闹、追逐着,还有四、五个女孩边在地上玩着破碎的无头洋娃娃,边哼唱着歌。 洁弟认出其中一个绑着双辫的小女孩,是吃了她乱洒的可乐糖的孩子其中之一。 “老梅老梅几株芽?无枝无叶九朵花。”双辫小女孩的歌声特别清亮:“月娘一躲不出门,宁可在家关紧窗。” 洁弟暗自惊叹:是老梅谣!难道这首童谣就是从这孤儿院里传唱出去的?同时,也因孩子们空灵的嗓音,洁弟有些鸡皮疙瘩,顿时觉得周遭气氛又阴森又古怪,想不通他们怎么又突然出现在庭院里的教室。 反观另外西面和北面的课桌椅,现在还是空空如也,一个小鬼都没有。 也不知道其他孩子跑到哪去了。 她将她看到的情景形容给吴常听。 他一副扼腕自己没有阴阳眼的样子,令她哭笑不得。 另一个坐在双辫小女孩后面、看他们玩洋娃娃的,则是刚才那位没有双臂的妹妹头小孩。 他加入他们的歌声:“绿叶绿叶几时绿?冬末春初翠如玉。大雨一来别戏水,潮起槽深难保命。” 稚嫩幼小的他,似乎也明白歌词的涵义,唱歌的同时,还会随着歌词摇头扭腰。 “水车水车几回停?竹筒无泉难为引。明火一亮石成金,夜半哭声无人影。” 他们一起做同样的手势唱着;左手捏住鼻子,右手穿过左手到鼻头形成的圈圈,摆了摆手。“金山金山几两金?只有陈家数得清。除夕一到勿近府,”他们接着举起右手,做出手刀劈落的动作。 “无脸杀绝不留情!”最后一句唱的狠戾异常,令洁弟寒毛直竖。 “小环真不应该教他们这么恐怖的歌啊!”她环抱住自己,口气有些抱怨地说道。 “喔,这倒是让我想到,”吴常说,“该去小环的房间看看了。” “喔!”吴常身边三个小鬼发出兴奋的叫声,做出互相看向对方的动作。 明明长发小妹和平头男孩就没有眼睛,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看得到彼此。 “好耶,我想进去很久了!”小虎开心地在空中翻滚。 “带路吧。”吴常对他说。 小环的住处仍然在四合院主体格局外的东侧裙房,是困在陈府内的孩子们都还可及之处。 小虎熟门熟路地快速带他们俩穿过北栋和东栋建筑物中间的狭窄小径,来到一条漆黑的甬道之中。 小环住的裙房就在甬道的东边。 兴许是因为陈府遭灭门当年,侥幸躲过祝融之灾,而念旧的小环舍不得将之拆除改建,所以裙房外观与陈府外墙、二进回廊和后厢房一样,皆仍大致保持一甲子前的原貌。 就小虎的说法,裙房总共有三个房间;南侧两间分别是废弃的柴房和灶房,北侧一大间则是小环的住处。 虽然小环房门左右两侧各有扇对外窗,但里里外外都积了厚厚一层灰,光线大部份都被灰尘挡住了,看进去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的,总是不太真切。 洁弟跟着吴常他们来到小环房的双开门扉之前,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里头会有什么。 这些小孩出于尊重都不会擅自进去,会不会其实小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躲在里面呢?就在千头万绪之时,吴常毫不客气地伸出双手施力将木门推开。 “咿—”双开门扉应声向内敞开,尘封已久的房间,在头灯光线下再次重见天日。 淡淡霉味扑鼻而来,洁弟皱着眉立刻捏紧鼻子,伸长脖子往里头张望。 房间深度比洁弟想象的浅,与食堂一样,都是窄长型的开放式空间,站在门边便能将室内格局看的分明。 门一进去是以木质镂空屏风将客厅虚掩,屏风到门扉之间的空间充当玄关。 而屏风后方右手边则是客厅。 如果厕所格局与六十年前相同的话,那位置就会在客厅与柴房之间了。 而屏风后方左边则是书房和寝室,但两者之间以一道实心的三片式木屏风隔开。 小虎在吴常开门的瞬间,就一马当先地往屋里右边横冲直撞;吴常负着长发小妹和平头男孩一同跟着他进客厅;洁弟则因为仍有些胆怯,在看得到吴常的情况下,站在玄关屏风那里一边等他们,一边东张西望地打量屋里各处。 里头装潢、摆设虽古色古香,颇具传统四合院之美,但家具、用品明显相对简朴许多,不似陈府外墙那般豪奢气派。 洁弟想,小环应该是沿用了不少以前佣人房的家具吧。 吴常绕了一圈回到屏风来,对洁弟摇头表示没有收获。 她见屋里没什么异样,便稍稍安了心,跟着他往右边的书房探看。 第58章 将进酒 室内空间小,头灯光线将里头照的犹如白昼一般明亮,空中无数飘荡的尘埃不时反射着熠熠光亮。 出乎洁弟的意料之外,像陈小环那样从未受过正规教育、上过一天学的女人,书桌两旁竟立着好几个大书柜; 桌案上摆放着许多手写的纸张,字迹娟秀,与内院东侧教室黑板上写的《木兰诗》字体非常相似,只是工整许多。 细读下来,这些应是作为教材的讲义。 洁弟想,陈若梅若是知道自己当年教小环识字,不仅能让她日后有机会自修、摆脱胸无点墨的人生;更有能力启发、教育无数的莘莘学童,应该会很欣慰吧? 毕竟孤儿院里多数孩子皆身有残缺,若是目不识丁,将来长大成人既不能办公,也不能劳动生产,实在不知他们能如何生存。 就在洁弟兀自感动的同时,吴常突然开口:“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啊?”甫回神的她,还有些茫然。 “什么啊?这是…《将进酒》?讲这个干嘛?这么突然!”《将进酒》是盛唐诗仙—李白,依汉乐府的曲调所创的劝酒歌。 原为“翰林供奉”的李白,因不懂抱权贵大腿,遭排挤、诋毁而被唐玄宗“赐金放还”;给钱叫他滚。 他自认怀才不遇又无所事事,而寄情山水、饮酒作乐,实为借酒浇愁、兴诗情。 在这首《将进酒》中,抒发满腹的委屈与愤概。 “小环留的线索。”吴常说道。 他指着窗框下方与桌上立着的一排书中间,一小块写的密密麻麻的灰墙,不仔细看还以为那是一块污渍。 墙上字迹歪斜,应是因为壁面凹凸不平所致。 因为字小、位置又低,洁弟眯着眼凑上前看,没几秒便觉脖子开始发酸,干脆坐在椅子上看比较轻松。 上头用铅笔写的诗歌篇幅很长,但吴常只念第一行一定有原因。 有了前次解读《木兰诗》的经验,洁弟特别将其看的仔细,以免又漏掉什么细节,被吴常瞧不起。 《将进酒》歌词好几段,最长的便是前两行,写的较小、较密很正常。 不过细看之下才发觉,第一行歌词重复了两遍,第二遍取代了原本的第二行: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吴常见洁弟表情便知她已看出问题,点头说道:“没错。 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一般人不会特别注意到歌词有误。”只是这下她就更不明白了。 一会《木兰诗》,一会《将进酒》的,这两首乐府诗看起来一点关系也没有;看出端倪之后,还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难道是我们还缺了什么线索,所以没办法把两者拼凑起来?”洁弟疑道。 “再看看吧。”吴常神色泰然地说。 洁弟心想:奇怪!平常我们随便讲几句话,他马上就不耐烦。 可是一查起案子,又变得这么有耐心。 真的是神经病啊! 他接着弯腰,从桌前的木头轩窗往外看去:“洁弟,你看,这就是陈府断头案发生当晚,陈小环曾偷偷进出的东侧偏门。”她顺着他的视线朝外看。 窗棂与陈府东侧外墙只一条狭长甬道相隔的距离。 而他指的,正是这道长墙中间的一扇厚实木门。 “原来就在那里!”她惊道。 “我们快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就在她说话之际,眼角余光瞄到有个白白的东西陡然出现在书房与卧房的交界,屏风的边缘。 那是一张自阴暗深处探出来,幽怨地盯着她看的脸!他保有双目、满脸胡渣,一个弹孔不偏不倚地处在眉心中央,丝丝黑气不停从中渗出,像是他心中道不完的痛苦与憎恨。 “啊!”她被他吓得不轻,当即放声尖叫。 长发小妹不知道是被他吓到还是被洁弟吓到,也跟着哭叫起来。 平头男孩与小虎面面相觑,像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前这面屏风每片上下部份皆为百叶造型,中间以实木框隔开,光线从书房投射过去,只进不出。 虽然洁弟只要凑到百叶木窗前就能窥探后方,可是她不敢,只是反射性地躲到吴常背后,忙道:“有个男的…在屏风后面…” “真可惜,我都看不到。”吴常说话带着浓浓的嫉妒口吻。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一个箭步抓着屏风往外掀开,另一手拿手电筒照着卧房里头。 同一时间,那抹幽魂也在瞬间消失。 “啊!”洁弟又大叫一声。 “你干嘛!”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吴常突然进击的举动给吓死。 下一秒,一张双颊惨白凹陷的脸突然出现在洁弟面前,距离之近,她的鼻尖都能感受到他弹孔渗出的冷冽怨气!“是不是在你那…”他头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吊着白眼瞪她。 “啊———”她歇斯底里地嚎叫,往后弹跳开来,撞到椅背的瞬间差点膀胱失守。 洁弟心里骂道:哎好痛!哪里闯进来这个怨气冲冲、丑不拉叽的男鬼啊! “老师不要…”长发小妹抽抽噎噎地说,“阿明老师…” 洁弟一听,讶然想道:原来他是老师!刚才看他是大人又四肢健全,与这专门收容残障孩童的孤儿院格格不入,才没想到他有可能是在这里任教的老师。 洁弟心里疑惑道:不过,他的神情为什么这么幽怨、怪异啊? “老师!”平头男孩忙道:“他们不是坏人!你不要误会!” “老师你不要这样啦!”小虎也跟着喊道。 立即闪身过来,处在阿明老师和洁弟之间,以手努力抵住他。 “是不是在你那…”那鬼魂不放过洁弟,依然带着怨毒的眼神对她说,“把钱给我…那是我应得的…” “怎么办啦!老师坏掉了啦!哇———”长发小妹嚎啕大哭起来,比洁弟还害怕许多。 “这里没有钱啦!嘉嘉老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平头男孩也瞬间移动到了阿明老师身旁,扯住他的衣角,不让他前进半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洁弟心中的纳闷更甚了。 “怎么会没有!钱都到哪去了!”他发狂地扭动着身躯,一下子就将小虎和平头男孩甩得老远。 “我每个月月底也有相同的感慨啊!需要这么激动吗?”洁弟吓得眼眶泛泪地说。 “哎呀,阿明啊,你怎么又来乱翻院长的房间啦!”一抹幽魂突然出现在书桌前的窗外。 言语虽是责备,但口气听起来很慌张。 接着穿过墙壁和书桌,来到阿明老师跟前。 是位戴着方框眼镜、发长至锁骨,个子与洁弟差不多高的女人。 同时洁弟也注意到,他也有眼睛! “小惠老师!”小虎喊道。 “为什么不行!院长都抛弃我们逃跑了,”阿明情绪激动地讲话都出现方言腔,“我为什么不能翻这的东西?她欠我的薪水都还没给我!” “院长不是那种人啦!”小惠老师紧张地解释道:“嘉嘉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吗?她已经去世了! 再说,院长也不是故意不给你薪水,实在是因为经费快要用完了,剩下的一点钱是饭钱,怎么能发放出去呢!” “那是陈小环装死吧!”阿明老师愤愤地说:“所有人死了之后都被困在院里,为什么只有陈小环不在!而且她的尸体呢?我找遍了院内上下都没看到!” “叩叩叩!”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们进来啰!”一个如春风般温柔的女性嗓音自玄关处传来。 “门都打开了,你是在敲什么门啊?”另一个讲话嗓门高亮的女子说道。 回头一望,恰巧撞见悬浮在玄关处的大虎、白衣女鬼和红衣女鬼同时消失。 一眨眼,立即在小惠老师身旁出现。 与大虎不同,两个女鬼也都还保有双目。 难道只有孩子会被刨掉双目?洁弟先是这么一想,又因这个骇人的想法而浑身抖了一下。 “现在是怎样?讲不听是不是!”红衣女鬼不客气地戳着阿明老师的胸膛,凶巴巴地说。 他留着男性般的短发,看起来干净利落、英姿飒爽,与洁弟对于红衣厉鬼的刻板形象大为不同。 “我…我就是想拿点值钱的东西…”阿明老师畏畏缩缩地说道。 他接着紧张地看着白衣女鬼一眼,神情很是害羞、不知所措,与刚才的举止实在判若两人。 “唉阿明,”白衣女鬼叹道,“你怎么就是讲不听呢?” 这位女子谈吐温婉,气质脱俗。 及腰长发不时飘动,更显仙然。 大虎则乖巧地由他牵着,不发一语。 “嘉嘉老师!”小虎和长发小妹齐声喊道,同时隐没又现身在白衣女鬼身旁,紧紧拥抱着他。 “雯雯老师,”平头男孩对红衣女鬼说道,“他们不是坏人,是来查案的!” “喔?”雯雯老师挑了挑眉,插腰打量起他们,不信任之意溢于言表。 “看你们的打扮也不像是警察啊,你们是谁啊?”小惠老师怯生生地问道。 “听大虎说了。不论如何,至少他们看起来没什么戾气。”嘉嘉老师边抚摸着孩子们的头说道。 经过吴常和洁弟的一番诚恳解释,与平头男孩的适时补充,四位老师们才好不容易被说服,相信他们的话。 除了精神不太稳定的阿明以外,三位女老师都愿意帮忙查明案情。 第59章 不速之客 穿着宽松、暗红上衣的雯雯初时对吴常、洁弟最是戒备,一旦卸下心防,很快便展现热情而亲切的本性。 他对他们露齿而笑说道:“总算有人来了!唉,你们都不知道,待在这里度日如年,感觉都过了好久!” “就是说啊,这里永远都是天黑,我们已经对时间失去概念了,”小惠推推眼镜,“洁弟啊,现在到底是几月几号啊?” “八月二号。”洁弟想都不用想就回道。 “啊?不可能啊!”雯雯与其他三位老师面面相觑。 “那些杀手闯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十五了!” “对啊!该不会已经过了一年了吧?”小惠错愕地说。 “有那么久吗!”雯雯一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都没有人进来找我们?”这句话听起来令人煞是感伤,洁弟实在不忍对他们说,距离迷雾初笼老梅村,已经过了整整二十五年了。 最后还是吴常开口简要说明外头的剧变,他们才在震惊与迷惘中得知事情的经过。 “反正现在谁来也没有用!我们都死了!”阿明老师自暴自弃地说。 洁弟仗着大伙都在,又看阿明对嘉嘉有好感,再加上他似乎满怕雯雯的,不敢再轻易生事,便立即反唇相讥:“你也知道你死了,还一直斤斤计较着薪水干嘛?” “话不能这么说。 我当初进孤儿院教书,就是为了要… 追嘉嘉的。”阿明嗫嚅道。 “结果人没追到,还要帮忙把屎把尿,最后居然一毛钱也没拿到就先被杀死了,我实在觉得自己亏大了… ”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要误会啊!”小惠好像怕洁弟、吴常因为阿明的话,而跟着误会院长,急忙又向他们解释孤儿院当时的状况。 而嘉嘉和雯雯也会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补充。 据老师们所说,院里早就超收,只有院长、四位老师和三位打杂阿姨在教育和照顾超过一百二十个孩子。 不论是人力还是资源上,都远远超过负荷,所以才会有大孩子要帮忙看着小孩子的状况。 幸好院内的孩子们虽然有些调皮,但大抵都还算懂事,不会乱出什么岔子。 可惜老师们所能提供关于杀手的线索与平头男孩差不多。 案发当晚,阿明老师在北栋一楼办公室里遭射杀;小惠和雯雯在北栋后面的后厢房宿舍中照顾小婴儿们,等着阿姨煮完饭来接手,却只等到杀手的子弹;嘉嘉和院长则在甬道往后院的路上遇害。 不过,他们都没看到小虎提到的“看起来很聪明的人”。 据吴常的推测,当年的屠杀行动阵仗不小。 杀手至少要二十五到三十位以上才能分头进行,短时间内将整所孤儿院控制住。 同时,老师们也都对杀手们活挖孩子眼睛这件事感到气愤与不解。 他们同意吴常的话,认为那些眼珠一定别有用途。 为了帮助吴常寻找其他线索、尽快厘清案发当晚的经过,雯雯决定带他们再去看看他处。 屋外不时有小孩的嘻笑与跑步声,所以当洁弟跟着大家走出小环房间时,并不意外看见几个孩子在玩闹、追逐。 看着身材幼小的他们身上的弹孔,她感慨地想着,这些天真、乐观的小孩似乎不为死亡的阴影所笼罩,像是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从未发生一般,仍旧笑的如此开怀、过的这么无忧无虑。 甬道连接后院的尽头,突然从内院方向飞来几只萤火虫,周围霎时亮起冷冷的光晕。 后头追来一个身形约莫三岁的小女孩,他背对着洁弟,手上好像拿着什么小东西。 距离太远,所以她也看不清楚。 当那几只萤火虫各自飞升、四散,他愣了一下,像是突然失去某个玩具,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再将之举起。 忽然间,他就被许多泡泡给包围。 洁弟终于看懂,心想:原来是在吹泡泡啊。 他被满天漂浮的泡泡逗得咯咯笑,追着泡泡跑没几步就忽地跌倒。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小女孩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冲着她咧嘴而笑,却是眼窝虚空如墨,双颊凹陷,皮肉已腐。 洁弟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心顿时凉了半截。 此等空灵的笑声和惨不忍睹的容貌,不论看几次都会觉得骇目。 更可怕的是,他唤起了她好几年前的记忆!十六岁那年,洁弟出了一场死伤惨重的连环车祸。 老师父为了救她,以二十年寿命为代价,闯入时域。 当他带着她逆行混沌、重返阳间时,经过的其中一域,便是见到这位小女孩!当年穿梭混沌的惊险遭遇,与眼前情景如此相似,洁弟不禁心乱如麻: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混沌七域的景象?难道这其中蕴藏了什么涵义吗? 还来不及理清头绪,吴常便先突然开口:“洁弟。” “啊!”她吓得弹跳起来。 “你瞳孔放大、冒冷汗。 又看到了什么?”他问道。 “没 … 没什么,”她拍了拍胸膛,“就看到一个吹泡泡的小女孩 … 很像 … 以前老师父带我还魂的时候,穿过『善域』时的景象。” “喔?”他扬起一边眉头,相当感兴趣的样子。 “嘘!”雯雯用食指抵住嘴唇,要他们安静。 他看向南方,眼神充满防备。 吴常一手关掉自己的手电筒,一手切掉洁弟的头盔灯光。 霎时周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洁弟这时才注意到,甬道里的萤火虫早就都飞走了。 “老师!我怕!”长发小妹扑向嘉嘉。 “天啊… 那是什么… ”小惠轻声说道,肩膀颤抖了起来,看起来既紧张又害怕。 “杀气!”嘉嘉安抚着长发小妹,蹙眉说道。 洁弟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又在怕什么,心里只是疑惑:为什么雯雯要大家安静,大家还一直讲话?那我到底要不要闭嘴?还是只有鬼可以讲话,生人不能讲?就在她要开口问大家时,方才在二院玩耍的双辫小女孩突然穿过东栋的宿舍,来到甬道里,着急地叫道:“老师老师,又有人进来了!” “从哪里?”雯雯急问。 “大门!”双辫小女孩说。 “几个?” “嗯…”小女孩有些迟疑,“不知道啊,我看到人就马上过来了。” “谁来都一样,别挡我财路!”阿明好像再次发了疯,又回到小环房间到处翻找着可能值钱的东西。 此时雯雯似乎也没心思理阿明了,只是问吴常、洁弟:“来的是你们的同伴吗?”他的外貌开始有些变化,但洁弟一时之间说不上是哪里不同。 洁弟摇摇头,不确定是不是志刚担心他们,跑进来找人。 “不是,”吴常想也不想就说,“倒是有可能进来将我们两个灭口的。”洁弟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他:那你反应也太平淡了吧!“你们躲好,我去看看!”雯雯交代着。 “我也要去!”大虎松开牵着嘉嘉的手,跑向雯雯。 “太危险了吧!”洁弟脱口而出。 “别担心,”雯雯牵住大虎,回头对洁弟爽朗一笑,“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接着两魂顺着甬道向南方跑两步,便瞬间消失在空气之中。 “我们要躲哪?”洁弟以气音问道,紧张地环顾四周。 “保险起见,你们还是分开躲吧。 我跟小惠会各自在旁边帮忙。”嘉嘉提议道。 “好,”吴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手枪,拉开保险,毫不迟疑地说,“事不宜迟,洁弟跟着小惠。 嘉嘉,我们走。”洁弟哑口无言,目送吴常和嘉嘉消失在通往东侧偏门方向的路口,心想:竟然答应的这么干脆!根本就是看人家嘉嘉长的正嘛!你这个负心汉!咦不对啊,他怎么看得到他们? “洁弟洁弟,你怎么又发起呆了呀!天哪!”小惠慌张地说:“快跟我来!” 洁弟立刻回神,点点头,跟着他往后院方向移动。 第60章 后厢房 吴常果敢地往宅院南方的屏门挺进,步伐迅捷却悄无声息,一点也不似需要嘉嘉帮忙引导、带路的样子。 嘉嘉跟着他身旁以等速飘浮着,有些担忧地说:“你确定这个方向是个好选择?这是往大门的方向啊。过了屏门,就是大门了。” 吴常不出声,只是点头示意。 他就是想知道来者何人。 刚才就是怕洁弟多事、瞎操心,所以刻意先绕到裙房后面的甬道。 等到她转身往后院跑去,他才开始行动。 其实他的目的就是要在意外的访客找到她之前,先一步拦截。 不论来的是谁,绝非善类。 要是让他或他们先遇到洁弟,绝对没有好下场。 不,绝对没有活路。吴常心想。 他来到这条甬道的尽头,止住了势,蹲在灶房后方的墙角,抽出一张不锈钢镜面扑克牌,打算照看转角前方的状况时,嘉嘉压下他的手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帮你看看吧。”吴常点头同意。 他先是探头张望,确认屏门之后的两条甬道都没人,才又来到屏门前。 虽然照理来说,像洁弟那样有阴阳眼的人是少数,大部份的人应该都看不见他们,但为了以防万一,谨慎如他,还是只在门上露出双眼睛窥探宅院的大门玄关。 街门与影壁中间站着一位挺拔的黑衣短发男子,手持步枪,头戴单目夜视镜,面朝宅内,不时来回扫视,却又一直伫立在原地不动。 嘉嘉注意到他浑身都被一抹淡淡的萤绿光芒包围,煞是奇怪。 而光源似乎是来自他的胸口,令嘉嘉有些防备,又有些好奇。 他先是谨慎地稍稍抬头,对男子小声喊道:“喂!”接着又马上蹲下,只留双美目在屏门上缘观察。 他见那人没有半点反应,似乎没听到他的呼唤,就更加大胆了些。 “喂!我在叫你啊!”他大声叫道,举高双手在门上挥了挥。 短发男子依旧没有动静。 于是嘉嘉穿过屏门来到他跟前,绕着他打转。 那冷光的中心好像是个如茶包一般、装的鼓鼓的黑色小布囊,由红线串着挂在男子颈上。 嘉嘉心里疑惑:那个小东西应该很轻吧?不然没办法挂在脖子上啊。 可是,那会是什么呢?虽然这名陌生男子看不见他,他却也不敢造次,只是慢慢伸手去触碰那个小布包。 岂料,他才刚接近男子最外围那抹幽光时,手与光之间,居然登时燃起青火,五指在瞬间就遭烈焰焚蚀! “啊———”他吃痛哀嚎,倒退穿过屏门,再次回到甬道。 锥心刺骨般强烈的痛楚,令他感到随时会魂飞魄散!他将手臂抬高至面前,赫然发现整个右手掌都在一眨眼间,被那无名青火给烧没了! 但同时,他也注意到,一旦远离那抹青绿光芒,火焰就不会再蔓延上窜,那股灼痛的感觉也会马上消退。 嘉嘉当下真是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既想帮助吴常,又想回去警告大家;千万不可轻举妄动、靠近那些陌生人。 “吴常,”他回头想找他商量,“大事不好了!” 只见吴常仍旧蹲在角落,但位置些微不同,他镇定地对他比了声“安静”的手势,目光锐利、专注地盯着方才来时的甬道彼端。 嘉嘉探头朝玄关处察探的同时,蹲在墙角的吴常,听到后方的甬道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立即闪到转角的另一面,抽出镜面扑克牌放在地上察看,先确认来人未使用手电筒等照明装置,再决定是否戴上夜视镜。 来者正从吴常刚才经过的宅院东边侧门缓步跨过门坎、进入甬道。 他的步伐虽轻,却仍在拢音效果奇佳的甬道中回响起短促的脚步声,足够供吴常判断出:来者只有一位。 幸、也不幸,吴常也同时注意到,对方踏进甬道的瞬间,有个非常小的绿色雷射点先是自裙房后墙扫到他背后那堵青石墙,接着再逆扫回去,往后院射去。 幸好他扑克牌的位置放的低,一旦反射雷射光源回去,岂不等于暴露自身位置。 吴常判断,对方举着的枪上头装有绿色雷射瞄准镜。 那么一定也已经戴上夜视镜。 漆黑的环境向来是他的主场,出色的方向感和距离感是他的优势,不需凭借手电筒照明,便可在无光的甬道中急速奔跑、定位。 但是面对把自己当靶心的杀手,这两项可就远远不够了。 不过杀手今天也算倒霉,尖端科技从来是吴常的战场,尤其是军武。 吴常自外套手臂的隐袋中取出轻型夜视镜,将之戴上。 与洁弟的不同,他的夜视镜造型较像全黑消光蛙镜,鼻翼两侧开孔中有着目镜,两头上方各装置微型红外线照明器。 可供电长达七十二小时的奈米电池则是装在后脑勺,以平衡前后重量。 不同于一般夜视镜,吴常的之所以能做到厚度如此之薄,是利用先进薄膜技术将“光放管”;光子转电子的影像增强管,压缩至0.3公分长的缘故。 吴常眼睛虽盯着对方,手的动作却没停下,同时从颈后的领子下方拉开其中一个暗袋,拿出消 音器熟练地装在枪口上。 杀手在东门扫视一圈后,确认无人,便镇守原地,不再移动。 吴常心想:看来东西南北四道门都有人把守。 如此谨慎确保无漏网之鱼,值得肯定。 “吴常,”嘉嘉突然唤他名字,“大事不好了!” 他先制止他慌乱的喊叫,仔细观察把关东门者的反应。 方才他已经听见嘉嘉发出一连串的声音,包括尖叫声。 大门玄关处和东门的杀手若不是置之不理,便是真的都没听见。 经过细察,他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既然这两位杀手的目的是守门,那么威胁性就是次阶的。 首要任务是先解决进院搜寻的杀手。 吴常思酌着。 “什么事?”吴常对嘉嘉低声问道。 嘉嘉闻声立刻将刚才发生的经过,原封不动地告诉吴常,并且问他,他们现在到底该如何是好?要怎么样才能马上警告大家。 “你说的小布袋或许是护身符一类的东西。”吴常猜测。 “护身符!”嘉嘉惊道,接着又表情怅然地说:“我…” 虽然他已死,但身处长期与世隔绝的环境之中,他并没有真正认知到自己“已为鬼魂”这样的身份转换;一下子尚不能接受自己已成了生人心中,需要配戴护身符加以避邪的对象。 “你先扫过全院,回来告诉我这一伙总共有多少人,再去通报大家。之后就是我的事了。”吴常说道。 也许是因为吴常表现出的冷静与稳健,嘉嘉也连带地很快就镇静下来,立刻答道:“好,交给我。” 洁弟边跑边自头盔上缘拉下面罩,开启夜视模式。 据吴常说,数字夜视镜系统就内建在头盔之中,只要将透明强化玻璃面罩放下来,开启夜视镜功能钮,便能在面罩上看到清晰的成像。 这类夜视镜可以大幅改善一般夜视镜常见的问题;中间清楚、周围模糊。 “洁弟,”小惠边在她身前飞,边叮咛道,“待会不管看到什么、发生什么事,你千万不要紧张、不要害怕、不要出声喔!” “我尽量!”洁弟咬牙说道。 “这样不行啦!你看你!才刚跟你说完,你就出声了!”小惠回头看她一眼,满脸担忧。 洁弟心想:天啊,你比我妈还像妈妈啊! 她们来到甬道尽头,右转切进后院。 从这里能看到水泥砌成的北栋后墙,以及对面建筑风格与裙房相似,但占地更宽阔、建材装饰更显雍容华贵的后厢房。 按照吴常在出发前向洁弟跟志刚的说明,这里以前是陈家么妹若荷与入赘夫婿的寝居,以及陈老夫人生前的故居。 而现在,则是老师们提到的教师、阿姨宿舍。 洁弟想,小惠的想法应该跟她一样吧?这陌生的访客有可能从大门进来之后,就一路沿她们刚才的行进路线,先过屏门进到外院,再穿过垂花门进到内院。 所以她们不可能再走回刚才的院子里,躲进东、西、北三栋长房了。 由于北栋的背面没有门可进入,所以眼下不是绕过北栋,到西侧的甬道,就只能躲陈府最深处的后厢房了。 “这边,快跟上!”果然,小惠引导着洁弟往教师宿舍移动。 宿舍的门与小环房门、北栋诸门相同,在二十几年的岁月中都未曾阖上。 在进去的前一刻,洁弟突然心揪了一下。 一是她开始担心,里头是否真有地方能容她躲藏;二是那股更为腐朽浓重的臭味,自门缝中飘散出来,令她直觉里头有异,而有些抗拒入内。 小惠一溜烟地冲进厢房之中,半秒后又探头、伸手出墙面,忙道:“快啊!快进来!别怕,我在!”洁弟刻意转头背对门户,深吸一口气,才憋气转过头,轻轻将门推开。 室内温度骤降,洁弟无来由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猛烈地令她牙齿几近打颤!好冷!洁弟错愕地想道。 缩起肩膀、环抱住自己的瞬间,她不小心吐出胸腔内的空气,反射性地又吸了一口。 万万没想到,一股腥腐之气就这么突然直冲脑门!好臭啊啊啊啊啊——她顿时被熏的头昏眼花、重心不稳,差点被门坎绊倒,摔出门外。 那股味道之臭,害她几乎有那么一秒是脑袋空白的。 随之而来的是频频反胃的恶心感。 要不是因为不能出声,她肯定把毕生绝学的脏话倾囊相与,把小惠骂到灰飞烟灭。 洁弟心里骂道:妈的这间根本是厨余做的!死小惠你最好是有很好的理由把我带进来,不然我肯定烧你屁股!她立即将手伸进面罩里,捏住鼻子,很认真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再另外戴上防毒面具。 同时,眼睛也在四处搜寻小惠的踪影。 这么放眼望去,赫然发现屋内堆放为数极为大量的木柴和碎布。 从房门两侧深处堆到玄关,堆的高度比她还要高,好似绵延不断的稻草堆!除了墙边高度几乎齐天花板的橱柜与窗上的窗帘杆以外,木柴下方也能看到一点家具摆设,但大多都被隐没其中,看不见全貌。 她错愕地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啊! 第61章 尸堆 “洁弟,这里!”小惠唤道。 他在宿舍东侧的深处向她招手,身体腾空飞至木柴堆的上缘。 “喔。”洁弟反射性地点头回答,一下子就忘了前两秒还因他带她进这满屋子恶臭的宿舍在生他的气。 “嘘!”小惠急道。 洁弟一开口就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便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面露歉色地看着他。 屋子里到处都堆着木柴,即便是柴堆边缘也是寸步难行。 身处危急时刻,洁弟又怕踩到会滑倒,只得张大眼睛仔细看准枯枝间的空隙,绕过一个又一个的柴堆,竭尽所能快速落脚前进。 与小惠不过二、三十公尺的距离,总觉得好像走了快十分钟那么久。 与此同时,洁弟开始听到外头有些低沉的窸窸窣窣声,而且越来越近!那是什么?她下意识感到紧张,既想立刻冲到仅剩几步距离的小惠身边,又怕自己的行踪会被发现,只好先蹲低身子,暂时不再往前移动。 就在分神的瞬间,落下的左脚不小心踩到一段树枝,她立刻向前扑倒,一大片柴堆顺势往东垮落,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啊!”小惠看的失声尖叫,慌张的好像随时会哭出来。 “你小心点啦!”接着似乎是担心屋外的状况,便先探头出去察看。 洁弟先是因自己的愚蠢而懊恼不已,却在爬起身、稳住身子的刹那,因眼前景象而吓的呆愣在地。 她心里疯狂呐喊道:天啊!这不是木柴,这些全都不是木柴! 这时才总算明白刚才小惠万般嘱咐她,要自己不要害怕的真正意涵。 原来这浓重的腐臭味不是食物发酸的厨余味。 是一片尸体,一片密密麻麻的儿童尸堆。 洁弟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恰巧与她面对面、倒挂着的干瘪头颅,想到刚才自己的脸贴着那空洞的双眼,便感到一阵遍体冰凉。 这尸身因下层的尸堆崩塌,而头下脚上的自上层滑落,可能在下滑时身体有部份再度被其他尸骨卡住,所以不再坠下。 这屋子里的尸体皮肉都已腐烂地差不多了,只剩下树枝般的骨骸与冲天的恶臭。 以前从不知道小孩子的骨头是那么的细小。 而那些掺杂在尸体之间的碎布,则是他们死前穿的衣服。 随着时间的洗礼已经氧化、分解的差不多了。 二十年前的屠杀发生时,是在炎热的夏夜,也许是有些小孩没穿上衣,所以尸堆里的布料没那么多。 洁弟之所以特别注意到眼前这具尸体,是因为它身上的一片碎花布与两侧耳际垂下的辫子。 它就是那个吃了可乐糖,甜笑地向她道谢的小女孩!一路上因孩童惨遭残杀所激起的满腔愤怒,瞬间像是被打来的滔天巨浪给淹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与忧伤:这么多、这么多的尸骨,难道院里的孩子真的全都… 眼泪几乎快要夺眶而出的同时,小惠的头突然又缩回屋内,着急道:“糟糕糟糕!有个男人过来了!还拿着枪啊!快啊!别发呆!” 洁弟急忙踮脚在尸骨间大步跳跃前进,冲到小惠身边。 “快快快!爬上去!”小惠指着天花板。 “上面每一片木板都可以推开,你赶快躲进去再把木板盖起来!” 头顶上方是由交错屋梁顶着的木室,梁与梁之间还有较细的木框隔成好几个方形木板。 这类型狭小低矮的空间通常都是作为储藏之用。 她想,就算自己真能上的去,恐怕只能勉强以蹲姿或趴伏躲藏。 “踩这里!”小惠一手拉着她,一手指着木室下方、从尸堆中露出的一截桌角。 “沙沙沙!”外头的摩擦声越来越大。 洁弟再迟钝也听的出那急行的脚步离她们不远了。 “来不及了!”小惠尖叫道:“快蹲下!” 她闻声连忙屈膝,将自己藏在尸堆之中。 这时,周遭的骨骸中突然亮起几簇青幽的鬼火。 洁弟虽然知道那是磷化物的关系,但此情此景看来还是如此令人感到孤寂与绝望。 鬼火甫熄灭,门即“咿———” 缓缓被朝内推开。 随之而来的是跨过门坎、低沉而有力的脚步声。 心彷佛漏跳了一拍,洁弟瞪大双眼,捂住嘴巴心想:进来了! 嘉嘉很快就回到吴常身边。 依孩子们的回报和他自身的观察,现在东、西、北栋都各有两人在里面搜寻,另外有一人经内院进到西侧甬道搜索未果后,正回头往后院方向前进。 而三处侧门也都各自有一人把关。 这次登门的十一个人身上都带着枪,穿着、装备也雷同,应是同伙人。 吴常琢磨道,人数分配如此精确,幕后主使人若不是二十五年前下灭口令的人,便是透过某些管道掌握当年的行动资料,并且企图掩盖当年这场巨变,让这起屠杀行动永远无法重见天日。 而这批入侵的杀手一定会在北栋发现两组新脚印,确认至少有两人在院里。 也就是说,在还没找到人之前,他们不会轻易离去。 虽然东边裙房一带暂时安全,但杀手扫过目前所在的区域后,一定会来搜寻这里,所以眼下这两条甬道不能久待。 “知道,你可以走了。”吴常面无表情地对嘉嘉说:“谢谢。” 外貌动人脱俗的嘉嘉,向来习惯别人殷勤、热切地对待自己,面对长相清俊秀逸,态度却如此冷漠、不近人情的吴常,他有些不知所措,感到一股莫名的怅然若失。 “嗯,那你…”嘉嘉有点不太放心地说,“小心点。” 毕竟现在状况危急,他见吴常不再搭理自己,纵使有着一丝失落,仍立刻转身离开,前去警告大家。 站在墙角的吴常兀自想道:兵贵神速。 现在离开,前去解决后院的杀手是最好的时机。 但在此之前,须先解决最佳路径上必经的东门守卫。 战略拟定,他将手枪放回位于背后、西装外套下的枪套之中。 虽然枪口已安装消音 器,但不能完全消除射击时的噪音和火光。 尤其是在这甬道之中,一点细微声响都能让人马上察觉,何况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除非对方先开枪,否则他不会轻易主动开火,以免引来其他杀手的围剿。 吴常心想:就来看看你的定力如何吧。 他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与对手装备相仿但体积更小的微型雷射光瞄准器,将之以特殊角度固定在甬道底端的墙面上,再收起夜视镜。 接下来,以蓝芽控制器开启瞄准器。 一个萤蓝色的光点突然出现在东侧门的杀手胸膛之上。 杀手马上就注意到,低头轻呼一声:“搞什么!”他立即闪身,警觉地环视周围,寻找光源。 但是漆黑的甬道之中,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其他活物。 “喀啦!”甬道南边突然传来脚踩在碎石上的声响。 “自己先露馅了!”杀手鄙夷一笑。 立即举枪挺身往该处快步前进。 吴常细细聆听步伐的声响,判断对手前进的速度与距离。 就在杀手距离甬道底端剩不到五公尺的距离时,一道来自强力手电筒的刺眼白光突然直射过来,令戴着夜视镜的他瞬间暴盲!很好,缺乏实战经验。 吴常见猎心喜地想道。 他先发制人,在杀手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过步枪,以枪托重击其后脑勺,对方立即闷哼一声,失去知觉。 在倒地之前,吴常眼捷手快地将其托住,才不至于发出太大的声响。 接着,他再用袖扣拉出的钓鱼线将其牢牢绑住手脚。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但不论吴常如何极力避免,必定多少有些声响。 而这么近的距离,镇守大门的杀手一定听得见。 但在这三十秒之内,他都未曾移动过半步,可见这两位杀手素质高低有别。 可惜吴常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否则他还真想与把守大门的杀手过招一番。 一人解决,还有十人。 吴常心里算道。 他一秒也不愿耽搁,立即取出步枪弹匣、收回瞄准器,站起身往甬道北边前进。 经过东侧门时,他蹲低跃起,将弹匣藏至内侧门梁之上,再接着往深处的后院疾奔而去。 第62章 鬼遮眼 心脏跳的又快又猛,洁弟好怕被听到心跳声而暴露自身位置,可是却怎么也没办法不让自己更紧张。 “啊啊,干脆我遮住他眼睛,你趁机逃跑吧!”小惠又怕又慌的满屋子到处乱窜,讲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可是他看起来好奇怪!全身都在乱发绿光,好恐怖啊!”洁弟想:进屋里的那个人没拿手电筒照明,应该也是跟我一样戴上夜视镜吧。 虽然他现在正往我所在的反方向前进,但是稍后应该会回来搜寻我这边的。 周围的尸堆能挡住我的体温吗?他有可能不发现我的存在吗?直觉是否定的。 所以她越来越紧张,在腐臭阴冷的宿舍中,手心竟连连冒汗。 感到无助的她,只能紧闭双眼,诚心祷告:老天啊,请保佑我吧! 片刻之后,那个人的脚步从后厢房彼端的尽头慢慢往回走来。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啊!”小惠着急地团团转。 “刚才应该要你从后门出去的嘛!唉我们被困在里面太久了,都忘记有门这件事了!唉都是我不好!我怎么那么笨啊!” 洁弟本来就已经够紧张的了,小惠又只会在那边干着急,尽说些一点屁用都没有的鬼话,害她更是心慌意乱,脑子里开始浮现悲惨的画面。 自己的葬礼上,爸爸、妈妈为她哭的呼天抢地;泪流满面的奶奶难过到心肌梗塞;哥哥想起他欠了她三年的五千块还没还,不禁后悔又羞愧地哭晕过去;最后家属答礼的时候只剩下家犬睫毛撑场面。 更让她不能容忍的是:志刚对着她的遗照上香时,心中冷嘲热讽;吴常更是连上香都懒,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位子上低声说些鄙视低能儿的话。 天啊,真是太没面子了! 难道要我王亦洁唾面自干地抱着这两个神经病的羞辱到地府报到吗!门都没有!这么一来气,洁弟反而觉得自己要冷静一点,怎么说都得挣扎一下。 毕竟他小惠死透了,她还没死。 与其穷紧张,还不如有点作为,想办法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只是眼下时间有限,她也来不及谋定而后动了。 出于强烈的求生意志,她决定要拚他一拚!于是竭力放慢、放轻动作地从背心口袋中各别抽出防身道具,将其牢牢拿在满是冷汗的手中,严正以待。 绿色雷射光点扫到洁弟右前方的墙上,陌生人的踏步声一转眼就越过玄关,来到屋子东侧!“出来吧,就别浪费我的时间了,”男人不怀好意地说,“我保证让你一枪毙命,一点也不痛!” 洁弟心里骂道:你要不要干脆叫我饮弹自尽算了!杀鸡的能叫鸡自己电宰吗!杀人就杀人,还想偷懒! 她原本还怕的把自己缩成一团葱花卷馒头,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恼火,马上抬起下巴、扭头怒视后方。 视线穿过丛丛堆栈的尸骨缝隙,落在到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一双穿着短筒军靴的腿,正悠哉地朝她踱步而来。 “啊!”小惠捂住双眼,放声尖叫:“救命啊!” 洁弟心里喊道:孩子们对不起啦! 一只手臂立刻伸入小山高的骨堆中,奋力朝外挥,将一堆尸体扫向来人,同时跳起身向他扑过去。 对方敏捷地往后大跳一步,避闪倾塌的枯骨,朝洁弟射了一枪!“碰!” 鞭炮像是从远方炸开似的声响,在洁弟耳际边回荡时,其中又包含了沉闷的吭响;那是子弹从头盔上弹开的声音。 她一手对着他猛按防狼喷雾器,一手拿电击棒攻击他,不仅模糊他的单目夜视镜、刺痛眼睛,更是令他不自主地抖动着双手,绿色光点霎时满墙乱飘。 就在她打算趁机逃出后厢房的时候,小惠猛然朝他飞去,来势汹汹,像是要将其扑倒,不让他有机会对她开枪:“不要啊!” 岂料,他还没碰到男人分毫,居然自己起火燃烧了起来! “别靠近!他有护身符!”嘉嘉突然闯进玄关,大声喊道。 洁弟闻言,直觉就是男人脖子上挂的黑色小布袋,想也不想,就抽出刺刀,手向上斜挥而去。 男人下意识要避开,背却刚好抵在墙上。 她割断红绳的同时,也不小心在他下巴划开一道血口。 血液顿时溅洒出来,喷的她满面罩的斑斑黑渍!男人先是愣了半秒,接着急忙紧紧按住下巴,仰头嚎叫:“啊——” 可是还是迟了! 一时之间,青火冲天,小惠犹如飞蛾扑火般,半边身子瞬间就遭无端出现的火舌给焚噬殆尽! “啊——”他凄厉的惨叫与陌生人的哀嚎重迭。 洁弟被眼前过于血腥骇人的景象吓得呆若木鸡,脑袋轰地一下瞬间空白。 可能出于剧烈的痛楚和愤怒,再加上视觉暂时因防狼喷雾器的刺激而尚未完全恢复,男人一边吼叫,一边歇斯底里地将步枪上某个掣钮切换,开始疯狂地对着洁弟扫射! “哒哒哒哒哒——”全自动模式下的连续射击声,响彻整间后厢房,枪口闪光将室内照的犹如白昼。 洁弟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冲击,身体顺势往侧边摔跌进尸堆里。 先是有几枚子弹自头盔反弹出去,又有枚子弹打在肩头,接着上方的尸骨全垮在她身上,成为她与那位杀红眼的男人之间的屏障。 她刹那间几乎喘不过气,肩膀痛到像是骨头被撞断一般。 要是知道穿了两层防弹背心,中弹还会这么痛,打死她也不跟吴常跑这趟! 当她再次张开眼睛,看见半透明的嘉嘉伏在身上护着自己,顿时心里又感动又心有余悸。 “匡啷!”男人身后的窗轩玻璃突然朝内爆开。 一抹熟悉的身影自千百碎片中现身,双手勾着外头窗框上缘,伸直的长腿朝陌生人的背部飞踢而去。 洁弟被尸骨压的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朝自己这扑来! “呃!”她瞬间觉得胸腔被撞的塌陷,差点没岔气、断肋骨。 洁弟心里哀怨道:死糯米肠,要嘛不来,要嘛一来就把我胸部撞凹! 陌生人的反应很快,立刻闪过破窗而入的吴常下一记猛踢,拾起方才脱手的步枪。 而吴常在对方将枪口瞄准自己之前,迅速变换重心,长腿以回旋踢踹飞步枪。 陌生男子趁两人距离拉近之际,蹲低朝吴常腹部发拳,后者腰部一转避开攻击。 嘉嘉突然伸手从陌生人背后遮住其双眼,令其瞬间慌了手脚,不停后退着扭动身躯:“谁!谁的手!” 他猛力地抠抓着脸,像是极力想要摆脱突如其来的鬼遮眼,却徒劳无功。 用力过度之下,一眨眼,便抓的满脸血痕。 “我的脚…还我…”一阵女子哀戚的声音在宿舍里响起,听起来似远在屋外,又似近在耳边。 “谁!谁在说话!”男人惊恐地说。 待嘉嘉手一松开,陌生男子感到眼周的压力消失,立即张开眼,却是在黑如墨水般的厢房内,看见身形烧的只剩一半的小惠,垮着肩膀,一跛一跛地缓缓朝自己走来! “我的手…还我…”他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半张脸也融的五官糊在一起,极为恐怖,“我的脸…还我…” “啊—”男子吓得才刚叫出声,就被嘉嘉捂住嘴巴。 同一时间,吴常一记左勾拳击向其太阳穴,他随之因猛力冲击而失去意识。 吴常将他放倒之后,立刻捡起落在骨堆边缘的步枪,将洁弟从尸骨中拉出。 “拿地上的符袋!”吴常对她说。 她才刚弯腰低头寻找,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后厢房外头的北边绕过厢房东侧,即将转到南边的房门! “快靠墙趴下!”吴常低声催促道。 洁弟一听,急忙趴伏在地。 身体才刚滚到墙角,就听到正上方破窗外,有人呼吸的声音。 她身子稍稍偏移,往侧边抬头一看,一张戴着单目夜视镜的陌生脸孔忽地探进窗内!他环顾一圈,接着又缩回墙外,好像没看到什么异状的样子。 奇怪,他没看到吴常吗?她心里疑惑。 随即她也扫过屋内,跟着一惊:人咧?该不会抛下我,自己跑了吧! 眼前只剩嘉嘉在角落安抚着哭泣的小惠,后者似乎还惊魂未定,只是一个劲地低头啜泣。 洁弟心想:只怪方才那无名火实在来的太出乎意料、太可怕了!他肯定受了很大的惊吓。 就在此刻,她注意到嘉嘉轻拍小惠的右手掌不见了!心下顿时疑惑,不知是否跟小惠一样,都是被那青火给烧灭的。 不免暗暗为他们两个抱屈:真可怜,人都死了、魂魄被困在这里二十几年就已经够惨了,现在还不得安宁!这群人也没做什么坏事,怎么会接连遇到这些烂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楣!刚才那名男子倏地走到厢房门外。 他才甫踏进屋内,面前便突然飞出满天的纸牌。 就在他困惑之际,一张颜色特别暗的扑克牌从落英般的纸牌中破势而出,直击来者面门!对手一见,当即机警地偏头闪开,右边颧骨立刻被划出一道血痕。 门扉旁突露出一只手臂,手刀骤然斩向对手的颈侧。 来势又快又猛,遭击之人马上腿一屈,往另一边倒下去。 那只手的主人掀开披着的布状物,实时伸手抓住他,这才赶在其撞在另扇门扉之前,稳住身势。 看来吴常身上披的东西可以隔热,所以才令人无法透过夜视镜看见他。 洁弟在墙角看的眼花撩乱。 一时半刻的,又是紧张又是困惑,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敢妄动。 “洁弟找符!快走!”吴常轻声说道。 她一听到他的话,立刻贴着地板找起那个深色的小布囊。 没两秒就在第一个倒地的男子脚旁看到。 伸手抓了,就回头往吴常的位置踮脚大步奔跃。 第63章 摘符 三组分别检查东、西、北三栋的机动杀手,一听到后院传来的步枪连续响声,便不约而同地立即走出长房来到二院。 由于老梅村内所有电信通讯皆中断,无法远程联系负责后院搜索的组员,所以众人一会合,便火速协调分配支持:北栋组立即前去后院察看状况;西栋组则须搜索既定区域和接手北栋;东栋组则须同时确认东边两条甬道,包括裙房。 阶段性任务完成后,北栋连同守北门者,西栋通知顾西门者,东栋带领看东门者,一同回到二院集合,再同时从大门离开。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六人完全以手势沟通,表达方式无声却精确。 北栋组二人很快绕过北栋,来到建筑物西面转角。 其中一人先探头扫视一周,发现无任何异状,这才放心走进后院,并向后方组员挥手示意“跟上”。 此时院子里四下无声,连个人影都没有,彷佛刚才一阵激烈的扫射声全是一场幻觉。 带头那位判断混乱的局势已结束,现在应没有太大危险,便比手势要求兵分二路:自己进屋察看,另一位组员则绕过后厢房,到后方甬道确认,顺便叫上守北门的人一起撤离。 对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随即各别迈开脚步,朝不同方向前进。 洁弟正迫不及待地率先跳过门坎,往厢房外头跑,就突然被吴常从背后给拎了回去。 “干嘛?”她把防弹背心往下拉好。 被他抓着后面领口,背心位置都跑掉了。 “来不及了,另一批过来了。”感官敏锐的吴常说。 此时也顾不得踩踢到尸骨时会发出声响,他马上将她拉回刚才躲藏的地方,递给她铝质隔热布。 “躲好。”他说完便大步大步跨跃、走回玄关,将一个类似纸团的东西丢到地板中央,并侧身站在房门西边的窗户旁,拿出手枪戒备,朝轩框外头窥视。 她立刻蹲下来,将自己包得密密实实。 同时,也注意到屋外南边的方向确实传来哒哒跫音。 听起来是两组不同的脚步声,其中一人应该是往厢房的西侧走去;另一人则往房门走来,步伐声越来越大。 她不安地稍微扭动身躯,想转身过去看看玄关那有何动静。 雯雯突然穿墙而入,前来关心他们。 “怎么样?孩子们都由阿姨顾着吗?”嘉嘉忙上前问道。 “对,你放心。”雯雯拍拍嘉嘉的肩,一转头见到旁边的小惠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震惊地说:“啊!你怎么变成这样?天啊!” 小惠哭的抽抽搭搭的,想开口说话,却又忍不住再次嚎啕大哭。 “他被护身符发出的火烧到了。”嘉嘉伤心地说。 雯雯一听,当场勃然大怒,周身刹时亮起红光,头发像是遭狂风怒卷般翻飞起来,五官开始产生变化,看起来越来越显妖异! 洁弟想,以前曾听老师父说,鬼魂散发出的颜色源自于他们的鬼气;白鬼冤、黑鬼怨、红鬼厉、青鬼毒!若是遇到后面两者,就连寻常游魂都要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怪不得那个成天翻箱倒柜找着财物的阿明那么怕雯雯,以前搞不好就曾见他发飙过。 她当然也怕被扫到台风尾,可是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只得咬牙忍住逃生的原始冲动,期望他冤有头债有主,待会发威起来还有理智可以看准再下手。 待门外来者踏上门廊阶梯,吴常忽地朝旁边房门进来的玄关中央射去一张着火的纸牌,地上的纸团随之燃起剧烈的橘黄色火焰。 戴着夜视镜的门外杀手正要入内,却见里头突然窜起光亮的火苗,当即反射性地停下脚步,撇过头避开强光。 同一时间,吴常趁机从窗口连开两枪打中那人的双手,步枪随之“喀啦”落地。 吴常趁势长腿一扫,那杀手顿时绊倒,跌进屋内,被眼捷手快的吴常以刺刀割下护身符。 “交给你了!”他随手将符袋一扔,对雯雯说道。 地上那团火球烧的突然,灭的也快,转眼间室内又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那男人眨了眨眼,才刚适应周围光线,抬头便看见满身闪着耀眼红光、面色凶恶丑陋的女鬼!若不是洁弟从头到尾都紧盯着玄关,此时根本认不出那红衣厉鬼会是雯雯。 他的手指指甲倏地变得又长又利,嘴角裂至耳际之后,整张脸皮开始剥落,一颗眼球垂至下巴随风晃荡!她暗自庆幸自己只看得到他的侧面,不然没被弄死也被吓死!跌坐在地的杀手动都不动,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雯雯,像是吓呆了似的。 雯雯如风一般扑向他,穿其身而过,竟连同对方魂魄都给扯了出来! 杀手错愕地看着自己的躯体往后倒下,尚还搞不清楚状况,魂魄便如棉絮一般,被盛怒的雯雯立刻撕成碎片,随即灰飞湮没,消失在眼前! 另一名北栋组杀手原本已经走到厢房后方的甬道,忽然听到枪响,不放心又折返回来,恰巧与走出厢房、低头拾枪的吴常撞个正着。 还未来得及瞄准,吴常就已先闪到门旁柱子后方。 情况瞬间转为西部牛仔般的决斗,决胜的关键拚的就是谁的枪法快、狠、准! 杀手小心翼翼地举枪挺进,后院气氛瞬间变得紧张,空气彷佛就凝结在他的吸吐之间。 就在距离木柱只隔一步之遥时,一道火龙般的烈焰突然朝他脸猛冲而来!那一刻,他在流动的橘红之间,看见火源来自一名相貌不凡的男子。 他居然对着我喷火!杀手错愕地想道。 他下意识闪身,同样利用柱子挡住炙热的火舌,却在同时感到喉咙猛烈收紧!杀手当下以为柱子另一头的俊帅男子伸出另只手臂勒住他的脖子,手肘便奋力往后顶,却又频频撞入空气。 就在此刻,那名高瘦男子突然出现在面前,冷冷地看着自己说:“果然很蠢。”怎么可能!那是谁在我后面!他惊慌失措地想。 他接着拚命甩动身躯,抛下枪,双手发力想将勒住脖子的手臂给扯开时,才发现颈项周围根本没有东西!“呃呃—”他边抓着颈子,知道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道道青筋顺着他的脖子,爬上脸庞。 豆大的汗珠频频滑下,浸湿他的眉毛与眼睛,视线逐渐模糊。 在闭目之前,他才赫然发现戴着的护身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掉在地上,烧成一团黑灰了… 吴常单肩背起步枪,立即将倒地的杀手扛进室内,并将全部的步枪弹匣扔进尸堆之中。 有了雯雯这个强悍的队友,吴常这方战力犹如神助。 他只要摘掉这批人所配戴的护身符,那么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他制裁这些闯入的杀手了。 有两个这么强的靠山,洁弟以为主要危机已经解除,遂悄悄裹着隔热布起身来到破窗边往外窥探。 然而,一波甫平,一波又起。 门外再次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听起来不只一个人,而且脚步一致都往后厢房移动。 虽然对方应该看不到裹着隔热布的洁弟,但她还是不自觉地将身体大部份躲在窗框以外的地方。 吴常藏身在门轴边,细细聆听,立即辨别出来者有三位。 “外面来了三个人!”嘉嘉伏在门框上,紧张地回头对吴常说道。 后者只是轻轻点头,神色如常,看来毫不意外,动作轻巧地再次来到窗口,掏出镜面扑克牌观察外头三人的行进。 “地上的东西是什么?”其中一位身材较高的杀手,见到那团烧焦的小布囊,低声说道。 “过去看看。”中间那位剃光头的男子说。 原本提问那位蹲下去检视的同时,另外两位几乎背对背谨慎观察周遭,以防突袭。 而吴常先是绷紧上臂,举起手枪,像是要趁三位低头看护身符时开枪,但见对方防范周延,故手势稍稍放低,情绪平和地等待下次时机。 “好像是护身符!”高个男子边以枪管戳它边说。 实在很想帮忙的洁弟,便从背心口袋中拿出两三颗糖果往院子对面的北栋投掷,希望打到大楼墙面的时候,能暂时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让吴常有机会动手。 谁知道糖果居然双双抛出一道弧线,便坠落在院子中央,发出几声清脆的哒哒声!虽然糖果远不如预期落点的位置,但至少成功吸引杀手的注意力。 三人机警地同时转头。 果然,他们分神之际,便先后爆起三声枪响。 第一、二发分别打中两位杀手持枪的手掌和手腕;第三发因杀手以毫秒之差反应过来,实时闪躲,而子弹仅微微擦过其臂膀。 “碰!”未中弹的杀手立即反击,开枪射向吴常前一秒探头出去的窗户。 敌人的子弹瞬间越过屋内,凿入砖墙之中。 杀手咒骂了一声,似乎有些恼怒,马上举枪冲进屋内。 来不及躲的洁弟吓得呆若木鸡,动都不敢动,只能愣在那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好在杀手还没发现她之前,吴常便已先发制人,高举手上不知哪来的魔术棒,人跃下之际,猛力一挥,便击中对方的枪杆,震得对方虎口酸麻,步枪应声滑脱出手。 吴常反手一弹,霎时从指尖射出一簇火光烧向对方胸膛。 其配戴的护身符连同防弹背心一起燃烧了起来,绳索转眼就被烧断。 符囊坠落地面之际,吴常便看也不看地闪身冲向屋外。 杀手身上的火势与刚才地上燃烧的纸团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吓得在地上打滚没两下就压熄了,防弹背心胸口处露出好几个烧灼的破洞。 他见火苗都灭了,立即翻身仰卧在地,大大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几根树枝末梢般粗细的尸骨登时朝其头部砸来!他出于本能地紧闭双眼,伸手挡住脸,感受到根根骨头打在手臂上的同时,肋骨竟也掀起一阵揪心痛楚,肺部剧烈紧缩,令他几近窒息。 他忙张开眼,一瞧立即晕死过去。 当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只只枯骨不偏不倚地直落在背心破洞之中,鲜血如同满溢的泉水一般泊泊涌出!一旁杀气腾腾的雯雯还没消气,强风似地飕一声追至院子,来到吴常身后。 第64章 符咒 吴常三两下便解决直入厢房的杀手,此时院里中枪的两位尚且还处于惊弓之鸟的氛围之中。 高个杀手单膝蹲在地上,忙从背包中取出纱布乱捆着中弹的手掌; 光头则是装腔作势地勉强举枪戒备,热血正从他的前臂弹孔中划出一道道的红线,滴落至土地上。 此时他们两人开枪狙击的准确度皆已大打折扣。 吴常边冲出门边伸长魔术棒,在其中央插上微型马达控制器,棒身立即高速转动,瞬间化成一扇圆形的合金防弹盾,朝着光头猛奔而去。 “砰砰砰砰砰——”后院随着步枪一发又一发的枪响,间歇地亮起激烈的白光。 所有射出的子弹都一一弹飞。 光头眼看子弹伤不了吴常,又见其来势汹汹,顿时也发怒了起来,将步枪扔到一边,打算来场男子汉之间的近身肉搏。 不料,他才刚从战术腰带抽出刺刀,正要硬碰硬地、强行攻破时,坚实如钢条般的魔术棒突然骤停!“砰、砰!”两声枪响忽地来自吴常手枪的枪口,来的又狠又准。 光头才刚看清铁棒后那张俊美却冰冷的面孔,下一秒便在枪声中陡然发现自己另一臂膀肩头也中弹了!“啊!”一旁的高个子惊呼。 他才刚包扎好手掌,另一肩头也同样中弹!吴常开这两枪虽然不致命,却彻底瓦解两位杀手使枪的可能;别说是举枪瞄准,现在肩上中枪的那只臂膀连提都提不起来!尤其是掌骨遭打穿的高个子,根本连握拳都难如上青天。 “耍我!”光头脸一阵青一阵白,情况与他预想的热血拚拳大为不同。 吴常突然开枪,令他既诧异又感到自己被玩弄于对方手掌心之中,登时恼羞成怒,决定拚个你死我活,硬是举刀刺去。 吴常的魔术棒原为防御,高度已拉伸至两公尺,现见对方持刀攻来,双手利落地卸下两截、收起马达,以之当棍棒格开光头的攻击。 “锵!”刺刀与钢棒猛烈交会,闪出金鸣与火花。 吴常收棍又朝光头太阳穴一挥,其偏头闪过的同时,也伸手朝吴常腰际砍去。 他快,吴常比他更快;转动腰板闪过利刃之际,也不忘倒转长棍直戳他中路。 光头虽看在眼里却苦于来不及收势,只得被棍棒猛 撞出去,向后飞跌落地。 一时之间胸口疼痛难耐,只怕肋骨是断了。 吴常单手震了震魔术棒,末端卡榫勾着的护身符随着棒身弹性上下抖动而弹落地面。 他立刻又提棒向高个子发难。 对方一手无法抬,一手无法握,虽明显处于逆势,神色却不显慌张。 只是急忙站起身,身子转侧,微微弯腰屈膝,随时准备过招。 吴常既不心狠手辣,也不妇人之仁,眼下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带洁弟离开,毕竟他最大的顾忌就是她的安危。 他将魔术棒拆成两节当双棍来使,开口招降:“护身符丢了,你人就可以走。” “护身符?”高个子直觉有诈。 他本没把这统一发放的布袋当一回事,但现在听吴常这么一说,才突然发觉这东西与这次的行动有多不对劲。 一开始上头告诉他们,这布袋里装的是gps追踪器。 虽然外观看起来活像是端午节配戴的香包,但既然上头交代,他们也不便多说什么,只管老实戴上。 只是人进了村之后,他们马上就发现在浓雾中,所有电信设备都故障。 但是与此同时,上头又千叮咛万交代,这布袋必须一直戴着、不可离身,直到任务结束。 护身符?难道这村里闹鬼吗?高个子感到讶然不解,同时,另一想法萌生:如果真的有,那就绝对不能摘下了!吴常见高个子犹豫,也懒得再跟他废话,当即抡起双棍进攻。 高个子虽眼明身快,不时以单臂遮挡、双腿踹踢反击,却仍有闪避不及的时候,一眨眼便挨了好几棍。 然而他也发现,对手的目标似乎并不想杀他,只是想夺走他的护身符,便更加严密防守中路,不让对方有机可趁。 然而双棍一攻一守,来的又快又急,犹如暴雨。 没几下便令他心力俱疲。 正当高个子举臂格开棍棒的同时,另支棍棒硬是勾走他胸口的护身符。 “啊!”高个子讶然叫道,顿时心中一凉。 “雯雯,这里交给你了。”吴常边说边倒退,将高个子的符连同地上那枚一起点火焚烧,并且将地上的魔术棒拾回。 随即再次奔入后厢房之中。 雯雯胡乱杀人的狂暴举止吓得洁弟小腿肚发软,要不是实时撑住窗框,此刻一定双膝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嘉嘉与小惠在一旁看得眼都发直了,盯着玄关的尸体、杵在那边好几秒不动,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小惠一时也忘了哭,场面突然有种光怪陆离到滑稽的感觉。 还好雯雯很快就随着吴常出厢房,不然大伙一起在宿舍里大眼瞪小眼的画面,洁弟光想象都觉得膀胱一紧。 裹着隔热布、透过夜视镜,她缩在窗边观战。 黑夜之中,吴常与陌生人的动作都迅捷异常,快到轮廓竟时不时带出残影!刚开始还替吴常捏把冷汗,但眼见电光石火之间,他已接连将两位男子放倒,令她错愕不已;以前从不知道精瘦的吴常这么能打。 眼见陌生男子都被他与雯雯解决,她也稍稍镇定下来。 见他三番两次夺取对方的护身符,对这黑色小布囊的好奇也越来越浓。 她立即拿出刺刀,将手上这枚符袋划开检视。 不料,一股更为油腻腥膻的尸臭突然自划开的刀口窜出!她猛地打起冷颤,冰冷到锥心的寒意自背脊扩散而出,牙关都忍不住发出“嗑嗑”两声颤! 这股前所未有、冷冽到可以说是充满恨意与恶毒的阴气究竟从何而来?她忍着令人频频作恶的恶臭,掀起面罩、开启头灯,发抖地将袋口撑到最大。 映入眼帘的,是类似由防水油纸包褶完好的三角纸包,外观泛黄,大小比口服的中药粉包大不了多少。 再将其拆开,赫然看见里头装的是好几块如身旁木柴般的尸骨!这些应该是被人为捣碎的骨块上头,刻着陌生的符号。 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着光,彷佛被人淋抹上一层尸油。 所有碎骨都被一张窄长暗色的符纸给交错缠绕,并被与布囊颈绳相同的红棉线串起,打上好几个结。 骨块下方还有一根短短的金属细针,以及零散如土的深色粉粒。 一阵恶寒似的恐慌袭向洁弟。 虽不知确切的名堂,但却可以肯定这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而是某种穷凶恶极的噬灵符!她陡地茅塞顿开: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 难怪刚才小惠说那男人身上会乱发青光!她听老师父说过,一般人家配戴加持过的护身符,在游魂眼中,是会散发出和煦如日光般的暖黄或白色光晕。 而黑道中人为非作歹太多,杀气或邪气太重,护身符即便经高僧、大庙加持,戴在身上也一样无用。 为了避煞保身,一般都会随身带着噬灵符,以暴制暴地吞噬所有接近的魂灵,藉以滋养符内恶魄。 此种恶毒的噬灵术相传源自泰缅北部一带。 修习这类邪术极具危险,稍有不慎,便容易引火自焚,却往往能获得暴利,为正派法师所不齿,称修炼此术者为鬼术师。 尽管如此,噬灵符与护身符却有个相似之处,便是时限。 然而,原因却恰巧相反。 护身符的法力会随着时间慢慢流失;而噬灵符中的恶魄却会随着时间逐渐壮大,届时符中的法术便会镇他不得而反噬其主,甚至为祸人间。 故须在期限到来之前,将之归还给鬼术师,换上新符。 至于鬼术师会将其拿来做什么,没人真正知道,但据老师父的猜测,很可能是用来下狠毒的死咒或拿来续命。 “洁弟,快走!”吴常难得大声地对她喊道:“头灯关掉!” “为什么?”她回神将头灯关起,并再次戴上面罩,朝他走去。 “坏人不是都被你跟雯雯解决了吗?” “事不宜迟,晚点再说!”吴常嫌她动作慢,大步向她跃来,手一抓便提着她往房门跑。 第65章 逃 院子里的高个杀手才刚站稳脚步,听到吴常说的话,登时察觉有异,环顾四周,突然心生惧怕,望着吴常的背影喊道:“雯雯?谁?你在跟谁讲话?” 此时后院突然阴风阵阵,院内老树上的枯叶纷纷坠落,寒意直入心脾,令人胆颤心惊。 高个子急忙奔至光头身边,两人早以无暇理会离开的吴常,只是惶惶不安地四处张望,总觉得这来势古怪的阵风是不祥的预兆,心里同时想着:大事不妙了!飕飕寒风不止,反越趋强劲。 两人正要转身往后逃跑时,狂风骤然大作,吹的老树摆头弯腰、厢房嘎吱作响。 两位杀手频频被风猛烈击打着,下意识地单臂遮住冷风,想跑都怕被风给卷上乌云密布的夜空,只有戴上单目夜视镜的那只眼睛能张开一道细缝,窥看周围环境。 突然之间,院子上空盘旋下来一抹血红色的人影。 随着呼啸而过的风,红衣厉鬼挥着利爪般的手,张开裂至耳际的血盆大口,朝两人袭来。 狂暴的他一口咬掉高个子的头颅,一手扯出光头的魂魄,飞至院子中央上空,将后者撕的粉碎。 “呸!”他吐掉嘴里衔着的一片头皮,发现自己窜的比以往都高。 难道现在的我,已经能挣脱这孤儿院的桎梏了?雯雯诧异地想。 小惠追着吴常、洁弟到厢房外头的门廊,问道:“你们去哪?” 他虽自身遭恶符的妖火焚噬地魂魄不全,仍旧很担心他们的安危。 “离开老梅村。”吴常头也不回地说。 后院内除了他们以外暂时没其他人,是以他们也不怕发出脚步声,放胆迈开双腿,很快便绕过厢房西侧跑进后方甬道,朝着陈府后门直奔。 “等等,”嘉嘉追上他们的脚步,神色有些复杂难解,“你们还会回来吗?”吴常没搭理他,只是紧拉着洁弟跑。 虽说保命要紧,危急时刻也没空多说,但洁弟还是觉得吴常这种态度实在太不近人情,便抓住后门门框,暂时止住势,扭头回嘉嘉:“一定会!你们小心啊!” “快走!”吴常催促道。 又是一扯,将她硬拖出陈府大院。 美丽清秀的嘉嘉,心中五味杂陈,伫立在厢房后方的甬道之中,眼巴巴地目送吴常和洁弟离开。 即使两人的背影早就消失在视线所及之处,他都未曾移动半步,像是陷入了自我的思绪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一旁的小惠倚在转角处看了良久,感到他的反应很是奇怪,便担心地上前问道:“嘉嘉,你怎么了吗?” 嘉嘉听到身后有人呼唤,立即转过头,满脸忧伤、楚楚可怜,令小惠更是紧张。 没想到,嘉嘉却只是说了句没什么,便要小惠跟自己一起去看看雯雯的状况。 小惠虽明显感觉他在转移话题,却也不知道是否该再问下去,只好在他的搀扶下飘回院子。 一踏出陈府后门,周遭如同最初从外头接近大门时的景象,又是薄雾弥漫的寂静永夜。 不过,之前向陈府方向前进的时候,妖雾会自行开出一条窄道供洁弟通行。 眼下步出宅院时,却连条缝隙也不留给她。 她自然将手伸向头盔,想开灯照明,却被吴常制止,他以手势指示用夜视镜看路即可。 吴常再次抽出他休闲西装外套中的防弹衬布,将他们俩笼于其中,以屏蔽雾中数量众多、川流不息的黑影。 “怎么办,我们要往哪里跑?”洁弟着急地问道。 “跟紧我。”吴常说。 其实根本没办法不跟紧,因为他手一直紧紧牵着她。 只是此刻她心中尽是惊惧,无暇想些有的没的,就连梦寐已久的牵手这种亲密接触,也无法勾起她半点风花雪月的遐想。 他拉着她沿陈府外墙往西跑,接近转角处时,他们同时注意到,又有一团黑影群聚在一块,不知用意为何。 虽然他们仍与他们有段距离,但数量之多,还是令洁弟望之生寒。 来时见着的时候没想到,现在这么一看,洁弟突然觉得他们的动作好像不是想靠拢,而是在挣扎;想要挣脱什么束缚一般。 而且有一点她越想越是奇怪:为什么陈府大院前后都各有两团黑影聚集之处呢?现在想起来,好像刚好就在府墙四个角附近的位置。 这当中又有什么缘由吗? 吴常探头至陈府西面外墙瞄了几眼,又马上牵着她绕过转角,沿着府墙继续跑。 经过西门和西南角的时候,吴常刻意放慢脚步,确定没人,才又牵着她狂奔。 跑到一半,好几缕雾中仙突然发现他们的行踪,频频冲撞却又奈何他们不得,只得尾随其后或来回徘徊,像是要找什么时机对他们下手一样。 害得洁弟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腿酸痛得要命,也不敢停下脚步。 深院之中,阴风飕飕,一袭红衣停驻空中,嘴角还流着杀手血液的女鬼,仰望顶头的乌云,像是在思酌什么,又像是正在下什么决心。 感应到两人到来的雯雯,开口说道:“我要再带大家逃一次!”嘉嘉和小惠听了面面相觑,一时半刻不明白他的意思。 雯雯当下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也不再多说,往上空直冲而去。 一抹红光急速飞升,转眼间,高度就超过了孤儿院三栋大楼的屋顶!雯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心想:成功了!终于!看守陈氏孤儿院大门者,身形魁梧、理着平头、长相粗犷,整体看起来利落又干练。 身为此次行动组长的他,一人守着宅院最重要的出入口。 在守卫的时候,他不时听到院内各处传出各种声响;脚步声、呼叫声,甚至枪声。 但他仍坚守岗位,不曾离开。 他认为:眼见为凭,在尚未查清之前,又怎能知道这些声响不是目标故布疑阵或调虎离山呢?镇守大门,这是他的职责。 他必须守住这个位置。 “沙—沙—沙—”缓慢而无力的脚步声,自大门前方不远处蓦然响起。 双脚的主人似乎非常孱弱,连抬脚都有气无力,脚掌无法完全抬离地面,这才发出边走边拖的沙沙磨擦声。 陈府外头,万籁俱寂的黑夜之中,忽有一人破出苍茫的薄雾,提着锈迹斑斑的青铜烛台,踏着青石砖道缓缓而来。 烛身浊黄、粗糙,青蓝的烛火随着行进带动的气流而不时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 火苗照亮的范围不仅毫无暖意,反倒更有股妖异诡谲的氛围。 雾中躁动的黑影一触碰其身,便立刻遭人眼瞧不见的紫黑烈火烧成灰烬,当即如风中尘埃般飘散,融为白雾的一部份,难再分离。 身板单薄的他,罩着暗褐色的连帽及膝斗篷。 随着步伐,偶尔扬起下摆,露出里头一袭古式素黑长袍。 不需待他踏上门阶,平头杀手双臂便已先起鸡皮疙瘩,心知来者何人。 只因那股味道。 不知是源于蜡烛燃烧,还是举烛之人本身,只要他曾出现之处,那股臭味便会萦绕其中,久久挥散不去。 守门者对这位始终隐藏在黑暗之人的来历一无所知,但直觉告诉他,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来者凝视了一会陈府上空,乌云底下的那抹倩影,伫足说道:“没想到啊…与世隔绝,竟还能自己修出道行…真是有天份啊…嗯…此鬼留着必有后患…” 其语速迂缓、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嘴唇上下开阖,脸旁的烛火却无一丝的晃动,只因举烛老者未曾呼吸吐纳。 一步一步,骨瘦如柴的老者拱着驼背,踩上石阶,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越发强烈。 守大门的杀手稍稍憋住气,不敢大口呼吸。 即便是这位颇有阅历、已见过老者无数次的男人,每回遇到他还是会毛骨悚然。 但是出于职责,守门者仍强装镇定、面色如常地主动迎向他:“大师,您来了。” 那烛光虽微弱,但仍有些扎眼,是以平头杀手掀起单目夜视镜,与其对视一秒,接着因承受不住老者面孔给自己带来的冲击与恐惧,而稍稍垂下视线。 就在此时,他赫然发现对方的胸膛居然没有半点上下起伏,当即头皮一阵发麻,索性撇头过去,不敢再直视对方。 “嗯…”老者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他的存在就是死亡本身。 他,就是鬼术师。 “随我来。” “是。”守门者态度恭敬,尾随着他一同自街门走进陈府之中。 平头杀手跟着鬼术师一路走进内院,却没看见半个组员,心下纳闷:按经验来看,这个时间点,大家应该都已经扫过各自负责的区域才对,为什么都没见到人?难道在我守大门的时候,真有些不可抗的变故发生?他们现在到底在哪? “大师,我—” 正当杀手开口告知鬼术师,自己想先离开去找组员时,大师抬起满布黑斑、干枯发紫的手,制止他的话。 “不用找了…一切听我安排…”他说道。 彷佛清楚知道杀手心中所想。 杀手先是一愣,接着因不敢多言,仅回答一字:“是。” 第66章 内鬼 后院之中,嘉嘉和小惠都因乍然感应到陌生而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鬼气,显得极为局促不安,不自觉地牵住彼此的手,脑中一片空白,无法言语。 在平头杀手的护卫之下,鬼术师慢慢踱步来到北栋连接后院的转角。 嘉嘉和小惠立即感到一股直至灵魂深处的忧伤与恐惧,心神瞬间像是遭麻痹一般涣散,难以自持。 披袍老者自宽大的斗篷之中,抽出一枚紫色符纸,以烛火点着,喃喃念着晦涩难解的咒语。 他忽地将剩下的残片朝乌云射去:“去!”紫令符居然在脱离鬼术师手指的瞬间凭空消失! 突然之间,上空风云变色,乌云向中心涌动的速度加快,云层中剧烈闪起雷电,轰隆作响! 然而雯雯此时正心花怒放,完全未注意到事态有异,当他低头俯瞰下方,兴奋地向地上的嘉嘉和小惠挥手时,一道无声的闷雷乍然重重劈向他! 闪电霎时照亮陈府上空,雯雯注意到另外两位陌生人的同时,魂魄也随之灰飞烟灭,周身血光也因戾气消退而彻底消失! “磅!”雷声随着闪光怒吼,唤回嘉嘉与小惠涣散的意识。 闪电来的又快又急,平头杀手初时眼睛见到还来不及反应,等耳朵听到爆炸般的轰隆雷响,才下意识地往后跳开。 而鬼术师则老神在在地杵在原地,面无表情地静观。 “雯雯!”嘉嘉随即瞪大双眼,失声尖叫道。 他松开小惠的手,朝雯雯消逝的地方飞去。 谁也没料到,第二枚符纸如离弦之箭射出,紧接着另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猛然砸向的却是他身后的小惠!“啊——” 只剩半边灵魂的小惠立即烟消云散,惨叫声却仍回荡在空中。 “不要啊——”嘉嘉凄厉地叫道。 无法感知鬼魂的平头杀手,见身旁老朽忽然接连朝天空射去两张烧的残缺的符纸,接着便天打雷劈、轰然巨响,令他暗自咋舌,又不知其意欲为何,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空气中登时弥漫着闪电刚过的臭氧刺鼻味,但比起鬼术师身上散发的恶臭,这点怪味实在甚是轻微。 嘉嘉徒劳地转身朝小惠一秒前还存在的地方扑去,却只拥到虚无。 他仓皇失措地转了一圈,难以相信多年来互相扶持、相依为命的姐妹,就在顷刻间双双消失,只留下他一人苟存于世。 嘉嘉难以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立即沉浸在浓浓的忧伤之中,一时之间也忘了还有外人在场,泪珠很快便滚落双颊,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他既不舍得雯雯与小惠就这么香消玉殒,又突然感到孤独、彷徨与无助,不知未来自己一人该何去何从。 难道我要被困在这孤儿院里,直到时间的尽头吗?吴常还会回来救我吗?他悲伤地想着。 “呜呵呵呵呵…”鬼术师发出一串难听至极的笑声,听起来像女子低声啼哭一般,听得平头杀手心里发寒,又是一阵鸡皮疙瘩。 “这一切…不都是你…咎由自取吗?”他又对面前的白衣女鬼说道。 嘉嘉闻声转头一看,才又注意到这两位不怀好意的闯入者,尤其是那位看不清面容的披袍驼背老朽,明明形象具体,足履平地、脚踩影子,却没有半点人气。 不仅如此,他浑身竟散发着如砚墨一般浊浓诡谲的黑雾与尸臭,在在令他战栗不已。 他暗暗心惊:这老人家到底是谁?究竟是人是鬼? “怎么?认不出我了吗,杨—蓉—嘉?”鬼术师讪笑道:“再怎么说,你也不该忘啊…二十五年前,你我可曾做过一场交易啊…” 嘉嘉顿时面色一凛,心虚又恼火地说:“是你!” 往事蓦地涌上他的心头,历历在目却又不堪回首。 但是当年那位奸人相貌却与面前老朽大相径庭,他诧异地想:即便是过了二十几年,也不该变成这般面目可憎、行将就木的模样啊。 “不可能!你…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到底是谁?你…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我不会再让你们胡作非为!你们—”嘉嘉急道。 “够了!”鬼术师可没有多余的耐心听他叨念:“你可别忘了…我们是同条船上的人。事到如今,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引狼入室、引火自焚。” 平头杀手四肢紧蹦,眼睛胡乱扫过周遭,不知大师正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而且他讲话犀利,言词又文诌诌的,根本不是一般人说话的方式,令杀手越来越觉得这位只在夜晚现身的人不只诡异,更是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嘉嘉听了鬼术师的话,当真是悔不当初。 这二十年来,他没有一刻不是活在深深的悔恨与自责当中。 当年鬼术师巧言谎骗了他,以巨额的报酬换取他帮忙掩护其手下登门入内,窃取陈府当年埋藏的东西。 殊不知,那晚他开东门迎来的,却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他气愤难平地说:“你说你们拿了东西就走,我才答应的!要是我早知道你们会—” 话还未说完,鬼术师又是一阵令人发怵的笑声打断他的话,表情极为鄙夷地说:“婊 子就是婊 子,还想让人立贞节牌坊!事到如今…你也只能解释给鬼听了吧?” “你—”嘉嘉刹时感到揪心,话也说不下去,眼泪再次扑簌而下。 想起孤儿院上下一百多条人命,全因自己一时贪婪而惨遭灭口,孩子们甚至被活剜眼珠,叫他如何能原谅自己。 鬼术师见他貌似心有不服,又出言讽刺:“我可没骗你啊…我说的『东西』…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命!只怪你自己蠢,没问清楚。” “那院长呢?你们到底把院长怎么样了?她到底在哪?”嘉嘉忙问道。 其实当年小环根本没被射杀。 至少嘉嘉他没有亲眼见到。 当时他正开启东门引贼人入侵时,不小心被恰巧经过的小环撞见,那帮杀手便马上将其打晕,强行掳走。 他上前阻止的瞬间,便被其中一位杀手从背后射杀。 待他的魂魄被雯雯唤醒,追问小环下落时,出于心虚,他开始坚称,亲眼见到院长被杀害。 “哼,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知道她去哪了吗!”鬼术师动气地说。 他一时情绪激动,忽略了寻常人家根本不知晓自身状况与修习这门邪术的奥秘,兀自说道:“要不是她不识好歹…不愿臣服于我、供我所用…趁机举刀自尽,我早就换了新皮囊了…”嘉嘉听不太懂这位披袍老者的意思,但『举刀自尽』四字,他却听的一清二楚。 “自尽!”他的尖叫声中,掺杂着明显的抖音。 “唉…这个陈小环真是可惜啊…命格与我如此匹配…就连七魄都能供我凝聚三魂…”鬼术师十分惋惜地说。 “不会的…”嘉嘉再次流下两行清泪。 他是多么希望院长能够平安无事。 这么久以来,他时时刻刻都在祈求老天爷能大发慈悲,让院长能化险为夷,顺利逃脱。 此刻听鬼术师这么说,他不仅万念俱灰,更觉自己罪恶深重。 “不可能!你骗我!”嘉嘉悲切地喊道。 鬼术师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依然自顾自地说:“不过没关系…等了二十余载,也总算是让我等到了…如今,”他一边嘴角勉强上扯,露出了比哭还丑陋的妖异冷笑,“便是我重生的日子!” 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袭向嘉嘉,他惊慌地喊道:“你到底还想要做什么?” 长期积累的哀怨、愧疚与愤恨,一点一滴地侵染着他的魂识、蒙蔽他的善念,周身开始涌起了丝丝黑气。 鬼术师也在此时看出端倪,知道他再差一步便与红衣女鬼相同,由鬼道入魔。 便心念一动,决定将计就计。 “呜呵呵呵呵…”他不答,只是奸笑,转身朝二院迈步。 嘉嘉以为这位卑劣的老贼又要使出什么阴狠的手段,残害院内无辜的孩子们,又想到大家都已遇害成鬼,如今还得终日胆战心惊、不得安宁,顿时一股恨入骨髓的强烈愤怒,成为压垮善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啊啊啊啊——”他痛苦地仰天大吼,叫声凄厉震耳。 转眼间,后院气温骤降,木造厢房与株株老树霎时结上一层薄霜。 院中,白衣女鬼腾空而起,其魂魄蒙上一层黑色薄雾。 与鬼术师周身已浓凝如膏的鬼气不同,他散溢出的黑气如同墨水滴入水中,正逐渐朝四面八方扩散。 披头的散发彷佛自己有了生命一般兀自蔓延、扭动,五官如融化般滑落、移位,往昔那样清丽的面孔已不复在。 嘉嘉在一念之间转为充满怨意的恶灵!杀手感到气温陡降,讶异的同时,也机警地环顾四周,不敢掉以轻心。 鬼术师则是眼见激将法得逞,又是冷冷一笑,心中自有算计。 “去死啊——”嘉嘉当即龇牙咧嘴朝他们两位俯身扑去! 平头杀手感到一阵冷风朝自己袭来的同时,鬼术师手指夹三枚黑针破空而出,实时射向白衣怨灵! 第67章 赛跑 被刺中的嘉嘉如同瞬间被冰冻一般,悬在空中动弹不得,惊恐地瞪大双眼俯瞰着鬼术师。 黑针埋入的眉心、胸口与腹部立即窜出无数发丝一般的黑线游走其身,快速而骇人地圈圈捆缚怨灵的脸孔与身躯,眨眼间即密布成一团巨大的黑茧。 不待他反应,褐袍老朽以惊人的速度自斗篷中端出头骨制成的骨钵,另一手打开骨盖,钵口向其一伸,咒语一念,便将其收于其中。 阖上骨盖后,他老练地贴上青字黑符,封印即成。 院内冷冽的寒意随即消失,老树与厢房屋檐上的冻霜也在弹指间气化,彷佛刚才怨念深重的恶鬼作祟不过是一场幻觉。 平头杀手从头到尾都只看见大师自己一人在那里说话、比划,正莫名其妙之际,便忽地瞧见他迅捷如电地射出飞针,而那些针居然全数都定格在空中!不仅如此,下一秒,针针竟在他的喃喃细语中自行投入骨钵里头!这一切,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杀手对鬼术师的恐惧与时俱增,却不愿也不敢表现出来,力作镇定、面无表情。 只因内心一直有个声音警告着自己:若是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面临比死更痛苦的下场!鬼术师一瞥后院,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嗅出府上生人所在,意有所指地笑道:“呵呵…奇了…” 说完,径自朝后厢房门口方向走去。 平头杀手立刻跟上,却在踏进后院没几步,赫然发现地上倒着两名组员;其中一人的尸首分家,头颅竟与躯体有十几公尺之遥!方才杀手与鬼术师一同站在北栋西侧的转角,所以视线上有些死角,看不到后院东侧的状况。 现在他一注意到,立即往倒地那位身躯完好的人跑去,确认其是否还有呼吸、心跳。 这时,鬼术师出言阻止:“不必了…都死透了…过来。” 他怎么会知道?杀手诧异地想道。 “是。”杀手不敢不从。 他回头再瞄了一眼地上的两名组员,才跟着鬼术师进屋。 岂料,后厢房内居然有着数量惊人的骨骸,还躺着多达五位组员,几乎占了此次分组行动的一半! 他们全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其中一人的胸口还像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似的,令平头杀手难以想象在过去的十几分钟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杀手弯下腰要叫醒玄关旁的组员时,鬼术师忽然开口,食指颤悠悠地先后指向两处:“去叫那两人…其他都死了…别白费力气…” 杀手又是暗暗一惊,毕竟另外三人之中,只有一人有明显外伤,他实在不知鬼术师是如何判定其生死。 虽困惑依旧,杀手仍依鬼术师的吩咐行事。 然而,好不容易将两名原本分别顾北门和查探后院的组员唤醒之后,平头组长发现他们似乎受了强烈打击,意识尚未完全恢复,别说是作战实力堪忧,连走路都摇摇晃晃。 “一帮废物…” 鬼术师冷冷地对他们说道,又拂袖转身走出厢房。 杀手大步一跨便跟上老者的步伐,恭敬地询问:“大师,我们还没找到目标,请问现在要去哪?” “逮人。” 鬼术师的脚步虽缓慢,却没有半刻停留。 “您知道目标在哪里?”杀手不解地东张西望。 老者突然停下脚步,说道:“你的问题…太多了…” 斗篷宽松的帽檐遮住鬼术师的表情,但杀手光听他阴沉的声音,便不禁咽了咽口水,连忙道:“对不起!” 鬼术师再次迈开步伐朝北栋东侧走去,杀手在其身后悄悄松了一口气,再次跟上。 平头杀手跟着鬼术师率先赶到东边甬道,负责巡查东栋组与两道甬道的杀手前来与他们汇合,其中一人还搀扶着守东门者。 平头组长一问之下,方知其是遭人突袭而被击晕,与另外两名随后跟上的组员状况如出一辙。 见组员死伤惨重,平头杀手起疑道:“难道是有人骗了委托人?真的只有两人进到雾墙里吗?” 按照委托人的说法,此次行动目标只有一男一女,另一位则是驾车送两位到雾墙前的刑警。 为了避免徒生事端、引起警方注意,必须要在两人出雾墙前,尽可能生擒至委托人指定的场所交付。 为了确保行动万无一失,委托人还另请这位来历不明的鬼术师随同指挥调度,就连杀手们身上配戴的黑布袋,也是由他提供。 委托人看似是位非常谨慎的人,照他说,老梅村所有陈姓老村民应当都已被威胁利诱成了网民才对,怎么会提供错误的消息?平头杀手纳闷地想。 “鼠辈是说不了谎的…”鬼术师幽幽地说。 “那他们到底现在在哪?”平头杀手愤怒地质问现场所有组员:“搜了半天,连个人影也找不到!区区两人就撂倒了三个、杀了五个?回去怎么跟老板交代!” “呵呵呵…有帮手是吗…且看老夫!” 鬼术师忽从宽大的袖口中,扯出一长串的黑色人形纸符,每张符纸的双手都奇异地吊挂在红棉在线。 “诸鬼听令!”鬼术师破锣般的嗓子有气无力地喊道:“速搜府上生人!” 接着他将那串纸人朝空中一挥,青蓝烛火利落地一扫而过。 “去!”一张张纸人不仅未遭焚噬,反而忽然僵硬地抽动了起来,像是有生命、意识似地,接连松开抓紧红棉绳的双手,四散飞窜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在场所有杀手见状无不呆愣原地,人人心中都感到一阵凉意,突然明白,为何此次行动的酬劳会如此之高、为何行动开始之前所有人都须签下生死状。 平头杀手突然意识到:早在一开始进到这一片不自然的浓雾时,就该想到这次行动不会那么单纯了。 难道大师说的帮手…不是人? 须臾,一阵窸窸窣窣中,纸人陆陆续续飞回众人所在的甬道里头。 鬼术师再次拉开那条红棉线,纸人立即乖巧地伸手抓住线,便一动也不动地吊挂其上。 几位杀手正想上前询问鬼术师行动目标的下落,却全被平头组长伸手阻挡下来。 他知道鬼术师不喜办事的人有太多问题,若有必要,自会自己说出。 果不其然,待所有纸人归位,鬼术师阴沉地说:“此地毋须久留…速离…” 声音听起来,似乎对纸人搜寻的结果有些不满。 杀手们皆摸不着头绪,其中一位东栋组组员忙问道:“现在就要离开陈府了吗?这次行动要结束了吗?” “结束?”鬼术师复述了一遍杀手的话,口吻像是觉得这问题很可笑一样。 他猝然回头直视那位杀手,令后者瞬间因其面目与眼光遍体生寒。 “现在才正要开始啊…”他再次发出令人战栗的笑声,“呜呵呵呵呵呵…” 在吴常的带领之下,他们俩没一会就沿着陈府西侧小巷进到四合院聚落之中。 吴常取下夜视镜,洁弟则掀开头盔面罩。 此处天色不同于方才那般如墨,光线稍微亮了些,天空无云却阴沉沉的,远处依旧浓如白漆,难以窥晓其中。 彷佛是嫌她还不够紧张似的,跑到一半的时候,吴常又忽然对她说,他认为当年的屠杀行动事有蹊跷。 惨案发生当晚,老梅村内,甚至是孤儿院里,应该都有内贼接应,好让杀手长驱直入。 既然如此,他们此次探访陈府,也有可能行踪早一步被知晓、掌握。 除了须逃避可能从陈府追来的杀手,村内他处也可能有其他杀手埋伏其中,例如在其他三个村界主要出入口设点把守戒备。 一旦有任何情况,第二批、第三批人马随时可以进来支持。 第68章 纸人1 由于对他们一无所知,吴常也不能冒险久留,只能尽快带她离开。 洁弟听他这么说,当真吓得一阵胆寒,只好赶紧再含颗橘子糖果压压惊。 既不安又不满地想道:自从进了老梅村之后,就意外不断!不只发现路上一堆警察的枯骨、孤儿院内在二十几年前惨遭血洗,连我们自己也被突然闯上门的杀手猎杀!这样冒险犯难所得的线索,少得可怜就算了,还莫名其妙! “看到这雾我就有气!”洁弟忿忿不平地说:“明明第一次进村的时候,不论进出,窄道都会为我而开,为什么现在走出陈府,又突然没有了呢?怎么一下认定我是老梅人,一下又把我踢出户籍,这雾是不是有毛病啊!” “一定还有什么参数是我们没掌握到的。”吴常回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话。 洁弟心想:这下惨了,我们不仅要与追兵赛跑,还要跟时间赛跑。因为我们所在的聚落本身就会一直时空复归,而且每一圈的时间区间起始点还都不同!我们随时都有可能不小心踩进刚好归零的时空圈里,处境简直比踩进地雷区还可怕! 当务之急就是尽量拉开与陈府的直线距离,如此时空归零的频率才会拉长,也可以大幅降低恰巧撞到“时间区间终点”的机率。 ******************* 不同于进村时,须沿着无雾窄道在田埂、院落间弯弯绕绕地穿梭,此刻吴常、洁弟正在逃命,自然是慌不择路地尽量朝滨海公路的方向直线飞奔。 洁弟实在没办法像吴常那样从头到尾保持沉着冷静。 没了无雾窄道庇荫,她自从出了陈府之后,就觉得少了靠山,很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随着所在之处时空归零而就此消失不见。 心一直七上八下的,右眼皮又一直猛跳,让她越来越焦躁不安。 奔离陈府约莫十五分钟左右,吴常看她体力透支,居然二话不说地背着她继续跑! 洁弟忍不住心花怒放,随即想到最近餐餐吃他的、喝他的,体重肯定增肥不少,现在竟然还麻烦他背着自己跑,顿时又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片刻之后,当他们从两家四合院防火巷穿过时,吴常忽地出言:“十分钟。” “啊?”洁弟问道。 在吴常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和嘴形,不确定他想表达的是什么。 “从这里开始,时空归零的频率超过十分钟。”他扼要地说。 “你怎么知道?”她问道。 “算出来的。” “这种东西还可以算!” 她这才惊觉,他不仅能精确知道他们行进的路程长度,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推算出,相隔陈府距离与时空归零频率的正比公式! “当然。” “你真的是人吗?是不是只是来地球玩而已啊?” “每次你说话的时候,我心里也有一样的疑问。”吴常平静地回答。 “你怎么这样啊!我是夸赞你耶!”洁弟抗议道。 “我也是。” “啊?” “以黑猩猩来说,你确实是—” “停!”她打断他的话:“好,我知道了,你还是专心跑吧。” 吴常果真不再吭声。 而洁弟的心则在滴血:这家伙居然把我归类在黑猩猩的圈圈,我在他心中根本人畜殊途!这下没戏唱了! 一阵劲风袭来,一张黑色纸人忽然自后方出现,不停绕着他们在空中打转。 要不是吴常立即止步,早就撞上去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洁弟惊道。 “鬼东西?”吴常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沉吟起来:“嗯…” 它莫名其妙地出现,还一直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打量、试探着他们。 洁弟一看,直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即对吴常说:“我们赶快想办法甩开它吧?” 吴常正要回答,两道黑影自前方猛然扑来,那纸人像是也察觉到一般,比他还早一步反应;转过身去,直直往黑影疾冲! 三者交会的瞬间,黑影竟双双化成灰色烟雾,飘散开来! 洁弟看得瞠目结舌的同时,吴常也趁机绕过它,提步狂奔。 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纸人又追上来了,而且这次不只一张,是同时出现几十张! 它们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啪啪贴在防弹衬布上,甩都甩不掉,如蝗虫过境一般转眼就将衬布上的细孔遮的密密实实,蒙蔽他们的视线。 洁弟见那些纸人四肢居然会动,吓得直发抖,紧抓着吴常肩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那些纸人占了上风还得寸进尺,几笔简单的萤绿色五官,竟然隔着布孔对他们露出嘲笑的表情,一看就令洁弟火大。 “欠扁啊!”她大喊一声,热血冲脑地从吴常背后跳下来,打算教训教训这些欺人太甚的小王八蛋。 “对不起啦!”洁弟对着地上的棍状尸骨说。 一手抓起,随即划开火柴将其点燃,骨头霎时随着上扬的火焰劈哩啪啦作响。 她想:反正被纸人包围的时候,周遭那些黑影也近不了身。 所以毫不顾虑地掀开衬布,就往纸人乱挥、乱戳一通,中间还差点不小心烧到吴常顶着的双手。 那些纸人似乎真的很怕火,火光一照立即漫天飞窜闪躲,一不小心被烧着了,便立刻飘然落地成灰。 她太专心于扫荡这些纸人,没注意到尸骨延烧的火势,突然之间就被烧到了手。 她一吃痛,便反射性地松开手,火把登时坠地。 眼前残存的一张纸人明明上一秒还背对着洁弟飞逃,竟在这一刻转身,捉准时机扑向她!更诡异的是,她突然全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它全速朝她的脸攻来! “刷”一声,纸人在离她眼睛不到一拳之处,被一道银锋削成两半! 她瞬间感到心脏漏跳一拍,随着两片残纸坠落,好不容易喘了口气的她,立即瞪着吴常吼道:“你他 妈是要劈纸还劈我啊!要是我鼻子再挺一点,两边鼻孔早就分家了!” 吴常不答,挥刀后马上弯腰拾起地上尚燃着火的臂骨,朝她背后又是一戳。 她转身见到那被火苗啃噬的残片,才意识到原来刚才还有张纸人贴在她背后,随即一想:该不会被纸人碰到就不能动了吧? 一想到刚才自己毫不顾忌地在纸人中乱打乱挥,心里霎时一阵后怕。 吴常紧接着将矛头转向刚才被他切成两片的纸人。 没想到,他才刚点着一片,另一片竟止住下坠之势,乍然直往上窜升! 速度之快,令人完全来不及反应! 不知为何,洁弟跟吴常都直觉大事不秒,两人下意识齐声说道:“糟糕!” “快跑!”吴常再次将防弹衬布罩住她。 两人又开始没命似地朝滨海公路的方向狂奔。 涌动的雾墙之上,如同风筝一般悬浮空中的五张纸人脚上都被穿过一条红棉线;四张分别位于村界四个方位的主要出入口附近,一张是鬼术师的所在位置。 红线的另一头则是一大捆木制线圈,像是放线的转轴。 突然之间,一符纸残片飞出白雾,直入五待命纸人的视线,随即像是力气用尽般,马上又坠入浓雾里头。 鬼术师顶头那张纸人立即拉着线朝残片飞去,速如流星。 而在雾墙之中,鬼术师身旁,其中一位杀手手持的红线圈转轴则陡地快速转了起来! “追!”鬼术师朝红线飞驰而去的方向比去。 “是,”拿线圈的杀手问道:“那您…” “甭管,留组长一人即可,快去!”鬼术师不耐烦地挥了挥宽大的袖袍。 第69章 时空区间1 话一落下,平头组长接过线圈,其余五位杀手立即自陈府大门的石阶上、沿着红线疾奔而去,身影马上就消失在如霜般的白雾之中。 在平头杀手的护送之下,鬼术师边缓步跟上,边盘算道:这两人正逐步朝山边前进,若派就近的小组前去,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不小心引起将车停在西侧村口的刑警。倒不如调南村口的小队较合适。 待线轴不再转动,他立即自怀中另取出一枚纸人,以黑针在符上快速挥毫,将之扫过烛火,命令道:“去!” 在那张纸人消失之前,平头杀手看见上头浮现的青绿两字:速至! 在一片白蒙蒙的浓雾之中,吴常早将整个老梅村的格局给印入脑海,在慌乱之中仍火速地领着洁弟穿过一条又一条大街小巷,判断前进的方向一点犹豫也没有。 洁弟想问他是怎么办到的,但此时已是气喘嘘嘘,想问也开不了口。 吴常见洁弟喘的像是耕田老牛一样,急忙就近找一处四合院让她稍作休息。 她一走进晒榖场,便靠着厢房角落的砖墙坐下休息、喘气。 吴常在她旁边喝水解渴,神色如常,一点也不像是刚跑了二十几分钟的样子,只是从背包中掏出几颗洁弟偷塞的糖果,洒向特定几个区域作为观察点。 正当她庆幸一路跑来都还没遇到刚好踩进时空归零的区域时,吴常丢在晒榖场深处,正厅门前的梅子糖突然消失了! “走!”他一把把她提起来,快步朝时间刚起始的厅堂走去。 他们才刚跨过门坎,进到正厅,转头一看,刚才坐下休息之处的糖果却也在顷刻间消失了!“好险!”她刹时感到一阵毛。 实在没办法想象自己若是晚那么几步,现在人会在何方。 她心里尖叫道:不管是地狱还是火星都超可怕啊! 自陈府出发的五位杀手迅速沿着纸人牵引的红线,来到目标最后消失的位置。 两位原本负责搜查陈府东边的组员主张即刻展开就近搜索,以缩短整个行动的作业时间。 而先前被吴常击晕的三位杀手,尽管状态都已恢复的差不多,但锐气却大减,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不敢贸然前进,认为待平头组长和大师到来之后再依指示行动较恰当。 眼看两派意见僵持不下,其中一名搜东栋的组员提议折衷:“那你们三个就待在这,我们两个先往前搜。” “好,有状况就打信号弹。”原本机动搜查后院的杀手说。 “这雾这么浓,打了你们看的到吗?”东栋组员回问。 在场众人都直觉答案是否定的。 在一阵你看我我看你的尴尬沉默之中,东栋组员又自己接话:“我想,目标逃跑的目的大概是想要赶快离开这个村子。 既然如此,应该就会顺着红线这条直线往滨海公路跑才对。 我们只要继续往前急追,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目标了。” “快走吧!”另一名东栋组杀手跃跃欲试地催促着伙伴。 他知道此趟目的未达成,酬劳一块钱都别想拿到。 “等到目标跑出了雾墙,行动就算失败!我可不想做白工!” 两名东栋组组员对看一眼,有了共识,立即举枪挺进,没几步就消失在其他杀手的视线之中。 “唉,这雾这么浓,真不知道待会要怎么找他们。”原守陈府东门者说。 “现在也只能期望他们不会走偏。”守府院北门的说。 “我们不是还有那位大师吗?”负责搜后院的杀手说。 “我看他就有这能耐找人。” 两名守门者听他这么一说,也随其目光,愣愣地看着脚边满地烧剩的符纸。 地上甫熄灭的骨骸上头,还留有余温地飘着恶臭难闻的白烟,丝丝勾起三人对于鬼术师和此处的敬畏。 ******************* 洁弟才刚坐下地板休息没多久,院外的黑影便像是感应到院落里有生人似的,一道道突然越过院墙、飞过晒谷场,直往他们所在的厅堂方向扑飞而来。 她见状立即伸手将双开门扉阖上、横摆上木闩,并且反射性地将背包旁的防弹衬布披在身上以防万一。 原本在厅堂后方四处探查的吴常,一闻声也立即奔过来察看状况。 来不及止住势的黑影一个个相继撞上木门,发出“咚咚咚”的撞门声。 其虽不受村内时空归零影响,却不能穿墙而过,是以将厅堂门一关拢,便可以轻易将他们阻挡在外。 只是这户的木门虽尚未化成齑粉,但也腐朽的差不多了,能顶的住一时半刻就偷笑了,实在不能寄予厚望。 于是他们又转身将厅堂里的桌椅倒过来抵在门扉较薄弱的地方。 “真是有趣,如果我们改变这个区域里的摆设,那么时空重置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吴常持续发挥他的探索精神。 “谁知道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研究啊!”洁弟边说边跑到门旁的窗户往外看去。 外头聚集越来越多的黑影,虽然暂时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但见他们漫天婆娑起舞的样子,还是觉得毛毛的。 “符呢?”吴常问道。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旁边,一同向窗外瞧视。 “丢啦!”洁弟耸耸肩。 “我把符袋割开来看,发现里面装的是邪门的噬灵符,马上就把它丢了。” 既然都提到了,洁弟也顺便跟吴常简单说明噬灵符的功用和由来,没想到他反而更是惋惜、更是不认同她随手就把它丢了。 毕竟要一直撑着防弹衬布跑也满累、满麻烦的,所以洁弟以为他想用这符来隔离黑影,便劝说:“那种凶恶的东西带在身上多可怕啊!我还不如辛苦一点,顶着布跑。” “不只是这样。”吴常说:“我认为那群杀手不可能全都是正统的老梅人。他们既然可以顺利进到陈府,就有可能是依靠噬灵符。” 据他推测,噬灵符不只可以吞噬黑影、鬼魂,还有可能让佩戴者跳脱时空区间,不受时空复归的影响,而能在诡雾里自由游走。 “吼唷,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洁弟几近抓狂地说。 “我以为你一直都带在身上。现在看来,是我们运气好。”吴常神色仍旧淡定。 木门那不时传来 搔抓的声音,令洁弟感到一阵鸡皮疙瘩。 与其和黑影在这边内外僵持,还不如一鼓作气冲出去,尽快摆脱他们。 更重要的是,他们所在的这一区在几分钟之后,一样会面临时空复归。 要是在时间归零之前没离开,他们就很有可能在时空重置的瞬间就此消失。 “呃…我们差不多可以走了吧?时间剩不到十分钟了,干脆从后门冲出去吧!”洁弟提议道。 “是八分二十六秒。”吴常严肃地说:“后面都被封住了,整个厅堂只有这道门。” “不会吧!” “连两边耳房的墙上有气窗,不过从那里出去的意义不大。”进来这家的时候,周遭都被白雾笼罩,所以洁弟没仔细打量格局。 现在她才意识到,这四合院不若庞大的陈府大院,而是最普遍的口字型一进院落。 围墙虽也有四面,但出入口还是只有街门一处。 她想,看来要离开这个院落,眼下只能披上防弹衬布,硬着头皮开门穿过被黑影挤的水泄不通的晒谷场了。 吴常也不给洁弟半点心理建设的时间,提起背包就丢给她,披上防弹衬布,便直接将门打开。 第70章 时空区间2 同一时间,这些黑影不知为何突然从街门至厅堂、由远至近,嗖嗖一哄而散。 四周再次回到初始的静谧,却无法令人放松,反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洁弟惴惴不安地跟着吴常跑到街门,门才刚“嘎咿”一声开启,两支熟悉的黑色枪管便从迷雾中浮现!“磅!”吴常立即抽身将门阖上、插上木闩。 怎么那么衰啊!洁弟心里尖叫道。 这才明白为什么黑影都在一瞬间成鸟兽散,他们大概在杀手进村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他们噬灵符的厉害了吧。 她脚还没站稳,吴常便急拉着她奔至东厢房与厅堂东耳房中间的一块狭窄空地,从她背包里抽出伞绳、信号枪,还有背心口袋里的电击棒。 “碰、碰、碰!”一声又一声的猛烈撞门声,预告着街门很快就会失守。 她焦虑万分,又不敢出声,只能站在吴常旁边干着急,等他给自己指示。 他双手利落地在伞绳上绑上一个钩爪型的金属器件,像西部牛仔套索一样,转了几圈,朝墙外奋力一掷。 伞绳像是勾住了什么东西似地刹那间绷紧成一条斜上去的直线。 隔着白雾也看不清楚,可能是勾到了隔壁那户人家的树或屋顶。 他又用力扯了几下,确定牢固后,便弯腰将掉在地上的防弹衬布披在她身上。 “还记得这怎么用吗?”他举起手上的信号枪。 “嗯。”她点点头。 “一出雾墙就开枪。志刚会马上赶到。”他边说边将枪塞进她空的背心口袋。 “什么!他一直都在村子附近吗!”她错愕地说。 “他不会离开的。”吴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哒哒哒哒哒——”突然一串枪声吓得她下意识抱头蹲下。 “你过去之后马上把绳子收走。”他说。 “为什么这么说?你要干嘛?”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她心中开始发酵。 “开始倒数,七分三十九秒。” “要干嘛?”她边看手表边问。 “如果剩下十秒,我还没回来—”她猜到他要说什么,赶紧打断他:“没有如果!你一定要回来!我不管!” “磅!”街门被撞开,两名陌生黑衣男子持着步枪跨过门坎而来!“先躲好。”吴常低声说道。 此处与陈府不同,他们与杀手们之前隔着浓浓白雾,彼此都看不见对方。 她实在不知道吴常要怎么在七分多钟内解决两位杀手,还能全身而退。 吴常戴上材质如同外科手术用的白色橡胶手套,转身拉开钢线,动作飞快地将线的一端缠绕在电击棒上的两边电击头和塑料壳身;线的另一端绑在另一个金属钩爪上,猛力抛向斜对角的西厢房屋顶。 “叩!”钩爪敲到砖瓦上,发出一声低鸣。 在寂静的院中显得特别响亮。 两个绿色雷射点立即扫到西侧屋顶。 吴常骤然弯下腰,往街门的方向疾奔,一手持枪,一手按下电击棒开关、拉着钢线横扫整片晒谷场!两位东栋组杀手才刚从街门外一前一后地冲进来,便听得院子西侧传来一声硬物撞击声。 他们立刻机敏地将步枪对准音源。 “滋滋——”轻微的电流声响随着吴常迅捷的脚步声紧跟着出现!两位杀手一转身,只见一抹高瘦人影忽然穿出浓雾! 他们眼睛才刚聚焦到他,后面那位杀手举枪的手便狠遭射穿,步枪随之坠地;前面那位杀手则小腿胫骨突遭电击,顿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吴常不给两位杀手任何喘息的机会,眼捷手快地将通电钢丝绕过他们颈间,同时抽出刺刀划过颈绳,在噬灵符坠地之前抢先抓在手中。 其动作之快,在两位杀手看清其面貌之前,又再次消失在浓雾之中。 洁弟眼巴巴地等着吴常,好不容易见到他的身影再次从迷雾中浮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多久了?”吴常将手中一个噬灵符塞进她背心口袋里。 她虽然很抗拒这种邪门的东西,但也没打算要把它扔了。 毕竟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宁愿冒着符袋里恶魄随之会挣脱的风险,也不要因时空归零而被瞬间抹除掉啊。 “呃,”她看了一下表,“剩七分二十秒。” “是七分十九秒。”他纠正道:“现在剩七分十六秒。”吴常往后退两步,再助跑一跃,伸手便攀上院墙,跨坐其上。 洁弟在他的帮助下,也随即拉着伞绳爬上墙头。 他们才刚在两户人家中间的防火巷中落地,一群麻雀似的纸人便急转进巷口,从后方直扑他们而来! ********************* “沙沙沙—”沓杂的脚步声犹如行军一般迅捷而至。 原于南村口的六人小队在纸人的引领下随后赶到,与搜查陈府的三位杀手会合,在此等候鬼术师与平头杀手。 片刻之后,鬼术师秉烛,携平头组长而来,众人无不屏息以待,不知其是否又会施法使唤纸人搜捕目标。 不料,鬼术师只是停下脚步,仰头阖眼吸气。 几秒后,吐气之时,缓缓张开眼,伸手指向西南方:“搜!” “是!”九位杀手们齐应,立即往前飞奔。 鬼术师眼见自己与目标的距离越来越近,当即为之一振,原来缓慢的步伐也加快了不少。 “快了…快了…”他喃喃道。 雀跃之情不在话下。 平头杀手看在眼里,虽仍面无表情,实则心里又惧又好奇,直觉告诉他:大师完成任务的酬劳应该不是钱这么单纯。 那他到底要的是什么?几分钟之后,鬼术师似乎焦躁难安,恨不得自己能插翅疾追。 “太慢了、太慢了!”他先是自言自语,接着又食指指向前方,对身旁的平头杀手说:“你,快追!” 平头杀手知道鬼术师不喜人犹疑不决,自己又巴不得能离他远点,立即点头称是,举枪就往前冲。 鬼术师抬起枯瘦的手指,尖利的指角刮下一块尸油蜡烛,以暗银色符纸将油膏卷起作烟,藉青蓝烛火点燃,立即亮起一道细细的青色火圈。 随着如墨般的黑烟升起,腐败的尸臭味更加浓厚刺鼻,鬼术师以嘴就烟深深吸了一口:“嘶——” 黑烟被反向吸入其内,符纸燃烧飞速,其胸腔逐渐鼓起肿胀,肋骨开始一根根发出啪啪断裂声响! 符纸火纹转眼移凑至唇边,鬼术师实时松手,将皮囊内之气一股脑地全数吐尽。 刹那间,脱口而出的黑雾如雷云涌动似地将其身笼罩起来。 雾中隐隐若现的青蓝烛火忽地抖动两下。 在光亮消失的瞬间,浊浓的黑气也随之化开,里头除了弥漫四周的白雾,什么都没有… 九位杀手一路跑过大街小巷,随着环境灵活地变换队形,如风卷残云般扫过眼前所有的宅院、平房。 甫跑出一条窄巷,来到横向的石板街道,众人立即一字排开往前挺进。 眼前又是一排比邻的四合院。 大伙快速以手势比划、分配,拆成三组一间间上门搜查。 原本搜查陈府的三位杀手自然地分为同组,一起小心翼翼地迈入正前方的四合院。 才刚跨过门坎,守北门的杀手便发现地上倒卧两个装束与他们相同的人,立即低声唤道:“你们看!” 其他两位急忙跟上前,分别走在这位杀手的左右两侧戒备,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 三位杀手一同走到地上两人身旁,发现他们的确是自己人。 守北门者立刻蹲下观察,见两人颈部都遭军用钢丝捆住,立即抽刀将其割断、松绑,并确认两位是否还有生命迹象。 第71章 借尸 守东门者先是卷起钢丝,发现一端的尽头似乎卡在斜上方的厢房屋顶,无法扯动;另一端则连着电击棒的两端通电金属!他顿时一惊,连忙松手。 下一秒才想到,自己是赤手拉线,若是还通电,自己早就触电了。 同时,也庆幸着电击棒的电力已告罄。 两位倒地的杀手情况看来相当严重,颈部皆有一圈明显烧灼的痕迹,虽还有呼吸心跳,但非常薄弱。 守北门者判断两位应是一时受强烈电击而昏死过去,需要尽快送医治疗。 搜后院的杀手与守北门者各自背起昏迷的同伴,朝外头走去,打算呼救。 没想到他们才走上街头,周遭开始风起雾涌,本来四处飘荡的黑影,突然前仆后继、蜂拥而来!杀手们见情况不对,立即放下背上的同伴,眯着双眼,举起步枪戒备。 虽然他们刚进村时,屡屡会在浓雾中遇到这些黑影,但只要他们一靠近,就会自动化成灰而消失。 接着,这些黑影似乎也学乖了,到后来一见到他们就会自己闪得远远的,是以他们也不以为意。 但眼前这种忽然大量涌现的情况,他们至今尚未遇到过,一下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转眼间,黑影们全都飞快地绕着街上一处空地逆时针打转,而且越来越快,立即就形成小型的黑色龙卷风。 杀手们这时才在强劲的风中看出,他们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强大引力吸过去的,就像那些陈府外墙聚集的黑影一样。 突然之间,所有的黑影都随着狂风刹然而止而消散,原来风眼处则陡地出现一抹诡异的身影。 鬼术师仍旧穿着黑袍、褐斗篷,本身却像是一团没有明显形状的黑雾,飘浮在空中顶着斗篷帽,头底下无肩、无躯干、无四肢,空无一物,甚至比那些人形的黑影还不如! “过来…”苍老而无力的声音自黑雾里发出。 众人一听,皆骇然不已:这不是大师的声音吗!他怎么变这样?他到底是人是鬼? “把地上的抬过来…都过来…”鬼术师絮絮叨叨地说。 负责搜陈府后院的杀手,虽然很害怕,但心想大师一定有办法救同伴,便与守东门者一起将两人背过去。 他们一将那两位昏迷的杀手放在鬼术师下方,后者立即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昏迷者皮肤竟立即转为酱紫色,肌肉像是瞬间消气一般凹陷下去! 一眨眼,地上就只剩两具与陈府后厢房尸堆差不多的枯骨!守东门者马上倒抽一口气,守北门者一连倒退好几步,而搜后院者则全身颤抖个不停。 三位杀手无不震惊,心中想的无非是:大师居然把他们两个都吸干了!他该不会是吸走他们的精气吧!他根本不是什么大师,根本是妖怪吧! “嗯…”鬼术师长吁一口气,“好多了…” 他原本断裂的骨头恢复原状、萎缩的躯壳再次长出筋肉,不但重现人形,更能挺直背板,与大家一开始见到的那般佝偻虚弱显然不同。 与此同时,两、三张纸人自街道前方飞来,降至他的掌心,指引方向。 从头看到尾的那三位杀手吓得瞠目结舌,快要魂不附体。 另外六位杀手也完成搜查,赶来集结。 这时,他们身旁的窄巷中冲出一位高壮男子,正是平头杀手。 他见到鬼术师也愣住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过身为组长的他,心理素质比其他组员好的多,半秒就恢复镇定,对鬼术师点点头:“抱歉久等了。” “嗯…”鬼术师瞥了他一眼,说道:“追!” 此刻,他的步伐远比方才敏捷许多,几乎与其他杀手快步时的速度无异,令众人暗暗咋舌。 “那个…”守北门者鼓起勇气问道,“那他们…”他指着地上那具干尸。 “重要吗?”鬼术师的眼睛射出两道寒光。 “看清楚了…”守北门者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被他那骇目的脸孔与令人发寒的眼神所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一眨眼,失去噬灵符的两具骨骸,因时空归零而同时从所有人眼前消失,东栋组杀手从此不存在人间!而他们方才进入的四合院,也霎时再度回归至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大雾初降的瞬间。 院内空无一人、一物,方才厅堂里移动过的桌椅、双开门扉也全都恢复原状;晒谷场上的钢丝与遗留物也随之而逝。 正如妖雾中的其他角落,院里、院外的时空,如常地一遍遍上演相同的寂静,彷佛灰姑娘的城堡般,在诅咒解除的那天来临之前,将永远沉睡不醒… “快跑啊!”洁弟叫道。 眼见纸人来数众多,她慌张地想抓着吴常跑,没想到他却只是将防弹衬布丢在她身上,伸手从一边袖口中抽出一大串由五颜六色丝巾绑起来的布条,双手抓着两端奋力一抖,赫然变成一张宽大的白色桌巾。 他朝桌巾用力吹一大口气,布的中央顿时烧了起来,火焰转眼就从中央向四角蔓延开来!所有追过来的纸人一头栽进桌巾,也跟着熊熊燃起。 吴常迅捷地将桌巾往前一抖一挥,巷道里密密麻麻的纸人立刻灭了八、九成。 洁弟正急着想帮忙,就见十几个零星的纸人突然飞跃过桌巾来到他身后,当即脱下护腕点燃,把纸人一一给烧了。 眼见周围没再出现纸人,她立即又把护腕上的火吹熄。 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吴常突然拉着她跑:“快走!” “为什么?”她一边使劲奔跑,一边回头看,赫然发现后方巷口的雾中又浮出了几支黑色枪管!才刚跑出巷口,一群黑衣持枪男子就将他们团团包围。 她难以置信地想:怎么可能!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哪! 她反射性地转身,想跑回巷子,随即映入眼帘的却是三位杀手正举枪从巷里快步走出!他们全都冷着一张脸,眼神充满杀气。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其中两位还是方才在孤儿院里被吴常打晕的。 说不定另一位也是,只是她没看到。 洁弟忍不住瞪吴常一眼,心想:打也不打用力一点!这下好啦,全都醒过来找我们算账了啦! 第72章 柳成荫 洁弟眼见身上同时有好几个绿雷射光点在飘移,意识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她当真觉得要呜呼哀哉了!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洁弟诚惶诚恐地对吴常说:“糯米肠,没想到我王亦洁这辈子这么短,就只活到今天了!我看你自己逃命吧,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十八年后我还是一条好汉!” 说到一半,眼泪就开始在她眼里打转,难过地想着:可怜我单身,睫毛就算结扎了都还能娶妻呢…既然都要死了,那还是多吃点好了… 于是又泪眼汪汪地一把将背心口袋里的糖果拿出来塞嘴里,又拿了一颗要分吴常吃。 吴常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神色泰然地转头对面前一位看似是领导者的黑衣人说:“不知道这一枪开下去,功劳算谁的?” “当然是我的!”驻守南村口的小队长又马上改口:“我的意思是,我们的!” “有差吗?酬劳不是一开始就谈定的吗?”他的组员问道。 “当然有!”守南村口的队长一副就事论事地口吻说道:“进村搜查的小队要我们支持找目标,既然现在找到了,他们的酬劳当然也应该要分给我们!” “笑死了,邀什么功啊!”进陈府搜后院的杀手说:“没有你们,我们照样可以靠大师抓人!”洁弟这下总算看明白了。 吴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志刚学来了那招挑拨离间,想制造两边矛盾冲突,藉以拖延时间或是趁机逃脱。 现在争执已经出现,只要抓准几个关键点再煽风点火就行了。 没想到这顿架还没吵到大打出手,就先被打断了。 “够了!”平头杀手自三人背后的巷子里快步走出。 “一切等大师的指示!不准轻举妄动!” 洁弟心中疑道:大师?谁啊? “没问题啊,但是我话先说在前头:这次行动,你们的酬劳应该要分给我们!”守南村口的队长坚持地说。 平头杀手面无表情,只是挺起宽大的肩膀俯视他,气势不怒而威。 守南村口的队长不惧其魁梧身材,正开口想再多说什么,突然嗖地一声,额头中央多了根长针! “呃…”他惊愕地吊着白眼往上看。 那根针长到足以穿过南村口队长的头颅,所以他身后五位组员与洁弟、吴常同时见状而大吃一惊。 鲜血很快自洞口直流而下,南村口队长没马上倒地,只是疯狂地哀嚎,想将针拔出,又不敢拔,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竟然为了钱,连同伴都下得了手!”其中一位南村口的组员痛斥道。 枪口立即调转指着平头杀手。 与此同时,其他四位同组组员也散了开来,将枪口各自对准平头队长身后的人马。 想来大概是因队长方才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误以为是平头组长这群人干的好事。 “胡说八道!我们从头到尾都举着步枪,哪有手拿武器攻击他!”守陈府北门的杀手说道。 接着,三位的枪口也一致地对着守南村口的小组。 原本将吴常、洁弟包围的杀手因这一突发混乱通通移了位,吴常慢慢拉着洁弟往缺口退。 眼看即将可以突破重围,平头杀手却马上就意识到,下手的不是自己人而是目标,当即大声喝道:“荒谬!”要将枪口再次对准洁弟、吴常。 没想到,他的枪才一偏移,精神紧绷的南村口组员便以为他要朝他们开枪,像炸了锅的热油似地纷纷先发制人,开枪连发;进陈府搜查的杀手见状,也立即边闪躲边反击!一时之间,枪林弹雨、人人自危,杀手们各自找掩护、回击,无暇顾及其他。 而洁弟、吴常也成功地趁乱逃出一、两百公尺,顺利跑出四合院聚落,来到田埂路了。 然而,平头杀手不是省油的灯,没让他们逮到机会逃之夭夭。 他见状况不对,立即朝他们连开数枪,但都被防弹衬布给反弹出去,根本无法阻止他们。 后头的枪战也在这时结束。 倒不是他们冷静下来发现事有蹊跷,而是南村口组员的子弹没了。 他们是把守村口、待命支持性质的小组,配发的弹匣数量有限,火力反倒不如进陈府搜查的三位杀手那么多。 平头杀手满脸怒容,将枪往旁一丢,全速往他们冲来! “你先走!”吴常乍地止步,退出衬布,回头朝平头杀手开枪。 但对方奔跑的速度太快,又加上他身后又有组员掩护、对吴常连连开枪,是以吴常连开两枪都没击中,无法与其拉开距离,只能闪身又躲回聚落边缘的一处巷道之中。 洁弟心里乱糟糟的,一面担心吴常寡不敌众,一面又想赶快跑出雾墙找志刚搬救兵,仓皇失措下竟鬼使神差地朝天空射了一枪信号弹。 只见一簇亮光“砰”一声直往上空窜去,接下来的视线全为浓雾所掩蔽,犹如坠入深潭中的石子,见不着踪影,也听不到半点声响;根本看不出它飞到多高,也不知到底能不能引起外头的注意。 洁弟再回头一看,大事不妙,吴常早就不知所踪,眼前只剩即将跑出聚落街道的追兵! 她只好咬牙,转身独自朝滨海公路的方向拔腿跑去。 平头杀手转眼间就追进巷里,一见吴常就跃起侧身飞踢而去。 吴常立即闪过,眼疾手快地一转刺刀,就利落地在其腿上划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平头杀手凛然一惊:目标到底是什么来历?接着,他也不敢再掉以轻心,抽出刺刀也朝吴常攻去。 两人打斗攻防皆迅捷如电,但平头杀手还是略胜一筹,很快就占了上风。 吴常不敌攻势凌厉的杀手,身上也挂了彩,被他节节逼退,却仍气定神闲,等待时机发起奇袭。 平头杀手正打的虎虎生风、势不可挡,他趁吴常闪避右边攻击时,又趁势打出一发左拳,却没想过吴常是佯装力竭,故意露出破绽。 说时迟那时快,平头杀手欺近的瞬间,吴常的脸陡地稍稍一偏,便再次闪过拳头,同时手趁机一挥,割开杀手的噬灵符! 第73章 术师对决1 平头杀手错愕地低头看向下方,符袋正坠落地面的那一秒,时空再度归零,杀手倏忽即逝、了无踪影。 这里天空又更明亮了些,然而此时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前、后方同时沙沙作响,令洁弟吓得心惊胆跳,不知该往哪里闪躲。 举目望去,四方都是空旷的田野,根本无处容身。 她心里犹豫:是不是忽略那些声音,继续往前跑?还是先回头躲进聚落里面? 犹疑了两秒,思绪忽然暂停,她倏地冷汗直流、喘不过气,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正从后方逼来,势如大军压境! 四位杀手很快就从浓雾里奔出,将她包围,她根本来不及逃。 他们当中,只有两位是方才搜查陈府的。 她想刚才一场枪战下来,双方应该都有伤亡。 就是不知道吴常现在到底生在何方,是否无恙。 四名杀手只是举枪对着她,没有其他动作,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大,一抹颜色黯淡的人影在雾中渐渐清晰。 直觉告诉洁弟,他就是杀手们口中的大师!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腐败气息,与陈府后厢房内的恶臭不相上下。 后面两位杀手分别退向左右两旁,一位披着褐色斗篷、内穿黑色古式长袍的人赫然出现,从两人中间走了出来,一直到距离洁弟不到三、四公尺左右的距离,才停下脚步。 虽然她与他的距离拉近,但他始终低着头,宽大的帽檐遮住他的脸庞,令她无法看清其五官表情,显得神秘又鬼祟。 洁弟猜测道:难道他就是他们刚才讲的大师吗? 不知为何,她突然发现自己冷汗淋漓,背心里的t-shirt都黏在背上了。 “嗯…”他沉吟了一会,说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洁弟心里诧异道:有病吧!都什么时候了,你在这边跟我吟诗作对? “好久不见…我等你等了好久了…”他又说道。 讲话一直断断续续,似乎是肺活量太低,又像是在思酌的样子。 “什么嘛,原来认识啊!”洁弟打哈哈地说。 其实他的打扮这么古代,又将自己包的密不通风的,令人无从看出面貌、身形,洁弟完全猜不出他的来历身份,只觉得自己与他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但是眼下这种局面,逃也逃不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对:“呃…那个…你…你是谁啊?” “我?”他说道:“我曾有过一个名字…后来不断改名换姓…如今,成了鬼术师…人人都唤我为大师…” 他的声音低沉又粗糙,听久了都觉得耳道要被刮花了。 洁弟心里暗暗嫌弃道:什么鬼素食!听都没听过! 她一直打着寒颤,直觉就想离他远一点,便顺着他的话,试探道:“原来是大师啊!久仰久仰!那…你们来抓我干嘛啊?” “呜呵呵呵…”鬼术师仰天一笑,笑声似野狗悲鸣,既诡异又刺耳,“想不到啊,想不到…娃儿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却油里油气…世道不同啰…” 话语刚落,鬼术师缓缓低下头,平视着洁弟,将斗篷帽子掀开,露出他的面孔。 洁弟猛地倒抽一口气,心脏像是遭拳头重击般漏掉了一拍。 她以为他的体臭还有声音已经够恐怖了,没想到他的长相更恐怖!那已经不是枯槁可以形容了。 有些人嘴毒,会说老者是一脚踏进棺材。 但眼前这个人简直干枯到可以直接拿来当棺材板用了!他连着双耳的头颅显得干瘪,满是皱折的头顶上只剩几根长长的白发。 最令人骇目的是那张脸!那是一张垮下来的人皮!她甚至怀疑那根本不是他的脸!像是从别的尸体硬生生撕扯下来,戴在自己的脸孔上,很不服贴。 鬼术师又往前走了几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不到一步。 顿时臭气熏天,更是恶臭难挡。 洁弟心生怯意,想拔腿就跑,但是被他的脸吓呆了,双脚像是生根似地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与他四目相对。 她可以清楚看到他的那张松垮的脸皮,下摆如长裙般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彷佛随时会滑落一般。 而她也注意到人皮的眼窝之处,露出双眼下方早已腐败的烂骨。 他的双目却异常的完好,此时从中射来两道妖异的幽光,洁弟感到一股冷冽的寒意如冰桶灌顶,直达骨子里,登时寒毛直竖,头皮发麻。 她心下先是一惊:老成这副德性!不是认识我,是认识我祖先吧!随即又转念一想:哎,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如果让这什么鬼素食的发现自己认错,会马上杀了我吗? 鬼术师见她一脸惊恐,又说:“怎么?我的脸…真有如此吓人?” 洁弟心里吼叫道:你想太多了吧!看到你这副样子,死人都给吓还阳了好吗!还需要怀疑吗! 她瞪大的眼睛盯着他,霎时不知该回什么好。 虽然她的确是个爱睁眼说瞎话的导游,但凡事总还是有个底线,像他那样的尊容,她实在没办法安慰他“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男人是越老越有魅力”这种屁话。 “呜呵呵呵呵…”鬼术师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是也没关系…只要今日你奉献肉身于我…我自当改头换面…” 洁弟当即环抱住自己,心中骇异万分:什么!我有没有听错!什么叫奉献肉身?是要我以身相许吗!这句话不论怎么解读,听起来都好猥亵、好可怕啊! “什么奉献肉身啊?”她惴惴不安地问道。 “我…要你的皮相和七魄!”鬼术师压低了嗓音,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她失声大叫。 怎么也想不到,鬼术师不是觊觎自己的美色,而是要鸠占鹊巢,夺走她存在于人世间的所有凭借! 她心下骇然:他这难道是要借尸还魂吗?该不会他现在这身也是从哪个坟墓里挖来的吧! “只要你乖乖臣服于我…我定当免你苦痛,不伤你三魂,你自可决定…流连世间或赴地府报到...否则…我要你三魂俱灭!永世不能超生!” 第74章 术师对决2 洁弟心想:姑且不提没了七魄是否还能通过混沌七域,抵达阴间,我三魂都没了,哪还有命在!这根本形同死亡!没想到这个木乃伊就是要我死! 想到自己命在旦夕,她不禁悲从中来,心里悲苦地呐喊道:天公伯啊!我上辈子是调戏你老婆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又悲又惧之下,洁弟抿起嘴唇,阖上双眼,有了受死的觉悟。 可是,她又忽然想到吴常,想到他还深陷在四合院聚落中的某处孤军奋战、等待救援,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死掉? 她绝对不能放弃!她张开双眼,握紧双拳,尽力保持冷静,开始思酌起来:很明显这些杀手听命于面前这个木乃伊。 若是他们真要杀我,刚才有这么多机会,我早就死一百次了。 想必我对木乃伊还有些利用价值。 至少,他应该不会希望我的身体遭到丝毫损坏。 “你…你,我们有话好说、好商量,”洁弟战战兢兢地说,“那么多把枪指着我,万一不小心擦枪走火,把好不容易抓到的人打死了,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鬼术师闻言,立即拂袖一挥,示意四人将枪放下,杀手们也果真依令行事。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拍拍胸膛,暗暗想着自己或许还有机会可以逃出生天。 “死了也无所谓…”鬼术师目露精光,“我德皓自有办法将你救活,不过就是可惜了这副皮囊。” “德皓?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她心里纳闷道:我是不是在哪听过?我该不会跟这木乃伊以前同班吧? “砰、砰、砰!”三声利落枪声陡地响起,接着传来富磁性的男性声音:“唉…他是老道那位擅长医药的师叔,陈—德—皓。” 鬼术师左右两侧的杀手随之倒地,大量的鲜血立刻从他们头部的弹孔中溢流而出。 他们身后的白雾里,走出一位身穿浅色西装的高瘦男子,步伐优雅而稳健。 “吴常!”洁弟登时眼泪如泉水般再次涌出,又惊又喜地喊道。 心想: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德皓中枪后,只是身体虚晃几下,眉心出现一个小窟窿,却没有半滴血迹喷溅而出! 她顿时感到一股战栗:他确实是民间传说中的行尸走肉一类。 只是德皓不是已经作古很久了吗?难道真的是那什么续命丹起了作用,让他变成现在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披着人皮的殭尸? “喔?你们认识我?”德皓语调平稳。 面对自己人遭射杀,没有任何哀痛惋惜之意。 “这倒是奇了…这世上…居然还有人知晓这名讳!”吴常身上虽伤痕累累,但大抵无恙。 他的出现,消除了洁弟心中所有不安与恐惧,底气与狗胆马上都回来了。 她想到玄清派上下当年是如何惨遭血洗、末代掌门又是如何受折磨致死,当下满腔热血与愤怒,忍不住对这木乃伊骂道:“原来就是你这个王八蛋和那两个德什么的狼狈为奸!” “哼…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个小娃儿懂什么!”德皓说到一半,一只枯手冷不防朝她扑抓而来! 她下意识往后跳开的瞬间,吴常又朝德皓开了一枪。 子弹随着“砰”一声枪响穿透其掌,但他看起来不痛不痒,一点感觉也没有。 “杀了他!”德皓指挥着两位杀手。 洁弟心知吴常已将身上的防弹衬布丢给了自己,如果中弹,他真的会死。 正要开口叫他快跑,德皓便像是受到狠踢一般,整个人猛然往后抽去,两位杀手击发的子弹全数落在他身上! 洁弟定晴一看,吴常双手正扯着一根钓鱼丝般的东西,从后方绞勒着德皓的颈项。 德皓不慌不忙地抬手朝身后洒去煤灰般的黑色粉末,吴常立即闪身躲避。 他一松手的瞬间,德皓转身以一把锋利的骨刀朝他胸口划去,他眼捷手快地抽魔术棒格挡,西装外套却被割开一道横口。 两位杀手看准时机朝他开枪,洁弟立刻挡在他们面前,想加以阻拦。 岂料,德皓忽地开口:“抓住她!”她措手不及,瞬间就被其中一位杀手抓了起来,另一位马上将防弹衬布扯下,丢到一旁野草丛生的田中。 她又气又懊恼,只能看着两位术师各出奇招,心里干着急:这个陈德皓诡计多端,尽使些妖术,真的太可怕了! 德皓单手立即摇起三叉铜铃,霎时之间,铃声铿铿作响,空灵又刺耳,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她顿时心里又是一个咯噔:这不是三清铃吗!他到底要干嘛? “招魂铃?”吴常奇道,也与她同时认出这是道家的法器。 他一手举烛,一手摇铃,在空中不住地比划,四面八方忽地涌来几十道黑影,在他们上空来回徘徊! “四方诸鬼,听我号令!”德皓指向吴常。 “去!”向来反应敏捷的吴常,这时见状却一动也不动,只是愣在原地。 洁弟料想眼前的情况肯定又给了他什么灵感,让他陷入自己的思绪,才会对外界的变化完全置若罔闻。 只见无数黑影如飞蛾扑火般扑向吴常,却又被他身上的噬灵符给一一吞噬殆尽,伤不得他分毫。 洁弟初时还暗自为吴常庆幸他戴了噬灵符,但一、两秒过后,开始感到奇怪:不对啊,德皓就算一开始没发现,现在见这情况应该也猜到吴常身上也有噬灵符一类的东西,为什么他还继续这么做?这不是徒劳无功吗? 不料,这个疑问才刚浮现在她脑海里,德皓便像是会读心术一般,立即转过头,对她不怀好意地说:“我当然知道!” 下一秒,吴常的西装猛地抖动起来,忽然周遭狂风大作,如风暴来袭! 洁弟此时终于意会过来:德皓就是要符袋中的恶魄瞬间壮大,以挣脱镇符,反噬其主! “快丢掉!”洁弟急忙对仍想着入神的吴常大喊:“吴常,快把符丢掉!” “呜呵呵呵…太迟了!”德皓摇铃的节奏忽变,开始喃喃念起咒语。 第75章 归零 洁弟又急又气,立刻将口中的糖果朝他奋力吐去! 草莓糖果很争气地咻一下打到德皓脸上,因有些黏姓,定在脸皮上一、两秒才缓缓滑落,掉落至其脚边。 此举立即惹恼德皓,他转头怒视洁弟,眼睛闪动起诡谲的青火:“蚍蜉撼树,不自量力!我定要掳你三魂,要你生生世世为我奴役、听我差使!” 他那悬挂着的人皮本就毫无表情、鬼气森森,现在眼神、言语又一副恨不得马上将她挫骨扬灰的样子,实在骇人至极! 但她眼下只想着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一时之间竟也不知怕,只是一个劲地开骂:“闭嘴!你这个千年臭豆腐!人家说响屁不臭,臭屁不响!怎么你这么臭,还这么多废话啊!” 身旁两位杀手一听,似是忍俊不禁,在一旁抿嘴憋笑;互看一眼,像是心中也颇有所感。 向来修炼有成又备受畏惧的德皓,如何能吞得下此等屈辱,立时掌心向下,隔着空气对她握紧拳头! 周遭的白雾像是受吸引一般,猛然涌至她面前,她瞬间像是被消音一般,不管吼多大力,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两旁的杀手也低头瞥了她一眼,似是也察觉到她的呐喊声忽地消失的缘故。 德皓瞪着她的眼神尽显狠毒,握紧双拳似是在极力压抑满腔盛怒,紧绷到全身颤抖,身子骨发出咯咯响声,用力之猛彷佛骨头随时会散架一般。 他怒火中烧又不敢发作,唯恐伤到即将寄生的宿主,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你这身皮肉还能为我所用,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听闻如此狠戾之言,两位杀手立即止住笑意,回复到几秒前的面无表情。 可恶!洁弟气急败坏地跺脚,实在没想到德皓会来这招,却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继续奋力挣扎,想尽可能靠大动作引起吴常的注意,盼他能赶快回神。 德皓见她如此费力却犹如困兽之斗,丝毫挣脱不得杀手铁箍般的控制,心中怒气顿消,立即仰头开怀大笑,笑声却令人不寒而栗。 “呜呵呵呵呵… 小小娃儿想救心上人?”他朝她射来毒辣的目光。 “我就偏要他的命!” “你他 妈的臭豆腐竟然敢挑衅我!”她激动却无声地骂道。“你给我过来!你现在就给我过来!看我赏你一记升龙拳!” 德皓再次摇起三清铃,口中念念有词。 原本散逸的黑影再度现身,一一朝吴常飞扑而去,他的西装口袋立刻又激烈地抖动起来,风暴再临,符中恶魄如茧中化蝶,随时会破囊而出! 风流强劲,洁弟眯着眼盯着他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满脑子如涡轮般飞速运转: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救他?快想啊! 忽地心生一计,当即脑子一热,奋力扭动,从杀手铁腕中抽回一只手,将背心口袋中的噬灵符朝吴常猛力扔去! 吴常终于在此刻回神,眼睛突然从失神变成聚焦在空中的那道抛物线,注意到洁弟朝他扔去的符袋,立即眼尖手疾地身体前倾、伸手一捞,将符抓个正着,握在手心。 同时,他也意识到装符的口袋不停晃动以及她举动的涵义,另一手马上将口袋中的符朝德皓一扔。 说时迟那时快,黑符在空中霎时爆裂,释出一团墨般黑气,马上在雾中扩张,已具人形轮廓的庞大恶魄破茧而出! 吴常与他们两边见状都立即朝后弹跳开来,德皓也不闪躲,只是扼腕地啧一声,口里含糊不清地念起咒,迅捷如电地自怀中拿出一只葫芦,拔塞就将瓶口往恶魄一送。 那褐红葫芦纹理似玉又像大理石,大小仅比巴掌大些,威力却不可小觑。 只见那恶魄浑身激烈扭动,朝上空扑抓似在使劲挣扎,下身却仍被猛然吸入葫芦之中! 洁弟正冲着吴常笑,庆幸他逃过一劫的瞬间,他反而突然又将她刚才丢给他的噬灵符朝自己掷来:“洁弟!” 她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么惊恐的表情,知道情况迫在眉睫,当即往前大跨一步,伸手欲接。 万万没想到,恶魄竟像是具实质一般,全身猛力摆动的当下,乍地手臂一甩,将符打了回去,又给吴常接个正着! 没时间了! 洁弟忽地福至心灵,双手手指互扣成印,手背上的雪白刺青立时结成似圆形迷宫般的抽象符号,脚向后退去,赶在时空归零之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踏入阴间! ********************* 知觉再次回归时,洁弟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像是密闭的冰窖里;既透不得半点光,又冷的令人直发抖。 她右手结印,念了句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咒语,暂且隐蔽阳气。 人在魂魄出窍、阳气彻底消散之前,头顶与两边肩头都燃着真火。 气在火在,只要一息尚存,真火哪怕再微弱都还是存在的。 洁弟因命格特异,能魂魄、躯壳一同进到阴间,但此处阳气消耗的快,三昧真火也烧的快;一旦全灭,就真的回不了阳间了。 所以进入阴间,首要之务便是封住阳气与真火。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她只好先以老师父曾教她的“借火”,将结印的右手靠至左边肩头,捻来其中一簇真火,暂且一用,藉以照明这个幽冷空间。 这里不如阳间,空中无各般介质阻碍,是以真火光源虽不明亮,但光线可无远弗届地照亮很大的范围。 岂料,她才刚借着朦胧的橘黄火光照亮周遭的岩壁,看清自己是在悬崖下一处突起的窄长平台,真火便冷不防被一口阴风给吹熄了!火一灭,眼前立即又一片漆黑,她反射性地想再取一次真火时,突然愣住了,心里想着:咦不对啊,阴间是没有风的啊!难道我背后有 … 正在她疑惑之际,忽地背后受到一股冲击,像是被人狠踹似地,立即连摔带滚地跌下山崖,差点就真的摔死了!她全身疼得像骨头散架一样,痛到叫不出声。 第76章 禁丘1 片刻之后,眼泪才像是收到神经指令一般,突然流下来。 她边挣扎地爬起身,边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 刚才趁有光亮的时候,她看平台下方,是一处地势凹凸不平、乌漆抹黑的山坡。 她想:那么我现在应该就是跌在这坡上了吧。 这并非是洁弟第一次进入阴间。 之前,老师父为了替她的将来打算,决心教她使用天赋,曾不只一次向她讲述阴间的环境,也曾带她到阴间找几个亡者与几处特定的地方,是以她虽然不安,但也还不到害怕。 只是后来老师父为了救她,硬闯入混沌七域,折了二十年寿命,便再也无法带她进阴间,只好放手让她自己尝试。 可惜她的资质和能力实在很有限,每次自己进到阴间,落脚处都不一样,也始终没能抓到诀窍控制。 阴间浩瀚,像现在这处悬崖,洁弟看了便觉得陌生,以前从没来过,更从没被鬼魂踢下山过!她咽了咽口水,揉揉疼痛不已的手臂,再试一次借火。 幸好左肩上的火没全灭,只是非常微弱。 她捻到手上,慢慢顺时针转了一圈。 火光幽幽之下,她越看越是心惊。 满山遍野是密密麻麻、堆栈而起的开口木箱,每口箱匣里头都有一个遭炼钩或镣铐桎梏的鬼魂!有的四肢残缺、有的尸首完整;有的死气沉沉、有的怒气勃勃;唯一相同的是,祂们全都静悄悄地盯着她看!眼神没有半点温度,只有嫉妒与憎恨! 她现在毕竟是个偷渡份子,本来就已经很心虚了,被他们一瞪,更是胆寒,气焰一弱,真火瞬时缩小,接着闪动一下,就彻底灭了! 此处犹如永夜,周围鸦雀无声,一直袭来的压迫感不增反减。 她虽然怕黑,但只剩两昧真火,也不敢再贸然借来照路。 寻常人死后,通过混沌七域剥去七魄后,三魂便来到鬼门关。 此时亡者须得出示“路引”,供关前鬼差查核身份。 而意外横死之人由黑白无常亲自带领,罪恶多端之徒则受牛头马面押解,直接赴地府报到,之后再依案情判发各处。 而寿终正寝的亡者入关后,便会走上黄泉路。 路两旁是一望无际、艳红如血的彼岸花海。 路的尽头就是忘川河,奈何桥则在河上,桥头由左至右分别是三生石、孟婆亭和望乡台。 然而,亡者走的这条幽冥之路,仅占阴间的毫厘之地,其正上方是阴曹,下方则是恶名昭彰的十八层地狱。 若是亡魂跨过黄泉路右方看似无边无际的彼岸花,便会在花海的尽头,看见悬崖底下的善终城,也就是阳间俗称的鬼城。 那里是地府官员与放弃投胎的善魂所居住之地。 可是,鬼城之中,家家户户都有掌灯,远处看去就像星空一样,熠着千万光点。 与此处相比,两地差异犹如天壤之别。 这么推敲下来,洁弟顿时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看来她正在黄泉路的左侧断崖下方。 定睛往远方一看,果然前方山棱线的一小段,正透着些许淡薄微亮、如极光般不断舞动的青绿幽光。 越过前面那座山峦,背后应该就是枉死城了。 枉死城专供自杀、他杀或意外身故者暂居,直至达命定阳寿,才能赴地府衙门,依生前是非功过受审或受刑,之后再发往轮回。 城内亡者多哀怨、愤恨,搞得城内气氛总是很低靡阴森,不如善终城那般和谐悠闲。 有些居民对人世尚存挂念,妄想出城返回阳间报仇、与亲人聚首;或是不愿枯等命定岁数的到来,一厢情愿地以为逃出城外,便能找机会偷偷泅渡忘川河转世。 等到这些亡者逃出城,发现自己受限于结界,被困在山区间哪都出不去,就只能坐困愁城,等着被巡逻的阴差抓拿;或遭明令通缉,只得无止尽地躲藏在深山中,直到魂神俱灭。 穴隐在此的逃犯大多心怀怨恨、不满,日久便性情乖张邪戾,就连阴差也不敢单独一人巡山。 而城郊有座如荒冢坟丘般的山坡,名为“禁丘”。 专门关押擅自出城者。 这些亡灵,除非甘愿下地狱受惩,否则不得再发往投胎,将被铁链所缚,直至魂散。 不少逃犯会来此劫走囚徒,以聚众结伙在山区谋生。 阴差之间才会时常互相告诫:此处邪物环伺,不可久待。 若非奉命捉拿逃犯,万万不可偏离官道。 所以枉死城本身并不恐怖,恐怖的是枉死城外的周遭山区!也正是洁弟现在身处之地。 幸好,她恰巧就是摔在官道上,暂时没有急迫的危险。 官道是阴间受刑劳役者所开辟、修筑出来的公路。 专供阴司差吏与一般亡者通行。 中途设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关口,亡魂经过都须出示路引,经确认才会放行。 沿途也都有阴差定时巡逻。 对于鬼魂来说,官道是最为安全、快速的往来路径。 官道以外,幅员广阔的区域则属化外之境,荆棘、邪物丛生,一般亡者不会冒险涉足。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目的,就这么仓促地进到阴间,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她一边加紧脚步,想赶快越过这山区,又同时想着: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回阳间了? 虽然洁弟不能控制入阴间时的地点,但每次返回阳间时,都能出现在消失时的位置。 会不会一回去又刚好遇到时空重置,或恰巧被流弹打中之类的?她不安地想道。 正在犹豫不决之时,她望着山棱线上,如极光般浮动飘移的幽光,忽然灵光一闪:对啊!枉死城!陈府灭门血案前前后后死了那么多人,会不会有人还在城里? 可是,那已经是六十几年前的事了… 等等,还有那个陈小环啊!祂应该有可能还在城里吧?唉,我怎么现在才想到要进枉死城找线索呢! 这么一想,她精神大振,甩开仍十分疼痛的双腿,往那抹青光的方向跑去。 行未数步,前方山脚下,崎岖不平的官道尽头,陡地出现两个晃悠悠的青光。 她暗叫不好,这应该是来巡逻的鬼差! 第77章 禁丘2 阴间官员与普通亡魂不同,不论大官小吏都能一眼看出眼前来者的魂肉组成、心术正邪、言行真伪、姓名、寿辰…等“基本个资”。 除此之外,在深山野林间逃窜的野鬼,也能藉修鬼道而逐渐练成此种异能。 所以过去进阴间时,洁弟都会随身带着几张老师父给她的隐身符,以免遇到阴差与恶鬼。 她苦恼地想:只是现在身上根本什么法宝都没有,该如何是好?脑袋才转了几圈,那两团青光便明显靠近许多。 虽然跑出官道很危险,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立刻凭着刚才记忆中,最靠近的左侧山腰奔跑,心里想着:反正禁丘上的逃犯都是被刑具铐住的,应该不会这么衰刚好遇到几个来偷囚的吧? 她一路上被阴间常见的鬼爪草绊倒好几次,急忙将枝枝鬼爪踹开,奋力爬起,跌跌撞撞地猛冲,才得以赶在阴差走近前,摸黑躲进满山遍野囚禁逃犯的木箱群之中。 鬼爪草是外型与干枯人掌相似的妖草。 之前她听老师父说,阴间土壤贫瘠,大部份的野草都有灵敏的感知力,只要轻轻一碰,便会反射性地胡乱扑抓一通。 一旦捉到东西,便会将猎物往泥土下扯。 供根部吸尽能量之前,绝对不会松手。 一般来说,这类低矮野草力道捕灵魂绰绰有余,实体肉身挣脱却不太困难。 她正想藏身在一堆木匣后方,背心一角却忽然被人揪住!她急着闪躲官兵,猛然抽出刺刀,下意识将鬼爪草给斩断,低声咒骂:“滚开啦!” 只听得被卸下的手掌啪嗒落地的声音,以及男鬼哼哼唧唧地喊疼,背心被抓住的感觉马上就消失了。 她这才知道自己刚才割断的不是鬼爪草,是亡灵的手掌!姑且不论祂抓自己的动机,连问都不问就将别人的手斩断,这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于是洁弟立刻急急忙忙轻声道歉认错。 实在没想到,阳间的刀还真能伤这些亡魂。 随着这两簇青火接近,来者也渐渐清晰。 是两位提着青灯飘来的官吏。 不料,祂们乍地停下脚步,转头往她这边看过来!躲在木箱后的她,反射性地双手摀住嘴,将探出的头缩得更里面,只留双眼睛继续打量。 接着,鬼差像是感应到她的存在一般,竟也提着两盏摆荡不停的灯笼,果断地步出官道,直直朝她这靠近!怎么可能!她心里大叫。 普通官员怎么会没事突然偏离官道!就算是剿匪也不会只有两个啊!难不成,那么好兴致来禁丘上野餐郊游?她眯着眼,想将祂们的穿着看仔细,藉以辨其身份。 等到双方距离拉的够近时,她猛地倒抽一口气,肺部感到一阵冰冷,忍不住颤抖了几下:这下惨了!什么不来,偏偏来了两个判官!我会不会被直接打下十八层地狱啊?阴曹二十四司,各有所掌。 一般负责阴间巡逻的是巡察司小吏。 祂们都是身着黑色合身翻领胡服,系白色腰带,偶有外套一层甲胄。 眼前两位官吏身穿一蓝一红圆领宽大官袍,头顶乌纱帽,帽上各自别了颗夜明珠。 其珠洁白莹亮,令人目眩,一眼便能轻易瞧出两位显贵的身份。 就在祂们距离洁弟约莫几十公尺时,她的背心又再次被轻扯了几下,有个小女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姊姊,你身上有个甜味。是糖吗?” 她吓得立刻往旁摔去,幸好嘴巴摀住了,不然这一尖叫肯定马上曝光位置。 因为周围黑暗,她也看不清是谁在说话,只能猜测是有个早夭的小孩因逃跑被捕,受囚禁于此。 这么一想,她忽然觉得祂好可怜,便小声对祂说:“是啊。小妹妹乖,等下官兵走了,我再给你吃糖好吗?” “我不要我不要!现在就给我!我现在就要吃!”小女孩吵闹着说。 “嘘…”她怕祂会引起判官的注意,双手慌张地在背心上乱翻着口袋找糖果。 正当她伸手要将找到的糖果给祂时,旁边突然出现温柔的男性嗓音:“千万不能给!” “啊———”她被这突然其来的声音吓得猝不及防,一个重心不稳,马上又滚下山坡!还好她躲的位置不高,没两下就止住了势。 脑袋虽给摔的七荤八素的,但也很快就恢复了。 满地的鬼爪草又再次扑抓而来,她正要挥手甩开,冷不防双臂先被架了起来,身躯随之离开地面,免于妖草的袭击。 她抬头看向左右,逮着她的正是刚才看到的那两位判官!身穿蓝袍者还将一群鬼爪抢着的那颗糖果取回,放进她背心口袋之中。 “吴常!”洁弟对着蓝袍判官喊道,又对着红袍者大叫:“睫毛!” 两位判官一个脸极似吴常,另一位则根本是戴着乌纱帽的柴犬头! 洁弟心里大受打击,震惊不已:不会吧!难道吴常跟睫毛… “奇了,我可从没听过有人挂念睫毛的!”犬头红袍判官惊奇地说道。 其声音粗壮响亮犹如号角。 “听闻阳间最近流行戴假睫毛,莫不是娃儿如此钟爱此物?”蓝袍判官认真地酌思道。 其谈吐明显与吴常不同,睫毛又根本不会说话,是以祂们一开口,洁弟便知道眼前这两位绝对不可能是吴常和睫毛。 只是她仍被祂们的长相吓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愣愣地看着祂们:我的老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长这么像啊! “还有黑白无常!”红袍判官一打响指,提议道:“干脆咱俩把这小娃拐去给祂们当老婆可好?你说该给老谢还是老范好?” 蓝袍判官莞尔一笑,说道:“你就别吓孩子了!她还阳寿未尽呢!” 洁弟终于回过神来,急忙摇摇头:“死了也不嫁!” 这句话不知为何逗得两位判官哈哈大笑,她却一头雾水。 犬头红袍判官指着我的鼻尖,语调嘲讽地说:“她居然当真了!” 她不知道祂们到底在笑什么,便又连忙解释道:“吴常是我朋友的名字,睫毛是我家的狗。”这下换红袍判官笑不出来了,只臭着一张狗脸瞪着她。 蓝袍判官敛起笑容,将祂的手按下,温柔地看着她:“你别大惊小怪。阴间官员只有彼此看得清真面目,对其余生人、亡者而言都没有固定面貌、形象,一切都依观者心定。吴常和睫毛必定是你心中最为挂心者。” 第78章 伸冤 洁弟本来还怕自己擅闯阴间,会被两位判官擒至地府受审而惊慌失措。 但现在看来,他们似乎没打算要捉她。 这才稍稍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蓝袍判官的话。 “奇怪,那我爸爸、妈妈呢?还有奶奶、哥哥啊!我怎么会不挂心他们呢?” “阴差的长相不能投射观者的血亲,这是天地间自古以来的奥秘。”蓝袍判官耐心答复。 “真神奇啊!”洁弟点点头。 又忽然想到方才判官阻止自己拿糖给小女孩,便好奇问其由。 “人鬼殊途,阴阳两界之间互赠或互换之物,皆被视为『信物』。 且由收受者自定其义!倘若有心害你,光凭此糖就能牵绊住你的魂,让你做他的替身,代为囚禁于此。 他便能脱离枷锁,早日过奈何桥,投胎转世。” “什么!”洁弟一听,吓到魂都快飞了:真是好险判官路见不平,实时出面阻止,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可是,他为什么要害我呢?”她抬头往山坡上,重重木箱看去。 青冥灯火的照耀下,探头出来窥视他们的小女孩,一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便立即将头缩回去。 “咦,怎么这么眼熟?”洁弟心下起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小女孩。 她想:可是,如果是在老梅村里的孤儿院见过的话,孩子们又都一直被困在院里,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只有鬼自己才知道!哎,鬼跟人一样,都会骗人!而且还更会骗!”红袍判官中气十足地说道:“他们啊,还能随心所欲化成不同外貌,藉以达到迷惑、引诱的目的。” 洁弟忽地想起老师父曾经万般叮嘱她的话:鬼都是会骗人的,绝不能尽信。 没想到连给颗糖果这点小事,也有可能会造成这么大的后果,令她心里不禁有些发毛,觉得自己对阴间的理解甚是浅薄,根本没有自以为的那么通达透彻。 “我们说了这么多,你真能全数听懂?”蓝袍判官问道。 “嗯,虽然文诌诌的,有点做作,但还是能理解啦。”洁弟说。 “娃儿胡说什么呢!”红袍判官说道:“这叫『官话』!官吏之间,或是百姓与官员说话就得如此!等你死久了,自然就会了!” 一番对话下来,他们又再次回到官道上。 两位判官便松手让洁弟下来自己走。 她道了声谢,又问道:“那个,你们…会不会把我抓去关啊?” “怎么?怕啦!”犬头红袍判官揶揄道。 “怕!”她双手抚着胸口,坦白地嚷着:“怕死了!” “这你大可放心,”蓝袍判官安抚道,“负责捉拿私闯阴阳两界者是『巡察司』的工作。 除非大王指示,否则我们是不会插手的。” 大王?是指阎王吗?洁弟心里猜测,又顺势问道:“那你们又是什么司的啊?” “爷乃『速报司』之兵部判官!”红袍判官睁着圆亮亮的黑眼,孔武有力地说道。 语毕抬起柴犬头,露出上下两排犬齿,既威风凛凛又有些可爱。 阴曹速报司掌管兵部、礼部与发文三项重要职务。 兵部的职责是嘱咐善终亡魂准时至阴曹单位办理报到,以及查缉、拘押阳间枉死冤魂或已寿终却迟未至地府报到者。 若有冥顽不灵者不从,则提头来审;情节重大者,则由判官亲自出面,直接从阳间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洁弟心想:听起来是个高官啊!那是不是趁现在先巴结一下比较好? “哎呀,原来是兵部判官啊!”她双手抱拳,脸上堆满了笑,望着他的狗脸说道:“久仰久仰!难怪长的这么帅!” “我属『阴阳司』,同为判官。”蓝袍判官接着说道。 阴阳司掌理阴阳两界生死各项事务的安排,与协调各司共同处理案件。 从生辰死期到富贵贫贱等宿命,都会详细的登记在“生死簿”中,这项登记的工作便交由阴阳司来负责。 另外,此司还负责统筹、协调其他司共同合作处理案件,以及执行阎王交办之各项事务。 在二十四司中,阴阳司与速报司是最重要的两司,可并称为众司之首。 洁弟一听当即觉得不得了了,怎么这么走狗运让自己遇到这两位百官千吏的头头! 心里想着:我是不是要飞黄腾达了!啊不对!应该先来哭爹喊娘、叫苦申冤一下嘛! 她连忙对他们说道:“那太好了!我跟吴常为了帮人平反冤屈、查清真相,搞得跟包龙星一样被人追杀,差点壮志未酬就先跟着嗝屁了!你们快帮帮我啊!” 红袍判官魁梧的身躯抖了两下,神色颇为讶异。 接着嘴巴靠在蓝袍判官耳边,以掌遮掩,轻声问道:“小声告诉我,何人是包龙星?” “我也不知。”蓝袍判官一脸苦恼。 “莫不是阳间最近流行的网红、小模一类?” 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的洁弟,越来越觉得这两位判官不太可靠,心想:我就站在你们旁边,讲什么悄悄话!“哼哼,”她清了清喉咙说道,“包龙星是谁重要吗?太—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在申冤啊!” “喔!”红袍判官与蓝袍判官互看了一眼,接着对洁弟说:“唉,只怕这事咱们爱莫能助。阴阳素不相犯,就算我们身为判官也不可逾越半分。何况阳间冤苦仇罪数不胜数,又岂是我辈干预的来的。” “娃儿莫灰心,”蓝袍判官安慰洁弟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纵使这些为非作歹之徒在世时未受应得的制裁,死后来阴间报到时,也定逃不过『察过司』与大王的法眼。我辈定将其绳之以法,绝对勿枉勿纵。” 两位判官言下之意很明确:除非亡者真正进到阴间,否则无法受理,视情节为其作主或加以惩罚。 虽然如此相当被动,但也确实是符合常理、顺应天道,更是早在洁弟的意料之中。 她见话题已慢慢走向埋下的伏笔,为了引两位上勾,便打蛇随棍上,刻意言辞激烈地说:“话不能这么说!什么阴阳不相犯!如果什么事都能在阳间解决,那要阴间屁用!你不要假天条之名,行切割之实!” 接着又理直气壮地说:“身为未来的善终城市民,也是你们未来的好厝边,我在这边严正呼吁你们不要推托、踢皮球,否则会遭到社会大众的挞伐,失去人民的信任,最后走上自我灭亡的道路!” 第79章 怒犯天条1 “你!你这分别是能言巧辩啊!”红袍判官动怒地说:“我们秉公办理,怎么就叫推托、踢皮球啦!” “娃儿莫要责怪,”蓝袍判官依旧温和地说道,“若有我辈能帮的,定不推辞。只是现在,确实是帮不上忙。” 好不容易给洁弟撞上了两位显贵,怎么能因为几句婉拒就放弃? 既然据理力争不成,她就“不”据理力争,继续顺水推舟,将话题带向伟大的航道。 “此言差矣,”她刻意模仿他们不古不今的官腔,“阴阳司、速报司这两个单位虽然在阳间没什么知名度,但你们好歹在阴间是喊水会结冻、喊柴会着火,权倾九泉的权贵!总是有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吧!至少,”她划出最后一桨,“你们能带我去枉死城走一遭,让我问问当年与案情相关的死者,看看能不能收集到一些关键线索。” “这…”蓝袍判官面有难色。 “大胆刁民!”红袍判官气冲冲地开阖着狗嘴:“小娃,我们见你魂气清正,心存善念,这才不愿为难你,想偷偷送你返回阳间!没想到你居然得寸进尺,妄图入枉死城!” 他怒不可遏,口水喷的洁弟满脸,她只好用双臂遮挡,一时之间回不了嘴。 蓝袍判官按住红袍判官的肩膀,对洁弟说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案子,让小娃如此大费周章、甘愿舍生犯险相求?当真如此之冤?” “冤啊!太他妈冤啦!”洁弟见蓝袍判官起了恻隐之心,赶忙加油添醋道:“你们再不出手帮忙,不只要六月降大雪、血溅101,还要海水倒灌、火山爆发、异种入侵,全人类的生死存亡就看你们这一刻的决定啦!” 为了避免他们有冷静思考的时间,洁弟更是一鼓作气地从六十几年前的陈府断头案、匪谍诬告案,讲到在老梅村被歹徒追杀的经过。 红袍判官即便在她眼中是狗脸,也能明显看出其表情之错愕,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要不是知道他贵为阴间判官,她还以为睫毛看到鬼了咧。 蓝袍判官皱起眉琢磨道:“老梅村若真只让老梅人进出…那娃儿又究竟是何来历?” 语罢,他平白从空中生出一本厚如黄色电话簿、闪耀如月光下的海浪似的靛蓝色“生死簿”,将其摊开、翻阅,食指快速在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游移。 红袍判官也好奇地凑到旁边看。 突然食指一停,蓝袍与红袍判官同时惊呼一声。 “奇啊、奇啊!这天地间竟有此等怪事!”红袍判官大为震惊,狗嘴张的好开,乌溜溜的圆眼都睁大到露出上方的白边了! “竟有这等事!”蓝袍判官也露出惊愕之情。 “什么啊?”洁弟问道。 两位判官置若罔闻,只是不住地叹息,来回飘荡似在踱步。 良久,判官情绪才逐渐平复。 蓝袍判官又是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地说:“唉…只是…我们在朝为官,身不由己,仍是不能出手干预…” “我不懂。你们为什么听了来龙去脉,表情这么惊讶?看了生死簿之后,又变得这么激动?既然这么愤慨,为什么还不愿意带我去枉死城?如果是怕被责怪,难道不能跟阎王请示看看吗?”洁弟问道。 “唉…多说无益…”蓝袍判官摇头叹息,不正面回答,只是催促道:“走吧,趁还未引起注意,赶紧送你回阳间。” “如果连你们都不帮我,还有什么机会破案?人全都死光了,什么证据都没了,吴常又危在旦夕…” 一想到吴常,洁弟就心乱如麻,不禁开始哽咽了起来。 “不!”红袍判官像是下了壮士断腕的决心,面容肃穆地说:“这事我管定了!” “真的?”洁弟不太相信地说。 红袍判官接着又对蓝袍判官伸手:“生死簿拿来!小娃若能一看,便能明白一切因果!” “万万不可!”蓝袍判官劝道:“官员若私自泄漏天机或供凡人使用法宝,将立即革去功名,更可能依情节罪状发至八寒地狱之中!岂能如此鲁莽?” “下地狱就下地狱!我岂是贪生怕死、懦弱窝囊之徒!若非我辈不闻不问,那断头案早破了!说不定尔后若干惨事,皆不会发生!而今,天上掉下来这小娃,便是天道使然,我等岂可袖手旁观!” 红袍判官握紧双拳、怒目圆睁。 “是非对错,功考、功过二司自有丹青公允!我大不了不要这顶乌纱帽、下红莲地狱受尽折磨,也莫要我祖先蒙羞、儿孙看笑话!” “此言太过!我绝不让小娃看簿!你休得胡来!”蓝袍判官口气也转强硬。 “对不起!今日就当是我劫宝了!” 红袍判官忽地手握一支不知从哪来的狼牙棒,一抡起来便激起强风,呼呼作响。 洁弟没想到看一眼生死簿就可能会牵连两位判官下地狱,更没想到红袍判官居然还想劫宝,顿时惊慌地想着:被那狼牙棒打到还得了,搞不好三魂就立地解 体了! 意识到事态变得如此严重,她立刻伸出手抓住红袍判官的手臂,阻止他挥棒时,那孔武有力的臂膀竟直接顺势将她甩飞了出去! “啊——”她摔在鬼爪草上,痛到说不出话来,只是全身在草地上疼地打滚,觉得自己内脏都摔成肉酱了。 蓝袍判官见状,既不恼怒也不惧怕,只是啼笑皆非地叹道:“唉,莽夫啊莽夫…” 说罢,手中的生死簿顿时凭空消失。 红袍判官的狼牙棒转眼呼啸而至,蓝袍判官周身乍地出现一弧球型光晕,那跃动着淡蓝色的迷茫冷光似坚如盘石,狼牙棒重重砸下,霎时发出“磅”一声巨响,震得人心里发怵!同时,一股猛烈的气流向四面八方涌去,将洁弟吹的老远。 “你忘了,”蓝袍判官神色镇定地对红袍判官说,“寻常生人、亡者若是看清生死簿记载,双目便会登时焚毁,且发落至孤独地狱?” 洁弟听到蓝袍判官的话,吓得一下子忘了痛,错愕地叫道:“什么!” 红袍判官愣了一下,立即收势:“果真如此,我便将生死簿上记载转述给娃儿听!” “且慢!”蓝袍判官再次出言阻止:“我如何能见你行差踏错!”猛地拂袖,重重叹了一口气:“唉……也罢、也罢…” 红袍判官知其心意,忙道:“这事你甭管、甭插手!全由我一人承担!” 第80章 怒犯天条2 蓝袍判官却是不语,抬头仰望灿若星空的穹顶。 片刻之后,才幽幽说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随我来。” 语毕,便转身往断崖方向一上一下地飘去。 红袍判官看来也摸不着头绪,只得收起狼牙棒,飞快地飘到洁弟身边,一把将她从草地上拎起来,快步跟上蓝袍判官的步伐。 她看两位判官似乎都有意要鼎力相助,此时又已摔得全身痛麻,手脚使不上力,也只能放弃挣扎,任由红袍判官拎着自己离开禁丘。 路上又忍不住频频回头,瞥了几眼小女孩关押的位置,和远处山顶上的那抹绿光,心里暗自打定主义要再偷偷找机会冲进枉死城找那些亡者问个清楚。 在判官们的灯笼火光照耀下,山崖转眼便映入眼帘。 正当洁弟四处张望寻找能上山的坡道或石阶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空间像是活的一样,一感应到判官们的到来,马上重力转向! 幸亏红袍判官拎着她,不然崖面一下子就转了九十度变地面,来不及反应的她一定又要跌个狗吃屎。 她大感讶异,不明白阴差明明就是飘荡移动的,为何不能直接向上腾飞至崖顶,而是要借空间重力偏转才可上下断崖。 只能揣测是某种结界或限制阻碍亡魂直上直下。 向前看去,阴曹犹如星云一般的遥不可及,心中又陡生疑问,不知幽冥之路与上层的阴曹又该如何通行。 因为两地中间并无地势相连。 两位判官的脚程很快,在洁弟纳闷之际便来到崖顶。 此时重力又翻转回来,判官熟稔地变换重心,立时身入绛红地毯般的彼岸花海之中。 虽然她已闭起阳气、真火,蓝袍判官仍不太放心。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决定将她藏在身上。 他从腰带上取下一只墨绿丝绸香囊,拉开束口,轻轻一抖,尺寸便瞬间变成沙包大小一般,像是盖布袋一样将她从头笼下,再束起口时,香囊又变回原本的大小,便可再将之别回腰带上。 这玄妙的香囊上绣有一只背长两对翅膀的凶彘。 据红袍判官说,其名为“乾坤袋”,是能装进天下山川的宝物。 阳间传说中的“五鬼搬山”,实则就是利用这一类法宝来盗窃。 昔为一位鬼王珍宝,后被钟馗降伏时,给缴了械,收进地府赃物库房中。 因阴阳司判官有功,阎王便将其赏赐予他。 虽然乍看之下,这香囊一点也不透光;但身处其中,外头视野却颇清楚,仿佛只是隔了层薄纱似的。 洁弟在里头见远方点点蝼蚁般的黑影全都朝着同一方向而行。 待至近处,才发现一抹抹人影都是走在黄泉路上的亡魂。 他们面无表情,一晃一荡地慢慢往忘川河的方向走去。 当下不禁心生感慨:黄泉路之长如黄河、之遥如长城,真不知道他们要何时才能抵达河边。 黄泉路上,沿路铺着奇异的灯石,散发着微弱昏黄的暖光。 路两旁血一般绚烂鲜红的彼岸花又称“接引之花”,其幽香能唤起死者生前记忆。 是以他们一开始还脑中一片浑沌、茫然,随着步伐前进,便会一点一滴地忆起往昔种种。 亡者若还留恋世间,不愿至地府报到,脚步便会越加沉重,变得裹足不前。 渐渐地,随着那些欢笑泪水流进黄土,双脚便生了根,亡者即幻化成彼岸花,永生伫足道旁。 他们此时处于黄泉路的末端,见一道道亡魂接连变成一朵朵火红的冥花,既惊心又感伤,不知不觉都已经来到忘川河畔、奈何桥下。 这一带因官吏众多,洁弟从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窥望。 现在近处放眼一看,顿时有些错愕,眼前景象实在与民间传说那般凄冷幽美判若云泥。 忘川河里充斥着铁剑铜斧,蛇虫一类钻爬其中。 河中火蕨、鬼蓑衣、勾魂棘…等水生妖草奇多,不少恶鬼怨魂深陷其中,挣脱不得,只得永世忍受着刺鼻不堪的腥臭,遭虫兽啃蚀、火蕨烈火焚烧、勾魂棘穿骨刺心而过。 眼前有道黑石砌成的狭窄栈道,通往河中的一座凉亭。 岸边成千上百的亡者,似乎全都在等待着小差的叫唤。 那栈道似乎一次只能容一魂通行,须待该魂进入凉亭、消失之后,小差才会再次唱名,让下一位走上栈道。 有几位亡者走上栈道时,一个不小心,被河川怨鬼扑抓或鬼蓑衣勾扯入河中,令不少岸边等候者看了心惊胆颤,纷纷打消去凉亭的念头。 洁弟在乾坤袋里,看了也是心里发寒,不知蓝袍判官带自己来这里有何用意。 “凉亭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所有鬼魂进去之后,都不见了?”她自言自语道。 就在此时,袋中突然响起蓝袍判官的声音:“怕死吗?方才你一席话打动兵部判官。为了能助你平反冤屈,他干犯天条,下八寒地狱,永世受冻裂之苦!那你呢?” 洁弟沉默了。 望着栈道上被抓进河里的亡魂,她又感到一阵战栗,清楚一旦落入忘川河中,便永无上岸之日,那与下地狱又有什么分别? “若能通过这栈道,行至凉亭之中,也许尚有一丝希望。”蓝袍判官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犹豫与胆怯,又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真愿以身犯险,只求查出真相、为那些亡者伸冤?” 洁弟闭上双眼,往事跃然心头,所有惊悚曲折的经历、骇人辛酸的真相,每一个死者都在她脑海中轮流浮现。 她心想:他们在等我和吴常。除了我们,没人能帮了。那些被历史洪流淹没的亡者,没人会记得他们、知道他们了。 她心里呐喊:一丝希望,即便只有一丝希望也好!爸爸、妈妈,对不起了!张开双眼,她有了觉悟:“我愿意。” 第81章 三生石 蓝袍判官闻言,吁了一口气,似是欣慰又似是惋惜。 “那好,”他道,“记住,机会稍纵即逝,小娃定得见机行事!” “嗯!”洁弟跪坐的身子前倾,双手贴着乾坤袋里布,紧盯着外头动静。 她不知道两位判官打算搞什么名堂,只能猜测他们应是打算支开周遭的小吏,让她能趁机走上栈道,进凉亭找线索。 气氛刹那间犹如山雨欲来,她屏气敛息、绷紧神经,随时准备应对一触即发的状况。 蓝袍判官与红袍判官彼此间心有灵犀,同时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来世再做兄弟吧!不对,”红袍判官神色愤慨又有些悲凉,“也许我没有来世了…” 洁弟一听,心又是一紧,更加坚定要冒死进凉亭的决心。 “说什么傻话!”蓝袍判官云淡风轻道:“我怎能容你一人打肿脸充胖子、犯天条装英雄!咱俩红莲地狱见吧!” 蓝袍判官这番话令红袍判官好生感动,他愣了一会,接着阖上眼,握紧拳头,犬头居然转为恶狼之相! 再张开时,双眼猛然射出威武摄人的目光,神情是视死如归的豪情气魄。 他虎口一张,通体红如烈火的狼牙棒再次现身。 接着高高跃起,举起狼牙棒往下重重一击,大喝一声:“破!” “砰————” 大地猛地应声崩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向前后延伸不见尽头,溅起无数飞沙走石,沿岸一排昏黄灯石弹指间化作烟尘,天地变色,几近陷入一片黑暗! 猛烈的冲击掀起巨大波澜,幸而忘川河岸边有着无形结界,诸多鬼差、亡魂遭吹飞后,先打到结界又给弹回岸上,这才没坠入河中,无故变成冤死鬼。 纵使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准备,洁弟也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足以撼动幽冥之路的巨变。 这岂只是转移众人注意力,简直就是大闹阴间啊!她看了不禁猛摇头,心里哀叹道:唉唉,这下人情债欠大了!算了算了,事到如今头都洗下去了,大不了一同去红莲地狱挨苦受罪! “去!” 蓝袍判官趁乱解开乾坤袋的束口,将囊袋扔向栈道,对洁弟说:“你是所有人的希望!” 乾坤袋在空中放大至沙包袋般,落地的瞬间,洁弟便从袋中摔滚出来。 “啊!”她鬼叫一声,痛的差点没岔气。 此次当真摔的不轻,她登时头晕目眩,脑中嗡鸣作响,浑身像是灌了水泥似地沉重,却连一秒也不敢耽搁,借着河中火蕨吞吐的黯淡火光,急忙连滚带爬地朝凉亭前进。 没想到这条栈道实际走起来比在岸边观望时,还要令人心惊胆颤,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初时还以为是自己头晕,怎么栈道走起来这么颠簸,焦虑地碎念道:“妈呀妈呀,我是脑袋摔坏了吗!怎么站都站不稳!” 几步之后才恍然大悟:这些石头居然会动!脚下的条石或上下起伏,或左右晃悠,令人举步维艰。 她不时前倾后仰、手扶膝顶,努力捉到重心、维持平衡,以免跌落河中。 好不容易行至离凉亭不到十米之处,忽从河中甩上四、五道长满尖刺的勾魂棘,她连忙跪趴下来,欲闪躲空中盲目挥舞的棘茎,脚却猛地被往后扯去! 她下意识趴在地上,手指抠抓住石栈道间的缝隙,谁知道那块条石如此不牢固,就这么硬生生被她翻了半圈! 河中怨鬼既找到替死鬼,如何会松手,立即发力将她拖去,她顿时失去重心,身体疾速往后退,又死命攀住另一块条石,这才暂时止住势。 此时全身绷紧如弦,下半身已经悬在河上了,只要那恶鬼往河下一沉,她就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就在这危及存亡之际,蓝袍判官的话语在洁弟脑中响起,接着大声回荡了起来:你是所有人的希望!你是所有人的希望!你是所有人的希望! “绝不放弃!”洁弟大吼一声的同时,陡地灵光一闪,拔出刺刀就往后胡乱挥砍,误打误撞割伤了怨鬼的手臂。 他一吃痛便抽回手,她趁他再次伸出鬼爪之际,立即又往前奔出好几步。 此时热血沸腾,道上见勾魂棘和鬼蓑衣也不知怕,拿刀就往他们砍去。 未料,来到最后两步远之时,凭空又扫来一条勾魂棘,洁弟见闪避不及,索性趁被绊倒之际,顺势翻身缩腿,扑进凉亭之中! 忘川河畔被红袍判官无来由地这么一砸,引起一片恐慌。 一时半刻的,谁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何事,众鬼只道是天崩地裂,所有鬼魂皆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岸边霎时一片混乱! 洁弟一路披荆斩棘,蓝袍判官不免为她捏把冷汗。 最后见她有惊无险地扑进凉亭,这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放下。 当即魂身闪了两下,消失在幽冥之中。 待尘埃落定,河岸鬼差才意识到这番天摇地动,竟是因兵部判官而起,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阴间判官地位崇高,具有至高无上的威严,莫说是普通亡魂,就算是在阴间当差的寻常官兵也对其万般敬畏。 然而,这番震动眨眼间便上传至阴曹,百余阴兵立即现身此地,查探究竟。 红袍判官一见兵士,当即开口:“兵部判官惊扰九泉,愿负荆请罪,一切责罚悉听尊便!” 接着手一松,狼牙棒应声落地,单膝下跪,低头不再言语。 阴间维持秩序、对外降魔征战之兵将皆属速报司兵部,由红袍判官掌理。 众兵既是其底下人马,又不明其由,岂敢肆意对他动手。 带头身穿甲胄戎装的戟长环顾一周,见遍地满目疮痍,一头雾水地向红袍判官问道:“敢问大人,您这又是何意?” 红袍判官不答,戟长与身旁两位庶长面面相觑。 须臾,戟长才指挥道:“先将大人带回五殿,听候发落!” 未料,洁弟进了凉亭之后,映入眼帘的天顶与四壁,竟不见一柱一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蓝迷茫的薄雾。 第82章 视角1 她马上坐起身打量四周,刚才外头看到的石桌、石椅、雕花木栏皆不见踪影。 原应是凉亭中间的石桌之处,此时摆着三块平滑如镜、石体通透如水的巨岩。 其形体大同小异,都像门一般高窄且有些扁平。 她这才茅塞顿开:是三生石!相传“三生石” 是女娲补天所剩下的彩石,其能分别显现亡者前世、今生与来世的浮光掠影。 千载以来,见证了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 盼亡者观前世因、今生果,能知晓宿命轮回,悟得缘起缘灭,彻底放下生前恩怨情仇,前往轮回投胎。 “难道柴犬判官要我看生死簿,是因为我的前世跟那些案子有关?不会这么巧吧!”她喃喃自语道。 此时分秒必争,也没时间细想,说不定阴兵很快就会冲进来抓人。 只是这三生石又不是电视机,没有遥控器可控制,她实在不知要如何让它浮现自己的前世,只得乱猜一通:该不会是声控或体感控制吧?这么一想,她连忙在三生石前挥手,打招呼,可是它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同时,她心下也纳闷:“今生”理论上应该会是中间这块显示吧?那“前世”到底是左边这块,还是右边这块? 她立刻快步绕一圈,却也没瞧出什么端倪,三块巨岩没有记号或显着差别,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辨别三者。 “完了完了,那吴常脸判官怎么也不先教学一下!我要是猜错了,不小心看到来生,会不会又要双眼烧毁、下地狱?”她心急如焚道。 接着一手插腰,一手伸向左边那块巨岩,撑着身体,让双腿轮流歇息。 正在思考之际,她手碰触到的那块巨岩犹如灯光照耀下的蛋白石,蓦地流动起炫目的虹光!她反射性地抽回手,以为自己又不小心触动什么机关、闯了大祸。 想找地方躲,偏偏周围空无一物,凉亭以外的空间又竟像是一片虚无! 慌张之际,左边那块巨岩上竟显出似朱砂写成的八个毛笔字:欲求因果,诚心相求。 此时也顾不及哪块是来生,哪块是前世了。 她心想:管他的,这块就这块吧! 她先是报上自己姓名、生辰,接着一股脑地简要告诉他,来此想调查的是哪些案子,希望他能显示自己前世与案情相关的经历,让她能从中找到线索,早日破案。 她才刚说完,巨岩又闪起游彩,开始浮现一幕幕令她心神大为震撼的画面! 建筑古意盎然的厢房之中,一名身材纤细、穿着白色蕾丝长洋装的女子趴伏在西式的雕花木桌上啜泣不已,柔顺的长发随着身子的颤抖而自肩头倾泻而下。 “大小姐!”一个声音稚嫩、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手拿着一封信,推门跑进厢房之中。 着急之下,连进门前先敲门的规矩也给忘了。 她冲到书桌旁,见大小姐趴在桌上,便轻轻戳了几下她的背,小声问道:“咦,大小姐你在睡觉啊?” 大小姐抬头,年方二十出头、面若桃花的姣好脸蛋正哭的梨花带泪,口气却有些无奈:“唉你看不出来我在哭吗?你怎么总是这么傻!教都教不会!” “啊!你在哭啊!”女孩一听,又更焦急了。 “那怎么办啊!这信很急、很重要!你快点哭完,赶快看吧!”边说,双手边把信呈给大小姐。 “不看!通通都不看!你别烦我!”大小姐把她的手推开,有些骄纵任性地说:“我收拾一下东西,待会就走!你别跟大家说,尤其是妈妈!我恨死她了!” “大小姐,这信你一定得看!是赖大哥要我转交给你的!”小女孩坚持道。 大小姐一听到她提到“赖大哥”三字,嗖地一下站起来,又惊又喜地叫道:“世芳!是世芳!快给我!” 她以丝巾抹了抹泪,抽走小女孩手中的信,难得动作粗鲁地扯开信封,将里头的信纸摊开读了起来。 小女孩很是好奇,垫起脚尖、伸长了脖子也想看信。 大小姐目光虽未曾离开信纸,仍像是察觉到她的动作,一把将她拉过来坐自己腿上,两人一块读信。 信里字体端正之中又有些飘逸,内容写道: 若梅,我一直都知道自己高攀了你们陈家。像你这样好的女孩,我如何配得上? 我想,这段感情是很难有圆满结果了。 如果你不怕未来吃苦、不怕得不到家人的祝福,我一定竭尽所能,一辈子对你好!但我这样的想法是否太自私了呢? 唉……眼下正好有个赚大钱的机会,我决定加入碧砂渔港这里的一支远洋船队,出海搏他一搏! 三年后归来,若你已结婚或心里另有他属,我一定全心全意祝福你!但如果你仍然心意不变,那到时候我也有能力可以风风光光的娶你入门了! 船要出港了,珍重再见! 爱你的世芳笔。 “哎呀,这写的是什么啊!好多『你』、好多『我』啊!”小女孩搔着头急道。 她才从若梅那学没几天字,通篇认得的字没几个。 虽然陈家庞大的家业不包括渔业,但陈家五个孩子自小都跟在父亲身边学习经商之道,而若梅更被视为是接班人加以栽培。 日久之下,耳濡目染,自然也通晓各港埠几个重要产业的经营方针。 是以她立刻瞧出其中蹊跷。 “这不对啊!他到底是…”大小姐蹙起眉头,面色忧虑道,“小环,快点,去帮我打包!” 她先是要小环快速收拾简单行囊,自己又从床铺下方的保险箱中取出不少现金、贵重物品,塞进行李袋中。 两人很小心,小环先探头环视一圈,等到后院没人时,两人才抓紧时机,匆忙从后厢房离开,牵着脚踏车走北门出府。 一路上,若梅跟小环解释道,她那不被家人认可的爱人—赖世芳想靠讨海发财,那肯定是走远洋。 但是季青岛远洋渔业的重镇是在岛屿南方的港都“斗蛟”。 再者,就算真的是在最近的雨都“?鹏”埠口,那也应该是从“正滨渔港”出海才对,“碧砂渔港”因吞吐量不足,停泊的船只皆走近海、沿海,世芳如何能从那里跑远洋的船? 第83章 视角2 退一万步说,远洋船只通常由资本雄厚的船队把持,一趟出海短则三年、长则五年,选人用材马虎不得,世芳如何能在短短时间内以文科背景被录用? 况且,海上状况凶险、水手又多狠戾,他一介书生如何经得起这番折腾? “咦,那这样不好吗?赖大哥会不会胡里胡涂搭错船,几天之后就回来啦?”小环天真地想道。 “唉,但愿他不是骗我,借口出海,实际上是要我死了心…”若梅又忧又愁地说。 甫入夜,天空自万千彩霞转成海一般的靛青色,蒙蒙细雨如针似线,将海天缝成一片无光的黑暗。 三五成群的乡民们聚在碧砂渔港附近,一条老旧巷弄中的废弃砖厝外,举着火把,窃窃私语着。 一台黄包车忽地停在巷口,负责伺候陈府王冬梅的玉姨,牵起提着灯笼的小环,两人先后下车,与拉车的佣人阿杭一同快步走进巷里。 三人才来到铁皮屋外,同为陈府佣人的阿枋,正巧推开围观乡民,从屋里走了出来。 “啊!你们终于来了!”阿枋一看到他们,急忙迎上前,郁结的眉头这才稍稍松开了些。 玉姨先是要阿枋留在外头顾着小环,与阿杭提着灯笼一同入内。 小环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被玉姨带来这里,见两人都进屋子里,不少乡民又凑在门户外往内望看,便立刻取来几块红砖堆在墙边,站在上头,跟着乡民们一起往破窗内窥探。 里头光线很暗,小环隐约看见一人缩在角落,不时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字句。 随着玉姨与阿杭小心翼翼前进的脚步,灯笼的橘红火光也逐渐由门边往深处照亮四壁。 当光线蒙上蹲在墙角的人的脸时,里头随即爆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大小姐!”小环认出里头歇斯底里的人,连忙跳下砖堆,往屋内跑去。 屋顶塌了一大半,打着赤脚,满身瘀青、伤口的若梅被雨淋的全身湿透,看起来可怜兮兮地缩在墙边,冷地直发抖。 身上华贵的衣裳如今几乎成了碎布,头发全纠结塌贴在身子上。 要不是被四处打听、寻找的人手给发现,谁有办法认出眼前这位乞丐一般的女子,是陈家的娇贵千金? “大小姐!”小环不惧若梅的尖叫声,硬是扑向前、抱得死紧。 “大小姐不怕!小环在这!小环保护你!” 若梅愣了一下,看清抱着自己的小女孩,泪水马上便哗啦落下。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脸上也有几处瘀青肿胀,看得令人好生心疼。 “你有没有看到世芳?”若梅面容凄楚地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他?”接着开始哭叫了起来:“世芳——你在哪———我找你找的好辛苦!你在哪啊———” 小环摇摇头,说道:“当然没有啦!我还以为你也跟着出海捕鱼了呢!”接着脸气的红通通地说:“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到底是谁,敢打我们家大小姐!” “啊———”若梅似是受小环的话给刺激,忽地拔声尖叫,胡乱拳打脚踢,令现场众人吓了一大跳。 小环霎时也给吓哭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躲,幸好玉姨连忙将她给拉过来,双臂护着,这才没受到无妄之灾。 小环错愕地望着若梅癫狂的眼神与举动,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就是那个平时冷静机智、有些颐指气使,却又待她温柔如母亲的若梅。 她再次离家出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她心里纳闷道。 “大小姐她…怎么…”小环支支吾吾道。 “唉造孽啊!”窗外一位朝内观探的大婶叹道:“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就这样被人给……唉!可怜啊!” “就是说啊,”另一位女子附和道,“你看,这下子人都疯了!” 小环听不懂这两位女子说的话,疑惑地抬头看着玉姨。 玉姨感受到她的视线,却是面色凝重、不发一语,只是轻轻抚摸着小环的头。 “闭嘴!”阿杭对着他们骂道:“少在那边嚼舌根啊!” “今天这事谁要是敢传出去,就是跟我们陈家过不去!以后也别想过日子!”阿枋跟着喝道。 众人闻言,顿时噤声,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再多说。 屋内,若梅紧紧抱住自己,激烈地颤抖着,像是处在极端惊恐的状态,又像是陷入了永无春融之日的冰渊之中… 三生石上流动的画面变得好模糊。 站在石前,泪水渐渐迷蒙了洁弟的视线。 说也奇怪,像是之前喝的孟婆汤掺了水似地,看着过往云烟,脑海中的前世记忆居然一点一滴地涌现而出,而她对若梅也越发同情。 从小养尊处优的若梅,何曾吃过一丁点苦。 谁知她为了爱义无反顾,最后却落的这样凄凉悲惨的下场,如何令人不胜唏嘘。 她不知道这些经过与那些案子有何关联,但她相信三生石。 在它闪现片段画面之前,她脑中飞掠过无数的亡者,却完全猜不出自己的前世会是谁:究竟是毫不重要的路人,抑或是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呢?当她看到第一段画面时,一度以为自己是陈若梅,直到她注意到自己的手。 小小的手掌却满是风霜,长满了粗茧冻疮。 那是一双下人的手。 这时她才恍然大悟,难怪画面中出现了这么多人,却唯独少了一个。 原因就是这些景象全出自于那个人的视角。 小环的视角。 “原来…我是…”洁弟睁大双眼,愣愣地自语,“小环…” 大道无情,不顾观者的错愕,三生石仍兀自冷漠地显现前世的片段… 第84章 故人 清幽的狭长庭院之中,若梅牵着小环步过小石桥来到正厅。 若梅因久病未愈,长期服药的结果,皮肤变得有些干黄,体态也消瘦许多,看来有些衰老。 但难得小环登门探望,眉开眼笑的她,明显心情也相当愉快。 还没入座,小环立即从怀中拿出一小包东西递给若梅。 “这给你!”小环眼睛瞥了一圈,小小声说:“嘘!你快吃!我只买一个!” 若梅只消看一眼,便知道这包的仔细的报纸里头,装的肯定是她喜爱的胡椒饼。 而且是金山镇远近驰名的鲁大发胡椒饼。 “说过多少次了,”若梅语气有些责怪,“别老是破费买东西给我…” 她边说边口嫌体正直地将热呼呼的胡椒饼送入口中,霎时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小环看若梅微笑,心里也很是欢喜。 她眼睛转啊转的,注意到若梅离群索居的屋舍里外皆窗明几净,比她以前伺候若梅时来的井然有序,不禁佩服起能干的小雀,想着:有她陪伴大小姐,我就放心了。 转眼间,若梅便将胡椒饼吃个精光,以手帕轻拭嘴角,这才又开口与小环闲话家常。 “这才几个月不见,你好像又长高了?”若梅又说:“坐啊,傻愣在那里做什么?” “有吗?”小环低头看看自己:“我没发现啊!” “小环今年也已经十二岁了吧?”若梅说道:“再过几年就要嫁人了,可有喜欢的对象?”小环摇摇头。 她对爱情还似懂非懂,更何况,每天光是打杂、做粗活就够她忙的了,哪还有时间想这些。 “我已经帮你备好嫁妆了,”若梅拍拍她的手,笑着说道,“只要你想嫁,哪怕丈夫口袋穷的叮当响,这婚事也能办的体面。” 这一席话令小环顿时热泪盈眶,视线再次模糊。 那个年代女人普遍早婚多子。大小姐已年近三十,这个年龄的女人大多早已为人母,若有能力供孩子念书,长子至少都念到国中了。 而若梅不但此时仍是待字闺中,更是情路坎坷,却还想着要为小环将来的终生大事安排,如何让小环不难过。 虽然大小姐嘴巴上没说,但小环心里清楚,她一定还在等那个失踪多年的伊人。 想到这,小环不禁怨起赖大哥;若不是他当年出海迟迟未归,大小姐又怎会寻遍港埠码头、大街小巷,不幸遭歹人所辱,最后抱着碎玉之身,独居幽院。 若梅见小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便刻意话锋一转,说道:“来喝点茶吧。”正巧瓷壶里的茶都倒光了,若梅便说:“小环,你去叫小雀烧水添茶,她在后面洗衣服。” “不用啦,”小环接过茶壶:“我来烧水就好。” 小环已许久没进若梅家后头的厨房,里头摆设如今都有了些改变,以前放锅碗瓢盆的橱柜,现在上头摆着琳琅满目的中药材。 小环在被调回陈府以前,自小便随侍若梅身旁,常上药房帮大小姐抓调理身体的中药,回来炊煮,多少识得普遍常见的中药材,譬如当归、川芎一类。 但这里头有些药材她却看得眼生,一时好奇便拿了几样下来端详。 正当她要将一块外型如姜的药材凑到鼻前嗅闻时,一只手突然将那药材给抢了过来! “咦?”小环愣了一下。 来人正是小雀。 她皱着眉头,轻捏小环的鼻头一下:“你可别乱动药材,到时搞混了可怎么办?” “喔喔,对不起。”小环立刻道歉,但又忍不住好奇问道:“那是什么药材啊?我怎么以前都没看过啊?” “这啊,叫『地黄』。”小雀将药材放回橱柜上正确的纸袋中。 “那这个呢?”小环指着另一袋里头,好几串鲜艳的红色果实。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马桑』。”小雀叮咛道:“你可别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吃啊,这都是准备给大小姐熬的。” “喔。那这个呢?是不是开心果?”小环又想了想:“唔,我看它也长得像枣核。” “傻孩子,那叫『巴豆』。”小雀答道。 “巴豆!”小环叫了起来:“巴豆不是有毒吗?” “是药三分毒,无毒不入药。”小雀神情自若地说。 她向小环解释,中医所谓的“毒”并非指药材有无危害,而是泛指药性的强弱、刚柔、急缓。 大凡药性猛烈便谓之有毒。 中药就是以各种药材的“偏性”,来纠正、协调人体之阴阳气血。 再加上中药的炮制方式既可为水制、火制,亦可为水火合制等,透过正确的炮制,可使药材达到合适的药性与作用。 “原来是这样啊。”小环点点头,对小雀的佩服又更多了些。 “这水我来烧就好。”小雀将小环手中的茶壶接过来。 “你难得来,还是多陪大小姐聊聊天吧。”小环一听,也觉有道理。 连忙道了声谢,便一溜烟地跑出厨房。 洁弟一看这小雀的反应,便觉不妙:明明就精通用药...这女人城府很深啊!讲这种似是而非的话骗小孩子!这中药该不会......接着茅塞顿开。 啊!怪不得陈若梅到后来身体越来越差、精神状况越来越不稳定!原来就是这臭三八在搞鬼!但是她没事毒人家干嘛? 洁弟总觉得这背后应该还暗藏什么阴谋诡计,还没想出个结论,三生石上的画面又一转,倏地陷入一片黑暗… 深夜,抱枕独眠的小环忽地在睡梦中被惊醒!她起身,踮脚悄悄走到房间西边的窗棂,向外看去。 裙房外头黑灯瞎火,仅靠昏暗清冷的月光,勾勒出甬道朦胧的轮廓。 又开始了。 隔着东厢房,内院里总是先传来女人呜呜咽咽的压抑哭声,接着是几下“唰—唰—唰—”不规则的重击声。 那一下又一下的声响,在空寂的夜晚听来额外惊心。 这些天下来,小环发现,每晚的重击声总是不多不少,刚好九下! 她吓得全身发抖,总觉得庭院里好像每晚都在上演多年前除夕夜那晚的灭门断头惨剧! 第85章 求见阎王 事情还没完,随着九下重击声结束,内院外围的厢房梁柱和屋顶,往往会开始出现那种因大火焚烧、受热而劈哩啪啦的爆裂声,与她当年在火场中看见满地无头尸体时,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最后,这番异常的动静也总会以木柱垮落、屋顶倾塌的巨响作结,再次回归寻常时的悄无声息。 她怕,怕死了。可是她没有地方去。 只能又溜回床上,裹着报纸、缩在床头,期盼鸡鸣日头早点来临。 没想到,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咿——”裙房的门扉竟突然被由外往内推开! 陈府上下,如今只有小环一人,她如何能不害怕,立即紧闭双眼,发抖地默念佛号,祈求神明能保护她。 “小环…”熟悉却显得有些空灵的女子唤道,“别怕…”那声音似远又似近,飘忽不定,“是我…” 小环整个人呆住了,有那么一刻反应不过来。 “张开眼睛…看看我…”他说道。 声音近的像是靠在耳边低喃!小环怯生生地将眼睛张开一条缝,一个长发及腰、穿着白衣、有些半透明的人影侧坐在床边。 “大小姐!”小环惊喜地叫道。 伸手扑向前想抱他,却扑了个空。 “咦?”若梅莞尔一笑:“我早就死了,你忘了。” “大小姐!”小环鼻酸,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她一时千头万绪,有太多、太多话想跟若梅说,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唉……”若梅温柔安慰道,“别哭,这些年来,我已陆陆续续取了几条狗命。 只可惜…” “啊?”小环没听明白。 若梅似乎也不想解释,只道:“小环,有四件事要你帮忙。如果可以,按照顺序尽快完成。这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其一、若梅故居门外,那株藏着备用钥匙的梧桐树下,埋着一把锈剑。那是爸爸在若梅生前托人予她的。当时,随剑附上的信里写道,日后若不幸府上见血,则需将剑转藏至陈府之中,其残余戾气至少能避煞三十年,定能保府上安宁。 其二、祝融之灾后,正厅与东、西厢房三处须尽快拆除。其残存木材皆相当值钱,若悉数变卖,足够小环几十年衣食无虞。若有需要,陈府上下全数拆除变卖亦可。 其三、内院亭台水榭不能留。尽快彻底改建,上头最好改设为多间厕所。届时,小环便能明白断头案之背后玄机。将来若有机缘,或许还有机会能为若梅平反冤屈。 其四、陈府须有人气,越多越好。“切记,”若梅最后特别叮咛小环道,“独居不如弃所,以免惹祸上身。” ******************** 周遭一片黑暗,空气中是白茫茫的迷雾,眼前这位肤色白到泛青、外貌打扮貌似商人的陌生中年男子,手持恶臭难闻的烛火,朝小环一步步走来:“凭你命格,我将所向无敌…但这移魂秘术须以活祭…” “走开!你不要过来!”小环边叫边退。声声是无比的惊恐。 “痛苦只是一时的…”鬼术师德皓说道。 “你…你们…”小环看向他与周围几位黑衣男子,“到底是谁?” “来,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证不伤你三魂分毫…”德皓步步进逼,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画满符号的白森森骨刀。 “我不要!” “能充当我的皮相…”德皓眼睛闪着冷酷的寒光,“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小环想跑,双臂却冷不防被身后两名黑衣男子架了起来。 她使劲扭动踹踢,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不要!”小环慌道:“放开我!” 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脖子上戴着一个香包似的陌生黑囊,又是一惊:“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戴在我身上?” “这…能保你不被他们撕成碎片…”德皓食指朝上划了一圈。 小环抬头张望,只见四周的迷雾中,渐渐浮现一道道黑影,在他们周围如海草般来回晃悠。 “大师,”一名持手枪的黑衣男子东张西望的,眼神略有不安,“我们是否先转移阵地,晚点再来处理她?” “懂什么!就是要在此地作法才有大用!”德皓轻蔑地说:“这块地…天地独钟,底下龙气奔流…怪不得陈山河这厮兴宅于此…不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非这块宝地…也施不出这迷阵…嘿嘿嘿…”他不怀好意的撇了撇嘴,“挖完了吗?趁热…将其埋入四桩之下!呜呵呵呵…” 小环一时还不明就里,等到她看到几名黑衣人提着一袋滴着血的麻布袋,将里头数量众多的小眼珠子倒入一根粗 黑木桩下的土坑,当即意会了七、八成,只是她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 “那是…那是谁的眼…”小环感到一阵反胃,心里又惧又悲痛,哽咽地说不下去。 “怎么?心疼了?呜呵呵呵…”德皓再次笑出声。 “我要那贱女人永世不得入村!”德皓说罢,转身立即开始施法。 他先以一把刻着繁复符号的长柄骨剑挑起一张黑符,将之点燃,随即一边凌空比划、踏魁罡,一边喃喃念起:“活童之瞳以结魄契…” 他从袍中取出一只黑土罐,将罐中热血与符灰一同淋在他们身边的一根黑木桩上,“冥瞳引老梅生者入府,炼外人、诸鬼骨魄!” “大师,如果老梅村人不怕这雾阵,硬要闯进来搅局怎么办?”另一名黑衣男人问道。 “到时,我自会再施法…让雾魄无法辨其身份…一律将之视为外人而杀之!”德皓答道。 小环虽不知德皓用意,却也直觉此番举动绝非好事,忙喊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德皓不正面响应,只扭头过来看她:“别怕…只要让我上你的身,我们便可永生不死不病,谁也无法伤我们分毫…难道你不想吗?” 尽管他语带引诱,小环仍顽强抗拒,忽闻熟悉女子的声音自天上传来:“不要答应他,小环!” 小环抬头一看,欣喜道:“大小姐!” 若梅冲到小环与德皓之间,大声非难道:“快住手!你又想施什么害人的法术!” 接着他看见一名黑衣男子手上提着一袋盛装眼球的麻布袋,煞是气愤,当即周身泛起邪戾的绿芒:“你们这些杀人如麻的人渣!” “呜呵呵呵…”德皓笑声犹如夜猫子啼叫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第86章 求见阎王2 “你这贱女人也不容小觑…我们多少人马折在你手中?只怕今后…”他骨剑一挥,剑尖指向府墙外头立着的那根黑木柱,胸有成竹地说,“也由不得你从中作梗!” 若梅见状,当即气焰萎靡,失声叫道:“定魄桩!” “嘿,”德皓冷笑一声,“几年前自己送上门来...没能将你杀个干净,反倒让你长了见识...”将一把深色粉末洒向木桩,开始摇起三清铜铃:“起!” 镇村炼魄之术一成,原本雾中游鱼似的黑影霎时如浪潮一般,全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数十道黑影顷刻间便将定魄桩团团包围,其身形不停抽动、向外挥舞,像是被其牢牢吸住而无从脱身。 其余黑影连绵不绝地攻向若梅,他遍体青光陡升,头长出双角,嘴出獠牙,利爪一挥,便将黑影双双撕的粉碎! 然而持续扑来的黑影不计其数,被围困的若梅陷入苦战,转眼间便已伤痕累累。 “大小姐,你快走啊!”小环着急地对他叫道。 “不!要走一起走!”若梅回喊。 “笑话!真是笑话!”德皓嘲讽道:“一个傻女人、一个贱女人,死到临头了,还痴人说梦…” “暂时留你与那畜牲两条狗命,别太嚣张!”若梅张牙舞爪地嚷道:“即便我无计可施,也自有老天来收拾你们!” “老天!呜呵呵呵…”德皓仰头,狂妄大笑,“待我换了新的肉身…我,就是天!” “换肉身…”小环像是领略到了什么,瞳孔忽地放大。 “时辰就要到了!”德皓走到她跟前:“快,听话…” “好,我答应你。”小环点头:“可是你得答应我,让大小姐离开!” “那是自然。”德皓皮笑肉不笑地说。 “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小环又说。 德皓上下打量了小环一番,便说:“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接着朝两位架着她的黑衣男子摆一摆手,示意放开。 小环左右两位黑衣人一松手,她随之落地。 刚站稳脚步,德皓已然站在她跟前。 两人面对面的瞬间,小环一手扯下黑囊,将其丢得老远,另一手趁机抢走德皓那柄骨剑,毫不犹豫地抹颈自尽。 “我的皮囊!”德皓惨叫道。 “不———”若梅大声哀嚎,两行清泪霎时滑过他的脸颊。 他想冲过去救她,却苦于破不开黑影的围堵。 小环视线中霎时溅出鲜血,黑影随即如嗜血恶鲨将其重重包围,争先恐后地撕咬起来,任凭德皓如何挥剑斩杀,还是前仆后继地扯裂她的皮肉! 洁弟目不转睛地盯着三生石上快速飞掠的画面,终于看明白其中曲折。 迷雾初降时,村内不仅有着时空归零频率不一的区间,雾本身也会慢慢消耗掉所有生人,将其骨肉血水,都给抽炼成无思无识的“炼魄”。 恐怕只有配戴类似噬灵符一样的东西,才能逃过一劫。 待臭豆腐德皓那招埋眼淋血的邪术既成,迷雾便会负责指引老梅生人安然无恙地入陈府;而依赖雾气的炼魄,便会针对外人以及所有尚未被雾气洗炼过的魂魄,加以吞噬剥尽! 洁弟心想:这么说来,当年的幕后主使者,确实很有可能就是老梅人啊! 接着又想道:怪不得啊!原本进村的时候,雾中都会自动开出窄道指引我到陈府;当我们从陈府出村的时候,迷雾却再也不开道给我了!一定是被这鬼术师德皓察觉有人进村,又暗地里动了手脚! 而当她看到小环自尽的那一幕,顿时感同身受,双手下意识地摸着脖子。 透过小环的视野,亲眼见到自己前世死亡的瞬间,躯体遭数百炼魄争抢分尸、狼吞虎咽,感到万分战栗与悲愤。 一眨眼,三生石的景象又改变了… 阴曹大殿之上,两侧各站一排武官、夜叉,其或佩剑戟,或持棍炼。 梁上高悬匾额“善恶昭彰”。 而红毯尽头,石阶之上的高台,空悬着几盏明亮灯笼。 隔着血红栅栏,五殿阎罗王背靠龙壁,身着朝服坐于大案之后。 其案左右又各安四桌,皆为协助审判之司官。 阎罗王身形极为高大,须髯及胸,虽有王冕珠帘遮掩,却仍看得出其貌凶恶,令人望之生畏,不敢直视。 周身散发着一股威严肃穆的强烈压迫感,气势之逼人,往往震慑文武百官,令所有亡魂恶鬼心惊胆寒,不敢欺言犯行。 小环被两位青面獠牙的夜叉带至公堂之上,于距离石阶约三公尺之处停下脚步。 两位夜叉随即各自往左右两侧退开。 “来者何事?”阎罗王开口,声音虽低沉且缓慢,但整个大殿梁柱都为之震动。 “禀大王,”位居其左侧的阴阳司蓝袍判官答道,“良民陈小环,生前行善积德无数,却惨逼自尽。 经臣彻查,其中的确情有可原,故本欲先发落枉死城。 但他愿以来生一切福报,换取早日投胎之机缘,以求能尽快为其他遭诬陷枉死者翻案、洗刷冤屈。” “喔?”阎罗王饶富兴味道:“这可真是稀奇!本王掌五殿已逾千载,审过亡者亿万,这种请求却听闻不到百次…”他转头询问蓝袍判官,“爱卿可确定阳间真有冤案?” “确有此事。”蓝袍判官一揖,低头说道。 “嗯…”阎罗王抚须,“凡为非作歹之人自有果报业力,又何苦非要为他人争个清白呢?” 蓝袍判官答道:“臣以为,公道不能只在人心,需要开诚明辩;正义不能只待阴审,需要现世伸张。否则一个没有正义的社会,世人无所依倚,如何还能安居乐业?再者,阴间审罚向来为阳间法网疏漏亡羊补牢,然而日积月累下来,阳间善人反而寄托报应而无心自助或助人;恶人又因不受制裁而越发肆无忌惮。若阴间能促成阳间大行公义,方能早日拨乱反正。如此,六道轮回与因果循环之担也可大幅减轻。” “嗯…爱卿此番话甚是有理。 只是,世道既衰,人心不古…”阎罗王劝道:“阳间司法判决背离正道也是寻常之事,小环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第87章 缘灭缘起 “我…”小环初时很是惧怕,但仍鼓起勇气说道,“死前曾答应过大小姐,一定竭力为她伸冤。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应该做到!还有生前曾承办陈府断头案的两位警察大人,他们怎么可能会是匪谍呢?只怕是同样遭人诬告、灭口!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视而不见啊!” “两位警察?”阎罗王皱起眉头。 “禀大王,此为口误。”蓝袍判官立即呈上生死簿供查阅。 “应为一刑警、一检察官才是。”阎罗王瞥了一眼,开口说道:“嗯…只不过…阴阳素不相犯…唉…”他竟有些心软道,“即便本王破例允小环你早日投胎,你又是否真能得偿所愿?别忘了,你在喝下孟婆汤后,便会忘却前世记忆。到头来,人事已非,仍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环下了十二万分的决心,悲壮地说:“若真如此,我愿下辈子做牛做马,只求再换得一次为这些冤死之人平反的机会!” “此话当真?”阎罗王有些啼笑皆非地说:“实在是精卫填海啊。你如此坚定,是否因相信人间尚有正义之故?” “是!我相信人间一定有正义!” “倘若没有呢?” “如果没有,那我就把它找回来!”小环毫不畏惧地抬头看向阎罗王,热血激昂地说。 他那直指人心的澄澈眼眸,令阎罗王与诸位判官明显动容。 但过往经验明摆在那,转世为故人洗刷冤屈,这希望如铁树开花,实为渺茫。 “众卿以为如何?”阎罗王面色为难地问道。 在场几位判官想谏言阎罗王秉律而行,不应为此破例,可同时又深受小环感动,是以一时之间皆默不出声,只是蹙眉摇头,叹阳间正道运行之不易。 “小环,纵使是本王,也不会轻易逾越阴间法纪。”阎罗王正色道:“你的一番心意虽弥足珍贵,却无半分把握,本王如何能为你破例?倒不如忘却此事,待命定阳寿之日到了,再投胎好好做人、享受福报吧。” 阎罗王虽言词诚恳,但本身威仪万千,令小环好生害怕,心里不从,却又为其气势所迫,不敢说个“不”字。 正兀自心急,殿上蓝袍判官忽地站起身,朝阎罗王打躬作揖。 “臣,愿以乌纱帽为陈小环担保,斗胆请大王允准。”蓝袍判官郑重地说。 “卿何以如此胡涂,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阎罗王冕冠珠帘一晃,面色微变:“况且卿原放弃投胎,改司阴曹,以求庇荫宗族子孙,并得转『运莲』一回。 倘若卿为其担保,依阴间律例,陈小环宿愿未成,卿便得下孤独地狱,直至任期结束!” 阎罗王拍案怒问:“卿可知其轻重!” 刹那间,阎罗殿因其声而天摇地动; 陈小环与诸夜叉被其怒气一扫,纷纷如狂风落叶般,猛地飞坠于公堂壁角,疼痛难当。 蓝袍判官颇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之气概。 仍是慢条斯理地说:“臣,清楚。” “既然如此,”阎罗王虽满脸怒容,仍心软纳谏,“本王,准了。” “谢大王!”蓝袍判官又是一躬。 “卿既心意已决,后果当自负。”阎罗王斜睨一眼,吩咐道:“『见录司』判官听令!” “臣在。”殿上位于蓝袍判官左侧,身穿靛青色官服的判官应道。 “将『善恶纪录簿』中,陈小环之善果,全数一笔勾销。” “臣遵旨。” “『改原司』判官,不论陈小环投胎何处,改其魂籍于老梅村,以增其与该村之缘。” “臣遵旨。”左侧末位褐袍判官答道。 “谢大王成全!”陈小环跪伏于角落,连连叩头说道。 此时已泪如雨下。 “速报司掌奏判官,行文至十殿薛君,请其速安排小环投胎。”阎罗王下旨道。 “臣遵旨。”右侧第一位紫袍判官应声。 “敢问文中是否载明,请转轮王令其投生至季青岛?” “不必。此番作为已是破例,且莫再干扰轮回之运行。薛君自会为其作主。” “大王审判、安排如此煞费苦心!有大王在,实是万民之幸!”紫袍掌奏判官夸道。 “行了,满口阿谀奉承。”阎罗王白他一眼:“本王还没昏庸到如此地步。” “臣知罪。”紫袍掌奏判官稍作一揖。 “免了。”阎罗王摆摆手,又道:“为避免诸官日后再行干预此事,待薛君送小环投胎后,本王当立即消除今日在座众卿之忆。”蓝袍判官知阎罗王此番话实是在训诫自己,立即说道:“大王圣明!” “此事就这么定了。传下一位!” 阎罗王高举惊堂木,重重落案,画面随即一灭… 三生石恢复原有的莹透,不再显现前世的景象。 洁弟站在石前,感到错愕不已。 阴曹官员任期中的“一期”是凡间一百年。 届满才能再续;至多三期,也就是凡间的三百年。 期间若是中断,则须下『孤独地狱』受苦,直至期满。 洁弟没想到刚才在禁丘遇到的蓝袍判官,当年竟然会为了助自己一臂之力,甘愿这样来跟赌。 她心里纳闷道:他是不是上辈子欠我很多钱啊? 出乎意料的是,中间这块今生岩竟紧接着前世石亮起如虹光彩!洁弟目瞪口呆的看着吴常,在画面中的自己身前死去,而她也跟着再度自尽而亡! “够了!”洁弟激动地喊道。 今生石的画面一消,她才发觉自己热泪盈眶,正惊魂未定的喘着气。 实在难以置信,自己这辈子竟然也会以自杀告终! 随即又想:那我们到底在死前找到断头案的凶手了没?难道这么多人的牺牲和努力,还没办法将真凶绳之以法吗! 她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心情顿时跌到谷底。 今生石上倏地出现四个红字,一闪即逝:缘起缘灭。 缘? 洁弟愣愣地看着三生石,思潮开始猛烈起伏。 想起老道在她五岁时带她进的执念,想起某夜姓陈的女鬼… 忽然之间,许许多多骇人心弦的经历通通都有了交集。 她像是开窍似地,理清了诸般千丝万缕,明白一切因由。 第88章 雨夜花1 “心灰意冷了?”蓝袍判官忽地出现在洁弟身后,问她道。 她摇摇头,抹去眼泪,心里仍十分激动。 “难道你不信命运?” “我相信命运啊!但谁说它不能改的啊!”她转身对他说道。 “唉…事已至此,娃儿此番返回阳间,尽力便是,毋须执着。凡事但求无愧于心,一旦缘灭,纵使诸般不甘又奈何?” 蓝袍判官向洁弟解释道,每个魂神投胎转世后,不论是人是畜,甚或竹石一类,都是怀着宿愿到阳间。 阴间称此情为“缘起”。 若该世无法完成宿愿,则死后仍会万分记挂,即便喝了孟婆汤,遗忘记忆、了却情仇,到了下一世,仍会在无意之中,走向追求宿愿一途。 然而,宿愿往往难成,许多魂神生生世世都苦心追逐,却仍无法如愿。 可惜人间“灵魂不灭”的说法并不正确。 魂神虽可乘愿,历经轮转,但仍终有期。 若非于阴间当差或违背天道,正常轮回的情况下,不多不少正是阴时的九期,也就是阳间几世累计的九百年寿命。 期限一到,不论魂神是否完成宿愿,皆会当即灰飞烟灭。 是以阴间谓之“缘灭”。 而人死成鬼,鬼死成魙。 死后的世界又该是如何,即便是阎罗王,也一无所知,自然也就没人说得清了。 洁弟虽然听的明白,但只要一想到蓝袍判官在阎罗殿上为自己担保,心里便更是愤慨坚定:“什么缘起缘灭!是缘灭缘起!我就偏要逆天而行!争这个理、争这个宿愿!到时候,看是谁要下地狱!”蓝袍判官露出一抹苦笑,接着话锋一转,说道:“你既已知这其中因果,应当即刻返回阳间。 让我送你一程吧。”洁弟忙道:“等等!我还有几个人想见!” “莫非是在枉死城?”蓝袍判官酌度道:“不论是善终城或枉死城,城内居民皆逾亿万,人海茫茫,你何从找起?” “这个嘛…”她搔了搔头,刚才确实没有想到这点。 “对了,你不是有生死簿吗?上面没写啊?”蓝袍判官摇头说道:“这些并非记在生死簿中。”原来人死之后,除非经地府审判,生死簿才会记载其判决与发落。 若是迟未到地府报到的人间游魂、尚在黄泉路上或暂居于枉死城中的亡者,生死簿上是不会有记载的。 即便是那些放弃投胎,愿居于善终城之阴差与居民,生死簿也仅注记“居于善终城”寥寥五字,无从知晓其居何处。 若是要明确知其住于哪个街坊,则须向『来录司』借阅清册,方可查之。 洁弟苦恼地想着:这下麻烦了,原来以为可以去找那些断头案的受害者,说不定他们知道凶手是谁。 “看来,为今之计,也只能盗册或抢宝了。”蓝袍判官沉重地说。 “抢…等等…”洁弟忽然想到:小环在抢刀自尽之前,若梅曾经说过… 原来冥冥之中,我们一直都有缘。 “此处暂且安全,小娃在这等,莫擅自离开!”蓝袍判官交代道。 洁弟一听便马上抓住他的衣袖:“等一下!我有办法!先让我试试!” “你难道要去枉死城碰碰运气?”他不解道。 她摇摇头,说:“哪怕只有一次,我也要让有缘变有份!” ****************** 永恒的夜色中,禁丘之上,成千上万、口口无盖棺材似地的木箱,或立或躺,堆栈出峦峦峰顶。 洁弟与蓝袍判官来到一开始进阴间躲藏的地方,寻找方才跟她要糖的那个小女孩。 他灯笼的火光照亮了每一处暗角。 这些囚犯好似很惧怕这青光,一感受到光线便急忙转身背对,或缩在箱子角落。 是以这次在禁丘上找人,没有像一开始跑上山躲藏时,被手贱的囚犯又拉又扯。 须臾,洁弟便在一处立着的木箱外头,找到小女孩的踪影。 他被关押的木箱,不知是本身往下陷了一半,还是突然被其他堆积起来的木箱给淹没了,只露出上半部的开口。 栓住他脖子的铁链很长,所以他能爬出木箱,在外头游荡。 “雨无情,雨无情,没想我的前程... 并无看顾,软弱心性,令我前途失光明...” 小女孩轻轻地哼唱着,歌声空灵而幽怨,“雨水滴,雨水滴,引我入受难池... 怎样令我,离叶离枝,永远无人能看见...” 此刻,小女孩仿佛背后长眼似的,一感受到灯笼的光线,便连忙往他的那口木箱一跃而下,跳了进去。 洁弟爬上木箱堆,上半身下倾、探进他的木箱中,伸手拍了拍蹲伏在地上的小女孩:“若梅,是我。” 他的躯干虽没动静,头却像猫头鹰似地,猛然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回头看她! “啊!”洁弟惊呼一声,差点倒栽葱地摔进木箱里。 她心想:果然是他!这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还记得五岁时,老道与老师父带她进老道的妻子—王冬梅的执念时,老道曾说过,她小时候与若梅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而当她在禁丘第一次见到他时,之所以觉得眼熟,便是因为这小女孩长得跟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很像的缘故。 是以,方才在三生石那,目睹诸多前世片段之后,洁弟便猜测,也许禁丘上的小女孩,正好就是若梅! 洁弟定了定神,决定换个说法叫他:“大小姐,我是小环。 你还记得我吗?”他缓缓站起身,头以下的部份也总算跟着转身面对她。 “小环?”他偏着头思考了起来。 像是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又像是不相信她就是小环。 由于身体一直保持弯腰垂挂的方式很不舒服,于是洁弟忙道:“大小姐,你出来吧,我们不会害你的。”说完便将身子缩回木箱外。 若梅初时先是探头出来,小心翼翼地打量洁弟,狐疑地说:“你真是小环?你投胎了?” 洁弟还没回答,看清囚犯面貌与身份的蓝袍判官,便先倒抽了一口气,讶然叫道:“陈若梅!”若梅视线与判官对上的那一刻,也惊愕地尖叫:“世芳!” 接着他身手矫健如猴一般,立刻攀爬出木箱,朝判官奔去。 他的身形轮廓转眼化为生前青春年华时的娇艳玲珑,与方才小女孩的模样相距甚远。 “世芳!是你!”若梅笑中带泪地说。 他的脸上满是喜悦之情。 第89章 雨夜花2 他凝视着判官的眼神越是含情脉脉,越是令洁弟感伤又疑惑:若梅死了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阴差的形象都是自己最挂念的人呢? 若梅伸手想抚摸判官的脸,却在中途就被后者轻轻推开。 “若梅,我不是世芳。”蓝袍判官说道,口吻中也是惋惜。 “你…也不是?”若梅如花的笑靥瞬间凋谢。 他转头,面容无比凄楚,低头喃喃道:“他们都说不是…但我总希望有一个是…我以为,总有一个能是世芳…” 虽然若梅他处境堪怜,但眼前还有要紧的正事在等着洁弟,所以她又立即问道:“大小姐,你还记得我前辈子临死之前,你曾经骂那个鬼术师说,『只是暂时留他们两条狗命』吗?那除了鬼术师以外,另外一个人是谁?是不是断头案的真正凶手?他到底是谁啊?” 若梅充耳不闻,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我以为他能想通的…能放下的…看来他还是放不下…”他讲到这,苦笑了起来,“我也一样…” 洁弟实在没那个时间耐心唤回他的注意力,便直接朝他太阳穴的位置伸出手,打算自己看个明白。 她能够透过这种肢体部位的接触,感受到灵魂的情绪,还有看到他们生前的记忆;那些印象最深的片段,往往都是最先浮现的。 可叹的是,这些记忆有可能是最珍惜、最美好、最温暖的;也有可能是最害怕、最痛苦、最黑暗的。 当指尖抵着若梅太阳穴的瞬间,黑暗立即将洁弟吞没,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怎样,可以了吧?都上了吧?”一名男子的低沉声音自黑暗之中传来。 “嗯。我们还是快走吧。”另一名男子说道,语气有些不安。 “急什么啊!反正我们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如果真出了事,他们怎么说都得护着我们吧。”一位男子语气懒洋洋地说。 “她怎么没再叫了…是不是死了?”方才那位不安的男子,这下转为惊慌了。 “怎么办啊?这下死人啦!我是收了钱,可我没想要杀人啊!” “嘘!小声点!晕过去而已。”声音低沉的男子说道:“反正像她这样的闺女现在没死,醒了也没脸活了,早晚也得跳海自尽!” “算了吧,人家不是都说断掌命硬吗?还是走之前,给她补上一刀吧。”方才那位男子讲话依旧有气无力。 “嘿,可惜她的爱人命不够硬!今天反倒轮到咱们来替他爽!哈哈哈哈哈!”语气龌龊的男子说。 “可怜啊,这人老早就死了,她还一个人在这海港附近找了半年…”男子原本语气惊慌,现在转为同情。 他对晕死过去的若梅说:“你要是死了,可千万别怨咱们,要怪就只能怪你那些兄弟姊妹心肠太狠!” “别说那么多了,我们快走!”声音低沉的男子又说。 “那也得让我先穿裤子啊!”讲话口气绵软的男子道。 “哼,这妞倒还挺带劲的!一直鬼叫,打都打不死!哈哈哈哈哈!” “你们只是按她手倒好,我摀她的嘴,都被咬的满手是血!” “嘿,少在那边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至若梅近处,听起来应是一大群人。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刚才没听过的男子声音大吼道。 他顿了顿,又怒喝:“来人啊!快抓住这几个畜牲!” 下着细雨的夜晚,月光清冷而朦胧,老梅槽一带,崎岖的礁岩边缘处,一个没有影子的男人临海站立,眺望着远方。 “雨夜花,雨夜花,受风雨吹落地... 无人看见,每日怨嗟,花谢落土不再回...”他低吟道,语调悲伤地令人心碎,“花落土,花落土,有谁人能看顾... 无情风雨,误我前途,花蕊哪落欲如何...” 海平面上忽地浮出一只深色的汽油桶,载浮载沉。 随着月光被流云隐没,而倏地消失在波涛之中… 当洁弟收回手时,已是泪流满面,哭得很是激动。 她认得海边唱歌的男人。 他就是当年的赖大哥,赖世芳。 如何能不流泪呢?他唱的是若梅生前最爱的其中一首歌《雨夜花》。 而他们唱的片段,不就正是对方的际遇吗? 当年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世芳不是一去不返,他从来都没离开过老梅,也再也无法离开了。 无法实现风光迎娶若梅的梦想的世芳,在死后随即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执念之中。 是以他们虽生死都记挂着彼此,却从此咫尺天涯,无法再真正聚首。 洁弟心中直叹: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为难这对有情人呢?明明都为了爱付出所有,不但无法在一起,还遭受如此折磨! 接下来浮现的幕幕画面,更令洁弟胆战心惊。 冤死的若梅总算在死去之后寻得真凶与真相。 为了保护小环与孤儿院里的孩子,他原先想凭一己之力报仇血恨。 但他能找到机会下手的,只有当年的那帮杀手,以及拿钱奸污他的一群码头工人。 真正的幕后主使者,以及其背后的势力却在鬼术师设下的阵法下,始终安然无恙,他根本无从接近,更遑论报复。 若梅恨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待孤儿院惨遭屠杀、小环被逼自尽之后,他已心灰意冷,无法也无心再去报复。 只能在世芳出现时,默默地在背后陪伴他。 尽管深陷执念之中的他,从来没发现若梅的存在。 原本机缘巧合,老天又让他再次遇到小环转世的洁弟。 若不是因为她们两人前世,生前相差十几岁,也许洁弟会早点想到,她们姊妹长大后也很像。 尽管小环远不如若梅娇媚标致,但乍看之下,两人体态身型,甚至眉目也有些相似。 那晚在金沙渡假村,若梅找上门来,就是希望洁弟能张开眼看看他,并且忆起前世的经历。 只可惜她那时太过惧怕,从头到尾都闭紧双眼。 而在阳间巡逻的阴差又正好路过,便直接将他押回阴间。 第90章 返 当时若梅命定阳寿未到,便暂且发落至枉死城。 人的本质即是灵魂,蜕去了肉身,也亦是如此。 在世时,理智已是时好时坏的他,在死后屡屡遭逢震其心弦的挫败,精神更是每况愈下。 他总是心心念念着世芳,于是便在精神失常的片刻,冒险逃出城外,妄想返回阳间去找世芳,救他脱离执念苦海。 从此,便被一直囚于禁丘,直至现在。 如今,洁弟藉由透视自己的前世与若梅的记忆,陈府灭门案几近九成的拼图都找齐了。 只不过,她仍旧有些存疑,若梅的揣测是否完全正确。 如果幕后主使者真的如他所想,那就真的太扯了。 既然她一时也无法下定论,那么目前首要关键,除了一件件寻回那些遗落的证据,让证据自己说话以外,对于真凶身份也只能先暂时采保留态度了。 她看着若梅失魂落魄地在木箱外游荡,由颈上垂至地面的铁链随着他的脚步铿锵作响。 想到若梅须一个人孤伶伶地在这凄冷诡谲的禁丘上受囚押,直至魂神俱灭,心里便感到很是不舍。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洁弟自言自语道。 蓝袍判官一听便知她神伤之因,对她说道:“非也、非也。禁丘上之辈皆为作茧自缚。只要他们愿意先行受审,饮下孟婆汤、下地狱为自己离城之罪受罚,届时刑期一到,便可直接发落轮回。”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洁弟转头看向满山遍野木箱中的亡魂,“他们都宁愿在这边无止尽地等待魂神的终结,也不愿意下地狱受苦?” 蓝袍判官摇摇头,轻叹一声,说道:“是不愿意喝下孟婆汤。” 洁弟忽地感到一阵揪心,顿时无语,只能听着若梅继续哼唱着雨夜花。 “唉,事到如今,我又得知法犯法了。”蓝袍判官忽然这么说。 “啊?”洁弟茫然地说。 “你可知阴间的时间过得远比阳间快上许多?” “嗯。”她点点头,随即才意识到大幅时间差的严重性,立即问道:“哎呀,我到底来阴间多久了啊?” “阳间已过七日。” “什么!”她叫了一声,十分诧异。 “这人死都头七回来吓人了!不行不行,那我得赶快回去!” “莫急!随我来!”蓝袍判官也不给她点时间反应,按住她的肩头,自身闪了两下蓝光,就这么把她也一起带离了禁丘。 蓝袍判官的灯火将他们身处之地照得通明。 洁弟转了一圈,眼前的空间虽有壁有顶,却都没有明显的边角线,而是圆润如山洞一般。 但若真是山洞,周遭怎么会都是平滑如镜的黑色石壁呢? “这里是哪啊?我从没听师父说过阴间有这种地方。” 洁弟看着洞中摆放满坑满谷的不明器物,好奇问道。 “姑且称作是石洞吧。”蓝袍判官说:“这里是地府窖库的其中一处。” 洁弟的目光随之跟着他的视线聚焦到洞中一角。 那里有个高约三、四层楼、宽约两、三米,以红巾掩盖的巨大物体。 要不是因为清楚自身在冥府,她一定以为这红布底下是台立着的观光游览车。 蓝袍判官先是从袖口掏出一副看似寻常的木珠算盘,手指快速地叩叩拨算起来。 接着他像是算出了什么,而摇头叹息。 “怎么样怎么样?你在算什么啊?”她问道。 他不直接回答,只是揭开眼前一大条红布,转头对她说:“就让我再助娃儿一臂之力吧。” 红布一开,底下是一座貌似凹陷进去的紫水晶洞。 只不过,洞中除了外围一圈是闪闪发光的紫水晶外,里头竟是一片墨水般的漆黑! “这是什么啊?”她问道。 刚才从外头看,这座晶洞的深度不可能超过三米,可是当她眯着眼,身子向晶洞内探去时,却怎么也看不清深处的材质或一丝纹理。 里头仿佛是一片没有尽头的幽黑,将判官灯火的所有光线都吞噬殆尽。 “想着你欲返回之处,越明确越好。”蓝袍判官吩咐道。 “啊?” “阳时今年五月二十八,酉初三刻!”蓝袍判官对着晶洞说道。 “去!”他猛然从洁弟背后推了一把,她一脚踩空,霎时跌入晶洞深处里的虚无。 “你——”她话都还没说完,眼前又是一黑… 一阵头晕目眩,洁弟眨了眨眼,眼前一片漆黑,直觉就想:呃… 我该不会瞎了吧? 接着感到背后好像压着什么东西,翻身、坐起的瞬间,肩膀熟悉的重量随之传来。 她反手一摸,是背包。 随即摸黑翻找出背包里的头盔,将之戴上。 幸好头盔上的按钮位置很好区分,没两下就摸到头灯的开关,将之启用。 眼前景象立即一片光明。 洁弟松了一口气,心里默默感谢世上有人发明这么耐摔的东西。 四周尽是迷茫的白雾。 她张望了一下,愣愣地说,“又回来了?” 方才太突然,坠入晶洞的瞬间,她一时也没办法给个确切的位置,满脑子只想得到陈府。 她纳闷地想:也不知道晶洞会将我送到哪一个陈府。 叹了一口气,才刚撑着酸痛的手臂站起身,空中忽地出现十几道黑影,迎面朝她俯冲而来! “啊!”她忍不住尖叫,这次很肯定地嚷道:“又回来啦!” 少了噬灵符、防弹衬布庇护,她自知不敌,立即扭头拔腿狂奔。 没想到才跑没几步,脚尖便被什么东西给绊倒,她登时扑倒在地。 定晴一看,眼前有几道石阶,每一阶中央,都是梅花与如意纹浮雕的青石砖。 而石阶之上,就是府门! “有救了!”她欣喜不已,立即奋力连爬带踩地奔进陈府的侧门之中。 她一冲进无雾的府院甬道内,便觉筋疲力尽,立即瘫软在地。 瞄了一眼伤势,虽然全身上下都是伤口、瘀青,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眼下也没多余的时间清理、包扎了。 她慢慢扶墙站起来,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疑问,不知道府上是否还有其他杀手。 第91章 破阵1 一想到答案是可能的,顿时又是一阵紧张,急忙将头灯关闭,拉下面罩,开启夜视镜模式,慌张地左顾右盼。 虽然目前没看到半个人影,可是对方都是真枪实弹、有备而来,她两手空空,只好拿出刺刀,握在手心。 没法防身,好歹也为自己壮壮胆。 接着她开始苦恼了起来:只是,就算府中安全了,府外呢?出去被一群黑影围殴怎么办?再加上又有归零周期不同的时空区间! “吼唷,都是白雾啦!要是没有—咦!”突然灵光乍现,她以拳击掌,低声说道,“对了!” 后厢房的南北墙面窗眼位置对称,此刻她站在陈府北侧院墙与后厢房北面的甬道中,心里有了主意,立即垫起脚尖,快步走到后厢房最左边、虚阖的轩窗旁,透过缝隙往里头探看。 确认里面没人,也没东西挡住,便轻轻将窗扉拉开。 “咿——”木窗久未经开阖,硬是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在悄寂的宅院里显得份外刺耳,吓得她立即定住身,动都不敢动。 侧耳倾听,院内仍旧无声无息,她稍稍放心,双手扶着窗框撑起身体,爬进后厢房东侧。 小环在陈府灭门案后,虽随即南下回离鲲与母亲团聚。 但没过几年,母亲就病逝了。 她举目无亲,身上也没太多钱,在无栖身之所的情况下,只得又从离鲲北上回到陈府居住。 而后找来府上的若梅,嘱托交待小环的,她都一一照办;其中,也包括了藏剑。 洁弟想,那把剑,应该就是陈山河当年得到的宝物—瑶镜剑。 如果中间没被人盗走、移动的话,这把神剑,应该还藏在后厢房之中。 落地的那一刻,周身又再次亮起了盈盈鬼火,倏忽即逝。 她小心翼翼地越过骸骨堆,扶着墙踩上旁边的桌脚,稳住身子后,垫脚伸手将屋梁上的其中一片木板推到一旁。 虽想攀上去,但可能是因为力尽筋乏,怎么都施不上力、提不起身。 正当她恼于力有未逮时,指尖忽然摸到一大捆木棍似的东西,往下一扯,竟是粗绳捆成的竹梯!她立即踩着竹节往上爬,没几格头便可探进梁上木室之内。 将头盔夜视镜关闭,开启照明一看,里头果然藏有不少日常杂物,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被角落一卷包着长棍似的黑布给吸引。 那布上头绣着松竹梅石荷,是从陈山河生前衣物撕下来的。 她又踩上几节竹梯,一手撑着木室下方的框,一手攫来黑布卷。 掀布一看,里头果然就是那把锈剑!她见府内仍旧没有其他动静,便连忙将屋内恢复原状,走原路爬窗出房回甬道。 正要从北门出府时,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太安静了。 她伫足想着:小孩呢?雯雯、嘉嘉,其他老师们呢?怎么都没看到?刚才开窗、放下竹梯的声音,他们都没听见吗?算了,还是先想办法与吴常会合,晚点再回来找他们和证物! **************** 洁弟随之把裹着锈剑的衣布揭开,剑柄的部份很新,两端剑格、剑首还闪着金属光泽,中段剑柄处则以黑绳密密缠绕,应是老道后来又给剑换上的柄。 知道唯有瑶镜剑认定之人的鲜血才能将之启封,她握起剑柄,在手心上轻划一刀。 那剑身看来锈蚀的很严重,满布乌班,没想到却锋利异常,霎时掌心鲜血逸流如泉涌!“嘶—” 她倒抽一口气,被这伤口吓一跳。 急忙从背包拿医药箱出来包扎止血。 剑刃虽染上血红,却没半点反应。 想来自己不是它选择的主人,所以无法以自身的血将它从沉睡中唤醒。 虽然在意料之内,但她还是难免有些失落,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它还很锋利!还有机会!她鼓起勇气冲出北门,往府墙外头左方的那团黑影聚集处跑。 前生石里,鬼术师德皓就是命人将孩童眼珠埋入黑影中心的木桩下。 周遭的黑影像是察觉到她奔入雾里,开始接连伸爪向她扑来。 她身上除了头盔是护具以外,就只有防子弹不防黑影的防弹背心。 不知该如何抵御的她,只能使劲甩开两腿,同时举剑朝他们乱挥一通。 那些黑影被锈剑触及的瞬间,立时又化为空气一般的存在,不论剑如何扫砍过他们,也伤不得半分。 但当他们出爪划过她的背包与臂膀时,包上被划破的开口与她身上的血痕又是如此的切实。 然而,那些追着她穷追猛打的黑影,在距离定魄桩不到五公尺左右时,大多纷纷掉头离去;而剩下的两、三道黑影则像是忽然被风卷走似地被定魄桩给吸了过去,就此再也无从挣脱。 洁弟心想:反正现在全身上下早就都是伤了,不差那么几个。 她直接冲进那团黑影之中,举剑就往中心那根若隐若现的圆木桩劈下! “拜托你了!”她大喊一声。 锈剑竟硬生生卡在木桩上头,下不去也提不起来! 场面变得如此尴尬,满腔沸腾的热血瞬间如同被桶冰水当头浇冷。 她正兀自心急,其中一道扭动的黑影竟一个挥手就将她打飞出去!她闷哼一声,重重摔在青石砖道上,痛的连叫都叫不出来,花了好几秒才勉强撑起身子。 说时迟那时快,她双脚才刚一前一后踩地,一黑影居然横向抽出那支剑,往她掷来!她毫无心理准备,一时闪避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它嗖地埋入右肩! 剑尖狠利,连同后背的背心也被刺穿!双腿不知为何忽然站不住,立刻往前瘫跪下来,她急忙用双手撑着身体,但手掌却感受不到地上的冰冷。 也许是这一连串的折腾,导致知觉已经逐渐麻痹,她感觉不到一丝痛楚,满脑子只想着:我不能死! 看着眼前及地的剑柄,顺着它淌落地面的鲜血如注,她刹时一阵恐慌,对它说道:“帮帮忙!我还要救人!我不能死!他们在等我!帮帮忙,拜托你!” 说着说着,眼泪竟不知不觉一滴接着一滴掉下来,融入了逐渐扩张的血泊。 原本顺着剑缘滴落的血,竟瞬间渗入粗糙的锈斑之中,一转眼便形成叶脉般的纹路包裹住剑身!锈斑与锈斑之间开始自行产生裂隙,一道又一道。 老师父描述的嗡鸣声随之响起,肩窝处感到一股暖流。 第92章 破阵2 知觉再度回来了,肩膀的暖意变成灼热,剧烈的疼痛令她几近晕眩。 可洁弟也知道瑶镜剑的锈壳随时会迸开,连忙咬紧牙关,伸手将剑拔出。 无奈剑身太长,无法将之完全拉出,只好又接着双手撑地,以双脚抵着剑格,将之踹出! 瑶镜剑在空中翻了半圈,即将坠地的刹那,剑身锈壳彻底炸裂,所有碎片都随即化成烈火,一闪即逝。 同时,奇迹出现了,肩上的灼热疼痛感立即消失! 瑶镜剑像是有意识似地改变下坠的角度,剑尖又是一转,笔直插入地砖,完成一个帅气的落地姿势!她摸了摸肩上的伤,居然在眨眼间愈合成凹凸不平的剑痕! 她闭上眼,松了一口气,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再开张眼看向它,衷心道谢:“谢谢!”瑶镜剑竟闪动了一下银光回应她。 洁弟忍不住笑了笑,再次振作起来,拔起剑就朝定魄桩冲去。 这次她学乖了,改以横劈。 神剑一出,所向披靡,剑刃一划,竟一举将层层迭迭的黑影与定魄桩拦腰砍断! 木桩上半部一分离,一股无来由的强烈气流猛地从府墙往洁弟这边散逸出去! 她立即被吹飞的老远,滚了两、三圈才止住势。 她庆幸这次落地处是红褐色的湿土,而非石砖道,不然这么一摔肯定折断脖子。 风压狂暴,她甚至无法坐起身,只好维持趴伏的姿势,勉强抬头,透过头盔朝府墙方向看去,想知道这股强风从何而来。 陈府上空不断旋动的厚厚乌云,竟慢了下来,四周的白雾也明显变的越来越稀薄。 原先吸附在定魄桩的黑影像是全被强风刮走似地,转眼便不见踪影。 最重要的是,天色微微亮了起来!外界的阳光,终于在睽违二十五年后,再次洒下老梅村! “成功了!”洁弟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说:“雾阵破了!” 纵使只是微光,在夜视镜的模式中仍感刺眼。 她立即将头盔夜视功能给关掉。 风速渐渐减弱,她朝府墙另一侧的定魄桩匍匐前进,想要一鼓作气,将另外三根桩也一并铲除。 当她挥剑砍断第二根定魄桩时,宅院上空的乌云仿佛刹那间失去了动力,竟完全停滞,转成了灰白色的云团。 风流仍由府墙朝外四散,但风力已显着转弱,她已可勉强站起身。 随即奔至前门,逐一斩断剩下的两根定魄桩。 当第四根桩被她劈成两半的瞬间,府墙上的云彻底消散,四周的白雾也一扫而空!近处的四合院聚落与远方的埂埂田野,再次显现其貌。 海潮的拍打声与飞鸟的啼叫声传入耳中,洁弟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风中海的咸味,欣喜老梅村总算不再为妖雾所盘据掩盖。 它自由了。 “终于,迷雾终于消失了!”她喃喃道。 体力消耗殆尽,再也支持不住的她,立即倒在地上,看着天空喘息,调整呼吸。 此刻,正值日落时分,远方的海天交际,是紫橙晕染的晚霞,美好地令人感动。 她既是欣慰,又有些激动,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心里不停为自己加油打气:快结束了、快结束了! 不敢耽搁太久,片刻之后,她便起身,决定一不作二不休,将四根定魄桩的根部一一烧毁。 在点燃最后一根桩前,她突然有股冲动,要亲眼确认底下是否真埋着那些孩童的眼睛。 便以剑当锹,挖开根部下方。 挖没两下,便有一股浓重的腥臭之气自里头飘出!她被熏得猝不及防,立即撇头干呕了两下。 往后退一步,头尽量也往后靠,才又拿剑继续挖。 难以预料的是,桩底不仅埋着几十颗小眼珠子,它们看上去居然一点也未腐化,外观形状仍相当完整、黑白分明,上头还血淋淋的,像是刚刚埋下去似的。 洁弟感到又错愕又不解:已经过了二十几年,那些眼珠就算没被蚁虫啃蚀、微生物分解得连渣都不剩,也不该这么完好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纵使心疼那些孤儿院里的小孩,为了避免那该死的德皓之后又故计重施,她还是心一横,将桩底连同眼珠一同点火焚烧。 火苗窜升之际,更是浊气冲天,她掩鼻退后好几步。 确认四根桩都烧的差不多了,才又以土埋熄火焰,提剑出发去找吴常。 浓雾之中,巨大的人形恶魄转眼便被完全收进鬼术师德皓的血玉葫芦之内。 然而此时,在场除了吴常以外,众人都无心于此魄,更未留意到德皓脚边的草莓糖果忽地了无踪影。 大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洁弟消失前所站的位置。 尤其是分别抓住洁弟左右两臂的杀手,更是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就这么忽然消失在他们手中,感到错愕不已。 “啊——”德皓难以接受事成此局,当即癫狂地仰天嚎叫,激动地挥舞双手。 “我的皮囊——”自从陈小环自尽后,他四处寻觅命格相符的肉身,二十余载都未果。 期间仅能勉强暂居他人之中。 但是那些皮囊都只是堪用,不但肉体腐败地快,仅能供他苟延残喘地活着;本身的魂神在几番续命之后,也已届油尽灯枯之时。 眼下之所以还能有一口气在,完全是靠他的法力与邪术支撑。 好不容易老天又送上一个命格完全匹配,能供他所用的肉身,竟又眼睁睁地看着这根救命的稻草顷刻间化为乌有! 而且还是因自己当年设下的迷阵所致,叫他如何不崩溃!与此同时,吴常非但冷静沉着,更是见缝插针,连开两枪射向两名杀手的头部。 不论其是否立即死亡,都已构不成威胁。 紧接着,吴常争分夺秒地以刺刀削下德皓端着的尸油蜡烛! 方才,他观察到德皓施法时,大多都需借助此烛才能完成。 既然无法制伏他,不如先转而从蜡烛下手试试。 果然如吴常所料,德皓吓得张口结舌,神情自疯狂转为骇然。 他一个箭步伸手想接住坠落的那半截蜡烛,却晚了一步。 烛火落地登时一灭,德皓立时转为初时枯槁痀瘘的模样! 第93章 黑夜再临 “不… 不… 不可以…”德皓跪倒在地,面色仓皇,布满紫青尸斑的手巍巍颤颤地将地上的蜡烛拾起,“真火… 我的真火…” 忽然之间,四周狂风大作,空气中的白雾由浓转淡,视野也逐渐清晰。 只见遍地稗草皆往陈府方向压倾,犹如万民迎圣,弯腰叩首。 德皓察觉到村内迷阵遭破,当即方寸大乱:“究竟是何方高人入村搅局?” 正处危急存亡之秋,德皓这时才意识到身边一帮杀手已皆被那俊美男子给射杀,眼下无人可差使; 又想到自己仅存的一昧真火也被对方给弄熄,让他登时怒火中烧,愤然喊道:“我便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德皓站起身顾盼左右,蓦地发现吴常竟在这几秒之间奔出了几十米远,此刻正疾步离他而去。 看着吴常的背影,德皓眼神阴鸷,恨不得立即将其除去而后快。 他摇起三清铃,此次节奏与方才召魄时的大不相同。 铃声在旷野中显得响亮而荡慑,吴常一听,心中莫名感到惴惴不安。 陡然胸口一紧,仿佛有双无形的手狠狠拧紧肺叶,令他无法呼吸!吴常直觉是德皓所害,立即放慢脚步,诧异地回头看向对方。 “呃…”吴常挣扎着想呼吸,脚步越走越不稳,双眼开始失焦,意识逐渐模糊。 “想知道为什么吗…”德皓眼神阴佞,一边的嘴角勉强上勾。 他声音虽嘶哑乏弱,却极具穿透力,令吴常听得字字清楚。 “中了我的虱蛊…也算你三生有幸…”德皓作出洒粉的动作。 吴常立即明白,刚才与德皓一番近身较劲时,对方对自己洒出的黑炭般的粉末,便是其所谓的虱蛊! 当时他虽身子一晃避开攻击,但仍无法避免吸进微量的蛊粉。 如今,三清铃的铃声唤醒体内的蛊,开始攻击、破坏肺部,令他严重呼吸困难。 “可惜啊… 你命格与我恰恰相克… ”德皓边说边盯着手中两截蜡烛,“否则便可供我一用…”吴常心脏跳的越来越快,猛烈地怦怦作响,他再也无法控制身体重心,往前直直倒了下去。 耳中持续传来德皓的低语。 “幸好、幸好…”德皓握住蜡烛,“真火尚有一丝余温…呜呵呵呵…” 他毫不犹豫地撕下脸皮,撒手将之随意抛在一旁。 爬满生蛆、腐烂不堪的骸面上,糊着以尸蜡作为黏合人皮的秘方浆胶。 他将一截蜡烛的断口在真面目上沾蘸两下,与另一截相合在一块。 再自袖口中取出另一张暗银色符纸裹着蜡烛。 他张开血盆大口,将之整个吞入嘴中的瞬间,支撑身子骨的精气立即抽离,骨肉毫无预警地忽然垮下,连同外袍一同坠落地面。 吴常勉力集中精神,试图看清景象。 眼前只剩一地的暗色布袍与带皮骨骸,而鬼术师德皓的魂神已不知去向… 洁弟在心中催促着自己: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在田埂上拼命地奔跑,就是想尽快与吴常会合。 没看到他之前,总觉得一颗心一直悬在那里。 她无法相信在今生石上看到的画面,但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却又始终挥之不去。 一路上不停纳闷地想着:吴常怎么可能会死?我又为什么要自杀?手都还没牵过呢,殉什么情啊三八! 片刻之后,她赶到自己进阴间前所在的大概位置,却只见到四位倒地不醒的杀手。 她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今生石一定是弄错了!吴常一定是把他们都解决了,先跑出村找志刚了吧? 接着,突然一个念头打到自己:不对啊!那个臭豆腐德皓呢?熟悉的不祥预感再次袭上心头,趁着天色尚明,她急忙在附近绕一圈,到处寻找他们的踪影。 万幸村内迷雾已彻底消散,须臾,她便在不远处找到吴常和垮作堆的德皓衣物。 可是,此时吴常他身子趴倒在地,似乎在抽搐、挣扎着!她立即心中一紧,边唤着他,边向他奔去。 她惊慌地跪在他身边,气喘吁吁地问道:“你怎么了?” 呼吸困难、胸口剧痛的吴常一时没听到她的声音,并未搭理她。 她见他神情看来极为痛苦,还以为身上哪里受伤,却又遍寻不着伤口。 他的脸惨白的吓人,双眼上吊,掌心一直揪着胸口,明显正承受着某种剧烈痛楚。 “你到底怎么了?”洁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胡乱瞎猜着可能的原因:“心脏病吗?咽到了吗?” 吴常突然猛力点了两下头。 她见状立刻将他扶起身,连连拍打他的背,希望能赶快助他排除阻碍呼吸的东西。 这不拍还好,一拍下去,吴常立刻吐出一洼黑血,血中竟还掺杂着几团血肉模糊的肉块! “天啊!这是什么!”洁弟讶然叫道。 吴常先是大口深呼吸了几次,接着又被热血呛到,又咳了几下血,才指着一旁德皓的衣物,有气无力地说:“虱蛊…” “他对你下蛊?”吴常点头,嘴角微微一扯,道:“原来你有…绝对方向感…” “什么?你先不要说话,先躺下休息!”洁弟慌乱地说:“我…我、我马上去找志刚!要赶快送你去医院!” 吴常缓缓摇了摇头,黑血自嘴角滴落。他虚弱地说:“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我也知道!”她连忙告诉他:“我刚才去了阴间,看了三生石,才知道原来我前世是小环!” “原来如此,”吴常忽地凌厉地看了她一眼,口气异常激动地说,“果然如此!” 随即立刻又吐出好多血!他再次往后倒下,她马上伸手扶住,着急地喊道:“你不要再说了!一直吐血,失血过多怎么办啦!” “无所谓…你才是关键…”吴常像是在交代什么似地,语气有些急切。 她频频摇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吴常从西装内袋中拉出一条造型复古典雅的雕花古铜怀表,按下上头皇冠型的按钮,表盖立即弹开,里头是位神情冷漠却又五官精致明丽的女人照片。 第94章 信号1 “ombre…”吴常想将怀表递给洁弟,眼神失焦的他,却像是看不到她似的,连连递错方向,神情困惑又有些无助。 洁弟感到一阵鼻酸,感到眼眶开始泛泪,自己伸手将怀表接过来。 “ombre…”吴常气若游丝地说:“她可以帮你…破案…记住…你是一切的关键…没死之前…” 他太阳穴与下颚突然暴起青筋,抓紧她的手臂,声嘶力竭地喊道:“不准放弃!” 说完,吴常像是用尽全力,登时松开了手,头无力地往后倒下,不再动弹! 他面色青黑,嘴唇却是如此苍白。 以往冷漠的眼神、犀利的眼神,此时此刻却是那么的空洞。 洁弟实在不敢相信,生命就这么离这具躯体而去了。 你不是别人耶,是那么不可一世、那么讲求品味、那么聪明绝顶的吴常耶!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了呢! 她想这么揶揄他,可是话到了嘴边,却突然硬生生哽住了。 几秒之后,她开口的刹那,眼泪也跟着溃堤而下。 “你…你别死啊!”她哭着说:“喂,你听到没有!哪有人说要查案,还自己先死的!你怎么可以有事!”她边哭边摇晃着他。 “不是要一起破案吗!”哭的泣不成声,声音也开始哑了。 “我还没带你去吃糯米肠…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你死了你的ombre怎么办?” “你快点醒来啊!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啦!”她紧紧抱住他,崩溃地喊道:“这不是真的!这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啦!” 最后一抹夕阳的残光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深邃的靛蓝随之将他们包围。 黑夜来临了。 今晚,苍穹没有任何星光,如同六十多年前的除夕夜… 陈府北方,临海悬崖处的一片赭色湿土荒地边缘,忽地飞沙走石,一个小龙卷旋刮起周遭尘土。 待尘埃落定,一团黑雾自空中及地,左弯右拐地扫过红土,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所经之处,皆留下一道浅浅刷痕。 忽然,这团黑雾猛地停止,原地旋了一圈便钻入土中。 就此无声无息,不再有任何动静。 ************************* 老梅村内,近滨海公路处,坐在车上等待吴常与洁弟出雾墙的志刚,正吃着小智帮他送来的麦当劳套餐。 志刚面色阴沉,手指机械性地将薯条一根接着一根塞入口中。 他心思都放在最近注意到的一桩洗钱案,吃什么都味如嚼蜡。 他确实是对陈府灭门案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是,爷爷和爸爸的死就另当别论了。 当年处理掉爷爷和爸爸的那位幕后主使者,他早就推测出其来头背景。 推论的依据不是靠物证,而是人际网络的删去法。 六十几年前,这起陈府断头案的所有关系人足足有几百人。 但是透过时间的筛选淘汰,有能力亲手或假他人之手先枪决爷爷,再让爸爸在狱中被 自杀的关系人,可就不到十人了。 杨家祖孙三代,到了他这辈,经过长年的观察,可说是极为肯定这位藏镜人的身份了。 只不过,翻案?谈何容易!清楚司法程序的他可不敢想。 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哪还有半点强而有力的证据留着给他翻案。 就算有,他也没打算再淌这浑水。 与其还杨家一个毫无屁用、迟来的清白,不如要那位幕后主使者付出代价!他杨志刚要的,就是报仇!利用刑警身份之便与黑道的既有人脉,志刚这几年来密切关注着许多疑点重重的案件,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一条条线索最后矛头都是指向那位幕后主使者。 可惜,志刚虽搜集到不少情报,却没有一个可以一举送对方下地狱的证据,包括最近的这桩洗钱案也是。 志刚扼腕地想道:他太高明了。 从不弄脏自己的手,而且越来越谨慎。 白手套一层又一层,搜集了这么多买凶 杀人的情报,却没有一样可以让他一枪毙命!志刚心里清楚,既然自己都有当消坡块的心理准备,如果只是让对方蹲个几年牢就出狱,那又何必?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他暗暗祈祷着:要是有一桩大案就好,现在缺的就是导火线。 只要他涉入一件全国关注、足以造成舆论压力的案子,就能抛砖引玉,让我有机会得到授权,连带重启调查过去几件旧案。 坐在志刚旁边副驾驶座的小智,则是一边吃着汉堡,一边玩着手机游戏。 他早就习惯杨队长时常闷不吭声、摆着臭脸。 大概又便秘了吧。 小智不以为意地想。 他心中不满的就是轮休还被叫来买饭、陪队长在这边瞎等吴常和洁弟。 要不是看在常去吴常那里蹭饭吃的份上,他一定已读不回队长的line。 志刚正在丧气之时,忽然看到两点钟方向,有簇明亮的光线自雾墙中破出,笔直往上窜,接着在空中爆开成一团红色光球。 其亮度之高,在黄昏时刻仍旧显得刺眼夺目。 “嗯?那个是…”小智先是一愣,接着倒抽一口气,“信号弹!” 志刚没任何犹豫,趁着信号弹尚未再次没入雾墙之中,立即发动车子,打到d档。 小智见状,忙问:“队…队队长,你该不会是要…开进雾里吧?” “嘘…只有我的爱人可以问我问题,”志刚重踩油门,不正经地说,“不想被我肛的话,就闭嘴。” “不是啊,雾里根本看不到路,是要怎么开?”小智又问。 谁知道志刚猛地转头看向小智,面无表情地说:“还是你想回局里被大家肛?不想的话,就他妈的给我闭上嘴。” 小智极为错愕地往后一靠,从来没想过当刑警会有贞操上的威胁。 他嘴巴张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讲,只是瞪大双眼盯着挡风玻璃外,向他们迎面扑来的浓雾。 志刚曾经在吴常的房间中,见过老梅村的3d投影模型,大致记得村子的格局,和大路附近连通的纵横道路。 然而最棘手的地方在于,除了南北向的大路以外,老梅村内大部份都是无法容汽车通过的狭窄田埂。 第95章 信号2 眼下为了救人,志刚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沿着大路开到信号弹附近,右转就直接连人带车地开下田地里!坠地瞬间,志刚与小智两人屁股都有那么一秒飞离椅垫,短暂感受到零重力的漂浮。 接着又重重坐下,车身猛地摇晃,朝着信号弹坠落的方向全速奔驰。 如果志刚他没记错的话,信号弹的位置是在老梅村深处的四合院聚落边缘,也就是聚落与田地交界之处。 而他们右转下来的这片田地特别宽,应该可以直接开到聚落边缘附近。 他们会不会是在返回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浓雾里面到底还有什么?他妈的这个小白脸真不要脸!就叫他要死自己死,怎么还是拖着洁弟一起下水!志刚恼怒地想着。 忘了今天早上还是他自己亲自送两人入村的。 好在迷雾里几乎寸草不生,虽农田有些崎岖,但行驶起来还不至于太过颠簸,须臾便又已驶出几百公尺开外。 途中不时有数道半路杀出的雾中仙,有些紧追在车尾,利爪刮着后车厢盖叽叽作响;有些则扑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马上就被他们给拆了,转眼间玻璃便出现一道又一道的鲜明刮痕。 “妈的拔我小老婆睫毛,还刮花她的脸!”志刚愤怒地咒骂道:“一群死皮赖脸的龟苓膏!”小智从车子发动至今,都紧紧抓住车顶把手。 见车外出现那些前所未见的诡异黑影不断朝他们车扑来,又死巴着不放,实在心里也有些发毛。 “咚、咚、咚!”雾中仙一次又一次死命冲撞挡风玻璃,瞬间便砸出一个个蜘蛛网裂痕!“干!”志刚怒吼一声,下意识急转方向盘欲甩开那几道黑影。 车子猛地打横,“碰”一声,失速撞上田边的石造土地公庙! “嘭!”车身剧烈一震,安全气囊立即弹出,狠狠撞向志刚与小智的脸。 “呜…”小智很快就流下两道鼻血,痛的眼泪齐流,一时之间眼睛连张都张不开。 志刚反射性地侧过脸,反而被安全气囊撞得扭到脖子,一下子也是痛到说不出话。 花了好几秒才扶着脖子,慢慢将头给转正。 狼狈的两人好半天才先后镇定下来,定睛往车外一看。 这些雾中仙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都聚集过来,将车子围的密不通风;个个脸贴着碎裂的车窗,死死盯着两人!他们神情各异,有的哀怨、有的愤恨、有的惊恐;唯一共通的,是他们都拼命撞击、拍抓着车窗,想将玻璃打破的欲望! 车内的志刚和小智同时感受到一股极为强烈的压迫感,两人都意识到车窗有多么不堪一击。 虽然不知道这些黑影撞破玻璃之后的下一步举动是什么,但铁定没好事。 小智立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任何讯号。 “没用的,这里可是真正的与世隔绝啊。”志刚扯下后照镜上挂着的平安符,扔给小智说:“加减用吧。” “啊?”小智接了过来,面露惶恐之色。 志刚打到r档,踩下油门倒车。 车前引擎盖随即露出一个深深的凹痕,所幸车子性能还算正常,仍可行驶。 车轮一回归原本行驶的路径,小智见志刚抓住排档杆要往后拉,连忙伸手阻止:“等等!你该不会还要往前开吧!” “不爽?下车啊!”志刚推开他的手,排档杆打到d档,急踩下油门。 “喂!”小智难以置信地瞪着志刚:“你不要命啦!”志刚不答,仪表板上时速表指针猛地往右一转,车子直驱而去。 几秒之后,忽地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就连在车内的两人也能清楚听到呼呼风声。 车窗快速微幅振动,发出细微声响,裂纹满布的车窗仿佛已经濒临极限,随时可能迎风而破!四周弥漫的浓雾正迅速消散,原本无数漫天飞舞的黑影也在刹那间褪去,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给擦去身影一般。 小智身体前倾,抬头看向渐渐转暗的夜空,感到错愕不已:“竟然已经天黑了?在雾里面都看不出来!”志刚则是在雾散的瞬间,透过尚能照明的车灯,看见前方不到十公尺处的田埂,急忙踩下煞车,这才免除再撞的惨剧!车子一停,志刚立即开门跳下车,对小智说道:“待在车上等我!” “才不要咧!”小智也立刻冲下车,跟着志刚跳上田埂。 “吴常!洁弟!”两人在田间高喊,但都无人回应。 志刚立刻拿出手机,打给吴常。 他想:既然干扰通信的雾都散了,那电话应该就能打的通了吧?果然,手机不但满格,而且很快就拨通了。 只是志刚没想到,铃声会离他这么近!“他妈的是在蹲马桶大便,不能接电话是不是!”志刚骂归骂,还是急忙打开手电筒,带着小智连忙往铃声的来源冲去。 然而,他们两人都没料到,映入眼帘的画面,会是洁弟抱着一动也不动的吴常啜泣。 “怎么回事!”志刚一看状况不对,立刻吩咐道:“小智,快!叫救护车!” “好!”小智连忙也掏出手机求救。 志刚检查吴常伤势的同时,洁弟摇头,神情哀痛欲绝,喃喃道:“来不及了,他走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根本没有外伤啊!为什么脸色…是中毒吗?”志刚摸不着头绪地说。 “是虱蛊…都是那个臭豆腐!他给吴常下蛊了啦!”洁弟说着说着,竟又再次嚎啕大哭。 “下蛊?”志刚愣了愣。 情形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在一旁打完电话的小智也是呆若木鸡,不明白洁弟到底在说什么。 尽管直觉告诉志刚,吴常可能救不活了,他还是想尽最大的努力挽救任何一条生命。 这里离滨海公路的直线距离并不远,徒步扛吴常走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出村了。 志刚对洁弟说:“先别说那么多了!救护车开不进来!我先带你们回滨海公路!”接着又对小智说:“快,跟我一起扛!” 第96章 再死一次 “喔,这个我来就好。”小智一个弯腰屈膝,便轻而易举地将吴常给背了起来。 小智虽然绰号有个“小”字,实际上可是位身高一百九十三公分、足足一百公斤重的壮硕彪形大汉。 在开口之前,对于歹徒或黑道人士来说都具无比的震慑力。 “呿,英雄都给你当就好!” 即便情况危急,志刚还是不改本性地揶揄两句。 三人沿着田埂,快步往滨海公路的方向奔跑。 小智体力过人,即使背着吴常,速度仍是遥遥领先志刚和洁弟。 小智跑到一半,忽地转过头,担忧地问志刚:“队长,吴常会不会没救了啊?” 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志刚心里骂道。 要不是看小智背着吴常,他真的会从后面一屁股把他踹下去。 “靠北喔,我怎么会知道!”志刚摆了摆手,气喘吁吁道:“我要是医生就去选市长了啦!”小智虽质朴憨厚,但在志刚底下待久了,多少听得出来他是在敷衍自己。 恐怕吴常这下是凶多吉少了。 兴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就死掉,还死的这么莫名其妙,不免也感伤了起来。 “洁弟,不要太自责,人死不能复生,”小智边跑边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 “靠北啊!”志刚一听,脸色大变,气的破口大骂:“你他 妈现在就急的吊唁是不是!要不要顺便送挽联!” “你干嘛又凶我!我哪里说错啦!”小智莫名挨骂,也立刻回嘴。 “人死不能复生…人死不能复生…” 洁弟停下脚步,愣愣地复述一遍又一遍,突然想起了老师父从小就告诉过她的混沌,那个她熟悉到不能再更熟悉的七域。 “可以…可以的!”她激动地喊道:“只要我能把他带回来!” 志刚和小智也跟着停了下来,用一种看着精神病患的眼神看着她,他们都不了解她到底在说什么、在想什么。 洁弟也知道这点,但是她一点也不在乎。 一桩桩往事持续涌向她心头,以前总觉得老师父教的东西少了什么。 现在她终于想到了。 老师父只教过她怎么从混沌七域返回人间,却没教过她如何进去。 想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唯一进去混沌的方法,唯一能救吴常的办法,只有死亡。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问到自己人生中的大劫,老师父会这么的哀伤、沉重。 原来这个大劫就是她自己;完全取决于自己是否要救吴常。 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更可悲的?洁弟想不到自己从小到大那么努力地走过来,还是不敌命中所谓的大劫,而且还是要自我了断。 此情此景,真叫她情何以堪。 “洁弟…你,还好吧?”志刚皱紧眉头看着她。 “我可以把他带回来,但我得先追上他。” 她看着志刚吐出这句话,眼泪不知为何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是不是打击太大啊?” 小智轻声对志刚说道,但洁弟听的一清二楚。 “我是认真的。”她看向小智。 志刚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叹了一口气,手指爬梳过头发:“也许吧。” 接着,他双手搭着她的肩膀,难得正经地说道:“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就算你真的有好了,如果要赌上你的命救他的话,就不值得。已经死了一个了,难道现在还要买一送一吗?” “为什么不值得?”洁弟直视着志刚问道:“你们警察不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抓坏人吗?难道你们的命就不值钱吗?” 志刚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其实洁弟心里想的比说出来的还要多:到底凭什么?我的命凭什么就比其他人重要?前世若梅为了救我,甘愿站在火灾现场被抓;今生老师父为了非亲非故的我,牺牲了二十年的寿命!现在轮到我了。 “如果是为了吴常,什么都值得。”她理直气壮地说。 她不单单只是想救吴常,而是清楚这些案子没有吴常破不了。 凶手太强大了,单凭她一个人怎么能将他绳之以法? 小智一脸茫然不解地看着志刚和洁弟,志刚却是老早就看清她对吴常的心意,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洁弟随即想起今生石上的画面,不免深受震慑:吴常死时的脸、他的话、他的怀表、自己扶住他的姿势…一切的一切,都跟今生石上演的一模一样! “是真的…没想到都是真的…”她喃喃自语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志刚察觉她脸色有异,搭上她肩的手掌又是一紧,连忙劝道:“你如果出了什么事,你爸妈怎么办?干嘛为了别人这么拼!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前世的记忆如今已回归,陈小环与王亦洁已经迭合了。 她愤怒地甩开志刚的手,激动地嚷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姊姊的命就不是命吗!你爷爷、爸爸、孙无忌,他们谁不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爸爸!” “别救我!”她反手从背包抽出瑶镜剑,对志刚和小智,也是对瑶镜剑说。 接着剑尖对准,闭紧双眼,使劲往自己的腹部刺进!“王亦洁!”志刚错愕地大叫,立即伸手扶住她。 “洁弟!”小智也跑了过来,但背着吴常的他没有空出来的手能搀扶她。 好痛!痛死了!她想尖叫又怕会吓到他们,只能抿住嘴唇,跪在地上,将哀嚎都吞进肚子里。 瑶镜剑锋利无双,瞬间将她刺了个对穿。 肚子像被烈火灼烧、撕裂,双手也感到一阵令她心慌的暖流,她不敢低头,怕看到自己身上满是鲜血。 一抬头,便看到垂落在小智左肩上,闭着双眼、不再有任何表情的吴常。 他临死之前对她说的话,仍言犹在耳:“没死之前,都不准放弃!”是以她用尽全力,回应他:“死了也不放弃!” 随即视线一黑,志刚与小智的呼唤,也跟着消失…… 志刚眼睁睁地看着洁弟在他面前自杀,顿时一阵心凉。 他正要按住她的伤口时,空气中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将那把剑给拔了出来! 刹那间,随着剑身上一抹鲜红,热血四溅,志刚与小智被喷的满头满脸都是血! 那剑先是在空中闪了下银光,接着竟自己掉头转刺了吴常腰部深深一刀! 小智忙闪身,却慢了一拍。 志刚才正要出手阻止,它自己又先闪了闪金光,忽地坠落地面,铿铿两声,剑身瞬间锈化,再也没了动静! 一切发生的太快,令人措手不及。 志刚与小智看着地上的剑,皆呆愣在地,难以相信方才亲眼所见。 “这…你…”小智支支吾吾地说,“这剑…你有看到吗?” “嗯。”志刚应道。 他心理素质远胜小智,很快便镇定下来,正想用洁弟背包里的医疗绷带帮他们包扎、压住伤口,却又赫然发现两人的剑伤竟在弹指间便自己愈合了! “怎么可能!”志刚暗暗惊道,接着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弯腰拾起剑、横抱起洁弟,对小智说道:“走吧,我们还不能放弃!快!” 第97章 任务 瑞士苏黎世,数间瑞士银行的全球总部,以逾百年的典雅庄重之身,将全瑞士最昂贵的黄金地段—阅兵广场 (parade-tz) 环环包围。 其中一排罗马与哥德混合式的建筑耸立在广场东北方,顶楼中央一扇落地窗内,是间宽敞明亮又装潢奢华的办公室,一场尔虞我诈的商业谈判正在上演。 “你们对我们党长期的支持,我们很清楚,所以我们对外一直主张采买你们家的产品。” 一名身着浅色西装、红发蓝眼、体态轻盈的中年女子—埃玛以德语说道。 她坐在办公室中的一处杏色长沙发中,神情明显有些坐立不安。 “我真的很希望,这次也能把这笔订单下给你们,”埃玛停顿一会,又说,“但是现在这个价格…”她摇摇头,“实在超乎我们预算太多了。” “其实以黑维埃公司的规模,就算少了这张单子也无所谓,但是对我们可就不一样了!” 一名坐在埃玛对面,穿着黑色西装、身材结实的金发男人—史提夫操着英文急道。 他身旁的随行特助立刻连珠炮弹地将英文翻成德语,让坐在茶几对面的埃玛与一名黑发女人、褐发男人能够理解。 待特助语毕,史提夫又迫不及待地对埃玛和黑发女子说:“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现在面临财务紧张,要是能拿到这张大单,我向你们保证,我们公司绝对可以继续正常运作,继续为你们提供客户售后服务!” 黑发女人始终不发一语,只是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他们。 她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卷发,拥有精致的五官,看起来非常年轻,一点也不像是这间拥有全球十一万员工规模的黑维埃公司ceo。 “其实我是可以不事先通知你的,”埃玛态度忽转强硬,“我只是不希望这笔生意影响我们长期的伙伴关系,才提前亲自告知你!你要嘛就降价,”她指着史提夫,“要嘛就把这笔订单让给他们马丁公司!” “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是你们委外售后维修供货商的份上,就把这笔单让给我们吧?”史提夫摆低姿态,敲边鼓道。 “你还知道你们是我们公司的委外商啊!”坐在黑发女子旁边的褐发男子—路易沉不住气,指着史提夫的鼻子以英文骂道:“那你跟我们进维修零件,私下自己组装成产品,直接跟我们抢客户的时候,怎么没有意识到这点?卖我们的产品已经够不要脸了,现在居然还好意思要我们把订单让给你们!” “有利可图的事情谁不想做?”史提夫竟一脸无辜地说:“再说,我们的合作合约里,本来就没有规定不能组装你们的零件成产品对外贩卖啊。 要怪就怪你们家法务,怎么会是怪我们?” “那是信任!”路易大为光火道:“我们已经合作了四十三年,每年合约都是采续约的方式。 谁会料到你们会这么做!” “所以我说是你们家法务的问题嘛。”史提夫继续大言不惭地说。 黑发女子摆摆手示意路易安静。 她终于开口以德语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张单子的合约是两年,30%-70%付款,每月分批交货对吗?” “对。”埃玛微微皱眉,点点头。 她对这位今年空降的新任ceo不太有好感,说话总是面无表情,声音也不带任何一丝情绪,根本令人无从揣测她到底在想什么。 黑发女子看向史提夫说:“我们这期的合约只到今年底,如果期满不再续、不再提供你们零件,你们还有办法持续组装成产品出货?” 史提夫经特助翻译后,貌似诚恳道:“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们马丁公司的研发部门还是有些能力的。 到了六月下旬,新工厂正式启用,就可以开始自行生产零件。” “相信你应该明白你们公司目前的处境了吧?”埃玛再次提起:“你们还是不打算降价?” “不打算。”黑发女人说道。 埃玛与史提夫互换一下眼色,眼神中藏着窃喜的光芒。 黑发女人自沙发上站起身,神色淡然道:“谢谢你们特地亲自跑一趟知会我。我还有其他工作,如果没有别的事,那今天就先谈到这吧。” 穿着黑色合身洋装的她,身型异常娇小,然而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与强大气场,还是令他人完全不敢小觑。 “期待以后的合作。”埃玛礼节性地与黑发女人握手。 “我也是。”黑发女人回握,淡淡一笑,同时对路易说:“路易,麻烦送客。” 路易神情明显不悦,仍应道:“是。” 他转向埃玛、史提夫和他的特助说:“请跟我来。” 埃玛与史提夫在黑维埃公司楼下的阅兵广场,旁若无人地吻别之后,便先行离开。 史提夫与特助由广场走向车站大街 (bahnhofstra?e),前者因顺利完成此次任务,可以回去交差而愉悦轻松地吹着口哨;后者则一路愁眉苦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干嘛?事情都结束了,怎么还是苦着一张脸!” 史提夫取笑着从小看自己长大,以前也是担任爸爸特助的男人说道:“我就说你们想太多了吧!” “这次太顺利了。”特助摇摇头道:“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想清楚的。 我们还是趁埃玛还没有正式开标之前抽身吧?” “你想太多了吧!”史提夫搭着他的肩,得意洋洋地说:“现在连埃玛都站在我们这边,他们哪有什么胜算!我这次就故意邀埃玛一起来,结果你看,那个小女孩还不是连个屁都不敢放!真不知道你跟爸爸两个人在担心什么!” 特助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又是摇头叹息,心想:同样是继承人,两者怎么会差这么多!史提夫这一趟出门,简直就是丢人现眼啊! “啊对了,你觉得要买什么礼物给爱胥莉好?上次送她的项链被嫌没诚意。”史提夫说。 “我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个啊!”特助仍想着刚才谈话的内容。 第98章 救1 “拜托,事情都已经定案了,就别想了好吗!”史提夫不耐烦地说。 “你不明白,”特助感到隐隐不安,“黑维埃家族,从不做亏本生意。” 路易快步走进ceo办公室,忿忿不平地对坐在办公桌后,低头审阅文件的黑发女人说道:“ombre,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马丁公司把我们的客户抢走吗!史提夫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订单,连埃玛都勾搭上了!” “马丁公司的财务危机不是因为上半年单量减少和美元上升造成的原物料成本增加。”黑发女人眼睛仍未离开文件,只是改以他们的母语—法文向路易解释道。 “什么意思?”路易有些纳闷。 身为ceo特助的他,一直都难以跟上ombre跳跃式的思考。 “而是他们为了建立一条龙产业链,不惜超贷投资的决策。” “这也不意外啊。 毕竟零件厂都被我们垄断了,他们想分这块大饼,当然最好从源头开始就自己做啊。” “这就是重点。”ombre锐利地瞥了他一眼:“史提夫与埃玛完全不懂技术,他们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没有原料,是无法生产零件的。” “原料?呃,我其实也不知道这些零件是用什么做的…”路易有些尴尬地说:“不过,既然马丁公司打算做一条龙,而且都敢跟我们抢单了,应该也对上游的原料供应很有把握才对啊。” “我昨晚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看了他们公司二十年来所有的财报和新闻稿,”ombre说,“他们十年前就开始陆续斥资在中非买下两个生产必备的稀有金属矿产地,只是一直到五年前才取得开采权。” 路易对于ombre惊人的数据吸收速度早已习以为常,所以他并未因此感到讶异,只是不太明白地问道:“所以?那他们怎么会没有原料?” “半年之内就会没有了。”ombre将手中甫签署完的文件递给他看。 路易接过来一看,双眼立时瞪的老大。 他怎么也没料到ombre竟然会在一个晚上就成功谈成这桩大买卖;出售大批军火给矿产地附近的军阀。 只要军阀得到足够的武器,政府军在短时间内根本不是对手,当地很快就会政治变天。 而战火连天之下,别说是采矿,矿工、居民早就先逃光了。 矿产地很快就会沦入军阀的手中,由其利用或转手变卖,以获取更多精良的武器。 “就算他们今年没有得到这张单,也未必撑不下去。”ombre继续解释:“毕竟马丁公司在外到处打着『黑维埃公司委外商』的名号,要借贷太容易了。但是如果他们明年交不出货…” 路易接着把她的话说完:“光是赔偿的违约金,就绝对足以让他们倒闭!” 单单只是拿到这张 军阀的大单,就已经占全年度5%的业绩目标! 相较之下,被马丁公司抢走的政府订单,根本不值一提!路易惊叹地想着。 他对ombre的欣赏与敬畏同时多了一分:这个女人真的是集全世界的理智、谋略与冷酷于一身!她果然是黑维埃家族的人! “记住,”ombre将办公椅转了一百八十度,低头俯瞰窗外广场上,史提夫与其特助的背影,改以中文说道,“兵者,诡道也。” 吴常从有记忆以来,就常常做梦。 梦中的内容永远都相同,只不过有时只是片段,有时却是完整的;譬如他在受邀到金沙渡假村表演魔术的前一晚,所做的梦便是如此。 “岂有此理!罚恶司判官!”阎罗王横眉直竖,瞪向右方,拍桌喝问:“卿何以谏言判三郎下刀山地狱!” 大殿梁柱随即猛烈震动,高台之下,众武官与夜叉皆左倾右晃,红毯中央跪着的张三郎则吓得五体投地,不敢睁眼抬头。 “取人性命本即重罪,张三郎杀了陈阿牛,故建议依刑法簿判处此刑。”坐在赏善司右边的青绿袍判官镇定对答。 “是非曲直岂能如此照本宣科、轻易定夺!三郎是为救其妻儿,才失手杀了盗匪阿牛啊!卿屡次重判,与本王心意甚远,如何为本王先行审理、分忧解劳?” “臣掌笔辨明,受命于天,定当殚精竭虑。可臣确实不明白大王心意。为何诸多草民犯了过错,却不能依刑法簿判处对应之刑责?”绿袍判官反问道。 “哼!酷吏比贪官污吏更可恨!”阎罗王圣颜大怒:“朗朗乾坤,厚德载物;律例之外,尚有情理!这点道理,卿难道不明白吗!” “大王息怒。”位居阎罗王左侧的蓝袍判官起身一揖:“罚恶司判官确实难以明白。” “此话何故?”阎罗王尚在气头上,语气威吓慑人。 “爱卿莫因与其有前缘,而替其说情!” “臣不敢。”蓝袍判官低头说道:“臣翻阅生死簿得知,其原为巨岩,历经万年修行为精,却因救狐而丧命。好不容易再次转世为人,却又胎死腹中。既然从未经于人世,如何能有机会通晓人情世故呢?” 经蓝袍判官提醒,阎罗王才陡地想起确有此事。 “确是如此。” 他缓缓点头,抚着长须思量,怒气已先消了泰半。 阴间“罚恶司”的职责,是在地府十王审判之前,先行罗列、审理善恶记录簿中,为非作歹之罪过,并依阴间律例建议判处之刑责。 阴间用人唯才,只要有意愿为官,在世时未犯重罪,且魂神品行符合条件,一律不溯及既往、不问阳世功过是非。 而罚恶司判官品性要求与考核极严,必须绝对的刚正不阿、清廉正直。 历来担任此位者,大多在世时是忠良贤士,也有少数情况是秉性纯良之妖,但像绿袍判官一样前生是石头一块的情形,可还真是前所未见。 阎罗王沉吟一会,心中有了主意。 “这样吧,本王念你从未为人,无法领略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更不懂得怜惜苍生造化之不易。故命你转世为人,至红尘修炼。直至通晓人性、悟得情理,方回阴曹领命归位。” 绿袍判官虽大惑不解,还是弯腰应道:“臣遵旨。” ombre的右眼皮又在跳了。 第99章 救2 自从她接到吴常那通电话,便罕见的一直感到非常不安。 那天,他在电话里头告诉她,最近正在调查的一件陈年冷案。 在调查的过程中,遇到许多现今科学尚无法解释的现象,令他越来越感兴趣。 然而,从吴常的口头描述中,ombre发现这件案子不好收尾。 倒不是怀疑吴常无法查出真相,而是查出之后,恐怕也难以将当年幕后主使者绳之以法。 趁着吴常打来,ombre也借机询问,为何他前几天又要研发中心寄一套战斗装备给他。 没想到吴常这回却反常地一个字也不透露!ombre察觉事有蹊跷,直觉告诉她,吴常即将要做的事,恐将带来生命危险。 “你不告诉我这套装备是要给谁、用在哪的,就别想拿到!”ombre语带威胁地说。 “那算了,当我没说。”吴常回答的也很干脆。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 “lumière?lumière!”ombre不可置信地瞪着桌机:“竟然挂我电话!” 一旁的路易见状忍不住偷笑,心想:全世界大概也只有 lumière敢这样对 ombre吧! “leoste!”ombre立即命令智能管家—雷斯特:“我要远程进入lumière的笔电,查看他这一个月来开过的所有档案和浏览过的网页。” “hi ombre!”雷斯特带磁性的低沈嗓音答道:“很抱歉,你没有这个权限。” ombre闻言,眯起眼睛,却藏不住迸发出的杀气与危险气息。 路易可不想被扫到台风尾,见苗头不对,急忙往后退,想先离开办公室。 “不错,这白痴竟然骇进我们总部的主机,把我送他的 leoste权限给覆写了。” ombre冷眼扫过办公室,焦点落在路易身上:“你去哪?” “厕所。”路易随便扯了个借口。 “去把研发中心的主管叫来!现在!” “是!”路易急忙开溜。 ombre承认,自己确实热衷权谋与斗争,更享受这个职位带给她的权力与地位。 若非她恋栈,早就飞去季青岛找吴常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吴常居然还愿意回季青岛。 她恨季青岛,恨入骨髓;恨它带给吴常、带给自己还有吴、黑两家的悲剧,即便那里是他们的根。 想到季青岛,她的左眼皮仿佛跟右眼皮说好轮流似的,接着也跳了起来。 今天她拨了好几通电话给吴常,但后者一直没接,令她越发坐立难安。 对于路易来说,一向不露声色的ombre现在表现确实很反常。 他开口关心道:“ombre,需要我做什么吗?” “要!”ombre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准备跟我一起去季青岛一周。” “什么时候?”路易颇为错愕地说。 “现在。” “啊?那接下来的q2会议、董事会议—” “你现在占的位子值年薪二十六万欧元,”ombre打断路易的话,“如果你没有能力解决,后面还有很多人抢着做。” “是。 我知道了。”路易硬着头皮回道。 “从叙利亚调十人佣兵过来,听得懂中文最好,至少要会英文。 军医、智囊团也要随行。”ombre边说边手脚利落地整理文件。 “除了装备以外,也要准备维生舱。 以防万一,多带一个备用。” “是。”路易脑中快速罗列出清单。 ombre提起公文包,大步走向门外的私人电梯。 电梯开启,她闪身入内,食指按了一楼大厅钮,又连按好几下关门钮。 她心乱如麻地想:lumière,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经过长途飞行与重重关卡,ombre的私人飞机终于降落在金沙渡假村的停机坪。 走下飞机的阶梯,再次呼吸着季青岛的空气,ombre心里五味杂陈:又回来了。真没想到。 半小时之后,ombre与路易第一时间在饭店客房部许经理的陪同之下,赶到p07套房。 却在随后由廖管家口中得知,吴常已于一早出门。 就在路易打算提议先报警的时候,客厅忽然响起一阵警示音。 “哔—哔—哔—”客厅视讯电话、电视墙、书房办公桌上的笔电,甚至是ombre的手机都同时疯狂作响。 所有屏幕皆闪烁着告警讯息:warning!“这该不会是...”路易惊愕道:“紧急求救信号!” 客厅的投影机自动开启,在玻璃茶几上投影出地图与求救讯号光点。 ombre脸色一凛,触电般从沙发上弹起来。 路易也紧张地站起身,见到桌上的地图,便问道:“这是哪?谁在求救?” 只见ombre竟皱起眉头,伸手在玻璃桌上熟练地操作; 五指由聚拢往外张开的同时,桌面从平面的季青岛地图慢慢拉近、聚焦到岛屿北岸一个闪烁的荧光蓝点,光点正上方持续悬浮显示一行人名:lumière。 路易愣了一下,接着神情紧张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虽然对那个跑去表演魔术的纨绔子弟一点好感也没有。 每次lumière在外面捅了什么娄子,都是ombre出来帮他擦屁股。 但这不代表他就想lumière陷入危难之中。 因为他深知,在ombre心中,lumière是她唯一的软肋,重要性甚至远胜于亲生父母。 万一lumière有什么闪失,他还真不敢想象ombre会有什么反应。 “leoste,打给lumière。”ombre命令道。 “好的。”雷斯特立即应声。 几秒之后,他语带抱歉地说:“现在连络不到他。 只要他的手机一有讯号,我会马上通知你。” “他在那里做什么?”ombre问道。 “我不清楚。 不过他在出门之前,有开通这个村子的模型权限给你,你要看一下吗?” 第100章 条件1 “放出来,一并给我定位坐标。” “好的。”玻璃桌上仿佛起了造山运动似地,涌起老梅村的3d全息投影模型。 ombre一看坐标,立即倒抽一口气,脸色大变,心想:他怎么会在那里?他不可能有机会知道吴家的家族使命啊。 路易见ombre瞬间面无血色,不免暗自心惊,心知大事不妙,连忙说道:“需要准备什么吗?” 接连两台救护车疾速驶进巽象市立医院车道,志刚与小智分别与随车急救员跳下车,跟着担架进急诊室。 两张担架上的吴常与洁弟皆宣告ohca (到院前心肺功能停止)。 急诊护理师也立即冲过来安排空位,并再次确认生命征象。 其中一位医生经志刚简略的说明,反而面露困惑。 “先生,请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医生指着洁弟腹部与吴常腰部的伤疤说,“就算这真的是剑伤好了,这伤口没有个半年、一年是不可能愈合成这种程度的。” “是真的!”小智连忙跟着解释:“我们自己也是警察,怎么可能会开这种玩笑!” 志刚难得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 正在困窘无助之际,急诊室外忽地停下好几台benz黑色面包车,好几个人下车直奔急诊室而来。 走在前头的两位是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再来是三位穿着白袍看起来像医生的外国人;后头则是一位体型娇小、戴着墨镜的卷发女子,和身材高瘦、面貌俊帅的褐发灰瞳外国男人。 志刚见那三位医生冲到吴常身边,立即出手推开他们:“干什么!你们谁啊!” “先生,请你不要干扰急救。”褐发男人竟开口跟志刚说中文。 “你他 妈的又是谁?”志刚火爆地说道。 “这句话应该是我要问你才对。”长卷发的娇小女人拿下眼镜,明亮却冰冷的美眸直视着志刚。 与此同时,三位外来的医生与急诊医生说明来意,一同检视吴常的身体状况。 志刚立即认出眼前这位女子,不可思议地说:“你…你你不是那个…你怎么可以入境?” “ombre rivière d''alphée,叫我ombre就好。” “『嗡』什么『钵』啊,”志刚无法发出那个尾音,“听起来好像化缘用的。” “你认识我?” “废话!我是吴常的朋友!” “他会有朋友?”ombre挑了挑眉,摆明不信。 “哼!”志刚不以为意,只是拜托道:“旁边这个女生,她也是吴常的朋友,你们能不能—” “不论她是不是,”ombre打断他的话,她的目光始终看向被医生包围的吴常,“都跟我没有关系。” “不是啊,我是想问,你们的医生能不能也帮洁弟看看?” “能力上当然没问题。 但我不同意。”ombre理所当然地说。 小智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只是听这女人讲话的口气而登时恼怒起来,破口大嚷:“喂,嗡钵!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听你们可怕的发音耳朵都痛了。” ombre赏小智一记白眼,毫不隐藏对他的鄙视。 “看在你们送lumière来医院的份上,我就勉强配合你们全讲中文。叫我黑茜吧。” 不等她把话说完,志刚有意无意地推了她一把:“原来有中文名字喔!早说嘛,三八!”他言归正传:“既然你都带了三位医生,为什么不愿意请其中一位来看看洁弟?” 黑茜闪过志刚伸来的手,用另只手拍拍外套袖子,嫌恶地看了志刚一眼。 路易一个箭步站在志刚与黑茜中间,两位黑衣保镳向急诊主任出示文件、讲明来意后,也立刻走过来护在黑茜另一侧,以挡下小智的怒火。 “人命关天,怎么你还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小智又隔着保镳对黑茜喝道。 “荒谬。 这些军医的时间、产出,甚至是拥有的知识,”黑茜食指指尖轻点太阳穴,“都是我们黑维埃公司的资产。 难道我怎么运用公司资产,还需要经过你们同意吗?”小智口拙,不知该如何反驳,心里直骂道:这女的看起来比洁弟还年轻,怎么讲话有办法这么机掰啊!她到底是谁啊!黑茜身高还不到小智的胸部,体型在他面前就像个小学生。 然而她面无惧色地抬头直视小智,冷冷说道:“我就是要集中资源急救吴常。再说,现在不是也有其他医生在帮那个女的急救吗?” 与此同时,吴常与洁弟两人分别在现场护理师与急救员的帮助下从担架转到病床上,分别被推进or07与or08手术室。 or08手术室外的指示灯忽地一灭,志刚与小智几乎是同时从长椅上跳起来。 时间接近午夜,等候区没几个家属亲友在守候,小智一看到医生往他们的方向走来,立刻迎上前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医生摇摇头,神情严肃地说:“很遗憾,我们没能救回她。” “你说什么!”小智瞪大双眼,呆愣在地。 志刚闭上双眼,颓然倒在椅子上,右手习惯性地往后梳过头发,握紧双拳的手沉重地落在长椅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咚咚闷响。 “王小姐到院前心肺功能已经停止了。我们试过所有想得到的办法,还是没能救回她。”医生言语不带太多感情地说:“真的很遗憾。” “果然还是…”小智说不下去了,他将嘴抿成一条线,努力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热泪。 “辛苦你们了,警察先生。”医生说:“我相信你们后续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小智很想礼貌地响应医生,答谢他们的辛苦,可是他做不到。 他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警察怎么可以哭?他想。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着鞋尖,捏着裤管。 缓了口气,他回头看向队长,正想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时,or07手术室的指示灯也接着暗下来。 这次换他们后面一排的黑茜和路易站起身。 第101章 条件2 手术室走出三位黑茜带来的军医,他们皆面色如土,步伐迟疑地走向黑茜。 不用说也知道,吴常没能救回来。 黑茜视线扫过他们,面无表情地问道:“他在哪?” 一位护理师恰巧要走来通知,便对黑茜招手说:“小姐,请跟我来。” 黑茜微微仰头,全身僵硬地跟在护理师身后走去,像是极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路易不发一语,此时皱着眉,与两位黑衣保镳一起随行。 “走吧。医生说的没错,”志刚的眼睛布满血丝,对小智说道,“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但在此之前,还得去看他们俩最后一眼。” 两张病床并排着,上头两具冰冷的躯体都已盖上白布。 如同急诊室的其他日子,两条生命正式在此划下句点。 在护理师的陪同协助之下,一见到白布底下,吴常的灰中带青的脸庞,黑茜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她伸手轻柔地抚摸着吴常的脸,透过指尖感受那冰凉的温度。 “对不起…”向来唯我独尊、冷血无情的黑茜竟流下两行清泪,“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她头靠在吴常脸旁,悲泣着说,“我来迟了…” “ombre,他不只心脏麻痹,肺部还有大量的寄生虫,清都清不完!”其中一位军医急着以英文解释:“还好都已经死掉了,要不然很难说不会传染!” “传染?”黑茜抬头,眼神凌厉地看向他说:“你以为我现在还在乎其他人的命吗!” “请你冷静一点!我们真的尽力了!”另一位军医说道。 “尽力?一群废物!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尽力!不如这样吧,”黑茜的眼神瞬间迸出杀意:“我现在就示范给你们看,什么叫做尽力!” 第三位军医惊恐地抓着黑茜的手,哀求道:“拜托放过我的家人吧!求求你!我们都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做了!他真的没救了啊!” 黑茜猛烈甩开他的手,下令道:“路易,去,把吴常装进维生舱里!” “可是这样做不符合季青岛的法律啊。我刚才听护理师说,这里非自然死亡的情况,需要先经过法医验尸、检察官开立死亡证明书等等的程序,才能带走遗体。”路易冷静地分析道。 “谁说他死了?”黑茜瞪他一眼。 “我要带他回瑞士急救。” “ombre,这里不是战地。这家医院的设备非常齐全,就算带回瑞士,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救啊。倒不如早点让他安息吧。”方才第二位开口的军医劝道。 “吴常还有救,我可以帮你们暂时将吴常放进维生舱而不必有任何法律责任。”志刚说道。 黑茜、路易与三位军医同时回头看向他。 “什么意思?”路易纳闷道。 “条件是?”黑茜防备地说。 “洁弟也必须进维生舱。”志刚说道。 “只要可以救吴常,这些都不是问题!你快说谁有办法救他!”黑茜慌不择路,连忙又问。 “就是她。”志刚指向吴常身旁躺着的洁弟。 “她如果醒不过来,”志刚刻意加强语气,“吴常,必—死—无—疑。” “我警告你,”黑茜怒视志刚,“从来没有人能跟我开玩笑而不必付出代价。” 路易闻到烟硝味,立即开口打圆场,对志刚说:“先生,你身为警察,讲话前应该要更谨慎一点才对吧。她一个死人,连自己都救不活了,怎么可能有办法救别人?” “我以警察的身份发誓,如果你们按我说的做,他们还醒不过来,你们大可以告我干扰就医!”志刚声音放轻:“我可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解释给你们听,不过到时候洁弟搞不好都腐烂发臭了。你们先把他们两位放进维生舱,等到听完我的解释,再把吴常带走或是把洁弟丢出来也不迟。” 路易和三位军医看向黑茜,等她下指令。 “把吴常放进维生舱。我们立刻回瑞士。”黑茜坚定地说。 志刚还想说什么,一位护理师忽然走了过来,将手上一大堆东西交到他手上。 “先生,这是急救员从救护车上拿下来的。”护理师说:“应该都是王小姐的东西,请你确认一下。” 志刚接过来的同时,被黑茜一把从中抢走头盔,不可思议地盯着头盔说道:“这是我们公司还在实验阶段的装备,为什么会在她那?” “我说过了,洁弟是吴常的朋友。”志刚哀伤地说:“他把唯一一套战斗装备给洁弟了。” “凭什么!像她这样可有可无的女人,凭什么用吴常的装备!”黑茜愤怒地骂道。 “喂!你说话给我放干净一点!”小智冲上来,被黑茜的保镳拦住。 “干净?哪里不干净!我说的不对吗?”黑茜义正严词地说:“像你们这样低微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的吴常相提并论?” “茜!”路易以眼神制止她别再说下去。 “我为什么不能说?要不是她,吴常说不定根本不会死!就是她—”黑茜说到一半,倏地止住声。 她注意到志刚手上那迭衣物里头,一件正在闪闪发亮的东西。 一个雕花古铜怀表。 志刚注意到她的目光,主动将怀表递给她。 黑茜熟练地将怀表打开,看见里面自己的照片,眼眶又是一湿。 在泪水朦胧视线之前,她注意到照片放的并不平整。 出于直觉,她将照片抽出、翻过来一看,上头用钢笔写着一行字:ombre,救洁弟!只有你能帮! 黑茜一眼就认出是吴常的笔迹,她心想: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能醒来! 她捏了捏照片,闭上双眼,泪水再次滑落脸颊。 几秒之后,黑茜睁开双眼,口吻已恢复镇定:“路易,把备用的维生舱也拿来。” “谢谢!”小智又惊又喜道:“队长,太好了!” “先别高兴的太早。维生舱最多只能维持七天,而我随时有可能改变主意。”黑茜依然冷着脸对志刚说:“趁我还没改之前,你最好尽快跟我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02章 望乡台 凌晨四点,志刚与小智总算让黑茜清楚一切经过。 路易虽中文程度很高,但文化上的差异仍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所以很多常理难以解释的事情,他不能完全明白个中奥妙;尤其是在短时间内占据吴常肺部,使其窒息而死的虱蛊。 蛊术是中国云南与泰缅寮三国北部一带流传千年的邪术之一。 根据近代医学研究,蛊的种类、来源、畜养方式虽多而繁杂,但归根究柢,真正发挥作用的都不是蛊本身,而是其带有的寄生虫、细菌和真菌。 二次大战期间,日本部队也曾对蛊术加以研究,并培植出毁灭性的细菌,发起细菌战歼灭目标地区的全境人畜。 由于寄生虫或细菌一类难以彻底根绝,黑茜命令军医立刻从吴常体内取出虱蛊样本,送去黑维埃公司在泰国北部设立的热带疾病与医学研究中心,以能尽快分析、研究出根治方法。 在志刚的帮忙下,两台维生舱皆先暂时搁置在医院的太平间里,由管理员一并看管。 黑茜一行人带着吴常与洁弟的战斗装备,回金沙渡假村休息。 小智还得先搭出租车去老梅村,将自己的车给开回来。 至于志刚那台千疮百孔的车,多半是报销了。 他想:反正也想不到办法能把它拖吊出来。 就先暂时让它待在里头歇会吧。 志刚不知道小智搭上出租车的时候,是在开心什么。 仿佛一旦塞进维生舱里,吴常和洁弟就铁定会醒来似的。 维生舱的确是可以隔绝外界污染与细菌侵入,维生原理则是利用不间断的电流及远红外线使人体被动维持在睡眠状态;各器官机能持续发挥最低限度的功能,血液也能持续流动。 然而,路易却也明白说了,依据过去的实验与应用数据,维生舱维持生命的时间平均只有两到三天,七天的案例仅仅有过一次。 即便如此,两到三天也足够在实际应用时,将伤兵从战场送回大医院救治了。 可是洁弟和吴常这次去的不是战场啊。 是没有活人可以去的地方。 志刚心想。 虽然刚才是他自己说服黑茜将两人放进舱里,可其实他一点把握都没有,他认为两人早就死了,只是心里还有一小部份固执地不愿放弃、不愿承认、不愿面对。 志刚疲惫万分地从医院地下街的便利商店走出来,手中握着一杯热腾腾的美式咖啡,却感到无比的寒凉。 他轻啜一口咖啡,味道却远不如心里苦涩:为什么死的都是不该死的,该死的却怎么都死不了! “汪、汪!”忽然一阵响亮的狗叫声在志刚身边爆起,在凌晨寂寥的医院地下街中,显得特别突兀而惊心。 他的反应与便利商店店员、走廊上的住院医生和两、三位家属一样,立即警觉地顾盼左右,搜寻着狗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几秒之后,他才发现,声音来自于裤子口袋。 是洁弟的手机。 由于音量实在太大,他急忙将之取出,想赶紧将手机关机。 却发现这一连串狗吠竟是来电铃声。 此时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毒舌妈咪”。 尽管名称满有趣的,但志刚却只感到一股心酸:要接吗?接了我到底该怎么跟她说?“hi,我是你女儿的朋友。跟你说个坏消息,你女儿死了。”这样吗? “汪、汪!”狗叫声仍在持续,像是在催促着志刚下决定。 他抬头,周遭射来的视线已经从好奇、错愕转为不耐烦与厌恶。 志刚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喂。” “喂,我看你房间里有行李箱耶!是不是买新的啦?这个没在用就借我几天吧!你小阿姨这次约我—”洁弟的妈妈忽然停下来,愣了足足两秒,才又说:“呃…呃,你是谁啊?” “我是洁弟朋友。”志刚说道。 “她手机留在车上,忘了拿下去。” “这样啊。”洁弟的妈妈不疑有他。 “那你是司机吧?帮我跟她说一声,我借她的行李箱几天。等我从回来,就帮她准备她最爱的糖醋鱼和醉鸡,等她回来…” 志刚越听越觉得鼻酸,他抿起嘴、抬起头,眼睛慌乱地看向四处,想转移此刻感伤的情绪。 “我女儿啊,脑子迷糊、讲话又白目,可是绝对是个好女孩!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啊!” “不会!没有这种事,她很优秀!”志刚勉强镇定地回说。 “唉,不好意思让你听我说那么多。”洁弟的妈妈不好意思地说:“你也知道,我们爸妈,讲起孩子就没完没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女儿就麻烦你多多照顾啦!就这样啦!掰掰!” “嗯,掰掰。”志刚立刻挂电话。 他没办法再面对洁弟的家人,哪怕是一秒都没办法。 人生是不公平的,除了死亡。 人的一生中,不论拥有何种出身、境遇,终会殊途同归,迈向生命的终点,踏进阴间。 亡者在见过三生石,知晓自己前世因果业报、今生功过是非之后,得以先在忘川河畔、悬崖边缘的望乡台见远在天边的家人最后一眼,再饮下孟婆汤,忘却一切爱恨情仇,走上奈何桥、重头来过。 他在世时品性纯良,阎罗王原欲赏赐他任赏善司的一位小吏。 但他婉拒了。 他只求做望乡台上维持秩序的小差。 职位虽比赏善司官来的低微许多,但却是他唯一渴望的工作。 阎罗王虽当下直叫可惜,但也知其心中所念;既难舍故人又想当阴差庇荫子孙。 思量半会,遂准了他的请求。 他当差这些日子以来,望乡台上总是人山人海,络绎不绝。 山下还有绵延千里的亡者排队等着上山。 缕缕亡魂皆伸长脖子、睁大双眼看向阳间,只求在有限的时间里多看一眼自己魂牵梦萦的故土、故人。 台上纷乱嘈杂,充斥着哭喊与咒骂。 而当阴差催促着亡者前进,他们便会苦苦哀求,请阴差再通融个一时半刻。 但是他知道不管通融多久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些亡者永远都看不够、永远都舍不得走。 哪怕只是看那么一眼,大多亡者都会舍不得眼前人事,就此裹足不前。 他自己也是如此。 这里鲜少有人知道他在世时的身份,也没什么人喊他本名。 但是他没有一刻忘记自己的名字,更没有一刻放下阳间的家人。 已经记不得自己当差多久了,他只知道打从当差的第一天开始,他便时时刻刻望向阳间,寻找那抹牵挂的身影。 第103章 亡魂公交车1 伴随着日出的温柔光芒,志刚一个人提着一只塑料袋,在山间小径中踽踽独行。 背影看起来既颓废又孤独。 志刚的爸爸安葬之后,他从来没去上香祭拜过。 隔了好几年,他差点找不到坟冢的位置、迷失在满山遍野的墓碑之中。 坟前草木已高,坟丘上只有零星从他处飘来的纸钱与垃圾,若不是墓碑上还有着长满青苔的墓主名勉强可辨,这坟看起来与无主墓并无分别。 志刚草草在坟前清出一块空地,捏了撮土在碑前,将香插上点燃。 见那白烟袅袅直上云霄,他又点起香烟,轻吸一口,将烟插在啤酒罐的易拉环上,充当是供品。 他大剌剌地坐在空地上,从塑料袋中拿出另外一罐酒,边喝边将这些年没说的话,缓缓吐出。 “好久不见,死老头。”志刚叹了一口气,像是不知该如何打开话匣子,又像是在与不习惯的人说话那般的尴尬。 “你知道吗?我已经养成习惯了,每天晚上睡前,我都会打开皮夹,确认里头有没有证件,桌上是不是摆好遗书。”志刚轻声说道:“因为我怕,我怕那些我拼了命送入牢里的垃圾,假释出狱后会第一个来找我算账。 我怕邻居闻到尸臭味的时候,接获报案的警察会不知道我是谁。”他停下来又喝了一口酒,接着说:“然后每天早上,闹钟一响,我醒来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还活着!又赚到一天了耶!” 他的言语充满讽刺,口气却很苦涩。 微醺的醉意刺激着志刚的大脑,他的话像打开剧烈摇晃的啤酒泡沫一样,源源不绝,声音也越来越大声。 “你知道我有多苦吗?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告诉我当警察很苦?为什么我一次都没听你说过?” 墓碑依然静静耸立,未曾发出声响,只是聆听志刚满腔的不满与怨怼。 “一走了之,很潇洒是不是!喝了孟婆汤,将这一切忘得一乾二净?”志刚站起身,铝罐里的啤酒也跟着摇晃洒了出来。 “你知道我有多努力想帮你和爷爷报仇吗?你知道有两个非亲非故的人想找出当年真相、帮你和爷爷翻案吗!”志刚对着墓碑大吼:“他们现在都—死—了!” “哈哈,是不是很蠢?够智 障吧!”志刚苦笑道:“真相?正义?这年头谁还相信这种东西啊!我都不信了!为什么要拼命追求不存在的东西!” 志刚直指墓碑上的名字,大声责问道:“那你咧?你又在哪里?说话啊!” 他又气又心痛地猛地将铝罐砸向墓碑,碑上的青苔霎时被啤酒泼溅出盈盈水珠,宛如四月的老梅绿石槽。 “怎样,死老头?瞧不起人是不是?后悔拿命来换我了是不是?”志刚声音转趋高昂、尖锐。 “你是不是以我为耻,害你在祖先面前抬不起头!回答啊!我是不是让你很丢脸!”两行热泪潸然落下,志刚激动得吼道:“说啊!为什么头七那晚没有回来!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来看过我!一次也没有!” 志刚倚着墓碑跪了下来,双拳猛力槌向地面,一次又一次。 “为什么连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他泣不成声地说。 站在阴间望乡台上的一位小差,跟着志刚无声哭泣。 与数千万望见阳间亲人的亡者一样,悲恸的久久不能自己…… ************************ “卿近来是否无恙?”一袭青蟒王袍、头戴珠冕的帝王身影问道。 虽威仪万千,但言语十分宽和。 他就这么忽然出现在吴常眼前,令他有些错愕。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从小到大一直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位阎罗王。 诡异的是,吴常在错愕的当下,却又反射性地开口答道:“臣一切安好,谢大王关心。” 一说完,他心中不免又是一波错愕。 阎罗王点点头,又伸手指向吴常的眉心。 不知为何,吴常没有抗拒。 当他指尖碰触到他,感到一阵冰凉的同时,脑中也开始浮现一连串的画面。 一眨眼,他便知晓阎罗殿上,阴阳司判官为陈小环担保的一番经过。 “这都已经是过去了。”吴常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解地说:“陈小环已经投胎了吧?难道阳间的事阎罗王也管?”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所有魂神来来去去、生死轮转,又岂能分阴阳而治?芸芸众生皆为本王的子民,本王如何能撒手不管?”阎罗王又道:“卿前生尚未出生便胎死腹中,与陈小环有缘无份,既然这辈子又与小环相遇,就在旁协助她,了结这段因果吧。” “又与小环相遇?”吴常脑子一转,便问:“难道是洁弟吗?” 阎罗王也不直接点破,只道:“为亡者洗刷冤屈,是小环的宿愿。不论卿帮忙与否,她都会走上这条路。若卿袖手旁观,只怕,她与阴阳司判官…唉…” 阎罗王这番话微微触动了吴常的某根心弦,他说:“只是洁弟那么笨,怎么可能破这些旧案?” “那就指引她吧。一而再、再而三的指引她。若这些案能破,必定唯她所破。世人都需要指引,卿不也因她指引而有所收获吗?” “她?我完全不认为。”吴常认真否认。 “哈哈哈哈哈,”阎罗王仰首大笑,“小顽石啊,难道卿还没察觉到,自己已开始有七情六欲,能苦人所苦了吗?卿离悟道,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他将食指靠近大拇指。 “悟道?”吴常冷嗤一声。 “人活着太多苦痛,哪能悟到什么道?” “卿是在说这些旧案,抑或是对儿时际遇仍耿耿于怀呢?看来,现在卿总算能亲身体会走一遭红尘有多不容易了吧。”阎罗王抚须叹道。 “然而卿若仔细回想,便会发现人生其实是苦乐参半,并非仅仅只是苦痛。 本王话至此,卿且行且珍惜吧。” 阎罗王说罢,挥一挥袖,吴常眼前再次恢复一片黑暗。 当他再次张眼时,书房窗外清晨的微光已为一天的开始拉开序幕。 吴常修长的手指抚过桌上一片书海,掀起泛黄连绵的纸页波涛。 这些都是他刚从贼神庙里搬来的档案数据。 刚才的梦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不知所措。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心里有了犹豫:我该让洁弟置身其中吗? 第104章 亡魂公交车2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洁弟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坐在一台缓缓行驶的公交车上。 没装玻璃的车窗和车门外,全是黑的。 只能凭借非常微弱的月光,隐约看出景物的朦胧轮廓;近处是一排屋舍,远处高低起伏的弧线应该是连绵山峦。 这条路似乎不太平,车子行进间不时上下左右摇晃,喀啷喀啷作响。 洁弟可以感受到窗外吹进的寒风,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头发不会随风飘扬。 公交车上也是全黑的,没有半点灯光。 可是透过窗外的月光,她多少也能依稀看出车上的座位配置。 公交车前段是面对面的单人座,后段则是并排的双人座。 她坐在前段最后一个单人座,公交车后门就在她的左手边。 位置的关系,洁弟可以很轻易的环顾全车和对面一整排车窗外的景色。 而她也很快就发现,车上不只她自己一个人!或者应该说,车上的,都不是人!他们都不会因呼吸而自然的上下起伏。 坐她对面的是个身材削瘦、手长脚长的男鬼。 他翘着二郎腿,身体放松地背靠在椅背上。 吊诡的是,他戴着半截威尼斯面具,只露出长满胡渣的下巴。 她的目光飘向他的时候,他的面具恰巧因窗外月光的照耀,而闪过一道丝绸般的靛蓝光泽,同时也让她得以看清他整张脸庞,包括那双面具底下,不怀好意、眨也不眨的晶亮眼睛。 洁弟撇开头,避开他直视而来的视线,发现其他乘客都跟他一样静止不动,戴着面具。 那一张张华丽的面具,散发着死亡独有的腐朽与妖异气息。 月光一闪而过,车内恢复原有的阴暗,再加上他们的面具,她看不出他们脸上的表情和目光。 只是比起坐她对面的男鬼,这些乘客给她的感觉比较像是麻木。 车上死气沉沉的沉默和男鬼的无声目光压的她喘不过气,感觉随时会窒息或是崩溃。 她不安又不解地想着: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都不动?他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 出于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对面戴着深蓝面具的男鬼视线之下,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也不敢发出声音。 只能彷徨地坐在椅子上,十只手指不安份地紧捏在一块。 她原以为窗外的黑暗只是一时的,便安慰自己:也许现在公交车刚好经过村庄,乡下人不是都很早睡吗?等过了这段,就会热闹一点了吧?等到了人多的地方,我就马上下车! 可是,随之而来的,仍旧是黑暗。 无止尽似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洁弟开始感到焦躁,她想下车。 可是一路看过来,窗外还是没有半个公车站牌。 不知道公交车已经经过什么地方,更不知道它会经过哪里。 不管了,先按铃再说!洁弟心想。 正要伸手去按左边铁杆上的下车铃时,坐她对面那个男鬼,忽然将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前倾,整个人向她贴过来! 他的双手仍按在椅座上,脸却距离她不到二十公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怕他,但她就是怕。 感受到无声的警告,她的手瞬间悬在空中,吓得不敢动弹,而他也一直维持这样的姿势,不再靠近却也不往后靠回椅背。 她慢慢将手缩回来,他还是不曾移动半寸,那诡谲的双眼在月光下时不时反射危险的光芒。 焦躁开始恶化成焦虑,她想跳车。 她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车门就在我旁边,只要车一停,我就跳车! 可是令她再次吃惊的是,公交车从来没停过。 它只是一直载着他们,摇摇晃晃地开往未知的终点。 洁弟惊愕地想: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开了那么久都没遇到红灯? 她的焦虑因这点发现而瞬间转成惶恐。 她觉得自己已经坐了好久、好久的车,公交车却始终还没抵达终点!而男鬼的脸还是离她那么近,眼睛还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不行了!我受不了!她握紧双拳,忍耐到了极限,再也受不了这种沉重的压抑感,深吸一口气,正要张口尖叫时,窗外忽然亮起点点灯光! 洁弟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感到振奋与激动,几乎都快流下泪来。 有些乘客像是睡着似的,仍然没有半点反应;有些乘客则是跳了起来,朝窗外指指点点。 斜对面的双人座位上,两个戴着面具、身穿制服的女学生将头伸出最近的窗户,欣喜若狂地看着外头的万家灯火。 下一秒,男鬼像是感应到什么,上半身忽然往后一摆,与洁弟拉开距离。 她如释重负地想:终于!虽然不清楚他动作的涵义,她还是松了一大口气,紧绷到僵硬的肌肉也因瞬间放松而感到酸麻无力。 不料,男鬼猛地扭头、抬手,举起不知哪来的刀,将两个女学生的头颅一并砍下!洁弟倒抽一口气,双手摀住嘴巴,尖叫在心里。 车内所有乘客像是刹那间结冻似的停下动作,目不转睛地看向男鬼。 这时,窗外出现一座巨大的摩天轮,灯光不时变换着颜色,在黑暗中显得炫目耀眼。 摩天轮底下是一座近在咫尺、亮着五颜六色光芒的游乐园,对于甫经历漫漫长夜的车上乘客来说,有着无比的诱惑。 洁弟动心地想着:游乐园看起来离我们离的好近,好像只要奋力跳出车外,就可以进到游乐园里头! 其他乘客也抱着跟她一样的心情;一看到游乐园,他们就再也按捺不住逃离这漆黑、安静到逼人发疯的公交车的强烈渴望,纷纷站起身、跑起步,打算从车窗、车门跳出车外。 洁弟也想。 可是站起来的那一刻,她却忽然感到不对劲:为什么没有声音?热闹、欢乐的游乐园,所有游乐器材都在动,为什么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为什么没有半个人? 就在犹豫的片刻,洁弟见到成功跳车的乘客,都在落地的瞬间,如点燃的烛芯边缘,彻底熔化了! 与此同时,男鬼再次举起刀,将车上那些准备跳车的乘客,一个接着一个,冷酷地削去头颅! 第105章 公交车 过度的恐惧瞬间瘫痪洁弟的神经,她没办法闭上眼睛躲过残忍的屠杀,只能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一转眼,血肉横飞的公交车上只剩下男鬼、洁弟和其他三位乘客。 其他不是跳车出去化成一滩油,便是倒在地上、椅上的无头尸。 男鬼手上的刀不见了,他又背靠后坐回原位,好整以暇地翘起二郎腿,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三位坐在最后一排五人座中央的乘客,老僧入定似地,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光线不时从车外照进来,可是洁弟还是看不清他们面具底下的表情。 游乐园一闪即逝,公交车持续前进,地上的头颅随着车上下桥而不停来回滚动。 当他们戴着面具、张大嘴巴的脸撞到洁弟的脚时,她的眼泪马上流下来。 几秒之后,三、四颗头颅因公交车转弯而陆续叩隆叩隆滚落车门。 与此同时,身体被吓得麻痹的感觉总算消失,洁弟立刻双脚蜷缩在椅座上,发抖地抱住自己,无声啜泣了起来。 公交车哐啷哐啷地再次驶入市区,两旁都是灯火点点,车外却还是一样无声无息,压迫感有增无减,洁弟越来越觉得毛骨悚然。 剩下两颗头颅仍会时不时滚到她座位附近,但是此时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开始在她脑中浮现,让她无暇感到惧怕。 怎么可能会有公交车路线是没有停靠点的?难道只有起点和终点吗?哪来这么赔钱的路线? 洁弟眯起眼睛思索着:等等,起点…终点…我要去哪里? 随之而来的是最根本的问题:我是从哪里上车的?我怎么会在车上? 一想到这个症结点,思绪如洪水般猛烈地灌进脑海,她瞬间想起所有事情,包括自己举刀自杀,以求能进入混沌救人。 吴常!对!我得赶快去救吴常! 接着想起老师父曾对她说过,入域界之后,要先开天眼,观想出自身位于哪一域,以及处在域界的位置,就能按图索骥,照着混沌舆图上的路线,通过该域。 只是现在问题来了,她苦恼地想:我要怎么开天眼啊? 老师父当时只说了“天圆地方”四个字啊!就在这个时候,洁弟手背上的白色刺青突然泛起清冷如月的光辉,转瞬即逝。 她陡地灵光乍现:难道指的是! 心里有了想法,立刻凝神研究起双手的刺青,十指快速变换不同的交迭方式和角度。 手上这对刺青极为复杂巧妙,结不同的手印时,都会呈现不同的几何图形。 她想老师父说的天圆地方,应该就是指某个同时有正方形和圆形的组合。 当她的右手食指扣进左手无名指与中指之间,两手背的刺青瞬间拼成外圈圆形、内圈正方形的图案! 与此同时,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似的,她前额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害她惊呼一声:“啊!”她惊恐地摸了摸额头,却发现中央不知为什么拢起来了。 可怕的是,透过指尖,她能感受到皮肤底下有个圆球状的硬物! 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下一秒,耳边传来自己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一阵锥心刺骨中,快要晕厥的她感觉到额头凸起处裂出一条纵向的深缝,里头的通天之眼随即张开! 洁弟诧异万分地想:看见了! 强烈的疼痛感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景象。 眼前的景物像是多了一层滤镜,出现纵横交错、发着幽蓝光芒的经纬线!处于微光的车内太久,她一时有些头昏眼花,连忙闭起双眼,徒留还不知怎么控制的天眼微微睁着。 她赫然发现天眼透视过身处的公交车,直达路边的公寓。 当她再聚焦到那栋公寓时,又马上穿透过去看到后面的巷弄与房屋。 聚焦到的所有景象都变成半透明的,视野得以无远弗届!可是这还不足以让她观想出自己的所在。 于是阖着眼的她,开始集中注意力想象自身抽离出所处的公交车。 随即,视角逐渐拉远,成功跳脱出局限的空间,变成以旁观的角度从上空往下俯瞰! 视野中出现不断缓缓旋转的空间,她从这些切割出村庄与城镇的道路路线中,辨别出自己所处的是哪个域界。 同时,也确定公交车已偏离唯一一条可安全逃离域界的特定路径。 她双眼倏地张开,心里开始尖叫:死定了!怎么那么衰来到最后面的空域!要是出不去,我就真的死定了啦! 混沌七域分别是光、舍、悔、善、惧、时、空域,乃阴阳两界中间的过渡,混沌就像剥洋葱一般,会一层一层剥去亡者的七魄,将亡者之魂送到彼岸。 虽然每人在真正入阴间之前,所经历的七域顺序是随机的。 但逆向还阳的时候,顺序却是固定的。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幸运在刚死时进入路线单纯的“光域”,便有误打误撞走出域界的可能。 只要尸体完好或致死的原因排除,就能死而复生。 最糟的情况就是进入最后面、无路可退的“空域”,最快也得历经整整七域,也就是七天,才能返回阳间。 每个域界都有它自己的规则,创立玄清派的始祖—陈渡,洞悉出各域的规律,并悟出破解之法,将其写成九字诀,与混沌舆图一并传于后代掌门。 洁弟默念起空域的九字诀,想知道如何用口诀破局:城无户,魄证无,魂超升。 城无户,魄证无,魂超升。 城无户,魄证无,魂… 哎!鬼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然被扔入某个游戏,还没搞清楚状况,游戏就已经开始了,而她对游戏规则却一无所知! 她十指交扣抵着嘴唇,默默安抚自己:冷静、冷静!不冷静没办法破局,只有破局才能追上吴常! 脑海回放起刚才到现在为止发生的经过。 同时,她东张西望,试图从周遭找出些蛛丝马迹。 车尾那三位乘客还是一样动也不动,对面的男鬼也是不动如山,车头… 第106章 没有线了1 她这时才注意到这台车,没有司机! 然而公交车还是继续行驶,她讶异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司机座位,现在回想起来,打从一开始就没看到司机。 为什么刚才没看到司机,都不会觉得奇怪呢?她狐疑地想。 公交车再次转弯,地上的头颅叩隆叩隆地转过来,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疑窦胜过恐惧,她直勾勾地盯着戴面具的女学生脸庞,直觉告诉她,这些乘客被砍头是有原因的。 刚才开天眼时痛苦地放声大叫,男鬼都没反应。 所以不是动作或声音太大而引起他的杀戮。 他们会不会是因为做了什么,或是没做什么,才触发男鬼的砍头动作? 她心念一动,不耐烦地想:是下车吗?可是总不能一直待在车上啊,这台公交车好像会永无止尽地开下去。 现在分秒必争,我哪有时间陪它慢慢耗!她的目光随着思绪漫无目的地到处乱飘,忽地停在左手边的铁杆上的黄色按钮。 下车铃!会不会是因为刚才这些乘客下车之前都没按铃,违反了这个游戏的逻辑? 虽然这个猜测看似简单、直观,可是直觉告诉她,这就是答案! 随即想起自己一开始打算按下车铃时,对面的男鬼是如何贴过来、警告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头皮霎时一阵发麻,怎么样都没办法战胜对他的惧怕,伸手按下车铃。 这时心里另一个声音出现: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其实根本跟下车铃没有关系吧? 两个声音在内心天人交战,望着车窗外闪过的灯光,她又开始在心里反复念道:城无户,魄证无,魂超升。 城无户,魄证无,魂超升。 城无户,魄证无…... 等等!她心里打个机灵,蓦然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跟在梦境里没两样: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上车的,一开始看到司机座位是空的也不觉得奇怪! 九字诀霎时在心中大声回荡,她终于明白了,眼前的这一切就是一场恶梦,通通都不是真的!既然都不是真的,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想通,洁弟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下车铃。 当指尖碰到按钮的瞬间,男鬼身体前倾,持刀朝她的天眼刺来! 她见状想闪避也来不及了,只是害怕又心虚地紧闭双眼大喊:“你不是真的!” 惯性的关系,她察觉到公交车忽然加快行驶的速度,仿佛有只无形的脚猛踩油门一样。 她眼睛微微张开一道缝左右窥看,男鬼竟然消失了! 天啊,太好了!竟然被我蒙对了! 公交车上只剩她和那始终没动静的三位乘客。 她闭上双眼,全身瘫在座椅上喘息,仍旧惊魂未定。 可是她不能真正放松,因为她知道游戏还没结束,她还没过关。 洁弟头转向车头,想透过天眼得知前方有什么。 视线聚焦到车头,车体立即变成半透明,透视出去,道路的末段出现一个漆黑的隧道。 诡异的是,不论她怎么集中精神,视线就是没办法再看得更远。 单单睁着天眼的状况下,经纬线就消失了。 只有同时张开三眼才会出现。 她纳闷地张开眼,幽蓝的经纬线也是只到隧道口就硬生生断掉。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公交车的终点就是隧道,我也一样! 公交车越开越快,“哐啷、哐啷”的车身震动声变成急遽的“控控控控”,车身与隧道的距离正在快速拉近,逐渐迎来的漆黑隧道口也越来越大,好像有位看不见的司机迫不及待想连人带车一起开下黄泉似的! 洁弟慌乱地想:不行!我得赶快下车才行!不对,下车就熔化成尸水了!那…那那该怎么办?煞车?对,把车停下来就好! 平常就有在开车的她,马上跳起身,冲到车头,打算踩煞车、拉手煞车,却在驾驶座这里发现什么东西都消失了,座位下面也没有油门和煞车! “怎么可能!”洁弟惊愕地大叫,双手慌乱地在前一刻还是仪表板的平面上乱摸。 “刚才明明还有看到方向盘和仪表板啊!” 余光瞥到挡风玻璃外、一片明显渐渐扩大的漆黑,她抬头一看,惊觉隧道口即将吞噬公交车,连忙转身往车后跑! 原本抓着杆子还可以勉强站稳脚跟,可是要移动脚步就已经有困难了。 此刻,公交车像是怕她逃走似地,又再次加快,全速冲进洞口,她一个踉跄摔出去,鼻尖擦过双人座中间的走道阶梯、扑倒在地,差点没把头撞开花!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肘把一颗头颅给撞出后车门,可是却没听到落地的叩叩声,反倒是震耳欲聋、山崩般的落石声响。 她赶紧抓着杆子爬起身,扭头往门外看,所有发出幽蓝光芒的经纬线像是被巨斧从中斩断似的,都只到公交车的车壳就断掉了!车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线了!”她震惊地说。 闭上双眼,天眼的视线穿过车体,抽离出公交车之外,视线快速拉远,以旁观的视角环顾半圈。 公交车正巍巍颤颤驶于一条宛如山棱线般狭窄的道路,路左右两侧竟在顷刻间都变成悬崖,后方路面疾速地碎裂崩解,随时会追上车轮,大量滚落的土石直坠深渊! “靠哪有人这样的啦!混沌真的很贱耶!”洁弟气急败坏地大骂。 灌入车内的狂风呼啸声既凄厉又猖狂,像是在取笑、打击她的求生意志!我不能失败!我失败就救不回吴常了!她边想边连滚带爬地往后座冲。 又一阵猛烈的震动,她扑倒在那三位乘客面前。 他们肩并肩坐在最后一排五人座中央,头大的与躯干不成比例,连面具也显得特别大;面具下的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瞪着前方;杂乱纠结的长发披肩,双手十只手指都平整地放在大腿上;又长又尖的指甲看起来很吓人。 相较于外头的天崩地裂、相较于洁弟的惊慌失措,他们仍旧纹风不动、稳如泰山,看起来非常突兀又诡异。 “该不会是摆饰吧?”她盯着他们,自言自语地说。 此时,车子突然不再猛烈晃动,她回头一看,车头竟然已经驶进隧道了! 没时间了!到底要怎么逃出去! 她咽了咽口水,竭力告诉自己要镇定,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三位乘客就是答案! 紧要关头,她忽然注意到他们脸上的面具。 第107章 没有线了2 这台车上,除了她以外,所有乘客都戴着各式各样不同的面具,但是只有他们三位的面具是罩住全脸,其他全都是遮住眼鼻部位、露出下半部,连男鬼也是。 心下立即起疑:为什么要戴面具?是要隐藏什么、遮盖什么吗?到底面具底下是…? 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硬着头皮,心急如麻地扯掉中间那位的面具。 没想到,竟连带将左右两位的面具和他们的头发都一并扯下! 原来三张面具底下没有脸,是洞。 是一个连在一起的扁洞!离奇的是,车尾的道路虽在不断塌陷,但是透过洞口往外看时,反而出现笔直往后延伸的幽蓝经线! 她呆愣不到一秒,外头的寒风猛烈吹进来,冻的刺骨生疼,瞬间将她从错愕中惊醒。 公交车前段面对面的单人座已经全被隧道鲸吞入腹,它正张着深邃幽黑的大口往后排座位而来! 剩下的时间进入倒数,还没完全想清楚九字诀涵义的她,也没时间犹豫思考了,马上爬上三位乘客的大腿,伸手、探头进洞口往外钻。 没想到上半身才刚爬出车尾,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引力,整个人头下脚上地坠入悬崖下的一片漆黑虚无之中! 四周是无边无尽的柔和白光,天地八方无所分界,吴常先是以为自己悬浮在某个空间,直到他环顾一圈时,听到脚下传来皮鞋鞋跟的喀喀轻响,才知道自己是足履平地的。 他有那么一秒以为这是天堂,但随即又轻嗤一声:怎么可能?像我这种人。 但如果是地狱的话,那实在比我想象的还要舒适怡人。 他往前迈开步伐,好奇自己一直走下去会到哪里。 然而,边走边心里读秒地走了十分钟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在一望无际的白光里。 遂从西装外面口袋中抽出一串由不同颜色打结绑在一起的手帕,再从内袋中取出瑞士刀,将手帕割成一条条细小的碎布,按颜色边走边扔在地上。 一开始,地上这些碎布排成的直线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渐渐地,碎布的排列开始有了变化。 吴常看出端倪,更是兴奋地继续边走边扔碎布。 又过了十六分钟之后,他手中的布没了。 回头一看,发现距离一拉远,他前进的路线或者该说这个空间,变得更加清楚明确而奇异。 他从头到尾都是走直线,但这些碎布竟排成毫无章法可循、横跨三度空间的复杂线条,其中包括曲线、折线和螺旋线,像是一只蜘蛛漫无目的在人类住处中,或上或下、翻山越岭后所遗留下来的痕迹。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吴常的眼睛闪烁着炙热的光芒,喃喃自语地说。 然而,在他的嘴角勾起之前,身处的空间突然转换,变成一个明亮、宽敞,刷着淡蓝色墙壁、白框窗户的房间。 墙上悬吊着太阳系模型,九大行星正绕着中间的太阳转动;层架摆满上百台飞机、火箭模型,其中几台全球限量版还特别有自己专属的玻璃收藏箱;地板的一角,高达六层的复杂铁轨上低速跑着火车。 这列红色火车还在降速,它即将驶进停靠站。 洁弟再次张开双眼,一列长长的红色电车正顺着街上轨道缓慢前进,一、两秒后在街边煞然而止。 其中一节车厢的车门恰巧停在她面前。 车门开启,却无人下车。 这台电车大的夸张,就连门口那层矮阶都有她腰这么高。 她傻眼地想:太夸张了吧!谁上的去啊! 车窗所在位置也比她高,她正想垫脚、攀着窗缘向内探看时,身后的动静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咚、咚!”缓慢而沉重的声音响起,每一下都撼动大地。 “咚、咚!”她转头一看,居然是人!或者应该说,是巨人! 一位戴着绅士帽的男子,将驼色风衣领子立起,踩着皮鞋,大步却有些迟缓地朝她的方向走来,脚步声如重物落地:“咚、咚!咚、咚!” 虽然她不是站在车门前,但还是下意识地又往旁边跨一大步。 与他的小腿擦身而过的瞬间,洁弟感受到其脚步带动的风流。 他双脚前后轻抬,轻而易举地就踏上车厢。 电车再次启动,缓缓加速,驶离停靠站。 而她却被眼前所见给震慑的呆若木鸡。 夜晚的街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两旁建筑是巴洛克和维多莉雅风格的大楼、公寓。 几家闪着霓虹灯的夜总会与舞厅坐落其中,将这条街道映衬的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洁弟像是一瞬间来到七零年代的老上海。 这里的女人烫着复古卷发、穿着尽显身段的旗袍,有些则踩着高跟鞋、叼着烟、身穿华丽的洋装。 男人则大多穿着西装,少数看似是搬货工人的则身穿粗布宽服。 最令她讶异的,是眼前所有人、车、房子都好高大;每个人看起来都有普通公寓的二、三楼阳台那么高。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往上,光线越暗。 他们的脖子以上都灰蒙蒙的,让人无法看清他们的面貌。 她猜他们应该都没注意到她的存在,因为他们的头都只会水平方向移动;只是偶尔左右顾盼,不曾低头往下看。 街道的另一头也是一样,黑压压的,远一点就看不清了。 记忆很快就回来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洁弟惊喜地叫道:“不是鬼门关!太好了!”她在街上又蹦又跳、兴奋地大声欢呼。 同时,她也意识到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没有经纬线。 伸手摸摸额头,一片平滑。 没想到天眼竟也随着域界的转换闭阖起来。 接着一丝疑问闪进脑海:咦对了,逆行七域的下一关是时域,那代表时间的东西呢? 十六岁那年的死亡车祸,洁弟坠入时域,当时代表“在这个域界所剩余的时间”的,就是每个人手中点燃的“香”。 香在人在,香尽人亡。 然而,她低头看看自己,双手都空空如也。 又转了一圈,也什么代表物都没有。 第108章 舍域 正在纳闷之际,忽闻一阵刺耳恼人的声音从上空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铃铃铃——”响声好像复古的电话铃声。 抬头一看,有个暗红色的东西从洁弟头顶正上方砸下来!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跳开,东西“磅”一声落地,瞬间发出震人心弦的巨大声响。 一下子还有些惊魂未定,她双手抚着胸口,惶惶不安地探头打量这砸凹路面的东西。 竟然是一台酒红色的老式转盘电话!尺寸很正常,不像是给巨人用的。 更诡异的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电话还在响!“铃铃铃——” 话筒、听筒随着铃声左右交互弹跳。 接着话机竟自己奋力一跃,跳出坑洞,如野兔般迅捷地一蹦一蹦跳走! 洁弟目瞪口呆地看的电话离去的背影,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就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 低头一看,十只手指竟然正从指尖往掌心的方向快速消失! “啊!”她吓的发抖,将手举起一看时,连掌心都没了,而且还正在从手腕往手肘的方向继续消失! 时域的九字诀忽然闪过脑中:香依时,光有慧,丈匦离。 那该不会…那电话还是铃声,是这次代表我存在的东西吧? 疑问一生,她立即拔腿往红色电话消失的方向追去,心想:如果猜测是对的话,那么这个复古电话在时域中就是我的命、我的一切啊!追不到我就死定了,必须追到它! 远处原本看起来灰暗暗的、不太真切,一跑近不只变得跟刚才所处的街道一样明亮繁华,周遭景物也变得十分清晰。 跟着铃声追了大约一百多公尺,只剩上臂的她终于在人潮中再度看见那抹酒红色。 “铃铃铃——”它停在原地,话筒、听筒仍继续轮流跳动。 就在离它不到十公尺处时,洁弟的双手又逐渐长回来了!这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这电话就是她在时域里的生命值。 于是她更加奋力往它的方向跑。 老式电话仿佛察觉洁弟正在追它,突然又往上窜了一、两公尺高,再次奔跳而去! “什么跟什么啊!”她惊讶地叫道:“别跑啊!” 她在拥挤的人潮中快步穿梭,小心地闪过他们的脚步。 过了几个街口之后,她与它的距离逐渐拉大,原本已经恢复到手腕的,现在又只剩手肘以上了!她越来越焦躁不安,也开始不太顾忌往来的人群和车流,步伐越来越快。 他们之间的距离跟着明显缩短,双手也几乎全长回来,只剩十指。 可是这场追逐似乎没完没了,电话中间有好几次都会停下来,但只要她一接近,它马上就会跳开。 不管她怎么跑,就是追不上它。 “铃铃铃——”铃声仍在持续。 追逐的过程中,洁弟忽然觉得,电话好像也知道她在追它,也知道它对自己来说很重要,但它就是要她死,所以不让她追上,跑跳的速度一直都很快。 意识到这点让她非常愤怒,周围的吵杂声渐渐消失了,她的耳中只听得到电话铃声,她像是红了眼、着了魔似的,心中变得只有这台老式电话,咬牙切齿地想着:非要追上你不可!趁电话再次停下,洁弟弯腰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接近它。 距离不到五公尺处时,又被它发现、逃开。 但是这回他们离的很近,她总觉得再几十公尺之内就能抓到它。 果然,跑没几步,她一张开双臂抱住它的瞬间,十指全部长回来了! 但与此同时,左侧也忽然有道刺眼的强光射来。 她眯着眼睛往左看,竟然是红色电车!愣在原地的她,一瞬间明白,怀中的电话为什么中间一直跳跳停停,以它的速度明明可以远远将她抛在脑后。 原来是要引诱我跑上轨道! 只是当她意会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半秒之内她被高速行驶而来的电车无情地撞飞出去! 吴常身处的房间,整片地板都是琳琅满目的航天学、火箭工程等相关书籍,还有几万颗乐高积木和细小、精致的零件。 那是吴常的房间,他小时候在季青岛的家。 书桌上有个组到一半的乐高火箭,一双小小的手正灵巧地为火箭装上圆形观景窗。 手的主人,正是八岁时的吴常。 再过一个月,爸爸即将带他去,国,黑茜也即将出发去法国,一同远离这个恶梦般的小岛。 然而,他知道去了,国还是一样要上学。 那么,到时候状况有可能不一样吗?他怀疑地想。 吴常好想离开地球。 他想去一个没有学校、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在那里他可以做自己。还没上学之前,他的世界只有茜和自己,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上幼儿园后,虽然格格不入,但他一点也不介意,反正有茜懂自己就好。 但是上了小学,事情越来越糟糕,到最后演变到无法收拾的程度,实在不是他当初预料得到的。 他想:要是可以离开地球就好。我会很开心,茜会很开心,爸爸妈妈、同学、大家也都会很开心。这样最好。 “你太不现实了,除了地球以外,太阳系没有其他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小女孩的声音忽然从吴常背后传来,稚嫩中又不失权威。 “就算太阳系以外有,现在的太空科技也还没办法载人离开太阳系。”她留着公主般的长卷发,穿着小洋装,整个人就像是个洋娃娃。 尽管只有九岁,谈吐举止却像是位教授或大老板,令人不敢小觑;就连大人对她说话,都会不自觉变得毕恭毕敬。 “你怎么进来的?”吴常诧异地说:“我明明就有锁门!” 小女孩不答,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给他看。 吴常眉头紧锁,有些不满地怒视着她,但她一点也不在意,大剌剌地坐在书桌旁的床上。 “只要能够发现虫洞或是发明接近光速的飞行器,就可以飞出太阳系了。”吴常坚持道。 “你嫌,国跟f国还不够远啊?还想离开地球…你跑那么远,我很麻烦的。” 第109章 误打误撞1 “茜,这个世界没有我比较好。我不适合。我永远都没办法知道大家在想什么、没办法跟大家一样。”吴常低下头,自卑地说。 “你当然跟大家不一样。”黑茜跳下床,来到吴常身旁,牵起他的双手。 “你是全世界最聪明、最善良、最好的人,其他人根本不配跟你相提并论。” “可是他们—” “没有可是!”黑茜打断他的话。 “我们注定是要站在万人之上的,底层的声音一点都不重要。忘了这些事,重新开始吧。” “我不这么认为。”吴常摇摇头。 “到了m国,搞不好我还是会被大家讨厌、被大家打。” 黑茜与他对看一眼,忽然手伸向桌上的火箭一挥,观景窗零件立即不翼而飞! “嗯?”吴常讶异地抓住黑茜的手,翻开她的掌心,却空空如也。 黑茜另只手往吴常耳后一抓,竟掏出一枚金币巧克力。 “你怎么用的?”吴常马上抽走黑茜故意在他眼前摇晃的金币巧克力。 但他没想到,将铝箔纸拆开之后,里头装的居然是刚才那个消失的观景窗零件! “有趣吗?”黑茜明知故问道。 “有趣,”吴常凝视着这个小零件,眼睛闪烁起久违的光芒,“真是太有趣了!” “记住这一刻的惊喜和开心,这就是魔术的力量。”黑茜说:“我不在的时候,它可以是你最好的朋友。” “魔术?”吴常的内心再度燃起小小的希望。 “那其他人也会喜欢魔术吗?是不是只要我表演魔术给大家看,大家就不会打我了?” “没有人会讨厌魔术的。”黑茜又从吴常的衬衫口袋中抽出一株四叶幸运草,笑着说道。 十年之后,赌城拉斯韦加斯,美高梅酒店 (mgm grand hotel) 的表演厅里,欢声雷动。 今晚是吴常第一次登台表演。 从观众热烈的反应,不难看出这是一场精彩而成功的魔术秀。 成为镁光灯焦点的他,站在舞台上向观众鞠躬致意。 观众不会知道,在台下如雷的掌声、疯狂的安可声与双双欣赏、崇拜的目光中,一脸冰冷高傲的魔术师吴常,内心其实是充满澎湃的喜悦的。 他的视线与坐在台下第一排中央,激动到泛泪的黑茜对上,心里想着:茜说的对,她总是对的。 黑茜将魔术带给吴常,让他从此着迷其中,不再因人际上受到的挫折而感到孤单和恐惧。 而他将惊喜、奇迹带给人们,藉以获取好感与认同。 一直到这一刻,吴常才真切意识到,即使不刻意跟别人说话、揣测别人的心、了解别人,也可以不被讨厌或欺负。 他,真的可以做自己。 他,自由了。 伴着落幕,舞台上灯光也随之一暗。 “铃铃铃——”吵得人心烦意乱的铃声唤回洁弟的意识。 她张开双眼,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脑袋却一片空白。 爬起身,太阳穴忽地一阵痛楚,刚才被电车撞的那一幕跃入脑中。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感到触目惊心。 她望着周遭仍是川流不息、人来人往的街道,不禁怀疑:难道我还在时域? “铃铃铃——”怀中的电话兀自响铃不休,像是在响应她的疑问。 她茫然地东张西望,发现自己站在人行道边缘的一个水沟盖上。 低头看着水沟盖,自言自语地说:“难怪脚下都是一排一排的洞,还好刚才没掉下去。” 更多细节流进脑海,自己被撞的时候恰巧是站在轨道的转弯处,所以才会被撞出轨道,不然搞不好就活活被电车给辗过去了。 看来这次代表她存在的“电话”,比上次的“香”还狠毒,不只引诱她去撞车,铃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 “铃铃铃——”电话聒噪地响着,机身不停跳动,像是只极力挣脱拥抱的兔子。 这倒是提醒了她,在这域界中,“剩余时间”的重要性。 面对无法预测何时会停的铃声,除了分秒必争,别无他法。 她用左右上臂夹住电话,双手手背再次拼组成“天圆地方”的几何图形。 额头中央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猛烈撕开一样,痛的她大声尖叫:“啊——” 灼热的疼痛从额头向四面蔓延开来,连带她的左右太阳穴和后脑勺都在抽痛,耳朵嗡嗡作响。 一阵天旋地转中,天眼再次睁开。 洁弟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开天眼比刚才在空域还来的更痛,害她差点松手让电话从她怀中跳出。 眼前再度出现纵横交错的幽蓝光线。 奇特的是,身边千丝万缕的蓝线围成两道光墙,紧贴着水沟盖的左右两侧。 难道说……心里有了想法,连忙闭上凡眼,单以天眼观想。 结果真如她猜测,她现在正在逃脱时域的路径之中。 她心想:想不到电话的下流手段不但没得逞,反而把我撞进域界唯一一条逃脱路径里! 真的是误打误撞啊! 以前只知道离开安全的逃脱路径之后,便要接受所在域界的考验,考验不过就会失去一魄,被转到下一个域界。 从来不知道,只要持有这个域界代表生命值的东西,并且再回到路径上,就能继续没走完的路。 她想:那么,只要我在有限时间内顺着路径走出域界,考验没破也无所谓吧? 正在暗自庆幸之余,突然两只大掌同时从天而降!手速不算快,洁弟才刚跳开,便感到一股劲风扫过。 “磅!”脚下猛地一震,柏油路面都裂了开来,她差点站不稳摔进水沟里。 眼前这双手掌都没有一丝皮肉,只是白森森的骨头。 一位身穿军绿色服装、貌似军人或警察的骷髅巨人正趴在地上,眼珠骨溜溜地盯着她打转!“你谁啊!”洁弟错愕地大声问道。 直觉又是往后跳开一大步,落在两个水沟盖中间的柏油路上。 骷髅巨人没有回答,只是大手一挥,往她袭来。 她才刚低头蹲下闪过,余光又看到另双手作势朝她打来。 她躲开的同时,抬头一看,是另一个骷髅巨人!唉,师父怎么没讲清楚,这条逃脱路径一点都不安全嘛! 洁弟边心里嘀咕边闪躲,瞬间觉得自己成了什么苍蝇、蚊子,人人喊打。 还好这里的巨人动作都不快,还能实时闪避。 第110章 误打误撞2 “铃铃铃——”怀中急促的电话铃声时不时提醒着洁弟时间在倒数。 她看骷髅巨人的头部和眼球都只会左右转动,便抓准时机往他们头顶或下巴的方向闪躲,沿着光墙、往域界出口的方向逃跑。 骷髅巨人虽没打算放过她,但只要他们一站起身,就没办法低头看见她的位置,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他们手中溜走。 “铃铃铃——”电话声时时刻刻都像是在催促着她,令她不敢松懈。 好不容易狂奔至路径的末端,她左右查看,确定摆脱追兵,才敢停下脚步。 现在总算有时间寻找吴常下落,赶紧双手结印,喃喃念起咒语:“哆呢哆啼,哆啼哆嘛,六合化外,以眼通天,寻人吴常,急现其踪,摩诃沙!” 闭肉眼观想,天眼视线当即穿过无数星云般的薄雾,最后竟落在“惧域”里,那双充满畏怕的眼神! 洁弟心头一紧,立即张开眼睛,心中叨念着大事不好。 如果说时域与空域是最无厘头的域界,那惧域和善域就是最恐怖的域界了。 逆行七域的顺序中,时域的下一域就是惧域,我得把握机会赶快去找吴常才行! 念头才刚落定,一颗骷髅犬头突然探进光墙,挡在她与逃脱路径尽头的中间! “呃啊!”她吓得怪叫一声。 颈间系着狗牌的骷髅犬,眼睛一聚焦到她身上,立即对她龇牙咧嘴,发出威吓的低呜声,黏搭搭的口水从刀山般的利牙缝中滴落,扑鼻都是令人作呕的恶臭。 “汪汪汪!”它狂吠不止。 洁弟觉得它好像是在告诉主人她的位置。 随之而来,逐渐从四面八方靠近的咚咚脚步声证实她的猜测。 忽然一阵刺耳的尖锐哨子声响起,骷髅犬像是接到什么指令,立即身形一伏,甩开四腿朝她扑来! 她直觉就是想转身逃跑,偏偏在这个时候,电话突然安份下来,不再跳动,徒留响音:“铃铃铃——” 心中霎时警铃大作,不祥的预感涌出脑海:时间快到了! “来吧!”她心一横、牙一咬,握紧双拳就往路径尽头的方向奔跑,与骷髅犬硬碰硬。 就在骷髅犬张开血盆大口的瞬间,她一个重心急往斜后方倒下,擦过它的下巴,滑垒过它的腹部,连忙蹲起身再往尽头的柔和白光奋力一跃! 四周忽然一片黑暗,吴常还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生是死。 方才回顾的片段,都是目前为止,吴常最难忘的过去点滴:首次接触魔术的那一刻,可以说是他人生中的转折点;而正式以魔术为职业的那一天,则是他至今最难割舍的快乐时光。 如果刚才的回忆是传言中,临死前的人生跑马灯,那为什么只有两段,而且还都那么重要、那么美好?也许我现在在弥留之际,正做着梦?他揣测着。 几秒之后,吴常发现自己正以蜷缩的姿势在某个非常狭小的空间。 他挪动身体的时候,忽然微光从背后洒进来。 原来后方有个透光的洞,只是刚才被自己的背部完全抵住,所以无法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 他有些意外,继续努力挪动四肢。 好不容易转过身来,才发现背后有片类似百叶窗的通风气孔。 吴常从叶片中望出去,对面是一排齐天花板的刷漆铁制置物柜。 同时,脚底传来沙沙声,他将踩到的纸张拿起来,凑到叶片下看。 在微光之中,他看到一张被恶意涂鸦地乱七八糟的满分考卷。 吴常心里大为震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过目不忘的他,马上记起这份考卷,即便视线下一秒才扫到考卷右上角的受试者:六年五班 12号 吴常。 脑筋一转,他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吴常开始全身颤抖,昔日的创伤与恐惧如滔天巨浪,一瞬间将他淹没,眼泪立刻夺眶而出,理智与冷静弃他而去。 他的心智回到最不堪回首的八岁,惶恐、不知所措的他,只能不断用力地捶打面前的铁门,低声啜泣悲鸣着…… 洁弟张开眼睛,四周很昏暗,光线主要来自走廊两端的楼梯口逃生指示灯。 中间一大段则是仰赖窗外的月光或路灯。 刚才一直死命抱着的那个麻辣鸭血色的电话消失了。 一想到不用再听到它那刺耳聒噪的夺命连环铃声,耳根子终于得以清净,心里不禁雀跃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转了一圈,觉得室内格局很眼熟。 想了一会,才想到这里应该是自己以前念的小学。 当即心下起疑:不对啊,如果我真的追上吴常的域界,应该是进到他最惧怕的一段回忆才对,怎么会是来到这里?难道我刚好与他擦身而过?该不会…他以前也念这所吧? 这么一想,洁弟立即再次将双手刺青拼成“天圆地方”。 在天眼睁开的前半秒,她才忽然想起开天眼有多痛! “哎呀完了!”她才叫糟糕,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就这么猛攻而来。 “啊——————”这次她痛的眼泪直流,双手抱头呐喊。 仿佛有人拿登山镐猛击她额头,将头颅凿开来似的,沉睡的通天之眼再次从剧痛中圆睁复苏!难以承受这股疼痛,她跪坐在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拼命大口深呼吸,心里骂道:每次开天眼都痛不欲生,而且还越来越痛!老天爷你是不是在整我啊!又不是冰箱门怕冷气外流,干嘛一直给我关起来! 骂归骂,满脑子都在想吴常在哪的她,立即心急如焚地再次阖上双目、结印念咒,以天眼观想。 虽然没办法得知吴常的确切位置,但至少可以确认他就是在这惧域没错。 以前听老师父说,“天眼”之所以叫天眼,正是因为它的视野堪称可以通天。 不仅可以看尽凡间,更能上寻天界、下搜阴间、望进混沌。 天地万象间,天眼仅次于“佛眼”、“仙眼”与“冥眼”,远在法眼、妖眼、鬼眼、阴阳眼和常人的肉眼之上。 但是,只有遇到特定机缘,同时具稀世慧根和一定修为的人,才能真正将天眼发挥的淋漓尽致。 以洁弟来说,能够看出自己所在位置和欲寻之人位于哪个域界,就已经是极限了。 第111章 惧域 虽然洁弟的家境普通,但是她跟哥哥都是念这所贵族学校—维特小学。 不过,哥哥是以全额奖学金生的身份入学,而她就没那么优秀了。 爸爸怕她与哥哥念的学校不同,幼小心灵会受创,再怎么省吃俭用,也坚持让她跟哥哥念一样的学校。 维特小学是采小班制菁英教学的模式招生,每班学生不超过十五人。 校地虽大,建筑物却只有两栋。 一栋工字型、维多莉雅建筑风格的教学大楼是全年级的教室,楼层依年级划分;一年级教室在一楼,二年级在二楼,以此类推。 另一栋l型的现代化建筑则是活动中心,就在教学大楼的斜对面。 除了有游泳池、礼堂、球场、视听教室、实验室…之外,教师、校长办公室也在这里。 此刻洁弟就站在活动中心四楼,一排实验室外的长长走廊上。 蓝光交织成的光墙与两边墙壁正好重迭,显示她刚好在这个域界的逃脱路径之内。 虽然这次比较走运,不用费心思找路径,但她还是很烦恼,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找吴常。 而且进到惧域以后,总觉得学校太过昏暗,又静悄悄的,时不时流露出一种阴森、诡谲的气息,让她心里一直觉得毛毛的。 “控、控、控!”忽然一阵撞击似的闷响,害她吓得跳起来,思绪马上被打断。 声音虽不吓人,却来的突然,在寂静的深夜里特别引人注意。 她转头一看,仔细聆听辨别声音的来源,应该是从斜对面那栋教学大楼的楼上传来的。 “控、控、控!”她咽了咽口水,双手扶在窗台上,向音源处打量了一会,除了声音持续传来以来,没有什么其他异状。 毕竟不是在同一栋,音源感觉与她有段距离,听起来也没有越拉越近,所以当下并没有很害怕,但也绝对不想靠近。 偏偏惧域的逃脱路径刚好就是经过那里!先是沿着这层楼到楼梯口,再穿过连接两栋大楼间的五楼空中走廊,到教学大楼的六楼,又迂回地经另一头的楼梯下到三楼,才在中间的班级教室结束。 “控、控、控!”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令她有些烦躁。 就在这个时候,眼角余光瞥到一道黑影闪过!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左边走廊底端的楼梯口。 那里空无一物,却开始传来:“咯咯…..咯咯…..”那是孩子们的笑声。 诡异的是,听起来不是开心地开怀大笑,而是那种笑在喉咙里、不怀好意的窃笑。 在走廊上回荡不止,显得空灵、幽冷,又令人发毛。 “我的天啊……”洁弟轻声惊呼。 两条手臂都随之起鸡皮疙瘩,瞬间意识到:这不只是吴常的惧域,也是我的惧域……直觉就是想逃,可是她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所以慢慢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控、控、控!”敲击声再次引起她的注意。 她想起自己还有很多条退路可走,而且通往教学大楼的逃脱路径是在走廊的右边,所以要逃离惧域目前看起来还不算难。 眼下心里的疑问是:这些小孩到底想干嘛?我有必要逃跑、躲避他们吗?惧域仿佛是听到她心灵的声音,打算给她点响应。 楼梯口亮着青光的 [ exit ] 逃生指示灯开始忽明忽灭了起来,发出接触不良的细微滋滋声,像是在预告着什么。 她又往后退几步,开始犹豫了起来:要跑吗?要的话,应该往楼上跑还是楼下跑?还是干脆跑出活动中心?顺着光墙跑去教学大楼会不会比较保险? 一眨眼,左边楼梯那忽然出现七、八个孩童的身影!他们之中有男有女,穿着墨绿色苏格兰格子的制服。 全身都半透明,呈灰蓝色调,面目模糊却都是脸朝向洁弟,同时冷笑着:“咯咯…..咯咯…..” 他们像是从泥沼中浮出一样,有的从天花板、地板和两边墙上浮出头颅,有的则是从旁边的实验室窗户里伸出手或脚来,慢慢爬到走廊上,向她靠近。 洁弟吓得思考瞬间中断,愣在原地,呆呆看着他们显露越来越完整的躯体。 两个从楼梯间探出头的小女孩,沿着走廊两侧的墙壁走对角,一隐一现地往她接近。 长长的走廊,他们转眼就移动了四分之一。 距离一拉近,她才看清他们的五官,都是浮肿发烂的,尸水不时从脸上的空洞间滴落,下巴开阖抖动着:“咯咯…..咯咯…..” 那空灵、阴森又掺杂些许杂音的笑声,每次听起来都一模一样,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不停重复播放出来似的,比她在陈氏孤儿院里看到的小孩还要可怕骇人。 忽然一阵阴风扑面,她立即回神,连忙顺从直觉,转身就顺着光墙往右边的楼梯口拔腿狂奔。 一路爬上五楼阶梯,再跑过空中走廊到教学大楼。 学生们的冷笑声一直紧追在后,感觉离她超近,好像脸贴着她后脑勺笑一样。 她害怕的颈后寒毛直竖,中间都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直到跑到教学大楼的六楼走廊,笑声离自己有段距离,才敢停下来回头看。 那几个学生,包括两个小女孩,都聚集在空中走廊的另一头。 他们不再发出怪笑,只是静静站着那边,与她遥遥相望,在等着她回去混沌为她专属打造的惧域。 洁弟不明其由,当下心里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不过来?这栋楼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控、控、控!”闷响从身后的走廊传来的。 从近处听起来,比较像是敲铁盘的声音。 来到六楼,突然变得好大声,害洁弟心惊了一下。 此时她已是惊弓之鸟,立即缩回楼梯口,转身探头往走廊看去。 昏暗清冷的月光下,走廊上的景物显得有些胧朦不清。 尽头是六年五班,那个转角处与她这边相同,左右都各有一排齐天花板的置物柜。 “控、控、控!”声音似乎就是从某一格置物柜发出来的。 第112章 他知道了1 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是手机在震动?还是什么老鼠之类的小动物被困在里面?洁弟心里胡乱猜测道。 抱着忐忑的心,缓缓移动脚步向置物柜靠近,同时四下张望,确认没有其他异状。 六年一班、二班、三班、四班。 就在她硬着头皮慢慢从四班的后门往五班的前门移动时,三、四个男学生突然从转角的另一头跑过来这条走廊。 她反射性地躲近五班前门凹陷的位置,微微探头出来查看。 那几个学生似乎完全没发现她的存在,正在将下排其中一个置物柜的铁门打开。 她怎么也没想到,从里面扑倒出来的,会是穿着浅色西装、自己正在苦苦寻找的吴常! “怕了吧?”其中一个身材较高大的男学生揪起他的衣领,轻轻松松就把他上半身提起来。 吴常立即变成跪姿。 他点点头,看起来狼狈中竟有些瑟缩。 “怎么样,要不要承认?”男学生问道。 吴常频频摇头,激动地挥着双手。 男学生马上抬手,一巴掌猛将吴常打倒在地。 “作弊还不承认!”男学生喝斥道。抬脚就毫不留情往他身上踹。 “对嘛!明明就作弊!不要脸!”另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接着发难,把吴常抓起来又使劲揍他一拳。 “我没有、我没有……”吴常哭着努力解释,连声音都明显在颤抖。 洁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震惊地想着:那真的是吴常吗?那个冷若冰霜、高高在上,受无数女人倾慕的天才魔术师吴常?他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软弱、这么害怕? “骗子!才八岁没作弊怎么可能每次都考满分!呸!”平头的男学生对地上的吴常吐口水。 口水落在吴常脸上的那一刻,仿佛唤醒了学生们的野蛮、暴力天性,马上围着他拳打脚踢,下手毫不留情,还伴随着难听至极的辱骂。 脑中快速浮现一幕幕与吴常相识的过程,洁弟早就习惯了他总是散发着人生胜利组的耀眼光芒。 要不是亲眼看见,她根本没办法想象他曾经受到这样的欺侮与伤害。 起来啊!反抗啊!你已经是大人了,为什么还要怕他们?为什么不还手?狠狠揍回去啊!洁弟在一旁心里呐喊道。 可是吴常没有。 他始终都倒在地上缩成一球默默啜泣,被身材看起来比当时的他大好几岁的同学不断殴打。 很快洁弟就明白了。 也许是当年受创的伤口太深,远远超出吴常八岁时的心理负荷能力,又未曾真正释怀,所以至今仍在心底的某一处淌血,没办法愈合。 这就是吴常根深蒂固的恐惧,他一辈子难以抹灭与克服的痛。 高大的男学生忽然揪住吴常的头发,大声出言威胁:“你再不承认我就把你从楼上丢下去!” “我没有…真的没有……”吴常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 嘴角流下的血,与两行清泪混在一起滴下地面。 洁弟知道这是他的惧域,应该由他自己学会面对、战胜自己的恐惧。 虽然不出手帮忙很残忍,但若有机会还阳,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可是当她看到他满面泪痕、惶恐无助的脸,立即想起前世在废弃屋里痛哭失声的若梅,理智轰地一声瞬间消失殆尽。 去他妈的规则!内心一把怒火猝地燃起,洁弟大声对这些该死的学生吼道:“王八蛋!” 她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不是想制止这四个男学生,她气到简直想把他们扁到连家犬都认不出来! 马上就朝那位揪着吴常头发的高大男学生冲过去,离她比较近的戴眼镜学生立即伸手要抓她。 “一群欠扁的死小孩!”洁弟奋力把他推开,趁着冲劲跳起来,抬手握拳就朝高大男生的脸使尽全力揍过去。 男学生吃痛立刻松手,往后退了好几步,背抵窗台低头捂着脸低吼。 她马上蹲下把他两腿抬起猛力往后一掀,他立刻就头朝下摔了出去。 “你先下楼吧你!”她探头对往下坠落的他骂道。 “不要脸的—”话还没讲完,她左脸就被狠狠打了一拳,差点站不稳跌在地上,力道大的她有些晕头转向,勉强扭头定睛一看,是刚才的戴眼镜学生。 颧骨先是一阵火辣辣,接着是出奇的疼,仿佛被打凹、打碎似的。 虽然洁弟进入混沌七域之后,早已体认到在这里也可能会有各种知觉,但挨揍的这瞬间,才确切意识到这一点。 痛觉来的凶猛,她根本猝不及防,有那么半秒呆愣在地。 直到戴眼镜的男生又再次挥拳,她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闪过。 方才那口怒气再度提到胸口,抬脚就左右开弓狂踹他重要部位。 “就你会踹人是吧?我现在就把你踹到一辈子尿不出来!” “噢!”戴眼镜的男生痛的五官全皱在一起,弯腰驼背地叫屈:“不是我…” “哎差不多啦!”她不耐烦地挥挥手。 他后退的时候不小心绊到地上的吴常,没站稳就往后摔出去,头撞到置物柜,发出“控”一声低响。 跪坐在地上的吴常瞪大双眼错愕地盯着她看,她从没看过他露出这么吃惊的表情,见到她像见到鬼似的。 忽然“磅”地一声,后脑勺受到重击,洁弟往前扑倒在吴常面前,立即感到头昏眼花,眼睛张开一片金、一片紫的色块,视野内尽是朦胧,聚焦不起来。 她后脑勺的疼痛开始蔓延的同时,也感觉身子一轻,被人提了起来,视线总算恢复清晰了。 她极力忽略那股刺痛,只是双脚发力往后乱踢乱踹一通,恰巧踢到后面学生的肚子。 趁他松手,她回头一看,是始终没开口但刚才也揍吴常揍的很起劲的高瘦学生。 她见他手上拿着一只不知哪来的木头桌脚,登时气的七窍生烟:“竟然连凶器都拿出来了!” 立即冲过去抱住他的腰,将他扑倒在地,两个人在地上就扭打成一团。 她又打又咬,双手指甲把他脸都抓花,他一提脚把她踹出去,跌到吴常身上。 洁弟见到吴常脸色刷白,有些惊恐的样子,连忙爬起身,擦擦嘴角的血,对他说:“你闪开啦,我扁的正起兴,不小心连你一起扁那多不好意思。” 第113章 他知道了2 耍帅的话才刚说完,双臂就被人从后方架住,高瘦男生往她猛攻而来,顿时拳如雨下,因为上半身几乎都被固定住,她只能勉强侧身闪躲,用脚踢回击,同时努力挣脱束缚。 架住她的手突然一松,她没空回头查看究竟,立即伸手抓住眼前高瘦男生的拳头骂道:“就只会围殴是吧!有种单挑啊!” 正想踹他的时候,有只手从后面环绕过她面前,勒住她的脖子,力道之大,她霎时整个身子都往后弓起,脚尖瞬间抬离地面!背后的人不只是勒住她,另一手还用力将她的头往后扳。 洁弟心念一动,登时大惊:他是要把我的脖子扭断! 意会到这点,她脖子立刻往他转动的反方向发力,死命抵住,不让他得逞。 同时疯狂地往后打他、踹他,可是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完全不为所动,勒住她颈项的手劲还越来越大! 她渐渐喘不过气,反击力道也越来越小,脸被扭到左边的时候,她眼角余光看见勒住她的人,惊讶地发出怪声:“呃…” 他竟然是刚才那个摔下楼的高大男生!怎么可能没死!你这才叫作弊吧! 洁弟心里想这么骂他,却苦于有口难言。 再差一点点,她脖子就要被往后扭断。 就在她即将气竭的那一秒,一只木棍般的东西忽地往扳着她脸的手重重落下,感受到一震,那手随之从她脸上移开。 她再用力将脖子的手一扯,立即脱离铁臂的勒制,登时本能地张口贪婪呼吸,如释重负。 就在这么几秒间,吴常已利落地打趴这几个学生,像拎垃圾一样,前后将三个学生扔下楼,而刚才打他打的最狠的高大男学生则被锁进吴常原本被关的那格置物柜里。 这下换高大的学生从里面不停“控控控”地敲打着铁门,吵着要出来。 “吴常!”洁弟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实在没想到他可以这么快就克服自己的恐惧。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吴常四处打量问道。 “嗯,”洁弟点点头,突然觉得好感动,不禁有些哽咽,话都说的有点含糊,“太好了,你成功克服自己的恐惧了…” “此地不宜久留,”吴常边顾盼左右,边牵起她的手往活动中心的方向走,“快走!” “不对不对,”洁弟立刻拉住他,向反方向努嘴,“这边才对。走这边去三楼!” 吴常没有太多犹豫,马上跟着她顺着楼梯下到三楼,而她则一路仰赖光墙指引。 原以为只要再过几秒,就可以顺利逃出惧域,岂料,跑进三年三班时,她却意外发现路径的终点不见了! “那团白光呢?”洁弟在教室内转了一圈,里头除了普通课桌椅以外,空空如也。 光墙到第二排桌椅中段也断了,不再有蓝线。 “怎么会这样?”她又急又不解地说。 “尽头出口应该在这里才对啊!” “这里到底是哪里?”吴常又问。 “混沌七域,阳间与阴间之间的过渡区。我们在七域里的惧域。原本可以从尽头这里逃出去的,可是现在出口不见了!”她惊慌失措地说。 “还有别的出口吗?” “没有。每个域界都只有一条逃脱路线,路的尽头就是出口。照理来说,照着路线走就一定会找到唯一的出口,除非—”她忽然想到什么,止住了嘴。 “除非?” “他知道了…”她转头看向吴常,惊恐地说:“混沌知道我们正在逆行七域了!” 话才刚说完,教室的地板突然垮下,感到脚下一空,他们两人都措手不及地跟着地板一起坠落。 耳边传来哗啦哗啦落水声,洁弟心下才刚起疑,她与吴常身子就噗通、噗通两声,接连掉进水中! 遍体感受到冰冷刺骨的寒意,她随即浮出水面,忍着发酸微刺的不适,睁开双眼一看,她竟然正在活动中心一楼大厅后方的游泳池! 学校泳池非常大,前方是十二道四百公尺水道,水深都是标准一百二十公分深;后方则是深潜区,专门给潜水社练习水肺潜水用的。 标准水道和深水区之间,水面上和池底都有条横向水道绳作为界线,水中则有无数条直立式水道绳钩住上下两端,以免学生误入深水区。 而此刻她正在泳池前方,由左数过来,第四排标准水道内。 四周光线仍旧昏暗,却意外比刚才在教学大楼、在楼上时还要明亮许多。 没看到吴常身影,她开口唤道:“吴常!”同时边踢水边到处张望。 “吴常!” “啵啵啵啵啵!”右前方,与她相隔三条泳道的水面上,突然冒出一连串正在移动的泡泡,看来水下吐气的人正在离她而去。 她马上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往那条水道看过去。 池水冷冽清澈,几乎没有杂质,能见度非常高。 只见吴常身体后弓,双手双脚都被一大团乌漆抹黑的东西从后方五花大绑,而那团东西果然正将吴常往后方深水区的方向拖去! 水中施力困难,找不到施力点的吴常,只能凭借自身肌力试着挣脱,但他一看到洁弟,便立刻停下动作,只对她猛摇头,像是在警告她,叫她不要过去。 她直接忽视他的肢体语言,立刻摆动四肢、游起自由式追在他身后。 那团黑蒙蒙的东西速度不快,不到几秒她与它的距离就拉近到七、八 公尺。 那东西拨开标准水道和深水区之间、立着的排排水道绳,将吴常拉进深水区。 水道绳立即又恢复原位,像帘幕一样将后方景象遮掩的影影绰绰。 随后赶至的洁弟也依样画葫芦地拨开几颗绳上的浮球,游进光线更暗的深水区。 然而,即便如此,这光线也足以让她看清缚住吴常的东西是什么。 方才乍看之下,她以为那无数条茂密粗长、随水流漂荡的东西是黑色海草,直到她看见好几头浓密的长发,发丝间还有好几双手,才惊觉大事不秒! 水鬼!一大群水鬼!洁弟心中惊骇道。 吴常肺里的空气告罄,他不再吐气、不再摇头,一直盯着她的眼神逐渐失焦,转为茫然。 他身子开始往下沉,被那群水鬼拖下深渊般的幽黑! 第114章 善域 洁弟盯着那些在黑暗中不时闪动恶毒光芒的眼珠与妖异浮肿的身躯,全身止不住的发抖,不知道是水温还是惧怕而致。 她超级超级怕鬼,要她面对他们已经很难了,何况是主动靠近他们,把吴常从他们手中解救出来。 挑战这种最深层、最原始的恐惧就像是违背本能一样,她可以暂时停止呼吸几秒,但是一定有个极限无法逾越。 可是她也知道,如果她再不救走吴常,那他迟早会溺毙的。 内心的天人交战越来越激烈,理智仿佛在耳边咆啸,要她立刻转身游上岸,以免惹祸上身;情感又不停催促着她快跟着潜下去,将吴常拉出水面。 就在她踌躇之余,那群水鬼已挟着吴常消失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一发现这点,她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接着心里想道:啊他妈的,管他的!反正也没有退路了,我一个人上岸又有什么用! 脑子一热,当即蹬脚浮出水面深吸一大口气,就头朝下直直潜入那片深邃的幽暗之中。 脚踏水没几下,吴常的面容又再次出现在视线之内。 洁弟先是一阵欣喜,又因那些水鬼而感到万分害怕。 他们一看见她,原本抓住吴常的手,不是抓的更死紧,就是变成擒抱的,同时恶狠狠地瞪着她,像是在无声威吓与宣告所有权:这是我们的! 感受到那些水鬼怨毒的眼神,她两腿都有些发软,完全凭刚才的满腔热血与奋勇的余温支撑,才能继续往下接近。 此时吴常双眼闭阖,神情像是睡着一般的放松,洁弟想起之前从空中坠海时,她也一度因身上被绑着铅块、不断下沉而差点淹死。 那时候是他救了我!现在换我了!她下定决心,不再有任何迟疑,立即硬着头皮发力踢水,伸手就抓住吴常的肩头,对上他的嘴唇,将所有空气一股脑地吐进他嘴里。 水鬼们趁势攀上她身体,将她与吴常一同继续往池底拖去。 他们一碰触到她的瞬间,身体就全然麻木,完全使不上力,更遑论挣脱。 然而她的努力没有回报,吴常还是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被水鬼又压又拖的,身体一直疾速下沉、下沉、下沉,水压越来越大,耳膜的刺痛也越来越强烈。 下方好像无底洞似的,深不可测,现在往下看都还是一片漆黑。 洁弟看着吴常,难过的想:完了,结果还是救不回你。 就在她因麻痹而松开抓住吴常衣服的手时,他的眼睛突然睁开,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水鬼的箝制,一把将她拉回来抱住! 此时他们都感受到下方一股强烈的吸力,往池底看去,好几个排水孔的孔盖居然是完全打开的。 才刚看清排水孔上方有无数逆时针旋转的水龙卷,他们转眼就被吸了进去! 洁弟的知觉再度回归,强劲的吸引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晃动。 她张开眼,视野内的景象竟全是一片浅紫色。 虽色调怪诞,但天色比起刚才还要明亮一些,像是薄暮时分一般。 吴常见她醒来,便放下摇晃她肩膀的手。 然而那股轻微晃动仍在持续,她坐起身,发现自己和吴常在一艘木船上,而木船则在广阔无垠的波涛之中! “这里是……我们在海上?”洁弟讶异地说。 “为什么要用疑问的语气说出已知事实?目的是什么?”吴常单膝跪在她旁边,疑惑地问道。 “要你管啊。”洁弟没好气地说。 “你知道现在这里是哪里?”她愣了一下,耸耸肩说:“应该吧。 反正不是鬼门关就好。”摸摸自己额头,天眼果然又再次关闭。 一想到又要再忍受剧痛开启,她忍不住摇头轻叹,一时之间有点抗拒再结手印将它打开。 吴常见她叹息,立即追问她一堆问题。 她看周围海象平静,暂时没什么危险征兆,便一一解释。 讲到后来,干脆一五一十地把来龙去脉说给他听。 吴常心思机敏,不消片刻便能了解前因后果,甚至可以自己融会贯通,比她更清楚混沌的运行原则。 “惧域的九字诀是什么?”吴常问道。 “秽恶残,狱境虚,清破魔。”洁弟想也不想就回答。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吴常一点就通,还不忘赞叹道:“九字诀真像是武侠小说中的秘籍。” “啊?我有说什么吗?”她疑惑地说:“你这样就听懂了?” “秘诀就是『无惧无怖』对吧。 只有面对自己的恐惧时,心中不再带有惧意的时候,才能通过考验。”吴常庆幸说道:“还好我们都过关了。” “你又知道啰?”吴常突然正色地凝视她,说道:“以后不要再来救我。” “以后再说。”她小声说道,眼睛飘到远方,羞于直视他。 吴常自动忽略她的话,又道:“那这一域的九字诀是什么?” “『善域』的话,是『劫难逃,炼真源,善得明。』”经吴常这么一问,洁弟才想起找逃脱路线这件首要工作,忙道:“对了,我得先开天眼看清楚域界出口的方向。” “不是很痛吗?”吴常皱眉问道。 “一下下而已啦!”她摆摆手,逞强地说。 接着深吸一口气,立即结起“天圆地方”手印。 突然之间,一阵炙热的焦灼感贯穿她的脑袋,头像是被人塞入炸药雷 管似的,硬生生从中炸裂! “啊——————”她发出自己难以想象的凄厉尖叫,痛的抱头痛哭,缩成一团。 除了嗡嗡耳鸣声以外,其他什么都听不到,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过了半晌,疼痛才又逐渐退去,洁弟张开双眼,视力恢复了。 不过,视野之内却没有半条幽蓝光线。 她感到诧异,碰碰额头想确认天眼是否真的有睁开。 除了摸到天眼之外,她发现额头烫的像在发烧。 手掌顺着眉梢往下滑,竟已是涕泪纵横。 感觉有人轻抚着自己的头,她沿着手臂抬头一望,是吴常。 第115章 告解1 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额头上的天眼,好像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糟糕了啦!”洁弟连忙慌张地坐起身,跟他说:“蓝线都消失了!” “既来之则安之。”吴常老神在在地提议:“先看看逃脱路径在哪。” “嗯。”她闭上凡眼,只留天眼观想所在方位。 如吴常所猜测,他们的确通过惧域的考验,来到下一域“善域”。 而逃脱路径的起点居然在海的彼端,也就是陆地上! 洁弟肉眼立即弹开,又急又恼地对说吴常说:“怎么办、怎么办,逃脱路径离我们超远的!光用木桨划船都不知道要划到季元几年!” 接着将她看到的景象全描述给吴常听。 他灵机一动,问她:天上、海上还有没有其他大型交通工具,像是邮轮、飞机这种。” “这么说起来,好像有耶。”她不太肯定地说。 刚才全身贯注地寻找逃脱路径,其他地方根本没有留意。 是以她立即又闭上凡眼,再次凝神观想。 果然在遥远的海面上,有艘高速往陆地方向航行的白色邮轮! 虽然离他们还有一大段距离,但是邮轮往陆地前进的航道上,只要不转弯,就一定会经过他们这艘小船附近。 如果在最靠近的时间点,能吸引船上的人的注意,也许就能将他们救上船,顺带载他们上岸。 洁弟把心里的盘算说给吴常听,他也同意暂时待在海上守株待兔,等待白色邮轮的到来。 这段时间他暂时闭目养神,而她则持续睁着天眼,观察邮轮的航行方向。 波浪带点金属光泽的紫黑海面上,视线非常单调。 原本就已闭上双目,仅留天眼的她,在经历一番惊心、离奇的波折后,一旦松懈下来,很快就在固定韵律的摇摆中,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不多时,吴常将她摇醒,急问:“邮轮开到哪了?这段时间海面都很平静,根本没有船经过。” 她正要再次观想,却惊觉周围海面上竟一片朦朦胧胧,水气竟在她睡着的片刻便升腾、凝聚成紫色薄雾! “怎么会突然起雾!”她吃惊地说。 “这是其次,”吴常不慌不忙地提醒她,“快看看邮轮开到哪了?” 她依言照做。 天眼的视野中,邮轮此刻仍在往陆地的方向航行,与他们的距离大幅缩短了许多。 她估算着,邮轮大概在半小时内,就会与他们擦身而过。 才刚跟吴常说完,他就忽然抬起手,以手势示意“安静”。 她立刻闭上嘴,不明就里地东张西望,想知道他注意到什么。 顷刻间,海上的雾气就变浓了些,各种人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围过来! “救救我…”一个女孩的声音幽幽飘荡在耳边。 “救命啊!”男孩呐喊着。 “吴常,我在这!”另一个男孩声音叫着。 “救我啊!”一时之间,海面上呼救声、哀嚎声不断,有远有近,但是洁弟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接着又听到有人在呼唤吴常的名字,当下真的有些头皮发麻。 不过也许是因为刚才在惧域里已经克服了自己的恐惧,此时她没有以往那般容易慌张,勉强还能安抚自己保持冷静。 ************************ 洁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海面上出现这么多人。 好像是附近有什么邮轮翻覆或沉没了,所以船上的乘客全都落海一般。 这些求救、呼喊、悲泣,声声听的她毛骨悚然。 她隐约觉得不太对劲,正要问吴常该怎么办时,他就率先开口,心中的疑问与她相同。 “你的天眼刚才只看到一艘白色邮轮吗?” “嗯。”她点点头,边问边摇起桨。 “我们要不要去救他们啊?” “不要。”吴常按住她的手,理所当然地说。 “啊?为什么!”她把他的手推开,继续往离她声音最近的方向划。 “不救他们,万一淹死怎么办啊!” “如果为了救他们,错过白色邮轮怎么办?现在海面上有雾,如果我们划的太远,从邮轮上根本就看不见。”吴常再次按住她的手。 “那我们可以大声叫、大声求救啊!”她不服气地说。 又把他的手推开,双手忙碌地滑起船。 “邮轮航行的时候,本身就会发出巨大的噪音。除非邮轮静止,不然上头的人绝对听不到海面上的声音。”吴常三两下就擒住她的双手。 “再说,平白无故的,海上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人?搞不好这就是善域要引开我们,故意制造的幻象。” “先去看看再说嘛!”她不死心,奋力甩开他的手,又拾起桨继续滑。 “不救很冷血耶!”吴常轻叹一口气,双手抱胸,样子像是在跟泼妇争辩一般无奈地说:“那你干嘛问我?” “呃…”她灵机一动。 “对了,善域之所以叫善域,是不是就是要人做好事啊?九字诀的意思是这样吗?” 吴常竟然像是被她问倒似的哑口无言,几秒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不再反对她划桨前去救人,但也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他们的小船哗啦哗啦地穿过重重薄雾,海上载浮载沉的人影逐渐清晰。 她很意外落水的人这么少。 方才听他们的声音,还以为有成千上百人,现在放眼望去,不过十人出头。 落水的人一看到他们,有的更是激动地挥舞双手、高声呐喊,有的则是立即往他们的船游来。 雾气的关系,他们五官虽有些模糊,但从发型上看来应该也是有男有女,都不约而同穿着白色短袖。 吴常见状,抱胸的手放到船缘,凝神一看,当即皱起剑眉,好像看出什么端倪,但仍旧沉默不语。 就在小船接近距离最近的长发女孩时,吴常突然按住洁弟的双手,急道:“等等!” “嗯?干嘛?” “你看她的领口。”视野不清的情况下,洁弟不自觉地身体前倾、探头,扇风似左右摆摆手,想将雾气给拨散。 定睛一看,领口藏身在女孩浮在水面上的黑色发丝之中,绑着蝴蝶结,样式是熟悉的绿色苏格兰格子。 洁弟这才认出,那长发女孩身上穿的是他们维特小学的制服。 第116章 告解2 当下错愕地看向其他人,果然不是绑着绿色蝴蝶结的女学生,就是系着绿色领带的男学生。 “哇靠…”洁弟指着他们说,“该不会他们也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不只如此…”吴常欲言又止,喉结上下颤动一下,像是咽了一口口水,“这些都是我班上的同学…” “这么巧!”她吃惊地愣了一下,又说:“那就更该救了不是吗?” 正想推开吴常压住她的手,他抓住她的手便突然一紧,脸色难看地说:“他们全都死了...毕业旅行的时候…” “不会吧…”她听了头皮发麻,愣愣地转头,视线再度扫过水面上的所有人。 他们像是明白自己被吴常识破似的,全都停下动作,不再挥手、也不再哭喊,只是一动也不动地死死盯着他们。 白雾茫茫的海上很快就陷入令洁弟心慌的沉默。 就在吴常操起桨,打算将船划走时,离他们最近的女学生突然打破寂静:“喂别走啊!救我啊!我们不是同班同学吗?” “吴常,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们?”另一个男学生也跟着指责。 “吴常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酷…”另一个女学生面容哀怨地说。 一个个学生的声音此起彼落,埋怨、质疑、谩骂一时充斥海面,矛头全都直接了当地指向吴常。 洁弟转头望向面无表情的他,问道:“你真的…不救吗?你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啊。就算他们曾经伤害过你—” “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吴常打断她的话,口气是从未有过的激动:“他们没有一个是好人!我绝对不救!” 她正想说些什么,吴常又开口:“我曾经问茜,为什么他们要打我,他们不知道这样我会痛吗?”接着他目光凌厉地盯着她说:“茜告诉我,他们当然知道我会痛,他们就是要我痛,就是要打死我!” 吴常情绪激动地面红耳赤,下巴到脖子都爆起青筋:“因为嫉妒!就只因为嫉妒!你说,像他们这种无怨无仇、随随便便就想置人于死地的人,我为什么要救!” 他的吼声在汪洋之中、在她脑海之中回荡。 而他的双眼仍直勾勾地怒视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洁弟刹那间明白惧域与善域的分别;“克服”恐惧很难,“原谅”那些带给他恐惧的人更难!同时,她也觉得混沌好可怕。 他太清楚人性、太懂他们了,每个人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心就像是被剖开摊在台面上似的赤裸、无所遁藏。 他不断地一层一层往人的内心钻下去,将里头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翻出来,逼着人们面对自己、看清自己!船身陡地一晃,打断了她的思绪。 有个男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游了过来,双手正攀着船缘、弓起上半身,使尽全力要爬上船。 吴常眼神闪过一丝冰冷,正要抬脚将男学生的手臂踹开,男学生却自己就先噗咚一声跌回水中。 她弯腰伸手想将男学生拉上船时,又看到另外一个人。 这个全身湿透的老人,头发灰白,穿着浅色西装外套、白衬衫,看起来很狼狈。 古怪的是,刚才他们一路划船过来,都没看到他。 不知道他怎么有办法突然出现在他们船边。 跟着过来要阻止洁弟的吴常,看到这位老人也有些讶异:“老师!” 她一听便觉意外,印象中没看过这位老师,不知道是不是以前也在维特小学任教。 老师听到吴常唤他,顿时瞪大了眼,竟立刻热泪盈眶,嘴唇因情绪起伏而颤动。 他随即抿起嘴唇,低头眨了眨眼,才镇定下来,抬头对吴常说:“谢谢你,还愿意叫我一声老师。”几颗眼珠随之滚落老师的脸颊,他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吴常登时心软,便说:“先上来再说。”伸手就要将老师拉起来。 老师摇摇头,轻轻推开他的手,说:“除非你真心原谅我,否则我是上不了船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疑惑地说。 吴常跟老师都没有回答她。 他们好像都陷入了回忆,听不进外界的声音。 老师挺起胸膛,仿佛鼓起了勇气,一股脑地将心里话全都吐露出来。 “也许你不相信,在教到你之前,人人都叫我天才,我自己也以为自己是个天才,深信不疑。教到你之后,我才发现我平庸的很、什么都不是。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 原本老师语调平缓,说到这声音却开始越来越大声。 “我实在没办法接受一个八岁的小孩,在家长会上,当着班上同学、家长和其他老师的面,指出我博士论文上的错误!”老师的眼眶又红了。 “我当时又气又丢脸,心里真的好恨你!整天诅咒你去死!” 吴常想说什么,但老师以手势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后来,就算知道同学骂你、排挤你,我也不想跳出来帮忙排解。就算亲眼看到同学打你,我也只是假装没看到,转头就走,心里还会暗自感到痛快。” 洁弟倒抽一口气,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连老师也参与了这场令人发指的霸凌!她看向吴常,心疼地想:而这一切他都知道。 知道老师看着自己被欺负,却只是冷眼旁观、什么都不做。 被锁在置物柜的时候、被围殴的时候,他该有多无助、多害怕! 老师的眼睛很快就又淌出泪水,双手交叉握拳,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在告解:“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竟然因为认知到自己的平庸,就去憎恨一个天才!我忘记你只是个孩子,没办法独立面对这些!我忘记你是我的学生,忘记我是你的老师,竟然因为自己的嫉妒,没在你最需要帮忙的时候,伸出手拉你一把!反而跟其他学生一起将你推下深渊!” “够了。”吴常别过头不想再听。 然而老师并没有住口,反倒泣不成声地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但是我就是拉不下脸。现在,我不敢请求你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原谅同学,让他们上船…” “不可能…”吴常边听边摇头。 第117章 滔天巨浪 吴常也许是个习惯隐藏自己情绪的人,但绝对不擅长背着自己的心意说谎。 虽然他口头上仍是拒绝,但语气却开始出现犹疑,洁弟知道他的心已经在动摇了。 她听了老师一番掏心掏肺的话,心里也是又震惊又感慨,一时之间五味杂陈、思绪纷乱:虽然老师以前助纣为虐实在有够幼稚、有够欠扁的,但心地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不过,才讲几句话就要吴常放下过去、原谅这些师生,也太强人所难! 唉!她感叹一声,内心纠结归纠结,心里也清楚,原不原谅这种事,只有当事人说了算,其他人实在没有立场过问。 吴常先是转身背对老师、试着平复情绪,接着又转头过来看向洁弟,眼神忧郁中又带有一丝询问的意味。 “呃,你看我干嘛?”她有些纳闷地问说。 吴常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要是你,会原谅他们吗?”她一听,当即低头皱眉苦思了好几秒,越想越是找不到答案。 就在吴常正要撇过头的时候,思绪已经纠结成一团毛球的她,甩了甩头,顺从直觉地回答他:“要原谅曾经重伤过自己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啊!”吴常抬眼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当然有理由恨他们、报复他们!反正这也是他们活该自找的!就算你一辈子抱着仇恨,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人开心过……再说,他们不是都已经死了吗?你还能拿他们怎么样?如果你还放不下,就只是跟自己过不去而已。人心里有了疙瘩、有了恨,怎么可能还有办法开心啊?我觉得,你值得比以前过的更快乐。” 吴常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话,听着听着,眼眶竟开始红了。 她一说完,他马上仰头,像是在思索,又像是竭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片刻之后,他眨了眨眼,才又低头,喃喃道:“也对,人都死了……”吴常转身,将手伸向海上的老师说:“上来吧。” 老师一听,发出一声哽咽,立即困窘地抿起嘴,点点头,将双手交给吴常。 双脚一离开水面,老师的脸上登时露出惊喜与欣慰的笑容。 当吴常将手伸向男学生时,男学生像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无声张口了一会,突然激动地双手扶额痛哭,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有作弊……对不起……” 这句话对吴常似乎意义重大。他一听,下颚线条随之收紧,情绪明显被牵动。 洁弟在旁见状也是兀自感动。 与其说是被她说服,倒不如说是吴常本身就是个善良又容易心软的人。 她只不过是在他动摇的片刻,补上临门一脚而已。 然而,她内心其实不太舒坦:老实说,如果这些曾经欺负吴常的人都还没死,我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将男学生拉上船,船身就因吃重而往下沉许多,伸手出去都可以直接摸到水面。 同时,四周起了变化。 明明没有风,海面上的雾却突然散去,海水和空气也都温度陡降。 坐在船上都能感觉到沁人的寒意,背脊都有些发凉。 她抓住木桨,目光转到船的另一侧,打算接着去救其他学生时,赫然发现海面上的人竟明显变少了!刚才还有七、八个,现在竟然只剩下三个! 还在等他们救援的学生,不再呼喊、挥手,也没有像刚才那般急着自己游过来船边。 每个都是环抱住自己,全身颤抖着。 他们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牙关都发出喀喀的打颤声。 她使劲划了好几下,才前进两、三公尺。 想来是船上载的人变多,前进的速度也没办法像刚才那般敏捷轻快。 吴常从她手中抢过桨,接着卖力往学生的方向划动。船速明显快了许多。 她正要开口夸赞吴常,耳边就忽然传来接连不断的海潮声和惊呼声,海面上剩下的学生,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地朝他们的后上方看。 感到诧异,船上四人同时回头一看,她跟老师、男学生三个当场吓得瞠目结舌,吴常则马上加大力道划桨。 只见远方竟平白多了一道越爬越高的水墙,绵延几公里,正以飞快的速度向他们欺近! 由于事先完全没半点征兆,她愣了足足两秒才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是…海啸?” “海啸指的是朝沿海地带推进的强浪。”吴常没好气地解释:“不讲究名词定义的话,就叫它『巨浪』吧。” 洁弟更是难以置信扭头看向吴常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那么啰唆!” 这时也顾不得海水冰冷刺骨,出于求生本能,三个学生一回神,马上摆动四肢往他们的船拼命游来。 大家一阵七手八脚,才总算先把第二、第三位学生拉上船。 当第三位学生坐下时,洁弟才认出他是惧域里,带头痛殴吴常的高大男学生! 尽管他连连道谢、面露感激,她却对他非常不以为然,因为她亲眼看过他对吴常的残忍。 要不是看在他已经死了的份上,她还真想再把他踢回水里去。 船上如今承载了六个人,不仅没有多余的位置可容人,船身也是再度下沉一大截,船缘高度都已经与海面拉近不到十公分了。 别说是多一个人,浪大一点,海水随时都会淹进来!最后一位仍在水中奋力打水的女学生,仍与他们有段距离。 吴常想摇桨过去接应,此时却是怎么使力,船都闻风不动。 他们其他人看了也不可能坐在那边干着急,每个人都立刻将手伸进冻人的海里,拼命划水。 奈何小船除了左右打转以外,硬是不肯前进半分。 “船太重了!”洁弟惊愕地叫道。 女学生瞧见船上的状况,便停下手脚,不再游动,只是眼眶泛泪,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众人耳中的浪涛声越来越清晰,巨浪转眼又往前推进了好几百公尺,正以排山倒海的惊人气势袭来。 第118章 悔域1 如今情况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要是不减轻重量,船就划不动,大家就都逃不了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洁弟这么一想,便嗖地站起身,打算跳船。 坐在她旁边的吴常立即揪住她的手,急道:“你干什么!” “我一跳,你们就赶快划船!”她边说边甩动手腕,想将他的手甩开。 “要跳也是我跳,你重量影响不大。”吴常跟着站起身,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头。 说时迟那时快,老师竟一声不吭地从船的另一头跳下! “老师!”其他学生惊呼一声,没人来得及劝阻他。 小船那头立刻往上翘起一小截。 其他学生立刻移位过去,一方面为了保持船身平衡,一方面也是想将老师再拉上船。 吴常与另一船头中间还隔着三个学生,船身狭窄,他一时也无法移动到彼端。 没想到老师竟刻意绕过那三个学生的手,游到吴常、洁弟这头。 “快上来!”吴常毫不犹豫地伸手对他说。 老师摇摇头,口气极为坚定地说:“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这次,请让我有机会成为一个好老师!” “老师!你快回来!会冻死的啦!”学生们呼喊着。 老师充耳不闻,又踏了几脚水,游离小船,目光烁烁地看着吴常:“记住,你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 说完,不等吴常反应,他便吐出一大口气,将头埋入水中! “老师!”吴常倾身伸手就要抓他,可是还是慢了一步,他整个人都已沉入水里,没有一点气泡浮上来。 吴常正要跳下船去救他,忽然轰隆隆雷鸣般的巨响,众人皆抬起头来,惊见高度远超过二十层楼的滔天巨浪正排山倒海而来! 更可怕的是,他们都清清楚楚地看见,紫色玻璃般的水墙上方,一艘白色巨轮竟高高悬在上方,被海水推到白色浪头边缘、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会俯冲下来! 洁弟心跳像是瞬间漏了半拍,简直看傻了眼。 “来不及了…”吴常淡定说道。 她推开他,不放弃地发力划桨,小船却不为所动。 一位男学生见状,立刻接手过来划桨,其他人则猛力用臂当桨跟着划。 海面上霎时波涛、暴雨汹涌,那道水墙来势如穷凶猛兽般紧追在后,转眼就来到他们船后! 刹那间浊浪排空,犹如泰山压顶,瀑布般的水花不停从上空落下,顷刻就将他们全都淋得湿透,瞬间灌注进船内的海水,让船身再次下沉。 他们徒手舀水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落下的水量,眼看随时会灭顶,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除了吴常之外,所有人都开始歇斯底里,全都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却无法听清楚彼此和自己的声音,惊涛骇浪的轰鸣声将所有声音都给淹没。 在灭顶前的最后三秒,洁弟抓紧吴常的手,绝望地抬头看向漫天盖海的水墙扫来,将他们一举鲸吞! ************************** 猛烈的海水冲击力忽地一消,洁弟睁开双眼,眼前竟变成一片粉红色的世界! 或者应该说是红色,非常透明的红色,像是景色被上了一层屏蔽,或是戴上某种红色眼镜看东西一样。 方才铺天盖海的水墙和白色巨轮都不见了。 汪洋又恢复为最一开始的平静,唯独视野由紫转红。 “果然如此。”吴常的声音吸引洁弟的注意。 她转头望向他,他正从她右方十几公尺的距离,好整以暇地朝她走来,朝她一步一步踩着海浪“走”来!“嗯?咦!”她瞠目结舌地发出怪声。 “没什么好意外的,混沌里面没有物理定律可言,什么事都能发生。”听她解释几句就成为混沌专家的吴常,往她脚的方向努努嘴,要她往下看。 她低头一看,自己也是站在海上!海面上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玻璃地板支撑他们的重量,牢固地让她如足履平地,一点也感受不到海浪上下起伏,只有海水在脚边来回冲刷的清凉感。 “我们通过善域考验,进到悔域了。”吴常走到她面前说道。 她陡地心生感触:每个人的资质、品性、境遇都不一样,不仅在世时一点一滴地造就我们的人生,也在混沌中一沙一土打造自己的七域。 回首这一路过关斩将,我最大的难关是时域、空域这两个逻辑虚无飘渺的域界,但对于吴常来说,大概就是善域吧? 吴常的话又让她想到另外一点,她马上问他:“不对啊,为什么善域里面没有考验我的人啊?混沌他是不是漏掉我了?” 吴常轻嗤一声,说:“像你这么乡愿的人,连想杀你的吴依桦都能马上原谅,哪还需要什么考验。” “又说我乡愿!我哪里乡愿啦!”吴常懒得跟她辩,话锋一转又问道:“悔域的九字诀是什么?” “木成舟,渡己罪,荡归道。”她反射性地回答,又不依不挠地追问:“喂,你还没回答我,我到底哪里乡愿啦!” 她插腰垫起脚尖,想增加一点气势,可惜高度还是不到他的肩膀。 吴常彻底忽略她的抗议与逼问,只是兀自点点头,略思考了两秒,便说:“所以破解的方法是对遗憾释怀、原谅自己犯下的罪过。” 吴常的话令洁弟脑中霎时跑出片段记忆画面,历历在目。 十六岁时,因为一场死亡车祸,她坠入混沌。 老师父将她从时域带回阳间时,她曾得以一窥悔域,但当时还不明白眼前画面所代表的涵义。 一直到去年,也就是她二十四岁的时候,才惊觉当年在悔域看到的,是未来即将发生的遗憾。 当时她在国外带团,突然接到爷爷病危的消息。 虽马上赶回季青岛,却只来得及在爷爷送火化前,在殡仪馆见他的仪容。 她忍不住唏嘘感叹悔域的考验太折磨人:来不及在疼爱我的爷爷弥留之际见他最后一面,这种事要我怎么释怀?也太难了吧!吴常问洁弟在想什么。 她正要回答,手却在不经意挥动时撞到了什么。 然而,她与吴常不过一、两步的距离,中间只有空气。 她纳闷地再次往吴常的方向伸手,竟摸到一堵无形却坚硬的墙!吴常也看到了,手同时伸过来,他们的手心迭在一起,却感受不到彼此的体温。 她感到错愕,双手在看不见的墙面上下左右乱摸,又往左跑了几步,还是没找到突破点。 第119章 悔域2 吴常手贴着平滑的墙,反方向跑出几十公尺,也是一样的状况。 心感到一紧,她开始拍打面前的墙,没有任何击响,也感受不到墙面的震动。 几下之后转为拳头捶打,仍只有手心不断传来的痛麻。 吴常往回跑到她斜对面,猛力以肘撞击、以脚踢踹,却一点用也没有。 这堵隐形的墙壁坚不可摧,犹如无形的结界。 就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的,她忽然脚底一空,整个人掉进海里!落水的瞬间,原本将她和吴常隔开的墙也消失了,吴常下意识地冲向她,却没撞到任何东西,只是他还是慢了,伸手来不及抓住她,只抓到空气。 感受到海水透心的寒凉,她在水下立刻摆手踩水往上游,即将浮出水面之际,头竟像是顶到天花板似的撞了一下! 她抬头一看,上面除了海水以外什么都没有,但是指尖确实是抵到了什么东西。 就像是走在冬天结冰的河面,不小心踩到薄冰而摔进河里,却在下一秒发现河面又再次结成冰一样!我出不去!我被困在水里了! 洁弟在水下无声的尖叫,一波恐慌马上汹涌地将理智淹没,她开始猛力拍打、推击着头顶的隐形隔阂,满脑子都在想:救命!我不能呼吸!快要没气了! “王导……”熟悉的男人声音自海底传来,听起来飘忽幽荡。 同时,她的右脚脚踝一紧,被比海水更冰冷的东西攫住!一股冰到骨子发酸的寒意立即从背脊末端往上窜至后脑,她忍不住发颤,心想:我带过的团这么多,会这样叫我的团员就那么几个……而且这声音,不就是……前阵子,在金沙渡假村被勒死的叶先生吗! “怎么?没脸见我?”叶先生以一种尖酸刻薄的口气说道,一点也不像他在世时那般斯文温吞。 混沌七域里出现的熟面孔,都与阴阳两界真实的生命无关,而是相由心生;纯粹由域界从亡者生前点滴提炼、幻化出来的景象。 洁弟虽然清楚这点,却还是忍不住被域界牵着鼻子走,没办法以抽离的角度,冷静看待、面对事件的发生。 “你为什么不开门?”叶先生埋怨道:“本来我还有救的!我会死,都是因为你!都是你的错!” 她低头往下看,只见叶先生七孔流血、双眼上翻,嘴巴张的好大,长长的舌头垂到一边嘴角,腐烂的脸上都是一个个发黑的蛀孔! 她感到一阵愧疚与惊恐:不可能,这谁都不可能! 发生这种事,谁有办法不自责?谁有办法原谅自己! 这是人命啊!可是木已成舟,我没办法改变啊!她心里一直跟叶先生道歉,但他感受不到,只是死命地将她往深海拉。 不管她怎么踢都踢不开,双手也无法将他的手扳开,越是用力挣扎,吐出的空气就越多。 同时,吴常跪在海面上,双拳猛力捶打,但是结界就像是厚厚一层玻璃,根本无法撼动。 此时的洁弟随时都会气竭,但出于求生本能,手脚更是发狂似地打水,拼命与叶先生往下拖的力道抗衡。 吴常接着站起来使劲往下跳,这次结界虽然还没产生裂纹,但也许是由上而下比较好施力,所以力道显着增强了。 她抵着海面结界的双手,开始感受到震动!她激动地对吴常点头,他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马上从西装外套里抽出一支长得像针灸针、像冰凿似的金属开锁工具,将它卡进鞋跟凹槽,猛力往下一踩。 牢不可破的海面竟像是被凿开似的,立刻出现辐射状裂纹! 她一看,急忙闪开,果然下一秒,吴常奋力一跃,落下的瞬间,开锁工具连同整只鞋都直接插进海里! 吴常眼捷手快地弯下腰,一手拔针,一手探进水里捞,成功将她拉出水面,直接将她横抱起来,以免她一接触到海面会又掉进海里。 一离开水里,她立刻拼命张口呼吸,感受到空气大举涌进肺里的充盈感,如获新生。 情绪尚未平复,周围场景倏地一转,他们竟被移动到某条山道上! 天光明亮,可是视野仍像是在暗房里头那般的血红、那般的带有危险的气息,令洁弟感到不安,全身不自觉地再次绷紧神经。 “换我了。”吴常竟是以肯定的语气说道。 她没有问他从何判断出来的,因为她脑中现在是一片空白。 双手紧抓着他的手臂,脚怯生生地在山道上点了几下,确定没事后才敢同时双脚着地。 只不过出于刚才太过突然的落海,她一时惊魂未定,右手还是牢牢抓着吴常的衣角,不敢松开。 耳边突然传来车声,她低头俯瞰,一台游览车在左下方不远处,穿过枝叶繁茂的林荫,沿着山道又弯又拐地往他们的方向飙来。 几秒之后,又有一台游览车跟在后面开上山,速度毫不逊于前面那台。 洁弟不由得为车上的司机和乘客捏把冷汗:这两台车的司机就算再怎么熟悉山路、再怎么赶行程,也不用这么玩命、开这么快吧! 这条山路超窄的耶!吴常没有跟她一样低头往下看,但他似乎知道等下会来的是什么,因为他一手插裤子口袋,一手捂住双眼,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像是在极力缓和焦虑或畏惧的情绪。 她不禁好奇:吴常的悔域,到底会是什么呢?他也会有后悔或遗憾的事吗?纳闷之际,几台车正巧从右上方山道开下来,速度也不慢。 意识到两边方向的车将在此处会车,她连忙拉着吴常往山壁退避。 完全忽略了,车子在远方行驶时,看起来会比实际慢。 所以,当他们才刚走到山沟上的水沟盖,两边的车同时开到他们面前时,她当场吓得跳起来! 原本从右方开下山的第一台是休旅车,再来是汽车,但是在弯道时,第三台山区小巴趁机在路肩超过两台车,直驱而过。 他们面前的山路很窄,开在前头的第一台游览车也许还能勉强跟休旅车会车,但也许是游览车司机没料到对向的山区小巴会忽然超车,就在小巴超车成功,从路肩切回山路的瞬间,本就高速行驶的游览车司机根本来不及闪避。 她看见两张不同五官却同样惊恐的侧脸,同时都下意识往右猛打方向盘的手势,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小巴与他们擦身而过,猛烈撞上她右侧的山壁;外侧的游览车就这么刚好、不偏不倚地在他们正前方翻车、坠下山沟! 第120章 有罪 一切发生的太快,犹如一气呵成,在场所有司机都来不及反应,洁弟跟吴常更是差点就被撞过来的小巴波及! 她心惊胆颤的连呼吸都忘了,浑身吓出冷汗,十六岁那年的死亡车祸给她带来巨大的阴影,至今都还心怀恐惧。 那台游览车在冲出护栏之前,她瞄到挡风玻璃后的一张a4纸,上头印着两行字,上排四字,下排六字,因为车速过快,她只看清上排的“旅行”二字。 尽管如此,在距离靠的这么近的情况下,她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维特小学的专用车。 车头上方漆着“维特小学”四字,中央又印着大大的校徽。 再者,这种车型的游览车,在车上座位数不到二十个,都是比照飞机头等舱打造的单人座椅,在小时候可以说是非常高级豪华、独一无二的订制车。 难道说,我们学校有哪一班发生过这么严重的交通意外? 这个疑问一生,她脑袋陡地想起吴常在善域时说过的话,他说他们班的同学在毕业旅行的时候都死了。 既然这样,会不会那张纸上写的第一行是“毕业旅行”呢? 下一行虽来不及辨读,但既然是毕旅,那她猜,写的可能是班级,也就是“六年x班专用”,这类意思的字。 只是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啊,既然是毕业旅行,班上所有学生都罹难了,为什么吴常没事? 来不及细想,一阵嗡鸣声就害她分神,抬眼往护栏后方的大树看去,留意到树梢上空正滞留着一架空拍机! 心里霎时有种说不出的突兀感:吴常八岁的时候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虽然有遥控飞机,但是应该没有空拍机啊。 至少,应该不普及。 可是,山区这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还想不出个所以然,场景竟又是一转,变成停放轿车和维特小学专车的停车场。 环顾两、三圈,洁弟才确认这里是校内的停车场。 此时天色已晚,月亮高悬,校园内亮着盏盏路灯,照明充足,可说是一目了然,只是视野仍是那令人作恶的红色调。 一个穿着衬衫、西装裤、皮鞋,俨然大人打扮的小男孩仰躺在一台游览车右前方的下头,双手拿着工具对着底盘又戳又转,像是在修理什么。 他很小心,边弄边顾盼左右,注意四周动静。 不想惊动小男孩,洁弟弯腰垫脚,悄悄躲到斜对面一台休旅车后,探头想看清楚他到底在干嘛。 然而,她却先看到那台游览车挡风玻璃后的纸上,印着两行清晰端正的字—毕业旅行,六年五班专车! 她看着仍在埋头苦干的小男孩,忽然感到一股战栗:不会吧……小男孩拿着扳手戳了底盘一下,前车门立即旋转开启,他将所有工具收进各个口袋,确认眼下无人,才小心翼翼地爬起身。 走上驾驶座后,又掏出那些工具,在座位下摆弄一番,好一会才走下车,回到右前方底盘按了某处,车门关闭起来,他才总算离开。 刹那间,她全都明白了。 原来吴常还活着是因为他没去毕旅,而不去毕旅的原因不是怕被排挤、被欺负,而是他知道即将有车祸发生。 原来这不是意外,是事先安排好的。 而吴常他,就是这场谋杀的凶手!她被脑中这个结论吓的全身起鸡皮疙瘩,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可爱无害的八岁小孩,会是这起死亡车祸的始作俑者。 转头回望吴常,他头发凌乱,颓然无力地倚着车轮,蹲坐在地,不时有泪从他低垂的脸上滴落下来。 洁弟在心里问道:吴常,你之所以能这么轻易在善域里原谅这些伤害过你的人,是不是正是因为你已经报复过了?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地狱,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地狱不是阴间才有的。 她感叹地想:也许我们在世时可以逃避刑责、瞒过所有人,但却怎么都不能欺骗自己。 谁能想到,总有一天,我们会有必须面对所有不堪的时候。 吴常再次亲眼目睹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却只能眼睁睁看它发生而无从阻止、改变,内心该有多懊悔? 他不可能原谅自己、通过悔域考验的,怎么办?念头一转,当即想到:只有找出口出去了。 对!出口!洁弟立刻结起“天圆地方”之印,没想到这次的疼痛如此之甚,神经竟像是保险丝超过负荷、烧断一般,她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待洁弟再次醒转,居然是站在一个明亮宽敞的欧式书房之内,而幽蓝色的光墙横越书房所有家具,直抵书桌后的对开窗户。 眼前依然通红的画面令她越发心浮气躁,一看见窗外那团白光,就想马上拉着满面泪痕的吴常离开这个域界。 不料她怎么拉他、叫他,他就是对她不理不睬,出神似地盯着面前一对貌如母子的两人,面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忧郁。 女人纤细高挑,穿着干练的深蓝套装、黑色高跟鞋,盘着简单优雅的发髻,发色虽是深褐色,立体的五官轮廓却是典型的西方白人,相貌非常美丽出众。 然而,她开口又是与季青人无异的流利中文。 “丢脸,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她讲话的音量不大,但从她嫌弃的语调与冷酷、凌厉的眼神,不难看出她正在数落面前的小孩。 洁弟定睛一看,才惊觉这个穿着衬衫、低着头,双手小指头正不安地扭动的小孩,是刚才那个对游览车动手脚的小男孩,也就是八岁时的吴常。 “欺负?你还有脸来跟我说你被欺负?是期待我安慰你、哄你、替你解决问题吗?”女人冷笑一声,又说:“从来都只有我们家把别人踩在脚底,哪轮得到别人对我们动手。遇到敌人就得毫不留情、心狠手辣地处决他,这我不是早就教过你了吗!” 洁弟一听,心中登时一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眼前画面是吴常对游览车动手脚之前。 第121章 旧忆1 就是这臭女人一直给吴常灌输极端、错误的观念,才让他以为只有杀死同学,才能解决问题!女人冷眼责备到一半,忽然狠狠赏吴常一巴掌,将他打倒在地:“你简直令我恶心!” 毫无防备就被打的朝右边扑摔出去的吴常,一吃痛当即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岂料,他的母亲一听到哭声反而更加恼火,喝斥道:“哭什么哭!不准哭!你这个废物!教你多少次了,要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与人知,为什么你就是学不会?为什么你就不能跟茜一样!” 洁弟看着面前一大一小的吴常抿嘴啜泣,心中顿时大为光火,双拳握紧到指甲都深深嵌入掌心,怒气随时就要爆发。 “你真是我们家的耻辱。”女人别过头,不愿看吴常。 “不,我不允许我们家有你这样的失败者。我绝对不会承认你是我们家的人,你不是我儿子—” “说够了没!你给我闭嘴!”气炸的洁弟马上冲过去用力把她推倒在地。 女人一撞到书桌,桌上一支水晶杯立即一晃,摔到地上溅起无数透明碎片:“哐啷!” “你才丢脸!吴常有你这样的虎妈真他妈倒了十辈子的大烂楣!”洁弟气急败坏地大骂:“自己脑子有问题就算了,还拖累吴常,害他现在整天一副厌世、面瘫的样子,你很爽吗!” 才骂没几句,房间突然如地震来袭般剧烈摇晃起来,天花板逐渐崩塌,地板一块一块往下塌陷,洁弟见情况不对,连忙拉着吴常要离开。 才刚爬上书桌,桌子就猛地往下一沉,洁弟连窗都来不及推开,只能牵着吴常的手,硬着头皮撞破窗户,在玻璃碎片中坠入这团白光! 国际病房内,两台维生舱并排在一起,舱外面板分别显示吴常和洁弟的实时生命征象,微弱却稳定。 两人面色好像只是陷入沉睡,然而躯体却都早已没了灵魂,生理机能的维持完全仰赖维生舱,只要维生舱一关,全身血液与器官就会即刻停摆,尸体就会开始氧化腐败。 坐在吴常舱外这侧的黑茜,这几天不停思索着:心脏的第一下跳动从何而来?为什么有时急救能让死人复苏,有时不能?再来,人脑的心智、意识又是从何而来?为什么有人就算再次拥有呼吸、心跳,仍是脑死?究竟驱动生命的核心是什么? 只是这些问题,连世界一流的医生都百思不得其解,黑茜又如何能知道。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活过来?”黑茜喃喃道。 一手贴着维生舱玻璃罩,她凝视着里头平静的脸庞,望眼欲穿。 这几天黑茜都辗转难眠,无法阖眼。 她美丽的脸蛋已失去昔日的奕奕光采,比舱内的吴常还要苍白憔悴。 有好几次她都以为吴常的睫毛在颤动,定神一瞧又发现是自己看错。 除了失落,更是心痛。 黑茜想起了与吴常的过去,包括至今她最难以忘怀的那段往事…… 欧式书房内,黑茜偷偷躲在书房一角的下方壁柜中,借着一条细缝,静静向外窥视着。 身体半倚着书桌的母亲正在责怪吴常,两位保镖则站在门边随时候命。 母亲发出“啧”的一声,鄙视地看着吴常:“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他们都死了…”吴常神色黯然地说,“我只是想让他们受伤。” 母亲嗤笑一声,说道:“谁管他们是伤是死?我在意的是,你下手也不下干净一点。 你跟茜都没去毕业旅行,游览车又留下动手脚的证据,难保警察不会查到我们家身上。” 吴常没再回话,只是低下头、抿起嘴,手指紧张地捏在一起,站在母亲面前乖乖任她责备。 壁柜里的黑茜太了解母亲的心思,更知道母亲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她登时又气又恼地想:得知这场车祸,妈妈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要如何与常切割干净!难道黑家在外的名声比常重要吗?再说,黑氏公司卖的是军火,做的都是杀人的勾当,又哪来好名声需要维护! 黑茜更怨母亲从小到大都瞧不起吴常,处处刻意打压他、讥讽他,让他难过受挫。 那时候的她真不明白,母亲明明就清楚吴常天性就像父亲一样善良单纯,为什么还总是要他违背本性,逼他学他一辈子都学不会的君主论。 果然,母亲貌似诚恳地蹲下来,与吴常拉近距离,搭住他双肩、与其平视,语气转为亲切和蔼:“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错了吧。” “嗯。我知道。”吴常点点头,不敢抬头直视母亲。肩膀不自在地耸起,全身紧张到僵硬。 “知道就好。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你也不例外。”母亲语调放软,言语之间带有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 “既然做错了事,就更应该勇于承担。”吴常对于即将面对的法律程序似懂非懂,眼神胆怯不安地迎上母亲的双眼:“那我应该…” “去自首。”母亲用哄孩子般的温柔语气说:“这件事已经影响到黑家的声誉和形象,为了我们公司的生意,你应该要懂得为人着想、顾全大局,不是吗?” “嗯。”稚嫩的吴常严肃地皱起眉,心里有了觉悟。 “我明白了。我去自首。” “这样才是好孩子。”母亲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吴常的头,缓缓起身,吩咐其中一位保镖:“现在就送他去警局。”保镖立即大步一迈,牵起吴常的手就要带他离开。 吴常措手不及,忙道:“等等!我还没跟茜说再见!我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讲!” “没什么好说的。”母亲摆摆手,懒得再演戏,神色冷漠地瞥了一眼保镖。 “带他走。”黑茜再也沉不住气,立刻推开柜门,从壁柜中冲出来阻止。 “等一下!”黑茜冲向保镖,急道:“放开他!” “茜!”母亲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马上就恢复平静,向保镖使眼色要他立刻带吴常离开。 第122章 旧忆2 保镖自然清楚这个家里真正做主的人是谁,一意会过来马上就牵着吴常往门外走廊离去。 而吴常一见到黑茜,就露出欣喜的笑容,眼睛亮起晶莹的光芒。 不过,当他察觉母亲示意要保镖带他离开,眼神中的光彩立即黯淡了下来,笑容也随之凋谢。 肩膀落寞地垮下的他,只好乖乖跟着保镖离开,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着黑茜。 另一位保镖见状,一个箭步蹲下来,实时挡住黑茜,不让她离开书房。 黑茜愤怒地对拦住她的保镖拳打脚踢,又对那位带走吴常的保镖大声叫道:“我命令你放开他!听到没有!” “没关系的,茜。”吴常挺起胸逞强道。接着抿了下嘴,又说:“是我错了。” 他勉强勾起一个僵硬的微笑,更让黑茜心里感到揪痛难耐。 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天真的吴常就这样被保镖押去自首。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黑茜想道。 就在吴常即将消失在黑茜的视线中时,她绷紧的理智线终于断了。 “不!”黑茜慌乱地叫道:“不是的、不是的!”她泪如泉涌,转头对母亲解释:“是我、是我!都是我!是我雇用那个开小巴的司机的!跟他没关系!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 “我知道。”母亲毫不惊讶地说。 “但我怎么舍得?”牵着吴常的保镖听到黑茜的话时,有那么一秒停顿了,但就仅仅这么一秒。 下一秒,他继续牵着吴常离开。 母亲单手一拉就把黑茜轻易拉到自己身旁,抚摸着黑茜公主般的卷发,蹲下来把她的发箍戴正,温柔地安抚道:“你是天生披着狐狸皮的狮子,是我的杰作。将来是要继承黑氏公司的人,怎么可以出事?” 同时,黑茜听到屋外吴常与保镖上车后关门的声音。 当车子发动离去的那一刻,她感到心如刀割。 “心疼吗?”母亲仔细地端详着黑茜的脸部表情,试着安慰她:“你要知道,他不过是瑕疵品,是个随时可以替你牺牲的备胎,你—” “他是你儿子!”黑茜用尽全力甩妈妈一巴掌,愤怒地吼道:“你根本不配当他妈妈!” 母亲身子一晃,脸被黑茜打的撇向一边,顿了半秒,立即反手猛力一挥,以手背将黑茜打的往后跌坐在地。 “我恨你。”黑茜噙着泪,大声哭喊道:“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她恨母亲,更恨自己的渺小与无能为力。 母亲—黑罗兰(violetterivièred''alphée)充耳不闻,满不在乎地举起书桌上的水晶杯,轻啜着气泡水,姿态是一贯的优雅惬意,仿佛刚才命人强押自己的亲生儿子去警局自首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磅!”书房外头的家门被猛地打开。 一位身着浅色西装、戴银色方框眼镜的男人冲进客厅,停留几秒又立刻往走廊走来,经过书房门口看见倒在地上的黑茜,立刻上前将她抱起身,关心她的伤势。 尚在书房内的保镖礼貌性朝男人点了下头作为招呼,便退回门口待命。 黑茜见到面前这位长相斯文英俊,眉宇之间却不失阳刚的男人,心中的防备立即全盘瓦解:“爸爸……妈妈她……”她泣不成声,窝在父亲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父亲登时感到震惊,在他的印象中,女儿不只继承了前妻的个性,鲜少有情绪起伏,更一直都是超龄的冷静与坚毅,怎么会突然情绪失控? “到底怎么回事?”父亲愠怒地转问黑罗兰。 “关你什么事?”黑罗兰放下水杯,不客气地说:“当初说好一人一个,那个废物跟你姓归你管。茜跟我姓,就是我的。现在我要怎么教育她,还轮得到你插嘴?” “我是她爸爸!她的事一辈子都是我的事!”父亲更是恼火道。 “省省吧,吴帘青。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黑罗兰语带讪笑之意:“还是先想办法解决你们吴家的使命吧。” “爸爸,”黑茜稍微冷静下来,扯了扯父亲的袖口,连忙求救道:“快救救吴常!” “多嘴。”黑罗兰翻了翻白眼,语带不满地说。 吴帘青察觉有异,视线扫了书房一圈,急问:“儿子呢?” “嗯…我想想…”黑罗兰故作思考状,矫情地说,“应该在前往警局的路上吧?” “什么!” “自首啊。” “他一个人?”吴帘青心疼地说。 他一收到黑茜传给他的简讯,就立刻冲回家。 没想到还是来不及当面向儿子问清楚状况。 就算儿子真的有错,那也应该在我的陪同下到警局自首才对啊。 吴帘青想道。 “你再不快一点,就来不及救他啰。”黑罗兰要笑不笑地说。 “罗兰你!”吴帘青从前妻的反应中看出她又暗中使了些把戏,登时气的说不出话,连忙扭头冲出家里,开车离去。 “你会后悔的。”黑茜满面泪痕,瞪着母亲,眼神是十足的谴责与恨意:“总有一天,我会要你付出代价。” “喔?”黑罗兰挑眉,回以戏谑的神情:“你要真有这个本事,我还会庆幸黑家后继有人。”她敛起坏笑,冷冷地命令身旁的保镖道:“送她回房。” 志刚双手抱胸、双腿交叉,上半身倚着门框,静静杵在国际病房门口,望着黑茜的背影,心中何尝不是感慨万分。 他曾经翻阅过这份关于黑茜和吴常的机密档案—“维特小学毕旅车祸事故调查”。 在吴帘青的陪同下,黑茜与吴常各自向警方供称,当年两人都背着彼此,独自策划维特小学六年五班毕旅的车祸。 直到案发当天才发现彼此的计划。 “维特小学毕旅案”从受理、侦办、开庭前审理到开庭过程,皆困难重重,主要有二个症结点。 其一,吴常的目的是想害同学受伤,而黑茜却是要杀死车上所有学生。 所以她明知游览车翻落深沟将死伤惨重,却未在案发当天发现吴常计划时警告他,反而带着吴常一同执行这场谋杀。 也就是说,两人犯案动机显然不同,却难以分别追究各自造成的伤害程度。 其二,黑茜与吴常分别为季青岛犯罪史上,犯下“蓄意谋杀”与“过失杀人”重罪最年轻的儿童。 第123章 四伏 姑且不论当时法律罪责不适用于幼龄儿童,吴常与黑茜自首时都曾强烈表达愿一肩扛下所有罪名,经过一连串的心理咨商和评估之后,更充份显示两人本性尚存良善、还有教化可能。 在移送少年法庭之前,就已惊动警政高层,调查局与国安局更是摩拳擦掌、积极介入,想网罗两人,纳为国家所用。 虽然吴家与警界高层向来为世交,黑家则一直与政商界有着密不可分的往来关系,但两家都无意将儿女交给政府机密单位培训。 几番协商之后,经警界与法界高层双方同意,决定取消两人国籍,改移民至外国。 犯罪情节较严重的黑茜,除非取得特别签证否则终身不得再入境季青岛。 而情节较轻的吴常被判处的特殊劳动服务,则是成年之后,须无条件协助警方侦破百件重大案件。 而两人后来也交由离异父母分别送往f国和m国接受心理辅导,并于当地就学。 这也是为什么志刚在医院第一次见到黑茜时会这么错愕。 他实在没想到她这辈子会再出现在季青岛。 思绪转了一圈,志刚才敲敲房门,走到黑茜身边。 “怎么样?”黑茜好像背后长眼似的,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头连转都没转,便开门见山地问:“有结果了吗?” “没有。跟丢了。”志刚神色难掩落寞。 如今,老梅村邪门的雾阵已经破了,更是难挡各路人马的进出。 这几天又有些身份不明的人士在村外徘徊打探,明显想要进村。 幸好志刚料到这点,早已派底下的弟兄二十四小时轮班盯哨,才得以确保老梅村在吴常、洁弟两人死亡后,再无人进出。 “不过,就算没反向追踪成功,想也知道又是当年幕后主使人派来亡羊补牢的。”志刚补充说道。 “主谋身份有那么难查吗?”黑茜口气有些尖酸刻薄。 “你也算是个聪明人,不重启旧案侦调不是因为你没有方向,只不过是你不想弄脏手而已。”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志刚反应虽冷淡,实则内心像是疮疤被掀开似的,感到一阵刺痛。 “你很清楚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吴常和洁弟是自愿调查的。” “这个说法只够你拿来自欺欺人吧。算了,我本来就不打算将吴常的死归咎在你身上,纯粹只是想指出你的自私与无能罢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志刚牙关一紧,感到面红耳赤、无话可说。 他撇过头,觉得自己没脸再面对洁弟和吴常。 “还有什么事?”黑茜委婉赶他离开。 志刚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又问:“你们这里没事吧?”黑茜眼神还是停在吴常身上,说道:“我们公司的佣兵可不是吃素的。不过,消息早就走漏了,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 “果然如此。”志刚不太意外,但还是感到十分不满。 毕竟幕后主使人已经知道有吴常和洁弟这两个人的存在。 就算奇迹出现,两人复活,也还是随时有生命危险。 以志刚现在手上能调派的人手来看,根本没办法同时顾全医院和老梅村两边。 再说,他工作上还是有繁重的案量要处理。 志刚忧虑地想:一旦黑茜抽手,洁弟的安全就有漏洞了。 “再两个半小时就要第六天了。”黑茜忽然口气沉重地说。 这几天,刑警杨志刚不仅将所有案情告知黑茜,连中间离奇的曲折也一并交待清楚。 但黑茜得知的越多,就越是难以置信。 难道只能靠洁弟?难道只能仰赖怪力乱神?可是我现在除了相信志刚的话、继续等待以外,还能做什么?她悲哀地想。 黑茜一直觉得自己没有把吴常照顾好。 现在吴常死了,她更是因自己的无能而再次感到痛苦。 志刚一听,几乎无言以对。 几秒之后才硬是从唇齿中挤出一句:“再等等看吧。” “到底还要我等多久?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是奇迹了!”黑茜语调转趋激动,扭头过来,哀痛地质问他:“你知道尸体随时都会开始发臭吗!” “我认识的吴常和洁弟,都是死也不放弃的人。”志刚违心地说:“如果你现在就放弃,那他们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黑茜摇头苦笑,问道:“就算机率是零?” “就算机率是零。”志刚直视黑茜,正经八百地说。 古色古香,同时兼具现代化设备的中式书房内,一名深色西装打扮、戴着金属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正神色紧张地向坐在书桌后方一位满布皱纹却精神瞿烁的老人报告。 “老梅村已经被刑事组第九侦查小队队长—杨志刚给全盘掌握,这几天我们的人一直找不到时机进出。要想一举摧毁陈氏孤儿院,恐怕一时半刻无法执行。” 聆听特助—谢振华口头报告的老人,鬓发华白、梳着三七分油头,背倚办公椅,十指交叉落在腿上。 他卸下人前道貌岸然、和蔼可亲的面具,啐了一口,面露狠意道:“多事。” “这位杨队长现在是擅用职权、调派人力,这种状况不可能长久的。”谢振华分析完又提议道:“不如我们先按兵不动,等到风波过去,再进村行动?” “按兵不动。”老人复述一遍表示同意,接着又转而问道:“医院那边如何?” “吴常和王亦洁两人还在国际病房中。不过,都已经死亡超过五天,就算那个维生舱再厉害,也是回天乏术。我认为不必再把焦点放在两人身上,而是—” “错!”老人目光如炬地看了谢振华一眼,令他顿时有些受震慑。 “我说过,『对待敌人,绝不留情、永不松懈。』” “这两人都已经死了,还能有什么威胁?”谢振华有些啼笑皆非道:“难不成他们还能跟警察托梦吗?” “你忘了德皓大师吗?”老人严厉地说:“大师可是早就作古,还不是照样给我坐镇,保我们府上安宁几十年!” 第124章 闭眼1 一听到“德皓”两字,谢振华立刻反射性地打起冷颤,心想:那个不人不鬼的老妖怪! “是是是。”谢振华低头弯腰忙道:“你说的对,是我思虑不周。” “嗯。说到大师,”老人边将桌上的文房四宝摆齐,边问谢特助,“打听到下落了吗?” “根据调查,大师应该还在老梅村内。也许是逼不得已,或是另有图谋,所以还未出村。另外,那些进村的佣兵—” 老人摆摆手,再次打断谢振华的话,不耐烦地道:“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事物,你处理就行了,不必知会我。” “是。” “还有,去调查清楚老梅村的土地产权。” “你的意思是……”谢振华一会意过来,连忙夸道:“高招!只要将土地全面收购,就不愁没机会处理掉陈氏孤儿院了!” 场景一转,正值落日时分,洁弟与吴常在警局大门的马路对面,看见他们与志刚三人一起在警局门口前吵吵闹闹。 那时候,金沙渡假村一案刚侦破,吴常特别邀请洁弟加入调查《老梅谣》背后蕴含的玄机,是这一连串惊心动魄经历的开始。 她在无限感慨之余,正巧看见吴常因为她叫了声“宝藏”,而笑了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看他笑。 他的发梢、眉眼与笑容,在金色的阳光下,是那么的灿烂美好。 现在再次见到,心里还是会感到一阵悸动。 “这是『舍域』?”身旁的吴常忽然开口,立刻戳破洁弟脑中所有的粉红泡泡。 “嗯嗯,对啊。干嘛?”她在回答的同时,心中也有个疑问随着马路对面的吴常笑声冒出来,便脱口而出道:“嗯?舍域不是最美好的回忆吗?那你的回忆呢?” “很难理解吗?”吴常一脸诧异地回问她。 难以置信她居然看不出他们两人心中最美好的回忆是同一个时刻。 “啊?”她听了更茫然。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舍域的九字诀是什么?” “洞见我,贪嗔痴,舍成得。” “明白。”吴常想也不想就说:“破解之法就是『放下』。” “哇靠是不是真的啊!”她难以置信地大声嚷道:“每次都这样!随随便便就解读出来九字诀的意思!哪有人这样的啦!” “你不能要求我跟你花一样的时间,毕竟你智商低下。”吴常诚恳地说。 洁弟一听觉得好有道理可是又不想承认,所以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吴常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以为她没听懂,又问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她以手势请他闭嘴,立刻转移话题:“我看我还是先开个天眼吧。省得混沌七域一天到晚要人看破红尘,搞得我心力交瘁、纠结的要死。” 虽说是转移话题,但说的这些其实也是她的心里话。 在逆行七域的过程中,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那么几条坎,是不管再怎么努力都过不去的。 她想,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还有复活的机会,所以不像一般亡者一样,认清到自己已死亡的事实;也没有那种“万事已成定局”的认知;自然也更难做到样样都释怀、放下吧。 “开天眼不是越来越痛吗?”吴常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考虑正面挑战舍域出的考验。 “只要能放下最在乎的人事物,不就能通过考验吗?” “唉唷,就是因为越来越剧烈才会痛到没知觉嘛!你不要啰唆啦!”她一边四两拨千金地打发吴常,一边心里骂道:你懂个屁!再痛我也得开天眼!能舍得的话,我还需要自捅一剑来找你吗! 趁着自己的愚勇还没消退,立即结起天圆地方,殊不知这次开天眼却不如在悔域时那般的好过,脑袋连同七窍都像是瞬间惨遭过境蝗虫凶残无情地啃噬殆尽。 那种侵入肌理、深至骨髓似的苦痛,来得又快又猛,她来不及尖叫、甚至忘记呼吸,双膝一屈,立即跪倒在地。 等到剧痛缓和了些,才又开始大口大口呼吸;即便她明明知道混沌七域实际上是一片虚无,还是贪婪地想将外围空气尽数吸进肺里。 吴常扶洁弟起身,她见他神情有异,像是此刻阴晴不定、甫入夜的天空,但此时她已无心去猜测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想赶快找到出口。 眼前由数以万计的幽蓝光线所编织成的光墙,贴着警局外的滨海公路白色路面边线,朝南北向延伸出去。 往北边看,冷蓝光墙消失在弯道尽头;朝南方望,约五、六百公尺处竟就是出口的那团白光! “哇!太幸运了!”洁弟兴奋地嚷叫着,连忙拉着吴常往出口的方向走。 那道白光像是察觉到他们正在接近它,故意不让他们得逞似地,开始闪动起来! 洁弟一发现就直觉不妙,赶紧把眼前所见告诉吴常,这下反倒变成吴常拉着她往前奔跑。 白光刚开始闪动的频率大约每五、六秒一次,等他们跑到距离白光三、四百公尺时,已经变成每两、三秒闪动一次! 那团白光位置就在马路的外侧车道中央,而且最后一段路的路面边缘就是悬崖,他们势必得跑上滨海公路的路面。 更可恶的是外侧车道的车流方向都是由南往北,他们现在由北往南跑还是逆向!“叭、叭!” “叭叭叭—”他们在高速车流中来回穿梭闪躲,一台台汽车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各种各样的喇叭声不断在他们耳边轮流炸开,既刺耳又令洁弟胆战心惊。 此时白光闪动地越来越快,像是斑马线上倒数三秒的奔跑小绿人灯号,而迎面而来的车子也越来越多。 洁弟越看越着急,忙道:“怎么办!白光现在一秒都闪好几下了啦!”吴常更是加快脚步,往距离剩二、三十公尺的白光冲刺,洁弟与其说是被他牵着,倒不如说是被他拖着跑,连脚尖都快点不到地。 就在此刻,一台休旅车闪过他们的瞬间,后面一台比火车还大的联结货车登时出现! “叭叭叭———”联结车的喇叭声如低音号角般的浑厚,近处听来音量大到都快震破耳膜。 此时他们与联结车根本都来不及闪避,洁弟第一次注意到联结车连轮胎、底盘都那么高,预料到自己即将被撞飞,正打算闭眼、撇过头去的前半秒,吴常大声对她说:“相信我!” 她还来不及说声“好”,联结车便先迎面撞上来。 吴常抓准时机,搂住她的肩往后倒,趁势滑垒到联结车底盘下方,同时他们也被一片白光包围! 洁弟眨了眨眼,四周是无边无尽的柔和白光,方才紧张的情绪还未缓和下来,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耳边仿佛都还能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 一发现身边的吴常不见了,她的紧张顿时升高到惶恐,原地打转了几圈却一无所获。 第125章 闭眼2 “吴常!”她高声呐喊:“你在哪啊?吴常!有听到吗?吴常!” 她一时忘了要冷静,脑中一片空白,只是用尽全力地向前奔跑,恨不得自己会飞,能赶快飞去找吴常。 片刻之后,她才开始起疑:一直往前跑,会跑到哪里?蓦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漫无目的的奔跑,立刻停下脚步,竭力要自己静下心来思考。 喘了几口气,她也稍微定下神。 即便天眼再次闭阖,光以凡眼打量四方,也足够判断出身在何处。 “光域”是混沌七域中最好辨别的域界,纯然的白光就是它的特色。 而此域也是逆行七域顺序中的最后一个域界。 也就是说,通过这关考验,就能还阳了!这么一想,洁弟立时精神为之一振。 只不过,一想到吴常不知所在何方,又随即感到苦恼焦虑。 一条细长、带有丝绸般光泽感的黄布,自她头顶上方飘然而下,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才刚低头查看,一条同样细长的蓝布也尾随落下。 紧接着,绿色的、红色的,橘色的、紫色的,上百条五颜六色的彩巾跟着飘落。 天空仿佛下起一阵巾雨,刹那间就将天地点缀出鲜艳的色彩。 她伸手接住其中一条黄色碎布,定睛一瞧,便愣了一下:“这…这不是吴常的魔术道具吗?” “是。”她急欲找寻的人的声音突然从她后方响起。 她一转身,吴常竟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正以一贯优雅的步伐,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你跑去哪啦?”她急忙奔向他。 “快把我吓死了!找不到你,这趟就白来了!” “我也不知道。”吴常也是面露困惑。 “我跟着一路从天而降的丝巾走过来,就看到你了。对了,”他立即将话题带回正事:“光域的九字诀是?” “路无向,焕广布,观圆方。”洁弟喃喃背诵给他听。 吴常一听,当即脸色一沉。 “怎么了吗?”她开玩笑道:“你该不会也解不出来吧?真难得有你不懂的口诀啊。” “如果你记的九字诀没错,那么,这代表光域没有考验。也就是说,”吴常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只有开天眼找到出口,才有办法离开光域。” 洁弟睁大了眼睛,吞了口口水,想到刚才在舍域那种毒辣辣的灼痛,头皮就直发麻。 可是同时心里也想着:我们都已经一路披荆斩棘地走到这边,都已经最后一域了怎么能退缩? 反正也不差痛这一次,还是速战速决吧! “洁弟,你—” “开就开!”她打断吴常的话,怕他一阻止自己,会心生犹豫。 同时,十指并用,结起天圆地方。 前面每一次开天眼,洁弟都以为当下所感受到的疼痛已经是极限了,不可能会有比那一刻更剧烈的痛。 然而每到下一个域界,开天眼的瞬间,她才又重新认知到何谓痛的极限。 而这次的痛,远远超乎她的想象,以及她所能承受的程度。 说是痛的锥心刺骨、肝胆俱裂都不为过,不只是头部,全身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激烈的翻搅过来,一股热意突如其来涌上喉头,她随之吐了好多血。 感到体力不支,连自身的重量都无法支撑,一阵天旋地转,她立刻向后倒下…… 吴常见洁弟痛苦地揪着胸口的衣服,却又爱莫能助,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不料,洁弟下一秒忽然脸色大变,张嘴便吐出大量鲜血、立即闭眼晕厥过去。 他连忙在她倒地之前,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 “撑着点!”吴常将她横抱起来,试图唤醒她。 “就只差最后一步了,洁弟!” “最后…一步…”洁弟气若游丝地说。 “对!”吴常边说边轻轻摇晃着她。 “快,睁开眼睛,不准放弃!”洁弟奋力挣扎着,三眼好不容易微微睁开,额上的天眼竟布满血丝,随即流下一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洁弟!”吴常失声叫道。 纵使是料事如神的他,也绝没想过洁弟会伤的这么重。 洁弟三眼无神地四处游移了一会,眼睛突然发亮,她皱眉使劲全力将手抬起,食指指着他们头顶上方的方向。 “往上走?”吴常不太肯定地问道。 “直直…走…”洁弟微微点头,看向吴常,又是一道血泪自天眼流下。 她奄奄一息地说:“相信…我…”话未说完,三眼一闭,再次晕了过去。 “好。”吴常再看一眼洁弟,便抬头仰望这片广袤无涯的白光。 他先是想象身边有个梯子或阶梯,原地每个角度轮流抬起双脚,但都不意外地落回地面,什么都没勾到。 吴常再将脚抬的更高,尝试找出可落脚的地方。 才试不到半圈,脚尖就顶到肉眼看不见的一堵墙。 他左脚先试探性地踩了墙面几下,确定稳固,便抱紧洁弟,迅速提气、发力将右脚也同时踩上。 吴常右脚甫落,离奇的现象就出现了,空间重心像被瞬间转了九十度,整个人又像是站在寻常地面上那般的平稳自然。 混沌一再打破已知物理定律,令吴常雀跃无比,心中不禁赞叹起天地的奥妙。 接着,他低头凝视怀中闭目的洁弟片刻,才迈开步伐,朝眼前一望无际的白光,踽踽走去。 洁弟一下子从纯然的白坠入极端的黑。 周遭深手不见五指,占据这个未知空间的千万只眼睛陡地同时睁开来!黑暗全面将她包围,她却无处隐藏。 直觉告诉她,那一只只眼睛都在瞪着自己!他们无声的目光与眨也不眨的眼皮,流露出诡异妖魅的气息,带给她无形却庞大的压迫感。 她吓得冷汗直流,拔腿就跑,没几步就被绊倒,猛地飞扑出去,落地的前一刻才赫然发现地上也全是眼睛,一只只眼型、瞳色各异的眼睛! 国际病房内,吴常的维生舱面板上,心跳指数忽然从平稳微弱的低缓波形,飙高至九十。 正喝着热义式咖啡的黑茜一见,立即从椅上站起身,透过防爆玻璃罩,屏气凝神地盯着舱里的吴常看。 有一度,吴常的睫毛微微颤动几下,黑茜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以为是这些天来的疲倦所造成的幻觉。 接着吴常又轻抬眉头,随即皱起。 “lumière!”黑茜见状,马上拍起玻璃,激动地唤道:“吴常!快醒来!你可以的,快醒来!吴常!张开眼睛!拜托!” 第126章 开眼 黑茜身旁的路易更是震惊万分,他原本还想,等老板黑茜喝完手中那杯咖啡,就要开口劝她认清事实、着手办理后事、尽快回瑞士主导大事。 要是她再不归营,这个位置恐怕就要拱手让人了。 “去把我们的医生叫来!” 黑茜吩咐路易道。 “知道!” 路易又问:“要通知杨志刚吗?” 黑茜思索半秒,点头回道:“去吧。” 接着又再次朝舱里的吴常喊话。 吴常耳边听到的闷响逐渐清晰,是黑茜的声音。 几秒之后,他才听清楚,她叨叨不休念着的是他的名字。 眼球转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 初时视线仍非常模糊,仅能感受到柔和的光亮。 慢慢的,视力恢复,他有一秒期待眼前模糊的人影是洁弟。 待他看清玻璃外的人是黑茜时,更是又惊又喜:“茜…” 吴常干哑微弱的声音透过氧气罩、玻璃舱罩勉强传到黑茜耳里。 黑茜立即喜极而泣,捂住嘴,不敢相信奇迹真的出现。 志刚一接到路易的电话便飞车赶至医院。 路易前脚才与医院值班医生和轮班待命的随行医生跑进病房内,志刚后脚就冲了进来。 吴常维生舱的玻璃罩已被掀开,五位医生正兴奋地包围着这个稀世案例,边忙碌地为他诊断、检查生理状况,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维生舱卓越到可以称之为神奇的功用。 “怎么样、怎么样?” 志刚大步走到一旁的黑茜与路易面前,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他身体还好吗?只有他清醒吗,洁弟还没?” 黑茜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只是伸长脖子、全神贯注在医生的对话中,不愿错过任何细节。 路易摇摇头回道:“没有。她连vital signs生命征象都没半点起色。” 他见志刚原本振奋的神色一转落寞,又开口安慰:“我很遗憾。再等等看吧。” 路易安抚的话传进志刚耳里如缝衣针般的锋利刺耳,不到二十四小时前,他也是对黑茜说相同的话。 现在听来如此讽刺,令他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志刚走到无人问津的洁弟维生舱前,隔着玻璃罩说道:“快醒来、别睡了。” 面色苍白的洁弟仍是一动也不动,志刚突然有点感到鼻酸,不禁悲从中来,低头对她说:“再不醒,我怎么跟你家人交代?快醒来啊!洁弟!王亦洁你听到没有!” “磅!” 志刚一时激动,拳头发力捶了一下玻璃罩,吓的一旁医生全部停下手边工作,与路易同时扭头张望。 黑茜虽知道维生舱罩材质是防爆强化玻璃,没那么容易碎裂,但其造价非常昂贵,见志刚下手不知轻重,也是不悦地冷冷瞪他一眼。 志刚毫不在乎众人注目,继续喊道:“听到没有!” 举拳又是一捶。 “王亦洁!” 舱里的洁弟忽然诈尸似地弹坐起身,双眼猛然睁开、对上志刚的目光,吓得志刚鬼叫一声、身子往后跳开一大步,差点被椅子绊倒。 “靠北啊!” 站稳脚步的志刚,惊魂未定地对洁弟吼道。 “你他 妈是不是想亲我!干嘛脸突然凑上来!” 不等洁弟回答,两位医生立即开启舱盖,检查她的身体状况,并扶她躺下休息。 医生们一致认为吴常与洁弟两人除了营养不良及身体虚弱外,皆已无大碍,再住院观察、静养几天就可出院。 路易见医生们还在雀跃讨论着两起绝无仅有的临床病例,便将他们带出病房,留给四人独处的空间。 “哇靠,死而复生耶!” 志刚一关上房门,就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澎拜激昂,喜出望外地连连高声欢呼:“真他妈奇迹到邪门!呜呼—” “你给我闭嘴。” 黑茜怒视他,低声说道:“没听到医生说吴常要静养几天吗?” 志刚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尴尬地闭上嘴,凑到吴常身边说:“哎,怎么样兄弟?” 他不改自己一贯的吊儿啷当,劈头就问:“见到什么没有?那边有没有金发比基尼正妹?” 吴常接过黑茜递来的水杯,喝了几口水,硬是不作声回应,只赏他一记白眼。 “再打扰到他休息,就给我滚出去。”黑茜下逐客令。 “好啦好啦,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 志刚感到自讨没趣,就转身朝一旁闭目养神的洁弟关心道:“不错嘛小妞,还真把人救回来了。等你出院,哥请你吃麻辣火锅!” “爸爸…妈妈…”洁弟低声呢喃道。 志刚一听,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怎样?要我通知你爸妈吗?” 他调整洁弟维生舱的床垫高度,让她得以斜坐起身,再倒杯水给她喝。 洁弟先是一口气将水喝个精光,才挥挥手,虚弱地说:“不要…我只是想他们。我…还有件事没做…” “还有什么事?” 志刚纳闷地叉腰问道。 “证据…”洁弟又咽了咽口水,“还在…” “什么!” 吴常与志刚两人同时震惊叫道。 “真是不死心啊。” 黑茜冷嘲热讽道:“都已经进了棺材还不掉泪。” “ombre…”洁弟说道。 尽管她们俩是第一次见面,洁弟还是马上就认出对方,只因她的长相、气质都与吴常怀表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她有中文名字,叫黑茜。” 志刚补充道:“我在场的时候,不要讲外文谢谢。” “你也知道我?” 黑茜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就先感受到吴常射来的警告眼神。 她立刻就会意过来,知道他这是要她讲话别太过份。 黑茜翻了圈白眼,勉强释出一丝丝善意,对洁弟说道:“听志刚说,是你把吴常带回来的。虽然荒谬,但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我们黑家欠你一个人情。以后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吴常赞许地朝黑茜点点头,她注意到,又是回以一记白眼。 “黑茜,小心走漏风声。”志刚忽然开口叮咛道。 此时神态已然轻松不少的黑茜,当然知道志刚指的是两人复活一事,淡淡回道:“无所谓。现在吴常已经醒了。等他休养几天、确定没事,我就立刻带他回法国。佣兵守个几天不是问题。” 第127章 设局1 吴常正要抗议,志刚也正欲追问,就先被洁弟给抢先。 “佣兵…佣兵…”洁弟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急忙举手说道:“我需要…帮忙…” “现在?”黑茜轻蔑地笑出声,又道:“你真的知道黑家的能耐吗?只有一次人情,你最好想清楚。” “想很清楚了…”洁弟虽讲话有气无力,但神色十分认真,“我…要跟你借佣兵…” “洁弟!”吴常立刻知道洁弟目的为何,便出声制止。 “借佣兵?”志刚也随即意会过来,忍不住骂道:“哇靠你这个疯婆子!你该不会又要—” “我要再进村!”洁弟打断志刚的话,固执道。 “我陪你。”吴常对洁弟说。 口气好像只是陪她去楼下美食街买便当那样的稀松平常。 说不清是从何时开始,或许是在金沙渡假村与洁弟相望的第一眼吧,他就对她有了好感,而且越是相处越是在乎她。 但当时他对自己的心意感到困惑,不懂这一切所为何来。 直到他在混沌七域里的惧域看到洁弟挺身出现,像个英勇的母猩猩一样护着自己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已经爱上她了。 “不准!”黑茜立即强势喝道:“吴常你给我待在医院休养!” “茜,”吴常蹙眉抗议道,“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要赌吗?”黑茜一脸不怀好意,冷冷说道。 “安啦安啦,如果有佣兵陪的话,事情就好办了啦。”志刚出来打圆场。 “甘你什么事?轮得到你插嘴?”黑茜看向志刚,双眼冒出腾腾杀气。 “最没资格讲话的就是你。” “又我? 好啦好啦,”志刚转头对洁弟说,“反正现在那妖雾也没了,大不了这次我陪你进村啦!” “不行,”吴常反对道,“你的身份是刑警,对方肯定也是盯着你的行踪。太早插手,很容易打草惊蛇。” 他看向洁弟说:“还是我陪你吧。” “lumière!” 黑茜怒喊吴常的法文名字,又对洁弟说:“佣兵借你没问题,但我不允许你再把吴常拖下水。” 吴常心生一计,当即冷静下来,对黑茜比手势要她过来身旁:“茜,帮我两件事。” 遂覆耳向她讲起悄悄话。 洁弟和志刚都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却都只偷听到几段叽叽喳喳、没有意义的音节。 黑茜听完,斜睨吴常一眼道:“举手之劳。不过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吴常知道黑茜要的是什么,便顺着她的心意说道:“你不是一直要我跟你一起回法国吗?如果这些案子能破、幕后主使人可以绳之以法,我就跟你一起回去。” 果然,黑茜一听,立即眼睛为之一亮,喜上眉梢地说:“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吴常接道。 洁弟只知面前这位貌美的女人是黑茜,却不知她与吴常的关系,见两人交谈如此有默契,眉眼间尽是说不出的熟悉与热络,还以为两人是旧情复燃,心里霎时感到一阵揪痛与心酸无奈。 洁弟暗暗成全在心:这样也好,反正本来就不属于我。把吴常带回来,起码还有机会促成一件好事。 “好。” 黑茜转头高高在上地对洁弟说:“佣兵借你一用。你只管找出证据,其他我来处理。” 一旁旁观的志刚,从头到尾将三人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他心念一动,大抵猜出吴常的意图,但还不太肯定。 此外,志刚先是留意到黑茜没有制止医生检查洁弟身体状况,现在又观察到黑茜与吴常的互动,便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黑茜这女人太犀利了,肯定现在也知道主谋是谁。现在吴常醒来,她的态度已经软化,只要她愿意帮忙,这案子也许真能…… ***************** 洁弟死了七天,醒来以后除了全身僵硬无力以外,还异常饥饿,不到半小时就狼吞虎咽了八块炸鸡。 黑茜因有要事很快就带着路易离开,不过门口还是有两位保镳留守。 “好吃、好吃…”她边啧啧吮指,边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 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吴常,正用浴巾擦着湿润的头发,他的气色已红润许多,双眼也恢复往常的锐利有神,此时看到她面前小桌上堆积如山的鸡骨头,立即皱起眉头。 “你已经七天没有进食,不应该一复活就吃份量那么多又油腻的东西,对肠胃的负担太大。” 他不赞同地说。 “不会啊,吃饱喝足好做事嘛!你看我现在力气都回来了。” 她看吴常醒来之后除了水以外什么都还没吃,就随手捧起只剩碎碎炸面粉皮的全家餐桶说道:“你要不要吃点?” “我不吃厨余。”吴常连看都不看,就坐回自己的病床上。 浴巾一挂,便扭头对志刚说:“继续。” “嗯。” 志刚与他已有某种默契,也不再多说废话,立即接话:“我的人手不可能一直顾着老梅村,洁弟必须尽快进村找出证物。” “当然。”吴常从iach头盔取出记忆卡交给志刚。 “这是我们在村里录到的影像。” “这是第一手资料吧?” 志刚接过来,打量了几眼。 “你那边不用先备份?” “已经备了。一旦头盔侦测到手机讯号,就会自动上传到雷斯特的云端硬盘中。”吴常说。 洁弟听他们提到头盔,就想到盘据老梅村的妖雾,立刻跟他们提起她在阴间三生石上看到的前世记忆,包括德皓用雾阵炼村人、小环被逼自尽的片段。 “也太玄了吧!”志刚愕然叹道。 吴常想到了什么,立刻接着说,“我们在村内的确只找到警察的尸骨。但我想,这并不是像谣传说的,只要是警察都死的特别惨。相反的,也许是警章对于雾气有某种抵御的效果,所以警察不如其他村人一样很快就被雾气抽炼到连尸骨都不剩。” “你的意思是,这雾气会像王水一样,把人给溶解掉?”志刚试图自行推敲:“那雾中仙该不会其实就是…老梅村民…” 第128章 设局2 “或许也有当初进村协寻村民的义勇乡民,和历年来跑进去的逃犯。”吴常补充道。 “嗯…”志刚神色严肃地说,“现在雾散了也好,等这件事告一个段落,那些家属也总算可以进去收尸了。” “所以我们动作必须快,那些尸体没有雾阵隔绝,在自然环境中会腐化的更快,也会越来越难以辨识死者身份。”吴常道。 “说到尸体,”志刚又提出一堆问题,“那把剑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们明明被剑捅穿了,还会马上愈合? 那个鬼术师德皓又是什么人? 为什么洁弟说他不死不活的?” 洁弟跟吴常互看一眼,这才是真的玄。 就算是天才吴常,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志刚解释,何况她自己也似懂非懂。 她把她所知的都告诉吴常,根据他的猜测,瑶镜剑是具灵性的神器,会自己择主,而且绝不会伤害到主人。 也许瑶镜剑当初并不是真心认定她可以驾驭它,纯粹是被她想救人的心给感动,才勉强暂时让她当它的主人,所以她的伤才能马上愈合。 稍后,瑶镜剑一见到吴常,便认定其为主人,遂主动饮其血结为主仆。 但宝剑也马上意识到吴常已死亡,所以失去主人的它,再次陷入沉睡,而剑身也随即锈化。 “难怪这剑在洁弟手上是闪银光,后来刺吴常的时候是闪金光。” 志刚茅塞顿开道。 “哼偏心!搞什么一见钟情啊!”洁弟忿忿不平地瞪着那把放在电视柜上的瑶镜剑说:“你这个肉食女!” “咦,对了,说到肉食,”她突然又想到吴常中蛊的事,便转头问他,“你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事了耶,是因为那个德皓消失,蛊毒也失效了吗?” “做梦咧!”志刚立即挺胸邀功道:“还好你偶像我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有认识高人,才在吴常死的时候帮忙拔蛊。不然你以为就凭现在医学可以三两下就清完死人身上的寄生虫吗?” “你才做梦咧!我的偶像几百个,里面绝对没有你!” 她还打算再多呛几句,吴常就先插话:“洁弟,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续命丹吗?” “啊?”她见吴常一脸严肃,也马上认真回想。 “嗯……喔!是德皓当年从玄清派掌门身上抢走的续命丹! 可是这样也很奇怪耶,师父说,当年老道上山清理门户、安葬掌门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德皓的坟墓了,为什么他现在还活着? 而且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有没有可能,”吴常推测道,“续命丹的功用不是让人不死,而是让人起死回生? 譬如说,人服下续命丹,死后入土后,这丹药才会发挥功效,让人再次还魂。” “喔——”她好像有点明白。 “也许当年老道在山上看到德皓的坟时,德皓才刚死。等到丹药起作用,德皓还阳时,老道已经下山了?” “有可能。”吴常同意道。 “那续命丹也真是黑心食品,只负责还魂,躯体还要自负。德皓就算复活了又怎么样?长相比殭尸还恶心,还要拿别人的脸皮来戴!”她一想到他的面孔,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重点不是美观问题而是在于他是不是还会再复活?”吴常一针见血道。 他将死前见到的那幕讲给她和志刚听,认为德皓应该因蜡烛被他砍断而元气大伤,但并没有真正死亡,而是魂神抛弃躯壳遁逃了。 “如果德皓还有续命丹或是当年吃下的丹药还有效,那说不定又蛰伏在某处的土里,等待时机一到,又可以再次借尸还魂。” 吴常这个推论实在可怕到让洁弟毛骨悚然,但又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她立即想起前世德皓在设雾阵时曾经说过,老梅村或是陈家周遭是块风水宝地。 “会不会德皓就是把自己藏在村里?”她猜测道。 志刚一听,当即想到一个可能:“这几天一直频频在老梅村外探头探脑的人,说不定不只是想毁掉陈府,也有可能是想入村找这个鬼术师德皓。” “如果是的话,就再好不过。” 吴常对志刚说:“那伙人也许会有找鬼术师的方法。干脆你把人手撤掉,让对方以为有机可乘。你们再趁他们入村找到德皓以后,瓮中捉鳖,顺势揪出幕后主谋。” “行,不过要等你们找到证物、平安出村以后再来设局。”志刚又说:“但在你们进村之前,至少要让我知道你们手中掌握到的所有细节吧?” “当然。” 吴常点头道。 当晚,吴常便与志刚整理出前前后后五项大案:“陈府灭门断头案”、“陈若梅冤死案”、“孙杨通匪叛国案”、“老梅无脸鬼案”和“陈氏孤儿院屠杀案”。 光是这五宗就死了不下百人,且皆行径歹毒、令人发指。 还不包括方才提到鬼术师德皓利用雾阵炼人、企图慢性毒死陈若梅的小雀,以及当年在拘留所内自尽的嫌犯—李忠。 其中,志刚最先提起的就是“无脸鬼案”。 “无脸鬼…”他沉吟道,“没想到『老梅谣』里还真有一块被遗忘的拼图…” 在阴间禁丘时,洁弟读取陈若梅的记忆,才意外得知“老梅传说”中的“无脸鬼”竟真有其人,而且还是陈若梅失踪超过一甲子的情人—赖世芳! 当年,世芳的亲友都以为他出海或远走他乡,此后不知去向,谁能想到,他不仅被人设计杀害,死后还被毁尸灭迹;先是脸部被毁容,又被装进汽油桶中扔到海里。 而世芳因无法实现迎娶若梅的心愿,死后便含恨陷入自己执念之中,至今都还在弃尸原地,也就是老梅槽流连不去。 “等到我们从老梅村里找到证物,我一定要替若梅帮世芳脱离执念!”洁弟下定决心道。 “陈若梅知道杀赖世芳的凶手是谁吗?”吴常问道。 “嗯,”她点点头,“就是当年那帮奸污她的码头工人。若梅死后马上就把他们一一害死了。还有当年杀了陈府全家和屠杀孤儿院孩子的杀手,若梅一个也没放过。” 第129章 五宗罪 “不论是杀手还是工人,应该都只是拿钱办事…”吴常寻思道:“不过,指使工人奸杀若梅的,真的是陈家人?” “若梅确实是有听到工人这么说…”她不太有把握地说,“可是,到底有什么理由雇人去杀自己姊妹和她的情人?我实在想不通…” “你们两个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吧。我跟你们说啊,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志刚从桌上水果篮中挑出一颗苹果,又从口袋里掏出瑞士刀,迅速地削起果皮来。 “上从帝王将相,下到商贾豪绅,”志刚边说边挥舞着瑞士刀,“哪家不是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你们想啊,老当家陈山河还在的时候,陈若梅算是长女耶,又那么得宠,早早就被指名是下任当家。要是让她真结了婚、世芳入赘进了陈家,还不再瓜分一大笔家业?所以我看啊,就是陈家人把赖世芳这个倒霉鬼给除掉的。” “不—会—吧—”她不可置信道:“就为了这种事杀人?” “怀疑啊?胜者赢的未必是钱,但败者输的往往都是命啊!”志刚利落地切下几片苹果塞进嘴里。 “你这小妞不知道就算了,糯米肠你办过这么多案子还猜不到?真是逊毙了!” 吴常不以为忤,又追问道:“那到底是哪个陈家人买凶杀陈若梅?” “会不会是长子若松啊?” 她猜道:“因为忌惮若梅之后真的会接掌当家的职位?” “『同仇敌忾』听过吗?” 志刚又吃了一片苹果,一副老奸巨猾地说:“联合次要敌人,摧毁主要敌人,这是兵家常用的伎俩。商场如战场,陈家人不用这招我才觉得奇怪。” 洁弟还是想不太明白,只是愤慨地说:“那也没必要杀若梅啊!” “都经历这么多事了,还长不出心眼?” 志刚嘲笑她道:“这点犯案动机都看不出来?陈若梅在发疯之前,不是出了名的精明能干、倔强刚烈吗?你想想,要是让陈若梅之后发现,赖世芳是被她家人派人杀害,她有可能会放过他们吗?要是我是她兄弟姊妹,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这就难怪了…”她这才恍然大悟,有些失神地喃喃道,“那个时候,有个工人要若梅,要怪就怪她兄弟姊妹太狠…” “不知道还找不找得到遗体。”吴常沉思道。 “对耶,如果找到那个汽油桶的话,说不定尸体还在里面!” 她兴奋地说:“这样就有机会安葬世芳了!” “那你们自己去瞎忙吧!”志刚边吃苹果,边含糊不清地说:“杀赖世芳的工人已经死了,买凶 杀人的陈家人也都死了,还去找尸体干嘛?麻烦还不够多喔?神经病!” “你怎么这样讲!世芳是若梅的情人耶!”洁弟生气地指责道。 “是她姘头也不甘我的事!赖世芳勉强算是你前世的姊夫,又不是我的谁!”志刚没好气地说:“我连我爸、我爷爷的清白都还讨不回来,谁管他啊!” “不行!我们通通都要管!”洁弟插腰嚷嚷道。 “疯婆子!”志刚脑子一转,又道,“说到这个,陈若梅也真是断掌命硬耶,被人奸杀不成、被人毒杀不成,到最后硬是被枪毙了才死。干,那这样断掌超威的好不好!以后警察不只要有身高限制,还要有断掌限制!” “离题了,回到案情上。”吴常将话题导正:“杀死陈若梅、孙无忌和杨正的凶手是同一人或同伙。陈若梅生前矢口否认杀人,在罪证不足之下,却被作为代罪羔羊,立即就被强行枪决。连同承办的孙无忌和杨正,也当场被灭口。行刑者明显可以任意出入看守所,行径又这么乖张大胆。他或他们的身份,志刚你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志刚长叹一声,神情立转落寞:“当然有。只不过我没有关键证据。” 虽然洁弟在阴间时,有看到陈若梅报复杀手的片段记忆,可是都只看到画面,也不知道那些杀手到底是谁、是什么来历。只能凭直觉乱猜测。 “啊!是不是就是那个接手杨正工作的检座—沈怀文?还是更高一层的检总?”洁弟说。 “不对,检察官没有配枪。”吴常道:“不过,从密件公文函可以看出沈怀文跟检总虽都不是主谋、枪手,可是确实都参与其中。再说,你忽略了当年张芷从看守所所员那询问到的细节。早在沈怀文和法警押送陈若梅到刑场前,已经有一批人先到了。我认为,沈怀文的工作有二。一是逼枪手之一的李忠自尽,二就是带陈若梅到刑场与那批人会合,将她交给对方处决。” “吼唷,到底那些人是谁啊!”她懊恼地说。总觉得自己就算想破头也还是不得其解。 “枪杀陈若梅、孙无忌和杨正的行刑者虽然未必就是断头案的杀手,但我认为,”吴常推测道,“两方很有可能是有关联的。至少,是相同出身。” “你已经有些眉目了。”志刚鼓励道:“接着说下去。” “杨正对于断头案杀手的侧写十分准确,可惜不够深究。两方杀手背景不是警就是军,后者的可能性又更大。而李忠在当矿工之前,很有可能就是军人。战后卸甲归田,才去从事采矿这类的劳力工作。同伙的杀手可能也跟他一样。” “该不会都当过军人,而且也都曾经是矿工吧!”她惊讶地说。 吴常点点头,又说:“陈家若竹负责的产业就是矿产。根据当时助手阿杉的陈述,断头案发生的前几个月矿坑崩塌。” “对耶!”她惊道。听吴常这么一说,她才想起这件事。“那,这些活下来的矿工不就没坑可以挖了?” “如果其他矿坑开挖人力需求不高的话,这些矿工就会失业。为了生存,就容易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挺而走险。” 吴常一边推论,一边眼神凌厉地看向志刚,似乎在等待他证实什么。 “而能调度军人,并且找上曾经是军人的李忠的人,”志刚好像有些顾虑,不太情愿地说出想法,“最有可能的就是军官。” 第130章 其疾如风1 洁弟的记忆仍保有前世小环的部份,出于自觉,她立刻就脱口而出说:“该不会是三少奶奶家吧?” “谢家。”吴常和志刚异口同声地点头说道。 “啊!所以…中间这么多黑幕…”她震惊到有些愣住,连话都说不好,“都是因为…官官相护吗?” “不然咧?”志刚苦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阻止你们查案?” 一揭开掩住真相的面纱,看到里头隐藏的丑陋人性,洁弟顿时感到一阵恶寒,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灭门的主谋就是谢家,指使杀若梅、杨正、孙无忌的也是谢家…太可怕了…该不会杀死孤儿院上下的杀手也都是同一伙人吧?” “不对。”志刚否定:“『孤儿院屠杀案』跟『断头案』中间相差超过三十五年,犯下断头案的杀手最少也要三十岁,过了三十五年都已经六十五了,不可能有能力再作案。” “再说,孤儿院的童魂对于杀手的描述是年轻成年男子。”吴常补充道:“很有可能断头案发生时,他们都还没出生。还有,两案中间的三十五年来,军警体系有很大的变动,不可能再像断头案时那样目无王法、私下处刑,应该跟这次我们进村一样,都是聘雇外籍佣兵。我们在陈府找到当年杀手屠杀孤儿的凶器,5-5-6 nato子弹弹壳跟弹头,后续可以交给鉴识组做枪枝来源比对。” “不过主导这场屠杀的也是谢家吧。” 吴常对志刚说。 “我是这么认为。”志刚闷闷地回应。“但没有确切证据。” “说到证据,”吴常转头看向洁弟,“你说的证物在哪里?” “对啊,哪来什么证物?”志刚接着说:“当年我爷爷跟孙无忌调查的时候,应该都已经把陈府翻遍了吧。” 他神情与吴常一样,也是满脸疑窦。 不等洁弟说话,吴常便先想到了什么,陡地一震问她说:“难道凶器还在!” “嗯。”她点点头:“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 黑茜与路易一从医院回到金沙渡假村内的饭店套房中,便立即发起网络视频会议,对话方是一名年约六十出头,梳着金发油头、戴着眼镜,看来沉稳内敛的碧眼男子。 “老板,这么突然联系我,是又有什么要我泄漏出去的吗?”男人以法文问道。 “对。”黑茜同样以法文说:“贝尔纳,我要你放出消息,说黑维埃公司正打算『赞助』几位季青岛的关键官员,以换取一笔军购案。名单晚点路易会提供给你,加解密的方式照旧。” “好,没问题。只不过,唉…”贝尔纳叹了口气,摘下眼睛,捏了捏山根,“我年纪也大了,商业间谍这样的任务对我来说太刺激了,心脏受不了的,实在没办法长久下去。你还是尽快找人来代替我的位置吧。” “快了。就如同我们先前约定好的,半年之内,一定让你辞职。”黑茜安抚道。 视频会议一结束,黑茜转头便问路易:“贝尔纳在马丁公司做的如何?有引起怀疑吗?” “没有。” 路易忍不住笑出声:“看不出来这老家伙还是个有潜力的演技派。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挑的,我们公司这么多法务,偏偏就选了个最老的。” “老才有说服力。”黑茜面无表情地说。 她日前在瑞士总部与政府官员—埃玛,和敌对的马丁公司新任ceo—史提芬会晤时,史提芬曾将马丁公司不顾信誉,硬抢黑维埃公司订单的责任推给黑维埃公司的法务身上。 为了干扰马丁公司的重大决策,黑茜在会议结束当天便将计就计,佯装在盛怒之下,将公司的资深法务—贝尔纳给开除,暗地里要他进马丁公司做间谍。 果然贝尔纳被开除不到一星期,马丁公司就找上门来,名义上聘他作法律顾问,其实就是想从中获取黑维埃内部的商业机密。 而贝尔纳也假装对黑维埃公司怀着恨意,并且对实时伸出援手的马丁公司甚为感激,便屡屡将黑维埃公司暗中提供的消息,爆料给马丁公司。 这些机密都是三分真、五分假、两分模棱两可,是以马丁公司至今都还不疑有他,反而对于贝尔纳的忠诚深信不疑。 黑茜飞快地在笔电上敲出几个人名,上头全是季青岛的重要政府官员。 路易已与黑茜建立某种程度的工作默契,一看到她放下手,背后靠办公椅,就知道名单打完了。 立即弯腰看向屏幕,视线扫过一眼,便记住所有人名。 “可以了。”路易话语一落,黑茜立刻删除刚才打的字。 “贝尔纳好用归好用,”路易随即收起笑容,正色道,“可是万一被马丁公司识破怎么办?” 黑茜没有直接回答,吩咐路易道:“我要你现在在巴拿马建立几个人头公司,作洗钱的白手套。” 路易脑筋有些转不过来,忙问:“你真的要『赞助』他们?我以为你只是要骗马丁公司烧钱而已。” 黑茜赏路易一记白眼,不耐烦地说:“要演就要演全套。我就是要马丁公司去试探一下。” 路易一听,这才茅塞顿开:原来这些动作不只是要消耗马丁公司的现金流,还要旁敲侧击出,谁最有可能是当年冤案的幕后主使人。 不过新的疑问来了,路易又问:“你怎么知道拿钱的就是幕后主使人?” “如果这个主谋身份真的如我所料,那他确实是个人才,不可能坐以待毙,一定会有所行动。 譬如,在短期内想方设法取得老梅村的土地和地上建物所有权。” “喔,如果要大量收购土地,”路易推论道,“就需要巨额现金才能做到。” “虽然你浪费了我那么多的时间,”黑茜讽刺道,“我还是很欣慰你终究证明了自己属于智人这个物种。” 路易早就习惯黑茜的冷嘲热讽,听她这么说也只是假装生气地怒瞪一眼,她则回以一抹淡淡的笑容。 第131章 其疾如风2 喝了口黑咖啡,黑茜又对路易说:“另外,你帮我传话给那个洁弟,要她这次进村务必找到陈小环的尸体。” “噢,”路易一脸反感,皱眉问道,“为什么?” “根据资料,陈小环未婚、没有子嗣也没有亲戚。只有证明她确实死亡,她名下的陈府土地,才有可能转到法拍,我们才有机会得标买下。” 黑茜又轻啜一口黑咖啡,说道:“说到这,现在就先联系我的财务管理公司,准备好现金。” “那万一幕后主使人也跟我们竞标怎么办?”路易追问。 “那正合我意,”黑茜气定神闲地说,“我就是要逼他出手。” 还阳之后,路易安排吴常跟洁弟做了一系列的全身检查,除了营养不良以外,都没什么大碍,住院观察三天就出院了。 洁弟爸妈带着哥哥出国玩,吴常为了着手准备与她再次入村,又视快餐为洪水猛兽,怕她一个人在家会乱吃东西,就叫她跟他一起回饭店休养。 洁弟当然是乐得连连点头,恨不得再白吃白喝个十天半个月。 倒是志刚和小智因为工作繁忙,从他们出院至今都没来吴常这蹭过一顿饭。 而黑茜跟吴常虽互动亲昵,两人也明明都住在金沙大饭店,可是却又不是住同一间,而是跟路易两人住隔壁的p08套房。 洁弟心里觉得很奇怪,就趁四人一起在吴常套房内的餐厅吃早餐的时候,问黑茜道:“那个,你跟吴常为什么不是睡同一间房啊?” 黑茜冷若冰霜地斜睨了吴常一眼,他立刻心领神会,一脸无辜地说:“我说过,我睡习惯这间了。” 洁弟不太懂得他们眉来眼去是什么意思,又问:“那黑茜你搬过来跟吴常睡不就得了?” “两个人睡一间也太寒酸了吧。”黑茜白了她一眼。 “那你可以睡我这间客房啊。”洁弟提议道。 “我才不睡你这个社会底层死老百姓睡过的房间。”黑茜神色泰若地说,看不出任何情绪。 “茜!”吴常眼神凌厉地瞪着她。 “实话实说而已。”黑茜迎向吴常的视线,摆出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继续享用她的黑松露骰子牛色拉。 “你别在意,”路易连忙打圆场,帮洁弟倒茶,“她讲话毒归毒,没什么恶意。” 虽然黑茜讲话是夹刀带棍的,可是洁弟听出端倪,当下只窃喜在心:天底下哪有情侣会嫌闺房太小而分居二室的啊?他们现在一定还没正式在一起!那我到底应该要有成人之美,还是就干脆狠下心来,横刀夺爱呢? 洁弟边想边打量着吃相优雅的黑茜,心想:我是女人都觉得她美。生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身型虽娇小,可是胸部看起来就是比我大! 她跟吴常两人处在一起就像是韩剧画面,那个画风怎么看,就怎么唯美。 她边咬着叉子边不甘心地想:唉,妈,你怎么不把我生的漂亮点啊!女儿我现在输惨啦! “洁弟,”吴常打断她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啊、啊?”她立刻回过神,对他说道:“喔喔,没什么啊。在想要进村的事。” 吴常正要再说什么,志刚就先冲进套房内的餐厅,还没坐下就急着先开口:“你们今晚就得入村!我突然接到上头指示,要去支持一起『捷运炸弹案』的嫌疑犯排查工作。我已经尽量往后压了,最多只能顾老梅村到后天中午。” “怎么那么巧啊!”洁弟讶异地说:“什么事都刚好卡在一起!” “对方开始动作了。”吴常沉思道:“看来比我们预期还要快。” “啊!”她又是一阵错愕地说:“所以是有人故意声东击西,把志刚的人手引开的吗?” “怀疑啊?”志刚有些心浮气躁地说:“小妞啊,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当导游、带团吧,晚上我带佣兵一起进村找证物。” “不行,你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吴常说:“你一进村,我们的行动一定会曝光。” “等等,不是说后天中午才要撤走人手吗?那不是还有两天吗?为什么一定要今晚啊?”洁弟不解地说。 “其疾如风。”黑茜道。 “没错。《孙子兵法》的《军争篇》提到的一点,”吴常向洁弟解释,“就是用兵之际,行军时要快如疾风,迅速而无迹。对手快,我们就得比他们更快,甚至比他们预测我们行动的速度还要快。洁弟,你待会吃饱就开始准备。不等入夜,中午前就进村,明天天亮前出村。” “路易,确保洁弟和佣兵要的东西都带上了。”黑茜命令道。 洁弟正要说谢谢,黑茜又开口:“还有,给我盯着吴常,不准他离开房间。他这家伙什么不会,就会耍把戏。” 吃完早餐,洁弟立即将必备的东西都塞进背包,跟着路易到地下停车场与佣兵们会合。 有几位先到的正在一台黑色大面包车里着装、准备。 虽然穿着略有不同,不过都是一身黑。 彼得、小刘、雷欧、金和凯,这五位佣兵分别来自世界各地,都只会几句简易的中文对话,彼此之间主要以英文沟通。 此行就是他们陪洁弟去老梅村。 她之前都没看过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只知道他们在此次行动中的个别代号。 非但如此,听路易说,他们真正的长相也与现在戴上的硅胶 面具完全判若两人。 早上十点半,他们六人就共乘三台重机出发前往老梅村。 若像之前一样,从滨海公路切进村内东西向大路,那一定会被“梅不老”等一排店家注意到。 这次为了避人耳目,他们依照吴常的计划,刻意绕一段路,从村侧方的入口进村,再走南北向道路到四合院聚落。 村里原本被迷雾笼罩的地方寸草不生,不过数日,田野间和聚落里的石板路间隙便争先恐后地冒出许多生命力顽强的野草。 怪就怪在这些野草全都像是被烈火焚过似的,已经不是干枯发黄,而是转为焦黑欲裂,好像随手一捏都会化为碳粉的样子。 第132章 我的尸体 洁弟察觉这异样的同时,天空忽地流云涌动,快速朝老梅村上方汇聚,不消多时便乌云蔽日,云层之中不时闪现闷雷,黑云厚的像是随时都会降下大雨。 此时接近正午,村内四周却顿时暗无天光,且空气中还带有凉意,如午夜时分。 然而,她看村外远方还是晴朗蓝天,与他们这里泾渭分明,犹如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如此异象更令她感到不安,忍不住往坏处想:该不会又是那个丑不拉叽的德皓在这边兴风作浪吧? 他是不是还有能力施法啊? 总觉得他像吴常说的,就在老梅村里。 可是又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到底还想施什么阴谋诡计。 眼下突然转暗,载她的凯处变不惊,立即开启车头大灯,继续带头往陈府的方向奔驰。 凯是这次行动的队长,是个身材高壮、安静的跟哑巴一样的华裔m国人,一路上没听他开口讲过半个字;就连出发的时候也只听他说过“坐我的车”这句。 洁弟心想:这样也好,我现在心情七上八下的,一点也不想跟任何人讲话。 少了迷雾阻拦,又有重机代步,他们这回比徒步快上许多。 没多久六人便进到四合院聚落,长驱直入来到陈府大院的北门,也就是后门。 洁弟拿下安全帽,凯就从重机上的行李侧箱中,拿出iach战术头盔递给她。 “吼唷,我不要戴啦!重的要死!”她嫌弃地把它推开。 “戴上。”凯以英文说道。 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礼貌问题,又补充了一个字:“请。” 他大概是因为戴面具的关系,讲话的时候,脸部表情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 “为什么我就不能跟你们一样,戴帅帅的夜视镜?” 她争取道。 “你戴了也不会帅。” 凯不容她拒绝,这次直接将头盔戴到她头上。 “哼,跩个屁啊,”她低声用中文骂他,“死老外。” 凯没答声,但脸上一边的肌肉突然抽动了一下。 咦,怎么有反应? 他该不会听的懂我在说什么吧? 洁弟心里疑道。 “凯,你手机能用吗?” 他们后方的彼得走来问道:“我和雷欧的都没讯号。” “我们的也都不行。” 车与彼得并排的金,也以手指比了比自己和小刘。 凯低头测试几秒,便说:“通讯中断了。” “又中断!”洁弟着急地搔头。“烦死了!明明就没雾,怎么会讯号又断了呢!” “似乎跟它们有关系。”凯抬头指向上空的厚厚乌云。 “一开始进村的时候,gps还能用。天空转阴之后,gps就收不到讯号了。” “唉,没跟志刚回报状况,等下出村的时候,肯定又要被他念一顿。”洁弟说。 不过现在烦恼这个也没用,还是赶快办完正事、赶快出村,省得夜长梦多。 她心想。 “算了算了,”她说,“那我们开始吧。” 依循前世的记忆,在强力手电筒的照射之下,洁弟很快就在府外的西北角找到小环的尸体。她前世的尸体。 那日她从阴间返回,随即连劈府外四根定魄桩,中间曾经与之错过,当时只道又是那位村民的骸骨,却不曾想是她自己的。 前世死前的最后一刻仍历历在目,小环活活被无数雾中仙争抢撕扯成无数尸块。 接着,残躯被妖雾慢慢溶噬殆尽,二十五年后,如今只剩下散落满地的碎块。 惊心感慨之余,洁弟尽力平复情绪,拿出尸袋,蹲下来将碎骨残肉一一捡拾装进尸袋。 之前一番惊险经历再次袭向心头,洁弟想起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和老师,心里猜道:孩子们和老师应该都已经到地府报到了吧? 就不知道那个阿明是不是还阴魂不散地在小环房里乱翻乱找。 她抬头望向漆黑之中的陈府深院,这才注意到这堵无言的深色高耸围墙竟仍散发出丝丝阴气! 她人站在府外都还能感受到,里头不是藏着什么怨气极重的厉鬼,就是纳有为数大量的鬼魂。 “祂们该不会还在里面吧?” 她正在错愕之际,脚下竟倏地一阵地动。 五位佣兵也感受到了,俄罗斯人彼得立即举起冲锋枪戒备,率先出声:“怎么回事? 地在跳?” 口气很是困惑。 “小心!” 南越的小刘猜测道:“好像是地震。” “什么?” 法国人雷欧,愣了一下才道:“原来这就是地震!”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来自北韩的金说。 “这不是地震。” 与金一样站在北门口台阶的凯指着面前一块土地。 “震动的只有你们脚下这块地。” 所有人的手电筒灯光同时照亮北门外的土地。 原本深如墨一般的土壤,在灯光下显现出原来的赭色,地上的土石都在微微上下弹跳,彷佛底下有只冬眠已久的庞然地牛正在醒转。 “你们先进去查看是否安全。” 凯命令完,又将洁弟拉上台阶。 四位佣兵点头将手电筒关闭,戴上夜视镜,立即互相闪身掩护进府,动作熟练利落,配合默契十足。 接下来的几十秒,这块土地的沙子都还在持续跳动。 洁弟越看越觉得诡异,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的现象。 不到一分钟,金就从门扉探出头道:“后院、平房安全。 其他地方还在巡查。” 与此同时,村子南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引擎低鸣,就像是他们刚才骑的重机一样,而且听起来正在接近中。 “嗯?还有人没来吗?”洁弟好奇地问。 “没有。”凯催促着她说:“先进屋。” “喔。”她立即跟着关掉手电筒,开启头盔的夜视功能。 一与她入府,凯便转身将北门掩实锁上,马上又要其他佣兵把府内所有门上锁,并派彼得守正门、金看北门、小刘站东门、雷欧顾西门,凯自己则在她旁边保护。 府内死气沉沉、万籁俱寂,她与凯绕过后厢房,进到后院,一个鬼影都没看到,连一声孩子们嘻笑打闹的声响也没有,当下又再次感到事有蹊跷。 第133章 三探1 金沙大饭店的p07套房内,保镖应吴常叫唤,从客厅推门进入排练室,问道:“有什么事吗?” “洁弟他们几点走?” 吴常边问边披上米色西装外套,将魔术棒放进卡其裤外侧窄袋里。 保镖打电话给路易确认,再将路易的话转述给吴常听:“重机已经送到,现在洁弟已经到停车场了,等佣兵一到齐就出发。” “了解。谢谢。”吴常道。 “不会。”保镖挂掉电话,低头将手机放回口袋。 “再见。”吴常轻声说道。 “啊?”保镖不解地说。 抬头一看。不见了! 他立即原地转一圈,排练室里除了自己和一堆琳琅满目的魔术道具、机关以外,根本没别人! 半秒前还在眼前的人居然就这么不见了! “shit!” 保镖大骂一声,立即拔腿冲出排练室。 洁弟跟凯快步绕过北栋大楼,从后院走进被三栋大楼包围的内院。 院子里仍是三间分别朝向东、西、北方,看来乱糟糟的露天教室。 但是原本在桌椅间跑跳追逐的童魂都不见了。 她正感到纳闷,就听到东边大楼传来一阵尖细的女孩声:“是你吗?” 洁弟立刻转头看去,一个绑着双马尾、眼窝凹陷如窟窿的女孩正从东栋二楼宿舍的窗户露出一颗头,窥探着他们。 洁弟一眼就认出他,马上向他跑去:“大虎!” “咦!真的是你!”大虎兴奋地叫了一声,穿墙而出,直朝她飘来。 身旁的凯似乎一脸茫然。 看他的反应动作,应该也跟吴常当日一样,听得到声音,却看不到人影。 大虎抓住洁弟的手,好奇地看了看凯几眼,问道:“他是谁啊? 刚才也有几个人进来,看起来就是坏人。” “喔他们都是我朋友,跟我一起来的。你不用怕。”洁弟安抚道。 “真的吗?可是我一看到他们,就全身不舒服。” 大虎想了想,就说:“跟那天闯进来攻击你们的那些人一样。这个大概就是嘉嘉老师说的戾气吧。对了,”大虎东张西望地说,“那个很好看的哥哥呢?” “他没来啦。” 洁弟忙问大虎:“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不在这,要在哪啊?” 大虎头歪向一边,疑惑地问她。 “呃…”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让大虎明白她的意思,又问,“那雯雯、小惠、嘉嘉他们呢?” 大虎低头皱眉,声音闷闷道:“他们三个都不见了…”他抬头看向洁弟。 “是不是我们太皮了,老师就不要我们了?” “怎么可能啦!” 洁弟直觉这当中一定有什么隐情,便喃喃道:“到底我们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啊?” “你们走了之后,又有一群人进来。有一个干巴巴的老人,讲话声音很难听,看起来好可怕!我们一看到他,就躲的远远的。一直到他们离开,我们才敢跑出来。”大虎边说边握紧拳头,神色紧张。 “可是老师他们就不见了。只剩下阿明老师。” “那个老人,他的衣服是不是有帽子?然后手上拿着蜡烛?”洁弟追问道。 “对!”大虎惊道:“你认识他?” 洁弟心里暗叫不好:是鬼术师德皓!是不是他对这几个老师做了什么? “大虎!那个老人是大坏蛋!”她提醒道:“你快去跟大家说,要是再看到其他不认识的人进来,一定要躲好!知道吗!” “大虎!阿姨叫你进去!” 一个无发无耳的小男孩也跟着现身,站在东栋一楼,一扇中间有着蝙蝠浮雕式样的老铁门边。 “为什么?反正现在也没事啦,他们又不是坏人。”大虎仍拉着洁弟的手说。 “小虎。”洁弟唤道。 “咦!是你!”平头男孩一看到她,就伸手向她讨糖果吃:“还有糖吗?” 洁弟正要笑他贪吃,凯突然要他们噤声。 他指了指陈府南方的大门。 仔细一听,刚才远方的引擎闷响一转眼就来到大门外。 没几秒就传来“碰”一声巨响,看来是直接把门锁给轰掉了! 彼得没事吧?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志刚他们不是随时盯着村外四周吗?怎么还会让人跑进来? 洁弟不解地想。 “哒哒哒哒哒——”紧接着一连串枪响,高墙上闪现一簇簇光亮,门口陷入激烈枪战。 凯立刻拉着洁弟冲进就近的东栋大楼里。 大虎、小虎也察觉情势不对,紧跟在他们身后进屋。 地府大殿之中,气氛严峻压抑,高堂上的司官们皆战战兢兢、不发一语;高堂下方,站在红毯两边的武将、夜叉们则个个提心吊胆,就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被阎罗王怒气给扫飞出去。 红毯之上,将红袍判官带至五殿的戟长据实禀报忘川河畔情形,而红袍判官则跪在阎罗王跟前,低头不语。 阎罗王听的是一头雾水,又不愿未审先罚,便问:“兵部判官如此作为,究竟是何用意?” 红袍判官不想有所欺瞒,便立刻悉数从实招来。 阎罗王一听,登时龙颜大怒,不再称呼红袍判官“卿”,转而直呼“你”了。 “大胆!” 阎罗王王冕珠帘一晃,拍桌大喝:“为了区区几件阳间冤案,你竟毁忘川河畔!若不是此番无亡者受伤,本王定立刻将你发落刀山地狱!” 石阶下方的夜叉们被阎罗王怒气这么一卷,立即如飞沙走石般,猛地飞了出去,落地之后个个痛地哀嚎不停。 “冤枉就是冤枉!就是不公不义!为何要分阴阳两界!”红袍判官激动地说:“若非大王抹去臣等记忆,臣早就—” “荒唐!”阎罗王打断他的话,倏地站起,王冕直抵大殿木梁。 高堂上,众司官见阎罗王起身,也跟着站起,但身型远不如阎罗王那般威武高大,个头都还不到阎罗王腰际。 “匹夫啊匹夫!”阎罗王骂道:“你出任阴曹要职,怎能鲁莽如一介草寇!本王一而再、再而三地提点你们,阴阳两不相犯。纵使你今日插手相助又如何,难道就真能沉冤得雪吗?哼,明知故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干扰因果业报运行!你该当何罪!” 第134章 三探2 “若是可为呢?”蓝袍判官忽地出现在殿门外,快步走上大殿,跪在红袍判官身边,双手抱拳。 “禀大王,臣也有一事要报。” “兄弟!”红袍判官使眼色要蓝袍判官别插手,以免惹祸上身。 阎罗王正在气头上,便不耐烦地摆摆手,准蓝袍判官禀报。 岂料蓝袍判官竟也全盘脱出自己协助陈小环用三生石查看前世渊源;以及使用阴曹库房之宝物,助小环返回阳间。 “岂有此理!” 阎罗王这下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此举简直可笑至极!你二人此举,分明是存心要让本王难受!难道要本王痛失左膀右臂才甘心吗?” “臣不敢。”红袍与蓝袍判官齐声说道。 “哼!”阎罗王怒道:“本王现在就除去你二人要职,即刻发往孤独地狱,直至原职任期结束!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何话要说?” “臣恳请大王,在臣下地狱之前,能让臣上望乡台见阳间家人最后一面。”红袍判官俯首恳求。 阎罗王又冷哼一声,说:“准。” 语毕便坐了下来,左右两旁站着的司官这才跟着入座。 “谢大王。”红袍判官叩首在地。 “臣也有一事相求。”蓝袍判官说。 “想必也是上望乡台吧。”阎罗王道。 蓝袍判官摇头,禀道:“臣斗胆,想请大王让臣依约转『运莲』一回。” “你!”阎罗王气到一时说不出话。他才刚坐下,这下又被蓝袍判官气得“嗖”一声站起来。 身旁司官见状,又立刻跟着阎罗王站起身,不敢逾越君臣之别。 “还不死心!还心心惦记那个陈小环!”阎罗王怒道。 “大王向来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位列阎罗王右边的紫袍判官,躬身劝道:“阴阳司判官纵使有过,当初大王允诺之事,也仍应守信啊。” 阎罗王拂袖而坐,虽是满面怒容,却不再大声责骂。 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准。” “谢大王。”蓝袍判官连叩三拜。 “等等,方才阴阳司判官一番话,大王还未指教呢。”坐阎罗王左方的靛青袍判官说:“若是『可为』呢?若是陈小环真能为故人洗刷冤屈呢?” “痴人说梦。” 阎罗王怒气已平息下来,此时仅面有不悦道:“若真如此,本王高兴都还来不及!不仅他们俩从轻发落,本王更将大赦九泉!” “既然如此,陈小环此世尚未亡,成败也就未定,是否能请大王,先暂缓阴阳司判官与兵部判官之惩处?”坐紫袍判官右边的橙袍判官也开口说道。 “这…”阎罗王这才意会自己陷入属下的圈套。一时又是气恼,又不得不佩服众判官的机智。 “赏善司判官所言甚是有理。”靛青袍判官看向橙袍判官,又禀阎罗王道:“况且,两位判官皆身居要职,若即刻下地狱,其原掌理之要务恐怕无合适人选可接手啊。” “行了!” 阎罗王摆摆手,说道:“几位爱卿言之有理,本王姑且纳谏。” 一进到屋里,浓重的血腥恶臭便扑鼻而来。 洁弟、凯与大虎、小虎此时就在前几天曾查看过的食堂之中。 凯将洁弟拉到食堂一处碗橱旁,比手势要她蹲下。 他自己则藏在她斜对面的长桌下方。 枪战很快就结束,中间曾回到原本的静寂,但几秒之后又接连传来几下枪声。 到底外面怎么了? 来的人是谁? 又是杀手? 洁弟心里惶惶不安地想。 对方的脚步又轻又快,直到跨过垂花门,进到内院,才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大虎和小虎两人趴在窗边往外看去,将院子里的情形告诉洁弟和凯。 “喔!有人来了!”小虎说道。 “一、二、三、四.来了四个!”大虎顿了顿又说:“五个!咦,又来了一个!六个!六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大楼突然剧烈地上下震动,外头狂风大作,洁弟在室内都能听到其肆虐而过的咆啸声。 她的心像是被揪住似的忽然一紧,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邪恶的东西进到陈府了! 斜对面的凯注意到她的动作,也举起了枪,严正以待。 突然之间,小虎尖叫一声,大声嚷嚷道:“妖怪!” “嘘!” 大虎要他别出声。 “碰!” 所有窗户同时从外朝内爆破开来,大量的玻璃碎片猛然应声飞溅进屋,“哐啷、哐啷”的泄了一地。 洁弟下意识以双臂护住头部的瞬间,竟看见大虎、小虎两人同时惊呼一声往后跌出去! 好像有什么力量打破玻璃的同时,也将两个孩子往后猛力推出去。 洁弟一时忘记他们已经死了,直觉就伸出手要拉住他们,没想到这么一动,却不小心踩到地上一颗弹壳,发出“喀啷”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她斜上方的窗外,立即传来一阵又重又长的哈气声:“呵……” 那怪异的声音听起来很近,就像是从窗边传进来一样。 洁弟一听,浑身立即感到一股莫名的战栗,不敢抬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大虎摔在凯躲的长桌上,小虎则先是撞到长桌后方的墙上,再重重落在地上。 随之自窗边传来的,是比食堂、二楼宿舍和后厢房还叫人作恶十倍的浓重臭味;闻起来腐朽、油腻,还带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 洁弟必须捂住嘴、闭住气,才能压下想呕吐的冲动。 “跑…”大虎气若游丝地说,“快…” “出来…”窗外有股苍老嘶哑的声音说道。 不需抬头,洁弟一听就认出他了,心里直道:德皓!真的是他! 除了他以外,还有谁讲话听起来像是渴了几百年没水喝的死样子! 她的心顿时被吓得漏跳一拍,别说是动了,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咻、咻!” 屋外忽然传来两下枪声,跟刚才那种连续射击的枪声比起来小声许多。 “放肆…”德皓语气不太肯定地说:“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 “管你是人是殭尸,今天都得死!” 一个声音中气十足的男人喊道。 “咻!” 又是一声枪响。 第135章 第三首歌 紧接着就是重物撞击的声音,伴随着刚才那个威喝德皓的男人发出的惨叫:“啊!” 洁弟听了心里发凉,不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此时,枪声、风声,各种击打扑摔的响声在上一刻还静谧的院子中忽地同时发难,时不时夹杂几声哀嚎和嘶吼,彷佛外头那些闯入者正遭受某种剧烈的苦痛,光用听的都觉得场面混乱血腥。 凯趁机冲过来,一把抓住洁弟往另一边厨房的方向跑。 才刚推开一道木门,进到食物贮藏室,外头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反应极为机警的凯,一察觉到,马上就拉着洁弟蹲下。 他们的背才刚抵着破窗下的墙面,屋外便传来“咚、咚、咚”几下响声,越靠越近。 嗯? 这听起来不像脚步声啊,是什么怪声音啊? 洁弟疑惑地想。 不等响声停,凯便往窗外丢出一枚类似烟雾弹的东西,瞬间散发浊白如漆的浓烟遮掩住窗框两端。 凯一边拉着她推开饰有壁虎浮雕的铁门进到厨房,一边吹起一支小巧如吊饰的金属哨子。 怪的是她一点哨音都没听到。 正摸不着头绪,便有一道人影“咚”一声闪身来到厨房窗外! 还来不及看清那人模样,凯就一把将洁弟推向雕有寿桃式样的老铁门边,说道:“快去!我掩护你!” 语毕便举冲锋枪,毫不迟疑地对准窗外的人开火。 “哒哒哒——”院子再度闪起一阵短促的亮光。 洁弟知道情况危急,此时也顾不得凯和大虎、小虎了,立刻夺门而出,沿着南面回廊狂奔。 院子里横竖倒了三个陌生男子,不知是生是死。 唯一立着的,是一位站在厨房外头的人。 他看来十分古怪,身穿破破烂烂的土色粗布衣,打着赤脚。 定睛一看,露出衣服外的身体竟全像是被剥了一半的皮似的,隐约看得到里头血淋淋的筋肉! 身上跟周围满地都是沙土,简直就像是刚死没多久,从土里爬出来似的! 洁弟看的全身起鸡皮疙瘩,心中一片寒意:德皓找到新的尸体了! 更骇人的是他移动的方式,活生生像是具所有关节都被打散的魁儡,由几条看不见的线控制,极为诡异、不协调。 那些打进德皓身躯里的子弹,都像是打进棉絮堆里的橡皮筋,丝毫奈何不了他。 他中了凯几弹之后,竟在完全没屈膝的情况下,身体像是被提起来似的,凌空高高一跃,往南边回廊方向闪避开来。 那一跳便顶到天棚,又像羽毛似地又轻又缓地飘落,发出“咚”的一声落地声,身形轻盈灵动地到可以说是“飘逸”的程度,就像是民间传说中的“飞殭”! “皮囊…”德皓伸手就迫不期待地朝洁弟扑来,沧桑的嗓音因过度兴奋而抖抖颤颤,“我的…” 洁弟被那张骇目的脸吓得魂不附体,一时像是被人点穴似的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原本站在窗内狙击的凯,见德皓身影跳到她身边,立即一把刺刀就朝他掷去。 那刺刀跟凯的枪法一样又快又准,“嗖”地一声就深深埋进德皓的一侧大腿。 “快跑!”凯边对洁弟喊,边提腿朝德皓飞踢而去。 她被凯一吼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大叫一声,往一排l型厕所后方的南边回廊奔跑,经过转角,藏身在西栋大楼与厕所中间,自西面厕所边缘探出双眼窥视。 凯的接连拳脚攻击暂时转移德皓的注意力,不料德皓挨打了几下,猛地反手一挥,凯居然就被打飞了出去,与刚才大虎、小虎受冲击的样子如出一辙! 德皓僵硬地往西南角的厕所方向转过来,洁弟趁他眼神扫过来之前,将头缩到厕所后方。 他不知道她已经跑到西面的厕所与大楼中间,仍往南边厕所后面移动,轻松一跃就“咚”地落在回廊上。 “出来…”没看见她的德皓语带威胁地说。 冷汗缓缓从鬓角边流下来,洁弟很想逃跑,可是怕一动就被发现,只好杵在原地,心里干着急。 与此同时,小刘和雷欧分别从东、西门跑进内院,似是要助凯一臂之力,牵制住德皓,两人正要朝他开枪,小刘举枪的手突然一晃,冲锋枪咔啦坠地。 中弹的小刘惊呼一声,连枪都来不及捡,便与雷欧身手矫健地闪进院子的教室里,拿桌椅作为掩护,视线双双扫过周围,寻找隐藏在黑暗中的狙击手。 雷欧抬手就举枪射向西边大楼侧门,连瞄都不用便一枪解决对方。 小刘则三两下就包扎好伤口,动作非常熟练,掏出另把手枪,立即又与雷欧一起顾盼周遭,寻找其他闯入者。 还有两个!到底在哪里?洁弟边想边不安地环顾四周。 回廊上的德皓无视双方攻防,又好像发现她的藏身之处,正朝她靠近! 洁弟从声音听辨起来,他似乎是碍于回廊屋顶高度的关系,无法以跳的方式前行,像是被人拖行似地发出沙沙声响,速度一点也不慢。 她感到手足无措,心里疯狂地祈祷着:拜托!老天爷帮帮我吧! 说时迟、那时快,倒在地上的凯一捞到枪,立即又翻身对德皓猛烈开火,又成功地暂时让德皓停下脚步。 雷欧正想向前帮忙凯,两名陌生男子忽然从北栋接近东栋的大楼门口现身,一边朝雷欧和小刘藏身的桌椅快速前进,一边朝他们开枪。 雷欧和小刘自然不甘示弱,立即也回敬几枪,院子里霎时陷入一阵枪林弹雨。 就在这个时候,几间原本上锁的厕所门竟同时自己“嘎咿”一声慢慢打开,像是在邀请着谁进去一样! 情况如此诡异,洁弟看了也是暗暗心惊。 但除了就近厕所的她、德皓和凯三人以外,其他人此时都已是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其他。 战况胶着之际,距离比较远的金,正从他们刚才入府的北门赶过来。 他不仅一进内院就看到躲在西面厕所后方的洁弟,更是一眼就看清院子里的局势,立即开枪帮凯转移德皓的注意力。 洁弟看机不可失,便一咬牙,闪身躲进西面最边缘那间打开门的厕所,立即将门闩上! 第136章 石成金1 她因为过于紧张和害怕,而脑袋一片空白,只是不停地喘着气。 外头仍是枪械打斗声不断。 正当她呆愣地盯着厕所门时,左下方突然传来小孩子又尖细又软萌的声音:“你是那个…有糖的姊姊吗?” 洁弟缓缓转过头,一个留着齐浏海、妹妹头,没有双臂,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大,身形半透明的小女孩,正偏着头,用他那双空洞的眼窝打量着自己。 她一下子就认出他了,不只是因为她跟吴常那一次进陈府的时候,曾经亲手喂他吃糖,更因为他是她前世收留的孩子之一。 “珠珠,”洁弟蹲下身,直视着他,心里不再带有一丝恐惧,“你怎么还在这?” “我在帮院长看东西啊!可是不能告诉你是什么。” 珠珠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讶地说:“咦?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前世的记忆很快就涌现出来,洁弟感到一阵鼻酸,有些哽咽地对他说:“珠珠真乖,一直帮我顾着…” 之前跟吴常一起进府找线索的时候,洁弟就一直觉得还缺了一块能将《木兰诗》和《将进酒》两首歌拼成一幅图的拼图。 当她在阴间前生石上看见过往片段时,才恍然大悟:原来缺的那块拼图一直都在他们手里,那就是最一开始听到老梅村民传唱的儿歌—《老梅谣》! 而《老梅谣》歌词的第三段:“水车水车几回停?竹筒无泉难为引。明火一亮石成金,夜半哭声无人影。” 指的就是凶器所在之处,也就是位于府上西南五鬼之地的水池! 小环在听了若梅的话,改建水池时,发现池底西北方边缘下,有一处将水引至崖壁的地下排水道。 而排水道本身是由岩盘开凿出来的,水池外观、边缘和底部也都是循普通工法石造。 所以小环万万没想到,当她举着火把照看排水口时,小水门会在火光的照耀下,辉映出金属独有的熠熠光泽! 她立即想起自己一人初回陈府留宿时,每晚都会听到的“唰唰唰”九下重击声,忽然茅塞顿开,明白为什么陈家上下九口的尸体都没有头颅了。 真正的凶器根本就不是现场找到的那把大刀,而是用来作为断头台的小水门! 兴许是当年的幕后主谋早在建水池时,便策划好将小水门作为灭口的工具。 或者更甚者,整个水池都是为了隐藏这个杀人机具而建,以便藏树于林! 然而,即便有如此重大且关键的发现,小环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向警方证明陈家人是被那个凶器杀死的;更别提是否可以此凶器得知主谋或杀手身份。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还有哪个警察大人可以相信了。 诉冤无门的小环,想替已遭灭口的若梅、杨正和孙无忌翻案,但又不得其法,只得先按照若梅的吩咐,将水池改建成厕,并在小水门的上方以红砖将其砌藏起来。 为了后世能遇有缘人翻案,若梅又作《老梅谣》,将诸多线索藏于歌词之中,要小环教孤儿院里的孩子传唱。 若说《老梅谣》是解开整起灭门血案和无脸鬼案的主体,那么《将进酒》和《木兰诗》就是辅助。 《老梅谣》中的“明火一亮石成金。” 就是指小环发现小水门的经过。 而另一行:“水车水车几回停?竹筒无泉难为引。” 则是指杀手为了要利用池底的机关砍下陈家人的头,必须要先将水池中的入水阀关闭,并将小水门打开将水排出。 等尸体的头被一一斩下,再将小水门恢复原位,重新开启入水阀,那么水池很快就会再度注满。 小环留下的《将进酒》中,“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指的不只是水池中,引自灌溉渠道再经池缘出水口排出海的山泉水;也指当年被小水门斩下的头颅! 小环自尽之后,化为厉鬼的若梅又将《木兰诗》留在教室黑板上,便万念俱灰地离开陈府。 歌词里特别强调“机杼”,就是指小水门这个机关。 而黑板上的若梅字迹之所以与小环相像,正是因为小环小时候临摹学写字的对象是若梅。 而藏在厕所中的童魂—珠珠,是唯一一个老梅村出生的孩子。 照理来说,他的魂魄不仅可以跟若梅一样任意出入陈府,也可以任意进出老梅村,不受雾阵的侵扰。 他至今仍待在陈府的原因,还得从几十年前说起。 在孤儿院遭血洗屠杀之前,调皮的珠珠在敲毁厕所红砖时,无意中发现砖头缝隙之间有东西在反光。 她马上就跟小环院长说这件事。 小环要她保守秘密,千万不能说出去。 珠珠以为红砖下藏的是院长的宝贝,便答应院长会好好看着它,不让任何人发现,便用些砂土将缝给补起来。 即便死后,珠珠也还是继续执行院长交待他的“任务”,所以才一直没离开陈府。 洁弟轻声对珠珠说:“我就是陈小环,就是院长。我转世了。你懂吗?” 珠珠皱眉地摇摇头,嘟起小嘴,很是疑惑的样子:“你不是院长,你不是长这样的。” 洁弟没时间跟他解释那么多,直接就抽出刺刀插入珠珠当年敲开的缝隙,打算将地上几块黏脚的红砖给撬起。 珠珠在旁边看了很心急,一直想阻止洁弟。 但他哪是她的对手,她随手从背心口袋拿出一条巧克力就堵住他的嘴了。 洁弟原本还担心这红砖会砌的太牢固结实,殊不知使劲又戳又撬几下,就敲开了两、三块碎砖。 大概是粪坑周围的地板长年遭污水渗浸,根基已逐渐松动所致。怪不得当年珠珠这小屁孩没砸两下,就砸出了一道裂缝。她心里想道。 一股腐腥之气随即从缺口冲出,臭不可闻。 洁弟像是被辣椒蒜头给刺激到,登时被熏的掉眼泪。 拉下面罩,开启头灯一照,砖下的小水门虽已严重遍生绛色绣花,但仔细查看,上头还卡着几丝碎布! 第137章 石成金2 除了激动和欣慰,更多了一份骄傲,洁弟不得不佩服前世的自己。 小环竟然想得到要“截直取弯”,另外挖一小段水道,将污水绕过水门、再引回原来的水道将排泄物排出海。 如此小水门在改建之后,上头残留的微量迹证就不会再被水冲刷掉了。 “咦?怎么外面变得怎么安静?”珠珠好奇道。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外头便已不再有枪声,也不再有肉搏过招的“磅、磅”摔撞,而是陷入一片悬宕的寂静。 不知是子弹告罄,又或者是持枪的人都已不支倒地。 “我去看看。”珠珠话语未落,魂就先穿墙而出,任由吃剩的几口巧克力摔落地面。 洁弟也察觉到状况不对,便将一边耳朵贴上门板,屏气倾听。 “咚!”忽然一下坠地声传来。 德皓双脚落地的声音听起来还离自己有段距离,但就不知道凯和另外三人是否已控制住场面。 “快跑啊!”珠珠冲进来,满脸惊恐地尖叫道:“有怪物!好可怕!” “咚!”声音明显拉近一大步。 洁弟心跳开始加速,就在预期德皓即将跃出的下一步到来之前,有样东西猛地重重撞上门板,发出震耳一声:“磅!” 洁弟吓得倒抽一口气,心脏彷佛漏跳一拍,往后跳一大步,差点一脚踩进粪坑! “呃…”凯在门外闷哼一声,接着缓缓贴着门的另一面滑落。 原来刚才那声巨响是凯撞到门上! 洁弟心里大惊。她不敢再耽误时间,立刻从背包中拿出证物袋和镊子,打算能带多少证物就带多少。 正要伸手夹起离她最近的布条时,门外又传来别的声音。 “唰——”凯像是被人强行拖走。 她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了! 还来不及反应,便先听到“咚”一声! 德皓来了!就在门外! 她在心里无声的尖叫,身子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可以让德皓抓到我!他现在要的就是我的肉身,绝对不可以让他得逞! 就在这危急存亡之际,她忽然心生一计,将撬开的砖头草草放回原位,把背包放在地上、把裂缝遮住。 “把门打开。”洁弟对珠珠说。 “不要!好可怕!”珠珠失控地疯狂摇头。 “可怕死了!” “那你先跑!” “不要,我要在这!”珠珠异常固执地说。 “你陪我啦!” “不行!我一消失,你就跟着躲起来!听话!” 语毕,洁弟立即双手结印,脚往后一退,进入阴间! 悬浮于九泉之上的阴曹森罗殿中,林立木柱皆有两人环抱之粗,飘浮于空中的红灯笼虽烛火盈盈,却带有阴森肃穆的氛围。 地上红毯如张嘴巨蟒的舌信,向内可延伸几十公尺,尽头深处左右两旁站立一排头顶尖角、面相骇人,手持各种刑具的阴吏鬼差,由牛头马面与黑白无常各自领头。 石阶之下,吴常脸的阴阳司判官与柴犬头兵部判官,两人各自双膝跪地于中央位置。 高堂之上,一位身形极为高大魁梧,着头冠、龙袍的男子坐中间高位,左右两排则是同样坐在桌后的判官,每位官袍颜色、样式各异。 这些洁弟都似曾相似,因为前世小环也曾求见阎罗王过。 现在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全都瞠目结舌地盯着凭空出现的自己看。 “大胆陈小环!”阎罗王一开口,便令整个大殿都随之震动。 “阴曹地府岂可任由生人进出!” 阎罗王低沉摄人的声音传进她耳里就像是猛狮咆哮一般,被他这么一吼,她登时觉得有一半的魂魄出窍了。 足足愣了两秒,她才回过神,连忙冲向阎罗王求救:“救、救命啊!” 还没踩上台阶,就先被牛头马面的三叉戟和长柄大刀给拦下来。 “休得放肆!”牛头喝道。 洁弟也懒得跟他废话,劈头就先大声骂道:“还不都是你们办事不牢靠!” “小娃再口出狂言,老夫定掌你嘴!”马面手持长柄大刀指着她鼻子说道。 “本来就是嘛!”她挺胸插腰道:“要不是你们一直不抓那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任凭他在阳间作乱,我又何必逃来阴间求救?” “此话当真?”蓝袍判官问她。 “那当然啊!”她见机不可失,直接就劈哩啪啦地将鬼术师德皓吞服续命丹后,不停转换肉体寄生,横行人间、为非作歹等诸多恶行,告诉在场所有官吏,再顺便加油添醋一番。 “唉不是我讲话浮夸啊,德皓他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殭尸简直就是人渣啊!什么杀人放火、奸 淫掳掠通通都干!要是再让他抢了我的肉身,一下子威力大增,那不只是阳间生灵涂炭而已,恐怕到时候就连阎罗王、玉皇大帝,他也不放在眼里了!” “阳间真有这等荒唐之事?” 红袍判官跟着问道。 “呃…奸 淫掳掠,我是不太确定啦,”洁弟有些心虚地说,“但是他真的有杀人、下蛊,还有施些邪门歪道的害人法术!” “妖言惑众!擅闯阴间宫阙者,罪该万死!”牛头指挥一旁持缚魂炼的小差道:“来人啊,将她押下候审。” 那披头散发、恶鬼相貌的阴差,立即举手甩了几下缚魂炼,朝洁弟抛来。 那铁链像是有意识似的,竟自行捆了她好几圈,将她扎扎实实地五花大绑起来! “一派胡言。” 阎罗王闷哼一声,又道:“本王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此趟自己送上门来,就休想回去!” “没错!”马面趁势骂道:“好你个陈小环!这阴曹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客栈!” “且慢!” 蓝袍判官不知从哪拿出一大本比电话簿还厚的书,快速翻阅一瞥,说道:“禀大王,生死簿中,陈德皓寿辰已过一甲子有余,可至今仍未到地府报到啊。” “如此也不能证明陈小环所言为真。” 黑无常开口说道:“阳间游魂不知凡几,多是流连尘世罢了。来人,将她带走!” 第138章 森罗殿 “慢!”蓝袍判官拦住小差的手,忙道:“是非真假,让『业镜』一照便知,诸位又何须多费唇舌、争吵不休?” “阴阳司判官所言有理。”身着橙袍的赏善司判官打躬作揖道:“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看这娃儿身无浊气,绝非恶人,擅闯阴间也许真是情有可原。大王何不以业镜试之?” “好,”阎罗王抚乌须道,“本王倒要看看,那鬼术师德皓是何方神圣。” 红毯右侧七、八位小差马上左右散开,露出后方挂着的一大张光滑紫缎,上头以金丝绣出黄泉路的沿路景色,看来富丽之中,又带有一丝萧瑟凄凉。 一位举枪小差将紫缎往后一揭,一面足足两米长宽、光可鉴人的雕龙铜镜立即在宫灯的光辉下,闪起粼粼波光,宛如夕阳下的海浪。 “这是什么啊?”洁弟问吴常脸蓝袍判官。 “这就是业镜。一个人一辈子的所见所闻、所作所为皆会显影于镜中。”蓝袍判官回答。 她一听立即心虚了起来:哎呀糟糕!要是让大家发现我是个坑钱的导游,那多不好意思! “那个,”她连忙说道,“时间紧迫,你们还是挑重点看吧!” 一名阴差一将她推到铜镜前,紫袍掌奏判官就开始对铜镜说话:“万般因由,无所遁藏。镜儿,方才诸位之言,你自然听的清楚。快快显象吧。” 铜镜还真的听得懂判官的话,立即散发出一阵柔和如午后暖阳般的金光,接着便显现出洁弟记忆中,所有陈德皓的影像,就连前世陈小环死前的几幕也没漏掉。 陈府内院的露天教室中,各种各样作为桌椅的回收废弃物成了雷欧和小刘的最佳掩护。 然而,两名杀手身手矫健,射击又奇准,与雷欧不相上下,好几次雷欧和小刘都差点在探出头时,被对方子弹射中。 双方你来我往,四人手脚多少都被流弹波及,一时之间却又都拿不下对方。 眼见两名杀手步步逼近,雷欧冒险一个前滚翻闪身藏到以工地栈板拼接成的桌子后方,杀手子弹紧跟其后,“咻、咻、咻”扫过地板。 小刘自知手臂中弹,射击准确度大减,无法再将对方击毙,当即一个发狠,朝开枪者丢掷刺刀,那刀飞掠过几张桌椅,正中对方眉心。 雷欧到定点后,立即将桌子翻倒遮住全身,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他正要从栈板孔洞中瞄准剩下那一位杀手,没料到对方居然比雷欧更快,换了弹匣就朝雷欧连续击发。 那穿甲弹连汽车钣金都打得穿,何况是年代久远的栈板,瞬间雷欧的左膀右臂就被击中数发,要不是他反应极快,连脑袋都会被射成蜂窝,小刘趁对方拉近距离,立即扯下身后废弃电视中的线路,敏捷地翻过一个卡车轮胎,向对方扑去,伸手就发力用线将对方死命绞住。 雷欧勉强抬枪,近距离“砰”一发毙了他,这才暂时瓦解掉对方杀手战力。 就在四人激斗之时,凯和金也陷入了与德皓的一场恶战。 德皓扑向凯的刹那,眼睛余光瞥到洁弟冲进近在咫尺的厕所,当即在空中转身,欲将她拖出厕所。 凯和金同时开枪阻止,德皓的躯干转眼间就被他们射穿了好几个洞,霎时之间碎肉横飞,开花一般的弹孔却都仅流出少量的丝丝污血。 金定晴一看,彷佛被泼了桶冷水似的,全身泛起鸡皮疙瘩,连枪都差点脱手而出。 德皓那副活死人样令他想起过去在北非驻守时,曾听部队中同样来自越南的战友说过,越战时期,一处位于丛林之中,不到百人的小村落,明明就已经被敌军屠村,只逃出两、三个年轻人。 后来在附近盖碉堡、挖壕沟的士兵,却在每天晚上都看见村里还亮着火光,村民也都还依然如生。 战友的叔叔在头几天待命的时候,撞见都吓的躲在壕沟里,天亮前都不敢出来。 他到底是人是鬼?金惧怕地想。 就在他分心的那一秒,德皓竟在没碰到凯的情况下,隔空将凯抓起往金丢过去! “磅!”凯和来不及闪避的金立即摔成一团。 德皓才转身要往厕所一跃,又被人从背后射穿了两腿膝盖。 他登时大怒,回头一看,凯已冲进内院的西侧大楼内,地上倒着的金则继续朝德皓开枪。 德皓一跃而起,“咚”地一声跳到金跟前,以不可思议的蛮力一把抢走金手上的冲锋枪,徒手将其折弯,扔到一旁甬道内。 金怕虽怕,却还是硬着头皮,打算拼他一拼。 登时双手拍地,腰一发力,整个人弹跳起来,双腿猛踢向德皓。 德皓像是吊钢丝似的,轻松往上一跃,就跳了两、三公尺高,避开金的攻击。 西栋大楼内的凯快速从北边的门跑向南边,冲出门口时,恰巧见德皓又是一跃落地,马上举枪要朝他开枪。 德皓一察觉,反手就将凯摔在厕所门上,发出“磅”一声巨响。 凯才一滑落,德皓手朝左一挥,凯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拖走似的,身子猛地向左摔出去五、六公尺。 “咚!” 德皓跳到洁弟躲的那间厕所前,僵硬的嘴角勉强向上一勾,露出阴森诡异的贼笑。 阎罗王与其他在场判官、差吏皆目不转睛地盯着业镜看。 诸位判官一看便张口结舌、面面相觑;黑白无常则是如坐针毡、神色惊恐,不时偷瞄阎罗王的反应,毕竟他们两位可都是负责阳间巡察事务的头头; 牛头马面虽掌理阴间囚犯押解、寻常亡魂送审和一般巡察事务,也因担心自身会被阎王怒气扫到,而满面愁容。 阎罗王本尊则是真的气到七窍生烟,头频频发出缕缕萤绿雾气,原本就若隐若现的面目显得更为朦胧不清。 阎罗王猛一拍桌,大声怒喝:“可恶!” 大殿随之剧烈晃动,犹如强震来袭,洁弟一不小心没站好,同殿上几位夜叉一起摔倒在地。 第139章 出手1 “巡察司竟容此等妖魔鬼怪横行阳间七十余年,还丝毫未觉!”阎罗王斥责道:“如此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臣知罪!”在场的黑白无常立即跪伏在地,频频磕头认错。 同为巡察司的牛头马面则紧张地低头耸肩,站在一旁,怕的连屁都不敢放。 “看吧看吧,”洁弟还没爬起身,就抢着酸这些阴差几句,“你们攻击能力强不强我是不知道啦,但索敌能力肯定很差!” “傻娃儿别多嘴!”红袍判官一把将洁弟拎起身。 “解!”蓝袍判官一个剑指指向铁链,洁弟立即被松绑。 阴差一抬手,那缚魂炼就像回力镖似的,立刻飞回他手里。 “陈小环,或王亦洁,”阎罗王瞪着洁弟说道,“功过不能相抵,本王定会犒赏你禀报陈德皓一事,但你多次擅闯阴间,尤其是宫阙堂殿,仍应依阴间律例判罚。你可知罪?” “当然不知,也不服!”洁弟挺胸插腰说道:“阴间律例之所以叫阴间律例,就是因为它适用于阴间嘛,那当然是拿来判死人的啦,怎么能判活人呢?” “强词夺理。”阎罗王很快又蒙上一层不悦的脸色。“你死也好,活也好,总而言之,犯法就应当受罚。” 洁弟一听,眼睛顿时发光:“这么说,死人你也管,活人你也管?既然我们怎么样都是归你管,那干嘛要管我们人在哪里?为什么还要分阴间、阳间?” 阎罗王猛地拂袖,质问洁弟:“你这小娃说话如此放肆,就不怕本王重重罚你?” “怕啊,但还是要赌一把啊,”洁弟不忘狗腿道,“我就赌你阎罗王是个明君!” 阎罗王才不吃阿谀奉承这一套,正要发作,紫袍掌奏判官便先跳出来缓颊,谏言道:“禀大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将这陈德皓抓拿归案,其他稍后再议也不迟啊。” “哼,”阎罗王一听到陈德皓三字,立即怒火中烧,转头对紫袍判官说,“本王要他三更死,绝不留他多一刻!兵部判官听令!” “臣在!”红袍判官抱拳。 “本王命你即刻缉拿陈德皓!若其不从,便将其打下十八层地狱,尔后再提魂来审!” 阎罗王怒不可遏,气势逼人地拍下惊堂木。 红袍判官大喜,精神为之一振:“臣遵旨!” 接着高喊一声:“破魂———” 原先深陷忘川河畔,名为“破魂”的鬼头狼牙棒忽地猛烈摇晃,岸边为之震动,接着狼牙棒在成千上万的亡魂目光之下,带起一阵狂暴的风流,疾速向上窜升至森罗大殿,飞回判官手中。 柴犬头红袍判官手一伸,接住全速飞来的狼牙棒,一边嘴角一撇,就对洁弟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不羁的笑容。 “好可爱!”洁弟激动地握拳尖叫。 柴犬头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心里觉得很没面子。 “还有,本王将另派百位阴兵助你一臂之力,必将那陈德皓押回阴间!” 红袍判官马上回神,答道:“谢大王!只不过阴阳两界时辰相距甚远,只怕来不及逮那老贼啊!” “未必,”蓝袍判官出言,“若用库房法宝,即可直抵阳间任一时、地。”紫袍掌奏判官转头直勾勾地看着位居高位的阎罗王。 阎罗王当即会意,王冕珠帘后,沉着一张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哼,爱卿就是爱多管闲事。也罢,就让本王送诸位一程,若是无法将他缉拿归案,”他指着红袍判官和洁弟说,“本王就要你俩提头来见!” “什么!” 洁弟抗议道:“甘我什么事啊?” 阎罗王充耳不闻,举起单手,手掌反转一圈,一股气流顿时自他掌心孕育而生,形同紫雾藏金粉。 “去!”阎罗王手掌朝红袍判官和洁弟一送,两位登时感到一阵强劲阴风吹面而来! 金沙大饭店的p08套房中,黑茜正在开跨国网络视频会议,路易领着负责保护吴常人身安全的保镖进门,比手势要黑茜先将麦克风关掉。 黑茜挑了挑眉,见路易面色严肃,便将视线移到保镖身上。 “呃…”保镖以生硬的中文说:“是吴先生—”黑茜一听到关键词,神色一凛,立刻伸手打断保镖的话。 “各位,”黑茜向多国分公司的执行长说,“我有一通重要电话需接听,请稍待一下。” 语毕立即关掉麦克风。 “怎么办?要报警吗?”路易进一步询问。 “拨电话给志刚,我来跟他说。”黑茜指示道。 “铃—铃—铃—”饭店电话突然响起。 就近的路易顺手接起来:“你好。” “路易先生,请问黑茜小姐方便接听电话吗?” 廖管家问道:“有通电话在在线等待。” “她现在正在开会,”路易习惯性地替她过滤,“请问是哪位?” “对方是冈本剔志先生。” “冈本剔志?”路易疑惑地说。 黑茜一听便知对方是谁,点头要路易接听。 电话一通,对方只对路易说了四个字:“黑茜,报警。” 说完立即挂断。 路易马上转述对方的话给黑茜听,她琢磨了几秒,立刻意会过来。 “路易,手机给我。”黑茜一贯神色淡然地说。 “啊?”路易一脸错愕地交出手机。 “那个冈本先生是谁啊?” “就是杨志刚。把他的名字重新组合起来就是冈本剔志。” 黑茜将手机用传输线连结笔电。 “雷斯特,我现在要打通电话,把发射讯号的终端位置跳到老梅村的陈氏孤儿院。” “好的,请稍后。”雷斯特透过笔电喇吧说。 几秒过后,雷斯特又说:“陈氏孤儿院没有行动装置可发射讯号,就近的行动装置属于这次行动的队伍,他们刚进入老梅村,跳到他们其中一人的手机,来发射讯号好吗?” “好,但要屏蔽掉行动装置的标识符,我要接听端无从回溯。” “没问题。”雷斯特顿了顿,又说:“跳板完成。” 黑茜立即拨号报警,电话一接通,她刻意捂住话筒,讲话讲的很小声。 第140章 出手2 “喂,”黑茜语气变得极为惊慌失措,“我我…我要报警!有人杀人啦,死了好多人!对,我现在就躲在附近,快来啊!就在巽象市石门区,就是那个老梅槽附近的老梅村里面。在陈氏孤儿院。你们快来啊!那凶手随时会跑啦!” 黑茜说完就马上挂掉电话,不给勤务中心进一步询问报案人的机会。 “行了,雷斯特,设定复原。”黑茜吩咐道。 路易便问:“到底怎么回事?” “为了师出有名。”黑茜将手机还给路易。 “志刚那里应该是临时发生了什么事,打断他调派人手的节奏。” “喔,我懂了,”路易立刻推敲出来,“如果有人报凶杀案,又有勤务中心受理纪录,警方就没办法私下吃案,志刚才有机会被指派过去调查犯罪现场。” “不是有机会,是一定会,而且还能顺理成章地带上鉴识人员。” 黑茜又说:“志刚那个人花招不少。” 路易撇撇嘴,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坐吧。我们速战速决。”黑茜再次将网络会议的麦克风打开,向多位执行长说:“久等了,我们继续。” 德皓手贴着厕所门,轻轻一震,门上的握把、锁,甚至是门轴都登时坠落,发出清脆的铿响。 他稍微使力,就将门给扯下,随手丢在地上。 没人! 他看着厕所地上的背包愣了两秒,怎么也没想到,厕所里头竟然空无一人! 突然之间,一股强烈的杀气撞击德皓的心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恐惧,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背后就先传来孔武有力的男子叫骂声。 “大胆妖孽!” 红袍判官举起狼牙棒指着德皓,杀气腾腾、神情凶恶地说:“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然而,在德皓眼中,红袍判官的面貌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 他生前那张满面红润、意气风发的脸;他在被德丹一剑刺死前的脸! “不,不可能!”德皓震惊到说话都破音,双手巍巍颤颤地伸向判官。 “我的脸…这不是我的脸吗?这…啊!” 德皓惊呼一声,本来就剥离的差不多的头皮,被人突然从背后猛击,这下马上就砸出一个洞,露出里头又红又白的头盖骨。 “脸你妈!”洁弟双手举起背包里的自拍神器,又是给德皓一记爆头。 “你这个王八蛋!”力道之猛,霎时就将自拍神器给打断。 德皓也因而被打断鼻梁骨,所剩无几的脸皮也被削下了一大块。 “别以为我不敢伤你!”德皓怒目而视道。 他正要反手将她打飞,红袍判官便抢先甩起鬼头狼牙棒,朝他隔空挥了一下,喊道:“除!” 一阵猛烈的阴风扫过内院,德皓和洁弟两人立即被吹飞了出去,前者摔到回廊外又滚了几圈,后者跌在凯身上,手上那根断掉的自拍神器差点就插进凯的鼻孔里。 凯吃痛闷哼一声,洁弟立刻狼狈地爬起来,尴尬地直道歉:“啊啊,对不起啊!对不起、对不起!” 德皓仅剩的一点残缺脸皮,都被粗糙的地面给彻底磨光,牙齿混着血从嘴里流了出来。 他恨的咬牙切齿,正想爬起身与那诡异的红袍大汉较量,却赫然发现不只嘴里,连身上的伤口也正汨汨淌着污血! 全身剧烈疼痛,手足变得难以控制,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坐起身。 “这是怎么回事…”他盯着自己的双手手心,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我的功力…” “没啦!” 红袍判官挥挥手说:“要不是怕伤到娃儿,我早就一棒打的你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又说:“喔不对,你魄早没了。” 他只是甩了下狼牙棒,根本没碰到我,就能除去我九成功力!德皓暗暗心惊。 他如今犹如被打断全身筋脉的废人,根本无从反抗,只能任人宰割。 看着那张拥有自己原来面目的红袍大汉,德皓又惊又惧地问道:“你…你究竟是何方高人?” “老子乃阴曹兵部判官!”红袍判官威喝道:“乖乖跟我回阴间,否则老子一棒把你打下地狱!” “啊!” 德皓失声大叫,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是率领阴间百万兵士的大将军! 不行!要是连魂都被拖去阴间,甭说是续命丹,就算是神仙赐的灵丹妙药,恐怕也无法还阳了!德皓恐慌地想。 他双手一挥,施展仅存的微末功力,招来一阵小龙卷风,趁院里飞沙走石逼得人人睁不开眼之际,魂神立即弃肉身再次遁逃。 红袍判官轻挥几下狼牙棒,龙卷风随之一散。 “想逃?哈,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红袍判官竟啼笑皆非道:“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哈哈哈哈哈——”笑音未落,人就突然凭空消失。 “咦?人呢?怎么不见啦?”洁弟一脸茫然。 她跑到红袍判官几秒前站的位置,转了一圈,大喊:“喂— 判官— 你在哪里啊———” ******************** 陈府北门外,这片血褐色的荒地中,明显有处深达数尺的土坑,相较于周围平缓的地势,份外显眼。 红袍判官蓦然现身在北门石阶上,视线扫过荒地,口气极为不屑地说:“这老贼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找到这么一个上乘的养尸地!怪不得土遁!” 他单肩扛着鬼头狼牙棒,边大摇大摆地走下石阶,边张望来、张望去,低头往土坑里瞧了两眼,便说:“你个老不死的,原来刚才是从这破土而出啊。” “喂陈德皓!”他边走边像是在对空气叫嚣:“我说你啊,整天就只会耍些邪门歪道的小把戏,还是不是爷们啊?有种就出来跟老子决一死战,省的我费力气逮你!” 眼前土地仍无半点动静,相较于方才洁弟一行人进府时的一番地牛翻身,简直如天壤之别。 “哇你个龟孙子!”红袍判官气得跳脚。 “几番劝降,你竟还无动于衷,像个小媳妇一样躲在土里不肯出来!” 第141章 棒打老妖 红袍判官本就是个血气方刚的性情中人,火气一上来,登时怒气冲天,怒骂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鬼头狼牙棒突然响起一阵铜钟般的嗡鸣,好似跃跃欲试。 “老子看你怎么躲!”红袍判官倏地跳起,高达数丈,右手舞起狼牙棒;急遽下坠之际,虎啸生风似地大吼一声:“破魂,起!” 狼牙棒来势汹汹,猛地一击,立即激荡起“磅”一声惊天动地的轰然巨响,赤土为之上下剧烈一震,数吨沙土登时腾飞而起,当中竟夹杂十几具尸体! 其中一具布衣不朽、容貌如生,皮肤覆盖几近完整的男尸,居然在尘土飞扬之中忽地一个打直,双脚轻巧落地。 “还来什么『太阴炼形』,”红袍判官举起狼牙棒说,“事到如今还妄想占别人尸体来吸精纳气,苟且偷生吗?” 他正要一棒打下,德皓突然双膝一跪,求饶道:“判官大人,你就饶了我吧…”其语调平板、粗哑且无半分生气。 红袍判官以为德皓见识到自己的神威,终于愿意不再躲藏,立即收手,说道:“只要你乖乖投降、随我回阴间,我绝不为难你!” 就在此时,德皓突然脸凑近判官,下巴大张、两边嘴角开裂至耳际,一股黑粉立即如蜂群般自其口中炸开、飞冲至判官身上! 红袍判官完全料想不到,急忙退了几步,一见身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是歹毒的虱蛊,立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敢阴我!” 红袍判官见德皓才一转眼就狂奔数十米之远,立即气的目眦欲裂,仰首咆哮:“气死老子啦!” 他浑身忽然冒出熊熊烈焰,真可谓火冒三丈,身上万千黑蛊登时气化。 他跺地一下,瞬间像是吹气似的长成数十丈之高,右手高举狼牙棒,往下一击,喊道:“开!” 大地“轰隆隆”地被狠利狼牙凿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直达德皓脚下,炙热的熔融火焰立即窜到地面上! 这地狱的业火挟着高温焚风,如亿万饿鬼,能在弹指间吞噬一切邪灵鬼魅。 德皓惊觉,连忙奋力一跃,尽管距离地面十几公尺,被那焚风尾一扫,尸体还是宛如艳阳下的冰块,皮肉登时融成臭气冲天的血水。 与此同时,拔山而起的红袍判官远比德皓更高,更是怒将他一棒打下地狱! “啊———”德皓惨叫的声音自随即闭合的大地下方传来。 红袍判官消失没几秒,上空乌云突然往下压来,云层在眨眼间就积聚成墨色般浓黑,氛围如泰山压顶,变得十分沉重肃穆,令洁弟有种窒息感。 “是阴气吗?”她不太肯定地说。 佣兵们都没感受到这股莫名的压抑。 看不到红袍判官身影,但又听得到他声音的他们,方才耳闻眼见一连串诡异的状况,早已是看傻了眼;接着德皓身体又忽然如消了气的人形气球般疲软、垮下,更是呆若木鸡。 雷欧和小刘一直到回过神来时,才匆忙将金和凯扶起。 “你证物都到手了吗?”伤的不轻的凯,有些虚弱地对洁弟说。 她正要说话,北方不远处忽地传来“磅”一声巨响,吓得她心惊胆颤、弹跳而起。 “咦?”她惊魂未定地抚着胸膛,好奇道:“判官会不会就在那?” 正要往北门跑,凯就一把拉住她:“别去!” “我偷偷躲起来,不会被发现的啦。”她想甩开凯的手,但他抓的很紧,她一时之间甩不开。 “还是先搜集完证物吧,”小刘劝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应该尽快离开。” “可是万一判官需要帮忙怎么办?”她担心地说。 “what?”四位佣兵异口同声地表示疑惑。 “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啦!”她不耐烦地推开凯的手。 “你们在这等我一下就对了啦!”她边说边往陈府北门的方向跑,伤势较轻的小刘和雷欧立刻尾随在后。 北门门扉未关,她才刚跑到门边,便听到红袍判官粗声粗气的咒骂声。 她蹲低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外窥探,一只穿戴护手铁甲的粗手猛将她拉了出去。 她一个蹒跚,差点跌倒,还没站稳脚步,这个身穿甲胄、手持长枪如古代兵卒的男人就先对她喝道:“生人勿近!” 她见这士兵鬼气森森,面貌却又流露出一股刚正不阿的英气,不同于过去所见的孤魂野鬼,一时之间也不太确定他究竟是不是鬼。 正当他一手往她头顶压来之时,有个耳熟的声音制止了他:“慢!此人非寻常生人,应当以礼待之。” 洁弟转头一看,立即兴奋地叫道:“阴阳司判官!” 她赶紧躲到他身后,指着身穿盔甲的家伙问道:“他谁啊?” “正是阴兵。”吴常脸蓝袍判官说道。 听蓝袍判官这么一说,她才发现不只他们周围,整个陈府府墙都被阴兵包围的水泄不通! 更叫她震撼的是,放眼望去,几十位阴兵长相竟一模一样! 虽五官十分大众、平庸,无太多特色,却又不失凛然之气。 看来这应该也是某种障眼法,不是阴兵们的真面目。 与此同时,她也恍然大悟:“原来这种压迫感是来自于阴兵啊!” 接着又问:“那你来干嘛啊?凑热闹啊?” “你当我是你啊。”蓝袍判官温文儒雅地说:“什么都不会,就爱替人抱不平。” “我哪有什么都不会!”洁弟嘟嚷道。 “大人,”那位阴兵语气严肃地说,“此女子身后二人,以及内院二人又该如何处置呢?” “照常处理。”蓝袍判官道。 “遵命。”阴兵一揖,立即带着另外一位,绕过他们,走北门进府。 “喂,你们要干嘛啊?”洁弟紧张地想拦住他们,但他们移动速度好快,根本来不及拦。 正想追着他们跑进去,蓝袍判官便向她解释,阴兵不会伤害府上生人,只不过略施小法使府内四位佣兵一一睡去罢了。 待他们醒来之时,将不再记得方才所见所闻。 此时,东方荒地上猛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亮响。 第142章 养尸地1 洁弟回头一看,惊见大地正从突然放大好几十倍的红袍判官的狼牙棒下,迅速裂开一道纵向深沟,一边往正在奔跑的男子方向裂开,一边势如破竹地往自己所在的北门而来! “呃啊啊啊!快逃啊”她正要拔腿狂奔,就被人从背后揪住衣领。 “莫慌。”蓝袍判官云淡风轻地说。 “你不跑就算了,干嘛拉着我!”她惶恐地叫着。 蓝袍判官置若罔闻。而那道巨缝锐不可挡,转眼就“劈哩啪啦”地要裂到洁弟脚下了! “要掉下去啦啦啦——”洁弟惊恐到捂住眼睛,疯狂尖叫:“救命啊——” 透过指缝,她见蓝袍判官不急不徐地掏出一支散发蓝色光晕的大毛笔,往跟前几公尺的地上,隔空作势横向一划,说道:“止!” 那道纵向深沟竟像是撞壁似的,雷霆万钧之势就这么戛然而止,硬生生停在中途! 蓝袍判官手一翻,毛笔登时消失。 他张望两下便说:“这穴气被地狱业火一烤,也算是彻底散尽了。” “什么跟什么啊?”洁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小娃,你前世虽为陈山河之女,却与其他陈家人相同,半点不知这陈府风水的玄机。” 蓝袍判官卖关子地说。 “玄机?”她张大双眼,讶异地说:“是什么啊?你快说啊!” “老梅村一带为龙气末晕,但陈府这道北墙可是阴阳交界,差那么一寸可就是极阴之地。 也就是说,一旦踏出北门,便是『潜龙入海』,变成『养尸地』,恰与纯阳之地的陈府形成一阴一阳的“阴阳相生穴”。” “听起来好深奥啊。”她一脸困窘地说。 “是绝妙!”蓝袍判官点头赞许道:“寻龙定位之奇准,可谓臻之化境,只怕当今世上没几人能再达此境界!小娃可知,哪怕陈府只是多往北移一寸,这举世无双的阳宅风水可就毁了。” “呃…”她愣了一下,还是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那个,你说的养尸地是什么啊?” “纯阴不化之地,埋尸于此,得年久不化,名曰『养尸』。”蓝袍判官解释道。 “若不是此地与纯阳之地相冲,尸体定可保百年不朽、鲜活如生。” “太恶心了啦!”洁弟全身都鸡皮疙瘩了起来。 “这作恶多端的陈德皓,之所以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复活,就是利用这块养尸地炼尸、炼蛊。 若魂神即将消散,也能利用这穴气休养生息、养精蓄气。” “真是个老不死!”她才刚骂完,就发现地上居然还有几具尸体!它们被土石半掩半盖,看不出来是男是女,洁弟又问蓝袍判官道:“这些…尸体…是村民的吗?” “非也。这些皆是当年死于陈若梅之手的码头工人。”蓝袍判官言谈之间颇有谴责意味。 “什么!”她又忍不住为若梅说话:“那他们也是活该!谁叫他们杀了赖世芳,又毁了若梅清白!死有余辜啦!” 看过生死簿的蓝袍判官,自然是明白这其中因由,无奈叹气:“唉,只道是报应了。不仅不得善终,死后也不得安宁。这些人被陈德皓埋于此地,魄形已散,魂神遭毁,无法再入轮回,可真谓『缘灭』了。” 洁弟想起德皓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之前说过的话,便说:“这个臭豆腐那么心狠手辣,会不会就是他把这群码头工人弄的魂飞魄散的啊?” “确实如此。” 蓝袍判官又一副啧啧称奇的样子:“不过,纵使陈德皓一番作为人神共愤,但陈府底下的龙气却无半分沾染污腥邪气,真是块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啊。” “什么龙气、宝地的啊!我看啊,这都是迷信!”洁弟不屑地摆摆手。 “如果是真的,那陈府就不会那么多人惨死啦。” “小娃有所不知,陈山河乃修道之人,命中注定犯五弊三缺,只怕再好的风水也无法完全改变。如今能留下血脉,让其孙子、孙女躲过一劫,已是大幸。” 方才入府的阴兵步出北门,打断他们俩的对话:“大人,卑职于府上发现上百位亡魂,尤以孩童居多,是否一并带走?” “对对对,”洁弟忙道,“你们快带他们走吧,不然他们哪知道要怎么去地府报到啊?” 她正要拉着蓝袍判官入内查看,另一位阴兵又从府墙另一侧来报:“大人,卑职等陆续于村内发现若干恶符,已全数捣毁。但有一邪物,其内似乎困住一魂,是否也一并押下地府候审?” “喔?”蓝袍判官伸手道:“邪物在何处?” “卑职无能,其仍于田中。”那阴兵有些尴尬地说:“该物非同小可,凭卑职等的功力,恐怕无法触碰啊。” “稀奇。”蓝袍判官对洁弟说:“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与几位阴兵一起消失在视线中。 洁弟跟着另外几位阴兵跑进陈府,内院里已经有几位小卒正分别向东、西、北栋大楼内喊话,但那些孩子们一时间都还躲在里头不敢出来。 “出来吧,”她站在其中一位阴兵身旁,“没事啦,他们不是坏人,是阴兵,要带你们去地府报到啦!” “地府在哪里?我不要去!”大虎从东栋一楼食堂探出头。 “我在这边好好的,为什么要去?” “哪里好?”小虎在他身后说:“每天都玩捉迷藏,我都玩腻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一位中年妇人样貌的鬼魂从西栋二楼宿舍的窗内出现。 声音抖抖颤颤,听起来有些惶恐。 “当然是真的啊!姊姊,”她仰头对他说,“你们现在终于可以离开陈府了!” “终于…”他与另一位同样顾小孩的阿姨开心地相拥而泣。 洁弟见了心中不免有些诧异:虽然我说的是真的,但他们也太快相信了吧!以前的人都这么好骗吗? 几位阿姨带着几十个小萝卜头飘出大楼,来到洁弟身边。 她看还有些孩子们不肯或不敢出来,就从院子西南角的厕所中拿出背包,里头还放着上次入村没吃完的糖果、饼干。 第143章 养尸地2 “好孩子才有糖吃喔!”她才刚把一袋养乐多软糖拿出来,小虎就扑了上来。 孩子们一看小虎吃下软糖露出的一脸陶醉表情,立即争先恐后地冲了过来,内院瞬间变成闹哄哄的一片。 别看阴兵那张不苟言笑的大叔脸,每个在小孩面前都成了超级奶爸,有耐心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跟着洁弟和阿姨一番连哄带骗下来,才总算将一百多个亡魂给全数找出来。 正当阴兵清点完毕,欲先行将他们带走时,原本守着厕所的珠珠突然挣扎地从阴兵怀抱中跳下来,朝洁弟跑来。 没有双臂的他,在空中跑起来还是那么摇晃不稳。 “院长!”他扑进洁弟怀里。 “你要去哪里?”洁弟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愣了两秒才说:“就在这里。” “那你什么时候要来找我们?”她实在不忍也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他们的缘份也许就只能到这边了。 自己出现的意义对他们来说,最多就只是送他们最后一程而已。 “现在告诉你也没用,”洁弟假装若无其事,却还是有点哽咽,“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一定又认不出我了。” 珠珠没察觉她声音里的颤动,只是不好意思地扭捏笑道:“那你到时候再跟我说,你是院长就好了嘛!” “嗯。”洁弟又塞了块巧克力到他嘴里。 “走吧。”阴兵将珠珠再次抱起,对洁弟点点头,转头走回队伍之中。 队伍四角持长枪的阴兵同时举枪击地的瞬间,将内院塞的水泄不通的近两百位阴兵、童魂,就这么悄然消失,连阵风也没有。 院内又再次显得冷清寂寥,除了倒在地上的杀手身躯、坐倚墙面昏睡的佣兵、洁弟和另一位阴兵以外,再无他人,令她顿时心生许多感慨。 一眨眼,蓝袍判官便领着几位阴兵再次现身。 “这么快!”洁弟见蓝袍判官手拿着一个像是人头骨制成的钵,立刻站远几步,有些发毛地说:“这就是…那个什么『邪物』吗? 我要不要再站远一点?” 不等他回答,她就已先退到院子角落,只露出头来查看。 蓝袍判官又好气又好笑,直接将骨钵上的邪符给撕了,正要将头盖骨打开,里头一股污浊黑气便先自骨钵的七窍窟窿散逸而出,那些流出的黑气又立即聚成一团,转眼就出现一个哀怨中又不失清丽的女鬼样貌。 “嘉嘉!”洁弟立刻朝她跑去。 嘉嘉一见到她也有些欣喜,幽怨之气也顿时散了几分。 洁弟还没跑到他身边,一位阴兵便先将他双手铐起,又紧抓着连至铐上的铁链,好像深怕他会逃走一样。 嘉嘉怎可轻易就范,马上变脸,腾腾黑雾将他全身笼起,正要发作,两位阴兵又将圈索套上他颈项,将他立即带下地府。 洁弟正想阻止,蓝袍判官却突然身子为之一震。 他的脸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神情很是激动,蹲下来想要伸手去碰倚在回廊柱上、沉睡不醒的凯,手却又在半途中缩了回来。 忽然刮来一阵强劲而锐利的风流,飕飕几下就将院子里的天棚割出好几大口子,防水布撕裂的声音令洁弟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喂!”头顶传来红袍判官的声音:“走啦,还在那边磨磨蹭蹭!跟个婆娘似的!” 洁弟转身抬头一望,惊见一颗巨大的柴犬头探进东、西、北栋中间,朝他们左右打量,顿时感到泰山压顶,总觉得他伸伸舌头都可以舔的自己满身口水。 蓝袍判官一听,身子又是一震,但这次他很快就抚平了情绪,立即站起身,面色如常地对红袍判官说:“我们也该走了。” “废话,还不是在等你这个慢郎中!”红袍判官大咧咧地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犬牙,像是在大笑一般。 “我们要回地府向大王交差了。”蓝袍判官摸摸洁弟的头说道:“小娃你好生珍重。” 洁弟还来不及说些离别的话,他就一挥衣袖,与红袍判官一同消失了。 与此同时,少了作乱的德皓,阴兵阴将一走,天上黑压压的乌云也立即一扫而空,属于夏季的蓝天白云再次显现,洁弟顿时有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迫不及待地将沉甸甸的头盔拿下来,收进背包里。 而院子里的佣兵们也一个个悠悠醒转,纷纷将自己戴的夜视镜取下。 洁弟伸手正要扶就近的凯起身,凯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折断地上要断不断的自拍神器,朝她射出两截不锈钢杆! 她完全来不及闪躲,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朝自己飞来。 电光石火之际,两支钢杆带着强劲的气流,分别掠过她左右两颊;距离之近,她都能感觉到脸庞、耳际的风呼啸而过。 她倒抽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摸摸脸颊,又朝凯大吼:“你干嘛啊!” “砰、砰!” 两下枪声紧接着传来。皆出自于小刘手上的枪。 “谢啦!”身后的金有气无力地对凯和小刘说。 洁弟扭头一看,两个杀手正分别在自己和金的面前缓缓倒下,手上各自拿着刺刀和细钢索! 洁弟惊呼一声,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又叹道:“你们默契怎么这么好啊!” “不是默契好,是靠这个。” 小刘拿出一支细小的金属哨子,跟凯之前在食物贮藏室里吹的那支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 “狗笛。”凯解释道。 “人耳听不到的频率,正好可以拿来当我们秘密通讯的工具。透过长、短音,就可以发摩斯密码。”他又举起智慧手表,对洁弟说:“手表的收音判读app会自动将长、短音译码成英文字母或拼组成单字,显示在屏幕上的窗口。” “太神奇了!”洁弟接过凯的狗笛,拿在手中打量了两眼,想起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枪战,便又问说:“嗯?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证物就在院子里的那排厕所啊?” 第144章 领罪 “原来他们还没死!” 证物的位置我从来没跟别人提过啊。她狐疑地想。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凯居然边说边撕下硅胶皮面具,从嘴里掏出固定在下排左右臼齿上的微型变声器! “呜呃呃…”洁弟先是一阵错愕,接着瞪着那张沐浴在阳光下的俊美脸孔,兴奋大叫:“吴常!” “谁是吴常?我是死老外。”吴常双眼迸射出怒气地说。 “你,”洁弟有点心虚地说,“你干嘛这么记仇啊!” “你要是问心无愧,还会怕别人记得你的所做所为吗?” “话不能这么说啊,哪有—”她正要推托几句,脚下的大地竟突然震动了起来。 虽不及德皓作祟或红袍判官击开地狱之火时那般剧烈,但已足以令她烦躁不安:“又怎么了啦!震甚么震啊,神经病!” 无数流云倏地飞至,天空一暗,地下传出一声如号角般的响音,接着便是极为低沉威武、震摄人心的声音:“王亦洁,速来地府领罪!” 察觉有什么东西滴到脸上,她一摸,湿湿的。 抬头一望,灰蒙蒙的天空竟忽然下起毛毛细雨。 一位身材高瘦的白袍男子和一位体态矮壮的黑袍男子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两位男子皆身穿同类装束、头戴长筒捕快帽,不同在于持物有别。 “黑白无常!”她尖叫道。 “正是!”白袍男子披头散发、长舌及胸,背着一根收起的纸伞,举起朱红火签对她说:“走!” 黑袍男子的脸跟官服一样黑,面目阴森丑陋,手一抛勾魂索,就将她的魂神给勾出身子。 他们也不跟她废话,勾魂索一拉,就直接了当地将她押去阴曹! 洁弟才刚被黑白无常押到地府森罗殿,红袍判官一瞥便大惊失色地叫道:“小娃!” 他一急就口不择言,冲着黑白无常指指点点地念道:“老范、老谢啊!没事抓人家下来干嘛? 你们俩罗汉脚缺姑娘缺急了,也不能这么蛮干啊!阴间也要尊重自由恋爱的嘛!” “肃静!”阎罗王敲了两下惊堂木,瞪了红袍判官一眼。 “兵部判官休得扰乱本王审案!” 接着有些不耐地说:“陈德皓行径凶残,令人发指,如今也已给兵部判官打下火山地狱受罪候审。现下审王亦洁,众卿以为如何?” 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闷不吭声,只是低头看着脚丫子。 他们不清楚阴间律例细则,稍早又因玩忽职守而受了阎王老爷的训斥,现在自己也是泥普萨过江自山难保,哪有心情在那里说三道四。 高堂上的判官们自然是再熟悉律例不过。 众官心知肚明,若是王亦洁此番真受惩处,那阳间诸多冤案自然就无人可再翻案;而要是无机会沉冤得雪,为其担保的蓝袍判官可不只是要掉了这顶乌纱顶戴,而是要下孤独地狱的。 再者,他与红袍判官又为了助王亦洁一臂之力而大闹阴间,罪行重大,当判红莲地狱。 除了重刑之外,各司判官虽各有长处特质,但若说到人品,绝对都是无庸置疑。 众官一则同情王亦洁,二则思及两位判官为人,三又顾及同僚之情,纷纷摇头轻叹或低头沉默,颇有兔死狐悲之感。 是故一时之间,殿上鸦雀无声,无官应答。 阎罗王见状,毋需多问也知诸臣心思,此时心里倒是怀念起前任那个丝毫不懂情理的罚恶司判官,当即一拍惊堂木,自行喝道:“擅闯阴间宫阙者,当即刻下斧钺地狱!” “什么!下地狱!”洁弟大吃一惊,双腿差点瘫软在地。 “既然王亦洁将发往斧钺地狱,”阎罗王继续宣判,“阳间众人之冤屈自然无从伸张,阴阳司判官、兵部判官,在觅得接位人选后,当即刻发往孤独地狱面壁思过,直至任期结束!” 蓝袍判官与红袍判官心知此番阎罗王已是轻判,两人虽感万千扼腕,却又只道是命运造化弄人,不敢再多奢求什么,当即双膝下跪。 “谢大王。”蓝袍判官与红袍判官异口同声地边说边磕头。 就在阎罗王高举惊堂木,即将拍板定案之时,殿外小差忽然高喊:“善终城城民陈山河殿外求见!” “陈山河?”阎罗王先是面露一丝喜色,但当他视线扫到洁弟时,又立即冷着一张脸说道:“传。” 洁弟回头一看,那位身着白色西装,正跨过门坎、踏上红毯的男人,不正是她小时候见过的那个陈山河吗? “老道!”洁弟泪眼汪汪地唤道。 她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见到他,也还没办法接受自己即将被判下地狱的事实。 陈山河对洁弟微微一笑,才走上红毯没几步,阎罗王便忽然右手一挥,殿上夜叉连忙左右退开。 他冷笑一声,左手一翻,案上一筒犯由牌立即横飞过去! “草民才刚来,就想试草民身手?”陈山河反借力使力,双手一伸一提,立即将犯由牌整齐拉成两列,他身子一转、腾飞而起,踩在犯由牌上,疾速轻点而来。 “好!”阎罗王手掌一翻,停滞在空中的犯由牌登即迸裂成碎片! 陈山河优雅地降到洁弟身旁,双手一扬,正在坠落的碎片立即往上升。 他双手在胸前画圆、右手剑指朝阎罗王桌案一挥,所有碎片立刻嗖嗖飞回去,插回牌筒时,竟全都恢复原状! “犯由牌怎能轻掷?还请大王莫开草民玩笑。”陈山河一揖,恭敬地说道。 阎罗王笑了几声,说道:“本王哪一回见到高人,没试下功夫?几日不见,你功力又有一番长进!”他抚须而思,又问道:“本王问你,既已放弃得道成仙,又放弃轮回,为何还要再执着于修行呢?” “只是修身养性罢了。”陈山河谦逊地说。 阎罗王接着话锋一转,正色道:“你此次求见,是为了陈德皓,还是为了这王亦洁?” 陈山河虽已过世多年,可仍旧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一想到陈德皓,立即恨的咬牙切齿。 第145章 狸猫太子 “他虽为我师叔,但我绝不会为他说情!”陈山河忿忿不平地说:“我只恨自己当年无法亲手解决他,替掌门报仇、清理门户!” 洁弟心里暗暗一惊:老道这么说,是不是代表他知道阳间的变动?阎罗王这么问,是不是他也清楚老道知道这点,而且也清楚他为何求见? “要不是陈德皓这种无良无德、卑劣之徒硬要逆天而行、死而复活,当年也不至于天地感应而崩,导致龙隐山山崩地裂,一夜之间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德皓他,根本不配姓陈!”陈山河激动地说。 “既然如此,”阎罗王极为淡定地说,“便是想为这娃儿求情啰。” 陈山河缓了缓神,竭力平复情绪,又是一揖:“正是。不过,请恕草民不能将原因说给诸位大人听。” “也罢。”阎罗王一打响指,即封了在场所有人的双耳之窍,无法听闻陈山河与他之间的对话。 陈山河立即向阎罗王禀报,后者越听神情越是凝重,掐指一算,惊道:“果真如此!” 他又再打了下响指,诸位的听力又恢复了。 阎罗王沉吟一会,便点头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啊……这样吧。王亦洁闯阴曹之惩处可容暂缓,待其阳寿一到,阴阳司判官与兵部判官再一并听从发落。众卿以为如何?” “大王圣明。”紫袍掌奏判官带头躬身一揖。 诸位判官也立即连声称颂。 他们为这三人捏把冷汗的同时,心中也无不好奇:究竟高人陈山河禀报之事为何,何以在顷刻间就说服阎王老爷缓刑? “阴阳司判官听令,”阎罗王吩咐道,“本王命你即刻送王亦洁还魂!” “臣遵旨。”蓝袍判官应声。 ******************* 远方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洁弟眨了眨眼,将眼皮撑开,吴常皱眉的脸随即跟着阳光映入眼帘。 “吴常。”洁弟这才发现自己横躺在院里教室拼起来的桌子上。 她猜大概是大家把自己搬过来的吧。 坐起身一看,小刘、雷欧和金也都在位子附近,身上的伤口都大致包扎过了。 “你们…还好吧?”她问道。 “当然!”雷欧笑道。 小刘和金则分别回以礼貌性的微笑和点头。 志刚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回廊中间的垂花门外,领着大批警力大摇大摆地走进内院,一点防备都没有。 其中两位鉴识人员一踏上回廊,便提着鉴识箱往西南角最后一间厕所移动;其他鉴识人员则又分成好几组,与刑警们分别前往东栋大楼、后厢房…等其他区域,行走速度快又果决,想必是吴常与志刚联络过了,所以在到达前就已事先协调好鉴识工作。 “哎呀,”志刚边环顾周遭,边朝洁弟、吴常走来,搓手说道:“看来我来的时机刚刚好。” “哪里刚好啦!”洁弟插腰骂道:“杀手跟臭豆腐都被干掉了才来!” 志刚一脸无辜地耸肩摊手说道:“啊我本来就是来拿现成、领功劳的啊。” “真不要脸!”她撇撇嘴,转头看到吴常还是蹙眉,便说:“咦?你怎么都不高兴啊?我们找到凶器了耶!” 吴常仍旧眉头深锁,脸庞的肌肉却抽搐了几下,嘴角往旁一扯,露出一个极为诡异的表情。 “你这是在哭吧!”她诧异地说。 “干!”原本站在吴常旁边的志刚,一看往后弹开,大骂道:“妈的你那什么脸,笑的比鬼哭还丑!真他妈恶心,一看衰三年!” 他转身对回廊上的刑警说:“这哪有水?我要洗眼睛!” “是想给我一个假笑,可是笑不出来,反而脸抽筋了?”她又问。 “嗯。”吴常双手揉了揉脸,便开门见山地问:“你去领什么罪?” “喔~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她茅塞顿开,马上就开心地拍他一下。 “没想到你还满有良心的嘛!还会关心我啊!”这么一拍,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破皮擦伤也都被消毒、贴上ok蹦了。 一股感激之情油然而生,粉红泡泡马上就将她包围,她忍不住呵呵傻笑了起来。 “幕后真凶都还没揪出来,你死了就前功尽弃了。”吴常真诚地说。 洁弟的嘴角立即垮下,彷佛听见粉红泡泡一瞬间“啵啵啵”全数破掉的声音。 白目的吴常完全没察觉到她的脸有多臭,立刻又当着她的面打给黑茜:“茜,这边任务完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院内厕所中,两名穿着防护衣的鉴识人员刚进行完拍照搜证和初步的样本采集。 在机具的辅助下,两人憋住气,将志刚指出的水门上方地砖,一块块小心翼翼地撬开。 下方隐藏的老旧地下水道,比他们的预期还要来的深广,目测竟然有一公尺深,宽也超过半米。 其中一位鉴识人员拿着手电筒,探头下去看。 灯光往北方出水口的方向一照,凹凸不平、湿滑黏臭、满是污秽之物青苔的石壁终于在长久的黑暗中重见光明。 那鉴识人员注意到倾斜的水道中后段,角落积了好几坨东西,他手电筒顺势往最近的右下角一移,再从发散切换成聚焦模式,居然是一颗仍带着稀疏黑发的头骨! “哇!”鉴识人员惊呼一声。 “干嘛?”志刚想凑过去看,无奈鉴识人员不让他进厕所,只好垫脚、伸长脖子往里头好奇张望。 “怎样、怎样,有看到什么?” “头骨!下水道里面卡着一颗头骨!”鉴识人员边喊边将头缩回来。 “屁啦怎么可能!”志刚反射性地说。 “这厕所都用了好几年了!” “当然有可能。”吴常边说边走过来。 “如果水池在犯案之后只泄掉过一次水,也就是陈小环打开水门的时候,没把九颗头骨全都冲走,那么之后改建成厕所,单凭竹筒冲水的水量,就很难再将卡住的头骨冲走了。” “天啊…是奇迹吧!”洁弟不敢置信地说。 第146章 转运莲1 她原本还想,只要能找到一些发丝还是血迹什么的,证明凶器是水门,不是那把硬被塞进若梅手里的大刀就已经很难得了,没想到这下子连受害者的头骨也找到了。 那位鉴识人员也是个拼命三郎,水门附近的迹证采集完成之后,眉头皱都不皱就跳下水道,一寸一寸地拍照、采证,蹲在里头足足待了一个多小时。 鉴识人员每个都是志刚的大姑爷、大姑奶奶,他们这次肯这么大阵仗出马,全是卖志刚的面子。 所以在地下水道搜证的过程中,志刚虽然又期待又怕受伤害,却也催他们不得,只是焦灼难耐地一直在厕所外来回踱步。 第一、第二颗头颅陆续送了出来,被另一位鉴识人员妥善收进尸袋。 当鉴识人员将第三颗头颅带上来时,志刚一副自己得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一样,立即高声欢呼、挥舞着拳头。 “yes!三颗!” 志刚兴高采烈地大叫:“这不叫老天开眼叫什么!” “这下逮到你的小辫子了吧!”他像个神经病一样,自顾自地朝空气撂狠话:“我看你还能躲多久!就不要让我逮到你,不然我就剪你小丁丁!” 鉴识人员现场从耳饰、头骨尺寸、颧骨、眉弓…等几个颅部特征,初步判定三名死者皆为成年,两男一女。 洁弟、吴常、志刚当然也知道更确切的结果,还要透过鉴识中心实验室精密仪器分析才能出来。 但不只是志刚,此时洁弟心里也十分激动。 这一阶段的发现对于已尘封超过一甲子的旧案来说,已经是前所未见的重大突破了。 原本洁弟以为鉴识结果还有的等,没想到,针对水门一处犯罪现场的鉴识、尸检报告,跟陈小环的身份鉴定报告一起在五天后就出炉了。 虽然已事隔一甲子,骨骸采集和dna鉴定理论上应该非常困难,但相验和鉴定过程却出乎大家想象的顺利,连法医和鉴识人员都啧啧称奇,直道冥冥之中有保佑。 除了拜现今鉴识技术昌明之赐,还要感谢披星戴月的法医和鉴识人员外;最重要的就是陈家后人之一,也就是当年在国外赶不回来过年的陈家怡,愿意提供自己的dna样本作为参照组。 尸检报告指出,洁弟、吴常从陈府外头捡回来的尸骸,的确就是陈小环,而她也的确与陈家有血缘关系。 这个结果本来就在他们预期之内,所以当她跟吴常得知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意外。 真正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是那三颗头颅的身份。 六十几年前,灭门断头案发生时,季青岛还没有dna鉴定技术,无法准确判定受害者身份。 但照理来说,遭断头的九位受害者应该就是一起吃团圆饭的若松、若竹、若石、若荷四对夫妻,以及三少爷若石的儿子—家庆。 然而,现在鉴识结果指出,水门一处犯罪现场虽奇迹似地成功采集到九名死者残留下来的碎骨等微量生物迹证,当中却只有五人与陈家怡有亲属关系,而且少的恰巧就是家庆的dna。 同时,那三颗头颅当中,一人正是陈家怡的父亲—陈若松;另一人是三少奶奶—谢芸芃;第三人竟然是位二十岁出头,与陈家、谢家都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子! “也就是说,这次我们终于找到陈家庆从头到尾都在自导自演灭门案的有力证据啰!”洁弟站在电视机前面,兴奋地尖叫道。 “并没有。”吴常靠在新的麂皮沙发上,悠哉地喝着义式热咖啡。 “这只能证明真正的陈家庆没有死而已。”志刚闷闷不乐将手中那杯冰可乐咕噜噜地灌下肚,像在借酒浇愁一样。 “为什么!”洁弟不满地大喊:“明明就是他狸猫换太子嘛!” “那他换了谁,你是知道喔?”坐在单人座沙发的志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知道啊,我透过若梅的记忆看过他,”洁弟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只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而已。” “呿!有讲跟没讲一样。”志刚不耐烦地翘起二郎腿抖脚。 “只记得长相有个屁用,他现在就算还没死,皮也松了好吗?” “很难理解吗?”吴常对洁弟眨眨眼,提示道:“你忘了当年侦讯陈府下人时,有个人恰巧就是长相无法识别吗?” “操!”志刚嗖地一下站起身,像是沙发突然通电一样。 “你指的是,”洁弟瞪大眼睛说,“谢阿栋!” “是陈阿栋!亏你还有陈小环的记忆,连这都会记错!”志刚叹了声气,再次坐下沙发。 “喔。”洁弟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若梅的记忆画面里,他一直处心积虑想复仇的对象是位家住独栋豪宅,看起来贵气十足、略显霸气的中年男子。 洁弟直观的以为他就是犯下断头案时的长相,却忽略了若梅找到主谋的时候,已经过了许多年;当年年仅十五、六岁的家庆,也已成了中年人。 由于他外表改变许多,洁弟之前压根没把他跟家庆、阿栋联想在一块,只知道他是当年与陈家联姻,同为地方名门的谢家人。 而六十几年过去,如今谢家更是如日中天,朝野上下、政经两界皆多有涉足,就连许多政商大老都得敬他们三分。 家世显赫至此,不可同日而喻。 所以洁弟才认为,即便找到证物,要主谋伏法也还是难于上青天。 “不管怎么说,他早就不叫陈阿栋了。”志刚说:“那老狐狸早就认祖归宗,去当谢家名义上的养子了。” “谢泽芳。”吴常接着说。 “靠!真的假的!”洁弟当下也是大惊。 “谢泽芳耶?”她还以为主谋只是谢家其中一人,没想到居然是副总 统! 志刚转头看向吴常:“原来你早就知道是他了。” “算不上知道,只是推论,还没有确切证据。”吴常放下咖啡瓷杯。 “如果他接受亲子鉴定,也许就能证明他是那九位亡者中,金蝉脱壳的家庆。” “嗯…”志刚搓搓下巴青色的胡渣,“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还有,即使证实他就是家庆,也还是没有充份罪证证明是他一手策划这场断头案。”吴常又说:“最后一步棋,就是要他亲口认罪。” 第147章 转运莲2 听吴常这么一说,洁弟不禁毛骨悚然。 现在想想,都觉得人比鬼可怕。 一个十五、十六岁的学生,怎么有办法构思出计划这么缜密、残忍的犯罪? 而且下手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家人,甚至连亲生父母都不放过! 人心的恶毒,真的没有尽头。 阴间忘川河的河水来自耸拔壮阔的马蹄型山崖,冲刷而下的九道瀑布,合名为“九泉”。 山涧溪水涓涓,九泉之下,水声轰然作响,气势如万马奔腾。 条条雪白的水龙自陡峭的岩壁飞泻而下,顿时抛洒出万斛珍珠。 在空中悬浮、灿若星辰的万千灯石光晕下,闪耀着内敛的光华。 瀑布的上游,有大小二池,名为“浮生池”与“若梦池”。 前者池中生的是娉婷的“命莲”,后者则是“运莲”。 若梦池中,每朵运莲皆对应凡间一人,花瓣的数量则对应其阳寿。 每一年过去,一朵花瓣便会自花苞垂下,却不枯萎凋谢。 待所有花瓣垂落,整朵莲花呈盛开之时,便是生命告终圆满,运莲也将转眼化为池底淤泥,好孕育新的莲苞。 蓝袍阴阳司判官步伐稳健优雅地走在池水上,如履平地。 他拨开一片又一片碧绿的莲叶,停在谢泽芳的运莲前。 冥眼一扫,其一生的运势都在眼前裸裎,无所遁藏。 然而当他一览生死簿,却立即察觉事有蹊跷。 谢泽芳命宫属“破军”,七十岁前,屡犯煞星,终其一生都可说是运势高低起伏、极不平稳。 可是,运莲花瓣所呈现的,却几乎都是福相。 蓝袍判官又拿出算盘拨弄推敲一番。 半晌后,他才清楚为何谢泽芳近六个“大运”都与生死簿记载差的天南地北。 每年运势是为“流年”,十年主宰为“大运”。 他之前怎么也没想到,陈德皓这厮妖人道行竟如此了得,能连改谢泽芳六次大运,让其财禄亨通,所犯下的无数罪行又始终都能顺利瞒天过海。 想必依附谢泽芳的陈德皓,此举是为了避免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而运势一旦被人为刻意改之,运莲也会立即感应,并偏移其莲瓣方位,这才让蓝袍判官发现其莲相与生死簿有所分歧。 “既然如此,我此番作为也不算小人。”蓝袍判官说完,剑指一比,运莲登时旋转了起来。 判官手指一捻,花苞上十片花瓣同时倾向苍穹的煞星“陀罗”之位。 判官又伸掌止住运莲。改运即成。 转运莲不同于动命莲,无法断生死,但却能改吉凶祸福。 蓝袍判官一动大运,阳间也将立即天人感应,深受影响。 浮生、若梦池上,高悬于天际间的无数宫殿阙楼之中,阎罗王与紫袍掌奏判官两位并肩站在五殿后方,凭栏静静看着蓝袍判官转运莲。 “阴阳司判官此举,即便是当权者也会即刻殒落,阳间将有一番震动了。”紫袍判官说道:“看来王亦洁一番话,打动了大王。” 阎罗王自然清楚属下话中有话。 表面上是他默许蓝袍判官的请求,实则就是他决定插手干预此事。 当初蓝袍判官恳求转运莲一回,目的是为子孙避祸,可不是用来助王亦洁的。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世人仅看到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可又有谁真能明白本王肩上的重担?” 阎罗王摸摸下巴系着的朱纮,又叹道:“芸芸众生,来来去去,世间哪怕一草一木、一沙一石,还不是本王的子民?本王向来夸口自己爱民如子,却对阳间冤屈受苦之人冷眼旁观,实在讽刺。这陈小环一而再再而三地伸冤,本王如何能再撒手不管?” “但愿陈小环这世,”紫袍判官说,“真能如愿以偿,沉冤得雪。” “唉,但愿吧。” 阎罗王抚须,远远目送蓝袍判官步出若梦池。 正午时分,总 统府办公室内,黑茜向总 统说明来意,请总 统不要干预即将对副总 统展开的诸多弊案调查。 “我们才就任不满一年,若是副总 统出了事,引起朝野震荡和一连串清算又该如何是好?” 总 统面有忧虑地说:“再说,泽芳与我奋斗这么多年,现在不只是我们进步党的栋梁,也是我的副手,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若不是黑茜早就习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也许会轻信面前这位深蓝西装笔挺、黑发后梳油头,看起来斯文精明又不失英气的男人,是位满心忧国忧民的统治者。 她放下手上这杯桂花乌龙茶,面无表情地对总 统说:“在明眼人面前,就别在这边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总 统蹙眉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我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谁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上来的。你时间宝贵,不如我们就开门见山吧。我说的弊案,不只是行贿,还有好几桩教唆杀人的重大刑案。” “你们有确切的证据?”总 统试探性地问。 “只要你不插手,”黑茜点头说道,“证据还会越来越多。” “那我为什么不把这些把柄掌握在自己手中?泽芳下台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好处说不上,明哲保身就是了。”黑茜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陀飞轮机械表,说道:“我们打开电视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故弄玄虚。”总 统挑了挑眉,按下遥控器按钮。 电视屏幕一亮,固定收看的新闻台女主播,正在播报午间新闻,底下跑马灯的新闻标题:《除夕夜遭断头灭门震惊全岛,今出现翻案新物证》 “灭门断头案…”总 统神情有些不解。 “当年可是轰动全岛,不过你当时还没上小学,所以对这件新闻印象不深。”黑茜说道。 “根据知情人士指出,”女主播字正腔圆地说,“当年这起『陈府灭门血案』,手段极度凶残、令人发指,引起社会关注与恐慌。警方在七天之内便神速破案。然而,破案当天,负责侦办此案的刑警和检察官也因匪谍罪,与灭门案凶手于同一天处以枪毙…” 第148章 舆论1 “你是说这桩案子跟泽芳有关?”总 统不可置信地说。 “是。而且新闻很快就会跟着侦查进度延烧到副总 统,你的立场很快就会成为舆论焦点。”黑茜又说:“我还可以大胆假设,到时候,每一台新闻台都会跟现在一样,继续播报这件案情的后续发展。” “泽芳被定罪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总 统反问。 “你现在已经是法国人了,为什么要干涉季青岛的内政?” “出于一份善意。我们公司非常希望未来能有机会跟季青岛合作。不过现在看来,未来反倒越来越不可能。” “怎么说?”总 统心下对于这位面无表情又话中有话的年轻女子很是反感,但又不能不保持国家领导该有的风度。 “我是一个商人,没有商人乐见穷人越来越穷,他们身上本来就已经没多少油水可捞了。” “什么意思?” “破窗效应。众所皆知的罪行如果没有得到应有的制裁,反而放任纵容或轻放,那么就会诱使更多人仿效,甚至变本加厉,治安也会急遽恶化。没有地基,就没有高楼。金字塔底端的塔石松动了,就该在大规模倾塌之前修缮。” 总 统轻笑一声,又说:“所以呢?这跟生意有关系?你们卖军武的,赚的不都是灾难财? 什么时候还在意过购买国的民生治安问题?” “生意、生意,你一直强调生意。”黑茜语气平淡地说:“你以为我这趟来季青岛,真的是为了贩卖军武?”她面露委屈。 “我真的是出于善意才来提醒你的。就我看来,季青岛目前的财政只不过勉强能入『潜在购买国』而已。恕我直言,你们国家太穷了,能下的订单金额,根本就不值得我们公司冒着得罪你们敌国的风险接单。” “留意你说话的语气。你正在跟一国元首说话。”总 统沉下脸,将电视关掉。 “既然你也说了你是一国元首,那么你应该清楚,上位者的工作之一,就是确保社会能正常、稳定地运作,才有可能持续吸引外资挹注。姑且不谈军购,就算我们集团想在这设厂建立产线,在初期评估阶段,光是政局因素,就不会将季青岛列入考虑了。” “你这次来就只打算跟我说这个?”总 统不耐烦地说。 “如果我跟你兜售军武的话,你真的会下单吗?”黑茜语带讽刺地说。 总 统当然知道她话中有话,这句话台面下的意思是:你“敢”下单吗?以季青岛所处的国际局势来看,我们都知道这无疑是痴人说梦。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总 统冷着脸。 “不过我们国家的内政,轮不到一个外国人插嘴。而我更不需要一家公司的ceo来教我如何当总 统。这次是你最后一次以军备展演为由,拿特殊签证入境,下不为例。” “你放心。我这次来可不是两手空空。我们公司的确带了一批新型产品来展售。不过展演对象在国防部的郑重考虑下,最高层只到部长。” 黑茜注意到墙上挂着一把古董军刀,又对总 统说:“自古宝剑配明君,但你知道,刘备、孙权和曹操,他们最为惧怕的是哪一把剑吗?” “什么?” “龙椅上方倒悬的剑。”黑茜直勾勾地盯着总 统。 总 统与其四目交接的同时,想起“达摩克利斯之剑”这个古希腊传说故事,内心的不安与焦躁越发强烈。 在黑茜来访之前,他因握有全部高官首 长的机密档案,而以为自己牢牢掌握总 统府。 直到方才那则新闻,他才突然惊觉,自己的副手居然有国安局和调查局都没查到的一段过去! 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这个老谋深算的政坛不倒翁,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总 统酌思道。 黑茜倾身向前,放低音量,轻声对总 统说:“我们的位子,时时刻刻都,摇—摇—欲—坠。 一个不小心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她说完又往后靠上椅背:“这,就是金字塔顶端。” “我们的面谈到此为止,你可以离开了。”总 统冷冷地看着她。 “当然。”黑茜自然清楚分寸的拿捏,伸出手对总 统微笑道:“谢谢你拨出宝贵的十五分钟见我一面。” 总 统皮笑肉不笑地与她握手,连句客气话都不讲,拉开办公室门,嘴里只吐出二字:“慢走。” 黑茜边走出办公室门,意有所指地说:“真可惜,今天情况要是反过来,对方可不会手下留情。” 她转头面向门内总 统,一脸无辜地说:“你该不会以为,他的野心仅止于『副』总 统吧?” 一片阴霾立即笼上总 统的脸,他下颚收紧、竭力表现平静,一言不发地将门阖上。 一位一直在回廊上等待的秘书室助理急忙上前,对黑茜说道:“这边请。” 黑茜跟着她走下阶梯往塔楼侧门移动,嘴角有那么一秒微微上勾。 历朝历代的统治者,不论古今中外,不论圣明昏庸,通通都具备三个人格特质:自私、善妒和多疑。 而刚才与总 统四目交接的最后那两秒,黑茜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动摇”。 任务完成。黑茜胸有成竹地想。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簇火星从bbs、微薄爆料…等等网络前几大论坛开始燃起,经过无数网民按赞关注和转发分享,各大网络、电视媒体和报章杂志,以越来越多的篇幅来报导一甲子前的“陈府灭门断头案”。 消息越演越烈,不少电视节目名嘴争先恐后地拾人牙慧,拿网络上流传的阴谋论当作是“可信消息”,在晚间黄金时段的节目上大肆“爆料”,并且如串粽子般带出另外四宗罪。 而这一系列旧案也引起全岛热议,成为全民最为关注的时事话题。 经过几天的延烧,网络上关于“断头案”、“陈若梅冤死案”和“孙杨叛国案”的谜团和案情症结点,皆导向季青岛名门之一,也就是陈家当年的亲家“谢家”。 第149章 舆论2 位居政府高位的谢泽芳副总 统自然首当其冲,成了各家媒体询问采访、追逐跟拍的首要目标,一举一动都成为瞩目焦点。 洁弟跟志刚、小智在吴常套房客厅中,观看谢泽芳在路上被记者包围提问时的电视新闻。 倒是主人翁吴常对新闻报导一点也不感兴趣,正坐在沙发一角,自顾自地敲着笔电键盘改写雷斯特的程序。 谢泽芳受访时的形象,依旧是一贯的神采奕奕、谦和睿智,对于记者的追问,一概以同一个答案回复。 “这些消息都是空穴来风,是有心人士恶意栽赃、抹黑。幕僚团队已经在搜证,不排除追究法律责任。也请民众千万不要相信,也不要跟风造谣,否则需负连带法律责任。谢谢大家关心。” “志刚啊,这些小道消息该不会都是你在搞鬼吧?”洁弟狐疑地看着他。 “废话!”志刚边吃廖管家端上来的水果,边回答她:“要不然是死人自己开账号爆料喔!” “这样声张不好吧!感觉谢泽芳会更想要找机会打压你们警方,把这件事情压下去耶!”她担心地说。 小智边吃菠萝,边狂点头附和她的话。 “你们懂个屁!”志刚吐着西瓜籽,用鼻孔瞪她跟小智,说道:“我就是要把事情搞大! 你们接下来就坐着等看好戏吧。” 小智想起侦办工作上面临的问题,立即开口说:“唉说真的,其他几件案子就算了,断头案这件我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搞懂耶。” “带糯米肠去重建现场啊。”志刚又吐了一口西瓜籽,对吴常说道:“反正现在已经完成鉴识工作,村内、府内的尸骨、证物也都带走了。” “这种无聊的犯案过程你们自己模拟就行了。”吴常冷淡地说。 “啊刚才小智不是说了吗,还有很多疑点没有厘清。你又不解释一下,是要我们怎么模拟?” 志刚一手盖住吴常笔电键盘,瞪着吴常说:“你 他妈的当初不听别人劝阻,自己去挖了个陈年粪坑,现在屎都挖出来了,就打算铲子丢一边、拍拍屁股走人吗? 那你跟当初那些拉屎的有什么两样?” “手拿开。”吴常冷眼斜睨志刚一眼。 “偏不!”志刚一脸欠揍地说:“你能拿我怎样?有种单挑开锁啊!” 吴常忽然放下笔电、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进表演排练室。 “他干嘛?生气啰?”小智问说。 “都是你啦!”洁弟生气地骂志刚:“没事一直屎来屎去的!自己手黏搭搭地还糊在别人笔电上!” 她正要跑进排练室关心吴常,他就迎面朝她走出房门,一手将她拨开,一手举起一把横放的黑弓,冷蓝色的雷射光瞄准志刚。 “嗖!” 一枝全黑的箭快狠准地朝志刚射去! 这攻击来得太快、太出乎意料,洁弟完全反应不过来,来不及出言警告,只能下意识瞪大眼睛顺着飞箭看向志刚。 志刚新买的手机瞬间就被射个对穿,正式寿终正寝。 正要接听来电的他,手悬在半空中,彻底呆掉。 “十字弓!”小智惊喊。 “是十字连弩。”吴常纠正道。 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举弓的手一偏,竟朝小智射出第二枝箭! 志刚的反应极快,在毫秒之内将小智推开,那枝箭转而射爆从小智手中飞出的那片菠萝,深深埋进沙发椅背! 小智倒在沙发扶手上,愣愣地盯着与自己擦身而过的箭,吃惊到说不出话来。 洁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拉住吴常的手,高喊:“你干嘛啊!” “顺便。”吴常好整以暇地回她两字,好像这解释就足以说明一切似的。 “靠夭咧,你不要那么记仇好不好?”志刚没好气地说。 洁弟硬是从吴常手中抢下弓,把它往排练室一扔,将他推到客厅,挡住排练室房门,不让他进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吴常转头,一脸不满地对志刚说。 “喂,小智那个时候又不是故意射洁弟的。再说,”志刚对洁弟努努嘴,“人家都原谅小智了。 你是在打抱不平什么?” “乡愿。”吴常低头瞪她一眼,神情尽是鄙视。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在说,小智在老梅村开枪差点射到我的事啊! 接着揪着胸口衣服,开始担心地想:好可怕啊,那我以前有没有得罪过他啊? 就在她忧心忡忡之际,吴常便径自走进书房,将门锁上。 ******************** 午后的陈府大院前,坐北朝南、面对田埂的大门,与左右两旁绵延数十公尺开外、高耸庞大的的玄灰色府墙,不仅显得宅邸威严气派,更带有一丝神秘与肃穆。 没了迷雾隐蔽,又不再处于跟时间赛跑的情况下,洁弟第一次有机会看清陈府南面的全貌。 她、吴常、志刚和小智四人,一同站在大门前仰望门楣上《陈氏孤儿院》的木头招牌。 大概是都感慨万千的缘故,难得四人同时伫立在石阶上,静默无语。 关于陈府的秘密,这个世界上,恐怕知道最多的,莫过于洁弟,还有那个该受千刀万剐的谢泽芳。又或者该说,陈家庆。 “都安排好了吗?”吴常问志刚道。 “当然。”志刚看向小智,剑指向前,示意开始行动。 小智率先进入陈府,通知里头配合犯案模拟的警员各就各位。 洁弟则是以吴常助手的身份,一同跟在他和志刚身后,进入案发现场。 进到内院以后,在犯罪过程模拟开始之前,吴常先向他们解释灭门断头案的两项准备工作。 其一、为了犯案,陈家庆用计说服当时的新当家—陈若松,在内院按设计过的草图建水池,上头还煞有其事地另设雅致的亭台水榭。 “可是当时民风迷信,西南方位是五鬼之地,应该不少人都知道这点,怎么会同意把水池盖在那?更何况水池是在断头案发生的前两年建的,那个时候陈家庆才十三、十四岁。陈若松那时已经是一个商场巨子,为什么会听信一个才国中年纪的侄子?”志刚问道。 第150章 解谜 “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不是陈家庆,而是鬼术师德皓做说客,以风水为由,建议陈若松兴水池藏风纳财,那可就不一定了。”吴常提出这个可能。 “还有,后院本来也有个小水池,为什么当初陈家庆不直接改那水池的水门作为杀人工具就好,还要劳师动众地在内院冒着被识破的风险,另外建立一个水池?”志刚又问。 “距离跟时间。”吴常先指向东边大楼,再指向西南角的厕所。 “你们还记得,除夕夜的烟火吗?那场烟火规模盛大,除了陈府有这财力以外,无人能出其右。之所以被移到离陈府有段距离的地方施放,就是为了转移村民的注意力。但是施放的地点也是经过巧妙设计,距离太远的话,烟火的巨响就无法有效遮蔽住斩头和陈家人呼救的声音。” 吴常才说到一半,志刚就已全盘了解,自行推论道:“明白了。 杀手利用烟火施放的短短几分钟内,斩九具尸体,所以那晚才没人听到陈府有什么动静。 而也因为如此,作案时间有限,所以才在离饭厅较近的位置建水池,方便杀手就近断头。” “没错。”吴常点点头,补充说道:“虽然最近的位置是建在东厢房的饭厅旁,也就是东南角。 但这么一来,水池和饭厅的距离反而近的危险,很容易让警方将两者联想在一块,警方就很有可能将水池的水泄掉,进而发现小水门『不寻常』之处。” “可是杀人的方式这么多种,为什么一定要斩头啊?”洁弟纳闷地问道。 “而且,吴常,你又是怎么知道其中一个死者其实是诈死的?” “断头案明显是事先预谋已久的谋杀。过去中外多项经典犯罪案例中,非临时起意的斩头式行凶,除了『行刑式杀人』这类仪式象征的原因外,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隐藏或混淆死者身份。”吴常解释道。 “杀人就杀人,竟然还有什么『经典』!”洁弟难以置信地说。 “接着说下去吧,”志刚催促道,“我猜你要说第二项准备工作,与鞭炮有关,对吗?” 吴常点头,看志刚的神情中颇有赞许之意。 其二、为了支开当时陈府唯一的下人—陈小环,而且要她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回到陈府,陈家庆选择将大年初一放的鞭炮弄湿。 一来,一般店家在除夕这天是不营业的,小环若要买大量的鞭炮,就只能到就近的金山镇上碰碰运气。 这样骑脚踏车来回一趟,回到老梅村也已经是深夜了。 二来,柴房就在灶脚旁边,鞭炮放在柴房那,亲自下厨的少奶奶们,就算下午时没发现鞭炮湿掉,在傍晚添柴烧饭时,也一定会进出柴房,一旦发现鞭炮全毁,使唤小环立刻去采买也是迟早的事。 “那为什么要支开小环?陈家庆该不会暗恋她,舍不得杀她吧?”洁弟乱猜道。 “做你的春梦吧!”志刚揶揄道:“小环跟若梅两人不过是整起断头案的棋子,各自被陈家庆安排当不同的角色。一人当代罪羔羊,一人当目击证人。至于谁当哪一个,大概是取决于两人进府的顺序吧?”志刚看向吴常。 “对。”吴常同意道:“不管如何,陈家庆一定会想办法错开两人进府的时间。放火之前进来的,就是被设计的凶手;放火后的,就是目击者。” “他连『要嫁祸的对象』都事先想好了?”洁弟惊道。 同时想起,若梅在除夕夜当晚,在家等待小环来时,曾经有听到屋外的敲门声。 接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往陈府走。 难道说,那敲门声不是若梅听错,而是陈家庆安排好,差人引她出门、一步步迈向陷阱的伎俩? 会不会又是臭豆腐德皓施了什么邪术的关系? “前置作业说完了,”吴常顿了顿,对他们三人和现场其他警员说道,“现在我要你们想象自己跟着我,回到那年的除夕夜。” 洁弟闭上双眼,前世的画面一幕一幕自脑海中浮现。 再次张开双眼时,眼前不再是屋况凋零斑驳的三栋水泥房、褪色残破的天棚、寒酸窘迫的露天课桌椅,和那陈旧简陋、又脏又臭的茅房。 而是建筑壮阔气派,处处雕梁画栋、辅以花鸟吉兽彩绘饰样,尽显豪奢、巍峨气象的陈府大院。 一甲子前,寒冬中的除夕夜。 陈家人正聚在东厢房的饭厅享用团圆饭。 吴常略带磁性的迷人嗓音屡屡在洁弟耳畔响起,在她的想象中,她自己、吴常、志刚、小智,是这年除夕夜的陈府里,唯一身处其中,如透明人、如空气般的旁观者。 三位蒙面杀手以陈家庆提供的钥匙,自人烟最少的北门,也就是后门闯入,一路长驱直入,经过他们四人面前,进到饭厅,假意挟持位子坐离门口最近的家庆,以入室抢劫为由,要陈家人配合。 有了家庆这个看似随意挑选的人质,再加上其他受害者都被套上麻布袋背对饭厅门口,无法确切得知外头状况,尽管杀手只有三人,还是很快就控制住局面。 第一位杀手口头要挟家庆带他去拿府上值钱的宝贝,其实他老早就知道府上古董财物所藏之处,之所以这么说,只是要把家庆带离饭厅,让家庆有时间骑脚踏车,将柴房里的烟火运去特定地点,在约定好的时间施放烟火罢了。 第二位杀手则负责先一步泄掉池水。 他在关闭水池入水阀门、开启排水的小水门后,便前去与第一位杀手会合,一同搬运金银财宝。 第三名杀手则是在这段时间内,负责监视饭厅内的八位陈家人。 等到约定动手的时间一到,水池也早就见底了。 不论当下值钱的东西是否搬完,两位杀手都必须回到内院集合,准备进行这趟任务最重要的阶段—灭口。 午夜一到,一发又一发绚烂璀璨的烟火在黑夜中此起彼落地爆开,为陈家人敲响了丧钟。 第151章 动机1 在夜空彻底暗下之前,八位受害者一一被送上断头台。 然而,其中一位蒙面杀手却万万没想到,他会在下一秒被另外两位杀手干掉,头颅跟着陈家人一起滚入阴暗湿冷的地下排水道,成为第九具无头尸。 他,正是三少爷若石和陈家庆的心腹—陈阿栋。 之所以选择他当替死鬼,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与陈家庆的身材体格相仿,其次才是因为陈家庆对他极为熟悉,能轻易模仿他的言行举止。 为了不让警方怀疑这水池,两位杀手按照计划故布疑阵,将尸体分布内院各处,头分别朝不同方向,再随机砍尸体几刀,制造错误的死因,混淆警方侦查的方向。 “案发时,警方发现,男性尸体都刚好靠近内院南方回廊。但其实这说法不够精确。” 吴常指着内院西南角说道:“靠近的,应该是水池才对。杀手在移尸时,不自觉将较轻的尸体,也就是女性尸体移动的较远。” “陈若梅先陈小环一步走进陈府,躲起来的杀手趁机从背后将她打晕,再将大刀刀柄放在她身旁。接着纵火,再走原路,从进来时的北门离开。”志刚推论道。 在场警员见模拟结束,就将地上扮演陈家人的假人立刻收起。 而扮演杀手的两位警员则赶紧用灭火器扑灭现场的零星火花。 “而火场高温不只会使无头尸支离破碎,还有可能造成烤焦碳化,导致传统的身份鉴别技术无用武之地,因而无法辨识出死者身份。”吴常说道。 “什么是传统的…鉴别技术啊?”洁弟问道。 “就是一个人的特征嘛。就像五官、牙齿、发型、身高、体重、性征、疤痕、刺青…这些啊。”志刚解释道。 “喔喔,”洁弟庆幸道,“那真的是还好有找到陈阿栋的头颅耶,不然哪有办法证明陈家庆没死!” “等一下、等一下!”小智又问:“有一点我还没想通!那台沾有血迹的脚踏车又怎么解释?” 吴常正要开口,志刚就比手势要他安静,很有把握地比比自己说:“这我来就好。” “六十几年前,”志刚说,“还没有什么行动通讯设备,放完烟火的陈家庆不放心,就换上预先准备好的衣物、乔装打扮后,偷偷摸摸回到陈府,想确认任务有没有完成。” 他边说边领着他们走到大门口,继续解释:“陈家庆看见大门前停放一辆装满鞭炮的脚踏车,就知道是陈小环已经进府了。他突然心生一计,与北门出来的杀手汇合时,要其中一位杀手载自己离开,另一位趁四下无人,将陈小环的脚踏车骑到绿石槽丢弃。” “这样一来,就可以误导警方头颅抛弃的地点。”吴常补充道。 “二来,”志刚又说,“如果小环有心帮若梅隐瞒手中拿着凶器的事,反而会让自己显得更像帮凶。这样,『陈若梅杀人』这个推测,也就显得更合理可信。” “嘿,”志刚接着痞痞一笑,回头看着陈府大门,语气嘲弄地说,“满腹心机的陈家庆都已经想到、做到这个地步,可是还是没办法让自己完美脱身。” “唉,看来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perfect murder。”吴常仰头看着青天说道。 “你是在叹息个屁啊。”洁弟瞪他一眼。 “啊?”小智一脸纳闷地对吴常说:“你最后几个字是在说什么?” “毫无破绽的谋杀。”洁弟替吴常说道。 这些日子跟在他后面白吃白喝,多多少少也学到些东西。 副总1统办公室内,谢泽芳坐在沙发上,面色阴沉地看着午间新闻。 几十年来,他处心积虑抹灭相关证据的陈年旧案,如今居然再次被搬上台面! 往事飞快地在脑中轮播,他感慨地想:我哪一次不是出于无奈,才先下手为强? 为什么这些来路不明的家伙要紧紧咬着我不放? 家家都有本难念经,怎么他们就不懂呢? 身为名门联姻之后,表面上是何等风光,但是背地里的心酸又有谁知道? 他爸爸—陈若石手上就只有那六间古董店,能有什么出息? 这点破生意,跟大伯、二伯相比,简直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收入连靠收租的大姑、小姑都比不上。 偏偏他爸爸又是个不思进取、没有半点野心的废物,从来不过问生意,连自己店里雇了哪些人都不清楚。 整天吃喝嫖赌就算了,还沾染毒1品。 最后,不只毒瘾缠身,还赌债高筑。 但出于面子,若石一直没让兄弟姐妹知道,也没跟他们要过钱。 他妈妈—谢芸芃就不一样了。 军人世家出身的她,反而从小带着他往店里跑,要他跟在店里管事的叔叔身边学习经商。 打家庆有记忆以来,妈妈总是耳提面命地教他:“成大业者,唯己不弃。” 这句话,他听了不下上千次,但是年纪还小的他,还不是很明白这其中涵义。 直到有天,他不小心偷听到爸妈说话,无意中得知大伯、大伯母在年轻的时候,曾跟爸妈那辈联合起来,买凶杀了大姑和她的未婚夫。 虽然爸妈一直很扼腕大姑没死,没能抢走她名下的资产,但在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妈妈教他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成大业者,唯己不弃。 为了成就一番事业,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什么是不能割舍的。 就连亲生父母的命,也随时可以舍弃。 他感到豁然开朗。 但是,当时天真的他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就能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根本不用牵扯到家人。 家庆十三岁那年,乞丐打扮的德皓找上了谢家,为几位谢家人摸骨看相,无一不准。 接下来预测之事,也都料事如神,被谢家奉为上宾。 当时他一见陈家庆,便惋惜地说:“鸿鹄之志,麻雀之命。” 谢芸芃求德皓帮他改运,德皓倒也不推辞,爽快地一口答应,还献策给谢芸芃和古董店几位可靠的管事,利用若松、若竹掌管的海运、河运通路,以古董掩护,进出口走私货。 第152章 动机2 如此一来,便能在短时间内还清若石在外积欠的赌债。 大伙心想,凭借着谢家这边的军官人脉,把持通商港埠的稽查不在话下。 也就是说,从进出口搬箱运货、河海运的人员和稽查人员通通都可以安排自己人。 这法子可行啊。 自此,古董店借着这样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暗地里牟取暴利,很快就还清了赌债,还有一大笔资金可以用来另外发起海内外贸易。 家庆满心期待着自己成年的那一天,到时候他就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出外打拼一番事业。 届时功成名就,不过是探囊取物。 岂料,有次商船进港卸货的时候,一批古董里的花瓶裂了开来,里头的黄金自裂痕中露出闪耀的光芒,好死不死这一幕被正在码头巡视的大伯若松撞个正着。 若松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为人虽阴险,可是将名声看的比什么都还重,他马上就命人举报那批货。 港口稽查人员平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回是陈当家派人检举的,自然也不好不受理。 所以那批古董就这么连同黄金一起被扣押了。 同时,若松又气冲冲地跑去找若石兴师问罪,但向来都没在管事的若石,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 他好好待在家,平白无故地被长兄骂了一顿也就罢了,他就算再不济,听若松这么说,也知道自己明明白白因若松举报的关系损失一批古董。 幸好后来谢家人出面,把这件事压下来,将这次扣押的货发还。 虽然那批古董和走私黄金还是有如期交货,但家庆还是恨坏事的大伯恨的牙痒痒。 从那一刻起,家庆就发誓,他一定要将陈家所有生意都抢过来,掌握在自己手中。 到时候就没有人能阻止他做他想做的事。 德皓身为谢家的门客,一察觉家庆的野心,便当场表态愿助他一臂之力。 而这走私黄金一事还没完。 当晚全家在吃饭的时候,若松又当着其他家人的面辱骂若石一番。 家庆可以从面前几位伯伯、伯母的眼神中看出,他们都以为自己知道了这件丑事后,就掌握了若石的把柄。 委屈的若石从小与兄妹一起长大,当然也看的出来这点。 所以他大为光火,当场连饭都不吃,气冲冲地上黄包车,出村去找六家古董店管事的人,追究那批走私黄金的责任。 此举令局内人家庆如芒刺在背。 要是查到他身上,全家人皆知的“若石的污点”,就会转为“他的污点”。 更糟的是,要是若石出面制止他,那他之前的努力,以及谢家所有的布局都有可能会功亏一篑。 所以,家庆决定,先下手为强,将掌握他走私把柄的人全数灭口。 首先,奇人—德皓长住谢家作客一事,寻常外人虽不知道,但家庆有意无意地讲给陈家人听,引起大伯若松的兴趣。 待德皓应若松之邀,来到陈府时,陈家人都已对他有所耳闻。 虽然未必尽信,但对他是以礼相待、敬重有加。 德皓在谢家那,早就探听清楚陈家的大小事,假借算命一一指出陈家目前面临的困境,与自家人间的矛盾、烦恼,令大伯若松好生佩服。 德皓不过与大伯见过几次面,便说服大伯在内院兴建水池以聚财纳宝。 水池一成,谢家庆便开始着手准备灭门的计划。 年纪尚轻的他,人脉不广、见识也不多,只能从周遭物色杀手的人选。 谢家是军官世家,战争虽已结束多年,部众仍健在,分散在全岛各地。 家庆手上很快就有这些表现良好旧部的清单,上头包括如今在矿区当矿工的李忠和元义。 随后,矿坑塌陷,这批矿工顿失生计,家庆他以军官后人的身份,私底下接济李忠和元义。 博取信任和忠心后,再以高额报酬请两位执行灭口的计划。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除夕夜那晚,德皓亲自上阵施展迷魂术,一边令府上四对夫妇精神恍惚,一边引陈若梅入府。 待灭门计划完成,大事抵定,家庆秘密联络上谢家的阿公,反其道而行,向他开诚布公,央求他的庇护。 阿公怎么也无法想象年仅十五岁的孙子会心肠如此歹毒,再加上一夜之间痛失爱女,也就是家庆的妈妈谢芸芃,而受到强烈的打击,不愿再见到家庆。 几天之后,阿公才在德皓的巧言说服下,答应私下接济、庇护家庆。 原本家庆以为灭门案很快就会结案,这风波也很快就会平息,但事情的发展却不如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他不懂,明明都已经替检调找好替死鬼陈若梅和目击者陈小环,为什么他们还不结案,非要追根究底? 真是给脸不要脸! 在家庆的心中,李忠和元义虽已卸甲归田,成为低贱的奴工。 但一旦要他们出手,个个都仍是当年战场上的好汉,眼神中仍带着视死如归、死士一般的气慨。 当他知道李忠遭逮,阿公决定派亲信沈怀文检座劝李忠自杀时,他心痛了好久好久。 那姓杨的检座和姓孙的刑警步步进逼,逼得他们谢家亲自出手,解决掉他们和大姑若梅,才把事情搞定。 家庆原本还想找机会将陈家老宅整个打掉、铲平,以免留下后患,但是这么一来,他又怕会打草惊蛇,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接着,他顶着陈阿栋的身份回到古董店,继续走私,因而发家致富。 在外蹲了多年后,阿公见时机成熟,便提议收他做义子,他才改名换姓成谢泽芳,终于正式回归谢家的怀抱。 同时,身为谢家真正子嗣的他,也一并接收了陈若梅与陈若石的遗产。 此后,他更可大大方方承袭长辈在政商界中的人脉,并大肆利用古董与走私进行政商圈惯用的洗钱、贿赂伎俩,逐渐踏向平步青云的从政之路。 官商一家亲,许多企业献金谈合作,其中也不乏昔日与陈家联姻的亲家。 第153章 大厦将倾 泽芳以股份、营收分红为条件,与多家企业利益交换。 几年下来,也插足了进出口贸易和房地产,就连妻子也选的是把持北部港口船运货柜的古家人,也就是当年的大伯母娘家人。 可笑的是,他谢泽芳虽长的跟父亲若石相像,却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他的真实身份。 唯一一位找上门来的,居然是死了十几年的大姑陈若梅! 已修练成猛鬼的他,大闹自宅。 一阵腥风血雨之中,虽因德皓实时出现,他才毫发无伤,但他当时的保镖元义却被他活活吓死了! 泽芳为此又是一阵扼腕、落寞:历史的巨轮只会不断往前,时代正在剧烈改变,人们过去那种为家国、主人牺牲的热血早已不再,像李忠、元义这么能干忠心的狗,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了! 有德皓大师坐镇,陈若梅不敢再来犯,泽芳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 过去沾满污点、血腥的手,也能渐渐被时间冲淡。 要不是半路又杀出一个小警察—杨玄白,执意调查当年那些旧案,还要上孤儿院调查,泽芳又何必先下手为强,将孤儿院上下杀个干净呢? 说起来,泽芳也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要不是因为这些人穷追猛打、苦苦相逼,他根本不会又徒增一笔杀孽。 所以,这些人会死,通通都是他们自寻死路啊! 他无奈地想。 为了避免再有人上门调查旧案,德皓设下雾阵,将整个老梅村都给锁住。 从此老梅村与世隔绝,他也有充裕的时间来思考如何处置里头的陈府。 只是他见陈年旧案已无翻案危机,马上就转而投身于争权夺势之中,一阶一阶迈向权利的巅峰。 被搁在一旁、迟迟未处理的老梅村,就像是搁浅在他脑海中的沙滩边缘,始终未排进他的待办事项列表中。 这么拖拖拉拉下来,六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如今这些旧案又再次被有心人士挖掘出来。 魔鬼藏在细节里,百密一疏,往往会造成功亏一篑。 想想,他都觉得悔恨,要是他当初一不做二不休地在灭门之后,马上想方设法彻底毁掉陈府大院,往后的这些问题都不会出现。 他气自己做事瞻前顾后、不够狠绝,才让如此周全的谋杀有机会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翻出。 在这紧要关头,泽芳十分仰赖的德皓又偏偏下落不明,更令他坐立难安。 他一直很庆幸身边有这位通神鬼之能又深谋远虑的高人相助。 打他十三岁那年,德皓为他卜卦之后,就一直留在谢家辅佐他、为他出谋划策。 此后数十年,德皓大师更不只一次为他改大运,他的仕途也向来一帆风顺,三十出头便已是政坛显要。 泽芳深知,只要有他的才能、财富、权势,和德皓的相助,他迟早都能登上高位、成就大业。 可如今,遇事没有德皓大师在旁指点对策,令他顿时有些彷徨。 私人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他咳几声清嗓,立即接听:“说。” 对话那头传来私人特助—谢振华的声音:“你看到新闻了吗?现在每一台都在播『断头案』,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他说话语气有些紧绷:“是否以消息不实为由,施压这些电视台停止播报相关新闻?” “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泽芳口气不悦地说:“想办法制造别的大事引媒体播报,转移大众焦点。” “高明。”谢振华听起来很是振奋:“我马上去办。” 然而,这回谢泽芳的伎俩并没有成功,网络舆论沸沸扬扬,各家媒体仍持续关注断头案的后续调查进展。 沈万合总1统甫结束全球侨务会议的开幕典礼致词,马上便被台下记者就最近热议的话题“断头案”追问。 “还在了解状况中。”总1统避重就轻地说,仍未完全表态。 他在随员的护送下,坐上黑色改装座车。 车子尚未驶离现场,总1统秘书便面色凝重地拿着手机对他说:“黑维埃公司的黑执行长,她—”总1统脸色一沉,怒道:“不是说过,一律不接吗?” “那您是否先看一下她传来的这张照片?”总1统秘书说。 总1统不耐烦地接过手机一看,登时瞪大眼睛,极为震惊地想: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她…真的握有所有证据了? 照片是翻拍一张早已泛黄、由碎纸拼贴起来的密件公文,上头清楚指示,若断头案嫌犯认罪,沈怀文检座务必立刻安排行刑。 当时正值白色恐怖时期,莫说如此作法违背司法程序与法治精神,而是根本没有这两者可言。 在司法不透明的情况下,没有言论自由的岛民,自然无从得知审判的经过,也无力监督政府。 但是如今,若将当年的侦调、行刑的程序以现在的标准来检视,绝对是会引起举众哗然、挞伐,甚至群情激愤的。 而他沈万合之所以如此震惊,就是因为当年从杨正检座手上接手案子的沈怀文检座,正是他沈万合的大伯! 黑茜说的“明哲保身”四字,现在他算是完全明白了。 一旦旧案重启,警方调查到沈怀文,势必也会顺带查出他与自己的关系。 一想到自己的政治之路,一路走来皆如履薄冰,现在却受家中长辈所累,沈万合又恨又恼地接起电话对黑茜说:“你这招也太狠!” “我已经手下留情了,”电话那头传来悦耳却冰冷的声音,“还是你希望我起底你最爱的那位情妇呢?据我所知,她可是敌国间谍喔。” “你知道你要是这么做,有可能会挑起两国之间的战火吗?”沈总1统气到太阳穴青筋爆起。 他身为一国元首,现在却被一间民间企业执行长要挟,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我到底还有什么把柄在这个贱女人手中!他咬牙切齿地想。 “知道啊。但你不是说过,我是法国人吗?”黑茜揶揄道:“如果你们到时候真打起来,我军备可以算你便宜一点喔。” 第154章 偷天换日1 “你要是公布,我也一样会掀你的底!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你在小学的时候,就谋杀了一班的学生!”总1统忍无可忍,不再保持风度,撂下狠话,意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很好啊。”黑茜自嘲道:“证明我从小就有杀人头脑,是块天生卖军火的料。” 她压低声音,冷酷决绝地说:“实话告诉你吧,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牺牲全季青岛两、三千万人,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你就不怕我下令逮补你?”总1统改以威胁道。 “怕啊,”黑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似乎不为所动,“不过我即将在两小时后,公布这张照片。到时候就算你派人杀了我,消息也一样会公布出去。” 她顿了顿,又说:“时代不一样了,想一手遮天是不可能的。” “得罪我,是要付出代价的。”总1统警告道。 “总1统先生,你似乎太小看我了。我手上有一副牌,你看到的,不过是黑桃3。” 总1统立即挂断电话,恨得牙痒痒:可恶! 半小时后,总1统回到总1统府,一下车就再次被现场守候的记者群包围。 这回他毫不犹豫地说了一句话:“尊重检调,绝不包庇,盼勿枉勿纵。” 黑茜下的最后通牒,终于逼使沈总1统公开表态。 不只如此,总1统还纡尊降贵、亲自致电巽象市市警局给詹哲瀚局长,要求严加清查。 一获元首支持,詹局长立即式宣布重启旧案。 志刚接获消息,内心澎湃激动不已,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对办案的热诚了。 打铁趁热,手上早已握有确切资料的他,在检察官的许可下,立刻带队要求谢副总1统接受dna的身份鉴定,并且接受侦讯、协助调查。 虽然被谢泽芳的秘书以“清者自清,不随风起舞”为借口婉拒。 但他并不灰心,马上又转而私下联系媒体圈有力人士。 到了当天晚上,连三台政论节目上,都有名嘴呼吁谢副总1统主动去验dna,才能撇清关系,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谢泽芳当然不同意。 其智囊团劝说道,就算泽芳真的被验出是陈家人,也无法证明他就是家庆,更无法证明他就是主谋。 谢泽芳这才敢在隔天对外宣布,将在进行每年例行健康检查时,“顺便”验dna。 身份鉴定报告出来,自然如志刚和外界所臆测的,谢泽芳的确就是陈家人。 这几天深受大众热烈讨论的副总1统身世之谜,也总算有定论了。 谢泽芳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现地极为困惑不解,称自己也不明白原因。 演技好到令不少民众都相信他是真的不知情。 网络上的热门讨论话题,转而变成猜测他是不是有着一段私生子之类的悲惨身世。 连八点档乡土剧也马上就将这段网民幻想的私生子情节写进戏里。 该集收视率果然飙高,时事梗再次引起一波轰动,这下不少观众反而同情起谢副总1统来了。 “唰—唰—唰—”几下重击声,伴随金属特有的嗡鸣传入耳中。 “呜……”女人们的啼哭声随之传来,一下远一下近,听的人心里发寒。 谢泽芳张开双眼,四周很黑暗,他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过了一会,视线渐渐适应微弱的光线,眼前是摆满菜盘汤碗的大圆桌,不时飘来香味,虽然看不太清楚里头的汤汤水水是什么,但谢泽芳直觉就是有佛跳墙。 除了自己的位子以外,其它就近的位子也摆了碗筷杯盘,较远靠墙的位子就看不清了。 “呜……”背后又传来一阵女人的悲泣。 谢泽芳转身一看,视线越过一面拐子纹镂空窗棂,落在外头的一处亭台水榭。 他倒抽一口气,难以置信地说:“什么!这里是!” 再张望左右,见里头那侧是摆了不少古董古玩的博古架,门边这侧则是缀以花竹盆栽的大橱柜。 不论过了多久,谢泽芳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地方,这个夜晚。 那年的除夕夜,家里的饭厅。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景象看起来都不太真切,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他说不上来。 “唰—唰—唰—”这回,他一听到屋外院子那头传来的铿锵,头皮跟脚底便同时发麻。 他知道外头在做什么。 水池里每斩下一颗头颅,饭厅地板就会跟着微微震动。 难道…我是在做梦?对,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在这。他酌思道。 以往他也曾做过全家惨被灭门的恶梦,梦境虽千变万化,但梦里的氛围始终都如现在这般阴森寒冷。 他曾求助过德皓大师,但没有用。 大师说,那是心病。除非他愿意被控制心智,否则就服药吧。 他当然不肯。于是多年来,他几乎天天都依赖肌肉松弛剂或安眠1药入睡。 “呜……”那啜泣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想到哭哑的女人有可能是妈妈,谢泽芳不禁有些愧疚。 往事历历在目,他心跳变得很快,倏地站起身,大步走出屋外。 他看着院子的景象,愣了一下,心想:不一样。都不一样。 记忆中,当年厅堂、厢房和回廊红灯笼的光芒,将院子里满地血迹斑斑的无头尸体映照的触目惊心。 但此刻,红灯笼里的蜡烛好像都熄灭了一样,那些灯光都暗了下来,只剩下朦胧深沉的月光。 四周与饭厅一样,都是黑灰的色调。 不同的是,此刻吸入鼻腔的,已不是菜香味,而是血腥味。 然而,这些尸体横躺的位置,似乎与当年不太一样。 谢泽芳不以为忤,走向离饭厅不远的一具无头女尸。 与当年一样,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身穿那袭长洋装的躯体。 多年不见溺爱自己的母亲,往昔的锐气与防备登时一褪,谢泽芳神伤地说,“妈妈…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再梦见你…” 他又再次扪心自问:不会歉疚吗?难道都不会后悔吗? 答案一直都是一样,即便现在也是如此:当然歉疚,我当然知道自己不孝。 “但是我从没后悔过。”他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不,我才不后悔。我必须这么做。还记得大姑是怎么被奸污的吗? 就是因为她蠢,对自家人不够有防备之心! 他山之石,可以攻错。我绝对不会犯下这种错误。 “要杀,就得全部杀掉。”他低声说道。 像是想向地上的母亲解释,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如果因为一时心软,留下爸妈两个活口,难说他们日后会不会抓着这个把柄来威胁他。 第155章 偷天换日2 谢泽芳不能忍受任何人抓着他的把柄,就算是父母也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无头尸都缓缓动了起来,一具又一具地坐起身,躯干正面猛地往谢泽芳的方向转,像是扭头朝他看过去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谢泽芳又惊又惧,顿时倒退一大步。 地上的尸体慢慢爬起来,有的却突然朝他的方向狂奔而来! 吓得他大叫一声,转身拔腿就跑,跨过回廊中央的垂花门,冲向外院。 “呃……”身后的无头尸不放过他,紧追在后,近的彷佛伸手就能揪住他的衣服。 谢泽芳进到外院后,脚步没停歇,立即又左转跨过敞开的屏门。 此时左边是影壁,右边就是大门了。 “呃……”一具无头尸朝他扑了过来,他闪身避开,那尸体收势不及,脚绊到对面一扇同样开着的屏门门坎,摔倒在地。 外院还有好几具无头尸接踵而至。 谢泽芳望向大门外黑幽幽的街道,不假思索地跨过门坎,就往外跑。 岂料,待他双脚甫踏上门外的平台,要走下石阶的那一刻,眼前竟是家里那面灰色影壁! “不可能!”他厉声叫道,声音却显得苍老又衰弱。 谢泽芳回头一看,后面反而是府外漆黑的青石砖道。 他像是陷入了镜射的吊诡世界。 前后望了两眼,他不住踌躇了几秒,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才好。 突然一阵阴风从背后吹来,他背脊一凉,立即全身起鸡皮疙瘩。 转头看向街道,一个长发盖脸的白衣女鬼迎面冲向他。 “还我命来!”他尖声大喊。 “啊!不要过来!”谢泽芳往后一退,脚后跟被大门门坎一绊,重重往后摔去。 “我被你害的好惨!人不是我杀的!”女鬼疾速扑过去,恨恨地说。 “啊…”谢泽芳听他这么一说,立即失声叫道:“大姑!” 此时的他如惊弓之鸟,少了德皓大师在旁护佑,他顿时觉得如海上蜉蝣那般渺小而脆弱,毫无自保能力,只能任邪灵恶鬼宰割。 “为什么害我…”女鬼在石阶上止住身,上下飘荡。 “我没…没有,”谢泽芳边用手撑着身体往后退,边扯谎道,“是…是你自己要来的,被当成是凶手,是你…你你倒霉!关我什么事!” “呜…”女鬼哭诉道,“你派人杀了我们全家…” “我没有!”谢泽芳喊冤:“我只要李忠、元义杀了他们,叫人杀你的不是我!” “是谁…快说…”女鬼头朝上转了一百八十度,长发还是遮住他的面容,“是不是家庆…” “我就是家庆啊!” 谢泽芳像是怕他不信,又再强调一次:“我是陈家庆啊!大姑你不认得我了吗?” “那到底是谁?”女鬼的头转回来,又问:“说!” “是我阿公!”谢泽芳毫不犹豫地说:“你去找他,别再缠着我!” “他在哪?” “他早就死了。” “呃……”外院的无头尸立即前仆后继地朝影壁前的谢泽芳涌过来。 “啊——”谢泽芳立即跳起来,双手乱挥乱舞道:“走开!走开!你们不要再逼我了!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女鬼忽地俯冲到谢泽芳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是帮若梅打的!” 他怒气冲冲地说。 谢泽芳一脸茫然,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女鬼,诧异地想:难道他不是大姑? “啪!” 女鬼又狠狠甩了谢泽芳一巴掌。 “这是帮杨正、孙无忌打的!” “别…别打…”谢泽芳双手合十,开口求饶:“看在我都一脚踏进棺材的份上…” “少在那边!” 女鬼仰起头,食指指着他的鼻子,怒不可遏地骂道:“别以为我会敬老尊贤!我告诉你,你以前就是个小王八蛋,现在就是个老王八蛋!” “啪!”抬手又是一记耳光。 “这是帮孤儿院里上上下下一百多条人命打的!” 正当女鬼要再甩谢泽芳一巴掌时,他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眼神转为冰冷而锐利:“陈小环?” “臭丫头!就是你这杂种占着我们家不走!”谢泽芳咬牙切齿地说。 “不然我早就把家里给拆了!” 几天前,时值中午,警局内,志刚坐在会客室里看新闻,见自己辛苦催生的焦点,竟就这么被乡土剧转移,气急败坏道:“这明明就是装死!竟然还有人信!” “还同情他…”这下连头脑简单的小智都无言了。口里的便当菜色吃起来都味如嚼蜡。 “不行,打铁要趁热!”志刚一跃起身,一手插腰、一手搓着下巴胡渣,来回踱步。 “错过这次时机,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志刚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从裤子口袋中掏出蝙蝠侠战车造型硬壳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 “干嘛?”志刚没好气地说。 “我要警力支持。”吴常直接了当地说。 “支援个屁啊,在忙查案啦。” “查什么?” “干你屁事!”志刚有点心虚地说:“侦查不公开,没听说过喔!” “跟我预期的一样,遇到瓶颈。”吴常又说:“听着,两件事。 第一,找出谢泽芳公开发言的影音档,越早期越好,清晰度要达到能做声纹鉴定的等级。” 志刚一听立刻会意过来,神色转为正经:“你的意思是…” “没错。”吴常顿了顿,又说:“第二,谢泽芳接下来会出席世贸的国际电玩展。” “电玩展?”志刚差点笑出声。 “糯米肠你不像是这么幽默的人啊。这种活动市长出席就不错了,还副总1统咧。” 吴常懒得多做解释,忽略志刚的讪笑,继续说道:“出席的时间我会再让你知道。 当天派便衣刑警提早过来部署,人数至少十位,你最好也来。” 说话口吻强硬,不容置喙。 志刚闻言,随后沉吟两秒,又问:“警力我的确是可以支持。但是,你有把握吗?” 毕竟现在“灭门断头案”举国关注,警方每一步棋都得下的万分谨慎,绝不能给谢泽芳有机会反将一军,否则将全盘皆输。 如今的志刚了无牵挂,当然是输的起。 但如果他底下的队员也被连累,事后被调职或被为难、混不下去该怎么办? 志刚越想越没底,又追问:“你到底要怎么证明谢泽芳就是陈家庆,甚至是断头案的主谋?” “偷天换日。”电话那头传来吴常自信的语气。 第156章 黑胶唱片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这所学校的钟声是那么的熟悉,与洁弟念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这里不是她的母校,而是位于巽象市的石门国中。 第四节下课钟声一响,各班教室的学生像是一群被惊动蜂窝的蜜蜂,立即闹哄哄地蜂拥出教室,奔向走廊、球场、福利社。 校园像是瞬间苏醒过来,充斥着欢笑、尖叫和吵闹声,显得十分热闹。 洁弟在吴常的要求下,跟他一起假装成新闻系学生和石门国中校友,以制作校史特辑作为暑假作业为由,来学校进行采访。 他们依预约时间到警卫室,来接待他们的是秘书室的郭秘书和一位貌似大学生的暑期工读生。 郭秘书是个身材圆润,说话有些直率、大嗓门的中年大婶。 她一见到他们就先吃吃吴常豆腐、与他寒暄几句,接着便领着他们和工读生前往学校二楼边间的校史室。 这间学校的校史室很特别,像是百货公司的橱窗,靠近走廊这面是一大片的落地玻璃。 奖杯、锦旗、旧校服、照片……等具纪念价值的对象,在几盏卤素灯光的映照下,静静地见证时间的流逝。 时值盛夏,校史室平常没在使用,里头除了卤素灯外,什么都没开,就连窗户也是。 是以他们一踏进去,便觉十分闷热。 郭秘书立刻按下门边的开关打开灯和冷气。 洁弟一感受到通风口吹出来的风,瞬间暑气全消,整个人杵在通风口下方,舍不得移动半步。 舒服地叹了口气,才张开眼环顾室内一圈。 撇开头顶的天花板吊灯和温度高的卤素灯,壁灯、嵌灯这类间接照明特有的柔和光芒,将校史室衬托的很有质感。 “这个嘛…该从哪时候开始说咧?从创校开始吗?” 郭秘书挥手朝自己脸扇了扇风,转头问他们道:“啊还是你们对哪个时期比较感兴趣?” “这个嘛,”洁弟忙说出事前与吴常套好的词,“因为到时候开学,我们每组都要上台报告小组作业,所以想说,有没有什么历史纪念价值的影片可以让我们撷取精彩片段播放。” “那你们来的正是时候!”郭秘书笑道:“学校一直都有陆陆续续把这些具有历史纪念价值的音文件、影像给慢慢数字化啦。像是录音带、录像带转成cd、dvd啊。最近政府不是一直在推『智慧校园』吗?明年搞不好会把这些光盘又转存在云端硬盘里咧。” “喏,”她指着角落一排堆放光盘的木柜说,“这学期才把档案室的照片、光盘那些都重新整理过一遍。学校从创校以来到现在,所有的光盘都放在这。” “所有?” 吴常视线扫过一遍光盘柜,说道:“几十年前应该没有光盘吧?原始的录音带、录像带那些还在吗?” “录音带、录像带…那些好像都坏了耶…”郭秘书偏头思考。 “应该早就丢掉了吧。” “喔,”工读生突然想到,“我有看到一些黑胶唱片耶,那里头录的应该就是原始档吧。” 他边说边走向一处展示照片的玻璃柜,蹲下拉开下方的抽屉。 里头直立摆放着二、三十张黑胶唱片盒,盒背都清楚写着标题和录制日期。 “喔对对对,我都差点忘了。”郭秘书弯腰挑出最左边的唱片盒,对他们说:“这是我们学校第一张黑胶唱片,应该算有纪念价值吧。” 唱片盒背上的标题:《十周年校庆 1956年1月6日》吴常一看到盒背,眼神都变的锐利了起来。 洁弟想,大概是因为这日期刚好早于断头案的关系,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录到什么有用的音讯。 “你们有录制黑胶唱片的刻片机?”吴常问郭秘书。 “喔对啊,学生家长送的啦。听以前的老校长说啊,以前有个有钱人的小孩念我们学校。就是在十周年校庆的时候,那学生因为…因为…啊忘了什么原因,反正就是要上台致词就对了。他们家里就买了台刻片机录下他那天的致词。后来连刻片机还有一迭空白黑胶唱片都送给学校用。啊听说那个时候黑胶唱片贵啊,唱片录完之后,那学生早就毕业了,学校也不好意思再请家长赞助,又没经费自己买。所以唱片就只有这些了。” “你的意思是说,”洁弟喜不自胜地指着她手上的唱片盒说,“那学生当年的致词,就在这片黑胶唱片里?” “对啊,可是现在不要说是刻片机了,连唱片机都坏了,不能放了啦。” “我、我们学校有!”洁弟举手撒谎道。 “我们系办就有一台可以用!” “真的假的?你们那台买多少?”郭秘书睁大眼睛问她。 她正打算随便编个金额蒙混过去,门边就先响了几下“叩叩”声。 一位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短发女人站在门外敲门,只有头探进来。 “哈啰,来一下。”她对郭秘书招招手,随即又对洁弟、吴常礼貌一笑。 “不好意思喔。” “你帮我招待他们一下。” 郭秘书随手放下手中的唱片盒,将两人抛给工读生,就走到门外跟那女人讲话。 那女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郭秘书一脸惊讶,走到门口又把面前这位有些腼腆的工读生给叫出去。 接着郭秘书对他们说:“不好意思,给我五分钟,马上回来。” 说完就把门带上。 透过面对走廊那片玻璃,可以看到郭秘书和那女人正在一起讨论、吩咐工读生一些事情。 洁弟看他们目光不是落在自己这头,手肘就顶顶吴常问道:“喂,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来这边找陈家庆念书时候的影音档干嘛?” 吴常轻轻拿起玻璃柜上的那个唱片盒,端倪两下,说道:“断头案发生那年,陈家庆读国三;陈阿栋22岁。除了早发育的他,体格与成年的阿栋相仿外,还有一点相似,就是声音。家庆当时应该已经过了变声期。” “所以咧?”洁弟试着猜测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大人?” “更重要的是,过了变声期,音色会趋于稳定。” “喔,那所以咧?”她还是摸不着头绪地问道。 吴常翻了翻白眼,不再搭理她。 第157章 古宅寻迹1 世贸三馆内,人潮涌动。 不少玩家穿梭在各家游戏、电竞业者摊位之中,拿dm传单、排队等试玩游戏,或参与各家问答活动拿赠品。 也有不少人扛着大炮般的专业级相机“咔擦咔擦”地捕捉show girls美丽的倩影。 除了show girls外,现场国际大厂的大摊位本身更是吸睛。 家家架上大尺寸屏幕播放游戏画面、再将音效开到最大声,配合各家展场的主题造景布置、灯光,显得声光效果十足,令人目眩神迷。 位于大摊位中心的舞台上,谢副总1统正在台上发表落落长的致词。 “… 除了主打的vr虚拟现实游戏,这次电玩展还有ar扩增实境游戏喔。大家不要觉得ar游戏陌生、离平常生活很遥远。像宝可梦啊,大家都知道吧?” 谢泽芳在台上唱作俱佳地说:“就是一款ar游戏嘛。可是它也不只是手游而已喔,它还改变了游戏的模式、改变了我们的生活习惯。那将来这些游戏与日常生活的结合方式,也可以提供给其他产业或城市计划,甚至是国家发展做借镜嘛。像是我们一直在努力推行的『智慧城市』、『智慧岛』啊。例子到处都是,应用太广了!所以我们政府非常鼓励国内电玩啊、手游业者…” 谢副总1统边说边注意到主持人尴尬的微笑,这才总算意识到自己致词时间已经超时,便赶快收尾,在现场一片客套又稀落的掌声中下台。 然而,谢副总1统此刻的心情却比刚抵达展场的时候好很多。 前几天沈总1统请他出席电玩展时,他还满心不乐意,认为这活动太不入流,对于他塑立形象、增加影响力一点帮助都没有。 但是从没出席过电玩展的他,一来到现场,便被眼前的人山人海给震撼住。 他像是被当头棒喝一般,瞬间意识到年轻世代的重要性。 也许将来这就是我脱颖而出的票仓!看来有必要好好耕耘才是。他在心里暗暗盘算。 在几位身穿西装、不苟言笑的随员、媒体记者包围中,谢泽芳在其中一家事先安排好要参观的厂商带领下往摊位移动。 “谢副总1统,这就是我们的摊位。”厂商总经理殷勤地对他说。 “光是一款vr游戏室就占地超过三十坪!您要不要试玩一下?” “喔?”谢副总1统虽已过古稀之年,但还是被现场的游戏声光效果给深深吸引。 他兴致一来,又想拉拢年轻族群,便说:“好啊。” “但是先让我试玩一下,”他开玩笑似地转头对媒体摄影师说:“玩得好,你们才可以进来游戏室拍。”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先练习几次。”厂商总经理毕恭毕敬地带位。“请往这边走。” 游戏室完全封闭,六面皆是刷黑,即使有些隔板作为格局,还是显得非常空荡。 现场工作人员在帮谢泽芳穿戴各种装置的时候,他忍不住心里抱怨:这款vr游戏要戴的东西还真多! 除了vr眼罩、耳机以外,还有手套、臂套、和两条束在躯干上的带子,两只脚也要各别上一个迷你传感器。 要不是因为这些林林总总的无线装置加起来重量还是满轻的,他真的有可能会变脸。 正式戴好之后,厂商总经理对谢泽芳说:“游戏开始之前,麻烦您先看一下两分钟的游戏解说影片。” vr眼罩的屏幕出现一群动画人物在森林里围成一桌享用大餐的动画,耳机则是传来他们欢呼、干杯的声音。 人物非常立体,光影和景深让场景变得很真实,给人一种身历其境的感觉。 谢泽芳真有那么一、两秒以为自己掉入某个卡通的世界里。 很快就入戏的他,竖耳聆听他们的对话时,眼前却突然一片黑暗,声音也消失了。 “不好意思,”厂商总经理对他说,“现场无线网络讯号不稳,需要重新联机。麻烦您稍坐,等我们一下。不好意思!” 谢泽芳忍不住啧啧两声,觉得非常扫兴。 同时,也感到有人扶着不耐烦的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 或许是冷气太凉、太舒服,谢泽芳突然觉得脑袋很重、很昏沉,竟就这么睡着了。 火炬游戏是间国内新创的vr虚拟游戏公司,因为手持大笔硅谷创投资金,网罗了不少亚洲顶尖游戏开发工程师与电影特效师,算是目前国内vr游戏公司的先驱,更是政府栽培游戏产业的重点厂商之一。 公司日前接到一家国外新创厂商的合作邀约,请公司依他提供的原始码框架,改制成一款与“灭门断头案”相关的侦探推理惊悚游戏,并且须赶在这届国际电玩展时推出。 这么耸动的游戏题材一出,肯定会引起关注与正反议论。 不过,哪里有社会讨论热度,哪里就有商机。 火炬游戏对这个题材要求并不感到意外。 难就难在这间从没听过的厂商要求的开发工期实在太短,只给他们不到三周的时间。 火炬游戏向厂商说明开发难度时,对方不只愿意出高达八位数字的订金作为前期项目投入资金,还保证会在开发期间内提供原始码技术支持,而要求的报酬不过是上市后的35%净利。 火炬游戏一听之下不得了,就算再怎么算,这笔资金都远远大于既有公司内部成本,等于在开发这款游戏的期间内,公司就已经在赚钱了。 虽然合作厂商财大气粗地砸钱很可疑,但看在沟通过程中,对方一再表达愿意出钱出力、极有诚意的份上,还是硬着头皮签约了。 之后火炬游戏公司的电灯就没关过,加人加钱、二十四小时轮班赶工,与合作厂商通力开发这款游戏,总算如期在电玩展前完工。 这款vr游戏《古宅寻迹》非常特别,有“标准”和“自由”两种模式。 “标准”模式时,游戏一次只能容一到三个人玩,玩家扮演侦探的角色,在一定的时间内,从陈家老宅院子中找出三样线索,同时要避免地上爬起的无头丧尸攻击。 第158章 古宅寻迹2 玩家一旦被丧尸攻击就会喷血,失血过多就会丧命,但若同场的其他玩家还活着,则会再半分钟后复活。 玩家分别可以拿枪对抗无头丧尸,但子弹发数和补弹次数有限;且丧尸与侦探一样,只要其中一个没死,全体也会在半分钟内复活。 更重要的是,越多人玩,游戏限时就越短,所以也是考验玩家在火力与时间两边拿捏的衡量、评估能力。 “自由”模式则是更进阶。 游戏可多达十二人玩,分侦探和无头丧尸两队。 侦探最多也是三位,无头丧尸则是最多可到九位。 丧尸的任务就是在侦探找到线索之前消耗掉对方血条,同时也要尽可能避开侦探的武器攻击。 若是两队中,丧尸数量不足九人,就会在游戏倒数一分钟时,出现一位工作人员玩的隐藏版大魔王—女鬼。 女鬼攻击力与丧尸虽然相同,但侦探的武器对女鬼不管用,所以要尽可能在最后一分钟前找齐三项线索。 玩“自由”模式时,每个玩家穿戴的装置更为高级。 透过现场装置进行实时动态体感侦测,远程的超级计算机可以在210毫秒内完成演算、动作模拟,最后呈现角色在游戏中的移动,玩家绝对感受不到反应延迟或动作类格。 《古宅寻迹》游戏设定中,场景就只有大门一带、外院、内院与东厢房饭厅。 一旦离开这些区域,游戏画面就会出现镜像般的特效,自动将玩家再导回游戏场景中。 在世贸开馆之前,戴上硅胶1面具的洁弟和吴常,与假装成是国外厂商工作人员的志刚一行人,在火炬游戏这家摊位会合。 在“自由”模式中扮演女鬼的洁弟最衰,不只要戴基本的vr装置,还要在里面先穿上类似潜水衣的感测服,头还要套上要去抢银行似的黑色挖洞头套,全身上下89个侦测白点,要不是游戏室背景是刷黑而不是绿幕,她还以为自己在拍什么3d科幻大片咧。 谢泽芳进游戏室、戴上vr装置后,室内的现场与游戏画面就全权交给志刚他们处理,厂商总经理则被戴着“凯”面具的吴常请出游戏室,到摊位外头继续接待贵宾。 两位副总1统随员完全没料到会有突发状况,在松懈的情况下,很快就被假装成是工作人员的便衣刑警逮到机会,眼捷手快地用特殊迷药手帕给放倒。 谢泽芳则在一款儿童游戏《小红帽勇闯黑森林》开头没几秒,就被眼罩下方预先藏好、释出的麻醉气体给弄昏。 洁弟这群已经换好感测衣的人像是魔术师的助理一般,立刻按照计划,从旁边一间紧邻的秘密小房推开暗门走进游戏室。 志刚和其他八位刑警躺在内院的地上待命。 一等他们自己的眼罩中,游戏画面单方出现指示,他们就可开始起身抓侦探—谢泽芳。 此外,游戏室的几个角落还各部署一位便衣刑警作为机动支持。 洁弟则站在游戏中大门外的位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等不及要把谢泽芳抓起来拷问一番。 游戏中的女鬼设定是在游戏最后一分钟才会出现在侦探和丧尸的眼罩画面,为了避免现身之前或现身的瞬间被其他角色撞到,吴常建议洁弟站在大门外的位置,等到游戏倒数最后一分钟到时,再往内院移动。 接下来等待的时间异常漫长,站在大门外的她也看不到里头的动静,索性就先把vr眼罩拿下来,头上就只戴硅胶面具,外面再一层抢匪似的头套和无线耳机。 心里想着:其实女鬼这角色又不用入戏,只是工作人员负责吓吓侦探、想办法不让他过关而已,根本就不需要戴vr眼罩嘛。 谢泽芳眼罩中播放的游戏被切换成《古宅寻迹》后,昏睡的他很快就被游戏背景音效给惊醒。 然而,这次“自由”模式中,侦探方只有他一个人,他既不知道游戏规则,也没有任何武器,只得独自面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未知情境。 时间一到,地上四仰八叉的丧尸,依眼罩中的指示一个个爬起身。 误以为自己在作梦的谢泽芳,才向地上似母亲装束的无头尸告解到一半,就被几个太心急、跑太快的丧尸给吓得扭头就往大门方向跑。 就在谢泽芳跨出大门、差几步就要撞到洁弟时,他自己就先被镜射画面混淆而停在原地不敢乱跑。 洁弟当时看他停下的瞬间,还担心地想:他会不会是猜到自己看到的是游戏画面? 还好几秒之后就轮到她登场,她立刻扑向前吓谢泽芳,趁场面失控之前吸引他的注意力、中断他的思路。 她原本打算按照事前吴常安排好的计划套谢泽芳的话。 为了增加一点恐怖效果,还把头套扯下来转半圈再套回去,果然很顺利就吓得他一愣一愣的,还把她当成是他大姑若梅。 可是那不要脸的人渣,先是说若梅背黑锅被枪毙是她活该倒霉,接着又一副很委屈地抱怨大家为什么不放过他,洁弟脑袋轰地一下就一片空白,一时也忘了他是副总1统,马上就抛开理智,抬起胳膊狠狠甩他几个耳光。 眼角余光瞥见扮演丧尸的志刚步履蹒跚地作势要来制止,洁弟直觉就想在志刚拦下她之前再多甩谢泽芳几个巴掌。 就在这个时候,她抬起的手突然被谢泽芳猛地攫住! 她暗暗吃惊:惨了!他该不会发现这一切只是游戏了吧! 没想到他却是把女鬼误认成是陈小环,还恶言相向。 她当下正在气头上,听他这样讲,想都不想,抬脚就要踹他的小伙伴。 吴常从头到尾都抱着笔记本电脑跟在谢泽芳旁边,一边盯着运作的程序代码,一边全场盯场。 见洁弟要攻击谢泽芳的要害,马上欺身向前,卡在她跟谢泽芳的中间,一只手将笔记本电脑抛给角落的便衣刑警,另只手反手拍了下她的膝盖。 第159章 攻防 洁弟愣了一下,脚悬在半空中的空档,吴常已经一手帮她卸掉谢泽芳抡过来的拳头,另一手又以大拇指指节击向他揪住她的手,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狠疾如电,就连一旁接住笔电的便衣刑警也看傻了眼。 谢泽芳手臂被击中的点正是穴道,遭戳到的瞬间,手猛地震了一下,接着剧烈地颤抖个不停,五官全皱在一起,齿缝间嘶嘶抽着凉气。 洁弟趁他虎口一松,赶紧把手抽回来、退后好几步。 这时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打了副总1统这么多巴掌。 吴常随即丢给已经拿下眼罩的志刚一个眼神,从便衣刑警手中抽回笔电,一把把她拉回游戏室旁边的小房间。 一想到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再见到谢泽芳,洁弟恨不得冲回去再痛扁他一顿。 在吴常用肩顶开暗门之前,一直频频回头的她瞧见志刚与其他扮演丧尸的刑警将谢泽芳团团包围,作势扑抓着他。 洁弟猜想吴常刚才是在暗示志刚,“可以结束游戏了”这一类的意思吧。 进到小房间后,都还听得到隔壁游戏室传来谢泽芳歇斯底里的尖叫。 一想到外面等候的媒体记者也听得到,她就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快感! 同时,里头的两位随员大概是被谢泽芳的叫声吵醒,纷纷传来他们问工作人员的声音:“游戏开始了?我睡着很久了吗?” 幸运的是,他们对谢泽芳的激动反应并未起疑,也没打算要强制中断游戏,似乎只以为是游戏画面太过逼真、惊悚。 洁弟一边捂嘴窃笑一边顺着吴常的目光,看向他手中的笔电。 屏幕上有两个窗口,一个是密密麻麻、快速跑动的程序代码,一个是谢泽芳的vr眼罩看到的游戏画面。 此时游戏里的侦探—谢泽芳正在被一群丧尸疯狂攻击,眼前画面不停溅血,下方的血条正快速地递减。 但他没有奔跑,只是坐在地上狂乱地挥舞着双手试着抵御丧尸的攻击。 血条归零的刹那,画面一黑,游戏结束了。 吴常快速敲着键盘,谢泽芳的vr眼罩画面和程序代码同时关闭,转而开启游戏室里的监视器画面。 其他扮演丧尸的刑警都拿下眼罩、耳机,不过他们此时与洁弟、吴常一样,露出的都是硅胶1面具,而不是真容。 志刚则避开谢泽芳打来的手,帮他把眼罩取下。 谢泽芳眼前突然一亮,画面从阴暗的老宅变到四面黑墙,他登时呆若木鸡,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愣了好几秒,他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正在电玩展的游戏室里。 他盯着志刚手上那副眼罩,一瞬间想通:方才的“梦”不过是有心人士利用vr游戏设下的圈套! 很有可能就是最近咬着他不放的警察! “你…”他登时气的目眦欲裂,扯下耳罩,恼羞成怒地对志刚怒吼:“你们敢阴我!” 就阴你怎么样!老畜牲!志刚心里一边咒骂,一边佯装错愕的工作人员。 “呃…谢副总1统,请你冷静—” “叫我怎么冷静?”谢泽芳打断志刚的话:“想逼我认罪?门都没有!” 他出手欲推开志刚,却被后者闪过,一时收势不及,就往前扑倒在地。 两位随员见状立刻箭步向前。 围住谢泽芳的便衣刑警原本要抢先一步挡下他们,但一看到志刚微微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伸出去的手脚立刻又收了回来,反而站开让随员搀扶起谢泽芳。 “你们现在这样是在动用私刑,是违法的,你们知不知道?”谢泽芳边骂边起身。 一站稳脚跟,就开始胡乱扯下身上的装置。 扮演工作人员的便衣刑警想上前帮忙、做做样子,都如预期一般被随员挡下。 在一番蛮扯乱拉之下,谢泽芳总算把身上大部份的装置扔在地上。 要步出游戏室之前,志刚又装作一脸尴尬地说:“那个,谢副总1统,你脚上的传感器—”谢泽芳闻言,连弯腰拆传感器都不愿意,直接暴躁地脱下两只皮鞋,砸向志刚。 “给你!都给你!我都不要了,行了吧!” 他又转头怒气冲冲地对其中一位随员说:“看什么看? 还不快把皮鞋脱下来给我穿?难道要我穿着袜子出去见人吗?” 志刚身手向来矫健,但见两只擦得发亮的黑皮鞋往自己身上飞来,灵机一动,刻意装作自己闪避不及,让鞋子狠狠砸在自己身上。 他就是要游戏室里的监视器拍下“工作人员无故被谢副总1统刁难”这一幕。 游戏室旁的小房间内,洁弟透过吴常的笔电,一看到谢副总1统在两位随员的陪同下怒气冲冲地离开游戏室,立即松了一大口气,这才终于敢将黑头套和身上其他传感装置脱下来。 “leoste, eliminate it now.”吴常一唤雷斯特,笔电桌面的接口立时亮起萤蓝色的波光,喇叭出声说:“sure.” “你是要雷雷清除什么东西啊?”洁弟好奇地问。 “等着看吧。”吴常没直接回答她。 不到十秒的时间,雷斯特便说:“done.” “啊?雷雷你完成了什么啊?”洁弟还是摸不着头绪。 “我把刚才游戏侧录中的女鬼,还有你们两个在游戏室监视器中出现的画面都消除了。 所以请你等下不要再走回游戏室。”雷斯特回答洁弟。 “这么厉害!”洁弟惊讶地说。 原来刚才监视器拍到的画面,也可以跟电影一样做特效,只不过消除她身影的不是特效师,而是人工智能—雷斯特。 同时,她也是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在出发来世贸的路上,吴常又特别交待她一次,千万不能碰到谢泽芳。 雷斯特一听到称赞,立即用骄傲的口气说:“那当然。” “喔对了,有一点我不太懂。”她问吴常:“为什么这款游戏的画面那么黑、那么暗啊? 是为了要营造恐怖阴森的气氛吗?” “主要是为了掩饰两点。”吴常边收拾起小房间的道具,边跟她解释:“一是开发工期太短,所以游戏没办法呈现太多细节。二是我们对于陈府六十几年前的内部装潢,和除夕当晚陈家人穿的衣服一无所知,如果游戏色调太过明亮,那势必得选择全彩,这么一来,很快就会被谢泽芳留意到衣服的颜色不对,整个场景就会显得更突兀、更假。所以刻意将画面调暗、降低饱和度,让玩家无法注意到细节与颜色的差异。” 第160章 铁证如山1 “我好像问了一个我不太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根本就听不懂嘛。”她搔着头说。 志刚突然开启暗门探头进来,吓了她一跳。 “你干嘛!”她说。 志刚没理她,一脸严肃地问吴常:“都搜集到了吗?” “对,”吴常一边的嘴角勾起,“你可以开『通知』叫谢泽芳到案说明了。” 当天下午,巽象市市警局便以收到匿名报案电话为由,怀疑谢泽芳在电玩展试玩游戏时,不慎松口承认自己参与陈府灭门案的谋划,发出通知请他到警局一趟。 谢泽芳的代表律师团立即召开记者会,表示谢副总1统有可能是在游戏中被“女鬼”角色催眠或暗示,所以才一度认为自己是陈家庆,并且是灭门案的真凶。 在场其中一位记者突然接到巽象市市警局刑事组的杨志刚队长打来的电话,直接开扩音在记者会上提问。 “如果真的有被催眠的疑虑,为什么不马上找第三方具有公信力的精神科医生来鉴定,而是只凭自己揣测就急着开记者会澄清?” 志刚不带情绪地说:“更何况游戏业者怎么会有动机去做这样的事?” 律师听了又转移焦点,指责警方为了结案不择手段。 居然埋伏在游戏室里,在外人看不到的密闭空间对谢副总1统使用暴力,迫使他认罪。 所以他若在游戏中有任何不当的言论,都是因为遭受到暴力。 志刚立即反击道:“今天在接获匿名报案之前,根本没有刑警到现场。再说,据现场工作人员指出,他的随员也在场,怎么可能在他遭受暴力时没实时制止?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发生,他怎么可能不现场反应?而且你们一开始就说,谢副总1统怀疑自己当时被催眠,那他在催眠状态下的记忆,可以作为指控警方使用暴力的证据吗?” 牙尖嘴利的律师团被问的哑口无言,又改口要求业者—火炬游戏公开监视器画面以证谢副总1统清白。 傍晚时,火炬游戏将监视器画面和游戏侧录像片一并寄给各大电视新闻台和网络新闻平台。 到了晚上,所有媒体的晚间头条新闻都是谢副总1统在电玩展玩游戏时的脱序举止。 不论是监视器或游戏侧录画面,都没有出现女鬼的踪迹。 一夜之间,网络舆论又炸开锅了,而且第二波热度还飙的比一开始杨志刚的团队在网络上匿名爆料还高。 综观各界的看法大致可分成两种。 一种是认为谢副总1统受到太大的惊吓,一个人在古宅大门那边发神经;另一种则认为谢副总1统根本就参与当年灭门案的谋划,所以在游戏太过逼真的情况下,一时心虚才不小心说出真话。 基于这几天警方公布的案情来看,大部份的人看法都是倾向后者。 这下谢泽芳反而因自己律师团的言论,被多数网民酸说,从头到尾都在自导自演。 不甘心中计的谢泽芳,仍不放弃使出最后一记回马枪。 他带着当天的两位随员一起去医院验血验尿。 结果不如他所预料,检验报告根本就没测出有麻醉药的剂量,只测出他自己体内有长期服用的安眠药成份而已。 他怎么会想到,自己与随员被下的麻药是志刚利用过去在黑道的人脉,托人从暗网买来的新型迷药。 人体对这种合成药物的代谢非常快,除非他们在吸收后的三小时内没有流汗、排尿,否则是测不出这么低的剂量的。 再说,这种药物属于新型,各国fda (食品药物管理局) 都还没有列入控管清单,医院就算真验出这个成份,也无从得知它就是迷药。 检验结果当然也被二十四小时跟拍的媒体记者给想方设法挖了出来。 舆论风向随之一面倒,超过八成的民众都认为谢泽芳有罪,而且检调应该要强制他到案说明才对。 事到如今,不敌舆论的谢泽芳,只好在全民众目睽睽与律师团的强烈建议下,趁检察官正式传唤之前,在律师的陪同下,灰头土脸地亲赴警局。 警局内,虽然每位警察都对谢泽芳极为客气、礼遇,但他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他们各个都是口蜜腹剑、不怀好意。 尤其是此时身处侦查室内,坐他桌子对面这个姓杨的队长,根本就是只笑面虎! 脸上无时无刻堆满了笑容,开口问的问题却又不时夹刀带剑、极为犀利。 那眼神中不时闪过阴险的光芒,好像随时都虎视眈眈,准备趁虚而入,扑上来吃他的皮、啃他的骨,害的他心里一阵一阵发寒。 “谢副总1统,我再重复一次你的话,你否认自己在游戏室里的所有言论对吗?”志刚微笑地说。 “对。”谢副总1统不自觉地挺起肩膀,故作自信坦然的样子。 “那你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谢副总1统心中警铃响了两声,心想:这问题是陷阱吗? 一旁的律师摇摇头,给他暗示。 “不记得。”他立刻回答。 “不记得?那你怎么否认?” 志刚一脸困扰地说:“要不然这样吧,匿名举报的人有提供录音档,你先听听看再做结论吧。” 说完,不待谢泽芳和其律师反应,他便先朝单面玻璃的那头一打响指。 侦查室内的喇叭立即播放当日谢泽芳说过的话。 律师一听煞是尴尬; 谢泽芳自己更是丢脸丢到家,心里自问:敢情我是老了? 怎么会把这游戏当成是梦,还不小心说溜了嘴!真是背啊! “怎么样?有印象了吗?”志刚脸上的微笑很真诚,但口气却是十足戏谑。 “没有。反正我通通都否认。”谢泽芳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通通都否认?意思是说,这些都不是真的啰?你真的没有参与陈府灭门案的谋杀?” “当然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谢泽芳信誓旦旦地举手道。 他为人发誓像放屁一样,放完就算了,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对志刚来说更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第161章 铁证如山2 志刚干笑两声,挥挥手说:“发誓就不用了。谢副总1统这么有诚意当然是好事。只不过有几点我们觉得很奇怪。我们要求火炬游戏提供你当天身上所有穿戴装置的原始数据。从生理侦测数据来看,你当时说的话有很大的可能都是真的啊。” “什么数据?什么生理侦测?”谢泽芳显得有些错愕。 “我穿的不都是vr装置吗?” “喔,是这样的,你身上配戴的当然是vr装置,但是它们同时也有生理侦测的功能。事实上,”志刚顿了顿说,“这些装置的功能加起来,刚好与测谎机一样呢。” “你说什么?”这下换律师大惊失色。 “呼吸、心跳、脉搏、血压,甚至是血氧和肤电反应,一应俱全。对比你一开始看到游戏中的丧尸起身的时候,因害怕所产生的生理变化,你在陈述断头案相关案情的时候,经测谎专家分析,有95%以上的机率是真话喔。” 志刚笑着说:“现在的穿戴式侦测装置真的很发达呢,谢副总1统。啊不对,或许我应该称呼你,陈家庆?” “你—”谢泽芳硬是忍下拍桌大骂的冲动,喘了几口气,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那些都不是真的,我不是陈家庆,我也没有杀人!” “是吗?”志刚一脸无辜:“可是很奇怪耶,我们对比你二十六岁参选巽象市议员的公开演说和陈家庆十五岁时的校庆致词,声纹竟然高达92%吻合耶。你真的不是陈家庆吗?” “我是谢泽芳!”他终于忍不住了,怒拍桌大喝:“改名前就叫陈阿栋!” 律师推了推眼镜,帮腔道:“游戏时的侦测装置和环境都不符合标准作业程序,也不等同于正式接受专业测谎,怎么能作为有力证据呢?” “要不然我们现在就进行测谎吧?”志刚提议道。 “谢副总1统,”律师对他说,“您有权拒绝测谎。” “当然有权拒绝啊。”志刚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怕就怕待会媒体询问的时候,会被有心人士曲解嘛。” 谢泽芳桌面下的双手握紧成拳,咬牙说道:“我拒绝。” 志刚恨不得起身掐死他,再抓律师的头去撞墙,心里直骂:死鸭子嘴硬!事到如今还不认罪! 然而,他还是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道:“那好啊,我们继续。” 谢泽芳和他的律师怎么也没想到,接下来志刚居然一连问了六件谢泽芳过去买凶1杀人的案子! 谢泽芳暗叫不好,怎么想都想不到,今天赴的这场会是鸿门宴! 看来现在已经不是断头案的问题,而是有人早已暗中布局、搜集这些证据,要置他于死地。 这次警方是有备而来。 但是到底是谁?我有什么政敌还没肃清吗?谢泽芳怎么想都想不透。 尽管他在律师的指示下,不是回答“不知道”,就是沉默不答,志刚还是在问题的最后,以多件重案“证据明确”为由,将谢泽芳移送地检署。 同时,志刚也将吴常这几天来所搜集的资料,连同当年杨正、张芷、杨玄白三人珍贵的卷宗档案一并递交。 地检署侦查庭因警局提供资料足以证明犯罪事实,检察官不费吹灰之力便认定犯罪事实明确,当场起诉他高达七件教唆杀人既遂案。 陈府灭门断头案如今已是全岛关注的焦点,又被总1统府事前指示勿枉勿纵,法官同检察官一样,皆不敢轻率处理,无不绷紧神经。 起诉之后,法官讯问谢泽芳,他从头到尾都按律师指示保持缄默。 法官认为他犯罪嫌疑重大,所犯又皆为重罪;再加上他位高权重有湮灭、伪造、变造证据或串供之虞,便裁定收押禁见。 此举一出,举国哗然。 一则是“这大权贵竟然没被裁定交保”,二是“难得刑案效率这么高”,三是“谢副总1统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 不少名人、知名律师和人权团体开始质疑这样违反司法程序,甚至不少名嘴又开始上节目公开“臆测”谢副总1统可能被清算。 也有他党立委或议员跳出来称赞司法实践正义,法官终于从侏罗纪回到二十一世纪了。 谢泽芳在巽象市看守所里看着电视新闻。 面前的卤肉饭、梅干扣肉、咸蛋炒苦瓜、西红柿炒蛋和紫菜蛋花汤都已经凉了,可食欲缺缺的他连一口都没吃。 敌对政营说了什么,谢泽芳一点也不在乎,更遑论那些不相关的死老百姓。 他在乎的是同阵营的人。 他们对谈论副总1统是否有罪这话题,明显都避之唯恐不及,在媒体面前都拒绝受访,连跳出来表示信任、为他说几句废话都不愿意。 就连平时与他称兄道弟的同党议员、立委,甚至是总1统也都不表态支持。 被关了两天,对于自身的处境,他到现在都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检察官哪来的猪脑起诉我?法官哪来的狗胆不让我交保?为什么要取消法律追溯期?难道他们从没杀过人吗?就不怕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家里到底在做什么?党内到底在做什么?总1统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还没有人把我救出去?这帮垃圾! 他起先不明白,自己手上握有这么多人的把柄,怎么会连一个来救他的人都没有。 后来他才明白:正因为如此,大家都巴不得我被灭口吧? 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想到自己苦心经营政商两界,成了大家的靠山的同时,反而自己没有靠山,心里就感到又酸又苦。 树倒猢狲散。 难道我会在这么一瞬间失势吗?我是不是没机会当总1统了?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自问一句:这一切,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下一秒,他又苦涩地自答了句“不是”,再次认清自己这下真的栽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 第162章 阎王令 用过晚餐,谢泽芳打着地铺,枕臂环视这简陋又寒酸的单人小房,心里不停盘算着要如何全身而退,不知不觉就过了午夜。 “吭啷、吭当。”外头走廊上突然出现诡异的声响。 什么声音?谢泽芳脸转向走廊的方向,侧耳倾听。 看守所舍房与他以前想象的不同,朝走廊那面不是一排顶天及地的铁杆,而是像宿舍一样,是一面实心无窗的墙,从舍房内根本看不到外头走廊的状况。 “吭啷、吭当。”声音一阵一阵,间隔固定,彷佛带有某种节奏似的。 在凌晨时分,寂静的看守所内显得特别清晰响亮。 谢泽芳起了警觉,坐起身便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将耳朵贴在门板上细听。 “吭啷、吭当。”声音在走廊上持续回荡。 谢泽芳倒抽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感到没来由的心慌。 走廊的拢音效果使得他一开始听不太清楚,方才耳朵贴在墙上才听出来。 这像是有人走路的时候,手中摇摆的铁链不时撞到墙上发出来的声音。 而且,这声音,越来越近。 “叩叩叩。”离他不远的舍房传来敲门声。 “陈家庆。”走廊上有个男人唤道。 声音听起来很阴沉沙哑。 谢泽芳知道,那是死人硬要开口说话的声调。 德皓大师不管换了几次躯壳,讲话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那间舍房内没有声音传出来,想必里头的人正在熟睡。 “吭啷、吭当。”走廊上的人继续往谢泽芳舍房的方向走来,敲过一间又一间,唤过一次又一次他的本名。 “叩叩叩。” 冷汗从谢泽芳发际间潺潺流了下来。 即便耳朵没再贴着墙,他也听出来了。 那是他左边那间的被羁押者。 此时他只要垫脚从门上的开孔勉强往外看,就能看到走廊上的家伙。 可是他不敢。 多年与德皓大师相处的经验告诉他,门外的不是人。 就算真有人讲话如此诡异,就算真有人会在空荡的走廊上贴着墙壁走,也不会连一声脚步声都没有。 谢泽芳直觉就是垫脚快步走回床垫上,拉起被子,背对门装睡。 “陈家庆。”左边那间舍房内回以一阵咕哝,那男人似乎在说着梦话。 果然不出谢泽芳所料,两、三秒后,铁链敲到他舍房这头的墙上:“吭啷、吭当。”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背对门的谢泽芳全身僵硬,双目紧闭。 他不知道门外的到底是谁,但他就是感到几近崩溃的压迫感与战栗。 “陈家庆。”等待铁链声远去的每秒都成了揪心的煎熬,谢泽芳嘴唇抿成一条线,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叩吭、叩吭。”铁链敲击的声音再次响起,尽管这次声音与刚才的不太一样,谢泽芳还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想翻身躺平的刹那,突然意识到,那两下敲击声是铁链敲到木头地板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突然传来那反复唤他本名的男人声音。 “找到你了…”谢泽芳反射性转头张开眼睛,赫然瞧见一个窄脸长舌的白袍男子和一个五官扭曲如融化般的黑袍男子贴着他的脸,浮在半空中! “啊!”他大叫一声,鬼影登时消失。 他狼狈地滚到一旁,想逃又因腿软而爬不起身。 再说他就被关在舍房里,又能逃到哪里去。 一块木板般的东西忽然从天而降,叩地一下打到他头,又翻了几转,“咔啦”一声坠落地面。 另一头窗外的灯光将它照亮,木褐色犯由牌上明明白白写着一个朱红大字。 死。 他吓得抖了一下,眼睛都还没眨,那犯由牌居然又消失了。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声音从他面前响起。但是此时低着头的他,根本没看到地上有自己以外的脚啊。 他愣了一下,战战巍巍地抬起头。 “黑白无常?”他难以置信地说:“不可能…怎么可能?” “时辰已到,乖乖跟我们走。”黑无常说道。 “不可能!”谢泽芳双眼圆睁。“德皓大师说我可以长生不老!” 白无常冷嗤一声,道:“屁话!这世上只有天地能不老!还什么德皓大师…他哪根葱、哪颗蒜?” “那也不该这么短啊!那么多混吃等死的废物都可以活到八、九十,没道理我比他们短命啊! 我…我…”谢泽芳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少废话!大王要你寅初死,谁能留你多一刻!” 黑无常手上的勾魂索一抛一拽,就将谢泽芳的魂神给勾了出来。 白袍男子举起朱红火签对黑无常道:“走!” “不——”谢泽芳还来不及低头看一眼地上的躯体,便跟着黑白无常消失在空气之中。 地上的人眼神之中不再有光采,身子晃了几晃,就往后重重倒下,闭上眼便呼呼大睡。 他的肉身有魄无魂,从此仅依本能而动,犹如行尸走肉。 重重阴曹地府内,一座凌空的巍峨宫阙中,传来五殿阎罗威震八方的怒吼。 “大胆!”阎罗王怒拍大案,森罗殿为之一震。 “事到如今,这厮还不知错!”阎罗王面前珠帘一晃,喊道:“黑白无常!” 红毯上,黑白无常恭敬一揖,同声应道:“在!” 阎罗王一扔犯由牌,命令道:“即刻捉拿陈家庆,不得有误!” 蓝袍阴阳司判官揣摩上意,双手呈上生死簿,簿子随判官心意翻到陈家庆那页。 阎罗王大笔一挥,陈家庆寿辰登时一改。 须臾,阎罗王冥眼望见黑白无常自阳间押走陈家庆,手臂当即霸气一挥,九泉之上的浮生池里,陈家庆的“命莲”立即熊熊燃起,顷刻间便被烈火吞噬殆尽。 命莲一毁,即彻底断绝他翻身的机会。 从今往后,他与阳间再无瓜葛,自然也不会再有机会投胎转世,历经人间悲苦考验,完成缘起之初的宿愿。 地狱将是他唯一的归宿。 待其魂神一到森罗殿,阎罗王便会立刻将他打下十八层无间地狱。 他将与陈德皓相仿,于阴间底部服苦徭劳役,遍身时时刻刻受业火焚烧之痛,永世不得超生,直至缘灭。 第163章 无脸鬼1 谢泽芳的家人与底下幕僚并非没有动作,这几天一直紧锣密鼓地筹划如何为其脱罪。 撇开其他六件买凶1杀人,律师团认为,最受国民瞩目的“陈府灭门断头案”,检调根本不可能有直接证据,胜算反而是被告的七件重案中最高的。 就算“灭门案”真的不敌舆论风向,法官仍判谢泽芳有罪,律师们也可主张被告患有精神疾病,长期服用药物、接受治疗虽有改善,但仍未彻底根绝。 如此只要所方安排谢泽芳进行精神鉴定时,谢泽芳虚晃两招即可。 再者,虽然不太可能,但若不幸精神鉴定也不过,只要谢泽芳认罪,表现深具悔意,三审定案时一定会改从轻发落。 就算谢泽芳等不及假释,律师也一样可以来一套保外就医。 他到时候还是能亲自经手大事。 一审开庭时,检察官与被告谢泽芳的辩护律师一如既往地展开攻防。 检察官主张,谢泽芳犯下七件教唆杀人,尤其举国震惊的灭门案,谢泽芳不但亲自参与策划和实行谋杀,受害对象还包括父母,罪行重大、泯灭天良,求处死刑。 律师则反驳,关于灭门一案,检方没有任何直接证据,间接证据又薄弱无力,提出的不过是逻辑严密、很有噱头的完美“假说”,根本就不具起诉条件。 检察官表示,光是多项指向“唯一结论”的间接证据所串起来的“证据链”,就远比单一一项直接证据,还更具可信力。 法官点头同意。即便没有直接证据,构成“有罪”结论的间接证据环节列得越多,证据效力就会越高。 这点他是清楚的。 除了多项证据和疑点外,法官也注意到被告谢泽芳玩游戏时的生理侦测报告,再对比被告本人与代表律师前后公开说词反反复覆这点,他认为被告有罪。 辩护律师察言观色,认为自己这方处于劣势。 在法官宣布判决前,他先一步拿出准备好的数据,主张为被告先进行精神鉴定。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不论法官怎么质询被告谢泽芳,他从头到尾都目空一切、不吭一声。 法官冷哼一声,道:“装模作样。” 法槌一击,当庭依七项教唆杀人罪,判处被告谢泽芳死刑! 洁弟好几天没回家了。 家里人神经都粗到可以当缆绳用,她明明就没扛行李箱出门,每个人还是都以为她这几天带团出国去了,哪里知道她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 反正她也懒得解释,索性顺水推舟地装作自己刚从机场回来,嘴上不忘抱怨这团好小气,小费连买包擦屁股的卫生纸都不够。 奶奶连忙告诉洁弟,她带团出国的时候,老师父生了一场大病,这才刚出院,要她有空去寺里看看他。 一想到他当年为了自己折了二十年的寿命,已没有下一个二十年好活,洁弟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楚。 心里很记挂老师父的她,一听奶奶这么说,便道:“不行!我现在就去看他!” 说完立刻又转头冲出家门。 *************** 洁弟来到白鹤寺,跟寺里几位相识的师父打过招呼、说明来意,其中一位年轻师父便领着她到寺后,指着竹林中的一间木造小庐。 “快去吧。”年轻师父催促道:“德卿师父等你很久了。” 木造老房看起来有些远,实际走不到十分钟山路就到了。 洁弟敲了敲屋门,里头一个苍老又温和的声音说道:“洁弟啊,快进来,门没锁。” 她推门入内,里头摆设虽朴实简单却一尘不染,就像老师父的为人一样。 卧在床榻上,清瘦的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便漾起温暖的笑容道:“辛苦啦…这些日子你也不好受吧…” 她一听,还没来得及开口,眼泪就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扑上去抱住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师父…原来你都知道啊…” “当然知道啦。唉…我多担心啊…”老师父拍拍她的背,有气无力地说:“难为你啦,吃了那么多苦…可惜我老了不中用,没办法再保护你了…” 她抹抹眼泪,打肿脸充胖子地说:“我都那么大了,哪还需要你保护啊?师父,你赶快养好身体,我带你去欧洲玩好不好?” “呵呵呵…”老师父笑弯眼睛,慈祥地说:“孩子啊,我等你来就是要提醒你一件事…是不是忘了什么啊?” “有吗?”她纳闷地问道:“什么啊?” 她下意识摸摸颈间,低头看看自己,老师父要奶奶转交给她的玉坠还好好地挂在脖子上。 “没掉啊。”她又说。 “还有个人你忘了…”老师父淡淡笑道,食指轻点她的印堂。 刹那间,前世小环和若梅的记忆都再次在洁弟的脑海中掀起波涛…… 今晚,月明星稀,万里无云,海浪拍打着逐渐由翠绿转淡的老梅槽,哗啦哗啦地上演日月的交替。 老师父颤抖地下了车,在洁弟和年轻师父的搀扶下,步行至紧邻绿石槽的沙滩边缘。 本来只有他们三人要来,吴常在得知不愿见他的老师父要来北海岸,连晚间表演也不顾了,二话不说就从金沙大饭店赶来。 他自己来就算了,还把志刚也叫了过来。 真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且志刚来了也就算了,又叫小智也一起过来,简直就跟串粽子一样,没完没了。洁弟心想。 老师父虽以前不愿见吴常一面,可等到不请自来的吴常出现在他面前,他也只是摇头轻笑,并不怎么生气。 话说回来,洁弟认识老师父二十年了,还真没看过他发过脾气、动过一次怒。 “阿凌啊,”老师父为洁弟打起伞,吩咐道,“开始吧。” 年轻师父点点头,喃喃念起咒语:“五雷五雷,速降九垓。神人有敕,鞭龙扫埃。木星下附,吐云行魁。大震霹雳,邪鬼摧崩…” 同时手抄黄符,掌心一翻,符纸竟登时燃烧起来! 第164章 无脸鬼2 洁弟与志刚当场都看傻了眼,吴常更是直接凑到年轻师父身边看。 他贴的太近,搞得年轻师父好尴尬。 “这是上官凌,”老师父向他们介绍道,“前几年师父托梦给我,说你们跟他有缘,要我先收他为徒,传他道法。” “老道?”洁弟惊呼一声,立即想到在阴曹遇到他的情景。 说到这,老师父有些害羞地摸摸头说:“你也知道我资质平庸,跟我师父比起来,功力悬殊,也没什么真才实学。 我怕教不好他,连师父留下的经典都送给他钻研。 没想到才几年的时间,他道行就远在我之上了。” “啊?所以他又是和尚,又是道士?”小智问道。 “不是的,他是道士,只是长住在寺里,所以才常被人误以为是和尚。” “那他干嘛剃光头啊?”洁弟问。 “怕热啊。”老师父又摸了下光头,继续说:“师父说啊,等到时机一到,你们自然会相遇。 到时候,他就能帮你们了。” “哇靠,是不是真的啊?还未卜先知咧!”志刚一脸不信。 “喔你误会了,我说的『你们』指的是洁弟,”老师父指着吴常,“还有他。” “喔?那是要帮什么忙啊?”洁弟好奇问道。 “呵呵呵,天机不可泄漏。”老师父摆摆手。 就在他们谈话之际,上官凌口中仍念念有词,咒语念到尾声:“…急截急截,霖雨速来。 急急如律令!” “磅!” 一道刺眼的闪电直捣海面,将整片海岸瞬间照亮。 志刚抖了一下,见万里无云的天空,竟突然落雷,小声碎嘴道:“真邪门!” 不仅如此,流云竟开始从四面八方快速汇聚到他们上空,顷刻间就形成乌云掩月之势。 细雨开始飘降,洁弟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老师父要帮我撑伞。 志刚手肘顶了顶吴常,低声问道:“没事干嘛祈雨?种田啊?” “洁弟说,他只在雨夜出现。” “谁?” 志刚立即反应过来:“他!” 一抹鬼影现身在距离他们几十步远、临海的绿石槽末端,忧郁地望着月光下的大海。 “去吧,孩子。”老师父慈祥地说:“我会看着你。放心。” “嗯。”洁弟点点头,心想:有师父在,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随即单手结印,手背上的雪白刺青形成瑰丽的孔雀羽纹。 她闭上双眼,往后踏去,进到那鬼的执念里。 眼前的景象色调黯淡许多,但看的出是在白天。 一艘刷白渔船出现在远方的海平面上,缓缓由南向北航行。 尽管身穿粗布麻裤,打着赤脚,戴复古圆框金丝眼镜的他,仍流露着往昔的书卷气,此刻正神情忧伤地看着那艘船。 洁弟放下结印的手,朝他大喊:“赖大哥!” 海风吹乱赖世芳的短发,理应也捎去她的呼唤,但他彷佛充耳不闻,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过,洁弟说什么都不会冒着生命的危险走上崎岖的绿石槽的。 姑且不提绿石槽地形高低起伏、坑坑洞洞,光是上头那长满海藻、苔藓的表面,她想爬到他旁边都得费一番功夫。 更何况,很多当地人和导游都知道,老梅槽可是着名的“杀人沟”! 以前没管制的时候,每年免不了会死几个人。 只有不知情的游客才会傻傻走上石槽。 站在沙滩上看不出来,海蚀沟有的地方沟深超过五米。 下方因地形形成的漩涡,水流会将人猛往下卷。 人一旦失足落海,绝对十死无生;光是尸体都可能卡在深处的沟壑中,捞不上来。 所以不少消防队、义消救难员间才会盛传这一带有水鬼抓交替。 一旦接获报案,救难员就算穿了潜水装备,也还是会怕被“鬼拉脚”。 洁弟又唤了赖世芳几次,但他始终无动于衷。 她想了想,就从背包中拿出一本破烂到快散架的诗集。 这是若梅生前最喜爱的书。 是赖世芳当年存了好久的钱,买来送给她当生日礼物的。 这本书一直被搁置在陈府的裙房,也就是小环房间里的书架上。 洁弟翻开泛黄的扉页,从第一行开始念。 “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开落。”瞥了一眼赖世芳,还是没反应。 她不死心,又再念了句。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你的心如小小寂寞的城。” 他还是不理她,似乎对这首郑愁予的《错误》兴致缺缺。 她又再试着念其他几首诗,他还是连动都没动。 她想,也许喜欢郑愁予的是若梅,而不是他。 洁弟愁眉苦脸地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引赖世芳注意? 唉,他到底喜欢什么啊? 一阵强劲的海风扫来,将赖世芳的衣服吹鼓起来,他整个人像是迎风的风帆,随时会引船远扬。 “风?风…”这一幕让洁弟突然想到,若梅生前喜欢唱歌,有几首她怎么唱都唱不腻。 但是只有一首,是她跟赖世芳都喜欢的。 那就是《望春风》! 凭着小环和若梅的记忆,她立刻想起旋律和歌词,朝赖世芳唱道:“午夜无伴守灯下,春风对面吹。十七、八岁未出嫁,想着少年家。” 她才开始唱没几个字,赖世芳便浑身一颤,扭头过来看她。 虽然她与他之间有段距离,但是她看得出来,他的眼神不再忧郁,而是充满惊愕、不解与好奇。 “果然标致面肉白,谁家的子弟?想要问他又害羞—”她继续唱着歌。 他身子几番一隐一现,转眼就来到她跟前,开口唱完最后一句:“心里弹琵琶。” “赖大哥!”洁弟欣喜地说:“你终于理我了!” “你是?”赖世芳困惑地看着她。 “我是…”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就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陈小环转世。” “陈小环?” “若梅的丫鬟啊。” 赖世芳茅塞顿开,立即想起小环这个人。 只不过他接着又说:“可是我怎么记得若梅说,小环是她妹妹啊?对了,她人呢?她…过的好吗?” 第165章 芳草 洁弟不介意再多费一番唇舌解释给他听。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告诉他若梅遭奸污和被诬陷枪决的事,只说若梅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为了劝他放下执念,她又说谎骗他:“对了,当年那些杀你的码头工人,都已经被警察抓走、枪毙了。他们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以后再也不能害人了。” 谁知道赖世芳根本就不在乎那些码头工人的下场,只是一心想着爱人。 “若梅她…”痛苦的赖世芳五官揪在一起,语带哽咽地说,“一定等我等了很久…” “小环你说,我是不是误了她的青春?” 他越说越激动,按着洁弟的肩膀问道:“她后来到底有没有嫁给一个好人家?丈夫对她好不好?疼不疼她?” “若梅她…”洁弟才开口就跟着哭了,“一辈子都没有嫁人…” “我竟然…误了她一辈子…”赖世芳深受打击,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我…” “她不在乎等你多久。她愿意等你一辈子、等两辈子、等三辈子,多久她都等!只要你能回到她身边!” “我…我能吗?”赖世芳迷惘地看着洁弟。 “太迟了…她已经不在了…我终究是负了她…” “不迟!一点也不迟!他还在等你!”洁弟抓住他冰冷的手臂说道:“就在阴间禁丘!” “阴间?禁丘?” “嗯!”洁弟点点头。 “我要怎么样才能去那里?” “你死了这么多年,肯定早就过了寿辰。只要你放下执念,到地府报到,就能马上受审。到时你求阴间官员让你见若梅,说不定他们会帮你啊。” “可是…若梅他…还会愿意见我吗?”赖世芳哭着丧脸问她。 “当然!” “真的?”赖世芳的双眼闪过一丝希望。 “他…不怨我?” “从来没有。”洁弟坚定地说。 ****************** 洁弟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志刚跟小智都感到不可思议,立刻上前在她原本站的位置乱挥一通,想确认这是不是什么魔术障眼法。 不论他们怎么扑抓,始终都只有空气从他们的指间缝隙流过。 “够了,”吴常平静地对志刚说,“我找你来,不是要给你看魔术表演的。待会说不定洁弟说的那个汽油桶会再次出现。” “是不是真的啊?那也太扯了吧。”志刚半信半疑地说。 就在这个时候,绿石槽末端的海面上,竟还真的无端浮出一个深色的汽油桶! “哇靠,真他妈活见鬼!”志刚讶异地说。 他推了一把小智,命令道:“快,叫人来打捞!等下漂走就完了!” 老师父看向那汽油桶,点了点头说:“嗯,禅机已到。” 接着他转头对吴常说:“我之前不愿意见你,是因为要是我们谈的太多,聪慧如你一定会窥晓前世、得知天机,这样反而会折你的福寿。但是…这也许是老天爷的安排吧,总归我们有一面之缘,让我能在这个时候遇见你。” 老师父说着说着,将伞递给吴常,嘱咐道:“洁弟以后就麻烦你了,你可要好好为她遮风避雨,别让她着凉了,知道吗?” 吴常不答,只是接过伞,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老师父也不再多做解释,只回以一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如晚风一般沁人心脾。 “来,”老师父转头对上官凌说,“阿凌,送我一程吧。” “师父…”上官凌眼眶立即红了,嘴唇颤抖地说,“再见了…” “呵呵,本来就没有的东西,也就没什么好舍不得的了。”老师父拍拍上官凌的肩,说道:“记得,随缘、随喜。” “嗯。”上官凌吸了一下鼻子,缓口气后,从背包中拿出一块形如琥珀的松香,将其以金色符纸点燃,对老师父说:“师父,你慢走!” 老师父闭目结印,原地踩起罡步,待走到第一百零八步时,上官凌剑指掐着松香,朝西南方猛力划下,赖世芳的执念结界被割开一道缺口,一阵阴风登时涌出。 就在此时,老师父身子为之一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空气般,突然倒了下来。 吴常眼捷手快地伸手扶住他,打算将他平放在沙滩上。 上官凌另一手再燃起一张金色符纸,朝那缺口由下往上一划,喊道:“收!” 缺口立刻封起,那股突如其来的阴风也在刹那间止住。 上官凌连忙从吴常手中接过老师父,将其摆成打坐之姿。 先将背包里一件满是补丁的破烂袈裟披在老师父身上,再将金刚杵放在老师父手中,最后将其十指结成三昧印,这才总算忙到一个段落。 赖世芳得知若梅从没怨过他,当即面露喜色,嘴角上勾的同时,海上立即浮出那装尸的汽油桶。 “太好了!”洁弟兴奋地尖叫。 但是她紧接着发现,周围的景物开始消失了! 赖世芳也注意到这异象,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放下了执念,现在这结界要塌了!”她说。 “什么意思?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逃吗?” “我自有法子可以离开。但是你…你干嘛不趁现在去地府报到啊?” “地府报到?怎么走啊?”赖世芳困惑地说。 “不会吧!”她大惊失色地叫道:“你不知道怎么去?” 但是她转念一想,这么说也是,记得老师父曾经告诉过自己,人若不是寿终正寝,又没有阴兵鬼差带路,就需要靠佛法、道术送其魂魄一程,其魂神才能顺利到达鬼门关。 而魄形就算不至混沌七域经七日逐步剥离,也会在阳间慢慢消散,只不过如此亡者就少了能审视一生、了解自身内心的机会。 像赖世芳这种惨遭杀害、枉死之人,其魄形早就散光了,剩下的魂神又一直在执念里,鬼差也无法将他拉出执念,而他又没办法靠自己抵达鬼门关,该如何是好? “不知道啊。”赖世芳一脸无辜又紧张地环顾四周。 “怎么办、怎么办?” 第166章 大赦九泉1 背后的山峦与前方的海洋都已经消失,只剩下他们周遭的这片绿石槽、沙滩了! “孩子啊。”老师父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出现。 洁弟一转头看到老师父,欣喜若狂地叫道:“师父!你怎么能进来?” 心里想道:我就知道他不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进来找我!但是他是怎么进来的呢? “呵呵,”老师父步履有力平稳地朝他们走来,“这里交给我就行了。你快回去吧。” 听他这么说,洁弟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便摇摇头,不太明白地问道:“为什么不一起走?” “呵呵,我这次进来,就没打算回去了。”老师父神色泰然地说。 “什么!”她震惊叫道。 马上想到五岁那年,执念里的老道带着王冬梅离开的一幕。 “你…你是不是也要跟老道一样…”话说到一半,洁弟就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是啊。”老师父慈爱地摸摸她的头。 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脸庞,她抓住老师父的手说道:“我不要…你别走…” “别难过,孩子。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缘份是流动的,只要我们有缘,一定还会再相遇的啊。” “像你这么好的人,应该要活很久才对,至少也要长命百岁…”她不舍地说。 “呵呵,我已经活得够久啦。我这一生,没什么好不知足的了。现在还有机会渡人,我很开心。”老师父露出满足的笑容。 “师父…”她一听更是泪流不止,心想:老师父一生处处为人着想,也从不要求什么回报,怎么老天爷不让他多活几年呢? “时间不多了,快走吧。”老师父催促道。 “我不要…” “去吧,孩子。你的人生还很长。往前走,别回头。” 她摇摇头,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怎么样都没办法离老师父而去。 她早就把老师父当亲爷爷了,叫她怎么舍得? 再说,要不是他当年为了救自己进了混沌,又怎么会折寿二十年? “唉,真拿你没办法呀…”老师父从怀中抽出一张白色的纸人符,迅雷不及掩耳地贴在她背上,她立刻像是身体被麻痹似地,失去所有知觉。 老师父将她的手指结成印,孔雀羽纹再次现身。 他接着退一步,剑指一转,她立即跟着转身。 手势再一比,她脚立刻往前踏了出去。 赖世芳的执念里,只剩下他们周围不到五公尺方圆的沙滩,结界随时都会全面崩塌。 “走吧,孩子。黄泉路上,我们好作伴。”老师父慈祥地对赖世芳笑道。 赖世芳虽是初次碰到老师父,但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感一股莫名的安心与温暖,心中产生一股信任之情。 听老师父这么说,他也没半分怀疑与犹豫,立即点头:“嗯。” 身披袈裟的老师父,面相庄严,脚跺地的刹那,高举金刚杵,嗓音苍老而浑厚地喊道:“立—地—成—佛——” 在结界彻底消逝之前,两人赶在最后一刻同时化成一道柔白光辉而去…… 洁弟张开双眼,此时已分不清在脸上的是雨还是泪了。 老师父在沙滩上盘腿而坐,他闭目微笑,面容安详。 一阵洁白的花雨乘着山风轻柔地洒落。 洁弟一抬手,一朵指甲大小、形似白莲的小花在她掌心中躺下。 登时又是一阵鼻酸。 她认得它。她知道这是老师父要自己转送给奶奶、替他告别的。 这微不足道、四处可见的小野花是莲豆草,又叫菁芳草。 老师父曾告诉过她,那是奶奶最喜欢的花。 洁弟小时候常去寺里找老师父。 只要老师父在路上看到菁芳草,总想着要送给奶奶。 但是对他来说,连摘朵花都是杀生。 所以他就会满地找掉落的花,怎么样都不肯直接采。 有时候就是找不到,他还会傻傻站在原地等好一阵子,就是为了等花落,好送给奶奶。 以前洁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费事,便问他:“师父,你为什么一定要送奶奶菁芳草呢?” 他一副理所当然地笑着回她一句:“你奶奶喜欢啊。” 当时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涵义。直到她从混沌七域走一遭回来,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么多年来,老师父一直都爱慕着奶奶。 洁弟捧着花正想朝老师父走去,忽然又一阵轻柔山风吹向海边,他的躯壳瞬间全都化成砂尘,乘风而去。 他,坐化了。 “如树林、如山风、如明月、如大海。” 上官凌弯腰捡起沙滩上几颗赭红舍利子,朝西方双手合十、垂首说道:“道法自然。佛即自然。” “生老病死是宇宙的规律。死亡从来没有错过谁,”吴常撑着老师父的伞,走到洁弟身旁为她遮雨,以他的方式安慰她,“总有一天你们会再见面的。” “嗯。”洁弟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菁芳草,点点头说:“一定会的。” 谢泽芳现在的处境可说是官司缠身。 除了七件教唆杀人案外,检察官在搜集多项匿名检举人提供的证据后,另外又以受贿罪起诉他。 其中最受瞩目的贪污案,就是谢泽芳以协助推动一笔天价军购案为条件,收受m国军火商—马丁公司的巨额款项。 虽然与马丁公司之间隔了多层白手套,但经过检调过滤追踪,还是查出多项关键往来纪录,足以将谢泽芳定罪。 一同被收押的谢泽芳特助—谢振华,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就万分小心,怎么会被警方追查出证据? 他哪里想的到,这一切都是拜黑茜之赐。 她命人制造假证据和金流,栽赃谢泽芳收受贿赂的同时,身为特助的谢振华不免也受牵连。 现在别说是老梅村了,就连陈小环名下的陈家大院都还没流到法拍市场,这个受贿账户就先被银行冻结,自己也跟着谢泽芳锒铛入狱。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谢振华认为,只要谢泽芳有机会出狱,一定还能东山再起。 所以在教唆杀人案一审判决出炉后,同在看守所内的谢振华就想尽办法、寻觅时机,想亲自与谢泽芳商讨对策。 第167章 大赦九泉2 他在舍房中听闻,谢泽芳精神状况在收押后丕变,立刻成了一个无意识的丧尸般。 大小便失禁不说,醒来不是吃,就是到处找东西吃,连墙缝里钻出来的蟑螂都不放过! 所内医生检查时,发现谢泽芳的视力竟在短时间内无故消退到严重弱视程度,几乎可以说是快瞎了。 对外界的感知主要都依赖听觉和嗅觉。 其实这与他被黑白无常勾去魂神有关。 人若失去魂神,魄形也会逐渐消散,七窍便犹如少了生命泉源,空有质而无能。 眼睛又是灵魂之窗,自然首当其冲,最先失去观视之能。 不知这段曲折的谢振华心想:看来老板这次也是拼了,为了能争取到精神鉴定的机会,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演戏归演戏,他的视力又是怎么骗过医生的? 经过四处打听和动用关系调整舍房,谢振华终于有机会跟谢泽芳在同时间、同餐厅内用餐。 他远远就看到谢泽芳蹲在地上用手扒饭,搞的满地都是饭菜残渣。 经过的羁押被告或受刑人不是皱眉碎嘴,便是破口大骂。 要不是有管理员在场,早就拳脚相向了。 谢振华还没走到谢泽芳跟前,就先闻到那令人作呕的屎尿味和汗臭味,瞬间就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他吞了吞口水,尽量小口呼吸,走到谢泽芳旁边蹲下。 “你也不用演的这么卖力吧?这里外人又看不到…”谢振华低声说道。 蓬头垢面的谢泽芳也不搭理他,仍自顾自地啃着鸡骨头,啃的喀喀作响,嘴巴都被骨头碎片给划破流血,却浑然不觉。 谢振华见谢泽芳吃的满嘴都是血,立即劝他适可而止,别演戏演到走火入魔、伤到自己。 见他没半点反应,干脆出手将那啃剩的鸡骨抢过来。 “别吃了!你不,”谢振华话才说到一半,就发出凄厉的惨叫,“啊———” 他怎么都没想到,谢泽芳会张嘴扑向自己,硬生生咬下他半边脸颊,津津有味地咀嚼起他的皮肉! 脸上血流如注,出于求生本能,他用尽最后一股力气奋力一把推开谢泽芳,便登时痛的晕死过去。 现场所有恰巧看见这骇人一幕的人,无不吓得呆若木鸡,管理员吹着哨子、举起警棍就要冲过来。 “呃、呃…”原本吃的满下巴血淋淋的谢泽芳,突然像是一时喘不过气似的,面目狰狞、双手掐着喉咙,全身抖动了起来。 眼睛暴凸的刹那,便倒地不起,死不瞑目。 谢泽芳之死使得朝野震动、举国哗然。 看守所为了自清,立即出示他在餐厅用餐时,监视器拍下的画面。 其死因也相当骇人,是被鸡骨头和人肉给噎死的! 被告谢泽芳一死,即刑事诉讼主体消失,受贿案也不被地方法院受理。 而教唆杀人罪则依一审地方法院判决结果,全案正式宣布完结。 “陈府灭门断头案”的翻案、“陈氏孤儿院屠杀案”的揭发,以及其他五项教唆杀人案的判决结果,影响极为深远。 在检调的重启调查下,连带的“陈若梅冤死案”和“孙杨通匪叛国案”都一举获得平反。 不少人在网络上评论说,这些迟来的正义是季青岛司法史上,最对得起受害者“家属”的一天;如果这些受害者还没绝后的话。 审理这几宗诉讼的法官与检调、警方甚至还接受沈总统的公开表扬。 法官更被取绰号叫包大人或青天大老爷。 不过最风光的,莫过于外型阳刚帅气的杨志刚。 在他自恋了好几年之后,终于获得大众肯定,收割“警界第一小生”的封号。 志刚接到路易的电话,说是已经帮他把撞毁的车从老梅村拖吊出来。 由于车上可能还有些私人物品,所以暂时替他送到修车厂,请其代为保管。 接下来要怎么处置,就看志刚的意思了。 志刚这才终于想起他那台爱车。 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查案,去哪都是开警车,早就把自己的车给抛到脑后了。 现在听路易这么说,不论是要报销还是修理,他都心如刀割。 心痛归心痛,对于早已跟着黑茜回瑞士的路易,能记得这件事,还如此贴心安排,志刚还是满感动的。 趁最近繁重的案量到一个段落,他连忙请假去修车厂。 当志刚一脸痛失至亲地询问修车费用时,修车厂老板惊讶地反问他一句:“车都撞成这样了,你还要啊?” “到底要多少钱?我这车分期付款都还没缴完,当然能修尽量修啊。”志刚哀怨地说。 “不是啊,你朋友留了一台车给你,你要不要先看一下?”老板说道。 “朋友?”志刚吃惊地问道:“路易?” “不是耶,”老板偏着头思索,“好像是什么『黑』,还是『黑』什么的。” 老板领着志刚走到最角落一台被隔热罩给盖起的车旁,掀开屏蔽,底下居然是一台保时捷911! 志刚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眼睛瞪的老大,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似的。 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跟跑车无缘,没想到今天居然从天上掉下来一台保时捷! 而且还是看起来闷骚又凶狠如狼的消光黑! “怎么样?这台小青蛙你要吗?”老板笑问。 “要要要!我们上辈子就是夫妻!”志刚伸展双臂扑上引擎盖:“老婆,我找你找的好苦!” 接着他一个翻身改成躺姿,打给路易,口气是掩藏不住的得意:“喂,你老板该不会暗恋我吧?你知道她送我什么车吗?” “没什么好说嘴的吧。”路易彷佛是想暗示自己在黑茜的心中地位比较高,说道:“她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是马莎拉蒂grancabrio。” “干,炫耀个屁!”志刚立刻挂掉电话,一时也忘了原本打给路易是要向他跟黑茜道谢的。 阴间双城内与百官万吏间口耳盛传,此番洁弟一行人瞎折腾了半天,还真使得当年诸多冤案获得平反,案情真相得以水落石出。 众魂津津乐道的同时,不少枉死城亡者还自嘲说自己死太早,来不及赶上阳间正义的潮流。 第168章 正气长流1 阴间森罗大殿深处,紫袍掌奏判官谏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还望大王举大德,赦小过啊。” 阎罗王明白其意,不自觉轻抚顶冠。 王冕本身不只是君王的象征,其中更饱含治理之道。 譬如,之所以面前有珠帘蔽目、耳旁有黈纩充耳,就是时刻在提醒君王:明有所不见,聪有所不闻。大奸大恶绝不轻饶,小错小过则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人谁无过?若每件过错都追究,这世上又有谁能不下地狱? “既然如此,”阎罗王道,“本王应信守诺言,不再追究这王亦洁的罪责。然功过不可相抵,阴阳司判官和兵部判官…” 蓝袍判官和红袍判官原本还为洁弟欣喜不已,接着听到阎罗王喊到自己,立即互瞥一眼,绷起神经以待。 “唉…”阎罗王轻叹一声,言语中流露万分惋惜之意,“在职掌交接后,即革去功名与善终城户籍,发往轮回转世。” 蓝袍判官松了一大口气,神情如释重负。 他伏身叩首道:“谢大王!” 红袍判官则激动的登时眼眶一红,硬是握紧拳、抿着嘴不让眼泪掉下来。 按阴间律例,他与蓝袍阴阳司判官原应发落红莲地狱,身体永世受寒冰冻裂之苦。 先前大王仅判他们下孤独地狱不到百年,他们已是万分感激,不敢再奢求什么。 没想到大王现在只是除去他们的功名! 表面上,摘下他们的乌纱帽是惩罚,但其实他们心知肚明,大王是成全他俩想投胎与妻儿聚首的心愿。 “两位爱卿,”阎罗王轻声道,“本王能做的,就只能到这了。来生珍重吧。” “谢大王!”红袍判官一磕头,眼泪再也憋不住,立即夺眶而出。 接着他抬头与蓝袍判官相视,两人此刻心情皆是九死一生后的海阔天空,当即情绪激昂地发力握掌:“兄弟啊!” 阎罗王发下豪语:“不仅如此,本王还要大赦九泉!”他顿了顿,又唤道:“掌奏判官!” “臣在。”紫袍判官一揖。 “此事交给爱卿去办。”阎罗王叮咛道:“可别太心软啊。” 众判官一听无不莞尔。 阴间文官多为慈悲宽厚,要紫袍判官不心软实在太难。 紫袍判官也知道自己毛病,腼腆一笑:“臣,定当尽力。” ********************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天理昭循环,正气永长流。 阴间禁丘之上,成千上万的囚犯因阎罗王大赦而获释。 若梅见着为自己解开脚镣的鬼差,一时又以为对方是世芳,情不自禁地泛泪说道:“世芳…世芳真的是你吗?你来救我啦?” 接着他身躯一震,神情惊愕又癫狂:“不对,你怎么会在这?你死啦?天啊…” 一位身着官服、周身散发淡蓝光芒的判官朝若梅飘来。 若梅一转头,赫然发现对方也是世芳的脸! 放眼望去,此时禁丘上灯火通明,不少鬼差都提着灯笼,在为囚犯解锁脱铐,他们每一位都长的像世芳。 若梅这才想起,阴间官差面貌皆由观者心念而来。 除了至亲外,只要观者心里挂念谁,眼中看到的鬼差便会是戴着那人的脸。 他不禁感慨:做人难,做鬼更难。几番寻寻觅觅,生找不着爱人,死后还是不得见。 “若梅,我亲自送你一程吧。”蓝袍判官说。 若梅曾因洁弟误闯禁丘而见过他,知道其为阴阳司判官,便恭敬地说:“有劳大人。” 越过鲜红如血的彼岸花海,若梅一踏上黄泉路,便瞧见左边走来一老一少。 那老者身穿破旧袈裟,头发花白、慈眉善目,却又不失庄严。 那少年打着赤脚,虽着粗糙衣裤,戴着金丝眼镜的眉宇间却流露一股斯文书卷气。 初时若梅还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以为对方又是个鬼差。 待那两位来到近处,他发现少年的衣着不似官差,那早已剩下灰烬的心坎再次燃起一丝希望。 “去吧,若梅。他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蓝袍判官鼓励道。 “什么?真的?”若梅一时反应不过来。 几十年来不断祈求、不断受挫,不断在黑夜中鼓舞自己振作。 而今,他的心愿终于在此刻实现了! 这一刻来的太突然,强烈的喜悦令他傻傻愣了好一会,回过神来,才注意到爱人正朝自己飞奔而来。 “若梅——”世芳跑的镜框都掉了。 但他不在乎,他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在他眼前了! 黄泉路上,若梅投进世芳的怀里,登时相拥而泣。 “世芳啊,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一旁的老师父德卿呵呵笑道:“很好、很好。” 虽然他这辈子无法圆满一段感情,但能见到爱侣重逢,也为其感到开心。 “德卿啊。”一个许久未闻的声音传来。 “啊!”德卿心弦一震,立即抬头。 只见一位鬓发同样花白的黑衣者从一朵飞快朝他们飘来的彩云上跳下来。 他虽白发苍苍,但剑眉星目、英姿飒爽,宛若壮年。 黑衣者开怀一笑,说道:“哈哈哈你可总算来了!少了个徒弟整天在我耳边念经怪寂寞的。” “师父!”德卿又惊又喜。 “你怎么会在这?不是羽化成仙了吗?” “你还说我啊?你自己不该也成佛啦?还不都是动了凡心、断不了俗念?” 陈山河糗了糗徒弟。接着潇洒地说:“我告诉你啊,天地除了冬梅以外,就没一样东西我看得上眼!干脆放弃投胎,跟你师母一起住善终城,省得转世之后又要分开,我还得千山万水地去找。光想都觉得麻烦!反正修行哪都可以修嘛。成不成仙无所谓啦!” 泪眼婆娑的若梅,从世芳怀里瞥见了陈山河。 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说:“爸?” “怀疑啊?哼,有了爱人就没了爹!抱他抱了那么久才看到我!”陈山河气嘟嘟地说。 “爸爸!”若梅立即张开双臂,扑向陈山河。 第169章 正气长流2 想起生前诸多辛酸委屈,忍不住又是嚎啕大哭、泪如雨下。 “不哭、不哭啊。唉我的心肝宝贝,你该有多苦啊。”陈山河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爸爸我可太想你们啦!可惜我命犯孤星,终是不能与你们相聚…” “对啊,”老师父突然想道,“师父你既然跟我一样命犯孤星,当初怎么还结婚生子啊?” 接着为陈府一家抱屈:“是不是没忍住啊?唉唉造孽啊!” “孽你个大头鬼啊!”老道怒道:“还不都你师尊吗?我命带孤煞也不早点讲,小孩都生了几个才上门告诉我!讲又讲的那么含糊,我替他收尸的时候才终于想通啊!” 老道余怒未消地指着赖世芳喝道:“你生前抛下若梅的事,我就跟你算了,来生以后的事我也管不着。但你来到了这,怎么说也得在我和若梅他妈眼皮子底下娶若梅!明媒正娶!” “叔叔,你是说真的吗?”赖世芳喜出望外:“你真愿意把若梅嫁给我?我真能跟若梅在一起?” “废话!我吃饱了太闲,跟你瞎扯淡啊?”老道回道。 “妈妈…妈妈会同意吗?”若梅忧心地问道。 “唉,我什么都好、什么都好。只要你开心啊。”王冬梅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免不了骂几句陈山河:“你这死鬼,乘着云就自己飞来,怎么就不能等我一下?” “不行、不行,”陈山河摆手拒绝,“等你化妆打扮好,人家早就投胎去啦。” “妈…”若梅泪眼汪汪地抓着冬梅的双手。 母女连心,王冬梅一见女儿泪涟涟,心里也跟着难受懊悔:“乖女儿啊,都是妈妈不好。我这个臭脾气,害你吃了那么多苦…” 说着说着,冬梅自己也泪如雨下:“我我…我好后悔啊…”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哭啊!”陈山河手忙脚乱地说:“你一哭我就头昏脑胀、手脚发软,千万别哭!” 德卿呵呵笑道,见师父、师母感情如此融洽,心里也很是高兴。 站在蓝袍判官旁边的橙袍赏善司判官,原本只是路过黄泉路,看到这些亡者团聚的一幕,感情丰富的他也跟着眼泪直流。 “呜…我也想我爹娘…人在这世上走一遭,”橙袍判官激动地鼻涕都给喷出来了,“当真不容易啊…” 蓝袍判官拍了拍他的肩,取笑道:“我说你啊,都当差当了那么久,怎么还这么激动?一辈子,不过一场梦而已,何须留念、挂怀?” “说的轻巧,”橙袍判官抹抹鼻涕眼泪,回嘴道,“那你还在这当差做啥?还不都为了庇荫子孙?” 这番话说的蓝袍判官哑口无言,只好抱拳笑道:“受教、受教了。” 这时,九泉之上突然绽放百发绚烂的烟花,将幽蓝深邃的苍穹点缀的五彩缤纷。 为了庆祝阎罗王大赦九泉,礼部不仅准备了万千枚烟花,连空中十殿宫阙、地府楼阁与善终、枉死两城都张灯结彩,阴间霎时显得繁华喜庆。 不论官差、居民还是过客,都感受到这股欢乐的气氛,不少鬼差和善终城民还特地跑到彼岸花海上伫足观赏。 “看哪,满天的烟花!”橙袍判官兴奋地说:“美极了!” 蓝袍判官有那么刹那想起那年的除夕夜,那一切悲剧的起点。随即他摇摇头,心想: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淡然微笑,释怀地抬头欣赏璀璨的烟花,回橙袍判官道:“是啊,这里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洁弟在吴常的套房客厅,边吃牛肉面边看晚间新闻。 电视上,女主播正在播报前副总1统谢泽芳的后事,不少政坛商界大老皆出席告别式,送他最后一程。 “哼,”洁弟坐在沙发上,以筷子怒戳几下汤碗里的牛肉片,忿忿不平地说,“干嘛一直播他啊?像他这种人有什么好哀悼的啊。怎么就没人同情若梅和世芳啊!”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找到若梅的骨灰坛。一想到,若梅和世芳在隔了几十年后,才有机会合葬,她心里就闷。 “人家志刚多可怜啊!一家三代花了多少年、多少力气,连命都赔上去了!到最近才把谢王八给送进牢里!结果他才收押没几天、还没坐到牢,就噎死了!” 她越说越气,大喊一声:“真是没天理!” “是吗?不然你认为天理是什么?”吴常反问她。 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检查待会魔术表演要用的道具,是个红外线感应的机器白鸽。 “我喔?呃…”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先是遇到了我,又在阴间遇到两位大判官愿意出手帮忙。这一连串的际遇,难道不是运气?也许冥冥之中,也有股力量在帮助我们破案。我认为这股力量,就是天理。” “喔,好像有道理耶。”她搔搔头。 “可是这么拐弯抹角的,多麻烦啊!应该要有个大英雄跳出来一口气把问题都解决的嘛!” “你不认为自己是英雄吗?” “啊?我?” 吴常看了她一眼,露出比钻石还稀有的微笑,说道:“我该下楼了。” 说完便拿着机器鸽,起身往门口走去,留下洁弟目眩神迷地望着他的背影。 接着想到什么,她猛回神,叫住他:“喂,等等我啦!” 她追到走廊上,大声问他:“照你这么说,你觉得我是英雄啰?” “我可没那么说。”吴常感到一丝害羞,迈开步伐,加快速度往电梯移动。 “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你是不是私底下很崇拜我?”她追着他跑到电梯厅。 “黑猩猩不在英雄的定义范围内。”他说。 电梯一来,吴常一个闪身进入电梯,反常地先按关门钮,再按楼层钮。 “少来!”洁弟不依不挠地问道:“你干嘛不承认啊?你说嘛、说嘛,我在你心中很厉害,对不对?” “吵死了。”吴常的声音在电梯关门前半秒传出来。 第170章 正气长流3 半年后,金山一处墓园里,演奏着响亮却和谐的军乐。 杨正和孙无忌的骨灰终于得以迁葬至警察公墓。 由于身份关系,洁弟与吴常不便进入墓园,便站在不远处的高1岗上观礼。 在全国媒体的直播下,警政署署长领着同仁,带头向杨正检察官和孙无忌警官的墓碑致敬。 其中,以家属身份站在署长斜后方的志刚和孙无忌后人,也顶着梅月寒风,于坟前举三指敬礼。 刹那间,天空竟缓缓飘下白雪。 好像老天都在为这些故人沉冤得雪而感动。 洁弟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年的冬天有多冷。但是心很热。心还是热着的。 也许它终将冷却,但在那之前,她希望自己还能同杨正、孙无忌,以及所有追寻正义的先人一样,曾经发光、曾经照亮这片土地。 “这些人,”她哽咽道,“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息了吧?” 吴常拉起小提琴演奏着骊歌,用自己的方式向两人告别。 琴声悠扬,回荡山谷,余音久久不散…… (怎能忘记故人,心中不再怀想?) (怎能忘记故人,那些逝去的时光…) 阴间望乡台上,终年望向阳间的小差—杨玄白,此刻心里也是万分感动。 他既为爸爸开心,又为儿子感到骄傲。 杨玄白面向自己无缘的弟弟,隔空喃喃说道:“恒白啊,人家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哥哥祝福你与王小姐白头偕老、一生平安。” 九泉之上,悬空楼阁中的一座凉亭里,蓝袍和红袍判官震惊万分地看着生死簿中,属于洁弟的页面。 她的将来,全都成了一片空白。 “真是旷世之材啊。”蓝袍判官大叹。 “但凡命运坎坷之人,多半乃命格奇异。” “奇了!真是奇了!我在这当差这么久,还真没听过这种怪事!”红袍判官话锋一转。“阿正,这么说来,她是真的完成宿愿,跳脱轮回啦?” “没错。”蓝袍判官脸上满是欣慰之情。 “无忌,从此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命运了。”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天理昭循环,正气永长流。 ******************* 风云再起黑茜回到瑞士工作之后,还是不死心,一天到晚要吴常去欧洲跟她一起生活,彷佛他是三岁小孩、生活无法自理似的。 这半年来,吴常都以黑茜没有完成当初答应他的条件为由拒绝。 但现在看来是没办法再推拖了。 原来之前吴常要黑茜办成两件事,作为他跟她一起去法国的条件。 其一是促成谢泽芳伏法,其二就是买下陈府的所有权。 第一项条件虽然在半年前就完成,但第二项却卡在法律流程的关系,最近陈小环名下的陈家古宅才流入法拍市场,由黑茜远程电话操作买下。 吴常认为黑茜的行为极为可疑。 在美国长大的他,一开始也是在美国巡回表演,后来因名气渐增而转为世界巡演。 怎么来到季青岛表演以后,黑茜就一直以各种理由要他搬去欧洲? 茜是想就近监视我?她一定有事情瞒着我。吴常想。 然而,让他沮丧的是,他秘密调查了半年,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于是他决定假装遵守诺言,答应跟黑茜一起回法国,如此他也可以就近从她身上发掘线索。 黑茜为人城府极深,唯独从没怀疑过自己宝贝弟弟的心态。 一听到吴常答应,再次抛下一切,兴冲冲地搭私人飞机来季青岛,打算亲自接他回法国,共享天伦之乐。 金沙渡假村内,一座占地不大,设备却先进完备的私人机场上,一架白底带黑色流线的私人飞机正缓缓降下登机梯。 黑茜和吴常的行李早早就已置舱,两人方才在候机楼只是在等待起飞前的例行性检查。 现在检查完毕,可以登机了。 洁弟原本以为今天只有她一个人要来送机。 没想到扛着大包小包来到机场,却看见廖管家和翘班跑来送机的痞子志刚。 他们两个老神在在地跟黑茜和吴常走出候机楼,看起来应该是早早就来话别了。 志刚一看到洁弟就调侃:“哟,小妞,你这个时候来,是来帮忙收登机梯的啊?” “关你屁事啊!”洁弟瞪他一眼,再将手上一堆名产全交给吴常:“这些给你!” 吴常皱眉看了一下这几个大袋子,视线扫到黑色长型布包时,眼睛突然为之一亮:“瑶镜剑?” 他将黑布打开来,锈迹斑斑的剑身随即出现在阳光底下。 果然如他所料! “对啊,”洁弟边伸展一下紧绷发酸的手臂,边回说,“瑶镜剑对你一见钟情,在老梅村的时候就改认你当主人,还跟着你一起殉情!我想还是交给你保管吧。啊对了,你将来要用的时候,还是要再用血开封一次就是了。” 就在这一刻,沉睡的瑶镜剑竟突然闪了一下金光,像在对吴常抛媚眼似地,令她哭笑不得。 志刚好奇凑过来,看一眼便嫌弃地说:“呿,这算什么?破铜烂铁?”他吊儿郎当地甩了甩车钥匙。“还是我的跑车好!” “不识货!”洁弟鄙视地看着他。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吴常温柔地对瑶镜剑说。 瑶镜剑又闪了一下金光,像是在回应似的。 “哇靠,”志刚跳开,“怎么那么邪门啊!” “再见。”吴常对她说完,转身就要登机。 “喂!”洁弟当下真觉得自己快被他气死,立即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千里迢迢买了一大堆吃的给你,你也不跟我说声谢谢!” 吴常错愕地盯着她两秒,才开口说道:“谢谢。” “还有呢?你就没话对我说吗?”洁弟插腰问道。 “没有。”吴常一脸无辜。 “什么没有!”她一听脑子都炸开了,怕他就这么一去不回,马上逼问道:“到底要选黑茜还是怎么样?你上飞机之前,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第170章 正气长流4 “唉,小妞你很扯耶,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黑茜是吴常的谁吗?”志刚说。 “不就前女友吗?你不会收了人家的车,就站在她那边了吧?” “我们脸长的这么像,难道你看不出我们有血缘关系?”吴常纳闷道。 “哪里像啊?”洁弟跟黑茜齐声说道。 不过前者是出于诧异,后者是出于纳闷。 “咦?所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姊弟啦!唉,没想到我在你心中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志刚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我真的是很心痛、很失望!” “姊弟!所以只是不同姓吗?”洁弟脑子自动忽略他后面一长串废话,转头对吴常说:“那,那…那你说…”她踌躇了一、两秒,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可以当你女朋友吗?” “不是已经是爱人了吗?”吴常一脸困惑。 “已经!”洁弟睁大眼睛,惊喜地说:“那你也不早说!我都不知道!你怎么都不表示点什么?” “表示?你是说结婚吗?也是可以啦。”吴常耸耸肩。 “结婚!是不是真的啊?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唬烂我?要不然你送我个戒指怎么样?一、两百块的也好啊!” “我从以前就觉得奇怪,结不结婚、爱不爱一个人,跟戒指有什么关系?” “那是定情信物好不好!通常都要很稀有的、很贵重的,才显得有诚意!我是看你要上飞机了,这里随便能买到一个戒指就偷笑了,才勉为其难这么说的。” 她见机不可失,便诓他说:“按照传统啊,戒指都是要送钻戒或是纯金的!” “为什么?如果大家都是送钻戒或金戒,那不就都一样了吗?哪里还稀有了? 而且钻石和黄金平常也不实用啊。”吴常居然接着说:“不如送你惰性气体吧!” “啊?”她听了当场傻眼。 吴常完全没察觉她的错愕,又说:“惰性气体又叫『稀有』气体和『贵重』气体。这不就是你要的吗?而且氦气可以拿来帮气球打气、还可以变声。氖气可以做霓虹灯。 还有很多用途、很实用的。我表演魔术的时候常会用到它们。” 他越讲越起劲,讲的滔滔不绝、没完没了。 为什么我刚才要说稀有、贵重呢?洁弟后悔万分地想。 一旁的志刚问黑茜会不会干涉吴常和洁弟在一起。 洁弟立刻竖起耳朵偷听。 黑茜一脸漠然:“只要他喜欢,就算他娶后宫三千只猪,我都不会有意见。” “人兽啊!看不出来你口味这么重!”志刚讪笑道。 “是非轻重都是比较出来的。我的标准就是吴常。如果这个世界的价值观跟他不一样,那一定是这个世界错了。” “真的假的啊?”志刚又强调了一次:“猪耶?” “反正丢的也是吴家的脸,又不是黑家的。”黑茜耸耸肩道。其姿势与吴常如出一辙。 志刚痞痞一笑,转移话题:“对了,我听说你不只是买下陈小环的土地,连整个老梅村都买下了?” “对,以防万一而已。未来有可能会打造成临海的gxystudio。”她知道志刚不擅英文,又补充了句:“银河影城。” “原来是为了投资啊。”志刚茅塞顿开。 “黑家从不做赔本生意。”黑茜竟有些惆怅地说:“但愿这块地真有用到的一天吧。” 洁弟注意到,当黑茜提到“以防万一”和“但愿”这几个字的时候,吴常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正要问他,空中突然有只小黑隼朝吴常疾速飞来! 她尖叫闪开的同时,吴常却处变不惊地顺势伸手让他停在臂上。 黑隼头一偏,金黄色的锐利双眼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 倏地点了点头,仰首鸣叫了一声。 一个皮肤黝黑,身穿黑色无袖背心、七分牛仔裤的彪形大汉不顾地勤、警卫的阻拦,朝他们冲了过来。 他身高与小智差不多,却更加魁梧,跑起步来都像坦克压辗过来一样! “喂,就是你!”他指着吴常,中气十足地喊道。 后面还有说些什么,但距离太远,大家都听不太清楚。 距离他较近的警卫一个箭步,打算将他拦下。 “不要啰唆啦!”他手随性一挥,竟把警卫给打飞了出去! “啊对不起啦!”他连忙又把人扶起来,说道:“我有重要的事,你别拦我啦!” 他说话带有浓厚可爱的山地口音,在场众人一听就知道是原住民。 小黑隼立即振翅又飞到他肩上,朝警卫“叽嘎叽嘎”乱叫,像是在威吓一般。 吴常见他似乎是小黑隼的主人,便示意警卫都退下。 那大汉看来性情随和爽朗,朝吴常说声:“嘿谢啦!喂,我问你,你是璇玑吴的子孙?” 吴常原本面无表情,但当他留意到黑茜倒抽一口气,立即心念一转,对那大汉说:“对,你是?” “我是库卡。塔玛拉的后人!”他随即又抱怨道:“我们等你等了好久,怎么都没来? 是不是找不到我们啊?” 洁弟跟志刚、廖管家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你们?”吴常又问。 “我在这!”上官凌手拿罗盘,从虎背熊腰的库卡身后探出头来。 “阿凌!”洁弟惊道:“该不会那时候老师父说的『有缘』…什么『时机』的…就是—” “听不懂、听不懂啦!”库卡挥挥手打断她的话,对吴常凶巴巴地说:“喂!你身为吴家后人,身负使命,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逃跑咧!” “什么啊?”她越听越茫然。 “你别插嘴,”志刚对她说,“我等着看好戏咧!” 他很不要脸把她送给吴常的袋子翻开,毫不客气地吃起大肠包小肠来。 “看什么好戏啊!我都没心情喝酒唱歌啦!”库卡暴跳如雷地说。 “你提到我祖辈,又提到使命,到底指的是什么?”吴常冷静地说。 “不会吧?”库卡瞪大牛铃般的大眼。 “你…你…你不知道你们吴家的使命?瞎耶!我跟你说啊,简单来说就是这个—” “闭嘴!”黑茜喝止库卡。她的脸色居然紧张到发白。 她转头对吴常说:“不管是什么使命,都跟你没有关系!你已经不是季青人了!” “到底是什么啊…好好奇喔…”洁弟小小声地说。 没想到上官凌耳朵很灵,这样都听得到她讲话。 他呵呵一笑,不疾不徐地对她说:“其实说起来也很单纯。就是火山要爆发了,如果不想全岛覆灭的话,吴家跟我们上官家、塔玛拉家就得携手完成家族使命,才能实时开启火山岩浆的引流道到海底,降低灾难影响的规模。” 黑茜无力地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什么!”洁弟惊讶地叫道。 “这不会是真的吧!”志刚下巴立即垮了下来,嘴里那口大肠包小肠也“啪嗒”一声落地。 “哭夭啊,”志刚露出欲哭无泪的脸,“这是什么鬼岛啊!我才刚拿到跑车耶!” 吴常一听,炯炯有神的双眼再次闪烁疯狂而危险的火焰,他兴奋地说:“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第172章 打勾勾 暮春三月,龙隐山脚下,树吐新芽、草染青绿,橙红黄蓝的野花点缀着鸢凌河畔。 清晨的阳光和煦,年方八岁的小沙弥叶德卿,与同门师弟合力挑水回寺里后,师弟们不是累的走不动,就是趴在地上呼呼睡着了。 叶德卿原本想找师兄一起上山捡柴,但师兄们此刻都在寺后的小田里忙农活,便自己背起竹篓朝后山走去。 以往叶德卿都只走师兄带过的路,眼下却被几只鹅黄色的蝴蝶给吸引,越走越远。 经过一片陌生的老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青青草地在前方等着他。 “这里真美啊!”叶德卿叹道。 他原地转了一圈,继续追着振翅黄蝶越过野花怒放的原野,直到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前才停下脚步。 二、三十只白鸭在溪里引颈向前、踏水嚼草。 一旁林荫处,有个头上绑着两个包子的小女孩正独自坐在地上编花冠。 “咦,”叶德卿摸了摸光头,上前询问小女孩:“这是哪啊?” “这里?是鸢凌河啊!你不知道吗?” 小女孩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机灵地反问道:“你是谁啊?” “我叫叶德卿。”他老实回答。东看西看了两眼,又跟小女孩说:“这里不是鸢凌河。我每天都去鸢凌河挑水,可是河边不是长这样的。” “嗯?是吗?可是这里就是鸢凌河啊。”小女孩坚持地说。 距离两人不远的一株千年大树上,一位躺在树梢中乘凉、喝酒的黑衣男子,一听到两个小孩的对话,摇头笑道:“傻孩子。” 他身手矫健轻盈地在树梢上翻个身,继续偷听他们说话。 两童讲了老半天,叶德卿才忽然茅塞顿开,对小女孩说:“我知道了!这里是鸢凌河,只不过这里跟我平常挑水的河段不一样而已。” “喔,”小女孩思路还有点转不太过来,只是懒得再为同一件事争论,便敷衍道,“是这样啊。”她低头继续用花朵串花圈,不过这次串的花颜色雪白,且特别小,还不到一节指头大小。 “咦,这是什么花啊?好眼熟啊。”叶德卿在她旁边坐下。 “当然眼熟啦!哪里都有菁芳草。你看看你脚底下,满地都是这花呢。这是菁芳草,好像…又叫莲豆草。” “啊!”叶德卿低头一看,果真满地都是这毫不起眼的小白花。 “真的耶!我以前都没注意到它!” “那是自然。很多大人连『看』都没『看』过呢。”小女孩神情得意地说:“他们连它叫什么都不知道。” “哇,那你真聪明!就你知道!”叶德卿由衷称赞道。 “那是自然。”小女孩双手灵巧,没一会就编好了两个小花圈,戴在自己的包包头上,将她整个人衬托地更加可爱清新。 “怎么样,好不好看?”小女孩问叶德卿。 “嗯,”叶德卿认真地点点头,“很好、很好看。这花美,你也美。” “我也觉得它美,这是我最喜欢的花。你也戴。”小女孩被夸赞,心里乐得很,对叶德卿也就热情了些。 她牵起他的手,将头上一个花圈取下来,要帮叶德卿戴上,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没有头发。 “啊!”小女孩吃惊地说:“你怎么是秃头啊?你是老人啊?” “我不老,我八岁。”叶德卿抬头挺胸地说。 “我不是秃头,我是小沙弥,这是住持帮我剃掉的。” “什么是小沙弥啊?”小女孩问道。 叶德卿竭尽所能地回答,但是童言童语,费了不少口舌,还是听的小女孩一头雾水。 她越听越不耐烦,便打断叶德卿的话:“好了啦,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将小白花圈套进他手里,对他说:“既然你也觉得这花美,那这花圈给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你要常常来找我玩,等我大一点,就换我去找你玩。” “朋友!”叶德卿眼睛为之一亮,心里觉得好高兴。 除了寺里的师兄弟外,年龄相近的孩子,他也没认识几个,更别提朋友了。 一个也没有。 现在居然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他一下子开心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不愿意啊?”小女孩看叶德卿愣在那边,一个字也不说,以为他心里不乐意,便想再送他东西、讨好他。 “那我再送你一个花圈?”她又将头上另一个花圈取下。 “不用了、不用了。”叶德卿忙道。 “你要跟我做朋友,我好开心啊。” “真的吗?” “嗯。那我也要送你什么才行。”叶德卿从竹篓中取出一枝枯枝递给她。” “才不要,”小女孩把那孤枝打掉,“给我这废柴做什么啊?” “可以生火啊。” “不用了,你自已留着吧。”小女孩将枯枝放回他的竹篓里。 “反正就这么说定啰,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明天你还会来吗?”小女孩问。 这一带本不是叶德卿平常会经过的地方,只不过为了能再见到这位新朋友,德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用力点点头,马上答应她。 “说好啦,打勾勾。”小女孩与叶德卿以指头打勾盖印。 随即从花篮中拿出一支木笛,朝溪边吹了几声清亮的响音。 说也好玩,那一大群白鸭一听到笛音,立刻乖乖地游上岸,左摇右摆地朝小女孩走过来。 小女孩数了数鸭,确定没鸭跑了,就勾起花篮,对叶德卿说:“明天见啦。” 她领着鸭群就要离开,德卿立刻唤住她:“等等!” “嗯?”小女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说我们是朋友了,可是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叶德卿说。 树上的黑衣男子暗暗笑道:“哎唷,这傻小子还不算太傻嘛。”但是除了身旁的麻雀以外,没人听见他的声音。 “我啊,我叫许忘忧。”小女孩朝他挥挥手。 “再见。” “喔喔,再见、再见。”叶德卿有些笨拙地说。 待许忘忧走远,叶德卿才想到一个问题。 “咦,那我到底要往左还是往右走咧?”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往上游走。 第173章 青青子衿1 “傻小子,这边!”黑衣男子折断一截树枝,自树上纵身一跳,落在草地上却全然无声,可见其轻功之深厚。 叶德卿还没转头就认出男人的声音,欣喜地大喊:“师父!”三步并两步地朝他奔去。 “师父,你怎么在这啊?” “还说呢,我就是想躲到没人的地方,一个人静静地喝酒。谁知道一会来了个小女娃,一会连你也跑来这。呿,屁孩就爱打扰我清静。” “师父对不起,明天我就请许忘忧以后别来了。”叶德卿面带歉色道。 “傻小子,师父跟你闹着玩,你还当真?走吧,我还等你煮午饭呢。” 身着黑衣的陈山河将叶德卿连人带篓地背起来,将那截树枝扔进水里,提气足一点地,双脚便一前一后跃上树枝,顺水而下…… 寺里生活清贫刻苦,但是只要许忘忧与叶德卿有约,他总会跋山涉水、排除万难地赶到。 哪怕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只是打个水漂或是追着鸭子跑,叶德卿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那种喜悦与师兄弟一起玩耍的感觉不太一样,但年纪尚轻的叶德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猜想是因为两人的生活太不相同,所以彼此做什么芝麻蒜皮的小事,看起来都很新鲜、新奇。 像是叶德卿在喝水前,一定要先用滤水囊滤过、念过护生咒才喝。 但是这里的河水清澈,每每用滤水囊滤过,囊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这个习惯。 “阿缚悉波罗摩尼莎诃。”这句护生咒念到后来,连许忘忧都倒背如流。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许忘忧取笑道。 “连喝口水都怕杀生?”叶德卿被骂了也从不动怒。 他明白许忘忧无法理解自己的坚持,也不想理解自己坚持的原因,故总是憨厚地摸摸头,笑而不答。 “你真是好脾气,不管我怎么笑你,你都不会生气。”许忘忧说道。 “那我也要对你好一点,这样我们才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如果你真把我当朋友的话,那能不能别再摘花啦?它们好可怜啊。”叶德卿劝道。 “怎么?又心疼啦?”许忘忧没好气地说:“那你吃菜的时候,不一样也是杀生? 那你干脆也别吃菜好了。” “可是人不吃东西会饿死啊。你不摘花又不会死,为什么要摘那么多花来编花圈啊?” 他说的这番道理,许忘忧都不懂,只是笑回:“没有为什么,就喜欢啊。” 她的笑容是如此天真烂漫、纯真甜美,叶德卿一时看呆了,平日所学的佛理、规矩都忘的一乾二净。 心里只想:忘忧真美!真希望可以一直看到她笑! “那…那…”叶德卿有些魂不守舍地说,“那我以后看到落花就捡给你,你就不用摘那么多花了!” “哈哈当然好啊。 不过烂的我可不要。” “嗯。” “打勾勾。”两人相视而笑,犹如满地盛开的鲜花那般美好。 又过了几天,叶德卿一大清早就依约赶来河边,却没见着许忘忧和那群白鸭。 他失落地坐在她平常编花圈的树荫下等了好久,直到日正当中,师父陈山河来叫他,他才神情落寞地跟着师父回寺里。 一连被放了好几天鸽子,叶德卿有些灰心,但是小小的心里还是希望能再见到许忘忧一面。 于是他一如既往、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地来到河边。 总算这次,还没见到许忘忧的小小身影,就先听到此起彼落的群鸭呱呱叫声。 “忘忧—你终于来了!”叶德卿欣喜万分地朝许忘忧奔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许忘忧一转头,却是双眼哭的红肿,十分伤心的样子。 叶德卿本就是个敦厚淳良的人,见到好朋友哭的泪汪汪的,心里更是又同情又难受,忙问:“忘忧,你怎么啦?你怎么哭啦?” 许忘忧哭的梨花带泪,抽抽咽咽地说:“家里…死了好多鸭,大家说这都是给鸡瘟害的。我就不明白,鸡瘟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连鸭都要杀呢?妈妈又一直哭、一直哭。我看她哭,我也好难过。” 叶德卿也不知道鸡瘟是谁,但听她这么一说,他才发现河边的白鸭确实数量少了泰半。 “真可怜啊,”叶德卿叹道:“如果我懂医术就好了,说不定能救救它们。” 不过,就算救回这些鸭又怎么样?还不是难逃宰杀的命运?德卿这么一想,又是一阵轻叹。 “德卿你说,爸爸会不会把我卖掉啊?”许忘忧担忧地说。 “卖掉?”叶德卿纳闷道:“为什么啊?你又不是鸭!” 他虽是孤儿,但在襁褓时就被住持收养。 有记忆以来,生活虽清苦,却未沾染世俗、不懂人心险恶,更无法想象世上会有人因贫苦而卖掉自己的孩子,以换取微薄的钱财。 “我听大人说过,小女娃比男娃还要值钱,我爸把我卖了,就可以再买好多鸭回来……”许忘忧说。 她语气成熟,神情一点也不像是七岁孩子会有的忧郁。 “不会啦,你别想太多。”叶德卿安慰她。 “我要走了…”许忘忧吹起木笛唤回稀稀落落的白鸭,又将一个菁芳草编成的小白花圈戴在叶德卿的手上。 “这送你。” “又送?”叶德卿声音闷闷的,心里不太开心,总觉得自己也参与了这场杀生。 许忘忧比叶德卿还会察言观色,再说她也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摘花,便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是我偏要送,我…希望你能记得我。” “我当然会记得啊,我们是好朋友嘛。”叶德卿不明就里地说。 她神色一转黯然,说道:“这几天我老是觉得害怕,总觉得…爸爸会把我卖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我想再送你菁芳草,希望你不会忘记我…” “你别想太多,你那么好,你爸爸怎么会舍得卖你啊?”许忘忧回以一个凄凉而勉强的微笑,转身离开。 那神情早熟的让人心疼,也让叶德卿心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追问:“忘忧,你明天还会来吗?” 忘忧停下脚步,但是没有转头,她说:“如果我没来,你以后…也不用等我了…” “为什么啊?”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忘忧幽幽地说。 说完便继续走,她没有回头,只留下困惑的叶德卿一人在原地思索好久、好久。 第174章 青青子衿2 隔日,叶德卿天还没亮就跑来河边捡落花要送给许忘忧,希望她看到菁芳草以后,可以开心一点。 他想再看到她笑。 可是,等到中午,许忘忧没来,反而来了师父陈山河,他又来催自己回寺里烧菜做饭了。 叶德卿捧着满满一大泥碗的花,乖乖地跟着师父回去,一路上心里很失望又很纠结。 接连几天,叶德卿都捡了一大碗落花要送给许忘忧,可是他等啊等,却始终都没看到她,最后又都失落地捧着一大碗花回寺里。 他心里很想念她,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还有没有在哭。 这几天他先是怀疑自己说错话,惹得忘忧不高兴,所以不想来找他玩。 接着又担心忘忧是不是生了什么病,才没过来。 到最后,他开始往坏处想,觉得忘忧可能真的被她爸爸卖掉了。 当他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顿时感到非常害怕,他想去找忘忧,但又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在河边来回踱步了好久,却又什么方法都想不到。 叶德卿觉得自己好没用,好朋友被卖了,自己却救不了她,还一直说她想太多。 他越想越气自己,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哭,天便降下大雨,顷刻间就将他淋得浑身湿透,手中盛花的泥碗再次化成一摊春泥。 突然,他感受不到雨打在自己身上,眼前却持续下着瀑布般的冷雨,才刚心生困惑,背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哭什么哭啊?傻小子,雨下那么大,也不知道要躲!”陈山河说道。 “师父…”叶德卿见到陈山河,忍不住扑向他,嚎啕大哭了起来,“呜哇啊——” “来,”陈山河背起叶德卿,“咱们回家。” “师父…忘忧…呜呜呜…”叶德卿哭的连话都说不清。 “那臭丫头,放你鸽子放了那么多天啊!”陈山河笑骂道:“要是让我看到她,一定揍她一顿!”单纯的叶德卿把师父的话当真,立即说:“不要…师父不要打她…” “哼,你再把自己淋成落汤鸡试试,老子包准见她一次打一次!” “不要啦!呜哇啊啊啊——”德卿又放声大哭。 “唉,好啦好啦,说说而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爱开玩笑。”陈山河将手中的芋叶递给德卿。 “拿好,我们渡河回家。”德卿抬头一看,见师父摘拔了一片芋叶为自己遮雨,更觉得自己多增一笔杀孽,又是哭的不可遏止。 德卿回到寺里就病倒了。 靠住持、师父和几个师兄弟轮流照顾了几天几夜,才悠悠醒转。 叶德卿脑袋还有些昏沉、意识未完全清醒,喃喃念道:“忘忧…忘忧…” 陈山河边喂他喝汤药,边糗他道:“一直叫那臭丫头的名字干嘛?是不是在梦里痛扁了她好几顿?” “她…她…”叶德卿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感到一阵揪心,口中汤药全都吐了出来,再次放声大哭。 陈山河忽然想到,这几日德卿自然一脸病容,但是前些日子他却是满面红光、如沐春风啊。 这…该不会是…面带桃花吧? 他觉得不太对劲,安抚德卿入睡后,连忙推算其流年。 算出来的结果,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算什么?早恋啊?”他陡然惊觉,今年这个年方八岁的小徒弟,居然红鸾星动! 陈山河愣了好一会,才低声说:“真是没想到啊…”他想:这对两小无猜多好啊,可惜有缘无份。情窦初开,就已结束。既然如此,老天又何必让他们相遇? 陈山河接着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远在天边的发妻王冬梅与孩子们,不禁又叹:“唉,老天,祢是否太残忍?” 春去秋来,时光匆匆、转瞬即逝。 珠白彩红、喜气洋洋的新娘房中,许忘忧凝视着镜中身着凤冠霞披的自己,绯腮朱唇的妆容底下,是说不出、道不得的哀戚与无奈。 今日,她就要嫁作人妇了。 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外貌、言谈、举止,却抹灭不了她内心深处那个浑身破布的小沙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是为君故,沉吟至今…… 每当午夜梦回,许忘忧常想起当年和她一起在鸢凌河边玩耍的叶德卿,也想念当时无忧无虑的自己。 两人初识时,自己还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对叶德卿的喜欢和想念是出于男女之爱。 直到两、三年前,她才明白,原来当德卿夸自己美的那一刻,她就喜欢上他了。 离别时相赠的菁芳草,又何尝不是定情物呢? 但是,他会明白吗?他那么傻。 许忘忧摇头苦笑。 就算明白了,又能怎样? 他是和尚,怎么能跟我在一起? 忘忧不禁又想,自从那天她送他花圈告别后,他又等她等了多久? “你也该认命啦。”忘忧的母亲打断她的思绪,同时意识到自己话说的太重,连忙改以温柔的语调说:“王家待我们不薄,不只供我们吃穿这么多年,还供你念书。多少人想嫁王家都还嫁不成呢!你看那王仁谦,街坊邻居哪个不夸他好?你嫁给他,绝对不会受委屈的。” 养鸭人家出身的忘忧,家境算是小康,从小不愁吃穿。 要不是十年前那场禽疫害家中鸡鸭尽数死绝,爸妈也不会答应将她送到远在鹿港的王家做童养媳。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是为君故,沉吟至今…… 忘忧明白,踏出新娘房后,她就得把这份对叶德卿的思念与童年的自己给彻底深埋。 “知道了,妈。”忘忧闭上双眼,努力不让热泪溢出眼眶。 “知道就好。受人恩惠,就该涌泉以报。”母亲亲手为她盖上红盖头,扶忘忧转身走出房门。 第175章 鬼新娘 狭小的坟坑之中,三个大汉聚在棺柩前忙活。 一高一胖分别站左右,各自拿着铁撬和柴刀咬牙试图撬开沉重密合的棺盖。 另一位是个老头,一边撒冥纸一边手举火把替他们俩照明。 “他妈的这谁钉的棺盖?要是让我知道,一定一刀劈了他!”胖子边撬边骂,用力的额头都暴起青筋。 “咔啦”一声,那高个子用巧劲将棺柩左边给撬了开来! “快,过来帮忙!”高个子唤道。 胖子绕到左边,与高个子同时发力,这才将棺盖整个揭开。 火光将灵柩内照的清楚,三人一看无不傻眼。 里头躺着的墓主是江家刚过门的媳妇,这点他们是知道的。 但是,他们从没听说谁入殓会穿着凤冠霞披的。 再说,她都已经下葬三天了,不仅没有尸臭,面色虽苍白但栩栩如生、宛若熟睡,令三人大感诧异老头皱起眉头,心里暗道:不好,今晚出师不利啊。 “她…这是怎么回事?”胖子纳闷道:“这姑娘是真的死了吗?”他正要伸手探她鼻息,就被老头打掉。 “别碰!万万碰不得!这女尸太古怪了,里面的东西我看我们还是别拿了。快,棺盖盖上就走吧!”老头说道。 “开什么玩笑!贼不走空,下次你来撬棺盖看看!我跟高个好不容易才撬开,凭什么要我们现在走啊?” 胖子疑道:“你该不会是找借口把我们支开,自己再回来搜刮宝贝吧?” 两人争执之际,高个子已探头进去将女尸周围摸了个遍,两手捞起一大把金银珠宝就往兜里塞。 “喂!你干什么!放回去!”老头骂道。 “我只拿我的份,剩下的财宝还有姑娘…你们自己看着办!”高个子说完就要走,胖子和老头两人互看一眼,胖子毫不犹豫地举起柴刀,朝高个子就是一刀砍下! 霎时血溅坟坑,胖子见高个子想要呼救,抬手又是好几刀下去,直到他断气、老头拉住他的臂膀才回神。 “坏了,我…我把他杀了。”满脸鲜血的胖子愣愣地盯着地上的尸体说。 “别说那么多了,咱们快走吧!”老头慌道。 胖子大眼瞪着从高个子怀里掉出来的财宝片刻,突然抢走老头手上的火把,说道:“要走你自己走!” 他回头先是看向柩里剩下的陪葬财宝,接着视线逐渐移到女尸脸上。 她本就肤如白玉、唇抹万金红,但不知为何,此时两颊却突然泛起红晕,容貌显得艳丽异常、望而生媚。 “剩下的…”胖子心神荡漾,看得有些痴了。他伸手抚摸美艳女尸的脸庞,当即心生歹念:“都是我一个人的!” “不行啊,听我说,”老头将胖子往外拉,“这里头的东西拿不得啊!快走吧!” “滚!”胖子胳膊一挥,轻而易举就甩开老头的手。 这时火光照到灵柩里头,老头一见那女尸的脸,骇然指着她,颤抖地说:“血…血…” “血什么血?再不走,我连你都砍!”胖子威胁道。 “她…脸上的血都没了!”老头说:“刚才你砍了高个,我们全身上下都被喷了一身血,怎么才一转眼,她脸就变得这么干净?” 胖子靠近女尸一看,这才惊觉事有蹊跷;她的嫁衣和珠冠多少都溅到了血,为什么独独面容如此干净? “该…该不会…”老头面无血色地说,“血都被她给吸进去了?” 这时,女尸的嘴角忽然勾起,缓缓睁开了眼…… 古老的白鹤寺中,钟声嗡嗡,惊起几只白鸽振翅而飞。 大雄宝殿上,身着灰色僧衣的成年男子跪成一排,等候年迈的住持亲自为他们剃度、正式出家。 其他师兄弟站在殿门口观望,几个性子较调皮活泼的,还笑着小声讨论谁的头型最丑。 一人站在殿外的陈山河向来对礼俗仪式不太感兴趣。 在他看来,就算出家也可以还俗。 那当初又何必多此一举? 此时更吸引他注意的,是远方山区上空的青黑之气。 那里似乎有不得了的妖物在蠢蠢欲动。 要是换做是年轻时,那个游走四方的自己,也许会因一时兴起而前往一探究竟,顺便将那妖给收了。 但是他现在已经习惯隐居山林,自然不会因那妖异之象就轻易世出。 他想,哪怕是再厉害的妖魔鬼怪,都有后生小辈来收。我又何必亲自动手? 殿内,轮到叶德卿时,住持依循惯例问道:“德卿啊,你可愿意从今日起抛弃你的姓氏,正式皈依佛门?” 岂料,这时叶德卿居然犹豫了。 “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在即将接受剃度的时刻,满脑子想的都是当年那个与自己在河边玩耍的小女孩—许忘忧。 这个“愿意”二字如鲠在喉,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嗯?”住持疑道。 德卿对自己的反应也感到不解。 他从小就在寺里长大,住持还夸他很有慧根,只要潜心修行,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代大师。 那么照理说,正式出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再说,寺里在准备剃度仪式时,自己也有参与,当时心里也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那我现在为什么这么抗拒? 刚才那些叽叽喳喳的人都闭上了嘴,此时大殿上安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都好奇地盯着叶德卿看,令他好尴尬。 “你…不想?”住持不可置信地说。 “我…我…”叶德卿支支吾吾地说。 其中一个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小沙弥觉得好玩,就跑去跟陈山河说:“德卿师兄好好笑,自己跪在那,等着给住持剃头。等到住持问他要不要出家,他又不要了!” 陈山河一听,立刻牵着小沙弥跑进殿内。 跪在叶德卿一旁,年纪与他相仿的师兄手肘顶顶他的手臂,低声唤道:“德卿,你在干嘛?快回答啊。” 住持以为德卿紧张到发愣,便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嫌弃我们寺里太小,容不下你这个大佛吧?” 第176章 村内尸体1 “这怎么可能呢!”德卿忙解释道:“当年山洪爆发,我们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可是无处可去。 要不是住持好心收留我们,我都不知道我们会流落到哪啊。” “哈哈,我说笑的,别当真。”住持和蔼地说。 “既然如此,那我们继续吧。”德卿蹙眉,心里百般不愿意,又没有理由拒绝。 眼看住持即将削去自己的短发,他只好抿嘴闭眼,不想亲眼目睹三千烦恼丝坠落。 “等一下!”陈山河突然开口。 他冲到住持面前说:“你要帮别人剃度就算了,我徒弟不愿意,这一刀怎么说都不能让你削下去。” “什么?”住持颇为不解。 “我从小看他长大,都还不敢夸口说一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他一副苦瓜脸,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他想出家啊。你要一个人出家,总得要人家心甘情愿吧?” “话不能这么说。德卿与佛有缘,又如此有慧根,成为得道高僧,指日可待。他年纪尚轻,又怎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要什么?待他明白过来,恐怕已经虚度许多岁月,倒不如我早一步替他作主。” “就算是虚度也是他心甘情愿。你凭什么干涉他的人生?再说,一个人要是真的有心,那不管身在何处、落不落发,都能修行不是吗?搞不好,德卿他根本不想学佛。” “这可不能乱开玩笑。他这么有慧根,若不能悟得正道,岂不可惜?佛门才是清净地,若不彻底切断与世俗的联系,又怎能清心修行?” 住持低头对不知所措的德卿说:“德卿,你自己说,你究竟想不想出家?” “我…”德卿还是不能厘清自己的心意。 过去,他从来没认真思考过自己想要什么。 陈山河灵机一动,对住持说:“大师啊,我们俩在这争执是没用的。我看这样吧,我见东北方天空有异象,似乎有邪物作祟。不如让德卿陪我一同前去收妖。他既可藉此机会见见世面,也可趁机思考自己的将来。” “这…”住持有些犹豫。 “德卿现在年轻气盛,要是此番出去沾染了俗尘,从此不再能清心寡欲,又该如何是好?” “难道你要他一辈子不准出寺吗?未经红尘,何以看破红尘?从未入世,谈何出世?” 这番话说的住持哑口无言,他转而问德卿:“你说呢?你可愿意随你师父一起去收妖?” 叶德卿双眼登时一亮,大声回道:“愿意!我愿意!” 住持摇头叹了几口气,对陈山河说:“你的为人和道行我很清楚。既然你心意已决,我是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你带徒弟走的。只不过,他将来若是想通了,决定落发为僧,也请你别阻拦他。” “绝对不会,大师尽管放心。”陈山河道。 叶德卿随陈山河走下山道石阶,一出山门,德卿便说:“师父,我们这一趟要去多久啊?如果我们收服那妖物以后,我还是想不清楚,那该怎么办啊?” 陈山河豪迈地大笑几声,说道:“那我们就不回去!直到你想清楚为止!傻小子,你当出家是儿戏啊?你现在就放宽心,与我一同游方四海、斩妖除魔、为民除害!待经一遭人世后,再决定是否皈依佛门吧。” “那怎么行?住持还等着我回去啊。” “唉啰唆!别想那么多啦!”陈山河推他一把,要他走快点。 “好好见识一下吧,你的『人生』,现在才开始呢!” *************** 深夜,一阵尿意来的又凶又猛,酒醉趴在桌上的李有财突然惊醒。 “不行了、不行了,要憋不住了!”他端起烛台就直奔茅房。 屋外,月光皎洁而清冷,田野间传来规律的虫鸣蛙噪,偶有几只野猫喵喵乱叫。 晚风吹过,带来草芳与稻香。 这是乡间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李有财顺利赶在膀胱失守前如厕,如释重负地悠了一口气,身子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系好裤子时,有那么一秒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推门而出后,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明明刚才还听到那野猫在打架,怎么现在四周变得万籁俱寂,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搔了搔头,浓烈的困意袭来,也懒得去思考原因,只想快快回屋里睡觉。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阴风扫过,站在院子外头的李有财打起冷颤,环抱住自己心想,明明已经入夏,怎么风吹起来这么冷? 他正要推门进院子,余光便瞥见右边有一道红影闪过! “什么啊?”他揉揉眼睛,眯着眼望右看。 月光黯淡,将附近景物照的朦胧不清。 烛火的亮度也有限,几步之外就都看不清了。 他往前探看,什么都没看到。 再回头,眼前赫然出现一位红衣新娘! “啊!”李有财吓得跳起来,烛台差点摔在地上。 “你….你谁啊?” “李叔,你不认得我了吗?”那嫁娘娇滴滴地说。 李有财一听,登时头皮发麻,不是因为他认出眼前的人是谁,而是出于做贼心虚。 他稳住心神,安慰自己:不可能,三娘已经死了,人都下葬几天了。这女人绝对不是三娘! 李有财咽了咽口水,举起烛台朝她照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人儿正是三娘! 只不过容貌非生前那般清丽,而是妖艳非凡。 “三娘!”他这么一惊,腿也登时软了。 “认出来了?”三娘朱唇勾出一抹诡异的笑。 李有财正要开口讨饶,三娘长长的乌黑指甲便犹如猛兽利爪,狠狠刺进他的胸膛。 乌云掩月,蔽住星辰,屋外的野猫仍缩在草丛中,不敢出声…… 天气晴朗,秀水村外不远处,山涧间溪水潺潺,草木繁翠、鸟语花香。 叶德卿剑指夹黄符,念念有词,手势凌厉一翻,符上立即起火! “太好了!”德卿又跳又叫地说:“师父你看,我终于学会了!” “好、好。”陈山河笑道:“瞧你,都几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了。” “喔,知道了。”德卿花了好几天才学会这招“星星之火”。 第177章 村内尸体2 兴奋完了之后,随即又心生感慨:“唉,我还真是没天份,光是师父说的这招雕虫小技,我就练了这么多天。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跟师父一样,赤手就能生火啊?” 陈山河摆摆手,笑道:“『赤焰掌』不过就是个屁。学不会,你划根火柴不照样能生火?人各有所长,你的资质本就不在这。若真要有一方之长,就要借力使力、善用你的天资,而不是一昧地效法我这个臭道士。就拿你的佛学修为来讲,单凭你现在的功力,就是我一辈子所不能及的了。这世上能有多少人跟你一样,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渡鬼之力、济世之心?” “谢谢师父。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德卿感激地说。 陈山河言归正传:“那我们说好啦,待会我们就直捣黄龙,你可别再多管闲事,耽误我收妖啊!” 他本想直奔那妖气所在,早日了结潜在祸患,但一路跋山涉水,不论途经村庄还是荒陌,只要路见鬼怪作恶,善良的徒弟一定会求自己帮忙,不知不觉又耽搁了一些时日。 不过陈山河看在德卿这几日有所见闻,两人收妖的默契也渐入佳境的份上,也就不想责怪德卿了。 “可是…”德卿觉得这么做不太好。 “别婆婆妈妈的!那妖气是一天比一天重,要是有其他高人出马也就算了,要是没人管,我们再不去就迟了!” “知道了。我们收服那妖物之后,再回头来收拾其他鬼怪吧。” 陈山河一听就觉得麻烦,心想:你是收妖收上瘾了吧?你不累,我累啊! 遂敷衍道:“再看看啦。” “师父!” “不要啰唆啦!”陈山河立刻加快脚步将他甩开。 清晨时分,一对衣着朴实普通的中年夫妇沿着田埂朝和美村村尾走去。 时逢先人忌日,他们同往年一样,想早早上后山祭拜。 他们远远就看到村大夫李有财家门前躺着什么东西,上头还有几只野猫在啃食。 走到近处一看,两人无不骇然。 倒在地上的是人啊! 丈夫想上前去看看那人是谁,但是吓得花容失色的妻子紧紧揪住他的袖子,不让他靠近。 他安抚了几句,她才勉强收手。 丈夫壮着胆子往前走几步,举起上山驱蛇用的拐杖赶走野猫和虫子。 摀住鼻子一看,那人的脸几乎都快被野猫给吃光了,但左眼下有颗标志性的大黑痔,还是让丈夫一眼看出死人的身份。 此人正是李有财。 “唉,这不是…李大哥吗?怎么会这样?”丈夫又惊又惧地说。 妻子一听到是自己认识的人,禁不住好奇,也跟着走到丈夫身后,探头一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将早饭全都吐了出来。 “救…救命啊!”妻子被眼前景象吓得不轻,吐完扭头就往回跑。 “救命啊!”丈夫环顾四周,也马上回头跑开。 不是因为地上那具被开膛剖肚的男尸太吓人,而是他不确定把大夫内脏全吃没的,是不是猫。 薄暮冥冥,日夜交替之际,陈山河与叶德卿赶在天黑之前抵达有人烟的村庄,庆幸自己总算可以不再露宿山头了。 秀水村村口几个壮丁手持农具,聚在一块七嘴八舌的,神情有的激昂、有的焦虑,不知在讨论何事。 他们见村外来了两个外地人,一个是年少带发僧人,一个是中年道士,虽衣服破旧,但两人眉宇间都流露一股正气,是以村民对两人没有半分防备。 陈山河询问村里哪里有小庙或是田寮能借宿一晚。 怎知却碰了个软钉子,被村民委婉劝离。 “两位师父啊,”乡民一脸苦涩地说,“你们要是平常时候来,我们随便一家都能让你们借住几天。但是…这几天是真的不行。趁天还没全黑,你们还是快往西走吧,再晚我怕就来不及啦。” 陈山河看在场乡民都面有愁容,便好奇请教原因。 那乡民一开始不愿意回答,只是一直要他们快走。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乡民不放心他们走夜路,才将两位带进村内过夜,将事情说给他们听。 他们隔壁村就是和美村。 今天早上发现五、六具村民的尸体,死状各异,但都十分凄惨。 有人说是虎狼一类下山吃人,有人则怀疑是妖怪作乱。 这一带民风虽淳朴,但也威勇剽悍,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一家惧逃,大伙反倒团结起来,誓言抓不到元凶,绝不罢休。 为了乡里安全,和美村也连忙派人通知附近的村落加强巡防,所以秀水村也跟着组织义勇,彻夜轮值守村。 “死状凄惨…”陈山河思酌道,“和美村…可是那方向不对啊…” “师父,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啦?”德卿问道。 陈山河未答。 他取出罗盘定向,磁针指的方向却不是北方的和美村,而是东方山区,也就是最初他观察到妖邪之气盛行的方位。 乡民们见陈山河举止颇有架势,立刻改口称呼他为大师,纷纷缠着他询问是否有察觉异状、罗盘指向有何意义…诸如此类的问题。 陈山河指着东方,反问他们:“那里是否有坟冢?” 其中一位乡民想都不想就回答:“有,当然有!听说那里风水好,我们附近几个村子的祖先都是葬在那的。” “喂,说到这,最近那个…江家不是才有人刚下葬吗?”此言一出,在场五、六位乡亲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告诉陈山河和叶德卿近日村内发生的怪事。 村内的两家大户—江家跟周家在很久以前曾经有过一纸婚约,是替家里的孩子订的娃娃亲。 但是等到两家的孩子都成年的时候,周家已经家道中落,于是江家就打算毁约,另外再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谈亲事。 但是江家的三少爷与周家的三小姐青梅竹马,感情非常要好,说什么都非那位周三娘不娶。 最后江家上下拗不过三少爷,便答应了这场婚事。 第178章 红衣飞殭 谁知道前几天两家大婚时,周家的轿子还没扛到江家,三娘就死了! 乡亲们无不为年轻貌美的周三娘惋惜,江家三少爷像是发了疯似地要周家人给个说法,怎么人好端端的会死在轿子里? 周家人当然也是哀恸万分,便请亲戚李有财,也就是村内唯一一位大夫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李有财诊断之后,确定周三娘死于暴毙。 猜测或许是大喜之日,情绪波动太大,平常患有心病隐疾的三娘不堪负荷,这才香消玉殒。 江家老爷、老夫人原不想认这门婚事,一口咬定还没拜堂,新娘就不算真的过门。 但江三少爷是个信守承诺的男人,死活都要周三娘当妻子,受江家后人的香火祭祀。 其他江家人无奈之下,只得又赶紧安排冥婚再安葬,所以三娘的坟才会在江家墓一带,墓碑上写的也是江氏。 陈山河心想:这些村民真是老实,村大夫李有财说周三娘是暴毙死的,他们就全信了,竟没人怀疑李有财的话是真是假。 但如果妖气来源就是三娘,为何妖气出现这么多天,直到昨夜才暴起伤人? 再说,不过是死了几日,怎么能有此等妖气? 他沉吟一会,又问乡民:“请问昨夜死的都是哪些人?你们说的死状凄惨…那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乡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也答不上来。 带陈山河和叶德卿入村的乡民抓抓头说:“这个嘛…我们只知道李有财死了…好像江家也死了人吧?但是死的是谁、又是怎么死的,这还真不好说。大伙听到的都不一样。可能要问和美村的人才清楚。” “喔?”陈山河兴致勃勃地说:“那我们干脆今晚就去隔壁村一探究竟吧。” “不行不行,和美村更危险啊!”村民一一拦阻:“你们千万不能去!” 陈山河大笑几声,坦白道:“先生,如果我真要走,只怕你们几个也拦不住我。” 一旁的叶德卿知道陈山河又在开玩笑,一时忍俊不禁,便掩嘴偷笑。 “大师啊,”一位村民说,“和美村全村的人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那伤人的野兽。你说…这是不是…那周三娘,啊不,江三娘来不及洞房、享受一夜春宵,所以死不瞑目,变成恶鬼乱害人啊?” 陈山河闻言,又是哈哈大笑道:“胡说八道!不过老子喜欢、老子喜欢!” “师父你别乱说话啊。”正经的叶德卿穷紧张地说。 陈山河意识到自己失态,尴尬地咳了几声,正色道:“当然找不到啦,那妖气出在东方,”他指着罗盘指针,“肯定是作乱的邪祟在天亮之前,就躲回山里,现在还在睡大觉咧。” “德卿,”陈山河童心未泯地说,“我们现在就去叫祂起床尿尿!” “不可以,那边可是『墓仔埔』啊!晚上去不得啊!”乡民们齐声劝道。 陈山河见他们神色比刚才自己说要去和美村还要紧张,便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快说清楚,我们好办事。” 热心的乡民向陈、叶两人解释道:秀水、和美村以东的山脉是“望寮山”,但当地人都称其为“墓仔埔”或“墓山”。 墓仔埔就是方言“坟场”的意思。 传闻这座山的风水适合阴宅,其中几块地风水特别好,早早就被附近有钱人家给买下来,作为家族墓园用。 不过风水好不好,村民是不知道,只是传言那里阴气重、恶鬼见人就杀,大家入山时又总感觉阴森森的,所以没人会在入夜之后待在山里。 “喔?那里就是望寮山?”陈山河说:“可是,道家典籍称望寮山是风水宝地,怎么远望整座山脉都死气沉沉,还有股妖气?” “唉,”乡民叹道,“大师你有所不知啊,墓山以前是古战场啊。扶桑国入侵的时候,我们祖先是宁死不屈、以身保家卫国啊。后来两边兵力差太多,祖先们都被逼到墓山上杀光啦。死了几千人,再加上原本的坟头,说是整座山都是死人也不为过。你说,这山还能不阴吗?”叶德卿闻言,不胜唏嘘,天赐灵地也敌不过人祸。 古人几百年前堪舆时见到的祥瑞之地,几百年后却因一场屠杀而蒙上一层血腥暴戾。 那山头该有多少怨魂无法安息啊? “你们放心,”陈山河对村民说,“我们既敢入山,自然是有点本事。天色不早了,还请你们先回家休息吧。” 见陈、叶两人执意上山又似乎真有能耐,几位血气方刚的汉子立刻自告奋勇与他们一同上山捉妖。 有人愿意带路当然好。 陈山河连忙拿出朱砂、铜钱、符纸...等,为乡民们做好护身的准备。 到后来还有人笑着说,有了这些法宝护身,好像跟大师们一起上山比待在村里还安全。 乡民们仗着身上有护身符,胆子也大了起来,除了留两位在山下接应以外,其他则打着灯笼、火把即刻与陈、叶二人上墓山,火速朝江家墓园移动。 山道又多又迂回,幸好乡民指路,才不至于因迷路而耽搁时间。 他们马不停蹄地沿着一条平坦山路前进,这路到一座凉亭便戛然而止。 再往上地势陡然拔高,众人顺着石阶、树根往上看,尽头就是座小破庙。 白日间看到的翁郁碧翠的山峦,在夜幕低垂后随即露出它阴森诡邪的真面目。 凉亭一带已是鬼气逼人,为了护大伙周全,乡民一指路,陈山河又立即打头阵为大家探路。 只见他一提气,便蜻蜓点水似地足尖扫过石阶,眨眼就抵达庙前,回头吆喝众人。 叶德卿很快就尾随而至,他年轻气壮,平日粗活做惯了,挑柴担水一日来回二、三十里不在话下,这点山路自然难不倒他。 几位乡民跟着爬到破庙时,已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见陈、叶两人仍面不改色、谈笑风生,更相信他们是有些真材实料的本事,直说这回遇到高人,和美村有救了。 第179章 红衣飞殭2 庙后便是更为僻静的山径,沿着这条小径往上走就是江家墓园。 陈山河转头抬眼一看,果真有妖气。 再细看下去,当即一惊,暗叫不好。 那妖气居然分成两股! 小股邪气紧紧贴附着大股,呈薄淡灰黑之象,宛若涓涓细流,这类邪气多为人尸所变,陈山河还有九成把握可治祂。 而那大股为浊浓青气,与那黑气相比,气势雄浑如瀑布。 看来其物来头不小,亦正亦邪暂说不上,但若是任由其再发展下去,一旦作恶便可憾大地! 陈山河越看越不妙,抬脚就要往上奔去察探,叶德卿突然拉住他,低声要他等众人到齐再一起走。 以免落在后头的人有难时,他们来不及回头救。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血红身影夹带一小股黑气,忽从山上树林中窜出,飞快越过陈山河一行人上方,直往和美村飘去! 同时,陈山河手中的罗盘指针在江家墓园与和美村,东西两方之间来回快速摆荡。 “可恶!”他感到扼腕,知道自己晚到了一步。 叶德卿沉不住气,忙问陈山河:“师父,那红影会不会就是江三娘?看祂那样子已经是『飞殭』了,不是才死几天吗?我们赶快追下山吧,要是祂再作恶伤人怎么办?” “应该是。”陈山河又回头看向江家墓园,开始有些忧心:江三娘尚不足惧,那一大股妖气来源究竟是何物? “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叶德卿打断陈山河的思绪,拉着他往山下跑。 陈、叶两人护送乡民下到小凉亭之后,见四周无碍,立刻与叶德卿领先众人、提步飞奔下山。 在山下等他们的那两位秀水村民,一听陈山河说那飞殭已往和美村飞去,立即抄近路带陈、叶两人赶到和美村邻近墓山的村尾。 和美村内外都有义勇提灯来回巡视、守望相助,但是负责顾村尾一带的几位村民都没见到陈山河说的红衣飞殭。 但众人见罗盘指针的确是指向村内,遂又推派一位村民赶紧带陈、叶两人前往江、崔二家察看。 江、崔两家都在村头,快步也要半小时左右才能到。 陈山河抓紧机会询问和美村民昨夜的情况。 那村民是个老实人,听秀水村的人说这两个外地人是来收妖的道士与僧人,想也不想就全部交代清楚。 村里除了赤脚大夫李有财外,另外还有江、崔、周三家共五人丧命。 江家死的是老夫人、三少爷和三少爷的随仆;崔家则是二小姐;周家的是三娘的丫鬟。 而横尸户外的李有财和三少爷的随仆,都是胸腹被残忍地剖开,五脏六腑几乎都不见了。 “其他人怎么死的,我们就不知道了。他们那几家没说,我们也只能用猜的。不过一夜间死了这么多人,应该都是被那飞殭给害的吧?”村民说。 “你刚才不是说他们那几家没说吗?那你们怎么知道另外四个人死了?”陈山河又问。 “村头卖棺材的老1胡子说的啊。”村民又说:“可是很奇怪,老1胡子说,江家在前天就已经订了一副棺材,今天又追加了两副!大师啊,你说,江家怎么知道昨晚会有人死?既然知道,为什么会少订两副?” 陈山河听这村民这么说,感到啼笑皆非,他回说:“恐怕是前天或大前天晚上就已经死了一人吧。你们别都把死人往那飞殭头上赖啊。” 叶德卿没陈山河那般老神在在,他急道:“师父,这恐怕不是飞殭吧?你不是说殭主要靠吸食鲜血滋养,怎么会吃内脏?我们是不是搞错了?刚才在山上看到的那道红光,会不会是其他妖怪?” “不,我看那红衣飞殭十有八九就是江三娘。你别忘了飞殭一类已有灵识。” “什么意思?” 叶德卿苦恼地说:“唉,师父,好多事我都想不明白。那江三娘才死了几天,怎么会变飞殭?内脏一类对飞殭又无用,祂既不吃它们,又为什么要取走?” “傻小子,你还不懂吗?江三娘绝非死于暴毙。我是不知道祂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化为飞殭,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陈山河眉头一皱,“祂这么做,就是在泄恨!” 就在这个时候,村头方向忽然传来好几个人仓皇的喊叫,声音有男有女,但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从他们的脚步听起来,应是朝村尾,也就是陈、叶的方向急奔而来。 负责带陈、叶进村的男人阿旺闻声,全身立即紧绷起来:“怎么回事?” “怕是有什么变故。德卿,我们先去看看!”陈山河一说完,抬腿就已是十步之遥。 叶德卿点点头,奋力跟着师父的脚步往前冲。 那村民阿旺一心想帮忙,也甩开脚步拼命追在后头。 三人前进没多久,一个年轻男人打着赤脚迎面跑来,高喊道:“有鬼啊!快跑啊!大家快跑啊!”阿旺认出他,想拦下问清楚状况,却被他一把推开。 紧接着又冲过来十几位神情惊恐的村民。 有的手持杆面棍或扫帚,一边跑、一边神经兮兮的东张西望;有的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像是睡梦中惊醒,匆忙之际连衣服、鞋子都来不及穿就逃出来;有的则一手抱着婴儿、扶着老人,背后还跟着孩子一起逃命似地飞奔。 落在人群后头的是两对年轻夫妇,面色虽有些恐惧,但与其他村民相较起来镇定许多。 陈山河注意到四人都身穿西式的老旧睡袍,互动又很熟络,似乎是一家人,便挡住他们去路,向其打听状况。 原本他们见陈山河和叶德卿两位是生面孔,不愿多谈,只是摇头叹家门不幸,很是苦恼。 后来阿旺追来,陈、叶才知道原来这两对夫妻正是三娘娘家的兄嫂! 阿旺向周家人说清楚陈、叶来历。 二夫人才支支吾吾将家里发生的事告诉他们。 周三娘的贴身丫鬟—小如,今天一大清早被另一位仆人发现,她整个人弯腰挂在院子里的井壁上。 第180章 和美村 他们怎么叫她都没响应,将她的上半身从井里扶起的时候,赫然惊见她的上半身被转了一百八十度! 不只如此,小如整个身体软趴趴的,像是没了骨头,又像是骨头全碎的样子。 脖子上还有着深深的紫黑掐痕,两眼窝空空如也,将那个扶她起来的仆人吓得半死! 大家都想不通,小如没跟谁结怨,怎么会被人这样杀害呢? 再说,这几天周老爷和老夫人因三娘的死十分伤心,每晚都难以入眠,可是昨夜都没听见什么动静,到底那歹徒是怎么对小如下手的呢? 不论歹徒是谁,小如死在周家,周家人自然也难辞其咎。 周家人怕惹祸上身,便想息事宁人,派人买了副棺材、将小如尸体整理过后,就想趁天黑之前将她悄悄下葬。 不料,小如的父母下午突然造访,说是要探望她。 周家人先是找借口瞒混过去,要赶他们走。 但是被小如父母察觉古怪,怎么说都要见小如一面才肯离开。 周家人这时又改口说小如病死了。 小如父母一看棺中的女儿死的如此凄惨,怀疑是被周家人凌虐而死,便嚷着要去报警。 周家人想用钱草草打发小如的父母,但是他们怎么都不肯接受,双方因而僵持不下。 “吵到最后都天黑了,我们也累了,”二夫人说,“他们想报警就去报吧,反正人也不是我们害的。可是刚才…” 说到这,她的面色转白,似乎仍惊魂未定。 入夜,周家人跟小如父母都吵得筋疲力尽,也不想再阻拦他们去报警。 小如父母怕周家人趁他们离开时,偷偷将小如下葬,让警察找不到小如尸体,便要求周家人将小如给抬回他们家里暂放。 周家仆人正要去柴房抬柩时,忽然听到一声巨响。 “碰!”那棺材竟像是被人从柴房里连人带棺的扔了出来! 棺盖掀飞了出去,里头的女尸当场就掉出来、滚落在地。 小如的妈妈见状,发出一声痛心的哀嚎,连忙奔过去想抱起女儿的尸首。 此时,一位红衣嫁娘突然从柴房里出来,那樱桃小嘴一笑,明艳不可方物,但在场众人看了无不毛骨悚然:祂的脚怎么没着地啊! 周老夫人眼尖,立刻认出祂:“三娘啊!我的乖女儿!你回来看妈了是不是?” 她正要冲向三娘,却见祂一把将地上的小如抓起,甩头就是一咬,眨眼间就将女尸吸成人干! 周老夫人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既害怕又心痛地说:“三娘啊,你怎么…你怎么…” 三娘抬起满是脏臭乌血的脸庞,仰头发出凄厉的笑声,说道:“我待小如像亲姊妹,她却反过来连同外人毒死我!我不只要取她的命、喝她的血,我还要扒了她的皮!” 说完,祂双手猛力一扯,就将干如枯槁的小如撕成两半! 在场所有人看了皆惊骇莫名;一是总算知道杀小如的真凶是谁,二是意外得知三娘是被小如和外人连手害死,三是不知三娘现在到底是人是鬼! 三娘转了转头,全身骨头喀喀作响,连脸上的污血都被吸尽,此时气色变得更加红润明媚。 一名仆人回过神来,大叫一声“鬼啊”,一溜烟就不见了。 众人被他这么一吼,也纷纷吓得扭头就跑。 “谁知道,我们才刚跑出家门,就看到三娘飞了出去!”周大少爷说。 “不知道是不是要去江家?”他妻子说道。 “不像啊,那个方向比较像是崔家?”周二少爷说。 “是不是那殭尸又要去乱杀人啦?”阿旺乱猜测道。 “殭尸!”周家人齐声叫道。 他们怎么都没把三娘往殭尸的方向想。 在他们印象中,殭尸是传说昼伏夜出,穿着清朝官服,脸庞苍白凹陷,一蹦一跳的邪物。 “那我们赶快回去找爸妈吧?”周二夫人急道。 “别急,我看三娘就算真去了崔家,也是去鞭尸。”陈山河安抚道:“这叫冤有头、债有主。若是那三娘真要滥杀无辜,你们还能跑到这?” 叶德卿救人心切,催促道:“师父别说这么多了,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陈山河问清楚崔、江两家位置,请村民们离开,转头对叶德卿说:“走!” 说完便拉着叶德卿疾行而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然而,事情却不如陈山河所料,往崔家的路上开始出现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村民。 叶德卿连忙上前确认他们的鼻息,都已回天乏术。 吊诡的是,这些尸身虽干枯,却都没有伤口! “怎么会这样?”叶德卿痛心地说:“全都死了…” 陈山河一看到干尸,大叫不好:“糟了,那婆娘转了性子,开始大开杀戒,村里人这下都有危险了!” “师父,你的意思是,”叶德卿环顾四周,“这些人都是三娘杀的?可是他们身上都没伤啊。” “这是江三娘正在蜕变!”陈山河口气有些急促。 “待祂化成『魃』,可就真的后患无穷了!” 飞殭若再加以修炼便能成魃。 魃虽形态各异,但都浑身硬如钢铁,行走如风,能控风雨、引雷电、致旱灾,自古就被视为天灾一般的邪祟,所到之处往往生灵涂炭。 三娘若想早日脱胎换骨、炼化成魃,就需大量活人鲜血为引。 和美村以西十几里便是鹿港镇,要是今晚没能制住祂,接下来祂很可能会被人气引至镇上。 到时候势必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后果不堪设想。 “德卿,待会助我收妖,你可千万不可再心软!”陈山河吩咐道。 叶德卿看平常遇到天大的事都老神在在的陈山河,此时神情都显得有些慌乱,知道情况危急,便点头答应。 就在两人快到崔家时,陈山河手中的罗盘指针猛地一摆,竟又再次转向! 片刻之后,陈、叶两人跟着罗盘指示奔至江家。 此时宅门大开,空气中腥腐之气浓重到快要凝结成汁油一般,令人作呕。 第181章 斗法1 四周除了叶德卿手上火把所照之处以外,皆漆黑无光。 里头静悄悄的,连晚风刮起落叶都显得刺耳,气氛阴森诡谲。 陈山河目光如电,双手各抓起一把落叶,手腕靠拢、上下一转,落叶立即起火,他反手一甩,片片落叶如飞刀一般射破倒在地上的灯笼,再次点起里头的蜡油,偌大的晒谷场上立即变得灯火通明。 只见正厅门前倒着两副棺材,尸块四散各处,不知是否全出自于死者,还是又有生人受害。 陈山河望着正厅上方的淡黑邪气,思索道:江家死了三人,被踢出来的却只有两副棺材…这两人或许也是三娘所杀。 那昨晚之前死的又是谁? 会不会就是江三少爷,所以三娘才在里头不肯离开? 罗盘指针指向正厅,陈山河与叶德卿互相交换一下眼神便心领神会,这时敌在暗、我在明,不如先将三娘引出来,才不会误毁剩下那副灵柩。 叶德卿朝正厅喊话:“三娘,若是你愿意改过向善,我一定竭尽所能渡化你,你好早日赴黄泉。” 厅内全无半点声息,像是里头根本没人似的。 陈山河可没叶德卿那副好心肠和耐心,他存心激三娘出来,便在院内叫嚣:“『周』三娘,快给我滚出来!人家江家不要你,你少在那边死皮赖脸、赖在江家不肯走,周家的脸都给你丢光啦。热脸贴冷屁股,小心蹭的一脸屎啊。” 陈山河这老江湖一个叫阵,果真就把屋里的三娘给惹毛了。 一阵狂暴阴风忽起,正厅门窗同时开开关关了起来,一晃眼,那抹红色身影便已来到陈、叶两人跟前! 悬在半空中的三娘一脸怒容,杏眼圆睁地瞪着陈山河:“臭道士!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师父,你刚才确实讲得太过份了。”叶德卿小声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陈山河嘻皮笑脸地说,“怎么能说是热脸贴冷屁股呢?你脸早就凉到长草了吧?” “找死!”三娘十指一绷,乌黑指甲顿时长成三寸长,形如刚硬利爪,朝陈山河猛扑而来。 陈山河与叶德卿左右闪开的时候,阿旺突然从门外冲进来,抬起一竹篮的生糯米就往三娘身上泼。 那三娘被砸了一脸,当场愣住,但是毫发无伤,显然不惧生糯米。 阿旺也呆了一下,傻傻地问三娘:“怎么没用啊?你不是殭尸吗?” 三娘往后空翻一圈,将米甩的一乾二净,对阿旺怒吼:“我先拿你开刀!” “啊!救命啊!”阿旺吓得屁股尿流,转身又朝外跑。 叶德卿立刻将浸过朱砂的渔网抛向三娘。 只听得祂冷哼一声,渔网尚未落在祂身上,便被双爪给扯碎。 “没用的,飞殭非殭,不能用寻常制殭手段。”陈山河提醒道。 三娘暴起,身子凌厉一旋就朝叶德卿挥爪,叶德卿闪避不及,被祂爪尖连袖带皮割出几道深深的血痕,霎时间热血飞溅。 三娘舔舔指甲上的血珠,满意地说:“童子血,很好。”又朝叶德卿一抛媚眼,娇艳欲滴地说:“我看你生的俊俏,当我丈夫的肉身再合适不过。” “去你妈的臭婆娘!”陈山河骂道:“我现在就把你姘头三魂七魄都打飞,看你们怎么做鸳鸯!” “你敢!”三娘怒目,转而扑向陈山河。 叶德卿知道师父陈山河这么挑衅是想将三娘引开,护自己周全。 他陡然想起之前师父对自己说过,要借力使力,善用自身的天资与修为。 顿时灵光一闪,明白自己该怎么做,立刻趁三娘转移注意时,冲进正厅。 飞殭畏光惧火,陈山河取出八卦镜、看好反射角度将院内灯笼火光打在三娘脸上。 祂感到刺眼的同时,魂神即遭镜慑而眩晕,立即以袖遮面。 陈山河又燃叶射向三娘。 祂吃痛哀嚎,整片村头都听得到那凄厉刺耳的尖叫,闻者无不毛骨悚然。 陈山河马上就留意到叶德卿不见踪影。 他侧耳倾听,发觉正厅内开始传出细如蚊蚋般的喃喃诵经声。 心里赞许道:这傻小子,还有机灵的时候! 三娘不服,脸庞仰天又是一声拔高骇人的大叫,一身红衣在空中打转,双臂猛地挥袖,院内立即阴风大作,火光登时全灭。 风势一停,陈山河赤手燃起一道黄符,念道:“凿壁偷光!” 那黄符竟如同被一条丝线绑住似的悬在陈山河身前,发出碧绿色的幽光,为他照亮方圆几尺之地。 三娘朝它喷出一口脏血,黄符立即如流星陨落。 陈山河为了帮叶德卿转移三娘注意力,马上又另施一招雕虫小技。 即便是道行再高的人,法力也并非无穷无尽。 频繁施法、过于损及元气,乃是道家大忌。 不到最后关头,道士不会轻易使用高阶法术,以免在修元复气期间,突遇危难时,无力可挡。 他再燃黄符、摇起三清铃,喝道:“囊萤映雪!” 刹那间,外头田野间无数的萤火虫如浪潮般迅速涌进江家,万只流萤聚起来形成点点曳火,将晒谷场照的熠熠通明。 三娘沉着一张脸,张嘴舞爪,竟能隔空吸尽其精气,满院的萤火虫顷刻间就全数被吸干、纷纷坠地,地上为数众多的虫尸,彷佛被铺上一层黑疙瘩。 陈山河佯装与三娘呕气,破口大骂道:“来劲了是吧!” 随即踩起罡步,口中念念有词:“一转六神藏,二转四煞没。三转阴霾收,四转淫雨止。五转乾坤焕耀,六转日月合明。七转封潭锁海,收摄阴霾不正之炁,赴五雷之下受死灭形! 急急如律令!” 这《祈晴七转咒》一念完,原本阴沉的天空立即像是被把无形的匕首给划破,明月探出头来,再次将院里照的清冷明亮。 三娘不甘示弱,腾飞地更高,口吐一颗大如鸡卵、色泽如珍珠般洁白莹透,表面笼罩的薄雾闪动着流光的宝丹,那丹发出的幽光将三娘照的阴森森的,令人越看越心凉。 第182章 斗法2 接着祂双掌猛力合并,天空骤然乌云聚拢,掩星遮月,四周再次变回方才那般伸手不见五指。 陈山河暗暗心惊:三娘竟有此等宝物,怪不得能如此迅速化为飞殭,法力又似无穷无尽! 此等邪祟万万留不得! 趁着乌云低垂,陈山河正想抓住空档点符引天雷时,阿旺又带着好几位义勇,举火把冲进江家,想助陈山河一臂之力。 他们一个个朝三娘洒盐,不但无用,反而将祂激的七窍生烟。 三娘挥一挥袖,几十斤的盐巴都飞回义勇身上,把他们打的落荒而逃,连掉下的火把都不敢回头捡。 “我要你们的命!”三娘正要追上去赶尽杀绝时,叶德卿突然欣喜若狂地从正厅内冲出来。 “师父、师父,我成功啦!”叶德卿喜道:“我把江三少爷超渡走啦!” “你说什么!”三娘得知自己此生都无法再与爱人相聚,立即恨的咬牙切齿,眼珠转为血红,杀气腾腾地对叶德卿咆哮道:“我杀了你!” 陈山河实时挡在叶德卿身前,对三娘骂道:“臭三八,你有本事试试!” 三娘见陈山河背后有支剑柄,便回道:“拔剑吧!” “呸!”陈山河说:“凭你也配?” 他背上这把剑是“瑶镜剑”,乃上古神器,更是玄清派镇派三宝之一。 陈山河不愿脏了宝剑,桃木剑又在前几天收妖时遭毁,便随手从葫芦上,拔了颗装饰用的桃核,往地下一扔,喊道:“桃之夭夭!”一株嫩绿桃苗立即破土而出。 他灌了一口葫芦酒就往桃苗喷,双掌同时朝天一翻,高喊一声:“起!” 那桃苗立刻拔地而起,眨眼间便长出一株枝叶繁盛翠绿的桃树! 古有云,桃者,五行之精,能厌服邪气,制御百鬼。 陈山河立即折桃枝做剑,朝三娘攻去。 他虽出手如电,但三娘也非省油的灯,一时之间不分伯仲,一来一往下来,双方皆负伤累累。 叶德卿在旁念念有词,诚心诵念《药师经》,以求能感化三娘、消除祂心中的怨恨与戾气。 无奈诵者有意,听者无心,念了老半天,三娘也听不进去。 陈山河也是越听越心烦,趁占上风之际,对叶德卿喊道:“念什么《药师经》,快念《楞严咒》啊!” 《楞严咒》可驱散周遭邪魔,但杀伤力极大。 叶德卿不愿意伤了三娘,于是又改念《地藏经》,打算倾尽全力直接将之渡化。 此时陈山河已落居下风,又听叶德卿在那边念缓不济急的《地藏经》,简直快被他给气死,边打边骂:“我去你1妈的!怎么毛这么多,这也怕伤到祂、那也怕伤到祂,祂是你亲生的啊? 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甘心?快给我念!” 叶德卿还是狠不下心,但随即想到师父教过的法术,立即扯下胸口的佛珠,将之洒在四周。 双手同比剑指、夹住黄符,无名指齐扣。 黄符一点着,马上念道:“撒豆成兵!” 只见散落在地上的佛珠全都化为叶德卿的分身,与本尊同时喃喃念起《地藏经》。 众口齐声诵念的威力不同凡响,经文字字念进三娘心坎,声声令祂振聋发聩,攻势不再凌厉狠辣。 转头就要制止叶德卿,偏偏又无法辨别哪个才是本尊,胡乱扑抓几下全都落空。 陈山河看准时机,桃枝一击便中,深深埋入三娘心口,镇住其七窍。 他反手又送出重重一掌,三娘不敌,立即吐出大丹。 此时失去灵丹之力,三娘功力大为衰减,已变为寻常殭尸。 陈山河拉出墨斗线,将祂一绕一捆,便足以将之困缚。 “三娘,别再一厢情愿了。尘归尘、土归土,”叶德卿口气温柔地对祂说,“我劝你还是放下这些仇恨与嗔痴,让我为你超渡吧。” “住嘴!你懂什么!你叫我如何放下?”三娘悲愤地咆哮:“你这个臭和尚,可曾爱过?曾有过眷恋?曾有一段刻苦铭心却又痛彻心扉之情?若不曾有,又有何资格劝我放下?” 这番话说的叶德卿哑口无言。 他心想:我不明白祂们的痛苦,只一昧地想渡众生,那又与这痴女一厢情愿有何不同? “废话一堆!啰唆!”陈山河按奈不住,瑶镜剑一出,虹彩闪现、锋芒毕露,一道虹光下去,就将三娘斩成两半! 剩一半脸的三娘杏眼圆睁地愣了愣,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容貌就先衰老干瘪,皮肉转眼就化成一摊尸水,只剩淡褐色的骨骸撑着一袭大红嫁衣,看来额外悲哀凄凉。 此刻叶德卿满脑子都是刚才三娘责骂自己的话。 他心想:爱?情?到底是什么? 回去后,他整夜不能成寐。 直到鸡鸣日出之时,他才终于领悟,自己之所以这些年心心念念那个小女孩忘忧,就是出自于男女之爱、男女之情。 当第一道曙光蒙上他的脸庞时,他就心想,今生若能再见忘忧,他就再也不出家了! 不只叶德卿,陈山河也是一晚都没阖眼,不过他不像叶一样为儿女情长所苦,而是在思索三娘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清早,村民得知和美村里大患已除,昨晚落荒而逃的人大都接连返家。 陈山河与叶德卿就在招待二人留宿的村民陪同下,再次前往江家。 路上陈山河又向几位村民探听些事情,这些人听说他与叶昨晚制服了飞殭,对他们既感激又崇拜,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将所知全告诉了他们,也让陈对于自己的推敲结果有了更多的把握。 昨夜跟着村民逃走,今早才刚回来、将家里收拾干净的江家人,得知陈、叶两位高人出手相助,自己还没来得及去答谢,他们一早又亲自登门造访,让一家人莫不感激涕零,立刻恭迎两位偏厅入座。 席间,江家人不免又提及老夫人、三儿子和其随仆之死,频频感叹家门不幸。 “我真是不明白啊,”江家老爷痛心地说,“两位恩公啊,我们已经让儿子与三娘冥婚、又将她给安葬在我们江家的墓园里,为什么还会无端遭她毒手?” 第183章 蟒珠 陈山河久经人事,深知清官难断家务事,为了避免自己古道热肠指出真相反而惹得一身腥,说话语气额外谦虚。 “有件事我很好奇,冒昧询问,还请勿怪,”陈山河说,“这个…我听说村子里的崔家,是不是也曾有意与你们家结亲啊?听说,你们大户人家都讲究门当户对,那怎么不是娶崔家的小姐,而是周家?” “唉,是啊,还不都是因为娃娃亲吗?十几年前哪知道周家现在会变得那么不济?我要是早知道,当初就跟崔家订娃娃亲啦。本来嘛,我们两家这几年因为生意的关系就多有往来,我老婆一直叫我安排老三跟崔家闺女的婚事,好亲上加亲。可惜就是我们家老三对周家那女人死心塌地,怎么劝都劝不听,就是只要娶那姓周的。” 说到这,江家老爷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唉,谁知道啊,我们老三在知道三娘死了以后就伤心欲绝,不吃不睡,三娘才刚下葬没几天,他…就撒手了…” “这是我一个外人的想法,”陈山河对江家人说:“绝无不敬之意,还请各位姑且听之,有错的地方,还请你们多多包涵,不要见怪。” 江家人感谢他们都来不及了,又听两人言行举止客气有礼,对他们自然又多了些好感。 “我们和美村的命都是你救的,有什么话尽管说!”江家老爷甚至说了重话:“我们谁要是脸上有一丝不悦,谁就是畜牲!” 陈山河便直言,三娘说自己是被自家丫鬟和外人连手毒死的。 根据他的推敲,三娘之所以在前天晚上杀了五人,就是因为祂认为自己的死与这些死者有关。 也就是说,祂是来向江老夫人、三少爷的随仆、崔二小姐、三娘的丫鬟和大夫李有财报仇的。 三娘出嫁那天或前几天,江三少爷的随仆有可能以“主人派他送吃的给三娘”为由,将东西交给丫鬟。 三娘对丫鬟推心置腹,丫鬟说是江三少爷送给她吃的,就不疑有他地将含毒的东西全吃下肚。 而这毒药很可能就是来自村大夫李有财。 那大夫虽然姓李,却是周家亲戚,周家的晚辈都是从小给他看病看到大的。 不只彼此熟悉,李有财更能轻而易举就知道周家人的身体状况。 譬如,他在为三娘验尸的时候就曾说过,三娘有心病隐疾。 若是想下毒加害三娘,那与她熟识、又懂医药的李有财可以说是村子里最清楚下什么药的人了。 “但是,他们三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江家大少爷半信半疑地问道。 “我认为,他们很有可能…全被人买通了。”陈山河意外深远地说。 “你…你的意思是…”江老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说,“是我老婆和那崔家的闺女…” “爸爸,你先喝口茶冷静、冷静。”江二少爷安抚完父亲,转头就问陈山河:“大师啊,我不太懂,你说她的丫鬟或是我家下人还可以理解,但是其他人…那三娘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被这些人给害了的?” 陈山河点点头,说:“按照前天晚上五人死的时间先后来看,最早就是周家丫鬟,再来是大夫李有财、崔二小姐,最后才是江家二人。很有可能是三娘在杀死这些人之前,都曾逼问过他们为什么要害自己,从而得知背后还有其他共谋。” 他知道江家人这一时半刻不太可能接受自家人与崔家共同密谋毒杀人,便又委婉说道:“不过,这些都只不过是我这个臭道士的胡思乱想。真要知道事情的经过,恐怕还是得仰赖警察大人的调查啊。” “恩公说话太客气了。”江大少爷一边亲自帮陈、叶倒茶,一边问说:“那既然三娘都已经报了仇,为什么昨晚又跑来大闹村子,而且听说,还赖在我们家不走?” “三娘跑回来毁尸多半是泄恨。至于她为何逗留府上,”陈山河从怀里掏出那枚三娘吐出的大珠,交还给江老爷,“还得从这宝珠说起。” 此时屋内敞亮,珠子本身的雾气与光芒都消失不见了,外观看起来就像是白玉那般的色泽温润。 虽说白玉也是价格不菲,却远不及昨晚那夜明珠般的迷幻夺目。 江老爷眼睛瞪的好大,双手颤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将珠子捧在手心里,激动地说:“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还以为这宝贝昨晚跟着那三娘一起烂没了!恩公啊,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啊!”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陈山河继续说:“我想,三娘恐怕不知道自己因故已化作飞殭,以为是口中的宝丹让自己起死回生。祂生前与三少爷情意真挚,昨晚待在江家不走,可能是想将这丹放入三少爷口中。但接着又怕自己一旦没了大丹,身躯会马上腐化,那还是无法与爱人团聚,所以迟迟没有动手。” 他看了叶德卿一眼,又说:“三娘仗着大丹,自持法力深厚,便开始盘算为三少爷另觅肉身,再将其魂魄转移,如此两人就可再续前缘。所以当祂见到德卿的时候,才会如此见猎心喜。” 江家人听了恍然大悟,认为陈山河于情于理都分析的头头是道。 叶德卿曾听闻前朝的慈禧太后就是因为入葬时口含夜明珠,所以尸体得以不腐不化、驻颜如生。 便好奇问道:“这大珠有这样的神力,难道是所谓的夜明珠?可是夜明珠应该是不可多得的稀世宝物啊,为何…”他小声说道,“这珠子有股妖气啊?” 刚才最难启齿的话都说完了,陈山河立即本性毕露,快人快语地说:“差远啰,人家都说夜明珠是宝,我说它就是个屁!除了半夜上茅房拿着方便以外,还能干啥?依我看,这珠可是修行不下百年的精怪内丹啊!” 江家人听到叶、陈一问一答,眼睛立即睁的圆亮,对两人的佩服简直就到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地步。 第184章 鹿港镇1 “两位高人有眼!”江老爷说:“实不相瞒,这小龙珠是我们家祖传的宝贝啊。” “小龙…龙…龙珠!那是什么?”叶德卿极为震惊地说。 他从没看过龙,没想到现在就有一颗跟龙有关的珠子出现在自己眼前。 “傻小子,”陈山河笑道,“小龙一般说的都是蛇蟒一类。跟传说中的神兽—龙,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趁势教叶德卿,小龙珠实则指的是蛇蟒的肉丹。 像江家这颗,就是百年大蟒的内丹。 自古以来,深山中的飞禽走兽一但寿长便易为精。 虽主要靠自己修炼,但还是可以透过内丹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作为辅助,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修炼过百年,肉色的丹质便会逐渐转为玉般润亮;越是上乘,色泽就越盈白。 “唉,”江老爷又恼又怨地说,“按习俗,我们家已经用了些上好的玉石为那三娘封住七窍,一点也没亏待她。我这老三竟然还不满意,又背着我,偷偷拿小龙珠给三娘口含入殓!等到他快咽气的时候,才跟我坦白!那个时候才说有什么用啊?三娘都已经下葬了!我…我想开棺把那小龙珠拿回来,又怕被村里人说闲话。这才犹豫没几天,祸事就先上门了。” “嗯…”陈山河低头沉吟,面有忧色。 叶德卿见他似乎有些心事,便问:“师父,你怎么啦?是不是还有什么麻烦事要处理?” 他这么一问,江家人无不竖耳恭听。 他们才刚把屋子收拾干净,还没将停在正厅的三副灵柩下葬,不知道陈山河心里想的是否与三位的后事有关。 陈山河担忧的眼神扫过众人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们想啊,为什么三娘死了几天之后,才突然回村里报仇?她的尸身固然是因蟒珠而不腐,也因这珠顷刻间便由『殭』化为『飞殭』,但究其根本,她还是需要活人鲜血为引,才能从不腐尸转变为『殭』啊。” “恩公的意思是说,”江大少爷猜测道,“有人存心让三娘复活?” “这还无法断定。 但我认为,她的墓应该有被动过。”陈山河对江家人说:“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明天一早就安排下葬。 还有,府上是否能另派些人,随我们一同去察探三娘的墓?”江家人见高人竟愿意再次出手帮忙,自然连声答应,同时吩咐下人准备好客房让两人过夜,还豪气地派人端出一迭大钞和古董来答谢。 叶德卿正要起身推辞,就被陈山河踩了一脚。 他低声说:“本高人自有妙用!”遂点头对江家人笑道:“贪财、贪财!”便收下这些谢礼。 “德卿啊,”他若无其事地对徒弟说,“我们在上山之前,还得先去镇上采买些东西,待会行李放好之后就出发。” 江老爷原想直接差人去采买陈山河要的东西,但陈再三婉拒,直说东西若是要有一分一毫之差,效用就有天壤之别。 江老爷怕误事,便只派下人载两人去鹿港镇。 陈山河坐在三轮车上时,往东方望寮山看了一眼,眉头再次深锁。 三娘散发的小股妖气自然已不存在,但他没想到另一大股妖气会增强的那么快。 眼下连自己都没多少把握能将之降伏,为今之计只能倚靠金乌之力来多添点胜算。 叶德卿顺着师父眼光往山上望,也发现山区的妖气明显更浓了,原本的浊绿此时已深如墨汁,简直就像老天爷打翻了砚台一般。 他当初没注意到妖气分为两股,以为全是因三娘而起,便纳闷道:真奇怪,三娘的事都已经解决了,为什么妖气反而越来越浓? 将心中的疑问说给陈山河听,陈回以昨晚上山观察到的现象与揣测。 叶越听越觉得情况不乐观,便问:“师父,我们是不是待会从鹿港回来,就立刻上山察看?”陈回叶说:“不急,明早日出时再上山。” 鹿港小镇繁华,除了本地居民,游客、香客更是络绎不绝,不像陈、叶前些天跋山涉水时,往往走了大半天,还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哇好多人啊!”这是叶德卿第一次到这么多人的地方,心里雀跃不已。 他注意到,同样是红砖瓦房,这里的家家户户没有秀水、和美村里的屋舍大,宅第小巧精致,此起彼落、靠得很紧密,像是缩着肩膀并肩而立似的。 三轮车来到庙旁一处红砖街道,陈山河带着叶德卿一同徒步逛着左右两排商行。 有布店、杂粮店、鞋店、杂货店…应有尽有,看的叶德卿眼花撩乱。 他注意到一户门楣上写着“三槐挺秀”的人家,墙外的井居然只有半边。 他正想问师父这是怎么回事,陈山河就端了杯冬瓜茶、牛舌饼过来给他。 他看出叶心中的疑惑,便笑说:“人家这叫敦亲睦邻啊,懂不懂?自己打井还分一半给别人用。德卿啊,你第一次来,跟着我买东西多无聊!自己先在这条街上随处逛逛,晚点就回到三轮车那碰面。” 话一说完转头就走,抱着一包香喷喷的炸虾猴吃的“喀吱、喀吱”的。 叶德卿一个人边吃喝边走马看花,不一会就把东西吃的精光。 他经过一家卖豆花的小摊,又感到有点嘴馋。 可是兜里一块钱也没有,只能盯着那一勺一勺摇到碗里的豆花流口水,盯的老板好尴尬,赶他也不是、不赶也不是。 此时有两个妙龄女子在豆花小摊对面的布店前,讨论布匹的花色。 “你看这个花色怎么样?”一个女人嗲嗲地问说。 “太贵气了。”另一个女人说话温柔。 “贵气就贵气啊,我们家本来就有钱。”那女人又问:“那这个呢?你喜欢素的,这颜色看起来很端庄啊。” “太暗了。” “唉呀忘忧,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嘛!” 叶德卿一听,整个人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立刻跳了起来,猛然回头一看。 第185章 鹿港镇2 街道狭小,布店前的两个女人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个子较娇小、长相娇美的女人插腰骂道:“干嘛啊臭和尚,干什么乱吓人啊!” 叶德卿充耳不闻,眼中只有另一位身材高挑纤细、面容清丽温婉的女人。 时间彷佛静止了,彷佛这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彼此相望。 说也奇怪,叫忘忧的不可能只有一人,但德卿就是知道,日日夜夜思念的儿时玩伴就在眼前。 而她,也认出自己了。 “你…”叶德卿像是怕惊扰到麻雀似地,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你是许忘忧吗?” “你说什么?”娇小的女人听不太清楚。 同时,另一个脸庞白净的女人倒抽了一口气,愣愣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说:“德卿?” 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两个人都没想到自己还能在阔别十年后,再次见到对方,内心皆是激动澎湃不已。 叶德卿一时情难自禁,忘了寺里清规、忘了两人已经长大,展开双臂就想象小时候一样拥抱忘忧。 “喂!你干什么啊!” 一旁娇小的女人挡在忘忧面前,气呼呼地把他推开:“连她的豆腐也敢吃!不想活了吗?” “杜鹃,”忘忧轻轻牵起她的手,温柔地说,“没事的。他是我小时候的玩伴。” 语音未落,便已温情款款地看着德卿。 “我们已经有十年不见了。” “记得这么清楚!”杜鹃一脸愕然。 德卿连忙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束口袋递给忘忧,说:“我一直想把它送给你。但是后来…没能等到你…” 忘忧将粗麻布袋打开,见到里头已经干燥泛黄的菁芳草花,登时感动地热泪盈眶,哽咽地说:“你还记得…要摘花…给我啊…” “我、我一直都记得!”叶德卿脸红地说。 杜鹃看了看那些干燥的小花,纳闷地说:“你这和尚送这干嘛?中药啊?” “那个…”叶德卿摸摸头发,有些含蓄地说,“我…还没正式出家…” 杜鹃生的机灵,马上听出来叶德卿言语中的暗示。 又看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不是忘忧从小就在王家当童养媳,跟杜鹃一块长大,杜鹃还以为这个和尚是忘忧的旧情人呢。 “你出不出家干我们忘忧什么事啊?”杜鹃嘟嘴说道:“我警告你喔,她已经嫁给我哥了,你别想打她主意!” 此话一出,忘忧黯然垂下头,两行清泪立即滑落脸庞。 她的心在枯萎凋零,却又无能为力。 杜鹃察觉忘忧哭了,紧张地拿手帕帮她拭泪,频频问道:“怎么啦?你怎么哭啦?” 布店老板娘才刚拿出几匹新进的布想给王家人过目,就看到二少奶奶在店门口哭,立刻跑出来关心:“王夫人怎么哭啦?发生什么事啦?” 方才杜鹃的话已让德卿感到五雷轰顶、瞬间从天上摔下谷底,震惊到脸色一下子刷白。 现在老板娘一喊“王夫人”,他霎时有种天崩地裂、万念俱灰之感,整个人呆愣在地,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杜鹃嫌老板娘啰唆,又不想让眼前这个和尚再有机会跟忘忧说话,就半哄半拉着她往家里走。 忘忧边走边回头凝视着德卿,很想很想再跟久别重逢的他说些什么,可是一开口却又是一片沉默。 她还能说什么? 纵使德卿还没正式出家,她也已嫁作人妇。 一切都迟了。 德卿背倚红砖墙,颓然滑落在地,完全没注意到伊人已走远。 陈山河提着大包小包过来,远远就看到徒弟颓废地坐在角落,立即快步走来:“德卿,你坐在地上干嘛?累了怎么不回车上休息?” “师父,”德卿抬起绝望的脸,“我又见到她了…可是她已经…已经嫁人了…” “谁?”陈山河摸不着头绪地说。 “忘忧…”德卿喃喃说道。 “谁啊?听都没听过。”陈山河将手中几袋扔给德卿。 “快起来,有什么事,回去吃饱了再说。我等着吃江家的大鱼大肉咧!” “她…她…”德卿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陈山河不耐烦地说:“他什么他啊!快给我起来!都这么大了,难道还要我背你吗?有事回去再说!” 晚饭的时候,一桌的佳肴可谓色香味俱全,陈山河吃的是津津有味,酒也是喝的畅快淋漓。 但叶德卿筷子却几乎没动过,吃没几口饭就先回房歇息。 江家人以为是自己准备的饭菜不合德卿胃口,便出言关心。 陈山河经他们一问,才发觉德卿不太对,就以“肠胃不适”的理由随口蒙混过去。 回到房里休息的时候,陈山河开始思考德卿今天反常的举措。 心想,上次他这般失魂落魄、黯然神伤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顺着这条思路一走,他突然想起德卿小时候在河边认识的一个玩伴。 那个小女孩…该不会就叫忘忧吧? 这么说…脑袋闪过一个念头,陈山河连忙抬手估算起德卿的流年。 这么掐指一算,立刻悔不当初。 “妈的,怎么又是红鸾星动?早知道就不让他自己在那边瞎逛了!”陈山河抱头苦恼地说:“老天!你这是要我徒弟对同一个女人失恋两次啊?” 德卿是陈山河一手拉拔长大的,两个人亦师亦友,又何尝不像父子? 他知道德卿为情所苦,心里也跟着难受,但是今非昔比,眼下东方山区尚有大患潜伏、蠢蠢欲动,他怎么能让德卿像小时候一样花好几个月的时间慢慢重新振作? 几番思来想去,陈山河还是敲了敲隔壁房门,与叶德卿促膝恳谈。 劝他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请他暂时以大局为重,待大患除去,再来好好平复心情。 叶德卿明白事情轻重,更不想陈山河担心,便勉强装出已经没事的样子。 陈山河回到房里,在床上翻来覆去,竟鲜罕地睡不着觉。 他感到莫名的心慌,总觉得接下来还会再出什么乱子,而且恐怕还是出在自己徒弟身上! 第186章 墓下墓叶 天还蒙蒙亮,陈、叶便与江家人、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山区前进。 抵达山脚下没多久,村子里群鸡仰首一鸣,山脉后面的东方地平线随之破晓,天色大亮,大伙才又启程上山。 到了江家墓园,自有江家请来的道士指挥、举行入葬仪式。 老爷另派三位壮丁陪同陈、叶探察三娘的墓。 墓园占地比叶德卿想象的大上许多,坟墓大抵为“墓龟”式,墓碑左右有肩、背后有靠,前有埕、后土。 细看下来,样式、工法随着年代各有不同。 从明代至今,墓肩有的以简朴石片、雕花石块堆砌,有的一体成型并上各种祥瑞色漆;再来改以红砖、洗石子垒实或水泥封住;近代则又反璞归真,封土上直接植草。 唯一相同的是墓碑上的堂号都是“济阳”。 三娘的墓在墓园边缘一处阴暗的角落。 那里大树屹立,树枝粗壮,浓荫如盖。 陈山河皱了皱眉,由此可见江家人实际上还是不将三娘视为自家人。 就算他不懂墓葬这门学问,也知道这方寸之地称不上佳穴。 可叹的是,三娘的死对江三少爷来说打击太大,身体虚弱到无法出门,到死之前都还不知道妻子被葬在这。 秦汉墓葬之风崇尚封树厚葬,“封树”即坟上累土为封,远望高如山丘,巍峨恢弘,封土上方或前方再植树作为标记,供后人祭拜缅怀。 但即便植树,也与底下的棺柩有一段距离,日久渐长的树根才不会破坏坟墓结构。 三娘的墓显然是浅葬,上头连小小的封土丘都没有,更别提正式的墓龟。 其正上方就是一株遮天蔽日的树冠。 古人云,树冠多广,树根就多广。 葬在此地,日后难保老树根一伸一虬就毁了三娘的坟柩。 还没走到近处,一伙人就先发现三娘的墓碑倾倒了! 江家墓园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也没设守墓人,顶多派下人每个月入园打扫、每逢佳节供鲜花素果。 重要节日如清明、中秋、重阳…等,江家人才会亲自上山焚香祭拜。 过去谁也没想过会有人来动坟头,现在大伙上前一看,发现坟墓竟被挖出一个大坑,都感到十分惊愕。 站在地上就看到下面坟坑里的棺盖已被掀开,旁边还倒了两具干瘪萎缩的人干! 虽坟坑在树荫下,但大热天的,尸体还是都已经发烂、发臭,成群的苍蝇嗡嗡乱飞,蛆蚁从钻出来的小洞进进出出,熏天的腐臭味令叶德卿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后头有位壮丁更是吐的浑身打颤。 陈山河连忙要众人绑布掩面,以免一下子吸进过多尸臭。 他蹲下来仔细探视坑中情况。 棺里空空如也,遭喷溅的血渍已发黑干涸。 这两个人当中,一人脖子被扭断,另一人身上有多处刀伤;也许是鲜血被三娘吸尽的关系,伤口周围的皮肉都翻卷起来,真可谓皮开肉绽。 陈山河推测,这两位很可能是盗墓贼,不知什么原因,在开棺之后拔刀相向。 也许在混乱之中,不小心让三娘尸身溅到了血,这才让三娘有机缘化“殭”。 三娘一醒自然饥渴难耐,便以眼前两个活人鲜血为食。 江二少爷趁入葬仪式告一段落,走过来关心。 陈山河顺道询问三娘是否有陪葬品。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陈恩公,”江二少爷摀着嘴,将陈山河拉到一边问道,“那两个…干尸…该不会是盗墓贼吧? 把我弟妹的陪葬品都偷走了?” “可是,”叶德卿也跟过来,不解地说,“他们两个都倒在那,陪葬品怎么会不翼而飞呢?” “我认为,至少还有另一位盗墓贼全身而退。”陈山河说。 坟坑狭小,待两具尸体被壮丁抬出坑外,陈、叶才下到坑里细看。 江二少爷不敌恶臭,又看陈、叶两人做事颇有条理、令人放心,便找个理由远远跑开了。 坟坑底部明显不平整,盘根错节的树根与乱石完全未清理,可见下葬下的十分草率仓促,不知是赶在吉时下葬,还是对三娘亲疏有别,所以连地都没整,就挖了个坟坑把灵柩埋了。 不过也正因为未整地的关系,陈、叶两人很快就发现薄棺后方,也就是树干的正下方,竟有道纵向的大裂缝! 看缝口不像是人为刨挖出来的,比较像是被这上头千年大树的树根迸裂,或是被地震给震开的。 叶德卿注意到,坚硬厚实的土层裂缝里头,斜下方居然有一大面石板。 石性质脆,不受力则已,一受力就会四分五裂,石板也许是跟着土层受力而破了一个大洞。 陈山河拿火把往里头一扔,什么都没有,像是一个深遂的洞窟。 火把很快就被一阵风吹熄,陈山河判断里头空气流通,入内应该无碍,便吩咐壮丁先下坑待着、随时准备接应,他与叶德卿先进洞里察看。 落地之后,透过火光映照,四面都是青斗石板,明显是间人为修凿的石室。 地板也是由平整的青斗石砖铺成,上头积了一层厚厚尘泥,有些脚印看上去很新,不知道是不是这帮盗墓贼当中,有人跳进洞口留下来的。 陈山河观察到地上的脚印有两排,一来一往。 便想道,就算曾经有盗墓贼闯入,应该也已趁三娘离开时逃出去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提醒德卿小心。 见四面空无一物,便与叶德卿一同顺着脚印走向山腹深处。 洞内虽大,却很空旷,空气潮湿阴冷,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绝于耳,阴风不时从两人头上呜呜扫过。 陈山河酌思着,这里藏风纳水,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出入口或裂缝。 没多久,两人见到尽头立着一道石碑,上头刻着“陈御风衣冠冢”。 “陈御风…陈御风…”陈山河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墓碑左右各挂着白布挽联,后方是副石棺,前面则摆着一个齐腰高的石案,上头摆放白蜡烛,烛泪已干,一样也全为厚灰所覆盖,可见年代十分久远。 第187章 采风1 叶德卿轻轻掸落这对挽联上的灰尘,露出底下“羽化登仙”和“阆苑西归”八个褪色楷字。 “师父,这陈御风是不是道士啊?”叶德卿又说:“他也姓陈,会不会也是你们玄清派的门人?” “嗯,很有可能。这名字听起来很耳熟…”他思索之际,突然留意到石棺后方有座石阶。 上头兴许是因地震而被落石堵住了。 两人走近石阶往下方一看,皆是一阵胆战心惊,双脚的血液本能地猛往心脏一涌,抬起的脚都硬生生停在半空中,下方居然是道深不见底的狭长裂谷! 陈山河立刻抓住德卿手臂,就怕他止不住势掉下去。 他们所处的崖壁边缘与对面铺了石板的墙面,距离不过双臂伸展开来这么宽,不走近根本不会发现墙面与地面是断开来的。 叶德卿缓了口气,说:“原来墓室里的风就是从这里灌进来的!” 陈山河点点头,看下方的石阶都是沿着崖壁开凿出来,试踩了几阶都很稳固,便说:“下去看看。” 往下走不久,两人就看到石阶上陆陆续续出现烧得焦黑的木屑,想来应该是之前也曾有人点着火把下去过。 石阶上有青苔,走起来很湿滑,宽度又不过单臂宽,再加上没有栏杆把手,往下延伸看似绵延不绝、无穷无尽,两人都绷紧神经、扶着岩壁走的战战兢兢,深怕一个不小心没踩好摔下去,就万劫不复了。 彷佛走了几个小时,两人终于走到石阶尽头。 然而,从最后一格石阶往下看,悬崖下方仍是一片漆黑,不知底部究竟落在何处。 石阶底部的右手边岩壁也被人工开凿出一个洞窟,里头非常窄小,只有一个石台。 相较于上方的衣冠冢,这里没有任何石砖铺垫,显得更为粗糙原始。 然而,陈山河与叶德卿都看出来,那股雷霆万钧又诡谲多端的妖气,就是来自于此! 师徒互看一眼,一同弯腰走进洞里察看。 石台中间有个凹槽,底部质地奇诡,不是木石一类,似乎不是凡间物。 定眼观之,竟如波涛般微微上下浮动。 当中,又有一道不过拇指大小的缝隙,不时夹带腾腾热气,渗炙热的墨绿臭水出来。 陈山河盯着那道缝隙,突然想起陈御风是谁,也终于意识到妖气源头为何,当场面如死灰,低声喊道:“走、快走!” “师父?” “快!”陈山河将叶德卿推上石阶,喊道:“快跑!” 叶德卿不明就里地边跑边问:“师父,到底怎么回事啊?底下到底是什么妖物啊?” “什么妖物!那是神兽!”陈山河跟在后面往上冲,面色惊恐地吼道:“是地牛!” ******************** 忘忧随杜鹃回府上后虽止住了泪,却是满面忧愁,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吭声,杜鹃在门外说到舌头打结也无动于衷。 杜鹃当然看得出来忘忧伤心,可是就是百思不得其解她为什么这么伤心。 忘忧自从进了王家以后就一向表现的温柔贤静,但杜鹃知道,好姐妹骨子里其实有股倔强和无比的坚毅,就算受再多委屈、吃再多苦,也鲜少掉眼泪。 这样的她,刚才居然在大街上哭了! 杜鹃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在院里忙活的下人见到这一幕,莫不感到新鲜好奇,心想:这敢情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虽说男尊女卑,但杜鹃从小娇生惯养,在家里可是小霸王啊,就算是她六个哥哥也都要让她三分。 现在这个飞上枝头成凤凰的忘忧居然敢摆谱给小霸王看?胆子也太大了吧! 杜鹃注意到院子里的下人都好奇地打量自己,有的正在小声议论纷纷,就插腰喝道:“看什么看!那边那两个,不好好干活,还嚼起舌根来啦!我在忘忧门前练单口相声,甘你们什么事啊!通通不许看!” 说完,就自己心虚地跑掉了。 深夜时分,晚风刮起无人街道上的纸屑,一台黑色进口轿车停在王府大门前,身穿西装的司机立刻下车为后座两人开门。 两位身穿西式衬衫,喝的有些微醺的男人一同进门。 除了看来较年轻斯文的那位手上亲自抱着的一个长型破烂木盒外,后车厢尚有其他古董、古玩等着被下人给收进府中。 年纪较长那位是王大少爷—王仁耀,南北杂货商行的老板;年纪较轻那位则是六少爷,也就是忘忧的丈夫—王仁谦,是古董店《七巧斋》的掌柜。 今日仁耀的外国友人想买些古董,肥水不落外人田,就将他介绍给自家兄弟仁谦。 不巧七巧斋里头的存货都较寻常、上不了台面,仁谦怕拿出手会丢了大哥仁耀的脸,就将几位散落各乡收购古董的伙计把手头上的货都先带回来,吩咐“柜眼”,也就是店里负责鉴定品项的行家,另择几件好货色给外国朋友挑。 晚上就在镇上一流餐厅设宴款待这位外国朋友。 在大哥的推波助澜下,酒过三巡,便顺利谈成几样价格漂亮的买卖,今晚这餐应酬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仁耀醉眼惺忪地问六弟:“仁谦啊,你手上抱着的是什么啊?刚才在餐厅怎么没看你把这破盒拿出来?” 他虽对古董没什么概念,但也清楚这类器物的价值往往跟一般人乍看之下的印象有很大的区别。 就好比家里一段看似不怎么样的木头,其实是块稀世的百年沉香,有市无价,连摆在七巧斋卖都舍不得。 所以仁耀对这看起来不起眼的木盒,也不敢小觑。 “大哥,这盒没什么,贵重的是盒里的东西。不过老实说,”仁谦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虽然我没店里的几位老柜眼识货,但是基本眼力还是有的。这东西我横看竖看都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可以肯定不一般。” 仁耀哈哈大笑,说:“看不出名堂还抱的这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装的是金条咧!” 第188章 采风2 两人又在内院里瞎扯了几句,才各自回房歇息。 仁谦走到一半就看到杜鹃,见她自己一个人在回廊上苦恼地来回踱步,很是好笑。 “杜鹃,”仁谦上前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又在动什么歪脑筋啊?” “哥,你终于回来啦!”杜鹃对他笑道,马上跑过来亲昵地拉拉他的手臂。 仁谦听她的语气应该是在等自己回来,便感到有些意外。 有什么事非要现在亲口告诉自己? 如果很急的话,为什么不打通电话到餐厅找他? 再说,这个成天就只知道玩的小妹,能有什么要事可说? “怎么啦?”仁谦摸摸杜鹃的头问道。 杜鹃还年少,未曾有机会谈情说爱,但女人心总是比较敏感,想了一下午就多少明白了。 忘忧与那和尚虽然只是童年玩伴,且久别重逢、人事已非,但今天见到他们两个在大街上互相凝视的眼神,明显彼此之间有着某种情愫在,就算没有旧情也难说就不会爆燃。 所以她就想私底下提醒一下六哥,要他多注意、多关心嫂子一点。 谁叫仁谦心里九成都是工作,剩下的全都挤在那么一成里面,忘忧该有多渺小、多边缘啊? 可是,话到了嘴边,杜鹃却突然说不出口。 心里纠结地想:我这么一说,会不会变成直接给忘忧扣帽子啊?要是忘忧因此被六哥误会了,导致他们夫妻不和睦怎么办啊?嗯…还是先看看再说好了。 杜鹃眼睛骨溜地转了一圈,看向别处:“没、没什么啊。睡不着出来走走而已。” 仁谦看杜鹃一副“想说又不敢说,憋着一肚子话”的脸,就忍不住笑出声。 小妹的脾性,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会不清楚。就糗她道:“别卖关子了,你这个人就是不吐不快。快说吧,省的憋久了得内伤。” 杜鹃心想:嗯…那我还是稍微暗示六哥一点点好了。 便说:“那个,我就是想说,人家忘忧虽然是从小在我们家长大,可是再怎么说也是刚嫁给你,你没事就多陪陪忘忧嘛!不然她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寂寞啊!” “啊?”仁谦怎么想都想不到,向来调皮捣蛋的杜鹃想讲的居然是这么正经的事。 杜鹃怕仁谦会细问,便赶紧小跑步跑回房间:“不跟你说了,晚安!” 仁谦有些错愕地目送小妹消失在回廊的另一头,心想这阵子的确是冷落忘忧了。 仁谦与忘忧可以说是货真价实的青梅竹马。 不过长年相伴左右,爱情还未开花,就已先结成家人一般的果实了。 他小时候体质极为虚弱,成天病恹恹的,一个流感就几乎要了他的命。 中西医看了好几家都不见起色,眼看就要病危,家中长辈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为他订个童养媳进门冲喜。 说也奇怪,忘忧一来到王家,仁谦的病情就奇迹似的好转。 不只如此,忘忧年纪比他小五岁,却从小就得学会看大家的脸色,还要学着怎么照顾体弱多病的他。 外人都说忘忧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其实名门媳妇大不易,个中的艰辛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到的。 人家都说新婚夫妻花成蜜就,但仁谦对于忘忧,除了亲人情谊以外,就只剩下感激了。 他可以给她富足的生活,也会一辈子待她好,却无法给她那种如胶似漆般的爱。 想到这,仁谦转向还亮着灯的厢房,看见那抹雾玻璃窗内的纤细身影,顿时感到十分歉疚。 ========================================================= 江家墓园中,陈山河与叶德卿有惊无险地爬出衣冠冢,立刻就扯下脸上白布,急着大声吆喝众人下山。 “撤!全都撤!快点!”陈山河话刚说完,定晴一瞧,此时墓园里竟只剩三个守候的壮丁、江老爷、二少爷和五人,方才二、三十个江家亲戚、道士和殡葬师父都已不见踪影。 原来他们方才那般下墓初探,一去一回竟也耗费了近两个小时。 陈山河与众人在赶路下山的时候,琢磨着此事非同小可,但凭自己与徒弟二人无法成事,需仰赖地方上颇有人脉的江家才有希望。 于是回到江家后,便从客房中拿出一卷泛黄破旧的卷宗,决定将部份实情坦诚相告。 “师父,这是《季青神怪榜》?”叶德卿一眼就认出这是陈山河珍藏的卷宗之一。 “神怪榜?”江老爷与几个儿子对看了一眼,神情疑惑。 “是啊,”陈山河粗糙长茧的大掌轻轻抚过纸页,想起年轻时在龙隐山中修行的日子,有些感慨地说,“这事说来话长啊。” ========================================================= 千百年来战火递嬗,创始于南北朝的《玄清派》门下弟子因缘际会辗转于季青岛落地生根。 此派道观隐于深山之中,凡事尽可能自给自足,是以人人各司其职。 有负责降伏鬼怪与传授道法的《伏魔》;负责经典抄录撰写与授课的《藏经》;耕种、采草药、钻研医术的《神农》;灶房烧菜的《火工》…等。 陈山河儿时曾被当时的掌门—陈德青认定天资聪颖过人,对他寄予厚望,认定他最适合门下最讲求功夫修为的《伏魔》一门。 但是修道练功实在太苦,陈山河年少时又是个胸无大志,成天只想着玩的小道士,所以一天到晚都偷懒跑出去玩。 德青掌门看他生性浮躁又心性不定,硬逼着他练功也难有所成,便问他是否要改入《采风》。 《采风》的工作是踏遍天涯海角,记录山川地理、人文风俗、精怪见闻…等,是玄清派最需要四处游历的一门。 他初生之犊不畏虎,学了点皮毛,就想仗着自身三脚猫的功夫,去做个游历四方的道士。 所以一听得掌门询问,便喜孜孜地连声答应下来。 第189章 镇山矛 道观藏经楼中,为数不少的典籍卷宗皆是《采风》道士们毕生走访各方所记录,与《藏经》道士们加以编撰汇整的心血结晶。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山川、仙鬼和神怪三卷,最后一卷卷名就叫《季青神怪榜》。 里头记载的大多是修行至少百年、有灵识和一定修为的神兽、精怪,道行不高的寻常狐仙或小蛇妖这种是进不了榜的。 两百多年前,有位《伏魔》奇人,道行玄幻莫测,走遍天下降妖降出了心得,就顺带创了《采风》一门,专门记述岛上各种修行有大成的神怪。 后来,他犯了《伏魔》的大戒,对精怪一类起了同情心,又自认杀孽太重,就再也不收妖了。 后半生都周游于深山老林中,当个闲云野鹤的《采风》道士,好几年才回道观交卷一次。 而那位先祖,就是陈御风。 在他有生之年,曾有过无数奇诡机遇见过传说中的神兽与精怪。 甚至可以说,《季青神怪榜》中有一半的神怪至今都只有陈御风一人见过。 绝大多数后生晚辈最崇拜的就是《伏魔》和《采风》,陈山河更是对后者为之神往,期许自己能像当年的陈御风一样,踏遍山川大泽、身历险境,成为窥见最多稀有神兽踪影的古今第一人。 而首度由陈御风笔下记载的神怪中,就包括上古传说中的神兽—地牛。 榜上记载,地牛与脾气温驯憨厚的耕牛有着天壤之别,性执拗、暴躁,是非好恶全凭自己所观,常因一时冲动而莽撞行事,旁人难以劝改,是故亦正亦邪。 喜蜷伏于地底下或山体中,一旦暴怒,地动山摇,天地变色,方圆百里生灵皆受池鱼之殃。 陈御风首见地牛时,镇压在祂身上的神器“镇山矛”已然松动。 这要是换作《伏魔》道士,铁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将镇山矛给深埋入骨、先打趴祂再说。 但陈御风当时已归《采风》,又是垂暮之年,自然不会轻易动斩杀之念。 听闻地牛的苦处后,他不知是否该同情地牛,将镇山矛取下;还是将它插回去,以免酿成后患。 毕竟地牛自古就有亦正亦邪之说,有仙人刻意以镇山矛将祂镇压在此,应该也有他的原因。 几番思量后,陈御风终是不曾对祂动手,也未曾在神怪榜中记录其所在。 只将祂已挣脱大半的镇山矛给重新插入其身,盼祂在掀起一场浩劫之前,能实时悔悟。 =================== 今日撞见陈御风的衣冠冢与那崖下神秘的石室,陈山河才想起神怪榜中记载的地牛。 他告诉叶德卿与江家人,那石台凹槽的底部,恐怕就是地牛的外皮;上头的缝隙其实是伤口,不时从里头冒出来的就是地牛的热血。 听闻陈山河叙述的这段过往,江家人无不感到玄之又玄,难以想象自己生活的这块土地上,竟曾有过如此幻妙的道派和神话传奇一般的神怪。 叶德卿说:“听师父这么说,我们在石室中见到的地牛伤口,就是镇山矛原本安插的位置? 可是刚才走那么一遭…” 说到这,他终于明白为何师父方才如此惶恐了。 “对,镇山矛不翼而飞,是一隐忧。”陈山河神情严肃地说:“原本赖其镇压的地牛也已经苏醒,很快就会挣脱结界,再次为祸人间!” 玄清派灭门以前,藏经楼中也有一卷《神器》,专门记述古今奇珍异宝,像是玄清派镇派之宝的“瑶镜剑”、“引魂灯”…等,当中便有提到这“镇山矛”。 相传“镇山矛”就是“判官笔”,形如长矛;棍身带木纹,却坚硬胜钢;末端尖头处状似扁平毛笔头,终年湿润柔软,久晒不干,一触活物则转锋利,如刀如剑,轻刺可深入龟壳、鳄鳞。 其器神妙,笔墨难以尽述。 不只能镇神兽,更能克百怪。 若是用其画壁,便能开山而行;若是落入高人手中,直通黄泉幽玄、批改万物寿辰,都不在话下。 这《神器》卷陈山河虽此行未随身携带,但叶德卿小时曾听他提起过,所以对镇山矛并不感到陌生。 眼下地牛已甚为棘手,要是镇山矛流入民间就更麻烦了,若是落入居心叵测的高人手中,其后果不堪设想。 “当务之急,”陈山河起身向江家人拱手,镇重说道,“需仰赖诸位尽快打听镇山矛的下落,实时将矛归位,才有可能免去一场浩劫!” “恩公,”江二少爷好奇问道,“一直用这神器镇压地牛恐怕也是治标不治本,为何不干脆将祂收服?如此一来,不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唉,你是有所不知啊,”陈山河喝口茶,又说,“那地牛是被压在山脚下动弹不得没错,但此处是风水宝地啊,祂将天地灵气吸收殆尽,藉以修行。时日一久,自然不可同日而喻,自行挣脱镇山矛的束缚恐怕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们在半个多月前就已察觉这望寮山妖气,地牛当时应该就已苏醒,眼下镇山矛被拔除,只是加速其挣脱结界的时间罢了。如今以祂的修为,我辈恐怕都不是祂的对手—” 话说到一半,大地猛然为之一震! 屋梁发出刺耳的“拐咿”摩擦声;屋顶如漏沙似地掉下灰扑扑的尘埃,呛的大家直咳嗽掉泪;桌上几只茶杯与博古架上的古董花瓶随震摔落,“匡啷、匡啷”砸地碎裂声不绝于耳。 江家几位少爷长这么大都还没遇过如此强烈的地震,霎时吓得脸色刷白、呆若木鸡,被屋顶灰尘洒了一身也没发觉。 所幸这场地震来的快、去的也快,江老爷连忙问陈山河:“恩公啊,这…这、这镇山矛拔除以后,地牛还有多久会挣脱结界啊?” “七日。”陈山河道。 “这么快呀!孩子的爸,这可怎么办啊?”大少奶奶忧心忡忡地抓着丈夫的手臂,又问陈山河:“那今天是第几日啊?” 第190章 七巧斋1 陈山河又喝了口茶,说道:“姑且假定镇山矛是被盗三娘墓的盗墓贼给意外发现、盗走的。若是三娘因盗墓贼而化殭、回村报复,那么那晚就可视为第一天。” 江家几位少爷过了半晌终于恢复平静,江大少爷拍拍妻子的手、安抚几声,推算道:“今日…算第四天?” “只剩三天多的时间?上哪去找啊?”江二少爷苦恼道。 “那些盗墓贼一定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才做这种坏事。”叶德卿说:“他们偷了东西,会不会拿去换些柴米油盐啊?” “傻小子,换钱还差不多!”陈山河白了徒弟一眼。 “对对对,”江二少爷推测,“销赃的话…当铺?我现在就去镇上问问!”说着说着,就起身要往门外走。 “急什么呢,”二少爷的夫人拉他坐下,“古董店是不是更有可能?” 说到这,在场所有江家人异口同声地说:“七巧斋!” “可是…”江老爷十指交叉握紧,有些担忧地说,“王家人可不好说话啊…若真进了七巧斋,咱们也别指望他们会分文不取就双手奉还。恐怕口袋不够深,还没办法跟他们家买回这宝贝啊。” “爸、妈,”作风直爽热心的江二少爷说,“情况紧急,我现在就先去镇上打听、打听,看看镇山矛是不是真的在王家手上。” “嗯,一有消息就找地方打电话回来,知道吗?”江老爷吩咐道。 每次听到“王”家,叶德卿的心就漏跳一拍,他想道:昨天在镇上遇到忘忧,布店老板娘不就是喊她“王夫人”吗?可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是我想太多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叶德卿着急地说:“一旦地牛翻身,鹿港也必受波及。都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可不能要钱不要命啊。”他又接着说:“师父,为了以防万一,是否应该要劝方圆百里的城镇、村落居民都先撤离?” 陈山河瞥了叶德卿一眼,看出他担心爱慕之人的心,却也不点破,只是点头说:“那是最好不过。只不过…” 他看向江家人。 江老爷是明白人,立刻就会意过来。其实这也是他所担心的。 周遭居民与和美村民不同,没见过陈山河和叶德卿的本事,哪有可能会轻易相信来路不明、一身寒酸的道士和带发僧人? 再说镇上居民不如乡里那么相信鬼神之说,就连宫庙朝拜也是习俗惯例多于虔诚信仰,又有多少镇民会愿意相信地牛一说? 是以江老爷叹了口气,面有难色地说:“恐怕…其他人不一定肯信啊…” “是啊,”陈山河摆摆手,倒也爽快豁达地说,“管他的,生死有命!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吧!” 江家人你看我、我看你,顿时都有大难临头之感,气氛沉重,偏厅陷入一片静默。 陈山河还有要事要办,拉着叶德卿向在座几位告退就转身离开。 叶德卿方才满心想的都是忘忧的安危,直到跟着陈山河走出江家大门时才突然想到:师父刚才忘了说那地牛被吕洞宾镇压在山下的原因! 这等待他们的,根本不是他们能想象到的灾难! 不行,我得赶快去通知忘忧才行! ********************** 人来人往的鹿港镇上,一家门楣写着“七巧斋”三字墨宝,门面屏以镂空木轩、古意盎然的商铺隐身于红砖老街中。 店内摆设雅致,分门别类地陈列上字画、瓷器、玉石、木竹…等古董、古玩。 款项不能多,一多就显得杂,一杂就显得俗,这价格就很难抬上去了。 当然,真正的好货是不会呈现在台面上的。 通常都是老主顾相询或掌柜、柜眼主动告知,才能一睹风采。 举止流露书生气息的仁谦,梳着油头、戴着金丝圆框眼镜,穿着时下流行的白衬衫、格纹裤、脚踩牛津鞋,抱着那盒旧木箱进店里,一看见店里最资深的柜眼老谭,便要开口向他讨教。 站在柜台后方的老谭,眼一瞄就知道仁谦老板要问他木箱里的玩意来历为何,连忙示意老板稍安勿躁,将他请到后面账房,把里头的伙计赶出去,又探头出去东瞧西瞧了两眼,才把对开木门给阖上。 仁谦见老谭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便取笑道:“老谭你这是在演哪出啊?这店后头又没外人,干嘛这么神经兮兮的啊?” “唉呀,小心使得万年船啊,老板。”老谭为仁谦倒杯热茶,请他坐下。 “这里头的东西可稀奇啰,连我都说不上是啥。不过这批货是阿狗前几天从…”老谭说到这,立刻压低声音,“从一个像是盗墓贼的老头手上买来的。” 阿狗是七巧斋的伙计之一,这阵子出外到邻近几个村庄“捡漏”,也就是收购些看似不起眼但其实具收藏价值的古器旧物。 古玩这行讲求学问和资历,阿狗这一辈是柜眼老谭一手带大的徒弟,派他们下乡捡漏其实也是在训练他们识货的本事。 虽然还需磨练,但也具备了一定的眼力。 他们都是以“收购二手货”的名义走乡串村,用极低的价钱买下乡民的锅碗瓢盆,只要买来的十样旧物里头有两、三样是真货,那就物超所值了。 然而,与乡民做生意是一回事,跟盗墓贼做生意又是另外一回事。 “盗墓贼?”仁谦皱了皱眉头:“跟贼做生意就已经够丢人的了,还是与那些『扒死人衣、抢死人鞋』的盗墓贼做生意!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王家哪还有脸做人啊?” 语气虽温和,但明显非常不悦。 “这件事就我们三个知道,绝不能让第四人知道。下不为例,听到没有?” “当然、当然,”老谭恭敬地说,“我已经教训过阿狗了,他以后绝对不敢再做这种事。” “嗯。”仁谦心里向来很尊敬对古物一行十分博学的老谭,也不好意思再对其摆脸色,态度随之放缓。 第191章 七巧斋2 “老谭,阿狗知道那盗墓贼是谁吗?那人…口风紧吗?这陪葬品脱手给我们家这件事…该不会说出去吧?” “唉…”老谭有点为难地说,“那人是生面孔,没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是个老人家。阿狗是在望寮山山脚下遇到他的。那一带山区多墓,那老头又一身土垢,所以阿狗才会认为他是盗墓贼。不过依我看啊,大概是个替人相阴宅的道士或是专门替人挖坟下葬的墓工。” 季青岛上盗墓之风自古低靡,根源在于历史与民风这两点。 从历史来看,岛人多以原始部落为主,墓葬方式简单自然;近代外来移民虽有名门望族、仕绅豪奢,但距离一大王朝的王公贵族还差一大截,不论是陵墓规模和陪葬品价值都称不上“厚葬”二字,是故本身诱因就不足。 再来,说难听一点是岛上民风迷信,好听一点就是民风清正。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大抵来说,岛民再穷苦也干不出这种损阴德的破事。 所以就算有人去盗墓,这里头也没什么工法和学问在里头,硬挖也就是了。 通常都是校长兼撞钟、球员兼裁判,真的走头无路了,当初负责下葬的墓工或风水师才开始回头扒墓。 “不过,”老谭安抚道,“这扒坟掘墓见不得光,那老头应该不会把『卖陪葬品』整天挂在嘴上吧?那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嗯…”仁谦边咀嚼老谭说的话,边打开搁在腿上的木盒。 里头摆放的玩意与一节竹筒差不多长、粗细;外观像木头、却又异常笔直光滑,摸起来冰冷坚硬如钢铁;一端切口呈扁圆形,一环一环的,像是有内中外三层,中心居然像是一圈带墨的扁毛。 仁谦正在研究可否将里头的两层给倒出来时,这东西表面竟然突然闪现二字! 速度之快,就像是雨后街道上的积水反光一样,一闪即逝。 仁谦初时以为是自己眼镜的反光,抬头发现老谭瞠目结舌地盯着这段木头,才确定刚才两人应是同时看到那两个闪动的字。 “这怎么回事?”仁谦奇道。 “『庚寅』?”老谭可说是半生都在跟古物打交道,看到这两字直觉就是古代历法中,用来计时的天干地支。 他换算的溜,眼都还没眨就先说:“庚寅年不就是今年吗?” “怎么可能会是今年?这是巧合吧?”仁谦诧异道:“你不是说那批古物都是前清的东西?”老谭此时虽面色沉静,头皮其实已经在冒汗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老板解释。 阿狗向那盗墓贼买的东西共有三组,分别是“柴烧朱泥砂壶具”、“围棋组”和这“怪玩意”。 那茶壶先不说壶底落款,光是捏制手法和烧陶技艺就知道是莺歌雅壶轩的一代陶壶大师—吴晁早期之作,包准是康熙年间的不会错。 围棋组的棋盘只是寻常木头,白子也是随处可见的鹅卵石,两者有没有年份都无所谓,这组最大的价值就在于这黑子,用的是螺溪石中的极品—龙吟石。 螺溪石色青而元、质润而粟,是岛上做砚台最上等的材料,其中,又可再细分为奇石、水雕石、纹样石和龙吟石,后者制成的石砚在顺治年间问世,康熙年间就被淘筛的差不多了,到了雍正帝的时候,就再也没听说有谁采捡到龙吟石,可以说是绝迹了。 所以认真说起来,这黑子说是在前清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这里,仁谦才稍稍安下心来。 因为这壶具和围棋组都已经卖给大哥的外国朋友,要是对方事后反应这两件都不是前清的东西,那不只是面子挂不住,大哥对他朋友也不好交代了。 “老谭,会不会恰巧这…这木头也是恰巧在前清的庚寅年所制的?”仁谦又问。 “若是单就康熙皇帝在位年间来看,确实有可能。但是,我至今还没听说过有什么工法能让那两字一闪就消失的。” 老谭偏着头,纳闷地说:“你说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咧?不过也许是我学识浅薄、见闻狭隘吧?看不出这木头的来历,让老板见笑了。”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别说是鹿港了,这一行有谁不知道你的名号?恐怕这物不简单啊。” 仁谦这句话并非过誉,多少大城里来的人捧着白花花的纸钞想请老谭还请不动呢。 要不是他阿公当年对老谭有恩,他也不会愿意留在鹿港继续为王家做事。 仁谦问老谭问了半天,都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也就不再追问这木头的出处。 他想:反正它看起来很稀奇,我又不急着卖它,干脆再把它带回家研究几天好了。 =================== 和美村的江家得知地牛一事初时虽有些慌张,但好歹也是做生意白手起家的,很快就恢复镇定,处理事情临危不乱、有条有理。 先是电话一一通知认识的大户人家,再由他们家与自家下人一一奔走各村通知乡亲父老。 最近的小镇—鹿港则有二少爷帮忙打理。 镇上建设较先进,请镇长区域广播一下,很快就能将消息传播出去。 如此便能在短时间内达到一传十、十传百的目的。 忧心忡忡的叶德卿跟着陈山河走没几步,便对他说:“师父,鹿港人多、街坊巷弄又靠的近,要是真受波及,死伤一定会十分惨重。”他语气转为坚定,再也不是请示,而是告知:“我要去镇上找江二少爷,与他一同说服镇民尽快离开!” 陈山河知道叶德卿此举是为了他爱慕女人的安危,便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可。一旦你那儿时玩伴知道了,王家人还能不跳脚?真相一旦走漏,鹿港镇还能不乱?天下还能不乱?” 叶德卿凝视师父一会,环顾周围、确定四下无人,也单刀直入问:“师父,刚才在江家,你没把吕洞宾镇地牛的原因全盘脱出,是忘了说还是故意不说?” “故意不说。”陈山河转头,脸色很凝重。“人心似水,民动如烟。恐慌如同野火、如同疫病,一旦有了源头,群众往往会失去理智、变得愚不可及,事态便会朝向难以收拾的方向前进,不可不防。” 叶德卿明白这个道理,但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怕忘忧不相信地牛一事,不愿离开此地,就想即刻亲自去告诉她实情,劝她尽快离开。 “不行!我一定要去!”叶德卿说。 神色甚至流露出一股前所未见、威武无畏的气势。 那一刻,陈山河便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了。 “唉,”陈山河说,“这地牛我一人怕是挡不住了。你我师徒二人还需连手才有一丝希望。 快去快回吧。” “谢谢师父!”叶德卿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跑。 陈山河望着他的背影叹息,心想:男人都会为了自己心仪的女人奋不顾身、所向披靡。 徒儿长大了。 第192章 穿云火 陈山河飞奔上望寮山,直到四周无人的高岗上,才停下脚步。 他从布袋中抽出一节竹筒,褪成枯黄色的表皮是岁月的痕迹。 他将上头的破布塞子打开,若有所思地看向里头颗颗墨黑与流金的弹囊,喃喃说道:“穿云雷火现,风云际会惊天变。”这些弹囊是玄清派《伏魔》一脉的道士身上必备的行头之一,“穿云火”。 其如烽火,朝天一发,四方闻讯的《伏魔》道士便会奔赴而至,集结誓死扫荡邪祟。 然而,《伏魔》讲求的是出世的精神,兼具入世的情怀。 天下苍生的性命胜过于个人、胜过于是非对错。 即便个人有性命之忧,也不可使用穿云火,非到十万火急、危及地方无数百姓的生死关头,才可施放。 陈山河虽后来转为《采风》,但身上既有《伏魔》的行头还是没上交回去。 这些年来走遍大江南北,一直带在身上。 当年,他与冬梅相遇,彼此一见钟情,当场便互订终生,铁了心不再当道士,而落脚在季青岛东北方的老梅村,改当生意人。 不知后来玄清派遇灭门之祸时,是否有那么一点可能,散落在各地的《伏魔》、《采风》道士,有那么几个恰巧不在道观,侥幸逃过一劫?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将竹筒放在岩石稍平缓之处,喃喃念起咒语聚云,霎时间四方流云涌动,快速朝望寮山上空汇聚。 他剑指掐银符,利落一转,立即起火。 隔空指向竹筒,一颗墨黑弹囊随心念上升,疾速飞上云层密布的中心。 黑弹转眼就被大量水气给溶化,云层像是被墨水染黑一般,从中心快速向外扩散,整片都化为夜空一般的漆黑,大地也随之一暗。 山脚下耕田的村民无不抬头仰望天空,想着好端端的大晴天,怎么突然乌云密布? 是不是要下大雨啦? 接着,山岗上的陈山河再升起一颗流金弹囊,将之没入黑弹方才消失之处。 “火树银花!”他将残存的银符射向天空,施法引爆金弹。 刹那间,云层中迸发出千万点如烟花般璀璨夺目的金色火星,组成外八卦、内玄清派门徽的符样,吸引方圆数百里众人的目光。 当火光如盛开花朵凋谢时,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又一道金光劈向望寮山另一侧山头,伴随着排山倒海的雷鸣声推向四面八方,同样可达百里之遥。 九道闪电先后落下,穿云火即成。 陈山河吁了一口气,望着上空仍旧黑暗的云层,自言自语道:“老天爷,帮帮忙吧。”=================== 仁谦抱着木盒走出七巧斋时,不小心撞到一位迎面而来、身穿麻质短袖衬衫的年轻男子,木盒一脱手就坠地摔成碎片,里头的木头顺势滚出来,看起来毫发无伤。 江二少爷连声抱歉,直觉就是弯腰帮忙捡起来,一摸到那段木头就感到非常冰凉,与木纹外观不符,而且一端断面一圈圈的,中心像是扁平毛笔,样子非常奇异。 他一注意到这些细节,心脏猛然一跃,心想:镇山矛? 这该不会就是镇山矛吧! 王仁谦虽与江二少爷称不上朋友,但好歹也相识多年,故未因木盒摔碎而对他动怒,只是在他呆愣之际,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可以还给我了吧?” 江二少爷一回神,马上就认出对方正是七巧斋的老板,王家的六少爷,便想道:果然在王家人手上! 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功夫,才刚来镇上就被我找到了。 他马上将这几日的经过告诉王仁谦,但仁谦听了,只是啼笑皆非地说:“望寮山下有地牛? 你知道你说的话有多荒谬吗?现在都季元几年了,你怎么还会相信一个道士说的话?小心不要被他骗了。” 话说完,又是伸手要拿回江二少爷手上的镇山矛。 江二少爷侧身避开他的手,将矛抱在怀里,就是不愿意给他,又说:“那你怎么解释刚才突如其来的大地震?这一带可从来没有震的这么厉害过。” “我怎么会知道?现在凡事都讲求科学,地牛这种神话传说根本一点根据也没有。” 仁谦看准时机,一把将矛夺回去。 “那你小时候家人帮你娶童养媳回来冲喜,又怎么说?你不是后来身子就越来越好了吗?” 江二少爷一边唇舌反击,一边想再拿走矛。 但它都被仁谦牢牢抱在臂弯里,无法趁虚而入。 “够了没,你再这样放肆,我可要报警了。”仁谦又说:“这东西我不打算卖人。想要,下辈子再说。” 说完目光冷冷扫过江二少爷一眼,便转身就走。 =================== 叶德卿坐江家的黄包车前往鹿港,但他怕车夫听到自己跟忘忧说话会很别扭,于是一到镇上就下车请车夫先回村。 车夫问他,是要去买什么东西、还是去哪家拜访,他不肯说。 车夫再问他,大概几点回来接他方便,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不会那么快回去。 车夫怕自己就这么回去会被主人责罚,就说:“那怎么行咧?要是主人知道我让您自己回村里,那还得了啊?这样吧,回头我就在三山国王庙那等您。您办好事再回来叫我吧。” 不给叶德卿婉拒的机会,车夫话还没说完就拉着黄包车离开。 叶德卿人生地不熟,边问路人边走,但是这一带的巷弄七弯八拐的,常常转几个弯就迷失方向。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在寂静的巷子里转了半天的叶德卿,一直没再遇到路人,只好自己往灯光明亮的方向瞎走。 =================== 第193章 地牛1 龙山寺前广场锣鼓喧腾、热闹滚滚,不少镇民都从家里搬了小板凳,坐在庙前戏棚子底下看歌仔戏。 听说是有户人家一年前在龙山寺祈愿,结果真的如愿以偿,便请来戏班子酬神还愿。 王杜鹃也挤在人群之中凑热闹,但站了一整个下午看《八仙过海》,也渐渐感到有些疲惫。 朋友看杜鹃一个女孩子家,又长得娇美迷人,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走夜路回去,就问她是否要先陪她回家。 但杜鹃见朋友们都看得欲罢不能,便笑笑说:“不用啦,这里离我家又不远。我先走啦,改天见。” 其中一个朋友特别叮咛她:“走五福大街吧,那里人多。” “知道啦,啰唆。”杜鹃娇俏地响应,对他们挥手告别。 杜鹃没想到会看戏看到晚上,出门时没带灯笼,原本就想走热闹的五福大街回家,还可以顺道逛逛夜市。 但是她才走到路口就看到前阵子一直纠缠她的同学,她懒得搭理他,便趁他还没注意到自己,立刻扭头转进兴化街。 街上路人稀稀落落,但还算灯火明亮,经过妈祖宫一带,人潮又多了不少。 走到街口再转金盛巷,再走几分钟的路、拐个弯、过路口,就能到家了。 不料,她才刚经过十宜楼跑马廊下,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唤她:“杜鹃?你就是杜鹃对吧?” 杜鹃停下脚步回头一望,是个陌生人,举止打扮就是个公子哥。 听他语气十足轻挑,便蹙起眉头说:“你谁啊?” “我是,久闻杜鹃小美人芳名的,张无克。”男人一脸色眯眯的,边说边靠近,冷不防地突然手持纸扇抬起杜鹃的下巴。 杜鹃从小就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怎能忍受被人当街调戏? 立刻一把抢过纸扇就往对方脸上猛砸过去,破口大骂:“不要脸!恶心死了,你这个该死的色狼!再敢碰我试试看!” “臭三八,敢打我!”张无克恼羞成怒,一手揪住杜鹃的手臂、一手摀住她的嘴,就将她拖入另一头的暗巷。 此时叶德卿恰巧从暗巷往金盛巷走来,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总算走到灯火通明的地方,就先看到巷口一男一女在拉拉扯扯。 杜鹃奋力挣扎,扭头张嘴就咬张无克的掌缘,他一吃痛就松开摀口的手,杜鹃趁机大叫救命。 叶德卿一看状况不对,又认出杜鹃是忘忧的家人,马上拔腿冲过来,没什么出力就一把将张无克推的撞墙。 叶德卿先是问杜鹃:“你没事吧?怎么又是咬人又是喊救命啊?” 又见张无克撞的不轻,便忙着赔罪:“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先生没事吧?” “你有没有搞错?你是念经念到发疯了吧!他刚才对我意图不轨,你跟他道什么歉啊!”杜鹃脸气的涨红,声音还因心有余悸而拔尖颤抖。 “意、意图不轨!是那种…意图不轨吗?”憨厚的叶德卿难以置信地说:“是这样就太严重了!”他转头对张无克说:“先生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人家好好的姑娘…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你—” “闭嘴!”张无克打断他的话,气急败坏地说:“你们俩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叫人来!” 说时迟那时快,巷口跑进来六个大汉,带头打着灯笼那位一看到张无克就急忙上前说道:“少爷,你怎么在这啊?” “先别说这些!”张无克朝叶德卿努努嘴:“给我打!” 这六个男人都是张家的家仆,此时彼此之间交换了几个困惑的眼神,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他们原本只是奉少奶奶的命令,出门找夜不归营的少爷。 怎么现在少爷突然要自己打人啊? 张无克见他们还在那边犹豫不决,便不耐烦地吼道:“打啊!叫你们打就给我打!今天要是没把他打趴,回去就给我走着瞧!” 几位家仆都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带发僧人感到不好意思,但是又怕被主人责罚,只好昧着良心冲上前将叶德卿包围起来。 “打!”张无克一声令下,六位家仆立即对德卿拳打脚踢。 德卿低头、侧身闪过前几次攻击,惊道:“为什么打我啊?” “教训教训你,让你长点记性!”张无克站在家仆身后冷笑道:“要你多管闲事!” 德卿为人憨厚耿直,很多时候甚至可以说是愚钝,但佛法、习武修身方面天资极高,天生就是武僧的料。 从小就跟着陈山河涵修内功,又做惯了粗活,筋肉强劲、根基稳健非常人能及。 再加上后随师父投奔白鹤寺门下,跟着寺里的水寒方丈习得一身外家武艺,还未十年便已有所成。 二年前,住持已明示,待他正式出家,便立即授以“金刚杵”,封他为“伏虎罗汉”,届时他便会是寺里最年轻的“十八武僧”。 可以说,德卿内力、轻功虽仍远不及陈山河,但刚猛并济的外家功夫却也非陈山河能比。 此时他虽一人抵六,但在他眼中,家仆挥来的拳头、踹来的脚板、飞来的木棍,速度都如龟爬似的缓慢,毫无威胁可言。 他不仅能招招化解所有人的攻击,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劝各位“快快停手、打架伤和气”云云,貌似游刃有余。 除了德卿以外,在场众人皆未料这僧人动作如此矫健、迅猛,更不懂他为何频频闪躲却不回击,一时间心里又是一惊又是一惑。 张无克见六个大汉同时对这个臭和尚发难,竟伤不了他一根毫毛,越发烦躁:“你们几个干什么用的!一个乞讨化缘的都摆不平?就那么点力啊?没吃饭啊?给我打啊!” “喂!”站在角落的杜鹃急得跳脚,对德卿大喊:“快还手啊,你这个笨和尚!” “我不想伤人啊!”德卿一个侧身闪过一位家仆的横踢,再迈步、以膝顶开家仆的腿骨,化解他的攻势。 第194章 地牛2 杜鹃灵机一动,就说:“谁叫你伤人啦?你这是在保护自己!以攻为守不懂啊?” “那打坏了东西怎么办啊?”德卿犹豫不决地说。 杜鹃喊道:“打!坏了我赔!” “真的啊?” “真的啦!快上、快上!”杜鹃又喊:“你要是不击退他们,到时候我被他们抓走,看你怎么跟忘忧交代!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德卿一惊,想到“白发苍苍的忘忧扭头不理奄奄一息的自己”的画面,便觉昏天暗地,差点就没躲过当头砸下的砖头。 “快还手啊!”杜鹃又催促道。 德卿被自己想象的画面给吓得脑袋一片空白,杜鹃一喊就感到全身发热、直冒蒸气,立即运气出力,双手出拳如猛虎出闸,各自重重击中两人,震得他们闷哼一声,顿时感到胸口塌陷,宛如根根骨头碎裂似的,疼痛到无法呼吸,一人往后摔撞墙上,一人往后跌倒在地。 德卿接着闪过挥拳、提气如虎一跃、膝击第三人下巴,家仆被顶的头一仰,他又再补上一个铁头击,那家仆还没倒地就两眼上翻、晕死过去。 “好啊、好啊!打打打!”杜鹃唯恐天下不乱,既不怕自己遭到波及,也不去喊救命、叫警察,反而站在一旁拍手喝采、看热闹。 她没想到这个乡巴佬这么厉害,心想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臭和尚。 现在仔细一看,他身子虽然像农家子弟那般黝黑精实,五官却长的颇俊,说是秀气都不为过。 那双小狗般的眼睛,初时看起来有些单纯无辜,但一打起架来,马上如虎般炯炯有神。 要是认真打扮起来,这和尚说不定都可以当个唱戏小生了。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他人老实善良,又越看越顺眼,很快就对他有了好感。 德卿彷佛背后长眼似的,又一个利落的回旋踢,命中第四位家仆的面颊,两、三颗大黄牙顺势飞了出去,那家仆反应过来,连忙趴在地上满地找牙。 德卿打的虎虎生风,一个欺身向前,肩击右、肘击左,双臂一展,扑蝴蝶似地猛将两位家仆的面门对撞,两人顿时痛哭失声、跪地求饶,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德卿这数十招都在眨眼间完成,快的张无克都还没反应过来,六位家仆就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不是哀嚎连连就是晕死过去。 当他意识过来想跑的时候,杜鹃连忙高喊:“快啊!来抓放火的啊!对对对,就是他,他说他要烧死街坊啊!快拦住他!绝不能让他跑了,不然大家以后怎么安心啊!” 邻居和附近的路人一听到“放火”二字,马上冲过来揪住张无克,对他又打又骂,任凭他说破了嘴也没人听,很快就被人给五花大绑、扭送警局。 王家离金盛巷口、十宜楼不远,站在门外等着杜鹃回来的忘忧,一听到杜鹃的叫喊,立刻循声飞奔而来。 一见到叶德卿,两人霎时又是眼波流转、波光含情。 杜鹃一看立即嘟嘴生着闷气,想赶快把忘忧带回家,可是又想到这和尚刚才救了自己,好像不该这么无礼,礼貌上应该要将他请上门喝茶、答谢一番。 她暗暗心想:哼,管他什么礼貌不礼貌,我才不会引狼入室呢!大不了我就站在这看你们讲话,谅你也没这个胆子敢在我眼皮底下不规矩! 德卿想对忘忧说的话很多,但他知道师父正等着他回去,此时不是时候,便连忙将此趟来镇上找忘忧的目的告诉两人:“你们快离开这吧!越远越好!大难临头,什么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保命要紧!三天之内,必须离开!” 他彷佛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似的,又再重复一遍:“三天!”忘忧看德卿一脸着急严肃,便要他冷静下来,将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德卿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杜鹃,示意想单独跟忘忧说话。 杜鹃马上会意过来,柳眉直竖,插腰说道:“不行!你们孤男寡女的,万一被人撞见,误会了怎么办?要是传出去多难听啊?而且忘忧现在是有夫之妇,当然更要避嫌啦!” “德卿,杜鹃说的没错。快说吧,到底是什么大难?”忘忧又说:“要是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跟杜鹃情同姐妹,我请她保密,她就绝对不会说出去。你可以放心。” 杜鹃在旁张着圆圆的大眼,连连点头,举手说:“我发誓、我发誓!我要是说给别人听,我就嫁给那恶心吧啦的张无克!” “这个…”德卿环顾周围,确定没有别人,便说:“唉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 第195章 棺中草纸 两百多年前,一位玄清派《采风》道士—陈御风途经望寮山,在无人迹的深山里惊见一道狭长的山缝裂隙,深不可测。 他见一面崖壁上竟有石阶可通往下方,感到十分好奇,便踩着石阶下去一探究竟。 人才刚走下去,便听到一声声痛苦的低沉哀嚎不停在两旁岩壁间回荡,声音的源头似乎来自深渊底部。 他越听越奇,便加紧脚步往下走。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来到石阶的尽头。 陈御风见右手边是间小石室,上头似乎立着一根木棍,便走过去想将它看个清楚。 人才刚走近,就发现那木棍居然正在缓缓升起! 且上升的步调似乎与那阵咬牙切齿的呻吟有着关联。 他听声辨位,确定声音来自石阶尽头的下方,就想再下去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深处突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啊——纯阳子!你到底还要关我关多久?关了九百年还不够吗?你到底凭什么关我?凭什么!我恨你!我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接着,咒骂者彷佛没力气再说下去,怒骂与呻吟声都停止了,只剩下小小声的啜泣,隐隐约约地从底下传来。 陈御风出于好奇,提步轻移至石室外头的最后一格石阶上,往下眺望,是一片幽冥般的深邃漆黑。 “凿壁偷光!”他燃起黄符,操控其慢慢落下深渊。 黄符周身亮起冷绿的光芒,照亮两旁石壁,越深入山缝底部,光晕就越亮。 “来者何人?是人是鬼?”底下的声音又问:“还是妖?” 站在石阶上的陈御风马上双掌围嘴成杯状,对底下喊道:“妖!” “那太好了!好家伙,快快将石室里的矛给拔起来!” “矛?”陈御风回头看了一眼石室,里头除了石台上那根木棍以外,什么都没有。便回问:“是像木头一样的东西吗?” “对!那纯阳子趁人之危,将矛扎在我背上,令我从此动弹不得、痛不欲生。你快帮我把矛拔起来!” “纯阳子?不是吕洞宾的道号吗?祂为何如此待你?你究竟是何人?” 那声音自豪地说:“我是牛族之神,地牛!快,先别说这么多,小妖,快帮我拔除那该死的矛!只要我杀光所有生人,一统全境便指日可待!到时候,哪怕你要金山银山,还是奇珍异宝,我都可以给你!” 陈御风一听,当场骇然失色,竭力压下激动的情绪,故作镇定地问:“杀光生人?你为何如此残忍?” “我残忍?”地牛难以置信的口吻说:“『我』残忍?” 陈御风的话让祂感到过于荒谬,忍不住失笑:“哈哈哈哈—我残忍?”祂登时变脸咆哮:“是人负我族!是天地负我族!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快!把矛拔了,听到没有?” 陈御风冷汗直流,方才还有些同情被镇压在山下九百年的地牛,此刻得知原因后,那些同情全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地牛不知上头石室里的家伙心中的念头,仍自顾自地说:“小妖,等着看吧!矛一除,只待七日,便是我大显神威之时!” 陈御风回过神来,立刻转头奔回石台边,想将矛插回地牛背脊上。 但手才刚碰到矛,便彷佛触碰到炙热的烧炭一般,那股热流瞬间窜入掌心游走他的奇筋八脉,锥心刺骨的剧烈灼烫令他眼前一暗,手一松就昏了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便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凭着本能奔逃下山,后幸遇村民相救,才捡回了一条命。 ============================================ 杜鹃听完叶德卿所说,半信半疑道:“是不是真的啊?你不要危言耸听喔!” “杜鹃,”忘忧急着帮他说话,“德卿他不会说谎的!这件事一定是真的!我们快点回家告诉大家吧!” “吼唷,我怀疑一下不行啊?不能怀疑啊?”杜鹃小孩子脾气,就故意闹忘忧说:“他是你谁啊?你怎么胳膊向外弯、帮着一个外人说话?我是你小姑耶!” 接着又头靠在她肩头上、拉拉她的手撒娇说:“而且还是你最好的朋友!我那么喜欢你、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可以站在他那边!” 忘忧哭笑不得,摸摸杜鹃的头说:“好啦,快起来。女孩子家的,这样不好看。” 德卿听不出来杜鹃在跟忘忧闹着玩,着急地说:“是真的!难道你们都没听说吗?和美村江家的二少爷不是有跑来镇上告诉大家吗?” 忘忧摇摇头,她今日一整天都待在家中,还没听闻有人提起过这件事。 “你是说镇上的广播吗?”杜鹃有些心虚地说:“好像有吧…只是我那个时候赶着去看戏,就没仔细听镇长在说什么…” 语音刚落,大地猛然一震,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都随之摇晃,周遭不时传来器物摔碎的声响,忘忧和杜鹃顿时被吓得面无血色。 突然间,三人上方几片屋瓦顺着屋顶的斜势滑了下来! 德卿眼捷手快,马上将忘忧揽入怀中、以双掌挡在杜鹃头上,瓦片砸在德卿头上立即发出几声尖脆的声音,碎片自他头顶向外飞溅。 待地震一停,忘忧和杜鹃抬头看见满地的碎瓦,知道德卿刚才是以身护住她们俩,当下又是感动又是替他捏把冷汗。 “哇!你没事吧!”杜鹃惊道。 “呵呵呵,”德卿憨憨一笑,摸头说道,“没什么啦。” 怀中的忘忧心疼地用手帕拍拭掉德卿头上的碎片,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没伤到哪吧?” 杜鹃见状,心里不知为何,很不是滋味,就将忘忧拉过来,酸溜溜地对德卿说:“臭和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吃忘忧豆腐!不要脸!” “啊对了,”听杜鹃一说,德卿才又想起此趟来的正事,神情立即转为正经,“事不宜迟,你们快上船离开吧!我送你们去港口!” “上船?”杜鹃笑说:“这哪有船啊?” “不是叫鹿港吗?怎么港口还不能搭船啊?”德卿不明就里地说。 “早就河道淤积啦!几百年前就不通船到这了!”杜鹃说。 “那你们要怎么离开啊?”德卿忙道。 “这我们自有办法!”杜鹃翘起鼻尖说道。 “『你们』?难道你不走吗?”忘忧听出德卿的语气,担忧地问道。 “我不能走,我得与师父一起降伏地牛!”德卿语气坚定地说。 ============================================ 第196章 棺中草纸2 “…事出情急,前辈莫怪,”陈山河跪在衣冠冢内的石棺前,恭敬地说,“晚辈若能幸免于难,回头必重新为前辈覆上新石棺盖、再添香火。” 语毕磕上三个响头,才起身将前天以法术生成的一段桃枝平放在石棺盖上。 “亭亭玉立!”陈山河一念,桃枝像是有意识一般,自行立了起来。 “定!”桃枝像是被空气冻结似的,笔直立于棺盖上。 陈山河先以葫芦酒浇灌,再以剑指灌真气入枝身,高喊一声:“移花接木!” 桃枝像是瞬间活了过来,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立即向下扎根、向上生出枝叶。 不一会功夫,粗大强劲的树根便将石棺盖给撑迸的四分五裂。 陈山河奋力搬开碎石块,棺里密闭干燥,里头的道袍、葫芦、桃木剑…等,仍未腐朽。 他目光马上就聚焦到角落堆成一迭、粗糙朴拙的草纸上。 上头的毛笔字歪斜扭曲,多有错字,但仍堪辨识。 石室内空气流通,陈山河唯恐草纸会快速风化,便立即将棺中所有草纸拿至石案上,藉烛火详阅。 =================== 当年,伤重的陈御风好不容易爬出山缝间隙时,已什么法力都使不出来了。 他跌跌撞撞下山之后,整个人便不支倒地,昏死在田边。 与儿子一起在田里耕种的老村民发现了陈御风,几个人便一起将他扛回家,请村大夫为其包扎治病,性命才无碍。 待陈御风醒来时,老村民告诉他,他在昏迷时一直提到地牛和矛,让他想起小时候长辈说过的故事。 陈御风一听,立即将山中所见所闻全都告诉老村民。 老村民一家越听越玄,直说他的遭遇与祖先流传的故事十分相像,便也将那故事说给他听。 传说,这山里有支镇山矛,是纯阳子吕洞宾镇妖的法器。 矛在人人平安,矛除人人死绝。 很久很久以前,妖尊“地牛”为祸地方,导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吕洞宾为解救百姓,便赶赴此地收妖。 然而,万物有灵,能修炼至精不容易,何况是直逼仙神的妖尊。 吕洞宾不想赶尽杀绝,便将地牛镇于山下,希望时间能冲淡祂的愤怒与仇恨。 同时,地牛可借着吸收天地灵气继续修炼道行,待时机成熟、修炼有成,便可自行挣脱镇山矛。 届时祂若能放下所有恶念,即可飞升六道之外,化为“仙牛”。 依吕洞宾的推算,祂第一次苏醒会在九百年后。 若是错过,则会在两百多年后,因某机缘再次苏醒。 然而,到时镇山矛的法力便会大不如前,虽能以矛使其再次沉睡。 但待祂第三次醒来时,镇山矛的法力将所剩无几,祂便可轻而易举挣脱镇山矛的束缚。 一旦地牛现踪,除非神佛出手,否则便须以“归元八卦”将之镇住,并以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轰顶,才能将其消灭。 乡亲们非常感谢吕洞宾的恩德,便应其要求,在望寮山里依天然地形建一座石墓,并凿石阶、石室供吕洞宾下至深渊探看地牛情形。 然而石墓建成后,不知为何吕洞宾还未使用,就直接请村民们下山,并吩咐他们以后不可再靠近此地。 后来,再有村民想上山查看,却像鬼挡墙一样,再也找不到通往石阶的路……正是这传说奇玄之处将陈御风点通,他瞬间明白为什么吕洞宾请乡亲造墓,自己却不用;为什么几百年来无人能进的山缝,自己却误打误撞走了下去。 九百年后,指的应该就是此时…原来,纯阳子当年就已经算到我的出现! 陈御风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他先以法术寻得最近一位《采风》道士,将手上卷宗全数托其带回道观,并告诉老村民自己要再入山镇妖。 老村民听了又惊又奇,便想带着儿子们跟陈御风一同上山,若发生了什么危难,多一点人也比较好照应。 陈御风怎么劝都阻止不了老村民,只好勉强答应。 为了让老村民和他几个儿子能安全上下山,陈御风便递给他们几张黄符,教其使用“仙人指路”,使其能看清原本隐蔽通往石阶山路的法术。 待一行人来到山缝岩壁下的石室内,一身素衣的陈御风将整理好的衣物全数交给老村民,从容走向石台,一咬牙便发力将矛深深插回地牛背脊上! “啊———”地底深处马上传来震耳欲聋的痛苦怒吼,四周岩壁猛烈震动了起来。 陈御风瞬间被一股热流裹卷,通体如烧红的木头,皮肉转为赤红、筋脉转为炙热的金黄,刺眼亮光一现,转眼便灰飞烟灭! 老村民吓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御风会“以身”镇妖,现在想救也已经来不及了。 地震持续,他马上就被儿子们又拖又拉的带上石阶,大伙摇摇晃晃地往山缝开口飞奔,岩块碎石纷纷自崖壁上方崩落,石阶狭窄,旁边就是悬崖,他们几乎无处可躲,没一会就被砸的头破血流。 就在他们即将被一块迎面坠下的巨岩砸落深渊时,忽见左边的石室,立刻一同闪身扑了进去,侥幸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一劫! “谁?”地牛愤怒地咆哮:“究竟是谁?为何…啊!我知道了!是你!你是人对不对!你说谎!你骗我!我—” 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地牛再次因镇山矛而陷入沉睡,地震也随之平息,老村民与儿子们便急忙互相搀扶着下山。 后来,感谢陈御风舍命镇妖的老村民,不只信守承诺,将陈御风的遗物放入石棺当衣冠冢,也将这一段经历,由家中识字最多的儿子记述在草纸上,将之一同放入。 =================== 读完所有纸片,陈山河想,衣冠冢的挽联和白烛或许就是老村民上山祭拜时,留下来的吧。 他们用完了所有黄符,自然也就无法循原路通向山缝。 而石阶上头的山缝被堵死,应该是老村民他们离开后,另场地震落石所致。 接下来二百年,邻里间皆相安无事,曾经地牛作恶、惊心动魄的过去如过眼烟云,渐渐不再为人所记。 传说,也就此断了。 陈山河回到江家与德卿、江家人会合,互相交换情报。 叶德卿担忧道:“可是师父…归元八卦和四十九道天雷都不是一人所能及,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难道我们真的拿地牛一点办法也没有?” “唉,为今之计…”陈山河面色凝重地说,“除了镇山矛以外,别无他法…” 第197章 归元八卦 深夜时分,叶德卿正睡的迷迷糊糊,忽然一阵微弱悠扬、若有似无的声音将他吵醒。 他翻身枕臂细听,似乎是箫声。 “谁这么好兴致,半夜起来吹1箫?”他咕哝道。 又躺平回去,打算继续做梦捡花给忘忧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月光下一个朦胧的影子立即闪身入内。 “嗯?”德卿愣了一下,揉揉眼睛,说道:“谁啊? 你走错房啦。” “你师父!”陈山河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快起来! 随我上山一趟!”时值深夜,两人怕叨扰到江家人,便索性自行提着火把、疾行而去。 途中德卿已完全清醒,也听出箫声是来自望寮山,便问陈山河可知道吹1箫者是谁。 陈山河脸庞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容光焕发,他喜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听见那箫声没有?那是『千里传音』啊!纵使不是我玄清派弟子,也一定是位高人。乡亲们有救啦。” 陈山河轻功了得又是个急性子,走到山下一听出这首乐曲吹的是玄清派前辈所创的《秋月春风曲》,便足一点地、提气踩着树冠枝叶狂奔而去,不一会就没了踪影。 幸好箫声还在持续,德卿才得以自己沿山路继续前进。 片刻之后,陈山河回头领德卿至一处山岗。 清冷如水的月色中,三位男子或站或坐于树下。 经陈山河引荐,德卿得以拜见这几位高人。 一位是陈山河的师兄—陈山力,同为《采风》道士。 修道之人最重养生,年龄虽与陈山河一样皆过知命之年,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初头。 其相貌粗犷、腰粗背阔,打扮如同寻常农夫,言谈亲切之中又不失豪爽。 原来他当年想回道观交卷时,却怎么走也走不到道观,当下以为自己因太久未归而被逐出师门,从此便心灰意冷,下山以务农为生。 直至方才听陈山河提起,才知当年德玄、德丹、德皓三位师叔连手用计谋害掌门德青又铲除异己、血洗道观,德丹师叔随后又于山路上设重重机关,并以上乘道术布阵隐蔽道观,是以道行不足之人就算侥幸逃出,也难以破其阵而返。 陈山力没想到此生还能再遇同门中人,又为这灭门之祸感到痛心疾首,当下情绪激动地热泪盈眶,不时以袖拭泪。 另两位男子虽已过而立之年,外貌却与叶德卿相仿。 两人为亲兄弟,一个叫乔风,一个叫乔雨,皆作商人打扮,道术承袭自《伏魔》道士—陈德苍。 德苍是陈山力、陈山河的师叔,按辈份来说,四人都是同辈。 出于长幼有序,乔风、乔雨原想称陈山力、山河为师叔,后者坚决不受,才勉强以师兄弟互称。 德苍早在多年前仙逝,在弥留之际才终于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乔风、乔雨。 道观遭灭门时,德苍曾与众师兄弟奋力反击。 但是德丹剑术超凡,又持上古神器“瑶镜剑”,下手毒辣狠绝,打的众人落花流水,一一败逃。 德苍原想养好伤后,再与几位师兄弟连手杀回道观。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除了刚返回道观的自己,其他人都已被下药,此药毒性猛烈,除了续命丹以外无药可救。 无奈凭德苍此时之力,根本无法上山为师兄弟寻药。 没几日,师兄弟纷纷毒发身亡,只留他一人苟活于世。 他后来伤势痊愈后,靠着替人相宅看风水为生。 按理来说,此番能死里逃生已该知足,但他终其一生都因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内疚不已,最后也是抑郁而终。 众人听完玄清派弟子这十年来各自的遭遇,无不唏嘘感慨不已。 叶德卿心想,与山力师叔和德苍师公比起来,自己不知道有多幸运。 虽然从小就是孤儿,却在寺里遇到情同手足的弟兄,还有如父般的师父陈山河。 后来寺里虽遭洪水灭顶,但陈山河领着自己与几位小沙弥经过一番寻觅波折后,也在白鹤寺落地生根、安然长大。 由于地牛一事说来话长,陈山河只挑扼要的讲。 一盏茶的时间,陈山力和乔家兄弟便已了解概况。 “难得你们还认识这穿云火。”陈山河拍拍乔风、乔雨的肩说:“但是这地牛不好对付,你们可有心里准备?” “嗯。师父生前因为无力救回师兄弟,一直耿耿于怀。要是他见到这穿云火,一定会赶来相救。 所以我们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代师父挺身而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乔风坚定地说。 陈山河、陈山力听了心里很感动,都想着德苍师叔真是收了一对好徒弟。 陈山河接着对陈山力和乔家兄弟说:“辛苦各位一路舟车劳顿,但『归元八卦』还是尽早布较好,免得夜长梦多。希望明天一早,各位能助我布阵。” “现在就布吧!”陈山力与二乔齐声说道。 话一说完,四人皆是相视而笑。 陈山河见彼此有志一同,便决定即刻布阵。 叶德卿也很想帮忙,便急着说:“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护法。”陈山河目光炯炯有神地说。 归元八卦布阵不需耗费太多时间,但起阵之势完全取决于布阵者的道行,尤以朱雀为重。 是以乔风、乔雨各居左青龙、右白虎位,陈山河占前朱雀,陈山力踞后玄武。 上乘大阵之布阵者需全神贯注,若有一丁点闪失,轻则五脏六腑震荡,重则魂飞魄散。 叶德卿盘坐四人之中,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确保四人布阵时,不为山中邪祟恶灵所侵扰。 “巽风青木,收摄阴霾。”乔风踏起天罡步,灌风进桃木剑。 “兑泽白金,乾坤焕耀。”乔雨摇起三清铜铃,聚地气于其中。 “坎水黑水,封潭锁海。”陈山力集四方水气于宝葫芦中。 “离火红火,日月合明。”陈山河燃符喝道,注日月星辰之辉于自身元神。 此时,不少绿幽幽的邪灵靠近,在周围打转晃荡,似乎跃跃欲探。 叶德卿立即念起镇场咒,一层薄如蝉翼的暖色光晕立即从自身往外扩张、护住五人,令外头的邪灵无从接近。 第198章 夜闯王家1 四人彼此互看一眼,齐喊:“金乌白兔,四象归元,七元解厄,秽炁速灭,斩尽邪魔杀尽妖!急急如律令!” 话语一落,四人同时将吸收之天地灵气矢向北斗玉衡! 霎时间苍穹感应,玉衡星为之一亮,迸发出亿万纵横的光丝,如天罗地网般将整座望寮山笼罩住,大阵即成。 归元八卦分别从干、坤、坎、离、震、巽、艮、兑八个方位吸收方圆百里之所有天地灵气,拖曳着无数金丝逆时针旋动,自行使结界越发强固。 此阵会在危急时刻可暂时镇住地牛,令祂出不了望寮山。 陈山河以元神作为阴阳之力吸吐的凭借,极耗精神,结界一成即元气大损,脸色登即刷白,颓然向后倒地。 在他身后的叶德卿见状,立即撑住其背,着急道:“师父,你怎么样啦?” 陈山河硬撑着说笑道:“以后这地方可要改叫八卦山啦。不然我们就白费功夫啰。” 说话说的有气无力,反而令在场四人更加担心。 陈山力立即为他灌注真气,一柱香过后,陈山河才总算恢复一丝血色。 叶德卿二话不说,立刻背起陈山河下山。 陈山力走在两人后面,暗暗赞许叶德卿,觉得他废话不多,又很实在。 嗯,徒弟就应该要找这种的。 他点头心想。 天还蒙蒙亮,江家几位家仆就已早起打水、备菜。 站在门外扫地的家仆一见背着陈山河的德卿,立即上前招呼,将五人一起带入府内安顿。 叶德卿本想再补眠片刻,但一躺下却又一直想到地牛。 他若有所思地说:“要是地牛能早日放下恶念,乡亲们就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师父也不至于为了镇祂而元气大伤。” =================== 三娘的尸首已于昨日安排与三少爷同墓合葬。 三娘原来下葬的坟坑仍未填平,陈、叶两人可随时进衣冠冢察看。 清晨,叶德卿只身一人再次从石阶下到石室。 石台中,原本被拔出镇山矛的伤口已完全愈合,表面呈发丝纹路,却很平滑,看不出任何受伤过的痕迹。 叶德卿不知该如何与地牛沟通,只能姑且一试,将掌心贴上地牛微微起伏、温热的表皮,柔声问道:“你为何想杀光生人? 究竟与人有何深仇大恨?”话一说完,整座山竟微微震动了起来,砂尘纷纷飘落,叶德卿立即将手收回。 “来者何人?”地牛低沉有力的声音问道。 “是人是鬼,还是妖?” “人。”德卿如实以告。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 “废话少说!”地牛打断他的话,咬牙切齿道:“待七日一到,我就先将你们碎尸万段!” “到底九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我该如何化解你对人的仇恨?” 叶德卿不依不饶地追问,换来的只是一片沉默。 正当他想再开口询问时,地牛突然说话了。 “也好,看在你老实说你是人的份上,我就让你死的明明白白!把你的手再贴上来。” 叶德卿依言照做,掌心一贴上地牛背脊,就看到了。 不是眼前真的有东西,而是地牛在他脑海中产生了影像。 一只牛被蒙住双眼,牵进一间满是血渍的小房间。 它不安地踩蹄甩尾,头左右摇摆,试图想将遮眼布给甩下来。 接着它头部、腰部、臀部被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粗皮带束紧、四脚被地上的铁镣铐住固定。 它似乎感到害怕,想往后退却又动弹不得。 一名浑身脏污的宽肩壮汉把一水桶放在它的颈部下方,手猛然一挥,一道冰冷银光闪过,它的脖子冷不防被划开一大道血口! 大量热血如泉般喷涌而下,牛吓的猛跺地、奋力挣扎,铁镣被击的铿铿直响。 它不停仰头“哞哞”哀嚎,遮眼布突然垂落,那铜铃般的大眼流下疼痛、恐惧与愤怒的泪水,像是在指控屠夫的暴行。 屠夫低头望着满地喷溅的鲜血,低声说了几句可惜,便转头去拿另一个水桶来接替。 德卿看到这里,已是面无血色、冷汗直流。 他心想,没想到宰牛的方式会那么残忍。 全然没想到,下一幕的画面又更将他推下真正的深渊。 他像是接收了刚才那只正被放血的牛的身躯。 脖子已经麻痹,感受不到任何知觉,但脖子下方的身体又痛又酸,上方的脑袋也逐渐昏沉,像是随时会失去意识。 就在这个时候,屠夫再次出现。 他感到很害怕,很想逃,可是他完全动不了。 屠夫将遮眼布重新盖住他的眼睛。 “刷”的一声,脖子感到一股凉意,紧接着天旋地转,但这种感觉很快就停了。 虽然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就是知道自己现在头下脚上。 当遮眼布再次垂下时,他惊恐地看着眼前倒过来的世界。 自己,也就是那只牛,变成了无头身躯! 我被砍头了!德卿心想。 随之而来的是颈间的剧烈刺痛,他忍住几近昏厥的冲动,眼睁睁地看着身体被斩断四足、剥扯皮肤、开膛剖腹。 当他见到流满整桶的肠子时,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待德卿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倒在石室地上。 脑海中快速掠过刚才那些触目惊心、感同身受的片段。 德卿想起前几天大闹和美村的三娘,心想:以前我不明白三娘的苦,后来想通了,三娘却已经魂飞魄散,想渡祂也来不及了。 现在我明白了地牛的恨,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渡祂。 要祂放下对人的痛恨,有可能吗? 他顿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无力,众生皆苦,自己无法为他们指点迷津、助其脱离苦海,那学了这么多年的佛理究竟有什么用? 地底突然传来地牛的声音:“想渡我?做你的春秋大梦!我告诉你,月圆之时就是我出关之日,到时候,你们全部都得死!” =================== 第199章 夜闯王家2 江家老爷亲自到鹿港登门拜访王家,想向他们买回镇山矛。 但不论他出多高的价钱,王家都淡然婉拒,令江老爷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后来四处找了几位朋友劝说,但物主王仁谦说不卖就不卖,大家都拿他没辄。 江老爷灰头土脸地回到和美村,向众人说明此事,表示自己已经尽力,趁第七日还没到,大家还是能逃就逃吧。 乡亲们一听,有的愤慨激昂,唾骂镇上的王家人不知廉耻,盗走了镇山矛,人家现在愿意重金购回,居然还不乐意;有的着急慌乱,立刻往家里跑,赶着回家收拾东西;有的老神在在,乐观地说,只要有陈、叶二人坐镇在此,管他地牛还是猪妖,通通都没什么好怕的。 此时陈山河在诸位修道中人接力运气疗伤下,体力已恢复了五、六成,预计今晚再好好睡上一觉,便可全然恢复。 他思量了一会,虽然“归元八卦”已布,但即便合四人之力,连下四十九道天雷也绝非易事,稍有闪失,地牛便可趁势破山而出。 为了保险起见,便要德卿随自己今晚一同夜闯王家,盗回镇山矛。 “那怎么行?”叶德卿惊讶地说:“你怎么能叫我做这种事?” 陈山河白他一眼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可是,偷东西就是不对啊。” “哎啰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与乡亲们的性命相比,我们个人造的业又算的了什么?” 陈山河难得摆出师父的姿态说:“难道你现在长大、翅膀硬了,连师父都叫不动你啦?” 叶德卿不愿忤逆师父,只是担心他们四人接下来还要齐心协力镇地牛,踌躇了一会便说:“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你们需要养精蓄锐,今晚还是早点休息吧。” 陈山河如何放心他这个傻徒弟去干这种事,立刻说:“你算了吧你,能帮我把风,我就偷笑了。” =================== 是夜,繁华的鹿港镇在满天星斗下沉沉睡去,巷弄间寂静无声。 两抹黑影疾行至王家后院外头,点地凌空一翻就越过院墙,双双如猫儿般轻巧落地,不出半点声息。 白天江老爷拜访王家时,已看过宅内大致格局,猜测六少爷仁谦如此爱惜镇山矛,必然会将之藏在隐密之处,或是干脆放在书房、卧房,就近把玩。 便将几个可能的位置点出来,告诉陈、叶二人。 两人先从书房下手。 摸黑在房间里摸索了几圈,一点收获都没有。 正当两人悄悄走到仁谦卧房门口时,里头突然有些细微的动静。 须臾,忘忧披着薄外套、提着小灯笼开门出来。 忘忧眼角余光一瞥到人影,吓得差点尖叫,幸好被另一头的陈山河实时捂住嘴,才没惊醒其他人。 这时忘忧凭着火光看清眼前的人是德卿,见他食指放唇上,示意安静,便点头不作声。 陈山河立刻松开手,将忘忧和德卿一同推到斜后方甬道。 德卿连忙将来意告诉忘忧,希望她能帮他们寻回镇山矛,好实时解救附近的居民。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要两人在此等候,切莫再乱跑。 陈山河对忘忧一点好感也没有,既不相信她,也不指望她会帮忙,谁叫这臭丫头小时候放德卿鸽子,害他大病一场。 现在见她答应的干脆,心里便起了疑。 待她身影一消失在甬道转角,陈山河就对德卿说:“不好,怕是要引人来抓我们。我们先走,晚点再回来找。” “不会的,忘忧不是那种人。”德卿忙道。 “傻小子,你到底要被放几次鸽子才学得乖啊?”陈山河低声骂道。 “忘忧她不是故意放我鸽子的,她一定是有苦衷的。她是很好很好的人,师父你不要误会她。”两人低声争执之际,前方甬道转角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忘忧随之现身,她神色略带惊慌,怀里抱着一样像是布包起来的东西,向他们快步走来。 叶德卿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镇山矛! 陈、叶两人皆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彼此互看一眼。 叶德卿心想:你看吧,忘忧说要帮忙,就一定会帮的。 陈山河哪可能看不出叶德卿的心思,便说:“好啦好啦,算我错了。” 没想到此时突然有人从他们后方走进甬道,那人身形娇小纤细,步伐轻快,忘忧一眼就认出是杜鹃。 杜鹃半夜睡不着,待在房里闷的慌,就想出来透透气。 恰巧瞥见忘忧抱着东西往西侧门走,便绕过厢房,想从另一头跑进去吓吓忘忧。 没想到一走进甬道,就看到他们三人。 “喂,你怎么在这?”杜鹃对叶德卿说,借着看到陈山河,又问:“你又是谁啊?咦,这不是六哥的宝贝吗?” 她看到德卿手中的镇山矛,奇道:“怎么会在你手上?” 忘忧怕节外生枝,便转头对陈、叶二人说:“你们快走吧!” 杜鹃看三人神情严肃紧张,想起之前叶德卿说过的地牛一事,又想到白天江家老爷千拜托万拜托想买下这木棍,立即想通了。 “这玩意…该不会就是镇山矛吧?”杜鹃惊道。 三人点头,陈、叶正要翻墙离开,杜鹃突然拉住德卿,说道:“等等,你不能带它走!” “杜鹃!”忘忧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别捣乱啊。” “谁说我捣乱啊?”杜鹃转向德卿,正色道:“镇山矛就藏在他们闺房,位置只有六哥和忘忧知道。要是你们真拿走了镇山矛,忘忧一定会被责怪的!” 德卿一听,登即打消盗矛的念头。 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忘忧马上就看出来,立刻出手推他一把:“你别听她的,快走啊!” “不可以啦!”杜鹃急着制止,不小心喊的太大声,立刻把自己嘴巴捂上。 “走!”陈山河喝道。 “我…”德卿皱眉看着忘忧,“这个我不能拿。” “你说什么?”陈山河一脸愕然。 “你快放回去吧。”德卿将镇山矛递给忘忧。 忘忧摇头拒绝,陈山河立即出手要抢,被德卿侧身闪过。 “你疯了吗?”陈山河低声骂道:“现在是你顾及儿女私情的时候吗?多少人的性命系在这矛上,难道你不清楚吗?” 第200章 佛悲 德卿理直气壮道:“既然已经有你《采风》师兄和《伏魔》后人相助,这镇山矛就非必要之物了,不是吗?”他边说边将镇山矛抛给杜鹃。 “要是早知道会连累忘忧,我绝不会跟你一起来盗矛!” 此时,天空陡然下起倾盆大雨,雨势来的又快又猛,如同山涧瀑布般隆隆作响,声势惊人,四人瞬间就被淋的浑身湿透。 陈山河听不清叶德卿后面说的话,也懒得再跟他废话,手朝杜鹃伸过去要抢镇山矛,叶德卿闪身挡在陈山河面前,令陈大为光火,直接对叶出招。 其身手看似潇洒飘逸,实则凌厉决绝。 叶出手迎击,拳拳如撞钟之桩,沉稳威猛。 两人在雨中大打出手,霎时水花四溅如激流扑打溪岩、如猛虎力扑雄鹰,稍有不慎,定得重伤。 就在这个时候,仁谦和大少爷仁耀、四少爷仁武,各自领着家丁忽从四人前后方出现,灯火登时将甬道照的大亮。 方才两人缠斗不休,杜鹃和忘忧都在一旁看的干焦急,大雨又遮蔽来人的脚步声,是以四人皆丝毫未察觉有人走近。 此时惊觉,甬道前后早已被包夹。 “快走!”忘忧催促道。 德卿点头:“你自己小心。”便与陈山河一同翻墙离开。 墙外也有家丁守着,但都不是两人对手,眨眼的功夫便击晕众人,疾步离去。 等到仁谦领着另外两个家丁追出家门时,两人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撑着纸伞的仁谦瞥了一眼地上被打的七荤八素的家丁,抬头凝视前方蜿蜒的街道,脸上没有泄漏一点情绪,实则心里波涛汹涌:都已经叫上好几个下人守在外面,竟然还是被他们给逃了! 这两个黑衣人到底是谁? 那个男人,到底跟忘忧是什么关系?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彷佛跟夜闯王家的黑衣人一起消失似的,来的快、去的也快。 院墙内,仁耀的妻子也披衣出来察看,一问完状况便酸溜溜地说:“唉,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她直勾勾地盯着忘忧说:“原来是有内应啊。真是养老鼠咬布袋。” “哪来什么内应、老鼠啊?大嫂,”杜鹃高举镇山矛,“东西不是还好好的在我手上吗?难道你在说我是贼啊?” 忘忧急着解释:“大嫂,我们也是逼不得已。要是不赶快把镇山矛带回望寮山,重新镇住地牛,这附近的居民都会遭殃的。这件事,和美村的江老爷上门来买矛的时候,就说过了。你当时不是也在吗?” “喔你说那乡巴佬啊?”大少奶奶鄙夷一笑,说:“你啊,麻雀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那种愚不可及的话你也信?亏你还读过书,这么迷信!还什么镇山矛咧!” 忘忧听了心里很难受,她知道自己怎么说,他们都不会信。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便低下头不再说话。 “大嫂!”杜鹃蹙眉喊道:“你这样说太过份了!” “够了。”仁耀顾及手足之情,不愿弟妹被羞辱。 “反正那东西也没被偷,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大家赶紧回房更衣,以免着凉。” “可是—”大少奶奶不想那么轻易就放过忘忧,正想说什么,就被仁耀打断。 “我说,够了!”仁耀拉高音量。 “六弟的家事他自己看着办!”他看向其他人:“都给我回去休息!” 说完便拉着妻子回房。 家丁们你看我我看你,也不敢吭声地默默跟着离开。 甬道内一下子只剩忘忧、杜鹃和仁武三人。 仁武方才注意到其中一位黑衣男子与忘忧彼此之间暧昧的眼神交会,心里很是愤怒。 他强忍到众家丁都离去之后,才走到忘忧身边,咬牙切齿道:“你要是敢做对不起我六弟的事,哪怕只是一丁点,你看我会不会把你卖到妓院!” 声音不大,却恫吓性十足。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杜鹃气的对仁武又打又踢:“你们一个个都太坏了!都欺负忘忧!我不许你们欺负她!你走开啦!” 仁武对自己亲生妹子没有半点脾气,但对忘忧可就不一样了。 他转身离去前,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勉强作罢。 然而,此时垂首的忘忧感受到的却是另一股冰冷的视线。 她抬起头来,迎向的是站在甬道转角,沉着一张脸的仁谦。 仁谦一语不发地领着两个家仆走向忘忧。 相较于仁武那般如烈火般的愤怒,平静如水的他反而更流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杜鹃怕六哥责怪忘忧,连忙挡在她身前,将镇山矛递给他:“六哥,这东西又没丢,你就别怪忘忧了。” “嗯,”仁谦接过矛,“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他虽在对杜鹃说话,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楚楚可怜的忘忧脸上,一刻也没移开过。 他想起刚才忘忧与那黑衣人彼此互望的画面,心想:忘忧什么时候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杜鹃虽心思机灵,却个性单纯,看仁谦没在生气,便松了一口气,拍拍忘忧的肩,放心离开。 除了答应德卿保密的事以外,忘忧将这几天来的经过全都告诉仁谦,包括她在街上与德卿重逢和德卿救了杜鹃的事。 “仁谦,你相信我,德卿他不会说谎的。真的有地牛!我们快把镇山矛交给他们好不好?”忘忧心急如焚道。 仁谦依然不语,只是凝视着湿淋淋的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说的却是:“你喜欢他吗?” 忘忧愕然,她没想到丈夫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不擅说谎的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仁谦步步进逼:“要是他下次再要你偷我东西,你会答应吗?” 忘忧垂下视线,不知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会。 即便她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 王家对她许家有天大的恩惠,她一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起。 然而,只要是德卿开口,她还是会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第201章 佛怒1 忘忧内心的纠结,仁谦全看在眼里。 他一个手势,身后两个家仆立刻上前候命。 “把她关进柴房里。”仁谦依然面无表情。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让她出来,也不准跟她交谈。” 忘忧初时很错愕,但想来也是,她的反应,换作是谁都不可能接受的。 “对不起。”她一脸歉然。 仁谦不想看到忘忧的脸,刻意转身背对她离开,但脚步却又放的极慢。 待忘忧与家仆走远,他才停下转身,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末端。 他不认为忘忧懂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期望她懂。 他不是不能忍受忘忧爱上别人。 要是她私下告诉他,她心里有了别人,他也许会念及多年情份,写封休书送她一程,两人好聚好散。 他是不能忍受背叛。 尤其是从小服侍自己长大的忘忧。 他是如此的信任她! 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他也绝不能接受她为了一个童年玩伴背着自己偷东西! =================== 杜鹃回房没多久,一位家仆便悄悄跑来敲门,私下请她为六夫人忘忧跟六少爷仁谦说些好话。 杜鹃细问才知道忘忧竟然被六哥软禁在柴房里。 一想到向来纤弱的忘忧被淋的全身湿冷、没衣服可换,还被关在柴房里过夜,杜鹃当下气得不管三七二十一,从衣柜里随便拿出几件衣服,威逼家仆把柴房门上的锁给打开,帮忘忧换上衣服,紧接着就要家仆拉着黄包车载她们往和美村江家的方向前去。 皓月转眼来到长空的边缘,即将黎明的时刻,望寮山周遭的城镇与乡村皆突然陷入异常的寂静,彷佛除了熟睡的人们以外,所有夜晚啼唱的生命都悚然噤声。 接着,猛然一阵天摇地动,所有人都被吓得惊醒。 惶恐的老人以为房子要塌了,迈开颤抖的脚步就往外跑;吓醒的小孩哭叫连连,反而不敢下床;不安的大人们都瞬间没了睡意,不懂这几日地震为何来的如此频繁又剧烈。 地震一直持续,未曾趋缓或歇止。 到了鸡鸣时,整座鹿港城都陷入了恐慌与着急之中。 超过一半以上的鹿港人都相信是地牛在作祟,没人想着上学或工作,而是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逃命。 亲友之间住的近的,便彼此跌跌撞撞地奔走相告。 镇上的电信局大排长龙,居民不是急着想通知远方的亲人赶紧离开,就是慌忙地询求一处暂宿的地方。 王家的几个少奶奶从没遇过如此可怕的地震,纷纷说要到外地避难。 尤其是原本嘲笑忘忧的大少奶奶,此刻已面无血色,直吵着要回娘家。 老爷和老夫人也动摇了,与六个儿子商议的结果,便是先去三少爷仁洋在离鲲城招待宾客的会所住上几天,再看情况做下一步的打算。 决定一下,大伙便各自开始忙着打包,准备天黑前离开鹿港。 就在王家忙的人仰马翻之际,仁谦和老夫人分别发现忘忧和杜鹃不见了。 =================== 望寮山脚下的和美村中,杂货店的共享电话一直“铃铃铃”地响,但是始终没人接听。 此时店里空空如也,老板一家早就不知跑哪去了。 杜鹃与忘忧来到江家要见德卿一面。 江家下人看两人一身华贵,也不敢怠慢,立刻入宅通报。 叶德卿正跪在陈山河房门前请求原谅,一听忘忧来找,脑子就轰地一下全空白了。 此时恨不得自己会飞,拼命挪动跪到早已麻痹的双脚,连滚带爬地往街门冲。 “你们怎么在这?这不安全,你们快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德卿慌张地说。 杜鹃一见到德卿,就冲着他气恼地喊道:“你还说!还不都是你们害的!现在忘忧在我们家待不下去了,你说怎么办啊!” 接着不顾忘忧的阻拦,气嘟嘟地把忘忧被家人数落、关进柴房里的事都说了出来。 德卿既心疼又愧疚,但是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忘忧的安危,他立刻劝忘忧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 要是还有条命在,他愿意在事情平息之后,跟她和杜鹃一起回王家负荆请罪。 杜鹃看德卿一脸诚恳,又那么关心她们俩的安危,也不好再继续责怪他,只是娇嗔地说:“一直叫我们走,是要我们走去哪啊?我就只拿了衣服给忘忧,身上一块钱都没有。” 德卿一听,便想代她们向江老爷借钱,只是江家现在也是忙成一团,上上下下都在忙着收拾东西,连问了五、六个人都不知道老爷在哪。 这时,江二少爷急急忙忙跑来关心。 他爱慕杜鹃多年,一听家仆说王家的大小姐和六夫人来访,便赶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跟杜鹃说上话。 现在听到两人遇到困难,便直问她们是否愿意先与江家人到外地的别庄避难。 杜鹃与江二少爷本来就是同校同学,彼此认识。 眼下也没地方可去,便豪爽地一口答应,让江二少爷喜不自胜。 “那德卿你呢?你真不走?”忘忧担忧地问。 “我不能走!”叶德卿挺起胸膛,理所当然地说:“我要跟师父一同上山镇地牛!” 忘忧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即将失去德卿的预感,这让她非常害怕。 他们好不容易才相聚,要是她一走,此生就再也见不到他的话,那她宁可现在就死了算了! 想到这里,她不顾旁人的目光,激动地对德卿说:“你不走,那我也不走!” 她往德卿再走近一步,目光无比坚定地仰望着他:“如果你现在跟我一起走,我愿意抛下一切!” 刹那间,一颗豆大晶莹的雨珠自云端砸落人间,直直坠落在两人中间,那飞溅的泥泞就像是大地伸出几十只欲阻挠这对相爱男女的手。 紧接着,天降滂沱暴雨,丰沛的雨水如同天帝的鞭子,无情地往凡人身上抽打。 然而,再凶暴的雨鞭也无法打断两人深情地凝望、浇熄两人的绵绵情意。 哗啦啦的雨声反倒遮掩住所有杂音,让两人陷入被雨帘包围的静谧,天地之中只剩彼此。 第202章 佛怒2 忘忧眼神中流露出那股儿时的倔强,让德卿看呆了,一时也忘了帮她遮雨。 他心里大为感动:我就知道忘忧心里也有我! “要是这次能侥幸躲过一劫,”德卿下定决心地说,“我就再也不回白鹤寺了!我就在这等你回来!天涯海角,我们都一起去!” 忘忧点点头,眼角闪烁着莹莹泪光,对德卿绽放出一抹笑容。 反射性后退躲到屋檐下的杜鹃和江二少爷都因眼前这一幕“你侬我侬,忒煞情多”而大为惊愕。 尤其是杜鹃,一听到眼前这个已嫁给她六哥的姐妹跟这呆头呆脑的和尚说要一起双宿双飞,登时目瞪口呆,下巴垮的都快落地了。 她还未察觉自己心里对德卿已有好感,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处在崩溃边缘,却又不懂这怒涛般的气恼之中,为何又带着无比的酸涩。 伫立宅内一隅的陈山河默默远观,将这一切纳入眼帘,心里直叹气。 对于叶德卿拒不拿矛一事,他早就气消了。 面对情爱,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盲目莽撞? 他不知该劝阻德卿,还是该支持他。 这次镇伏地牛可谓九死一生,傻小子对那丫头说这番话,会不会让她抱着过大的希望? 他无言地仰望灰蒙蒙的天空,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骤雨,是不是老天想传达什么? =================== 随着时间推移,很快便来到傍晚时分,天象转为狂风暴雨,阴暗的云层不时闪着金光,传来几声隆隆低鸣。 江家的行囊财物都已放上台台牛车,家人也一对对地上了拉起挡雨帆布的三轮车。 忘忧与德卿两人离情依依、难分难舍。 她不放弃地问:“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 德卿摇摇头,正要开口,一道闪电就突然当头霹下! 他连忙向后跳开,那道闪电竟就这么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爆起刺眼高热的火光,吓得在场众人心都漏跳了一拍。 陈山河一看,登即锁眉,心里虽知道这是异象,却苦于不知其为何意。 就在这大雨如银河倒泻、雷电交加之际,一阵沉闷却响彻四方的地鸣突然而至! 这异音彷佛是丧钟被敲响似的,紧接着脚下的大地猛然一摇,几台三轮车差点翻倒,拉车牛只也因惊吓而躁动地原地踩踏。 土地登时自望寮山脚下往四面八方迸裂开来,转眼就如大树的老根般,在一望无际的田野间蔓延出无数的裂缝;陈山河、德卿与江家的人马之间也被震出一道臂宽的深沟! 江家人登时吓得面无血色,德卿连忙催促忘忧上车。 陈山河大叫不好,没想到地牛之力恢复的如此之快,只怕一过子夜,祂便会彻底挣脱结界、开始作乱。 若不实时阻止地牛翻身,只怕到时此地顷刻间便会沦为炼狱。 “德卿,快随我上山!”陈山河手一挥,便率先往望寮山奔去。 “是!”德卿应道。 他又再转头不舍地看了忘忧一眼,才跟上师父的脚步。 忘忧望着德卿渐渐变小的背影,心里又是焦虑又是汗颜。 她恨自己无用,德卿为了拯救一方百姓,连命都可以不要,而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要是我能帮他拿回镇山矛就好了。 她想。 =================== 忘忧与杜鹃搭的三轮车跟着江家的人马往南前进没多久,东方便有两台黑头车朝他们驶近。 大雨朦胧了视线,直到车头离他们几十尺远时,杜鹃才从车牌认出是她们王家的车。 “怎么办?”杜鹃急道:“现在跑也来不及了!” 忘忧脑中灵光一闪,便与杜鹃说上几句悄悄话,正好赶在司机下车之前说完。 两位司机先礼后兵地请忘忧和杜鹃上车,她们互望一眼,装作莫可奈何地上各自的轿车。 忘忧车上只有司机、她和丈夫仁谦三人。 她在上车的瞬间,刻意让车门夹住裙摆,使车门无法完全关起。 杜鹃车上则是除了司机和自己以外,还有大嫂和二嫂两位女眷。 她一坐上副驾驶座,就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用火柴点燃手帕。 车开没多远,车内就开始冒起焦臭的白烟。 “啊!失火啦!”杜鹃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喊道:“啊!烧到我啦!救命啊!” 她边尖叫边忍着痛将手帕往后座扔。 “啊——”大嫂、二嫂齐声大叫,吓得花容失色,也不管车是不是正在前进,车门一推就各自往左右摔滚出去。 “快下去看看啊!”杜鹃命令司机道。 “是是是!”司机连忙下车察看。 就在这个时候,后方的轿车里,忘忧忽然对一声不吭的仁谦开口说:“对不起。” “为什么又道歉?”仁谦冷漠地说。 “啊!”他们前座的司机突然大叫一声。 只见挡风玻璃前,杜鹃正将车掉头,要往他们车的方向撞来! 忘忧趁司机紧急转弯、仁谦转移注意力时,弯腰将他放在脚踏垫上的镇山矛抢走,门一推就带着矛滚了出去。 她忍着疼痛爬起身,冲上杜鹃的车,杜鹃立刻油门催到底,往望寮山的方向直驶而去。 “怎么办?要追吗?”仁谦车上的司机慌道。 仁谦愣愣地看着向来娴静温柔的忘忧,此时为了那个童年玩伴如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既震惊又愤怒地想:疯子!她真的是疯子! 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派车绕远路来和美村载妻子和妹妹离开,结果热脸贴冷屁股不说,还再度被抢走镇山矛! “不,”仁谦很快就恢复镇定,命令道,“去把大少奶奶、二少奶奶扶上车。” “那六少奶奶和杜鹃小姐怎么办?”司机又问。 “从此刻起,她们的死活,与我们无关。”仁谦边说边回以冰冷的眼神。 =================== 叶德卿跟陈山河一起赶赴望寮山,途中遇到阿旺等一干热心的村民表示很想帮忙,就等两人吩咐。 陈山河怕伤及无辜,便谢绝他们,劝他们离开后,便与德卿头也不回地冲上山。 阿旺他们怎肯轻易离开? 一来是陈、叶两人救过他们村,是和美村的恩人,若真有危险他们怎么说也不能抛下他们、自己逃跑;二来是他们心里早就认定两人是神仙转世,一定可以降伏那地牛,所以便决定在山脚下就近等候。 第203章 夜未央 片刻之后,残阳似血,阿旺等村民惊见暴雨之中,一台黑色轿车全速朝他们驶来! 车身猛一打横,车尾随着一阵刺耳煞车声一甩,登即溅的阿旺等人一脸泥水。 从没见过女人开车的村民,一见从驾驶座推门下车的是个身穿蕾丝洋装的娇小女人,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接着杜鹃立刻绕过车头,去搀扶从另一头下车的忘忧。 杜鹃抬头看见众人,便问:“你们有看到那和尚吗?叶德卿?” 带头的阿旺立刻点头,指向后方的望寮山答道:“恩人在山上镇地牛!”又说:“两位姑娘怎么会来这?快快走吧!地牛要作乱啦!” 忘忧将手中的镇山矛拿给众人看:“我把镇山矛带来了!” 大家听到前几日想方设法的镇山矛现在居然被送回,立即睁大眼睛,可是瞧了一眼又发现它看起来实在很像普通的木头扁棍。 阿旺愣愣地说:“姑娘…你别开玩笑啦…这…这算哪门子的镇山矛啊?人家镇山矛是镇地牛的神器,怎么会看起来像我家抓痒的『不求人』咧?” 杜鹃回讥道:“那是你有眼不识泰山!你想想,我们两个千金之躯冒着生命危险跑来这,难道是为了跟你们说笑吗?这当然就是镇山矛,只不过还没现出原形而已!” 在场村民一个个都老实单纯,觉得这小姑娘说话虽凶巴巴的,但是听起来不无道理,于是立刻就相信她们的话。 阿旺伸手说:“那你们把矛交给我们,由我们拿上山给恩人吧。” 杜鹃不太放心,便说:“不行啦,等你们上山找到德卿,菜都凉了。倒不如跟我一起边走边喊吧。他跑那么快,来回都比我们走上山快呢。” 此时山中的陈山河已抵江氏墓园,便先下至石室与三位留守的师兄弟会合,脚程较慢的德卿则刚奔至山腰附近。 他听山下有些人声,回头站在一块巨岩往下望,立刻就注意到山下一台黑色轿车,车前是一群小如蝼蚁的人们。 “叶上朝露!”他燃符施“千里眼之术”,双眼立即如神明—金精将军一般,目力可视千里之外。 他双眼聚焦在车前,发现山脚下的人们似乎正在一同大喊。 虽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但他一见人群中有忘忧,脑袋就再次一片空白。 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冲下山的路上了。 德卿才抵达平地,便望见忘忧手上的东西忽然发起阵阵耀眼金光。 而那东西,正是镇山矛! 直觉告诉他,矛正在警示着什么。 此念头才刚萌生,大地就开始晃动,背后整座山猛然一震,无数石砾登即滚落,其中一块巨岩翻了几翻就直直朝他们滚过来! 叶德卿虎吼一声,就朝巨岩狂奔而去。 忘忧见状,如何能不担心他的安危? 立刻就想冲上去将他推开,却被杜鹃、村民们紧紧拉住,一步都迈不开。 只见德卿如飞箭一跃,身子在空中一转,送上一记威猛的侧踢,巨岩登时就被大力金刚腿震的四分五裂。 杜鹃看了拍手叫好,喊了两下发现村民都回头傻傻瞪着她看,便有些心虚道:“看什么看!这和尚舍身救了我们大家的命,不该给他鼓励鼓励吗?” 忘忧奋力挣开杜鹃和村民的手,朝德卿飞奔,连忙问他是否无恙。 德卿见忘忧一身泥泞,虽不知何故,但料想一定也是费尽一番辛苦才将镇山矛拿回来,不禁油然生起怜惜之心。 “磅!”突然一道闪电在众人头顶上炸开一声巨响,将天际亮起刹那强光,距离之近,吓得大家心惊肉跳。 杜鹃见德卿、忘忧两人像新人似的郎情妾意,就又感到一股难以遏止的气闷,立即大喊一声:“喂!” 她用力推了德卿一把,嚷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杵在这干嘛?不是赶着镇妖吗?” 她插腰说道:“镇上一半的人都还在收拾东西,说不定今晚都还没办法离开,这妖你要是镇不住,那得死多少人啊?” “对对对,”阿旺也想到,“我们村的人是走的差不多了,但是隔壁的秀水村还有大半的人都是打算明天一早再走啊。” “没办法,”另位村民无奈地说:“前几天我们四处说破了嘴,还是有人不信。等到地震越来越强,大家才开始想到外地避难啊。” “啊?” 德卿实在难以置信,心想就算是地震来了才想跑,也应该两脚抹油赶紧溜啊,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还在收拾东西? 杜鹃将忘忧手上的镇山矛抢过来递给德卿,大眼一瞪,喊道:“发什么呆啊?快去啊!” 德卿回过神,接过矛,猛点头说:“喔喔喔,这就去!” 他转身又再次跑上山,频频回头望了几眼忘忧,才全力冲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阴沉暗绿的树林之中。 而深沉如海般的夜幕,也随之垂落。 片刻之后,借着云层中时隐时现的清冷月光,德卿终于到达江氏墓园。 他跳下三娘之前的空坟坑,正要顺着衣冠冢下到石室与师父和几位师叔会合时,赫然发现洞口没了! 他不确定是不是刚才那个大地震使衣冠冢石墙外的裂缝合拢,也不知道师父、师叔他们到底下衣冠冢了没。 遂先跳上地面,环顾一圈、唤起师父、师叔。 半晌过后,四周除了异常安静诡谲的气氛以外,别无其他。 他暗叫糟糕,心想:师父、师叔们如果都在下面,要是找不到别的出口,被困在里头那还得了? 他越想越慌,连忙再次跳入坟坑,徒手扒起土来。 无奈他与衣冠冢石墙之间隔着一道铜墙铁壁般的坚实厚土,即便现在雨水使得土石松动,他还是没挖两下,十指就皮开肉绽。 此时,周遭的空气陡地下降,头顶一阵又一阵阴风接连迅速扫过。 德卿直觉有异,立即念起隐身咒,一道薄如蝉翼的雪白雾气随之将他整个身子笼罩起来。 透过隐身雾看出去,外界的景象显得影影绰绰、不太真切,发着各种幽光、气息的孤魂野鬼、虫精兽妖全都正往山下移动。 第204章 翻身1 德卿暗叫不好,归元八卦阵虽可不断吸收各方灵气巩固自身阵法效力,可说是牢不可破的困妖大阵,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此阵会快速吸收天地正气。 正气即阳气,即便太阳西沉,大地于白日吸收的阳气仍会在某种程度上达到持续压制邪祟恶灵之功。 一旦所有正气被消耗,祂们便不再被镇住,也毋须再有所惧。 此刻祂们纷纷倾巢而出,若不是因感应到地牛即将苏醒,为了避免受池鱼之殃,朝四处散逃;便是重获自由后,即将作乱人间。 叶德卿担心起忘忧,不知道她此时在哪,会不会还在山下等自己。 立即又奔向刚才黑色轿车的方向,立于山岗上、启千里眼之术往山下俯瞰。 果然,他们全都还在山脚下! 德卿再看更是骇然,此时满山群魔乱舞,无数饿鬼像是见了肥羊般的恶狼,飞快往村民们飞去。 他怕祂们伤到忘忧,现在冲下山又来不及,一紧张便轰地一下脑中一片空白,顾不得伤及无辜,当即撤下隐身雾,气沉丹田,声如洪钟般发力念起净场的《愣严咒》。 德卿佛法修为极高,一旦集中精神持咒,威力可比罗汉、不同凡响。 《愣严咒》又是杀伤力最强的净场咒,霎时一股强烈暖流伴随佛光自他周身朝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而去,其气势如千军万马、锐不可挡,方圆十里所有精怪妖鬼顷刻间全都灰飞烟灭! 德卿意识到自己所做所为之后,立即收势。 千里眼一扫,如今满山遍野,哪还有半点灵类之气? 当即悔不当初,不知被他咒灭的妖鬼之中,有多少是良善无辜的。 然而,他也清楚此时不是懊悔反省的时候,连忙又冲回坟坑,继续挖土。 挖到一半,他想起可以用镇山矛当工具,正要拿起搁在地上的矛时,它忽然再次发起阵阵金光,且剧烈震动了起来! 木头外观开始起了变化,外层木皮在光芒中像是熔岩似,缓缓流动,逐渐如蜜般滴落,露出底下黄金般的真身。 原本收缩起来的矛身忽地“嗖、嗖”两声,全都弹出,矛长登时变为原来的三倍。 原来那节的下端握柄处,像是有生命、有自我意识般,突然长出瑰丽的立体纹路,繁复的像是雕花又像是未知的经文符号。 毛笔头似的矛尖也变成根根金丝揉成镂空三角状,看起来精细华美、轻盈灵巧,却又显得十分脆弱。 德卿看呆了眼,正在纳闷之际,脚下突然天摇地动。 土层的裂缝再次出现,底下的石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烈撕扯开来,半面的青石板墙都被震垮,露出一个大洞。 这一震非同小可,德卿一头撞上坟坑的土墙上。 要不是练有铁头功,就算没死也早晕过去了。 地震仍在持续,且越来越强烈,转眼便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德卿此时勉强站起身,扶着坑墙往洞口一迈,整个人便重心不稳扑倒在地。 他才刚意识到“子正已过,此时已是第七日”,脚下的土地便随着强震猛然开裂,他身子立即如蛇弓起,朝洞口飞扑过去,及时赶在坠入未知深渊之前,跌进衣冠冢中。 衣冠冢已被震出一道道深沟,随时面临坍塌,德卿一边跳过裂缝,一边闪躲从墓顶砸下的青石板。 突然墓室像被山神拧毛巾似的,空间完全扭曲变形,德卿眼前通往石阶的方向有一段被挤压的仅剩膝盖高度,连忙倒地、大手一推,身子惊险地滑过那一段,再纵身虎跃过石棺,下至石阶。 他扶着岩壁连滚带爬地到石阶尽头,好几次差点因瞬间强震摔落深渊。 年方十八的他到底还是稚气未脱,有惊无险地跑进石室,不仅丝毫无惧,反而显得有些亢奋,一看到师父、师叔便高举镇山矛,乐不可支地说:“有救了!矛拿回来了!” 他正要将矛插回石台的凹槽中,凹槽底部的地牛背皮突然往下急沉,瞬间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阵不怀好意的低沉笑声自深渊底部传来,祂道:“痴人说梦,以为我会给你们机会吗?” “糟了,”陈山河小声对德卿说,“祂刚才一定也听到你说的话。” 德卿气恼自己怎么那么不小心,正想狠狠甩自己几个巴掌,脚下就忽然一松,石室地板瞬间塌陷,所有人都跟着石砖往下坠入如幽冥般漆黑无底的深渊! “瑶镜!”陈山河临危不乱,立即使出御剑术,踩上打横悬停的剑身,很快就止住了势。 “凿壁偷光!”他十指夹八符凌厉一转,指尖立即冒出火花。 八张黄符登时散发明亮的碧绿幽光,随陈山河意念围成一大圈并同时往下坠。 他御瑶镜剑往下飞探,一瞧见徒弟德卿,立即催剑下沉。 剑速如流星般迅疾,德卿才刚意识到自己正在下坠,就被陈山河牢牢抓住了手臂。 乔风、乔雨到底是《伏魔》道士的后人,身子一落,两人便心有灵犀似地拔剑与陈山河一同使出御剑术,利用剑身很快便止住了势。 透过黄符的冷绿光芒看到陈山力,双双冲至他下方,拉开制殭的朱砂渔网接住他。 落在网上的陈山力上一秒还心想自己出师未捷,下一秒就捡回这条命,不免心有余悸。 他见乔风、乔雨动作一气呵成又默契十足,心中不禁感谢起师叔陈德苍,要是他当年没好好栽培这对徒弟,自己今日可就真的直抵黄泉了。 五人很快就镇定下来,陈山河见大伙都没事,便催八道黄符继续下探。 山体中,土石持续崩落,三人带两人一边御剑闪躲、小心翼翼缓降,一边察看周围环境。 下方别有洞天,越深处就越宽广,就像是一个倒过来的巨型漏斗。 众人很快就注意到如鲸背般庞大冗起的深黑底部,最高处就在中间纵向的脊梁骨,再向左右两侧缓降;脊梁上有一排坑洞,像是在同一条山棱线上的火山口,不停冒着腾腾浊白的热气。 背脊以条条上符铁链困缚,碍于地形遮蔽,地牛的头尾都还见不着。 第205章 翻身2 德卿心想,他们刚才从那么上面的石室摔下来,那地牛该不会被镇山矛镇在这九百年的光阴里,都是一直维持弓身的姿势,直到现在才终于能趴伏下来休息吧? 众人下降到距离地牛背部十几尺远的位置,才惊觉原来他们刚才在上方不过是管中窥豹,看到的只是祂的一小块背部,地牛本身简直高大的跟丘陵一样! 祂脊梁上一排气孔忽地冒出灼热的烈火,将背上跟人一样宽的铁链烧的通红;猛然拱起身,条条铁链登时“铿铿铿”几声接连崩断! “不好!”陈山河见地牛即将起身,便向众人大喊:“快避开!” 五人立即散至地牛左右两侧,乔风、乔雨和陈山力落脚在一狭长石台上,而陈山河与叶德卿才刚攀上一块突起的岩壁边缘,便感背后热风袭来。 一转身便见地牛正朝他们挥掌而来,两人直觉就是松开手躲过攻击。 往下坠的同时,与上头的三人同时注意到地牛实为牛首人身、四目六臂,简直就是远古传说中的战神—蚩尤! 地牛顶着一对硕大的铜角,六臂握拳,四目同时燃起铜金般的火焰,威喝道:“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尝尝被活埋的滋味!” 乔风为转移地牛注意力,连忙抽出一枚金针,向上一抛,喊道:“撒豆成兵!” 那金针霎时化为成千上万根,在黄符的冷光下将偌大的窟顶映照的如同满天星斗一般。 乔风剑指比向地牛,高喊:“天降甘霖!” “嗖嗖嗖!”金针万箭齐发,铺天盖地般射向地牛。 祂皮粗肉厚,根根金针打在祂身上就像雨点似的,根本不痛不痒,当即睥睨乔风一眼,狂妄地仰首大笑。 此时陈、叶已离渊底很近,陈山力恐陈山河来不及救叶,立刻拿出双面镜对准叶的正下方猛力掷去,对不断企图抓住岩壁缝隙的叶高喊:“跳进下面的镜子里!” 叶往下一看,诧异想道,那镜子那么小,他怎么跳的进去? 此时已是间不容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马上对准镜子双脚并拢。 就在他脚尖落到镜面的前一刻,陈山力及时抽出另一面八卦镜藉符光反射至地上的双面镜,喊道:“水中捞月!” 陈山力手伸进八卦镜,就从里头拉出叶德卿的脚,德卿整个人也顺势从镜中溜出来,幸而陈山力紧紧抓住他,不然差点就又摔下石台。 就在这个时候,身旁乔雨突然喊道:“雨后春笋!” 第二波射向地牛的金针在触及牛皮的瞬间,伸根似地全数反向扎进皮肉,祂庞大的身躯一震,低吼一声:“啊——” 祂通体立即烧的赤红,身上金针全都瞬间气化,由万点针孔“嘶嘶”散溢出黑气,周围山壁全都被熏的焦黑。 “纯阳子!”地牛四目再次喷火,咬牙切齿道:“你害我九世不得翻身,我就要所有生人永世不得动弹!” 力拔山河的祂乍然立起,牛角顺势往上方窟顶一拱,登时地动山摇,五人皆被震倒;德卿及时抓住摔下石台的乔雨;对面山壁的陈山河则猛将剑插进岩缝中,才止住坠落之势。 “杀————” 地牛怒吼一声,牛头猛力一甩,大地为之剧烈震荡,望寮山脉顷刻便被扯开一道纵谷,众人抬头都可见顶上的密布乌云,当下都是瞠目骇然。 德卿正想奋不顾身跳下,将矛插进地牛身上时,陡然发现矛不见了! “在那!”乔雨指着对面山壁下方双面镜的方向,镇山矛就在镜子几步远的位置。 原来刚才德卿为避开地牛攻击,摔落崖底时,矛也不慎从它手中滑落坠地。 陈山河也注意到镇山矛的位置,对德卿喊道:“快去,我来引开祂!” 说完灌下一口葫芦酒,抬头将之喷出,又念道:“冰天雪地!” 眼前划过半月弧度的水珠刹那间冻结成冰,皆悬停在空中不再下坠。 陈山河持剑、提气一跃而下。 地牛岂知他手上的瑶镜剑是上古神物,正朝他挑衅吼叫,便被他一剑将鼻头砍成两半。 与此同时,德卿再次纵身跃进八卦镜中,从地底的双面镜里跳出来,立即冲向镇山矛。 地牛吃痛,如何甘心被生人反击,当即怒不可遏,张嘴就对踩着空中冰珠移动的陈山河吐出烈焰。 陈早就有舍身迎敌的觉悟,眼看避之不及,便打算挺身跳进袭来的火球,将剑刺进地牛四目中心。 就在此时,双面镜突然从中拦截。 他眨眼就连人带剑地进入镜中,被移转到石台之上。 下方的德卿将双面镜往上猛力一抛,见陈山河安全从另一头八卦镜出现,立即狂奔向地牛,高举镇山矛,将之刺进地牛腿腹。 矛尖穿过腿骨,从腿另一头窜出,原本金丝掐揉而成的镂空矛头如怒放花朵盛开,根根牢牢扎进皮肉里。 “啊———” 地牛立即痛的跪地哀嚎,六臂乱舞乱挥,纵谷内都是祂呐喊的回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德卿一看也是愕然,心想难怪当年先辈陈御风初遇地牛时,曾听到自行摆脱镇山矛的祂,发出揪心痛苦的悲鸣。 陈山力眼见此时占尽天时地利、机不可失,便赶紧催动银色雷符,射向厚厚云层,喃喃念起《五雷咒》,引第一波天雷劈地牛。 霎时乌云疾速逆时针卷动,云层中金光闪现。 须臾,伴随几声雷吼,震天撼地的天雷相继劈下,道道如金鞭般抽的地牛痛苦地嘶吼。 “我不服!我不服——”地牛怒吼:“我们可有得罪过人?同样都是生灵,牛不但生生世世为人所奴役,还得被任意宰杀?凭什么!” 陈山河、与乔家兄弟置若罔闻,同时接力引天雷劈之。 但叶德卿心生悲悯,突然有股冲动想阻止大家这么做。 只是一旦阻止师父、师叔,我又该怎么阻止地牛杀光生人?德卿彷徨地想。 “当你们大啖牛肉、脚踩牛皮靴,可曾有过一丝怜悯和羞耻?”地牛声嘶力竭地咆哮:“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我没有错!” 欲灭地牛,须连下四十九道天雷方能告成,但是《五雷咒》是道家斩妖除魔最为凶恶的符咒,十分讲究道行,而且极为耗费元气,鲜少有人能连下两道《五雷咒》;连下三道更是闻所未闻。 虽此趟众人早已将个人性命抛之脑后,随时准备与地牛同归于尽,但方才一番打斗已先耗掉了些法力,接着又轮番下了两道《五雷咒》,四人此时皆已是力竭。 这第三道《五雷咒》,陈山力与乔家兄弟说什么都催不动了。 第206章 佛杀 眼见还差九道天雷,陈山河不惜玉石俱焚,以命力拼第三道雷符。 地牛当即又遭五雷轰顶,此时已全身焦黑龟裂、伏在地上奄奄一息,即将化为一陇焦土。 四十五道天雷已接连劈下,正当陈山河想催动第四道雷符时,元气几乎耗尽的他,陡然吐出一大口黑血,当场晕死过去。 德卿在崖底密切关注着上方石台的一举一动,眼下师父、师叔全都不支倒地,他除了干着急以外,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还差四道天雷,若不赶快引天雷劈之,岂不功亏一篑?他想。 此时伏卧的地牛乍然抖动了下身躯,窃窃狞笑了起来:“哈哈哈…”低语道,“老天有眼…”祂随即抬起大如屋舍的牛头,四目阴沉地盯视叶德卿道:“昨日以前,镇山矛兴许还能再镇我一甲子…” 祂缓缓握紧五拳,指节发出咯咯响声,鼻孔喷气、低吼一声,一手将矛拔出! 霎时污浊的黑血喷溅崖壁,可是这回,矛造成的穿刺伤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顷刻间便宛若新生,看不出一丁点疤痕。 不仅如此,祂身上焦黑龟裂的皮肉也随之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新一层完好如缺的肌理,彷佛瞬间脱胎换骨! “但是现在!”地牛将矛随手一扔。 “轮到你们当一回俎上肉!”地牛仰天咆哮,六臂撑地欲起身,但是马上就被归元八卦无形却强大的结界给网罩住。 地牛先是惊诧自己怎么离不开这望寮山,随之转为恼怒,又是六臂猛击狂捶,又是滚动翻身,仰首朝低矮的夜空怒吐烈焰。 这一怒便地动山摇、天地变色,方圆几十余里全都遭殃。 裂谷内震荡剧烈,四周岩壁纷纷崩塌,泥流如瀑布洪水倾淌,坠岩如陨石暴雨骤至。 此时顶上无日,又乌云蔽月,满山的精妖灵鬼已为之一空,归元八卦阵少了天地灵气来源,“阵眼”所在的望寮山又正在土崩瓦解,无法再自行加固,挡不住地牛多时,结界就被牛角一撞而裂,眨眼间为之灭解! 德卿一见骇然,心想地牛一挣脱结界现世,忘忧若还在山脚下等着自己,哪还来的及逃? 眼下硕果仅存的玄清派弟子好不容易相聚,此时却都倒地不起,性命堪忧、生死难料,德卿想隔空使出护身咒,替他们挡去土石。 然而道法在于术,佛法在于念,德卿心里一直惦记着忘忧,使得他频频分神、无法专心,法力无法完全施展,护身咒变得极弱。 他空焦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就是没办法不担心忘忧。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一块巨岩“轰隆”砸落石台,那蕈菇状的石台底下并无牢实支撑,遭此一击,立即崩落,四人全都应声往下疾坠! 德卿顾不得自身安危,忙往他们底下奔去,但此时又如何来的及? 跑到一半,被牛尾一扫当即腾空飞出,如风中落叶似地在空中翻了几翻撞壁坠地,由于摔的实在太重,差点当场咽气,一时间半点知觉都没有。 与此同时,瑶镜剑闪了闪金光,自行挣脱陈山河的手心,反转穿过他横过身前的布囊背带,猛刺进岩壁,他身子陡地被背带吊在半空中晃了两下便止住坠势,及时被救回一条命。 也幸亏他背带异常结实,否则瑶镜剑想救主也是无计可施。 就在地牛即将立起身时,几道金光乍然亮起夜空,三道天雷爆响劈下,立即又将祂打倒在地。 一只燃着天威怒火、如苍穹般广袤的大手,耀着万丈光芒、夹带震耳欲聋的暴风从空中直直疾下,掌心一触山巅登及天崩地裂,率土之滨遽然一震,宛如整座季青岛都为之下陷沉没;刹那间滚滚沙石如千军万马般往四周奔逸,扬起的烟尘铺天盖地,大地随即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地牛才刚感到炙风压顶,身躯便被大掌带下的填谷石流给压的不得动弹。 祂初时惧于这毁天灭地的神佛之力,也心知只消再一道雷,祂就会彻底化成焦土,但随即满腔的愤恨不甘又再次压倒性地盖过恐惧。 祂拳拳击地、怒啸:“如来——连您也帮着人?为什么?凭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不甘心!凭什么凡间由人族主宰?为什么!” 祂悲愤道:“自古厚德载物,我们牛族宽厚,数十万年如一日,从不杀生!我们牛族才应该称霸天下!” 如来这一掌,天地变色;震动之大,使得倒在地上的德卿和被神剑悬挂在山壁上的陈山河皆悠悠醒转。 这时谷中传来庄严宏亮的低语:“解铃还需系铃人。” 语音刚落,大掌便消失踪影。 陈山河见状,虽知德卿的道行根本无法集云下雷,但事已至此,不得不死马当活马医,便用尽余力将最后一张雷符射至德卿跟前,声嘶力竭吼道:“快引天雷!” 德卿随即想到忘忧,以及许多来不及撤离的居民,感到肩上的重担又再沉重了几分,眨眼间心中已经几番天人交战。 然而,这雷符,他无论如何是下不了手了。 于是他拾起雷符,一股脑将它撕的粉碎。 “你!”陈山河一见为之气结,热血直冲脑门,立即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我该怎么渡祂呢?如何让祂不再对人有恨?德卿苦恼地想。 此时无形无影的如来像是看透了德卿的心,温柔地说:“再试一次。” 地牛冷笑一声,道:“你?还想渡我?” 德卿赶紧用力点点头,但是又苦于口拙,搔头搔了半天,就只吐出一句:“我从没吃过肉,也没穿过牛皮靴。” 地牛摇头苦笑:“如来啊如来,”祂六掌拍地,“您也太瞧得起人了吧?渡我?可笑至极!” 德卿也知道自己笨拙,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一急脑子就又一片空白。 这时,系在他腰际的滤水囊陡地晃了两下,如来又说:“再试一次。” 第207章 忘忧1 德卿当即意会过来,对地牛说道:“即便我从小到大都吃素,还是每天都在杀生!” 地牛面露不解,德卿小心翼翼地问:“我能碰你吗?”又补充一句:“我保证绝不伤你一根牛毛!” “就凭你?”地牛低沉地笑了笑,语气略带恶意地说:“尽管放马过来!” 他先将滤水囊里的清水倒在地牛面前,请地牛闭上眼睛,手再轻轻放在祂头上,说道:“请你现在再看看这水。” 地牛睁开了眼,目力像是瞬间被放大了百倍、千倍,竟能清楚看见水中的微观世界。 赫然惊觉,原来祂饮用的每滴水里,都有着无数生命;更遑论祂以前咀嚼过的每一株草! “阿缚悉波罗摩尼莎诃。佛观一杯水,八万四千虫。”德卿说道:“万物滋养万物,相生相息,也生生不息。” “你是想告诉我,人族与牛族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地牛沉思了许久,态度明显放缓,点点头说:“如果人族同我们一样,出于本能杀生求存,那我再也没话说。但是,为了浮华虚荣,剥我们的皮角;为了口腹之欲,毫无节制地夺取我们的血肉,我说什么都无法原谅!” “人心不足蛇吞象,”如来口气仍旧平静,“天地终将不容人,自有无数的报应与劫难在将来等着他们。” 刹那间,地牛与德卿都在同一时间见到触目惊心的虚象:季青岛将火山爆发,熔浆行走大地、焚噬一切,火山灰云也将遮天蔽日,届时不仅是人类末日,地表上所有生灵都将顷刻间灭亡绝迹,全岛从此万物不生! 地牛看了一则以喜,一则以忧:“若真火山爆发,岂不同归于尽?人族灭亡虽好,但我们牛族也难逃死劫啊!” “水能覆舟,亦能载舟。”如来道:“自取灭亡的是人,但,也唯有人能力挽狂澜、挽救局势,拯救所有生灵。” “照您这么说,”地牛苦恼道,“若要我牛族一脉能延续下去,还需靠人族之力?若是这样,在火山爆发之前,人族可就不能先灭绝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如来温柔地说:“你已操了几千年的心,又虚度了九百年光阴,何时才能跃升仙界?” “是啊是啊,”地牛甩了甩头,“乱啊、烦啊…凡间诸般因由业果纠缠不清,又岂是我能洞烛参透的?又岂是我能干预介入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揣着这么多不甘仇恨?” 说到这,祂幡然醒悟,压抑了千年的怨气突然一股脑烟消云散。 祂释怀了。 “要是当年纯阳子能这么对我说,我又何必白白耗费九百年?”地牛感叹道。 “纯阳子虽已成半仙,但祂终究是人所化,祂能领略诸般种种,却未必有能耐也让他人通晓。”如来道。 “唉...”地牛牛头轻摇,“罢了…罢了!” 此刻祂已放下所有恶念与牵挂,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祂大笑几声,立即化为身形飘逸、通体雪白莹透的“仙牛”,飞升至化外之境。 庞大如山丘般的地牛一消失,望寮山又是骤然一震,山峰上的土石再次向下坍塌,转眼就将裂谷填平。 整座山势像是被天神抚平一般,不但低矮了一截,峰峦也平缓许多,原本归元八卦“阵眼”所在的北方山岗也自然形成了八卦形貌,像是仍在守护着这片土地。 =================== 几个时辰之前,地牛发怒,地动山摇,望寮山脚下的村民们为躲避乱石泥流,四散奔逃,大家各自跑各自的,连回头看的余力都没有,也不知道彼此怎么样了。 忘忧跑在杜鹃后头,一个不小心被石子绊倒在地,脚下的大地再次开裂。 杜鹃回头一看,立刻又飞奔过来要扶忘忧,偏偏这个时候忘忧的脚踝扭伤了,一时间连站都站不起来。 眼看两人所在的地面正在塌陷,杜鹃立刻一把将忘忧猛往后推开,自己随之摔下地震震出的深沟,头撞到冗起的土堆,登时眼前一暗。 忘忧往后扑倒,差点也跟着摔下深沟,还没爬起身又被落石击晕,立刻昏了过去。 =================== 德卿心怀感激地对如来说:“谢谢佛祖!若不是您及时出手相助,我们一定难逃此劫!” 如来对德卿说:“地牛心地并不坏,祂对于人族的恨,皆是来自于对已族的爱。德卿…来日方长,渡人不容易;渡己,更不容易。” 渡己?德卿一时间会意不过来,正想询问,顶上的风雨就戛然而止,阴沉的天空突然拨云见日,霎时满天星斗照耀大地,显得一片宁静祥和。 他有种感觉,如来已经离开了。 昏厥的陈山河被悬吊的位置较高,德卿正想攀着垮下的石堆上山壁救他下来,就瞥见一块落石下方,有只紧握桃木剑的手! 原来方才石台一塌,不省人事的陈山力和二乔坠落之后,随即就被无数落石给压在下方。 现在德卿发现他们,早就为时已晚。 德卿想,他们原本可以袖手旁观、甚至逃得远远的,但是他们最后却选择站出来与师父一起并肩作战。 像他们这样热血侠义之士,居然就这么身先士卒去了。 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不由得难过了起来。 想把岩石给搬开,却怎么都搬不动,他登时觉得自己好没用,连替师叔收尸都做不到。 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德卿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是陈山力的魂魄,乔风、乔雨也都在祂左右。 “小兄弟别难过,我们虽不是玄清派弟子,”乔雨说,“但是能替师父完成《伏魔》一脉救济苍生的使命,我们也死而无憾了。” 乔风点点头,拍拍兄弟的肩膀。 “我们《采风》也不是胆小懦弱之辈,”陈山力挺胸说道,“怎么能让你们《伏魔》专美于前?德卿你就别费事了,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皮囊放哪都一样。快把你师父救下来才是正经事!” 第208章 忘忧2 德卿在祂们催促之下,赶忙爬上石堆,瑶镜剑像是长眼似的,立即将自己拔出岩壁,陈山河便落在德卿伸出的双臂上。 他将师父山河放在地上,接着盘坐在地为三人超渡,送他们最后一程。 待一切尘埃落定,德卿背着陈山河爬出几近填平的裂谷。 才刚下山、足履平地,中央山体又再次坍方,将他们刚才爬出的那一道裂缝彻底掩埋。 再过几年,草木横生、枝叶覆盖,后人经过此地时,大概也看不出那曾经有过一道裂谷。 山脚下鸦雀无声、虫蛙不语,被泥流覆盖的大地,寂静的吓人。 透过明亮的月光,德卿环顾周遭,见阿旺等村民的魂魄还在附近徘徊不去,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死,不由得悲从中来,有种伯仁因我而死的悲恸。 他们是如此的相信我们,一定能拯救大家;他们是那么的想帮忙,想与我们并肩作战,不愿弃我们而去…可是我们却辜负了他们…接着,他看见一位倒在不远处深沟旁的女人。 是忘忧! 他顿时感到心脏漏掉了一拍,连忙冲过去查看。 幸好忘忧还有鼻息,德卿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身上几处挫伤应无大碍,但是额上有块渗血的大肿包,似乎是被落石击中所致。 在他的呼唤下,忘忧如羽般的长睫毛颤抖了几下,随之睁开那对美眸,德卿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可以放下。 “德卿!”忘忧见德卿没事,心里很是激动,但是她随即又想到杜鹃,马上惊坐起身:“杜鹃!她人呢?” 她很快就注意到眼前的深沟,顾不得脚伤,慌乱地手足并用爬到沟旁,一看到倒在沟底的杜鹃,便奋力跳下深沟。 德卿被她突如其来的举止给吓得傻愣在地,回过神也连忙跟上去。 忘忧见杜鹃脸色惨白,又不像有在呼吸吐纳,立即慌了手脚摇晃杜鹃,频频叫唤她。 奈何她娇小的身躯已然发冷僵硬,又岂是忘忧的眼泪能唤回来的。 她想起刚才昏倒前亲眼见自己的好姐妹为救自己摔落深沟的那一幕,登时抱着杜鹃的尸身怆然痛哭。 杜鹃的幽魂就站在忘忧身边,想安慰她,手却一直穿过她的肩膀。 忘忧看不到,而蹲在沟旁的德卿看到了,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跟着难受痛苦,心想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这么年轻就香消玉殒,都是因为自己来不能及时阻止地牛翻身的缘故。 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安好? 德卿随即启千里眼观之。 此番动静波及的范围比他们原先预想的还要更广,方圆十几里皆满地死殍,无数人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更可悲的是,德卿不知道这些人是因地牛翻身而死,还是因如来落掌而逝。 他顿时感到晴天霹雳、心神猝然崩溃:要不是我那晚动了儿女私情,不愿拿回矛,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都是我的错…”他悔恨万分地拔下一根头发,“要不是我,杜鹃不会死…”又拔了三根,“师叔们不会死…”接着拔下一整撮,“阿旺他们不会死…”他痛彻心扉、泪流满面地一把一把拔下头发:“数千人,皆因我而死...” “德卿你在做什么?”沟底的忘忧想阻止他,却无法独自上去地面。 “快住手!” “都是我的错!”德卿痛哭失声道。 当拔光所有头发的那一刻,失魂落魄的他,已下定决心。 “我罪业深重,此生都难以消弥…”他喃喃发愿道,“从此我不再姓叶…我愿抛弃我的姓、我的情,只求能渡千人至彼岸…” 他阖上双眼,专心致志地念起《地藏经》。 经此一转念,他的功力登时一跃而升,周身佛光乍现,颂念之音如暮鼓晨钟,远播四方,这片辽阔的灾厄之地上,成千上百的亡魂刹那间立地成佛。 杜鹃那抹渐渐淡化的倩影,在彻底消失之前,对德卿回眸一笑,那笑容温柔的凄美,令他为之动容。 直到这片土地上不再有一缕冤魂游荡,德卿才止住声。 当满面泪痕的忘忧与德卿四目相交的瞬间,她突然觉得,德卿变了。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炙热,而是无止尽的忧伤与悲悯。 忘忧胸口一紧,感到十分不安,便以询问的口气唤道:“德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她想这么问,但是话到嘴边,却只说得出开头:“我们…” 满头是血的德卿闻言,默默地凝视忘忧片刻,接着紧闭双眼,不发一语。 如今的他,视人皆可直抵魂识,只消看一眼,便知其前后一甲子因果。 许久,德卿再次睁开双眼时,忘忧只看见一片平静、澄澈,如无风的深潭。 他还没开口,忘忧就明白了。 他不会跟她走了。 果然,德卿低下头,双手合十说:“从今往后,我将日夜为你诵经祈福,祈求佛祖能保佑你、你丈夫和孩子能一生平安。” 他的语调很温柔,却字字扎进忘忧的心里。 “你…说什么?”忘忧颤抖着说。 德卿指向忘忧的腹部说:“是个男孩。还很小,但是我感觉得到他。他很喜欢你,想赶快见到你。” 忘忧登时感到一阵晕眩,她难以置信地说:“你是说…我有身了?所以…”她凄楚地看着他。“你不要我了?” 德卿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垂下视线,平静地说:“花不论是否结果,我都摘不了了。与其摘花、让花死在我手里,倒不如远远欣赏它的花开花落。” 接着他抬起头直视忘忧的眼睛:“你应该有你的一生一世,应该平平安安。只有与王家六少爷一起,往后的日子,你才能真正忘忧。” 忘忧不解,正想追问,德卿陡地一挥袖,她当即又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当忘忧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台三轮车上,车夫在前头使劲骑着脚踏车,载她前行。 她迷惘地看看周遭,马上认出是镇上的五福大街。 鹿港!我为什么会回到这里?我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先心中满是疑问,但当她看到身旁坐着的德卿时,所有记忆都瞬间回来了。 第209章 长河1 一股令忘忧悲伤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正想开口问闭目念咒的德卿时,他陡地睁开眼睛。 “你醒了。”他俊朗的脸庞始终面向前方的车夫,未转头看向她。 “你要送我回王家?”忘忧鼓起勇气一问,哪怕德卿的回答可能会让自己彻底心碎。 德卿仰头看向长空,许久,他才开口:“人与人之间,缘份有深有浅,若要强求,到头来都是水中捞月一场空。我命犯孤星,是个不祥之人,以前不知轻重,未曾将宿命一说放在心上,但是现在…” “我不怕!”忘忧打断他的话,急道:“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今晚就死我也死而无憾!” “我其实,”德卿像在斟酌着字句,“就只是想你开心、平安。然而这份执着却随着岁月沉淀酝酿,渐渐加深加厚,最后变成了一股占有的强烈欲望。后来我才明白,只要你过的好,即便我无法在你身边也没关系。” “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忘忧濒临崩溃道:“我怎么可能还开心的起来?” 德卿彷佛有难言之隐,他低下头片刻,叹了一口气,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就当是我负了你吧。” 忘忧知道,德卿这么做肯定是为了自己着想。 他宁愿自己恨他,也不愿带自己走。 她手心不自觉地抚向下腹,天性使然,出于母爱,她开始担忧起孩子。 现在回到王家,就算没被赶出家门,王家人还能有好脸色给这孩子看吗? 杜鹃已经走了,将来没人护着他该怎么办? 她顿时觉得孩子将来前途茫茫,不知何所依倚。 但是她太爱德卿了,即便满心不解,她还是爱到没办法开口驳斥德卿为自己做的安排。 也许是因为内心深处相信他不会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她总觉得他这么做有他的道理,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不能将理由告诉自己。 “破镜还能重圆吗?”忘忧喃喃道。 “可以的。”德卿接着说了句艰涩难解的话:“只要一开始就没破。”他看向忘忧,最后一次深深凝视她。 须臾,他再次开口:“就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 此时,忘忧陡地发现,德卿手上拿着的束口布袋,正是两人重逢时,他送给自己盛满菁芳草的布袋。 她一直将那布袋放在袖里的暗袋中,不曾搁下。 想来德卿应该是在她昏厥时发现它,又将之收回。 但是,为什么要拿回去呢?忘忧看着那布袋,不解地想。 三轮车转眼便抵王家大门。 车夫刚停下车,院子里的下人瞧见车上坐的是六夫人,连忙冲出来。 “六少奶奶!”下人不可置信地说:“我的天啊,真的是夫人!我们大家都以为你们…”说到这,下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打了自己两巴掌,“不吉利、不吉利,夫人你看我,前几日被地震震的嘴巴都坏了。真是对不起啊!” 说完便搀扶着忘忧下车,见她双眼含泪,还以为是她劫后余生,思家心切所致。 忘忧下车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伤已经好了,当即有些纳闷地想:我到底晕倒了几天了?是德卿帮我医好的? “哎,杜鹃小姐呢?”下人打断忘忧的思绪,左顾右盼地说:“没跟夫人一起回来吗?” “后面是杜鹃小姐的遗体。”车上的德卿指着三轮车后方的牛车,面色歉然道:“事出突然,只能先以薄棺殓之。还请大哥帮忙移至府上。” “啊!”仆人当下有些惊愕,但想想也是,杜鹃小姐没能避过一劫,虽是十分遗憾,但也称不上意外。 他见德卿、忘忧两人神色哀伤,不知该说什么好,便向德卿道了句谢,转身先进院子里通报主人。 正在整理书房的仁谦得知此事,心绪骤然大起大落,一是忘忧回来了,二是杜鹃撒手了。 当日他离开和美村时,便已做好与这二人此生不再见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离家避难几日,才刚回到镇上,那和尚就将两人送回了。 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们回镇上了?仁谦困惑地想。 这场空前的大地震,酿成镇上满目疮痍、人事已非不说,从外地回来的时候,郊外到处都是发臭腐烂的尸体,令他看了心里五味杂陈,对于两人的气恨早就消了。 只可惜,杜鹃…唉…他感慨地想。 向来宠溺杜鹃的仁谦,赶紧命人把遗体移进家里安放、置办丧礼,以求尽快入土为安。 只是,他还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忘忧。 还没走到门外,仁谦在院子里瞥见忘忧与德卿,登时心想:怎么才几日不见,这和尚就落发了? 是正式出家了? 待走的近了,他看德卿双眼清澈澄明、气质脱俗庄严,若说他与忘忧之间有什么苟且之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 奇怪,我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仁谦既纳闷又内疚。 就在这个时候,德卿手从布袋中抓出一把已然干燥的菁芳草,伸臂一洒,落花一入空中全都消失不见,宅内彷佛时间静止似的,王家上下每个人都瞬间止住了动作。 不知为什么,忘忧马上就意会过来,此举抹去了所有王家人的片段记忆。 德卿再从布袋里抓出一把落花,当他手放在忘忧眼前,即将再次挥洒时,她那热泪盈眶的眼眸,令他蓦然想起儿时与她一起度过的无忧岁月。 那年夏天,鸢凌河畔,她戴上菁芳草编成的花冠,歪着头问自己好不好看;她神气地吹着牧笛,领着一群白鹅摇摇摆摆地回家;她哭着说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泪洒河边…往事历历在目,德卿不禁也红了眼眶。 他可以放弃这段情,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忘忧。 果然还是下不了手啊。他自嘲地想。 甫垂下手,王家所有人又再次动了起来,仁谦与下人跨过门坎而来,而德卿手中那把菁芳草也随之落地。 德卿知道时候到了。 他双手合十,向诸位鞠躬,便转身离开。 仁谦神情同下人一样纳闷,他手搭上忘忧纤瘦的肩膀,目送这和尚的背影,问道:“他是?” 忘忧感受到丈夫的手,心想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如今王家上下,只有自己记得德卿了。 她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溃堤,压下喉头的哽咽,轻轻地说:“小时候的玩伴…” =================== 第210章 长河2 时值盛夏、阳光灿烂的午后,花儿将满山遍野点缀的五颜六色,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丸子头,穿着卡通汽车的短袖上衣、短裤,甩开两只肥嫩短小的腿,开心地追着溪边的红蜻蜓跑,一不留神就被一小土坑绊到,整个人扑倒在地。 “哎,小心点啊洁弟!”后头一位鬓发初白、身穿灰色旧僧袍、捧着一破碗小白花的老人连忙追过来。 “有没有怎么样?摔疼没有?”小女孩抬起埋在草地上的小脸,兴奋地笑了一声,爬起来说:“师父你看!我抓到啦!” “抓到什么啦?”老师父边用宽大的袖子帮她擦脸、检查伤势,边慈爱地问道。 小女孩将握紧的拳头张开,里头却空无一物。 “咦?怎么不见啦?”小女孩边转圈边搔头,傻笑道:“我没抓到啊?” “别抓啦。”老师父说:“它们好可怜啊。” 小女孩不耐烦地翻了圈白眼,说:“你又来了。摘花不行、抓蜻蜓也不行,什么都不行!” “等花落了,再捡不好吗?”老师父耐心地哄道。 “我跟你讲你爷爷、奶奶年轻时的故事好不好?”老师父牵着洁弟的手到树荫下歇息,跟她讲起当年中部地牛翻身的故事。 四、五十年前,玄清派众道士合力在地牛所在的望寮山设下归元八卦阵,舍命力保乡民们的安全,可惜还是无力回天。 最后,幸得如来佛实时出手,灾难才从而平息。 大地震后,损失惨重的王家,决定举家北上天龙城闯荡。 虽然后来事业再也不可同日而喻,但至少他们得以在那落脚生根、安生立命。 而望寮山一带侥幸躲过一劫的居民因感念如来佛与这些道士,从此改称望寮山为八卦山,并募筹善款兴造大佛,祈求佛祖能永远庇佑这块土地。 “噢?八卦山以前叫望牛山啊?”洁弟偏着头问道。 “是望寮山。”老师父道。 “喔。”洁弟皱起眉头。 “可是改了名字以后还是好难听喔。” “那要是给你取名,你会取什么?”洁弟不加思索地便说:“咸酥鸡山啊、珍珠奶茶山啊!这样才好听啊!” 老师父莞尔一笑,心想那叫好吃,哪是好听啊? 洁弟听完故事,又开始不耐烦地嘟嘴抱怨道:“唉唷好慢喔! 花都没掉下来...你为什么要捡这白白的花啊?” “你说菁芳草啊?因为你奶奶喜欢啊。”老师父理所当然地说。 “她为什么要喜欢菁芳草?那么麻烦...不等了啦!我们走、我们走啦!” 洁弟拉着老师父往寺院的方向走。 老师父顺着她,微笑道:“那你说应该要喜欢什么才好呢?” 洁弟黑白分明的大眼转了半圈,就说:“挖鼻孔啊!”刚说完,就把食指戳进鼻孔里,得意地说:“你看,想挖就挖!都不用等!多好!” “呵呵呵...”老师父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洁弟看到两只粉黄蝴蝶在前方草地上翩翩起舞,就松开老师父的手,追了上去。 老师父看着洁弟扑蝶的可爱模样,好像看着童年时的忘忧。 当日他与忘忧在鸢凌河畔初见,她也是绑着两个丸子头。 但是洁弟调皮捣蛋的个性,却又像极了当年活泼娇俏的杜鹃。 一抹纤瘦的身影蓦然步出寺门,对他们喊道:“德卿、洁弟,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在老师父德卿的眼中,华发如沾雪般的忘忧,仍如年轻时那样的美丽动人。 一见到她,他便笑逐颜开,将手中盛落花的碗双手递给她。 忘忧又是开心又是好笑地说:“又捡花给我?” “奶奶!”洁弟冲上前抱住忘忧。 “有什么好吃的?有剉冰吗?” “当然有!”奶奶疼爱地捏捏洁弟的小脸,牵着她的手转身走进寺里。 德卿望着两人的背影,神情很是满足。 最初的最初,他就只是想象现在这样看忘忧笑。 如今他的愿望已经实现,那这辈子也就值了。 接着,他顿时又想起了多年前曾有的感悟。 人生是条长河。长的看不见尽头。 小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到。 直到师父陈山河背着他过河,他才知道是人的臂弯带他到达的。 长大以后,他多想象师父那样帮人渡河,却总不知道别人要去哪,知道以后,往往不是太迟、那人已然灭顶,就是还是不知该如何渡人。 直到八卦山地牛翻身那晚,他才幡然醒悟。 他不是摆渡人。他自己就是那条河。 必须倾尽全力、心无旁骛,才能使河流平缓,使人安然渡江上岸。 所以必须无所念、无所爱、无所求。 大道无情,大爱又岂有情? 他可以爱人,但不能偏颇,不能只爱一人。 但是当他爱着所有人时,必然也包括着忘忧。 然而,知易行难。 要他放下与忘忧厮守到老的余生,他实在做不到。 直到他为山脚下数千亡者超渡完,抬眼见忘忧,从而窥见一甲子后,季青岛将因火山爆发而全岛覆灭时,他才痛下决定;即便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割舍这份爱,他也必须放手。 因为忘忧的孙女—洁弟,与她红线另一头的男人,将是拯救季青岛唯一、也是最后的希望! 忘忧走了几步,发现德卿没跟上,又转头看向他:“怎么啦?” “哎唷,你不要慢吞吞的啦!”洁弟边念边跑过去牵起德卿的手,拉到奶奶忘忧身边,另只手又牵起奶奶,三人一同前进。 夕阳余晖之下,德卿先是看到地上三人牵手迈步的长长影子,又看到忘忧笑着对洁弟说话,不禁嘴角漾起幸福的笑意。 他遥想当年,心道:我已经有我们的一生一世、天长地久了。 就在那一年龙隐山脚下、鸢凌河畔的夏天…... 第218章 魔都妖门1 妖门,封印着自上古至今不敌正道而落败的魔神妖道之门。这些门,分为红色与黑色两种。 红色的妖门后头所关的大都是力量普通的妖魔鬼怪,而黑色妖门则是最高等级的妖门,专门用来封印力量强大者。 尽管妖门有着弱化门后之物的力量,但每扇妖门前仍会派遣天兵天将把守,因为在设置妖门之初,天界就曾因为太过于信任妖门的力量,差点酿成三界惨剧。 因此,现今每扇红色妖门外岛守门人大多有五名,黑色妖门则有十名。 设置守门人除了是预防妖魔会破门而出,也防止有心人从外部打开妖门,放出里头的囚禁者。 不过,在众多妖门之中只有一扇黑色妖门最为特别,不但守门人以天兵天将、以及阴兵阴将组成,还有人间的守门人也驻守在此。 这扇门会如此特别,是因为里头关着的不是一个妖魔,而是封印了一条通往“魔都”的通道。 这所谓的“魔都”,原本只是一扇红色妖门,是天地间设置的第一扇。 在那时,或许是天界对于妖门的力量太过信任、也或许是纯粹没有考虑太多,天界一股脑地把妖魔往这扇红色妖门后头塞。 他们没想到的是,因为堕落之物大量聚集,红色妖门后的妖魔不但力量没被减弱,反而因为彼此凝聚而变得更为强大,将妖门后的世界打造成成了不折不扣的魔都。 在那个天界尚未派遣任何守门人驻守的年代,妖魔们竟创造出一条能突破红色妖门,笔直通往人间的通道。 幸好,在妖魔即将倾巢而出之前,一位人间术士发现情况不对,连忙向天地两界传讯。 终于赶在妖魔刚刚打破红色妖门时,以天帝派来、半人半神的轩辕一族为主力,再加上天地兵将及数十名人间术士共四方合力,才重新将妖魔全部赶回通道,并撤下红色妖门,将通道封印于最高等的黑色妖门之后,并从此将这扇门称为魔都妖门。 自此一战,天界变明白了妖门存在风险,才开始一门只封印一妖、门外又绝对有兵将守卫的规矩。 尽管魔都已经被重新封印,这场劫难却没有结束。太白金星在魔都被封印的那天,便留下魔都妖门在三千年后将被邪力开启的预言。 因此,距离封印日三千年后的此刻,三界不敢怠慢,如临大敌。 天界派了上千兵将驻守在魔都妖门前,当年与天界合力封印妖门的人间术士,姬家,也率领数百名弟子前来,已经在门前守了好几个月。 地府在这场大事中当然也无法缺席,阎王下令让谢将军领兵,带来一千名阴兵阴将驻守。 就连由天地精灵咏心所统领、向来不过分关心世事、完全不属于三界、甚至力量还凌驾于天界之上的无界,也派来守门人。 只是,无界的守门人明显与三界守门人格格不入。格格不入的除了他们来的一共也只有四个,他们的领头人还是一名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普通到像是个迷路游客的女子。 那个女人身穿短袖休闲上衣、合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人间知名度最高品牌的休闲鞋,看起来就不像是准备来打架的,而像是要去海边度假的! 她所带领的“团队”,更让人看了不免咂舌:一个看上去年纪绝对不超过五岁、一手抓着女子的衣摆、一手抓着一颗大苹果、啃得满脸果汁的男童,一只和成年马差不多大小的青鬃狮子,以及一只跟小马差不多大小的白毛狐狸。 无界来的就他们四“人”! 这不是他们第一天出现在魔都妖门前,他们已经在魔都妖门前驻守一个月,但直到此刻,他们在的每一天还是引得天界和人间的守门人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 不过,他们似乎不在意周遭议论。至少,那名领头的女子看上去毫不在意。 这不,他们四个正站在魔都妖门前,好奇地观察着这扇高大到即使是三只蓝鲸不管是用尾鳍站着迭罗汉、还是排成一排用宛如贵妇逛大街一样的队形,都能进得去的妖门。 “这扇门里真的有魔神吗?”白毛狐狸站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别闻了!怎么可能闻得到味道!”青鬃狮子站在一旁看着白毛狐狸,为他的天真感到好笑。 “你当时在黑色妖门后头难道从来没有闻到过外头的味道吗?这怎么可能?明明这里有条缝!”白毛狐狸眯着一只眼,尝试从眼前细小的门缝往里面瞧,可惜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也闻不到。“奇怪,这有缝,里面的东西难道钻不出来?” 白毛狐狸的话让青鬃狮子走过去看了一眼,接着嫌弃地说:“这么小的缝,怎么可能钻得出来!再说,上头还有…” 白毛狐狸不等青鬃狮子把话说完,保持着看门缝的姿势又说:“钻不出来是因为您太胖了吧!要是像我身材这么纤细,一定钻得出来!” “那你倒是钻进去给老子看看!最好钻进去就不要再出来!”青鬃狮子没好气地回话。 “为什么青獠在黑色妖门里待过?”男童睁着无邪的大眼看着青鬃狮子,一脸惊讶。他接着又看向女子,问:“被关在妖门后面的人,不是都是坏人吗?青獠是坏人吗?” “小春觉得青獠像坏人吗?”女子笑吟吟地反问。她看那名叫小春的孩子一脸苦脑思考的样子,又笑着对被称作青獠的青鬃狮子说:“这可糟糕了,看来以后你在小春心里要变成坏人了!” “我才不是坏人!别听羽谬那个满身狐臭的家伙胡说八道!”青獠一看小春认真了,他急忙解释。 “您才满身臭呢!”羽谬,也就是那只白毛狐狸一边不甘示弱的反击,一边假装若无其事的抬起腿假装要搔痒,其实是闻闻自己身上是不是真的有味道。在确认自己没有异味之后,他才一脸轻松的说:“我您看是人老、鼻子坏了吧!” 羽谬虽然一口一个“您”,但语气丝毫不留情。这几个人里,如果是论年纪,最年轻的是那名女子,再来才是小春。而最年长的则是青獠,他已经活了几上万年,即使在妖物的世界,也已经是十足的老爷爷。 “洁弟啊,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之计!下次我们又要去解决什么事的时候,我们直接把羽谬推进敌人堆里!臭死他们!哈哈哈哈哈哈。”青獠夸张地大笑着。。 “喂,姑娘,我们说了很多遍,这里不是你带小孩踏青和遛宠物的地方!要玩你回家去玩,别在这边丢人现眼!还有!离妖门远一点,别妨碍我们做正事!”几名将军打扮、少说也有个两百五十公分高的天将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傲慢又凶恶,看他们的眼神也像是在看妨碍他走路的小石子一样。 “宠物?”被青獠喊做洁弟的那名女子诧异地看着眼前高大的天将,似乎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说。面对来者不善的天将,她露出和善的笑容,毫无惧色地对那名天将说:“看来这几位大人贵人多忘事啊…我们是无界…”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无界来的!”天将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鄙夷地打量着他们几眼,继续说:“哼!我看你们无界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你们瞧瞧四周,不管是我们天界,还是他们姬家,都派来至少五百人以上的守门人来支持。而你们无界却只来了四个人!你们耍谁呢?还是你们瞧不起我们三界?” 第219章 魔都妖门2 “原来各位是对人数有疑问!”洁弟再次面露和善的微笑解释:“我们虽然只有四人,但我们身边这几位各个都是菁英,这世间少有谁是打得过他们的。” “我听你吹牛!呵呵,我看就是你这张天花乱坠的嘴,哄得我们天帝信以为真,真把你们无界的人当回事!你们要是这么厉害,怎么每次三界有什么事,你们都躲在后头?”这几名天将看样子对无界是积怨已久,相当不满。 洁弟很明白眼前这些天将就是来挑事的,这一个月以来每天都要经历过一次,她烦都快烦死了。 但是,他们无界和天界素来无怨无仇,他们以无界的名号出现,也就代表了无界之王咏心的颜面,说什么她都不想在打着无界旗帜的状态下与三界守门人结怨。 “实在抱歉,我们无界并不是躲在后头,而是我们不便过多插手三界的事。所以,除了咏心大人需要我们去做的,我们一概不会随便出手。”洁弟尽力好声好气地解释。 “放屁!你们根本就只是挑功劳大的来做,为的就是树立你们强大的假象!我警告你们,没有本事就离魔都妖门远一点!别到时候成为我们的拖油瓶,碍手碍脚!” “你说谁是拖油瓶?”青獠忍不下去,他气的鬃毛都竖起来了。他愤怒的瞪着天将,像是想一口把他吃了一样。 “怎么?你这只狮子有什么意见吗?”眼前这几名天将看青獠一副要打架的模样,眼睛都亮了,恨不得立刻跟无界的人打一场,好让大家知道无界根本就是纸老虎。 “青獠,冷静点!”洁弟看青獠都爆出杀气,她阻止。 “怎么?怕输?哼,一群胆小鬼!没用的家伙!我看你们无界都是一群无能的家伙!”天将看青獠就要暴怒,又火上加油地挑衅道。 “我说你们…”洁弟这次收起笑容,她真的快忍不住怒火,声音也因为愤怒变得低沈。“给你们面子的时候就好好接着,别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我已经好声好气的跟你们解释了这么多,你们要是再出言不逊,为了扞卫无界的声誉,别怪我不客气!” “笑话!就你这么一个不到我一半高的女人,还能对我怎么样?” “喂,我说你们!怎么每天都来找人家麻烦!要是天帝知道了,你们还不等着受罚?好了啦!大家都是守门人,敌人还没来,自己人就先打起来了向什么话!”一名原本一直在远处的天将察觉自己的同僚与无界之间的剑拔弩张,他连忙赶来,挡在自己同僚和无界之间,想化解一场看似即将爆发的恶斗。 不过,他一人哪抵得过眼前这些早就因为想向天下证明无界无能,而红了眼想打一架的天将们,话刚说完就被几人推到一旁。 “我们今天就是要给他们一点教训!挫挫这些小东西的锐气!”说话的天将刻意加强“小东西”三字的语气,还一脸不屑地看着他们,像是在告诉无界四人“不服来战”。 “既然你们想自取其辱,我们也不好阻拦。信不信我们四个随便一个和你们对战,你都撑不了半招。”洁弟终于也生气了,但她生气的时候,脸上反而露出的又是笑容,眼里则闪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像个十足的变态反派角色。 “让我来!让我一个对他们四个!我看他们就只有耍嘴皮子的时候厉害!哼,到时候你们输了可别怪我害你们丢人现眼!”其中一名天将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他挂在背后的大锤,二话不说朝无界四人砸去。 这一锤砸下,狂风大作,扬起漫天尘土。无界四人躲都没有躲,看来是结结实实被砸了这么一下。 想到这里,动手的天将嘴角忍不住上扬。 赢了!他心里这么想。 但,随着尘土逐渐消散,他却看见无界一行人仍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原本在她身边的那只白毛狐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穿灰白色狩衣、手拿羽扇、生得相当漂亮的黑发男人。 这人持扇挡在这一锤前,四周张起透明的结界。 天将才明白,他这一锤根本没有伤到无界一行任何人,只是砸在结界上。 “羽谬,你这不是太不给这位将军大人面子了?他还没准备好,你就升起结界。你看,这不尴尬了,他谁都没伤到!”洁弟带着嘲讽地微笑,挑衅地看着出手的天将说。 天将恼羞成怒,他再次拿起大锤重重砸下。 “住手!”原本想劝架却被推开的天将又大吼一声,想阻止自己同僚的举动,但根本没有人理会。 这次,再度扬起的沙尘之中不见无界一行人的身影,天将也明显感到这一锤和刚才砸在结界上的感觉完全不同,他很确信自己这一锤砸进地面。 天将冷笑了一声,喜孜孜地以为得手,想收起大锤,却发现自己即使用尽全力也拿不起这大锤。 “这位大人,我想知道现在丢人现眼的是谁?”洁弟戏谑地声音从那名天将的耳边传来! 天将惊慌地四周看了看,却没找到洁弟的身影。明明声音就在耳边,但人呢?! “我在这里!” 天将感觉自己的下背部被谁拍了一下,低头一看,却还是没有见到洁弟的身影。 下一秒,他还来不及反应,他的大锤已经被人夺下,往刚才只顾着在一旁像看戏一般看着他们暗笑和窃窃私语的天界、及人间守门人扔去。 一瞬间,所有人各自逃命。 幸好,大锤落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没有伤到任何人。 将大锤夺走右扔出的是青獠,他在扔出大锤后眼神凌厉地瞪着天将,接着他突然张嘴一声狮吼,把几名来挑事的天将被吓退好几步。 “敢在老子面前逞威风!老子帮黄帝那小子大战蚩尤的时候,你们连个屁都不是,还敢这么嚣张!”青獠看那几名天将吓得全愣在原地,他忍不住朝他们的方向啐了口唾沫。 “你们知道这些人是谁吗?居然如此无礼!”这时,一个洁弟再熟悉不过地声音传来,是地府的谢将军!谢将军看向无界的一行人,又问:“你们没事吧?” “谢将军,好久不见!我们没事,他们…我就不确定了。”洁弟看向那几名还呆愣在原地的天将说。 “无界的各位,这是我们天界的不对,请容我代替他们向各位道歉!这件事我一定会回禀天帝,让他们获得应有的处罚!”那名在一旁一直试图阻止自己同僚挑事的天将走来,满脸抱歉地对无界一行人说道。 “没事的,我们响应了他们的挑衅,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洁弟笑着说,这次是正常不带杀意的笑容。她平时的笑脸看上去就像个天真无害的女孩,实在让人很难想象怎么生气了之后,能笑得那么阴森可怖! “我叫尉迟堂海,是李将军麾下的副将,昨晚才到达这里。久闻洁弟大人的名号,这次终于有幸能见面,却是这样的尴尬,真的很抱歉。我天界有一部分人对无界的强大多有不信,我只是一名副将,其他天将我也管束不了。但我能担保,接下来若有其他天将在来找碴,我一定会挡在各位面前,阻止他们找事!”尉迟堂海拱着手说。 “谢谢尉迟将军,不过我相信经过刚刚那么几下,应该暂时没有人敢再来找我们麻烦。”洁弟学着这些不知道什么年代成为天将的人,也拱手说道。 第220章 魔都妖门3 “其实…我刚说今日能见到各位感到荣幸不是客套话!尤其是青獠大人,我很小的时候曾见过您一面。” “哦?你见过我?在什么地方?”青獠好奇地问。 “我记得那年青獠大人您带领狮群替天帝收复昆仑山南侧被毒藤妖入侵之地,随后领着狮群从南天门进入天界,往凌霄殿领功。那时,我和我的父母以及其他天界仙班就站在道旁,迎接您进入天界!” 青獠听了,面色一沉,彷佛进入深沉的回忆,幽幽说道:“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年轻的我、和我的狮群。那时我的狮群都还在我身边…” 洁弟看青獠忆起过去,心情变得沮丧,尉迟堂海又一副好奇想开口问的模样。她连忙指着羽谬说:“不知道尉迟将军有没有听过他的名号,他叫羽谬,是灵狐王芳斋的第十三子。” “见过将军。”羽谬彬彬有礼地朝尉迟堂海点头示意,尉迟堂海连忙拱手回礼。 “至于这个小家伙叫伽萸纳吉,是龙王那伽大人第三千三百零九个孙子。”洁弟一边介绍,一边摸了摸小春的头,要他乖一点。 “可…我听你们喊他小春?”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为了方便,我们替他取了小名叫小春,他自己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名字。”洁弟解释完,又问:“昨晚我也见到尉迟将军到达,只是…尉迟将军怎么是一个人来?” “我原本在北方战场,昨晚才被李将军调来此处。” “北方战场?听说君定也去了北方战场?”谢将军听到北方战场四个字,立刻转头向洁弟确认。 “是啊,那伽大人去北方平息血魔战事之前来过无界,说有不详的预感,希望咏心大人能赐他一名骁勇善战的战士帮忙,所以君定奉了咏心大人之命前去支援,过几天战事结束就会来这里和我们会合!”洁弟回答。 谢将军口中的狄将军名叫狄云,字君定,是洁弟的异父异母的亲兄长。 这样一说,大概就让人疑惑了,怎么异父异母还能是亲兄长。 说来话长,说来也复杂,总之在很久很久以前,因为一些预言、也因为一些神只的恶趣味,众神以阻止天下苍生浩劫为由,在狄云死后将他的灵魂分成了两半,一半被控制成那些恶趣味神只的杀手,去追杀转世后的另一半灵魂,也就是洁弟。当时奋不顾身要拯救狄云的,也是洁弟。 因此,在狄云获救之后,他便以亲哥哥的身份保护在洁弟身边,还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妹控地步! 这回要不是咏心派他去北方战场,他才不会愿意让洁弟一个人在魔都妖门这种鬼地方! 对,即使洁弟身边随时都有青獠、小春和羽谬在,但在他眼中,没有他的地方洁弟就是一个人。 “听说轩辕家也被派去了。血魔肆虐北方,三界生灵涂炭,这恐怕不是场这么容易结束的战役。咏心大人心也真大,居然就派了君定一个去!”谢将军神色担忧地说。 “谢将军,这些年您总和君定切磋,他的身手您是知道的。况且那里原本就还有骁勇善战的神龙族,现在更有轩辕一族在,区区血魔,相信君定不会有危险才是。”洁弟笑道。 “无界派去的,莫非各位说的是狄云狄将军?”尉迟堂海忍不住问。 “正是狄将军,他是洁弟的兄长。”谢将军回道。 “原来如此!我在被李将军派到这里之前,已经和血魔交手过几次。血魔难缠,着实不好对付!” “血魔难缠,李将军怎么还愿意把你调来这里?”青獠诧异地问。 “李将军深受天帝信任,唉…说好听点是信任,总之,天帝把北方战场和魔都妖门的守门任务都交给我们李将军,所以现在有一半的军力在北方战场,一半在这里。 “李将军说士兵不可一日无将,更何况我们在魔都妖门的部队因为我和李将军两人都在北方战场,已经数个月无将带领,所以才把我调来这里,李将军自己则留在北方战场上。”尉迟堂海无奈地说。 “你们天将可能不知道,按照咏心大人的性格,要不是问题会危及三界存亡,他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派人干涉。眼下,魔都妖门大劫未过,北方战场又迟迟没有捷报,听说天帝也还在加派人手前往北方,我心里总感觉不对劲,希望不会出什么严重的乱子才好。”谢将军摇着头,沉重地说。 “越不安的时候,我们越要相信一切都会逢凶化吉,尽人事,听天命。”洁弟说。 “哈哈哈,尽人事,听天命,妙哉。也是,担心太多也没用,我们尽力为之!”谢将军笑道。 城市里,无论大街小巷都散发出浓浓尸臭味,地上有天兵天将的尸体,以及神龙一族的尸体。 血魔身上的红色魔气和黑色的邪气笼罩着城市,让整个城市弥漫一片诡异的黑红雾气,还下着黑色、带墨臭的细雨。 天兵天将与龙神那伽所带领的神龙族将士与血魔厮杀奋战,在人类看不见的维度里,魔与神的血肉不停飞溅。 血魔在三界之中是最低等的妖物,但在这片战场上,强大的天界在血魔面前却完全不占任何优势。 天空中飞舞的神龙召唤出雷电、冰雹、强风、暴雨试图扰乱血魔的攻击节奏,却只有让人间气候变得异常,人们躲在室内不敢出门,但对血魔来说却没有一个攻击有效。 天兵天将举起能斩杀一切三界之物的武器,也很难重伤血魔。 混乱中,一道火红色剑光的表现最为惊人。持剑者是一名眉目清秀、身材精壮的男子,他就是无界的狄云。 在天兵天将无法突破血魔的邪气时,他的剑气能在邪气上砍出一道裂缝。而在神龙一族苦战之时,他更能趁着邪气上的裂缝消失之前杀死被邪气保护的血魔。 尽管他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但杀敌数远远在其他人之上。 只是,他一个人的活跃无法拯救每况愈下的局势。那伽看眼前局势难以扭转,他当即立断,大喊了一声:“撤退!”。 一瞬间,战场上各处号角声此起彼落,那是天界将士听到撤退命令后联络彼此所吹响的撤退令。 号角一响,所有将士以最快的速度边守边退。那伽也没有忘记狄云,他伸出龙爪一把抓起狄云飞上天。 一阵奇异的铃声在整个城市传开,血魔像是被人指使一样,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不过幸好血魔的速度慢,因此不一会儿功夫就被甩开。那伽看血魔难以追来,便带领大家退往距离城市数十公里之外的山顶上。 众人获得暂时的安全,那伽先派了个神龙族人前去寻找正往赶来的轩辕家,通知他们自己的所在地。 接着,他们便严肃着脸从山顶俯瞰,只见城市正冒着冲天的黑气跟暗红色的血光,俨然一副炼狱景象。 “真是难缠啊!没想到这些血魔会这么难解决!”一名天将看着四周受伤的士兵,叹着气说。 “这些应该不是普通的血魔。照理说,血魔只是修炼者走火入魔的最终下场,无论是人、是神、是妖、还是魔神,都可能变成血魔。血魔身上有魔气是正常现象,但有邪气就让人匪夷所思。”狄云看着山下,眉头深锁。 “血魔本来就因为走火入魔让他们心性大乱,再加上他们喜食堕落之气,身上有邪气有什么好让人意外的?”又一名天将嗤之以鼻地看向狄云。 第221章 血魔战事1 无界和天界并没有交恶,但由于无界的地位长期都处于天界之上,就连天帝都对无界之王咏心敬畏三分,这让天帝底下的天兵天将看无界相当不顺眼。 碍于天帝对咏心的态度,也碍于他们深知咏心的背景,因此他们不敢对咏心不敬,只好把气出在这些被无界派出来的人身上。 “亏你们还是天界之人,难道连邪气怎么产生的都不知道?” 狄云鄙夷地看了那名天将一眼后,说:“只有那些嗜杀并好食新鲜血肉、以不当手段吸取他人力量、堕落成魔者,才会产生邪气。血魔喜欢什么? “他们喜欢啃食堕落者的灵魂,但他们不会直接杀死对方,因为他们对新鲜血肉没有太大兴趣。他们喜欢腐肉,所以过去一直只有在战场或天灾的时候才会看见他们的身影。 “他们失去心智之后对力量也毫无兴趣,进食只是为了满足食欲。这样完全依靠本能生存的最低等妖魔身上有邪气,怎么可能是正常现象!” 天将听了狄云的话,虽然心里仍有不甘,但狄云分析在理,他便没有再出言反驳。 “呵呵,看来你在洁弟身边学了不少。”那伽化成一名白胡子老人的模样,拍了拍狄云的肩膀说。 “那伽大人,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见我们撤退的时候,似乎有个铃声在传递讯息给那些血魔。”狄云一改刚才对天将的鄙夷神情,面对那伽时他总是毕恭毕敬。 “没想到你第一天来这里就注意到这件事!刚刚的铃声我们不是第一次听到,我怀疑有人在幕后指使这些血魔,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选择攻击这个地方。 “这里既不是什么信仰中心、也没有什么厉害的修行人在此居住、更没有任何灵泉或是其他的价值。况且…这些血魔攻击了一座只是人多、但人心并没有堕落的城市,这就更让人不解。他们啃食着不是堕落者的灵魂,这不但不会让他们填饱肚子,还会让他们感觉痛苦。为什么他们要做这样的事?”那伽不解地说。 “不如这样吧!等轩辕一族到了之后,我们抓几个俘虏,带去让羽谬好好看看这些血魔的脑袋里有没有藏什么信息。这样一来,搞不好可以找到幕后主使者,也能知道他们究竟动机是什么!”狄云提议。 “如果能这样当然好!只是…羽谬现在应该和洁弟他们在魔都妖门吧?我听说咏心让洁弟带着他们去帮忙镇守妖门。” “只要轩辕一族到了,相信这场仗很快就能结束。我们现在是苦于难以突破邪气,所以攻击起来事倍功半。如果能搭配轩辕一族的除魔符咒,这层邪气就再也不是阻碍!” 那伽听着他点着头,连说了三个对之后又说:“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这轩辕家虽然不是术士之族,却拥有一种能破除任何邪秽之气的符咒。幸好我请求天帝增援的时候,火星曾在凌霄殿上要求天帝让轩辕一族来这里,不然这一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打才好!” 轩辕一族身为援军,在接到命令之后没有任何耽搁就整装出发。尽管如此,那伽一行人还是在山顶上等了整整半天才盼到他们出现。 轩辕一族的领头人是一名身材娇小、绑着马尾、腰间挂着长鞭、一身皮甲劲装、走起路来气势汹汹、看上去相当帅气的女子。 她叫轩辕锦,是轩辕一族的族长。在她身后跟着一个看上去比她稍微高一点、虎背熊腰、长得粗犷刚毅的男人,那是轩辕一族的副族长,是仅仅比轩辕锦晚六分钟出生的堂弟,叫轩辕穹胤。 他们身后跟着四、五十名同样身穿皮甲劲装的族人,每人手持不同的兵器,散发出与天兵天将大相径庭的菁英气息。 他们虽然不属于天界之人,但同样效忠于天帝,最天帝手下最骁勇善战的“特种部队”。 “那伽大人!狄将军!”轩辕锦一抵达,先是上前和两人打了声招呼。接着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地问:“听说血魔难以应付,什么情况?” “这用说的还真难说清,我派个人带你去看看吧!”那伽说着,招来一名神龙族人,让他化为巨龙的模样,带着轩辕锦和轩辕穹胤飞往遭血魔肆虐的城市。 轩辕锦和轩辕穹胤在神龙族人的背上,他们还没抵达目的地,就已经看见那冲天的黑雾和血光,他们俩无声地交换了眼神,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神龙族人带着他们在城市上空盘旋了一圈,轩辕锦才刚要神龙族人稍停一下让她看个仔细,远处就传来一阵铃声。 紧接着,地面上的血魔都在同一时间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去,然后同时朝他们飞去。 神龙族人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带着轩辕锦和轩辕穹胤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并在摆脱掉那些血魔之后,回到那伽所在的地方。 “怎么样?”狄云看她回来,他连忙迎上去,想听听她的想法。 “血魔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烈的邪气?怪不得连神龙族人都拿他们没辙!”轩辕锦皱着眉说。 “邪气我们可以处理,完全没问题。只是,这些血魔背后似乎有人在操控。照常理,血魔的反应不该这么灵敏,但刚才他们却在一阵铃声之后,在同一时间看向我们所在的位置,还朝我们飞来,这简直不可思议!”轩辕穹胤面色凝重的说。 “两位说得极对!我们也认为这背后有谁在操控!”那伽一边附和着,一边对这两位年纪还算轻的轩辕族长及副族长暗自佩服。他没想到自己花了几天时间才察觉到铃声的用途,这两个人却跟狄云一样一下子就发现不对劲之处。 “轩辕姑娘,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活捉几个俘虏。”狄云提出要求。 “你是要带去给羽谬『鉴定鉴定』对吧?”尽管狄云没说出自己的意图,但轩辕锦凭着她对狄云的了解,还是知道他想做什么。 在轩辕锦说中自己的打算后,狄云笑了,说:“果然知我者莫若轩辕姑娘。” “唷唷唷,瞧瞧我们阿锦对狄大将军还真是了解,简直就是肚子里的蛔虫!”轩辕穹胤在旁起哄,一句话惹得轩辕锦红了双颊。 “什么肚子里的蛔虫!真恶心!”轩辕锦回头瞪了轩辕穹胤一眼,但那一眼全是娇羞。 “既然轩辕一族来了,我们就尽快解决这一战吧!洁弟在魔都妖门,我想尽快去和他们会合。”狄云提议。 “唷唷唷,我们的妹控将军又发表妹控宣言了!”轩辕穹胤闹完轩辕锦,这次改闹狄云。 “洁弟就是我的天地、我的生命,这是众所皆知的事。轩辕副族长,您可有什么高见?”狄云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轩辕穹胤,他对这个外表忠厚老实,但老是油嘴滑舌的闷骚鬼没有一丁点好感。 有了轩辕一族加入,众人重返战场。他们才刚靠近,远处那串神秘的铃声又再次响起。 这次不像过去那样只是单调、简单的几声铃声,而是以不同的节奏足足响了半分钟那么长。城市里的血魔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变得极度狂暴,一股脑涌向那伽一行人。 轩辕锦看血魔越靠越近,她举起手,等到血魔几乎来到他们跟前的时候,她挥了挥手,四、五十名轩辕族人像风一样冲向血魔。 他们手里拿着符咒,以极快的速度将符咒贴在血魔身上。 第222章 妖门初战1 说来神奇,他们手中的符咒一碰到血魔,血魔身上的邪气就像是融冰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杀!”那伽看失去邪气的血魔越来越多,他一声令下,无论是神龙族、还是天兵天将,全部加入战局,一下子地上的血魔尸体便堆积如山。 “有了轩辕一族相助,果然不一样!”一名天将一边斩杀血魔,一边露出痛快的表情。 “别说话了!快杀吧!后面又来了!”另一名天将用嫌他吵的表情看了一眼那名说话的天将。 铃声没有再出现过,血魔也在轩辕一族的助攻下变得不堪一击。但血魔却不断的从城市各个角落涌出,像是有个专门生产血魔的聚宝盆被放在城市各处一样。 众人硬生生打了三天三夜,才将大部分的血魔清除。而剩下的血魔,最后也在轩辕一族的合力下清除了邪气和魔气,还抓捕成俘虏,绑在一旁。 “呼,终于…终于结束了!”那伽看上去也累得不得了,他喘着大气说。 “那伽大人、轩辕族长,二位辛苦了。我等得先行回凌霄殿向天帝传捷报。”一名天将走向那伽等人说。 “去吧,去吧,你们也辛苦了!”那伽气喘吁吁地对他们挥着手说。 “那我带那些血魔去魔都妖门,看看羽谬能不能在他们脑袋里找到什么线索。”狄云说着,正要向那伽和轩辕一族道别,却看见其中一个血魔倏地站起身大笑。 那名血魔像是有神力附体一样挣断捆绑他的绳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杀掉其他被俘虏的血魔,眼看着就要自我了断。轩辕族人反映极快,立刻将他重新制服在地。 “有意识的血魔?!”轩辕锦诧异的看着那个血魔,不住打量。 “魔都妖门,哈哈哈哈哈哈,晚了!晚了!”血魔突然说起话来。 “什么意思?”狄云紧张的问。 “哈哈哈哈哈,主人…早就打开魔都妖门,都晚了!”血魔说完,趁着众人陷入惊讶,他挣脱控制,硬生生扭断自己的脖子死去。 众人被他的举动震惊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狄云第一个回过神来。 “洁弟…不好…我要回无界!我得去告诉咏心大人!我要去魔都妖门!”狄云不知道血魔口中说的究竟是不是事实,但一想到洁弟就在魔都妖门前,他心急如焚。 “狄云!快!我带你回无界!”那伽说着化成一条巨龙,催促狄云爬上自己的背。 当年重新封印后的魔都妖门,被迁移到三界的交界处,四周三分之一是荒原、三分之一是森林、三分之一是沼泽。 荒原是地府的边缘,沼泽是人间的尽头,森林则是从天界延伸而来。这个地方充满灵气,但平时既不会有人出没、也没有神出没,就连妖魔鬼怪也不会来。 迁移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不只是枯草连天的荒原和散发死水气味的沼泽危机重重、毒雾袅袅,就连看似仙境般的森林里都有最凶恶的上古野兽出没。 心怀邪念的入侵者还没有到魔都妖门口就已经葬身在毒雾、或是野兽口中;正直者则没有来魔都妖门的理由。 天、地、人、以及无界的守门人正聚集在妖门四周,因为在不远处,一团紫气一边闪躲着森林中飞起的猛禽,一边朝魔都妖门逼近。 天、地、以及无界的守门人不敢大意,死死盯着那团紫气,直到紫气更靠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名神将来了。 来的神将面色黝黑、两个铜铃般的大眼炯炯有神,像是探照灯一样扫视了周围一圈。他先是看一眼天界守门人,天界的人见了他。 原本懒散站着的神兵神将顿时变得不苟言笑、站姿挺拔。他还是啧了一声,责备地看向天界众兵将。素来在妖门前嚣张跋扈的兵将此刻竟然全部面露惧色,呼吸都不敢大声。 那人瞪着他们半晌,才转开视线,天界众兵将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接着看向地府守门人,当他看见谢将军,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戏谑,几步走向前,说:“谢将军别来无恙?每次见到您总令我无比汗颜,您的将士有纪律又整齐,天界将士完全无法比啊!” “霍将军过奖。前阵子听闻您随杨将军扫荡西海妖塔,都还顺利?怎么就来这里了?”谢将军素着脸问,看来对这霍将军没太大好感。 “西海妖塔已经扫荡完毕,人间这几年妖物连连,乱得不得了。天帝说了,咏心大人预言的劫难就快到来,原本天帝想派杨将军来,可惜他正在其他地方与妖物作战,因此我就被临时派来管管这些散沙。” 霍将军说着又瞪了天界兵将一眼,瞪得他们背脊发凉。他接着又说:“杨将军应该再过几日就到,届时李将军若是北方战场告捷,也会来此会合,共守魔都妖门。” “既然两位将军都来,那怕是谁想开妖门,都无法得逞!” “对了,谢将军,那边…可是无界之人?”霍将军轻轻指向洁弟一行人问。 “是的。” “早就从火星大人那里听闻他们许久,一直苦无机会见上一面。”霍将军说着,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听说谢将军和他们有往来?” “多多少少。” “那还请谢将军替我…引荐引荐。” 谢将军看霍将军一脸找碴样,他回道:“霍将军才刚到这里,不如先歇息片刻。” “看来谢将军不愿意,没事,没关系,我知道谢将军不屑与我们天界人来往,我霍某自己去便是。” 霍将军一脸挑事的嘴脸,谢将军原想当作没听见,却又忍不住替无界一行人担心,忍不住远远跟在霍将军身后,想着要是霍将军找碴,他该怎么帮无界挡一挡。 只不过,霍将军还没走到无界一行人跟前,已经察觉异样的尉迟堂海就抢先一步挡在霍将军面前,说:“霍将军。” “尉迟将军…”霍将军说着,朝尉迟堂海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笑着说:“看来李将军麾下的人气质就是不凡,乍一看还以为是哪来的市井村夫呢!” “既然霍将军来了,我得好好跟霍将军说说。您麾下可有一些没事找事、吃饱撑着的人,三番两次去找无界麻烦,损我天界颜面。”尉迟堂海说着,还不忘瞥一瞥那几个去找无界一行人麻烦的天将。 “居然有这等事!快告诉我都是哪些人,我好禀明火星大人,好好嘉奖一番才是!” “嘉奖?霍将军当真?他们做了这等事情,你却…” “当真,当然当真。他们不畏强权,勇于对抗那些装腔作势的废物,值得赞许。” 尉迟堂海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再开口说些什么,无界一行人却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边。他们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没有发出任何细微的声响,让尉迟和霍两人都吓了一跳。 “尉迟将军,别动怒,这样的事情我们在魔都妖门前这一个多月已经不知道遇上多少次,早就习惯了。请别为了我们和同僚间闹得不愉快。况且,霍将军听起来像是火星大人底下的人,那也就不让人意外。”洁弟说。 “这种是非不分的话,要我怎么忍得下去!” “真不懂尉迟将军为什么要对那个女人卑躬屈膝!简直破坏我们天界的颜面!”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尉迟堂海听了,气得他七窍生烟,回头怒瞪身后的守门人,试图找出说话的人。 第223章 妖门初战2 “将军,这数百上千的守门人中,一直都只有您在替无界说话。我们知道您善良,虽然我们并不认识无界的这些人,但我们想一个人成为众矢之的总是有原因的,或许是尉迟将军您还没看见无界这些人的不妥之处。”说话的是人间的守门人,是个男人,像是人间守门人的领头人。跟着他来劝架的还有个中年女子,以及一名披着大红披风的妙龄女子。 “你们姬家好歹也是神族后裔,现在居然也跟着说起这些不分是非的话!”尉迟堂海气呼呼地又说:“我没看出无界这些人的不妥之处?那你们又看出了什么不妥之处?” “我就不客气地说了。第一,明明是件大事,无界却只派了两人两妖来支援,这是敷衍!第二,魔都妖门这么严肃的地方,无界派的两个人之中,居然一个是女人,一个是幼童,这根本是把守卫魔都妖门这么重要的事情当成儿戏!第三,天界是三界之首,若是连天界都看不起他们,那只证明他们并没有实力,而只是消费着无界的名声而已,不值得尊敬。”那男人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到引得洁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你知道这个地方是战场吗?你知道这里不该是像你们一样每天只是散步野餐的地方吗?你知道一旦预言之日来临,这里会发生多惨烈的死伤吗?你怎么能在这么严肃的地方笑得出来!就是因为你们这种态度,所以这里根本没有人喜欢你们!”男人身后的女人皱着眉头,指着洁弟的鼻子厉声指责。 “你们黄陵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目中无人!三界之中以人间地位最低,你们居然敢和无界之人如此说话!我今天要不教训你们,我…” “尉迟将军请冷静!”洁弟见尉迟堂海一副要卷起袖子打架的样子,她连忙阻止。 接着,又对那一男一女说道:“人多不代表有用,乌合之众人数再多,也抵不过少少几名高手,不过我想这些事你们恐怕是不会明白的。另外,我们不是来交朋友的,让你们喜欢不在我们的任务列表里,阻止那道妖门被打开才是我们唯一的任务。” “真是一张好会说话的嘴,那我就等着看看无界到底多有实力。失陪。”霍将军说完,一脸悠哉地从这场口舌之中抽身离去。 “我们黄陵门也等着你们无界的表现,要是害怕了,跟我们说一声,到战争结束前我们会保护你们的!”男人讪笑着说完,也带着女人和女子离开,留下无界一行人以及尉迟堂海在原地。 “尉迟将军,别生气了,这种事情气不完的!另外,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跟火星大人有点私人恩怨,所以天界的人会仇视我们也不是新鲜事,你就别在意了!”羽谬看尉迟堂海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他笑着安抚道。 “唉,我就是见不得冤枉和误会。” “消消气,消消气!我们都去好好静心休息,保存体力,以备不时之需吧!”青獠拍着尉迟堂海的背,安慰地说。 “黄陵门是什么地方啊?”和尉迟堂海分开后,洁弟忍不住问无界的其他人。 “不知道,没听说过!”羽谬看青獠和小春摇摇头,他也摇着头回答。 无界这一行人不知道的黄陵门,其实是人间第一大宗教团体,由姬家主持的修仙门派。 姬家和轩辕家同宗,都是轩辕黄帝的后代。 只是,轩辕一家长期居住在古昆仑山,成为半神;姬家则居住人间,发誓世世代代都作为天界和人间的桥梁存在。 数千年来,三界大大小小各种战事都能见到黄陵门弟子的身影;尽管他们在人间的盛名和威望毅力数千年来都不曾动摇,不过近百年来,黄陵门出现在重要战事的频率却逐渐减少。 这趟他们来镇守魔都妖门,已经是黄陵门睽违一个世纪以来第一次再次参与三界事务。 魔都妖门前刚刚结束一场闹剧,但闹剧中的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树枝上,有一只两眼发着红光、身上像是烧焦一样冒着黑烟的乌鸦,正默不做声地看着魔都妖门前的情况。 在闹剧落幕后,它震动了几下翅膀,抖落一片同样飘散着黑烟的墨色羽毛,像片落叶一样悄无声息地朝森林里飞去。 乌鸦穿过略显幽暗的森林,在它所经之处的地面上,站着一群睁着血红双眼的魔物,是北方战场上出现过的那种血魔。血魔和乌鸦一样身上发散墨色邪气,邪气让原本空气本应清新的森林中,弥漫起一股腐肉般的气味。 一名身形纤细的男子看见乌鸦飞来,他朝飞来的乌鸦伸出食指,乌鸦听话地落在他的手上,随后乌鸦变得像是烟雾一样,被吸入男子体内。 随着男子与乌鸦融为一体,男子闭上眼,能看见了乌鸦所看见的一切,他的嘴角升起一抹让人很难不察觉的佞笑。 “爹,我安排的好戏就要登场,您期不期待?” 这男子身上同样冒着黑雾般的邪气,但与在场所有妖魔不同的是,他身上的邪气像是活着一样,在他情绪高涨之时,会变成一根根蜘蛛脚一样的黑刺在他背后张牙舞爪地动着。 “我们已经等了太久了!终于就快可以报仇了!爹,我一定会喝干她的血、吃光她的肉,一丁点都不浪费…” 男子说着舔了舔嘴唇,彷佛已经能品尝到味道。突然,他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给吓了一跳。他连忙举起一直握在手中的铃铛说:“爹,我这就开始,别生气、别生气!” 说罢,男子用力摇了摇手上的铃铛,清脆的铃声一响起,离他最远的一排妖物瞪着布满血丝、充满杀气的双眼,像飞箭一样朝魔都妖门奔去。 铃声同样传进守门人的耳里,最先有反应的是天、地、和无界三组人马,三组人不约而同地朝森林看去。 而黄陵门的人,则什么都没有听到、也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只是因为发现其他人好像都呈现戒备状态,因此也跟着望向森林的方向。 “羽谬,你闻到没有?邪气的味道!”洁弟低声问。 “当然闻到了,是从森林里来的!” 洁弟看着远方森林里冒着正朝他们移动的淡黑色雾气,她想看清楚,但森林里光线黯淡,什么都看不见。 “森林里的情况,你们能看得多清楚?”洁弟转头朝羽谬、青獠、和小春问去。 “只看见黑压压一片,具体什么样子看不清楚,要是森林里能更亮一点就好。”青獠回答。 想要光?这还不简单! 洁弟低语一声“紫烟”,一把紫色的弓凭空出现在她手上。 她朝着森林的方向拉开弓弦,咻地一声,一道淡紫色的灵气箭射入林中,为森林里带去一道光亮。 她紧接着又咻咻咻地射出三箭,灵气箭的光芒瞬间照亮森林,这才让众人能大致上看见森林里来者何物! “是血魔,居然只是血魔!不堪一击!”一名天将忍不住笑出声。 “铃声…血魔…跟不就跟北方战场上一样嘛!”同样的铃声、同样状况的血魔,这绝对不是巧合! 尉迟堂海蹙着眉头,他闻到浓浓地阴谋味。 莫非北方战场只是一个计,一个用来分散三界的守护力量,声东击西的计! 不好!尉迟堂海在心里一惊,在这一瞬间他感受到深层的恐惧。 第224章 妖门初战3 这不是他怕了这些血魔或是背后的主使者,而是要聚集这么多血魔,让所有血魔沾染邪气,还同时开启两个战场,这表示主使者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来为这一天做准备,这也代表主使者对魔都妖门势在必得! 北方战场此时一定还没结束,不然李将军也好、狄云也好、轩辕一族也好一定会接连赶赴这里。 选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那代表北方战场很可能正在缠斗状态,至少是那些精英部队分身乏术无法来到这里的状态! 尉迟堂海想到这里,一股深沈的恶意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主使者…打算在最短的时间里击溃这里的所有守门人!尉迟堂海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大家千万小心!这跟我在北方战场上看见的那些带着邪气的血魔一致,攻击前传来的铃声也一致,这代表这很可能是同一个攻击者!大家绝对不可以轻敌!”尉迟堂海看血魔即将袭来,他也没有时间可以解释什么,只能朝所有守门人喊去。 “尉迟将军,你说现在的情况和北方战场一致?什么意思?”一名天将忍不住问。 “血魔就要攻来了,待会儿再说!” “不,有些话还是先说清楚的好!”洁弟说着,手里的紫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亮白色的灵气剑。 “洁弟大人,这…没时间说明白的,血魔已经快要出森林了!”尉迟堂海有点崩溃地说。 “我先挡着!你快解释就是!”洁弟说完,小春化作一条白色的巨龙,载着洁弟,几秒钟的时间就沿着森林画出一道痕迹。 这条在泥土地上浅浅的划痕,在众人眼中看起来就像是小孩的涂鸦一样,除了见识过洁弟力量的地府兵将之外,天界和人间的守门人都在窃窃私语,嗤之以鼻。 “洁弟大人!”尉迟堂海也不知道这条线的作用,这种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准备攻击,还是相信洁弟画在地上的这条线。 他百般犹豫后,决定还是先等血魔出现,打完了再说! “尉迟将军,快告诉我们你在北方战场看见的吧!”洁弟画完线,也不远离森林边缘,就站在自己画的线后头,对尉迟堂海大声地说道。 血魔已经在眼前了,尉迟堂海看洁弟没有要移动的样子,他急得不得了。 这不!最初跑出森林的血魔看见眼前的洁弟,已经抡起又尖又长又冒着邪气的爪子,准备朝洁弟抓去。 但在他挥爪的瞬间,洁弟在地上画出的那道线,突然冒出白光,变成一道光墙,挡住所有血魔的攻击,任凭血魔如何敲打,也打不碎那道由光组成的结界。 这一幕把在场大部分的人都看呆了,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这么轻而一举就能挡住妖魔的法术! “尉迟将军,这些血魔看起来力量不强,你有很多时间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洁弟又说。 尉迟堂海看了看洁弟、看了看那些被挡住的血魔、又看了看四周所有守门人脸上流露出急迫想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表情,他于是将自己在北方战场的所见所闻,和自己刚刚在听到铃声和看见这些带邪气的血魔之后得出的推论,一股脑地全部说出来。 他的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陷入一阵沉默。 “如果真的和北方战场是同一个主使者,怎么现在来的血魔力量这么薄弱,区区一个弱女子就能把他们挡着?尉迟将军怕不是多虑了吧?”霍将军首先打破沉默。 “无论尉迟将军是不是真的多虑,铃声、邪气、和血魔的组合也太过巧合,我们还是听尉迟将军说的,小心为上比较好!”谢将军说。 森林深处,那名男子看着自己送出去的血魔邪气没有消失,他显得有点不耐烦。他焦躁地抖着脚、咬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指头上隐约能见到一丝鲜红的血印缓缓扩散。 “爹,他们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我们的事…不然怎么会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有把那几个没用的东西杀死…他们不可能杀不死那些没用的…爹,我们是不是应该先逃比较好?他们是不是察觉了我们的…” 男子紧张不安地正说着,却好像被谁打断了一样戛然而止,接着他满脸恐惧,慌张地说:“我错了,爹,是我错了,请您息怒!我不是没用的孩子,我一定会证明给您看!” 男子话音刚落,森林另一端原本还能隐约看见的血魔邪气突然消散。男子见到这一幕,脸上难掩心喜,迫不及待地又举起铃铛使劲摇了两声。 随着铃声响起,又一群血魔被刺激,他们睁着血红的双眼、身上披着比刚才血魔身上还要再浓一些的邪气,朝妖门的方向突进,像一道道黑色的光芒。 血魔的再次出现让妖门前的守门人皱起眉头,但众人这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以最快的速度连手消灭眼前的血魔。 血魔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样,刚消灭完一波,又出现一波。 虽然力量都不强大,但数量一次比一次多,魔都妖门周围全部弥漫着浓浓地腐臭味,着实让人烦躁!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到控制他们的人?这样一波一波的杀,要杀到何年何月?不如我们来擒贼先擒王!”谢将军一边杀敌,一边大声朝其他守门人问道。 “有!神游!交给我!”洁弟说完,她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往地上一坐。 羽谬见状,连忙召唤出一男一女两名式神,围在她四周保护她。羽谬更以洁弟为中心,在四人周围设下一层防御结界。 羽谬刚布置好,洁弟便闭上双眼,静心吸吐。随着她的呼吸越来越慢,一道道细长如光的金线从她身下如波浪似的朝四周扩散。这些光线以几乎不被察觉的速度飞射向四周,一下就覆盖洁弟周遭数公里的范围。 沼泽是干净的。 荒原是干净的。 森林…嗯,血魔都从森林来,森林才是该集中注意力的地方。 想到这里,洁弟不但将金线往森林的方向集中,更让自己的意识随着金线进入森林,全神贯注地探索。 就在她想更深入森林之时,她终于看见了那个拿着铃铛的男子! 只可惜,那人在背光处,让她看不见那人的脸,但是她看见那人有一条狐狸尾巴!是狐妖?不,不是普通的狐妖!难道是灵狐? 不对,这人身上没有灵狐的光芒,不是灵狐!幻狐!这家伙是幻狐! 她在知道这人的种族之后,正想着要转个方向好好把那人的模样看清楚,没想到那人居然一下就发现她的存在! 男子往她意识所在的方向仅仅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些细长、又张牙舞爪的邪气全变成尖刺,快速地朝满是细小金线的地面刺去。 在他刺中地面的同时,刺里还溢出像墨汁一样的东西,渗入金线之中,顺着金线往洁弟的方向光速回流。 “糟糕!” 洁弟没料到邪气还能被这样使用,她连忙想将自己的意识回收。 只是,她收得越快,邪气朝她去的速度也越快;但如果她不收回,自己的意识最终会被邪气污染,问题就更加严重! 当羽谬察觉到异常时,邪气已经追着洁弟的意识几乎来到眼前。 刚刚打败血魔的天、地两界也目睹了这个场景。摇铃的男子显然不想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又一阵清脆的铃声过后,比刚才更多的血魔再次从森林出现,身上还带着更为浓厚的邪气。 第225章 风暴前夕1 青獠无心理会那些血魔,他和小春两人挡在洁弟面前,想替她承受邪气攻击,不想却被羽谬的两个式神无情推开。 “滚开!别挡路!”羽谬难得语气粗鲁地说。 羽谬站在洁弟面前,拿出一盏金酒盏,朝酒盏吹了口气,酒盏内立刻斟满神酒。接着他以羽扇沾酒,以洁弟为中心划下一个巨大的五芒星,自己也站进五芒星之中。 “青獠你快去对付血魔!小春,进来,快!” 看到羽谬少见地发号施令,青獠和小春两人也很难得的不多反抗,连忙照羽谬说的做。 被染黑的金线眼已经来到跟前,羽谬赶紧把剩余的神酒倒在五芒星上。 酒一落地,他画的五芒星爆发出一阵金光,并升起金黄色的光壁,邪气撞上光壁的瞬间,光壁就像是被大锤敲打一样地剧烈震动,还发出像是有人拿叉子狠刮瓷盘的尖锐声响。 就差那么一步,差点就要挡不住邪气!惊险的场面让羽谬冷汗直流。 邪气震得光壁像是要碎裂一样,眼看光靠自己的阵法挡不住邪气,羽谬又连忙举起羽扇一边比画、嘴里一边念念有词。 在他的努力之下,光壁最终成功抵御邪气,还净化了被邪气污染的金线,邪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流回洁弟身上的金线,也不掺杂一丁点杂质。 “爹,看来今天就到这里吧!那些不中用的家伙都派出去了,我们明天再带点稍微中用的家伙来继续这场大戏!”森林深处的男子说。 “爹,我不是偷懒,我是要让他们好好感受绝望。” “是的,爹,我都安排好了,您一定会喜欢的!” 男子四周已经没有任何妖物,也没有站着任何人,他却是像在跟谁对话一样。说完,他化成一道黑色的狐光离去。 妖门前,洁弟历劫归来。 天、地二界的守门人把洁弟的经历全看在眼中,他们不用问就知道,洁弟肯定遇上了那个人,才会被攻击! 不过奇怪的是,黄陵门的人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在众人想知道洁弟看见了什么的时候,他们却在一旁嘲笑着,说洁弟一定是贪生怕死,所以才会假装有力量,躲到最安全的角落坐在那里装模作样到冲突结束。 只是这次,天界没有人再附和黄陵门的嘲笑。 “有个男人在操控血魔,但我没看见他的长相。才刚找到他,我就被他攻击!他是个厉害的家伙,不能小看。”才幽幽睁开双眼,洁弟便开口。接着又说:“是狐,那个人是狐!” “狐?哪种狐?”一名天将问。 “是幻狐!但血统看起来不太纯正,我看见他身上有幻狐的力量,还有…”说到这里,洁弟神情变得疑惑,说:“天界的力量…” 洁弟话一出口,天界众人立刻觉得自己被冒犯,于是又一次把洁弟当成箭靶,狠狠酸了一顿。 洁弟没有说话,也不让自己的同伴为自己说话,她只是据实以报,天界的人不愿接受,她也没辙! “既然在林子里,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你们三个,带上人马跟我去森林里搜他一搜!” 尉迟堂海一听主使者就在林中,他不顾谢将军阻止,带了三队人马,总共三十名天兵天将进入森林。 可惜,摇铃的男子早就已经离开,他带人搜寻了许久,最后无功而返。 羽谬召唤出的式神总共一男一女,自从血魔出现后就没有消失过。 女式神名叫红蝶,人如其名,从头饰、和服、到脚上的木屐都是红色的,手里还拿着一把红色的纸伞。 每当她动一下,身上的红还会随着光线闪烁出不同颜色的虹光,就像蝴蝶翅膀一样; 男式神名叫黑蛛,他从头上的发带、身上的和服、到脚上的木屐都是黑色的,手上则拿着一把纯黑的折扇,打开折扇可以看见上头用金漆画了一只蜘蛛。 小春对两位式神充满好奇,虽然他跟羽谬也认识了非常久,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人形的式神见面。 他一开始总是躲在洁弟背后偷偷看着娇艳的红蝶和沈稳的黑蛛,但时间长了,他忍不住好奇,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走到红蝶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裙。 红蝶一开始还以为有什么无聊人士在开她玩笑,眼神凶恶地往小春一瞥,吓得小春连忙松手想跑,却被黑蛛一把抱住。红蝶一看原来是小春,她的神情一下变得温柔。 “可怜的孩子,被这个长相恐怖的姊姊吓了一大跳吧!别怕别怕,哥哥来陪你玩!”黑蛛抱着小春,边说边把他高高举起,惹得小春不断尖叫,两个小拳头不停在黑蛛手臂上乱砸。 洁弟和羽谬听见小春的叫声,以为他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赶到他身边的时候,见到的却是泪眼汪汪、满脸委屈的小春,和两个因为把小春惹哭、一脸不知所措的式神。 “他们欺负我!呜呜呜,他们欺负我!我要洁弟,放开我,我要去洁弟那里!” 小春挣扎着身体哭诉,伸长手想抱洁弟。洁弟则顺势把他接到自己怀里,抱着他小声安抚。 “对不起,我们看他可爱,原本想逗他玩。”黑蛛满脸歉意地说。 “不要放在心上,小春还是小孩嘛!” 洁弟说完,替小春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又对小春说道:“他们是羽谬请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他们不是欺负你,是在跟你玩。这个漂亮的姐姐叫红蝶,红色蝴蝶的红蝶。这个很帅的大哥哥叫黑蛛,黑色蜘蛛的黑蛛。其实你都见过的,你记不记得羽谬常常身边会有一只红色的蝴蝶和一只黑色的蜘蛛替他做很多事?你有时候还会跟他们一起玩?” 小春听到这里,终于平静下来。他的奶音里虽然仍带着哭腔,但已经不哭不闹,还仔细地又看了看两名式神,说:“我记得,可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这个漂亮的姊姊就是常常和你一起玩的红色蝴蝶,那位帅帅的哥哥就是黑色的蜘蛛,这是他们变成人的样子,就像小春你变成人的时候也和是龙的时候不一样呀!”洁弟声音温柔地解释。 红蝶和黑蛛听到这里,也连忙变成平时的模样,小春这才认出他们来,破涕为笑。两名式神看小春笑了,这才变回人形。 “怎么啦?刚刚喊得这么大声。我们小春被式神哥哥和式神姊姊吓到了吗?”青獠伸出爪子轻轻地揉了揉小春的头问。 “那,红蝶姊姊和黑蛛哥哥为什么昨天来了之后就一直在这里?他们不回家吗?”小春问。 “小春讨厌见到我们吗?”红蝶问。 小春摇摇头,说:“不是!是因为这里很危险!” “小春是怕我们遇到危险吗?”黑蛛问。 小春点点头,说:“洁弟很厉害,青獠也很厉害,我虽然年纪很小,但也很厉害,所以留在这里没有问题!” “我呢?为什么没说到我?”化为人形的羽谬吃惊地望着小春,小春只看了他一眼,没有想要补上的意思。 “小春,红蝶和黑蛛也很厉害哦!他们是来保护我们,要和我们一起打败坏人的。”洁弟解释。 “我能保护你!”小春像是深怕自己地位不保一样,急躁地说。 “呵,你保护?小春啊,你可别忘了她还有个明定契约的护卫在这里!只要那位大人在,就永远轮不到你出场!”羽谬挺起胸膛,慢慢搧着手中的羽扇、语气骄傲地说。 “真的?那个人很厉害吗?”小春问。 “当然!”羽谬抬起下巴,一脸骄傲。 “那个厉害的人是谁?在哪里?”小春四处张望。 风暴前夕2 “就在你身边啊!”羽谬说。 “骗人!青獠才不是洁弟的契约护卫!根本没有你说的这个人!”小春这一句,不但让青獠和洁弟噗哧一声笑出来,连红蝶和黑蛛都没忍住笑意。 “我啊!就是我啊!”羽谬激动地说完,换来的是小春鄙视的眼神,这让羽谬忍不住又说:“你这小鬼从哪里学来这种眼神?你对我羽谬大人有什么意见?我好歹也是有自己神社的正…” “洁弟,你放心,我跟青獠会保护你!”小春无视羽谬正在说话,他看着洁弟像个小大人一样地说。 “小春!我还在说话啊!听我说话啊!你这个没礼貌的孩子!”羽谬气急败坏地在一旁朝小春怒吼,不过小春依然选择无视。 “谢谢你,小春真可靠。”洁弟说着,亲了小春一下。 “小小年纪就像个男子汉!好帅气!”红蝶在一旁也温柔地称赞。 “等下!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无视我?”羽谬硬是挤到洁弟和小春中间抗议。 “你是我的契约护卫,我怎么可能无视你!”洁弟安抚的说。 “可是你们刚刚明明…” “乖,羽谬乖。等我们回无界,我再做糖葫芦给你吃好不好?” 人形的羽谬高了洁弟整整一个头,洁弟于事掂着脚尖、伸长了手,轻轻抚摸羽谬的头。这一摸,还真成功让羽谬安静下来。 “我可不是为了糖葫芦…”羽谬嘟着嘴,怒气未消地嘀咕。 “原来主人喜欢糖葫芦啊…我怎么记得在灵山的时候呜呜…”黑蛛若有所思地说到一半,被红蝶猛然捂住嘴。 黑蛛怒视了一眼红蝶,却看见红蝶正对谁陪笑脸。顺着红蝶的眼神看去,他对上的是羽谬那两道像是要把自己千刀万剐、充满杀意的眼神。 “主人,我跟黑蛛继续站岗去了,各位大人慢慢休息。”红蝶说完,把黑蛛半拉半掳地带走。 两名式神前脚刚离开,黄陵门领头的那三个人后脚就来了。 三人走到跟前,不客气地对先是对洁弟上下一阵打量,三人中的的男子才开口:“我叫姬世白,这位是我的妻子姬世煌,这位是我的女儿姬玦,她是我们黄陵门下一任的掌门。” “有人叫鸡屎白就算了,居然还有人叫鸡屎黄!”小春被这两人的名字惊得目瞪口呆。 小春的话还惹得青獠忍不住仰天大笑。 这一笑,把姬家那三人都要笑怒了。眼看着他们好像就要爆发,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他们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后,却挤出笑脸称赞小春的童言童语很可爱。 姬世白干笑了几声,又继续表明来意,说:“我看你和这位年轻人和我们一样,都是会法术的人。你们势单力薄,要不要干脆加入我们,跟我们合作。这样你和你的弟弟也算有个靠山,不会看起来孤苦零丁。” 洁弟听完他们的来意,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 “谁需要你们当靠山?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青獠听不下去,他缓缓走到洁弟和那三人之间,没好气地说。 “狮子精,我们没有在跟你说话。在我们黄陵门,我们一向不与妖怪为伍!”姬世煌嫌弃地说。 “谢谢你们诚挚的邀约,不过加入你们就免了吧!魔都妖门被攻击是你们三界的事情,天地二界都十分清楚我们无界除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过度插手。”洁弟带着自己的商业微笑,不冷不热地说。 “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地方?”姬世白看上去有些怒气。 “因为天帝向我们无界求援,我们才会出现这里。另外,他不是狮子精,他叫青獠,是上古魔神。就算是天帝见了他都要给他几分薄面,所以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太狗眼看人低,小心祸从口出。”洁弟劝导似地说。 姬世白听了洁弟的回答,他的怒气更加明显,又说:“听说你以前也是人类,看来现在换了身份,就还真的忘了自己是什么了!” “听说?你听说过我?”洁弟感到诧异,因为一开始黄陵门的人对待她的方式,并不像是认识她。 姬世煌拉了拉姬世白的袖子,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姬世白咬咬牙,压下怒火,说:“既然你们不是寻常守门人,我们三个就不打扰了。”说完,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此时此刻在森林深处,那名摇铃驱使魔化血魔的神秘男子又一次悄然带着数百身披邪气的血魔大军出现在林子里。他手里拿着酒、身子靠着大树、悠闲地坐在地上,衬着撒落在林间的阳光一口一口慢慢酌饮,好不惬意。 “母亲,别着急,我不是在偷懒,我在等时机。”男子一派轻松地说。 “母亲,这不是借口,而是接下来这场戏,要在半夜才能开场。” “对!对!哈哈哈哈,还是母亲您懂我!想想那群守门人在最放松的时刻听到我的铃铛声会有什么反应?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吓得跳起来吧!可惜我不能在现场欣赏,场面一定很滑稽!” “好啊,母亲您去吧!再回来告诉我,他们的反应有多有趣!”男人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木造的回廊上,一名身型瘦高的男子皱着眉头快步穿越回廊。凡是他所到之处,仆人们都会颔首让步、点头喊声:“管家好”。他名叫月浪,是幻狐王之子罗泰的管家、心腹、兼好友,更是他的左右手。 月浪停在一间房前,推门进去。房里,罗泰正在一张实心木桌前埋首处理卷宗。 听见有人进屋的脚步声,他仅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他如同幻狐一族的所有狐狸一样,在化成人型的时候,有着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孔。 不过他与其他幻狐最为不同的是,他有一对像是会吸人魂魄一样的深紫色瞳孔,总是让人看着看着就不小心就会在他的双眸中失了魂,也失了心。 “怎么?翠芸还在外头?”罗泰的声音里听不见情绪。 罗泰 罗泰口中的这个翠芸,是他母亲表哥的女儿,也是他的未婚妻。 原本两家人在好几年前就想把婚事办了,但因为罗泰不停拖延,所以至今两人都还没有成婚。 也不是罗泰讨厌翠芸,毕竟翠芸在这将近百年来一直陪在他身边,是他重要的人。只是…他总觉得还不是时候。 “是王后来了。”月浪无奈地说。 “她来做什么?”罗泰诧异地抬起头,放下手上的笔。 “王后听说少主冷落翠芸小姐的事,所以来给翠芸小姐做后盾,要你立刻出去面对。” 罗泰沈思片刻后又拿起笔,对月浪说:“去跟她们说我现在公事繁忙,抽不开身。等我忙完,我会再去…” “公事再繁忙,也不能把未过门的妻子放在一边,置之不理啊!” 一名妇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随着门被推开,两人转过头,来人就是罗泰的母亲,澄苑。 她身着华服,优雅端庄。绝美的脸上闪着不悦,但仍耐着性子说话。 在她身后,跟着一名婀娜多姿、眼带桃花、但泪眼婆娑的女子。这名女子就是罗泰和月浪所说的翠芸。 而在翠芸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看似与翠芸相仿的女子,她是翠芸的贴身丫鬟,叫晴水。 “娘、翠芸,你们来了?”罗泰看见自己的母亲,连忙陪着笑脸迎上去。 “王后、翠芸小姐。”月浪边说,边朝两人行礼。 “我听说翠芸在你家客厅待了大半天,你都不去见她一面?真的?” 澄苑没有理会儿子的示好。她亲昵地牵着翠芸的手,满眼心疼地看着翠芸。 “娘,您看看我桌上满坑满谷的公文吧,我是真的抽不开身!” 澄苑看了一眼,又说:“在你心里,处理那些破公文,比陪自己的女人说几句话还重要吗?” 翠芸理解又懂事地看向罗泰,温柔地笑了笑。罗泰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不舍。 是啊,自己居然就把翠芸丢在一旁了,这真是自己的不是! “娘,罗泰也是忙,翠芸没关系的。” 翠芸向来温柔体贴,是幻狐中难得有的大家闺秀模样。 “你看看,人家翠芸多心疼你,还替你说话。你倒是没良心的很,也不知道多陪陪她!以前怎么没都见你这么认真的在处理公事?”澄苑忍不住埋怨。 “娘,以前领地没什么事要处理,但现在没那么太平,我要是不多费心处理,还有谁能来帮助父亲打理族内事?”罗泰好声好气地解释。 “不管!今天我就要你陪陪翠芸!人家离乡背井的到了我们这里,原本说好大前年就要成亲,但拖到今年都要过了,你小子还一拖再拖!儿子啊,你要知道,心是会寒的,禁不起你这样拖!不要你到时候终于愿意成亲了,人家翠芸都不嫁给你了!” 罗泰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好,只能干笑着回应。 “娘,不会的。翠芸虽然还没和罗泰成亲,但心里早就已经是罗泰的妻子了,不会抛弃罗泰的。” 翠芸的话让罗泰心里暖暖的,于是他朝翠芸温柔地笑了笑。 “好了,你平时也够累的了!今天什么都别做,好好陪陪翠芸,你也顺便好好休息一下!” 这次罗泰不再反驳澄苑的话,他听话地点点头,说道:“知道了,一定好好陪着。” 澄苑欣慰地拍了拍翠芸的手,把翠芸的手交到罗泰手中,又对月浪吩咐:“今天帮我好好盯着!让他除了陪你们这位未来的少夫人,哪里都不许去、什么公务都不准做!” 月浪朝澄苑敬了个礼,没说好、也不拒绝。 澄苑当他是听令了,放心地带着自己的随从离开众人眼前。澄苑刚走,罗泰便放下翠芸的手,问:“我们去花园走走吧!” “都好!只要是你在的地方,翠芸哪里都愿意跟着去。”翠芸娇羞地看着罗泰,她眼里闪烁着只有热恋中人才有的灼热。 罗泰笑了笑,转头向月浪吩咐了声:“记着,如果不是非常要紧的事,不准任何人来打扰。还有,桌上那两封信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替我回了就好。” “是。” 月浪恭恭敬敬地目送罗泰领着翠芸和晴水离开,等他们一离开书房,月浪便飞快关起门,坐在罗泰的书桌前。 桌上确实摆着两封信,这两封信罗泰一个上午已经看了好几遍,月浪也跟着看了好几遍。 月浪又打开信封看了一遍,里头是不具名的线报,举发南方的幻狐贵族鸢尾疑似有篡位之心,正在拉拢族内贵族,想孤立现任幻狐王苍晴的事。 月浪看着信的内容叹了口气,想着幻狐一族这百年来还真是充满是是非非、纷纷扰扰。 百年前不但经历了一场叛变、还有一场差点灭族之灾,现在又出了这么一件让人无法安睡的事! 月浪明白这封信让罗泰一个上午都陷入两难,他很清楚鸢尾如果只是个普通的贵族,罗泰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派人察探; 但鸢尾不是普通的贵族,他不但是澄苑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两人感情好得有如亲兄妹,他还是翠芸的父亲! 再说,澄苑原本出身平民,鸢尾过去也从来和贵族沾不上边,鸢尾还是因为澄苑成为王后,苍晴才看在他和澄苑之间如亲兄长,不顾其他贵族反对,硬是给了他一个贵族的封号、赐予他贵族才能拥有的领地。 如今鸢尾如果真的要造反,不就等于狠狠打了澄苑和苍晴一巴掌嘛! 月浪从罗泰桌上抽出一张信纸撕成几张小纸片,在每片纸片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卷成一小卷。 他手里握着纸卷,从养在书房里的鸟笼中抓出几只蓝松鸦,把纸卷塞进它们脚环上的扣环中,再把他们一一放飞,直到看不见它们的身影,他才转身回到书房。 该办的都办了,月浪看了看时间花了还不到一个小时。 他把书桌大致整里了一下,便离开房间,赶往花园去布置茶点。 罗泰2 花园里,罗泰领着翠芸和晴水漫步在百花盛开的小径上。 翠芸双颊绯红,她看着罗泰的背影,脑袋里闪过自己与罗泰携手散步、周围还跑过几只小狐狸的景象。 翠芸是幻狐眼中最美的狐狸。 尽管她平时和所有幻狐一样,都是以人的模样世人。 但幻狐一族绝对不会忘记她有一身亮丽、充满光泽的火红色皮毛,还有一对就算不化做人形也能勾人的水润大眼。 她从一出生就满身异香,有时像是檀香、有时像是依兰、有时像是玫瑰、有时又像是茉莉。她身上的香气总勾动着公幻狐身上的每一根神经,所有见过她的幻狐,无一不倾倒在她石榴裙下。 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王公贵族托人求亲,一开始鸢尾以她年纪小为由婉拒; 后来长大了,她自己也瞧不上那些人,因为她眼里早就进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便是罗泰。 “若是要嫁,这世间只有罗泰与我匹配。”这是翠芸最常对晴水说的一句话。 想到自己终于一只脚踏进罗泰的府里,早晚能成为他的夫人,翠芸忍不住摀着嘴轻笑起来。 “小姐想到什么事情这么好笑?”晴水看着笑得娇羞的翠芸,好奇地问。 翠芸摇摇头,说:“不是好笑,是幸福。能像现在这样和罗泰哥走在一起,觉得很幸福。” 晴水看了看跟前罗泰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到翠芸的话,反正他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晴水朝着罗泰的背影白了一眼,心里叹息着:“也不知道这家伙哪里好,族里上上下下的女人就都这么喜欢他,就连小姐也栽在他的手上!我看他根本就是个大木头,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懂!小姐嫁给这样的人真是暴殄天物!” “罗泰哥怎么都不说话?”翠芸看罗泰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样子,只是一个劲地走,她忍不住问。 罗泰终于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翠芸,脸上写满严肃,看起来心事重重。 “罗泰哥有心事?”翠芸又问。 这次,罗泰笑了。他笑得像是在沙漠中行走许久、终于见到绿洲的人一样。灿烂的笑容,让翠芸差点醉在里头。 “没事,心忍不住又飘到公事上头,但现在没事了。”罗泰说完,抬头朝远方望了望,又说:“我们到那边的亭子坐一会儿吧!让你陪我走这么久,累了吧?” 罗泰的温柔总是轻易地就让翠芸融化。她红着脸点点头,跟着罗泰往回走了一小段,走向花园中心的凉亭。 还没坐下,翠芸就发现桌上已经摆满了茶和茶点,全是翠芸爱吃的。而月浪早就等在桌边。 “这是我刚才让人准备的。来,吃一点。”罗泰说着,替翠芸倒了一杯茶。 翠芸看着这一桌,感动的不得了! 她拿起桌上另一个茶杯,同样也倒了一杯茶给罗泰。已经很久没有和罗泰有过这么温馨的时刻了。 以前罗泰还没那么忙碌的时候,他们时常像这样坐在院子里喝喝茶、聊聊天,但自从领地的事务开始变得繁忙,能见到罗泰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还记得以前我们常常在这里一起喝茶,上次像这样能好好喝一杯茶,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翠芸娇笑道。 “对不起,这些日子事情实在太多,冷落你了。”罗泰柔声地道歉。 “没关系,你也是为了领地好。我们幻狐一族未来能有像你这样的君王,很幸福。” “你啊,太看得起我了!” “我是说真的!我能有像你这样的夫君,也很幸福。”翠芸说完,脸又红了,看得罗泰忍不住一阵轻笑。 翠芸总是这样,把自己搞得害羞得不得了,可爱极了! “等事情没那么忙了,我带你去人间玩玩。” “不去,我只想和你一起待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喝杯茶就好。” “你唷,就这么喜欢待在家里?” “当然,我就喜欢待在有你气息的地方。” 罗泰听了,忍不住把翠芸抱入怀中,说:“我娘说的对,我是该早点和你完婚才对!不如,过几天我们就把日子订了吧!” 翠芸听了又惊又喜,她看着罗泰问道:“真的?” 罗泰点点头,说:“当然是真的,等我这阵子忙完了,我们就来订日子吧!” 翠芸听了兴喜万分,她紧紧抱住罗泰,这简直就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 罗泰想到自己即将可以把翠芸娶进门,他内心也泛起一股幸福感,但这股幸福感中却又隐隐约约藏着什么。 他老是有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忘了什么,又总想不起忘了什么。 “罗泰,那你手上的戒指…该换个手指戴了吧?”翠芸突然想起罗泰无名指上的戒指,她拉起罗泰的手提醒他。 罗泰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只以碧绿通透的玉石做底、还镶以白银和红宝石的精致戒指,他愣了愣。 他不记得这只戒指的来历,在他的记忆里,他好像一直戴着这只戒指,但他想不起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戴起这只戒指。 他只记得,这戒指是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东西,说什么他都不愿意拿下的东西。 “区区一只戒指,不碍事的!”罗泰这算是想敷衍过去,他一点都不想把戒指换别的手指戴,他固执地认为那只戒指就必须在那里,不能改变。 “可是我们就要成婚了,这里要换成我们的戒指才行呀!”翠芸半撒娇地说。 罗泰笑了笑,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候,罗泰突然感觉戒指一阵紧缩,上头装饰的那一颗红宝石还发出鲜血一般地红光,这种景象是他记忆里第一次出现。 他看着戒指,心底没来由地变得慌张。“要找到她!她有危险!”他的脑袋里闪过这句话,但这里说的“她”是谁?要去哪里找“她”?罗泰找不到答案。 “罗泰…罗泰!怎么了?怎么脸色变得这么难看?”翠芸察觉罗泰的不对劲,她担心地问。 蠢蠢欲动 罗泰又看了一眼戒指,这次翠芸也看见戒指上的光芒。 罗泰像是心虚一般把手放在身后,说:“我想到一件还没处理的急事,我得先去处理才行。对不起,我下次会好好补偿你的!” 是戒指…翠芸敏感地察觉到罗泰的异样来自于戒指。 “没事,快去忙吧。”翠芸挤出笑容,温柔地拍了拍罗泰。 罗泰感激地又抱了抱翠芸,便火急火燎地带着月浪离开。 “小姐,那个戒指是不是…”晴水也发现罗泰在戒指发光之后变得焦躁,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还是不愿意拿下…都一百年了…”翠芸挫折地重重坐回椅子上,又说:“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又记得那么清楚…” “小姐,他是不是要去见那个女人了?” 晴水的话像是一记重击打在翠芸心上,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越聚越多。 魔都妖门前的夜晚总是万籁俱寂,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安静的几乎能听得见站在自己隔壁的人的心跳。 一轮金黄的满月挂在高空,洒落一地月光,照得魔都妖门四周一片明亮。如果这不是在魔都妖门前,无界的一行人一定会拿来几壶酒,赏月说笑; 如果四周没有弥漫起一股难以忍受的腐臭,至少守门人们还能在月光下睡个好觉。偏偏,在这么美丽的月光下,森林里又漫出令人作呕、难以忍受的臭味。 看来血魔又来了,那个人也来了! 敏锐察觉到四周气氛亦变得天、地、以及无界守门人各自聚集,排成自己熟悉应战的队形。所有人的双眼都紧盯着森林,看着那即使是在黑夜里也能看见的冲天邪气。 天、地守门人与无界守门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尽管平时彼此没有交集,在昨天之前甚至大部分的守门人都与无界守门人交恶,但在面对敌人时,倒是还很有默契。洁弟一看他们的眼神,便明白他们的意思。 “紫烟。”洁弟一声召唤,一把弓顿时出现在她手中。 茂密的森林透不过月光,一片漆黑之中,也让人看不清敌人的动向。 洁弟明白现在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她拉开弓连射了几箭,就在她射箭的当下,一阵清脆的铃声也划破宁静。 “快起来!快起来!” 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黄陵门姬世白、姬世煌、以及姬玦对着自己门人又踢又踹,无奈黄陵门人大都像睡得像死了一样,在这么危急的时刻鼾声仍是此起彼落,只有少部分人睡眼惺忪地看着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空气里弥漫肃杀之气,即使敌人还没有现身,周围已经笼罩着和之前几次截然不同的紧张感。 血魔的嘶吼声震动山林,沉重的脚步每一步都踏得让大地悲鸣。 一时间,地动山摇、腥风蔓延,乌黑的邪气遮住天空,原本皎洁的月光也一下变得血红,恍如末日降临。 洁弟再次对着森林里放出十数支箭,她的紫烟有个特殊之处,那就是射出的灵气箭不但能短暂照亮飞箭经过之处,箭尾还会飘散一阵紫色毒雾。 凡是吸入雾气者,轻则行动麻痹,重则当场暴毙。 当然,她才没有寄望这些毒烟能对这些身上满是邪气的血魔造成任何影响,但她放出越多箭,森林里的情况就能被看得越清楚,运气好的话稍微影响一些血魔的攻击行动那也不错! 血魔冲出森林,来到众人眼前。 有上一次的经验,众人对血魔的出现并不感到惊慌,毕竟血魔力量不强大,不管对方放出多少波血魔,也就只是臭和烦人。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这次出现在眼前的血魔明显和上次交手的血魔不是同一个级别! 他们不但身上的邪气比上次交手的血魔更为厚重,几乎成了能当铠甲的程度,他们的力量也很强大,才交手没几回合,天与地的守门人就已经有不少折损! 至于黄陵门的人则是尚无伤亡。只见他们终于全部清醒,还忙成一团似乎想摆阵,但摆了半天就是不见他们发功! “这些血魔身上的邪气太硬,这样下去会全军覆没!羽谬,你负责净化那些妖魔!青獠,红蝶和黑蛛,你们去帮助天界和地府的兵将作战!小春,你待在我身边先别动!” 洁弟见情况不对,连忙发号施令,指挥无界的人正式加入战局。 “是!” 青獠接到指令,他大吼一声,变回他的原形——一只五丈高的青鬃巨狮,和红蝶和黑蛛一起朝血魔群奔去。 青獠不懂术法,但力大无穷、皮厚耐打,靠暴力打天下; 红蝶和黑蛛则不同,这两人的家族可是世世代代都在侍奉羽谬一家的妖魔世家,他们的家族不但是羽谬一家的保镳,也是他们的军队,就像是忍者一样的存在。 红蝶擅长施以鳞粉,不同颜色的鳞粉有不同的效果:红色是魅惑心灵、橙色是灼烧、蓝色是施放保护、紫色则是治疗。 因此,她才刚登场,血魔身上就染上一层亮丽的橙色,这些橙色的鳞粉一接触到血魔就燃起火焰,不只能烧去他们一部分邪气,还烧得他们不断扭动着身体,给了天地兵将斩杀他们的大好机会。 黑蛛擅长以蛛丝限制敌人行动,再以手中折扇斩杀敌人。 他名叫黑蛛不是浪得虚名,除了会使用蛛丝,他也会以蛛丝包覆敌人,以吸收敌人的力量。 另外,他还有全方位的视觉,所以无论是谁都难以偷袭他。战场上有他和红蝶两个连手,血魔一下就没了优势。 至于羽谬,精通术法的他不擅长近身战。 他留在洁弟身边,手持破魔弓,不断朝血魔射去破魔矢。 羽谬的破魔矢不敢说是天下第一,但也只比轩辕家的符咒稍弱一些,力量无庸置疑! 这不,有了无界几人加入战局,血魔一下就被消灭殆尽! 只不过,眼前最后一个血魔才刚倒下,大地又像果冻一样摇晃起来。 一阵铃铛声夹杂着地鸣似的声响从远而近、带着比刚才浓郁数十倍的恶臭扑面而来。 蠢蠢欲动2 “又来了!杀!” 谢将军话音刚落,体型和数量比刚才大一倍、又多一倍的血魔以拔山倒海之势出现在眼前,原本美丽的森林顿时满目疮痍。 不畏血魔来势汹汹,青獠一人抵挡五个血魔,天界和地府的后方兵将也不断增援,但敌人还是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尽管有青獠、红蝶和黑蛛的帮忙,片刻间地上还是死伤一片,全是天、地两界的守门人。 羽谬看破魔矢的速度不及敌人增加的速度,他干脆往四周都射下破魔矢,让破魔矢在地上围成一个五芒星的图阵,接着他闭上眼专心吟诵咒文,五芒星跟着发出金光。 凡事待在五芒星之内的敌人,身上的邪气便会一点一点被消去。 这个方式速度虽然比较缓慢,但一次可以对付许多敌人,这也才让守门人的处境稍微好一些! “小春,雷击。”洁弟看羽谬逐渐应付不暇,她拍拍小春的头,示意他可以出场。 小春一得到命令,他迫不及待地就地回到自己原本白龙的样子,低吼一声窜上云端。 夜空中,乌云很快聚集,云层里闪光阵阵。刹那间,一道店蓝色的闪电从云层打下,地面上也泛起蓝色的电光。 小春从乌云中窜出,朝着地面上的血魔低吼。 下一秒,他全身附满雷电朝血魔最多的地方快速飞去,他的所到之处都会从云层上引来雷击。 雷电的力量与羽谬的咒相辅相成,不出一会儿功夫就把眼前血魔身上的邪气彻底驱散。 铃铃铃铃… 又一阵铃声传来,这次出现在眼前的是双眼通红充满暴戾之气的血魔,他们身上的邪气如浓墨、身躯巨大得不合常理。 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魔化这么多血魔?真的只是为了打开魔都妖门?他打开魔都妖门到底有什么目的? 想到这里,她看小春的雷电足以应付战事,她决定要让羽谬去窥探这些血魔的记忆。 她想,血魔的记忆里就有着她想要的答案也说不定! 正当洁弟要照来羽谬,催命搬的铃铛声又一次响起,一波比一波更难对付、身上披盖着更为厚实邪气的血魔不断出现在眼前。 数量太多,小春的雷电居然也开始难以应付。 洁弟只好先召回小春,让小春带着她以光的速度飞行,在森林的外围以小春的雷电在泥土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完工后,小春又回到自己的净化任务,洁弟则聚气凝神,在痕迹上升起白色的光墙,原来那是一道防御结界! 尉迟堂海看战况越来越不妙,又看洁弟升起结界,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为什么。 虽然不甘心,但此刻如果再恋战,恐怕会死伤更多人,他只能无奈地连喊五声:“退!退!退!退!退!” 天界兵将一下像是退潮一样,迅速往结界外退去。 “青獠大人,退吧!太危险了!” 尉迟堂海见青獠还在奋战,他看自己的人退得差不多,连忙又回头冲到青獠身边帮忙。 但青獠完全没有要退后的样子,惹得红蝶和黑蛛也连忙过去劝。 青獠却像是杀红了眼,谁劝都不听。洁弟见状,皱着眉奔向青獠。 “洁弟大人,别过去!危险!”地府的兵将看洁弟一副要穿过防御阵的模样,他们赶紧拉住她。 “我不会过去!放手!”洁弟不耐烦地甩掉他们的手,她站在防御阵的边缘,在地上又画出一个只有她一人大小的阵法。 画完之后又召来羽谬说道:“你去看看血魔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想玩什么把戏!看清楚点,我会尽量替你争取时间。” 羽谬点点头,化成狐光穿梭在血魔之间。 但血魔因为忙着和青獠缠斗,好几次的大动作都差点伤到羽谬,看得洁弟胆战心惊。 “青獠!退下!”她对青獠喊着,但青獠像是没听到一样。 她看青獠不理会,她手上光芒聚集,很快出现一把灵气剑。 她看天兵天将都挤在她身边,她急躁的大喊了声:““让开!离我远点!” 她身旁的兵将闻声,不敢不后退,赶紧让出一点空间给她。 “喂,北方在哪?” 洁弟四周看了一圈之后,随便抓了个天界士兵问。 她这一问,几乎身边所有不管是天上的还是地下的,都很有默契地同时指了同一个方向给她。 洁弟手持灵气剑指向北方,深吸了口气后闭上眼。 她的身体发出阵阵白色光芒后,她嘴里也开始念念有词:“北方守护灵,土之灵,听我召唤,帮助我!” 她一说完,她所站着的法阵发出冲天的绿色光芒,原本白色的灵气剑里也出现许多绿色的丝线,就像是藤蔓一样在她的灵气剑里窜动。 接着,她倏地睁开眼,紧盯眼前的血魔,再用力把灵气剑举向天空,眼前的地面竟然涌出数十根上窜的粗大藤蔓缠住每只血魔。 “青獠大人,趁现在退吧!”谢将军又对青獠喊道。 “青獠!快给我退后!”洁弟怒气冲冲地又喊道。 青獠这才有如大梦初醒,虽然还有些恋战,但他也知道不是该继续打下去的时候。 他变回普通狮子的大小,回头朝防御结界奔去,谢将军和尉迟堂海等人也跟在他身后撤退,回到洁弟身边。 “你想害死你自己和其他人吗?青獠!你别忘了你曾把你这条命献给我,没我的允许,你连死都不准死!不准你再撒野!” 洁弟的怒声叱责震惊了在场的所有天地将士,他们大都以为青獠只是只普通的狮子精,没想到居然是名声响当当的上古魔神,是个大人物! 三界之中即使是稍微有点修为的人类,有谁没听说过青獠名号! 青獠可是自开天地以来就骁勇善战的传奇英雄人物,是狮神一族的领袖! 更没想到的是,青獠这个大有来头的上古魔神,地位居然还在洁弟之下,能被她这样训斥! 被训斥的青獠则只是低下头,用满是鬃毛的头磨蹭了洁弟几下,像只小猫。 蠢蠢欲动3 血魔很快挣脱藤蔓,洁弟则不断升起更多藤蔓,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也拖延他们的脚步。 那些离防御结界远的不让人担心,但那些正好站在防御结界边缘的血魔,完全不顾自己被藤蔓缠住,死命攻击挡在他们面前的光墙。 “我需要维持藤蔓,如果没有人加强维持结界,结界很快就会被打碎!”洁弟对周围的人说。 “喂!黄陵门的!你们要是还记得自己是守门人,就快来帮忙加强结界!你们不是就只会法术吗?”尉迟堂海没好气地吼道。 姬玦听了,往结界的方向走了几步,却被自己父母亲挡下。姬玦一脸不解,但他父母却只是朝她摇摇头,什么话都不说。 洁弟眼看最外层的防御阵就要被打碎,红蝶连忙施法帮忙维持防御结界。可惜,她对于这类的术法完去不在行,只能免强维持光强不被打破,新裂痕仍不断产生。 羽谬再不回来,光墙大概也支撑不了多久。虽然现在有藤蔓缠住血魔,但就怕如果这时候再有新一波的敌人来袭,大家又会陷入困境。 “洁弟小姐,红蝶要支撑不住了!”黑蜘看红蝶额头上冒出斗大的汗水,光墙的裂痕越来越密集,他紧张地喊着。 “可以的!撑下去!可以的!等羽谬回来!” 就在防御结界即将被破坏的那一刻,羽谬回到洁弟身边。在落地的瞬间他接力施法,防御结界上的裂缝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何?都看见些什么?”羽谬刚落地,洁弟迫不及待地问。 “我看不见指使者的身份,但我看见指使者的计划。这几波攻击最终目的是要打开妖门没错,但还不是现在,那个家伙准备了非常多血魔要攻击我们,这还不是最后一波,他打算在我们人最少的时候打开妖门。 还有,我们之中可能有他们安排能打开妖门的人!”羽谬一面加强结界,一面说。 “你说什么?!看见是谁了吗?” 羽谬摇摇头,说:“看不见,我只是从其中一个血魔的记忆里隐隐约约听见一句『就等他们打开妖门』。” 他们?所以还不止一个人?! 洁弟和天地两界的守门人一听说守门人之中有奸细,他们惊讶的全身发冷。他们环视了一眼四周,眼下除了躲在后头什么都不做的黄陵门,暂时也看不出还有谁比较可疑。 “羽谬,维持好防御结界,我要去亲自去净化他们身上的邪气。” “那我们…”尉迟堂海问。 “等他们的邪气消失,再请各位守门人一展雄风。” 洁弟说完,再次召回小春带着她飞上空中。小春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他熟练地让自己的灵气和洁弟灌注在他身上的灵气融合在一起,更让洁弟的意识进入自己体内。 他们一人一龙连结彼此的精神,不需要任何语言,小春以自己的身体为笔、以灵气为墨,在空中画出洁弟擅用的净化阵。 巨大的净化阵覆盖所有眼前能见的血魔,看来洁弟打算一次净化所有的血魔,尽快结束这场混乱。 回到地面,青獠、红蝶、和黑蛛等人已经等在防御结界旁,准备掩护洁弟发动阵法。众人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彼此之间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交换,就能很有默契的在同一时间冲出防御结界,直奔阵法中央。 众人一来到血魔身边,因为洁弟无法继续施法而不受藤蔓限制行动的血魔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去。羽谬连忙召来影子乌鸦保护洁弟,扰乱血魔视线的同时、也替她挡下不少攻击。 “小心!” 突然青獠一声惊叫,原来一只血魔看准洁弟站的位置,正打算一拳往洁弟身上捶,好在青獠就在身边,连忙抓住血魔的手臂。 众人终于来到阵法的中心位置,众人以洁弟为圆心围成一个圈,而洁弟除了专心开启阵法,什么都不想。庞大的阵法也不是几秒之内就能完整驱动,她整整花了半分钟,头顶上的阵法才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黄光芒,看得让其他守门人都感到焦急。 洁弟没有受到四周血魔攻击的打扰,她完全信赖自己的同伴,将注意力放在法阵上头。随着她越是专注,阵法的光芒也越来越刺眼,从一开始只能缓慢驱散血魔邪气的柔和光芒,突然间炸裂成耀眼的白色光芒,笼罩在所有人身上,也瞬间驱散了所有血魔身上的邪气。 天地两界的守门人早就等在防御结界边缘随时等待出击!邪气一散,守门人一窝蜂全冲了上去,再次逆转情势,不出几分钟就将血魔杀得只剩几只。随着天色大亮,众守门人也终于在这一战中看见胜利的曙光。 “呼!这真是艰辛的一战!”在杀死最后一只血魔后,青獠甩了甩汗湿的鬃毛说。 洁弟拍了拍青獠,看着他身上虽然伤得不重,但也是体无完肤的身体,让她打从心底感到心疼。她再环视一下四周,成堆的天兵天将和阴兵阴将的尸体也让她叹了口气。她有些悲伤,但她也明白,这就是身为守门人的命运。 邪气散去后,空气变得干净。他们等了许久,林子里都不再见动静。 “羽谬、小春,你们去看看林子里还有没有藏着什么!”洁弟一声令下,羽谬和小春就化成两道光各自飞向空中查探。 羽谬和小春走后,洁弟走向那些阵亡的守门人身边一个个查看,希望能发现一些还没死的守门人。之前对无界一行人还有敌意的天界守门人看见她的举动,竟也跟着加入搜寻行列。 “没有…竟然一个都没有…”洁弟看着这些躺在地上早就没了呼吸、只能任由身上的鲜血把大地染得一片血红的守门人,内心不免有些凄凉。 “洁弟大人,就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责任。能因保卫三界而死,是光荣的!”一位地府的守门人拍了拍洁弟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蠢蠢欲动4 没一会儿功夫,羽谬和小春回来了,两人带来了个稍微令人安心的消息,那就是四周已经不见敌人的踪影,看来这持续了一整夜的攻击暂时是结束了。 不过众人才刚放下心,洁弟就忍不住说:“刚才你们也听到羽谬的话了,这不是结束,他们还会来犯,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奋战!”尉迟堂海站出来,又说:“我们愿意听你指挥!” “指挥?我哪有什么能力指挥…我又没当过将军!我们还是各自为政吧!”洁弟苦笑着,耸耸肩又说:“折损这么多人,如果他们又来犯,说实话,我只能跟你们一起死了!” “洁弟大人,您开玩笑的吧?哈哈哈哈哈。”一名阴将一脸惊吓地说。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看看他们…”洁弟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阵亡将士后,又说:“轩辕一族和我的哥哥狄云,顺利的话近日内就会结束北方血魔之战,前来魔都妖门支援。但如果他们无法实时赶来…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恐怕也没办法接连着净化数量庞大的魔化敌人。你们说得终究没错,我们无界…不,是我,我终究还是力量不足,所以我已经有了与各位共赴黄泉的觉悟!我现在唯一能说的只有,你们谁要是害怕,趁现在走。不怕的,我们就一起扞卫这道妖门到最后!” 洁弟这番话一说出口,天、地两界、就连黄陵门的人也安静下来,各个面色凝重。 “我这段话不只是对他们说,你们也是。不想死,就离开吧!我们之中只有我属于无界,你们没有义务跟着我赔上性命。”洁弟看着自己身边的三人说。 “开什么玩笑,老子才不怕死!”青獠拍着胸脯说。 “我羽谬此生已和你立下契约,生死与共!” “我也不要走,我要跟着你!我们神龙族才不会贪生怕死!”小春抓着洁弟的衣角说。 洁弟苦笑着点点头,又看向三界的守门人。 “阴间将士视死如归,愿随洁弟大人以生命扞卫魔都妖门!”谢将军说。 “我…害怕…”天界的一名士兵声音颤抖着说。 “混账!大难当前,哪容得你害怕!天界应当要有天界的样子,我们任务就是保护三界,怎么能害怕!”一名天将一把揪住那位说害怕的士兵衣领,大声责骂。 “我们既然被派来,就没有打算临阵脱逃。请您发号施令吧,我门这次一定会力会全力配合!”姬世白居然也附和着说。 “呵,直到刚才还不愿意动一下的黄陵门突然说愿意配合,这要怎么让人相信?你们还不如全部回去算了,反正有或没有似乎没有任何区别!”尉迟堂海挖苦地说。 “尉迟将军,别这样,既然他们释出善意,我们就真的是生死与共了!只是,我们现在人少了许多,当务之急,大家还是派个人回去请求增援吧。”洁弟说。 “我去!”姬玦首先站出来说。 尽管他们黄陵门因为一直都躲在后头,一个都没少,但洁弟并不想阻止任何人回去求援。 洁弟看着她,没有立刻响应。她首先给了羽谬一个眼神,羽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窥视了一遍她的心。羽谬接着对洁弟点点头,表示这个女孩没问题,不是奸细。 “不可以!您是未来的掌门!回去的路太艰险,不能由您冒险!”这时,一名女性守门人出声阻止。 “就因为我是未来掌门,所以必须由我去!只有我回去,掌门才会信服,才能派更多菁英过来!”姬玦坚定的说。 “这一路不危险,我会送你一程。”洁弟说着,对小春招了招手,又问:“上次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姬玦。” “小春,用最快速度把这位姬玦小姐送回去。” 小春得令,化身为白龙,趴在姬玦面前。姬玦看着眼前的白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幻觉,没想到居然真的! “竟然真是龙…”姬玦睁大眼睛摸了摸小春身上的鳞片,好好打量了一番。直到小春不耐烦地催促,她才赶紧爬上他的背。 “他是货真价实的龙,是龙神那伽大人第三千三百零九个孙子。他会送你回去,一路上也会保护你的安全。”洁弟帮助姬玦爬上小春后,拍了拍小春的脸,又说:“路上小心,去吧。” 小春用脸磨蹭了一下洁弟的手,腾空而起,像是一道白光一样往远方飞去,几秒之内就消失在人类肉眼可见范围里。 “天界也派个人回去吧!你,要不要回去讨救兵?”洁弟看着刚才因为说害怕而被斥责的士兵问。 “我要!”士兵用获救的眼神看向洁弟,迫不及待地就想走。 “等等!这块令牌拿去,这样不管你碰到谁都不会为难你。”洁弟把天帝给她的天界令牌交给这名士兵后,又说:“记得告诉天帝,状况危险,必须派最好的人来!” “好,好!一定转达!”士兵说完,消失在众人眼前。 “会治疗的人请帮忙治疗下伤者;不会治疗的人就休息吧。下一场攻击恐怕就是这几天!有人想打开妖门,打算消耗我们的力量,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洁弟这一番话,让四周的人一时安静无声,但很快大家又动起来,帮忙治疗的治疗,找地方休息的休息。 “你呢?不休息?”青獠身上的伤已经被羽谬治好,但他可不会治疗别人,于是来到洁弟身边。 “总觉得还漏了什么…”洁弟慢慢走在尸体堆里,在思考着什么。 “漏了什么?”青獠问。 “两位大人,血魔的尸体要烧掉吧?”这时一名天界士兵来问。 “对,烧掉吧,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辛苦你了。”洁弟给了他一个微笑。 “不辛苦,您辛苦了。”他恭恭敬敬的说完,回到血魔的尸体旁,和其他兵将一起把血魔的尸体点燃。 恶战1 “曾几何时,连血魔也变得这么难缠…不知道我哥跟锦姊姊他们怎么样…”洁弟感叹地说。 “他们会没事的,神龙一族也在,一定很快就能凯旋。”青獠安慰道。 “这些尸首…任由他们曝晒在月光下也不好,先把他们保存在别的地方吧。”羽谬看着地上那些阵亡将士的尸首,他一挥手中的羽扇,地上的尸首全部消失,只剩下血迹斑斑的土壤。 “你把他们放哪去了?”洁弟问。 “另一个空间。别忘了,神隐也是我的拿手绝活。”羽谬露出微笑,又对洁弟说:“好了、好了,我们洁弟大人也应该休息才是。” “我想等小春回来。”洁弟看着小春离去的方向说。 “我们来等就好,你快休息吧!” 青獠难得和羽谬站在同一阵线,让洁弟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思,找了地方躺下休息。不过她才刚躺下,又坐起身,惹来青獠和羽谬的注视。 “青獠,我刚对你发火…说了那些话…我…” 青獠笑了笑,走到洁弟身边趴下后,用他毛茸茸的前脚把洁弟搂进怀里,说:“没事的,孩子,当时你有多担心我我都懂。睡吧!孩子,睡吧!” 说着,他像是个大玩偶一样动也不动地让洁弟靠在他怀里,守护着她直到她沉沉睡去。 休息?呵,哪有那么好的事! 小春他们才离开了不到一刻钟,森林里又传来那令人胆寒的铃铛声。才刚入睡的洁弟警觉地听到铃铛声,想都没想地跳起身,朝森林飞奔而去。 地上痕迹还在!很好!她看森林前方她设置防御结界的痕迹还在,这就代表她不需要再重新花时间画线。 她回头看向天地守门人,他们已经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备战,每个人脸上写着决绝,似乎都有了生死觉悟。 至于黄陵门,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因为她刚到魔都妖门前第一天就看出黄陵门除了为首的那三个人还有点力量,其他人全是一群乌合之众,完全派不上用场! “羽谬,来根箭!”洁弟一声令下,羽谬立刻递上一支。 洁弟在箭上画上净化阵的图形,又注入自己的力量。接着,她让羽谬把箭射往森林上空,自己则召唤出紫烟,看准羽谬的箭正好飞到接近森林中央的时候,用自己的灵气箭射向羽谬的箭。 洁弟的灵气箭不偏不倚射中羽谬的箭,就在箭身断成两截的同时,一张巨大的净化阵图腾出现在空中,范围几乎笼罩整座森林,图形边缘还正好落在她设置的防御结界之上。 “走!” 洁弟只说了这么个字,羽谬便心领神会地变回狐狸原形,带着洁弟飞向空中。 森林深处的摇铃者似乎察觉洁弟的企图,一根邪气变成的长矛从森林深处朝洁弟和羽谬所在的方向飞去。 洁弟发现后,她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突然出现一把由她自身灵气幻化而成的白色灵气剑。 “锵”地一声,洁弟手中的灵气剑在把邪气矛挡开的那一刻,竟然发出了冷兵器相接的声音,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团墨黑的邪气已经从森林深处冲刺至森林的中央,再不开启净化结界,就要来不及了! 趁着森林里那个人来不急对洁弟发动第二次攻击,洁弟用最快的速度与法阵链接。如此巨大的法阵,要完全启动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过现在时间不够,洁弟只能为法阵注入比平时要多一倍的力量,才赶在血魔冲出森林之前开启净化阵。 开启阵法后,她和羽谬回到魔都妖门前,由她维持着净化阵,羽谬则守在她身边保护她。至于其他人,则就像先前那样,努力击杀着不断袭来的血魔。 洁弟看着源源不绝的敌人,又看着不断倒下的守门人,她很想再做点什么,但她不能放弃净化阵!一旦解开净化阵,血魔身上的邪气就会保护他们不受任何伤害!该怎么办?洁弟内心焦急不已,却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突然,一道道闪电落下,森林里外顿时间电流乱窜,地面上也蓝光闪闪。羽谬回头一看,果然是小春回来了!回来得正是时候! “净化交给我!”小春在经过洁弟和羽谬上空的时候,丢下这么一句话,紧接着他便朝洁弟的净化阵飞去。 神龙一族灵力强大,灵气又纯粹,他将自身灵力作为净化阵的力量来源,把自己与洁弟的净化阵连结,竟也做到在洁弟不需要维持阵法的状态下,还能将自己的雷电融入阵法,加成净化效果。 “羽谬,去帮助他们吧!不要保护我了!现在开始,我们要以击退敌人为目标,做我们能做的事!”洁弟说道。 洁弟说完,她径自往魔都妖门跑去。 她在魔都妖门前划下两道防御结界,想着最后再怎么不济,至少大家可以躲在最后一道防御结界前共同维持结界力量,等待援兵到来。 设置好一切,洁弟奔向最前线,开启她前一天使用过的那道防御结界。天地兵将见了,也很有默契地一边打,一边退到结界后头。 血魔没办法一下子通过结界,只能在森林和结界之间不断接受小春的净化。这下,才终于缓解了战场上的紧张感。而那些原本就已经进入结界内的血魔,因为数量有限,天地守门人联手围剿,很快就杀个精光。 铃铛声再次响起。防御阵外还有无数敌人未杀,现在又增加了不知道多少敌人。洁弟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看见天地守门人中不少露出灰心的表情,这让她明白自己还得继续再做点什么! “羽谬,支撑防御结界!” 羽谬接手后,洁弟又一次面朝北方,以灵气剑在自己脚下画下魔法阵,召唤土之灵的帮忙。 在她将灵气剑朝天举起时,从肉眼可见的防御阵前方一直到森林深处,全都长出粗壮又巨大的藤蔓。 洁弟虽然看不见森林里的敌人,但她将自己对血魔的攻击意识注入藤蔓之中,藤蔓变得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攻击着所有它能触及的血魔。 恶战2 不少血魔被高高举起,也有不少血魔被藤蔓刺穿,还有许多尽管只是被藤蔓缠住,但也因为无法行动,只能在原地乖乖接受净化。 这一番操作,把所有守门人,尤其是天界和黄陵门的守门人都看呆了,他们没有料到这个一开始被他们瞧不起的女人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更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她已经开启了三个大型阵法,却还不见她灵力衰竭,也不见疲惫。她到底有多强大? 所有向她找过碴的守门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庆幸着自己在挑衅的时候,她没有真的出手。 “你们愣着干嘛?那些已经净化得差不多的都好杀掉了吧!”洁弟看众守门人只顾着愣在原地看她表演,她忍不住露出不满的神情说道。 洁弟这么一说,众守门人在回过神。对喔!现在不是在看马戏团! 铃铃铃… 铃铛声又响了! 大地又一次开始摇晃,一股黑得让人伸手不见五指的邪气铺天盖地而来。这样很不妙! 不但看不见敌人的动向,要是所有人都被浸染在邪气之中,先不说那些没有力量的黄陵门人会不会被影响后策反,天地两界守门人的力量也会减弱。 没办法,洁弟只好放弃藤蔓,再次改为净化。 只是,这次净化的范围极广,她干脆把力量聚集在自己四周,直到力量累积到如太阳般光亮和让人无法直视,才一股脑地把力量朝四周释放。 顿时,一阵亮白色的光爆扫荡四周,瞬间将邪气化得无影无踪。洁弟知道,这些邪气不是敌人带来的,而是森林里那个神秘的男人释放的! 能把邪气当毒气操作,这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果然不能小觑! 铃铃铃… 像是作为洁弟驱散邪气的“奖励”一样,铃声再次响起。 森林里汇集的邪气也到了小春能处理的临界点。洁弟再次使出光爆模式的净化模式,朝着森林里打去。 一开始还很有效用,但后来随着血魔数量和血魔身上邪气厚度的增加,这样的净化模式逐渐也变得无力。 更糟糕的是,羽谬眼看着也快支撑不了眼前的防御结界,结界上满是裂痕。 “我要开启第二道防御结界,大家慢慢退守吧!”洁弟朝着天地两界的守门人喊着。 接着,一声又一声的“撤退”以及撤退的号角声,传遍整个战场。 洁弟成功升起第二道防御结界,羽谬则努力支撑着第一道防御结界,直到所有守门人都退到了第二道防御结界后头,他才跟着退到第二道防御结界后,转而支撑第二道结界。 第一道结界失去羽谬的支撑,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被打碎,数量庞大的血魔终于得以离开森林,又朝魔都妖门近了一步。 “防御结界的支撑就交给我们吧!”一直在打酱油的姬世白似乎决定终于决定干点事了! 羽谬虽然不信任他们的力量,但在洁弟点头之后,羽谬还是放手让黄陵门接手,自己则上前线支持。 所幸,姬世白和姬世煌是有力量的,托他们的福,黄陵门终于算是帮上忙了! 洁弟看防御结界没有问题,正思考着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姬世白突然开口:“喂,无界的女人!你跟我们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过去是我们误会你,多有冒犯,对不起。” 洁弟没料到会在这个节骨眼获得谁的道歉,她愣了几秒后,说:“没事没事,等这场仗打完了,再好好相处吧!”说完,她终于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她看着陷入苦战的天地两界守门人,她手里又出现那把白色的灵气剑,紧接着,她再次在自己脚边画上一个圈。她决定要放个大招! “到底我们身边还有哪些谎言?希望这场仗快点结束,我不想再多待在这里秒,也不想再穿着这身衣服…”姬世煌看着洁弟远去的背影,幽幽地对姬世白说。 “快了,就快了。等我们撑过这次,就可以离开黄陵门,去过我们想要的生活了。什么大仙、什么三界破事、什么掌门之位和门派鸟事,再也跟我们无关!” 听到姬世白的话,姬世煌露出来到魔都妖门后的第一个微笑。那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盼望、和幸福的微笑。 而姬世白看见妻子的笑容,他也回予温柔的笑,还趁人没看见,亲了她的脸颊一下。亲吻,这在黄陵门中可是被绝对禁止的行为! “四方元素土、风、火、水之灵,请聆听我的请求,并带着你的力量现身于此,以坚石保护我的战士、以飓风驱散所有邪恶、以烈焰烧尽不洁、以清凉疗愈所有伤口!” 洁弟的低语成功召唤来元素之灵。 首先是天空开始下起毛毛细雨,但这雨却不让人感觉讨厌,反而让守门人精神为之一阵,身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痛。 接着,地面开始震动,砂石自行结合,化成一层薄薄地盔甲,附着在所有守门人身上,替他们抵挡攻击。 然后,天空开始掉下一颗又一颗炽烈燃烧的火球,四周更卷起狂风。火球上的火焰只要沾上邪气,就会让邪气变得像易燃物一样一点就着!部分火球和狂风还结合成巨大的火龙卷,在有邪气和血魔的地方疯狂绕行。 紧接着,地面又一次升起巨大的藤蔓,这些藤蔓不但会缠住血魔,还能穿透血魔身上的邪气,将血魔一招毙命。 这下,又把黄陵门的人看呆了,这是他们目前人生中见过、也能幻想过最华丽的法术了! 这招一出,战场上的情势瞬间逆转。到刚才还在苦战的天地两界守门人,又再次占了上风,眼看着眼前那些多得数不清的血魔也就剩下屈指可数的数量。 胜券在握,这让所有人的士气再次升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就在众人因为洁弟的活跃而对无界的崇拜不断攀升之时,洁弟突感一道杀气朝自己飞来。 她下意识地一偏身,一支箭正好穿透防御结界,擦过她的肩膀插在她身后的地上! 恶战3 这绝对是人类射的箭!毋庸置疑! 洁弟虽然力量足以对付各种妖魔鬼怪,但唯独对人类起不了任何作用,因为她本来就是凡人出生。 因此,也只有人类的攻击才能穿透她的所有阵法结界,不受她的力量束缚。 不过,怎么会有人类攻击她?难道那个幕后主使者如此清楚她的力量盲点?那么是谁?该不会是羽谬说可能存在的那个“内奸”? 洁弟顺着箭飞来的方向看去,是森林!这代表那不是守门人的任何一人!因为她很清楚记得从血魔袭来开始,黄陵门的人就一直躲在魔都妖门附近,没有任何人靠近过森林! 所以,是森林里那个男人带来了人类?!怎么会有人类与他为伍?! 还来不及细想,只是一眨眼间,飞箭像下雨一样从林中射出。羽谬当然也清楚洁弟的弱点,他连忙对着洁弟的方向张开保护结界,替她和黄陵门的人阻挡所有飞箭。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这次铃铛声连响了四次! 又是数不清的血魔从森林深处奔来,让人忍不住怀疑森林深处是不是有个可以不断生成身披厚重邪气的血魔制造机! 尽管数量可观,但大家可没在怕!上空小春还在不断净化,也在以雷电拖慢血魔的行动速度;地上还有洁弟在放大绝,有什么好怕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杀一群!此刻洁弟的存在,简直成了所有人的定心丸! 只是,众人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与血魔正杀得热闹的时候,一阵尖锐又奇异的号角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这是什么声音?众人正与血魔厮杀,却听见原本应该很安全的防御结界后方传出惨叫声。 众人回头一看,发现黄陵门守门人中的一个女孩竟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杀害了她的同伴。 刺死一个还不打紧,她一连刺死了五、六人,而其他黄陵门的人竟然就只是在原地傻傻地看着,没有人阻止那个女孩。 “你们傻站着干嘛?快夺下她的刀啊!阻止她!” 洁弟对黄陵门的人怒吼一声,黄陵门的人才如大梦初醒一般,连忙夺下那女孩手中的刀。 一拉一扯间,女孩跌倒在地,然后她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看了看四周,发出一声尖叫,彷佛对自己做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抱着头坐在地上发抖,内心的恐惧化成豆大的眼泪落在泥土上。 “快看看有没有活着的!”洁弟又喊了一声,黄陵门的人才又开始动作。 可惜的是,被女孩刺伤的守门人全都没了呼吸。 他们每一个都是心脏被刺穿而亡,他们流出的鲜血让魔都妖门前一片殷红。 这景象让所有守门人惊诧不已,但除了黄陵门的人,所有守门人都分身乏术地在对付血魔,大家都想着快点打完,再来搞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 号角声又再次响起,这次洁弟的耳边传来的是奇怪的闷哼。 她定睛一看,不得了!黄陵门的守门人包括姬家夫妻在内,竟然两两成对,将他们随身携带、防身用的匕首同时刺入彼此的心脏! 短短几秒,黄陵门的守门人全军覆没,只剩下一开始刺杀别人的女孩! 一下子死了数十人,土壤根本来不及吸收大量的血液。黏稠腥红的鲜血汇集成一汪血湖,还延伸出一条细长的血河流向妖门。洁弟看着这一幕,难得的不知所措,这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 而就在洁弟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人类守门人的尸体时,一道身影却像闪电一样从前线奔来,是霍将军! 他大手一伸拎起仅存的那名黄陵门守门人,毫不犹豫地朝魔都妖门走去。洁弟还在纳闷他要做什么,她身后的魔都妖门居然缓缓开启。 “赤海蔓延,血浪为钥,活祭咒师,炼狱现世。” 洁弟想起这么一句不知道何时又从何处听来一句话,她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不得已,只能停下自己的召唤,奔向霍将军想阻止他的行动,但还是晚了一步。 霍将军像是丢垃圾一样把那名手上和身上都沾着血的女孩丢进魔都妖门之中。 女孩一被丢进去,魔都妖门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似地加速打开。 “霍将军!你这是在干嘛?!”洁弟刚说完,就发现霍将军神色迷乱,看上去像是神智不清的模样,嘴里也嘟嘟囔囔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像个神经病! “这是怎么回事?!”天地以及无界守门人发现洁弟所召唤的元素倏地消失,让众人转眼间再次陷入苦战,不解地朝洁弟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魔都妖门前已经开启! 众人此刻也明白了,洁弟已经分身乏术,接下来想要击败血魔,只能靠自己! 一片混乱中,洁弟为了不让霍将军再出什么乱子,三两下把他禁锢在阵法里。 没想到这霍将军居然在她的阵法里自缢了!洁弟傻了!不明白这些人都怎么了!没办法,仗还得继续打! 妖门正在打开,她不能不管。 想到二道防御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守,她决定开启第三道防御结界以备不时之需。接着,她伸手抵住魔都妖门,试图阻止魔都妖门继续打开。 耳边传来的打斗声告诉她,前线正因为她停止元素召唤而逐渐失守。眼前的魔都妖门也在告诉她,恶人即将得逞,魔都妖门即将开启。 她一声怒吼,身上爆出红色妖气,使劲推着魔都妖门,同时祈祷着自己身后的第二层和第三层防御能稍微保护众人和这扇魔都妖门。 当务之急,要先把人从魔都妖门中救出来!时间不多,但她还有时间! 她知道魔都妖门加速开启,是因为鲜血污染了魔都妖门入口的封印。封印失效,魔都妖门当然就会打开。 幸好,那女孩身上的鲜血还不足以一下子破坏封印,如果女孩在妖门中被吃掉,身上的鲜血污染魔都妖门内部,那魔都妖门就真的关上了! 恶战4 得把她带出来!洁弟做出决定后果断放开魔都妖门,正想自己进去把人救出来,没想到只是听到“飕、飕”几声,自己的背腹便一阵剧痛,衣服还逐渐被一股温热湿润。 她低头查看,发现自己的身体竟被几支飞箭贯穿。 “洁弟!”身后传来羽谬惊慌的声音。 洁弟看向羽谬,这才发现防御结界竟然只剩下最后一道,血魔眼看着就要逼近魔都妖门,她于是朝羽谬大喊:“不要管我!守住!” 羽谬不能进魔都妖门,他身上的气息会引起魔都中妖魔的注意!只有身上不带血渍、又没有特殊气息的人才能进去! 她绝望地看了看四周,手又回到门上。眼下她是不可能进入妖门了,因为她正在流血,一旦她进入魔都妖门,会加速封印弱化魔都妖门封印,所以她只能拼尽全力阻止魔都妖门继续打开。 这时,一团邪气从森林深处飞来,洁弟看着那团化成黑云的邪气来到自己不远处,黑云上竟然走下四名手上拿着弓箭的人类。 那四人站稳后看了一眼洁弟后,接着便无视结界的力量,径直穿过结界走到她的面前。 “掌门说得没错!她的咒术挡不住人类!”其中一名脸上有条长疤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看着洁弟,又说:“可惜了,要不是掌门吩咐要她死在这里,还真想带回去玩几天再杀!” “你们为什么要开启魔都妖门?是谁派你们来的?”洁弟没有理会那个人嘴里的下流话,虽然身负重伤,她仍然语气严厉地问。 “我们对开妖门没什么兴趣。我们是来杀你的,你只要知道这个就好!”那人回答。 “洁弟!唔…”青獠发现洁弟身处险境,他急着要去救洁弟,反而被血魔打了一拳。 无法摆脱血魔的攻击让青獠虽然怒气冲冲,却又因为血魔身上的诡异邪气难以攻破,只能继续僵持。 羽谬、小春、红蝶、和黑蜘此时也满身是伤,和青獠处在同一种状况,完全无法突围,只能眼睁睁看着洁弟一人面对四名壮汉。 谁料,洁弟根本没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 虽然她的法术攻击不了人类,但她好歹也练过一阵拳脚功夫。 那四人看她推着门,一副无法还击的模样,那名脸上有疤的男人笑着拿出匕首,准备给她来个痛快。 但他没想到,洁弟一看他拿着匕首刺向自己,她却倏地放开妖门,不但几下打掉他手上的匕首,还对着他的心窝打出一拳,让他一口气呼吸不上,摀着胸口跪在地上直喘气。 这突然的大动作让洁弟身上的箭伤顿时血流如注,但她连吭都没吭一声,又把手放回妖门,不让妖门再打得更开。 “看来我们小看了这个女人!无人、无皇,你们两个一起上,制住她!会弄脏手的事就交给我!”说话的是一名方脸大耳、看上去慈眉善目的男人。 在说话的当下,他还是轻声细语、带着一丝微笑。就像是,他只是在向谁问好,而不是在指挥其他人做缺德事。 那两个叫无人和无皇的,分别是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和一个圆脸的胖子。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洁弟,就怕自己也落得跟刀疤脸一样的下场。洁弟也不是好惹的,她再次放开妖门,三两下又让这两个人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儿起不了身。 但洁弟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去,这几下大动作让她的伤口再次涌出大量鲜血,她一阵晕眩后跪倒在地,可是手依然没放开,仍奋力推着门。 “呵呵,还真是倔强啊!好吧,我就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方脸大耳的男子捡起地上的匕首,势在必得地看向她。 洁弟警戒地看着眼前人,却突然感觉血液滚烫得让她全身发疼,五脏六腑更像是被搅碎了一样,让她难以呼吸。 好不容易张开嘴,勉强吸吐了一口气,鲜血却也从她嘴里呕出。这是怎么可能的事情,区区箭伤而已!除非…箭有毒?! “看样子不需要我们出手,你也活不了多久!”方脸大耳的男子说着,把匕首收进刀鞘里,扔给还躺在地上的无人,以充满违和感的轻声细语说道:“好了!你们也快起来吧!回去复命!” “别走!” 洁弟看那几人又登上邪气变成的黑云,她想召唤出紫烟阻止他们离开,没想到她试了几下却拉不动弓弦。 而失去她双手阻止的妖门,也在一瞬间打开不少,她见状连忙又用尽全身力气抵住魔都妖门。 近身相搏的嘶吼声响和腐败的邪气臭味越来越近,她朝混乱之源看了一眼,绝望地发现第三道防御结界也已经破碎,仅剩不多的天地守门人以及无界的众人还在奋力抵抗,阻止血魔靠近。 谢将军、尉迟将军、青獠、红蝶、黑蛛、羽谬、甚至是小春都在浴血奋战,浴着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 众人脸上已经显露疲态,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输了。这一战,他们要输了。 妖门要被野心者开启,天下将要大乱,三界要迎接的未来宛如炼狱… 洁弟虽不甘心,此刻却无计可施,只盼望狄云和轩辕家能实时赶到,这样才能救天下免于一场劫难。 才稍一分神,顷刻间魔都妖门又往外移动了数寸,她赶紧收回心神,用力推住妖门。 而她越是用力,身上血流速度越快,中毒的速度也越快,口中涌出的鲜血也就越多。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一个熟悉的声音刚传进耳里,下一秒,一双手便扶在她肩上。她定睛一看,是狄云!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轩辕姊姊呢?那伽大人呢?也来了吗?”洁弟语气中难掩兴奋和激动。 狄云摇摇头,说:“咏心大人看我太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先施法送我过来。我们在北方战场打完那一刻才知道这是一出声东击西的计谋,所以那伽大人和咏心大人去凌霄殿请求天帝加派菁英来这里,轩辕一族则正在赶来的路上。倒是你…是谁做的?有人族和他们合作了?” 救援1 “这个现在不重要,待会儿再说!”洁弟苦笑着,又说:“当务之急,有件事得只有你做得了。刚刚有个守门人被丢进妖门,可是我现在满身血腥进不了门,你快趁里头的妖魔还没把那个人吃掉,去把那个人带出来吧!” “可是你…” “我没事!你快去把那个人带出来,只要及时带出来,我就能再把妖门关上,他们也还需要你…” 狄云顺着洁弟目光所指的“他们”看了一眼,是正在和血魔浴血奋战的守门人,早已是一片兵败如山倒的景象。 他虽然不情愿把洁弟一个人留在妖门外,可他也很清楚洁弟的性格。 自己如果不赶紧解决眼前的问题,她到死都不会愿意离开这个地方。 狄云不再多说什么。他转身望向一片漆黑的妖门入口,又看了一眼身上插着箭,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一样、还不断呕血的洁弟,他决定速战速决! 妖门着实是个神奇的地方。外头看着里面一片漆黑,但真正踏进去,里头却又不像想象中幽暗。 尽管里头无光,但四周有些什么却清清楚楚。 这是狄云第一次进入妖门,他沿着妖门连接魔都那条细小狭窄的通道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着。 两旁冰凉的石壁擦过他的肩膀、脚下有些湿滑的石板似乎还有部分积着水,空气里还散发着霉味、妖气横生。 狄云庆幸着自己是已死之人,躯壳又是咏心用无界的火焰做成,不像活物一样会受不洁的气息、或是受难闻的气味、阴冷的空气影响。 他也有点庆幸进来的是自己而不是洁弟,他能想象即使是平时的洁弟,进入这种地方恐怕也会因为空气和湿冷赶到不适。 “到底是丢什么守门人进来?这么能乱跑!到这种鬼地方不乖乖待在入口处,到底去了哪里!”狄云在妖门中走了许久,都没有见到洁弟说的守门人,忍不住嘀咕。 通道的尽头是个悬崖,悬崖下有一片下着灰雪的世界。 他对这种像是灰尘一样的灰黑雪花太熟悉了,这是不洁和怨念的产物。 他心想,眼前的世界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魔都了! “人要是摔下去大概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吧…”狄云站在悬崖边缘往下望,但悬崖正下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他也看不见究竟有没有人在下面。 “啊!!!!”一阵女人的尖叫声从远而近,像是疾驶过的车辆一样从他眼前呼啸而过。 狄云追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几只长相凶恶的双头、和三头魔鹰正抢着一名女子。 女子被利爪抓得满身伤痕,还不断尖叫哭喊,吵得不得了! “看来就是她了吧!”狄云暗自嘀咕着,双眼紧盯眼前打成一团的魔鹰。 他手里握着一把通体火红的长剑,在魔鹰绕了一大圈,离自己最近的时候,他奋力一跃,抓住其中一只魔鹰身上粗糙的羽毛,攀爬着到魔鹰身上。 魔鹰正忙着抢食,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人。 狄云的视线盯着魔鹰爪中的守门人,身轻如燕地在几只魔鹰身上来回跳跃,毫不犹豫地斩断那些在争食的魔鹰头颅。 狄云手上那柄剑也是神奇,像个火把一样,不但在挥舞的时候闪着红色的火光和热气,魔鹰被斩后,伤口处还开始闷烧,不出一会儿功夫就被烧成一堆灰烬,成为灰雪的一部分。 在狄云杀死最后抓着守门人的魔鹰后,守门人因为失去魔鹰的抓力,从半空往悬崖下坠。 可怕的失重感和坠速让她发出凄厉的尖叫,这让狄云皱起眉头,也不顾对方是个女孩子,抬手就是重重一击,先把她打晕在半空中才抓住她。 接着,狄云使出他绝妙的轻功,快速爬上悬崖,往妖门入口处奔驰而去。 当狄云前脚刚进魔都妖门,洁弟正专注着抵抗妖门开启的力量和速度之时,自己的戒指却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 是的,洁弟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有一只翠玉为底,镶着白银和红宝石的精致戒指,和罗泰的一模一样! 洁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不等她疑惑,罗泰和月浪就出现在自己眼前,罗泰手上的戒指也同样散发红光。 而戒指在罗泰和月浪出现之后就不再发光,罗太手中的戒指也是如此,在看见洁弟的那一刻恢复正常,既不紧缩、也不发光。 洁弟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两人,虽是第一次见,但总觉得这两人似曾相识。尤其是罗泰,她在梦里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他那双紫色的眼睛。 不过,在她察觉这两人是幻狐之后,想到森林深处那个人也有一半的幻狐血统,这巧合让她不得不警戒。 罗泰看着满身是血还在拼命抵住魔都妖门的洁弟,他梦过这个人!还常常梦到这个人!梦里的洁弟,也像现在眼前这样,身上总是伤着的… “你是谁?”罗泰开口的瞬间,他看见了洁弟左手无名指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戒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主,这里好像情况不太对!”月浪环顾四周一圈后,他小声附在罗泰耳边,又说:“看来天地两界的将士要输了,我们不能逗留!” “你受伤了…”罗泰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他看着身受箭伤,嘴里还不时呕血的洁弟,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他此刻其实完全无法思考,因为眼前洁弟咬牙硬撑的模样让他心疼,莫名心疼,他想立刻带她离开。 “不要过来!”洁弟看罗泰朝她走近,她厉声阻止。 “少…洁弟小姐,我们不是坏人。这位是幻狐王之子罗泰,我是他的管家月浪。我们少主,是您的兄长狄云狄将军的挚友。”月浪看罗泰被洁弟拒于千里之外,他连忙帮着解释。 可是,他不说话到好,一说话就引得罗泰投来不解的目光。 在罗泰开口之前,洁弟率先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不记得我曾经见过你。” 救援2 “是啊,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又怎么知道她跟君定的关系?”罗泰也跟着问。 月浪看两人对自己都充满怀疑,他愣了几秒后,说:“狄将军曾经提到过洁弟小姐的事,少主您忘了吗?再说…我曾有幸远远见过洁弟小姐,所以我才…” 洁弟听见罗泰喊狄云君定,这是只有亲近之人才会喊的名字。 虽然她没见过这两人,但看来这两人是真的与君定熟识。 想到这里,她放下了一半戒心,说:“既然你是幻狐王子,那正好。你们族里有人策划攻击魔都妖门,那些沾满邪气的血魔就是他的士兵。现在天地两界的将士节节退败,如果可以,还请你们帮帮他们!” 洁弟的话让罗泰大吃一惊,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族里出了这样的人! “月浪,立刻回去把我们手下有的所有军力带来支持!务必要抓到那个叛徒! “我这就去办!” 月浪领命回到幻狐领地,眨眼间便带回近三百名幻狐士兵。 他们各自使着自己善用的冷兵器,由月浪带头奔赴战场。 天界、地府和无界的守门人看见突然出现的幻狐增援,虽感疑惑,但心里大多还是松了一口气。 幻狐尽管平时只管着吃喝玩乐,不好战争,但幻狐却是热爱人族冷兵器的一族,也善武善战。 得到幻狐增援,虽然人数不多,但也是能令人士气大增的援兵! “谢谢…”洁弟说着,又呕出一口黑血。 罗泰这才看出,洁弟不但身受箭伤,她身上的箭恐怕还有剧毒,所以她才会血流不止,又不断呕血。 “你别再用力了!你越用力,身上的毒会发得越厉害!”罗泰说着,赶紧走到妖门前,想替洁弟抵住妖门。 “别碰!我不信任你,不准碰!”洁弟又一次厉声吓阻。 “可是你…” 罗泰不理会洁弟的阻止仍走上前,没想到洁弟居然放开一只手,召唤出灵气剑对着罗泰,眼里还满是杀气。 而她这么一动,又一口黑血如泉水般从她口中涌出。 “好!不动!我退后!你别再…”罗泰决定投降,他半举着手慢慢后退,就怕洁弟再这么乱动,就要命丧此地。 幸好,就在罗泰不知该怎么的时候,狄云抱着守门人一跳出妖门。 他一离开妖门,便毫不怜香惜玉地把肩上的守门人往地上随意一扔,也不管对方痛不痛、伤不伤、残不残。 他此刻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洁弟。 可是,当他转头望向洁弟的方向,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正站在洁弟和罗泰中间,洁弟还握着灵气剑指向罗泰! “罗泰,你怎么在这儿?!”狄云问。 “我...先不问这个,你快帮帮她吧!她不让我靠近帮忙推妖门,一直在吐血,我看她中毒的很深!”罗泰指着洁弟焦急地说。 狄云顺着罗泰的手指看向洁弟,发现她居然比自己进入妖门之前苍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气炸了! “关妖门,先关妖门…”洁弟看狄云出现,还真的认识罗泰,她这才终于放下心。 心情一没那么紧张,她顿时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站也站不稳,可她还是不愿意倒下。她连忙将灵气剑用力插在地上当成支柱,死撑着。 “我关,我来关!你…唉…”狄云叹了口气,连忙转身关门。 没有了祭品的妖门,就像是普通的大门一样,狄云稍微使点力,妖门就重新关上,像是从来没打开过的样子。 虽然关上妖门之后还需要重新封印,不过这种事情交给轩辕一族去做就好,毕竟妖门的封印一直都是由轩辕一族执行的。 “妖门我已经关上了,快跟我回…”狄云话都还没说完,洁弟就因为看见妖门被关上,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达成,知道即使森林深处的那个人打赢了这场仗,也暂时再没有足够的条件能打开妖门,她才放心地让自己的意识坠入黑暗。 “洁弟!” 在狄云的惊呼声中,罗泰一个箭步闪过狄云,在洁弟倒地之前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 看着洁弟苍白的脸色和嘴唇,还有她满身血污,罗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悲伤和气愤。他把洁弟抱起,转身就要走。 “你该不会是想把她带回领地?”狄云问。 “我那里有好药,一定可以救她!” “救她?你从来没有救过她…现在说什么大话!把她还我,我要带她回无界!”狄云脸色阴沉地说。 君定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用这么可怕的神情和语气说这些?为什么说我从来没有救过她?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 罗泰看着狄云,抱着洁弟的手,把洁弟抱得更紧。他不想把人交给狄云,不是不信任,他当然信任狄云,但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不要再放开,不可以再放开,不准放开”。 “罗泰,放手!”狄云站在罗泰面前,警告似地说。 罗泰看着狄云又愣了几秒,他才遵从自己的理智放了手。 狄云刚把洁弟夺回,一阵吵杂从空中传来。众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一艘土船慢慢降落在他们视线之中。 土船一触碰到地面瞬间瓦解,轩辕家族、李靖、以及杨戬率领的天兵天将、以及由范将军率领的阴兵阴将、土地神、以及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人——无界之王咏心,全都出现在眼前。 众人之中除了咏心之外,所有人一落在地便径直冲向血魔。 轩辕家人手一符,像风一样席卷战场,转眼间血魔身上厚重的邪气就被净化得消失殆尽,再加上天地两方的守门人助战,场面情势瞬间反转。 在众人与血魔对抗之际,穿着一席水蓝色长衫的咏心像是早就知道洁弟位置一样、毫不犹豫地走向狄云。 他看见一旁的罗泰时,脸上露出似喜非喜的神色,但他没有对罗泰说什么。 他走向被狄云抱怀里、满身是血的洁弟,伸出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后脸色大变,因为她的脉搏已经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地步! 献血1 咏心也不顾会弄脏自己身上的长衫,他从狄云手中接过洁弟,说了句:“我带她回无界,你去帮忙青獠他们,打完了,再和他们一起回来。” “是…”狄云对咏心的话绝对服从。他担心地看了一眼洁弟后,才带着看见洁弟受伤后的怒气,提着他火红色的长剑去找血魔发泄。 “你跟我来。”咏心走了几步后,回头对罗泰说。 罗泰听了,连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这不是他的作风,但他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无界,这本应是罗泰初次到访的地方,但当他走在无界周遭的沙漠中、走在通往无界地城的坡道处、以及在他踏入无界地城后看见的石柱和两旁的石壁,一时间他脑袋里的记忆像大雪一样不断出现在眼前。而这些画面里,都与洁弟有关。 “火…把洁弟留下了…”罗泰无意识地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后他自己吓了一跳,但还好咏心似乎没有听到,因为咏心没有任何反应。 咏心真的没听到?当然听到了!只是他假装没听到而已。 安静的地城里,回荡着两种声音。 一种是罗泰的脚步声,咏心几乎没有任何脚步声;第二种,则是洁弟的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罗泰循着声音往地上看去,原来洁弟的血滴落了一地。他回头朝来时路看去,地上竟然有一整条红色的痕迹。 “等下我需要你的帮忙。”咏心说话了。 “尽管吩咐。” 咏心领着罗泰走向石壁。 原本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石壁,走进后才发现原来上头别有洞天。 不但有阶梯可以登上石壁,石壁上还有着许许多多的石室,看来是他们平时的居住区域。 咏心带罗泰走进石壁上最高处的石室,那是咏心的书房,同时也是他制药的地方。 咏心将淌着血的洁弟放在石室里一张巨大、通透、色泽水润地玉床上,咏心则披着一头柔顺地长发、弯着腰、低头在洁弟耳畔不知道说着什么,罗泰只能隐约听见咏心的语气非常温柔。他敏感地察觉咏心和洁弟不像君臣那么简单,反倒像… 想到这里,他连忙打住自己的思绪,抑制住自己内心翻涌而上的莫名醋意。 “洗手!”咏心指着一旁的水盆说。 在罗泰洗手的空挡,咏心已经割开洁弟身上部分的衣料,让洁弟的箭伤清楚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咏心手法熟练,没花太多时间便完全移除洁弟身上的箭。 移除箭之后,两人看见洁弟被剧毒浸染的伤口居然有部分已经开始溃烂。 没办法,咏心在动手缝伤口之前只好先移除洁弟部分已经溃烂的血肉。 这伤,让罗泰越看越愤怒,他太想知道到底是谁对洁弟下这么狠的手。 而在咏心替洁弟治伤的时候,罗泰也看见洁弟身上大大小小各种旧伤痕,引得他差点想伸手轻抚。 幸好,他在真的伸出手之前及时阻断了自己的想法。 咏心还是看见了罗泰这细微的挣扎和心念,他看罗泰两眼不断扫视着洁弟身上的伤痕,他说:“她以前总是像不要命一样,什么也不怕地往前冲,直到遇上小春和羽谬,她才稍微收敛一点。” “羽谬?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像是灵狐才会取的名字。”罗泰搭腔。 咏心点点头,说:“羽谬是灵狐没错,他是灵狐王的儿子。不过没有继位的可能,因为他生得太晚。但也因为没有继位的可能,他过得潇洒自由,遇上洁弟之后还和她订下契约,成为她的护卫。” “灵狐愿意成为谁的护卫…这还真稀奇!” “她身边现在稀奇人物可多了,羽谬还是那个比较没什么好说的!刚刚还说到一个小春,他还是那伽大人的孙子。他现在虽然还是个孩子,不过已经跟在洁弟身边闯荡江湖好些时日!” “您是说龙神那伽大人?!” “当然,不然还有哪个那伽大人?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她身边还有一个上古魔神,叫青獠。” “青獠?!我听说过他的故事!从小就听说过他的故事!但是…他不是被关在黑色妖门后头吗?”罗泰惊诧地问。 “三十年前出来了,是洁弟帮他翻了案,所以现在他是自由身。只是…他虽然贵为狮王,但族人尽灭,所以他干脆跟在洁弟身边。他嘴上总说因为洁弟打断了他在妖门后头的好日子,所以要洁弟负责帮他养老,但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要照顾洁弟。多亏有他,保护了洁弟很多次。” 罗泰愣愣地看向洁弟,许久才说:“原来…她身边这么热闹…” 他说着,眼里闪过一丝他自己无法理解的落寞。 妖门之战在轩辕家和天地两界的援军到来之后没多久便宣告结束,那位不知真面目的幕后主使者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属于天界的森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毫发无伤的狄云和伤痕累累的青獠、羽谬、和小春一打完仗,火急火燎地回到无界。看见地上的血迹,他们匆匆忙忙赶到咏心他们所在的石室。 “你们到旁边等着!” 青獠第一个赶到石室,他一见洁弟衣衫不整地躺在玉床上接受咏心救治,他连忙挡住小春和羽谬,只让自己和狄云走进石室。 进入石室后,他还不忘带上门,不让小春和羽谬偷看。 随后,他慢慢走到玉床边,面色凝重地看着洁弟,自责地说:“咏心,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她。” 咏心没有回话,因为他这才终于处理好洁弟身上所有的伤口。 他指挥狄云拿来一瓶他自己制作的透明解毒药水让洁弟喝下,不过半分钟的时间,洁弟身上和嘴角的出血看上去似乎就缓解了一些,原本紧锁的眉头也慢慢松开。 咏心长吐一口气,终于暂时能放下心中大石。 “别自责,是我该谢谢你,总是替我照顾她。”咏心拍了拍青獠,声音温柔地说完,又对门外喊道:“你们可以进来了。” 献血2 咏心话音刚落,小春和已经又变回狐狸模样的羽谬争先恐后地抢着推门而入。 两人互不相让,小春为了抢在羽谬前头,还狠狠踩了下羽谬的脚,又伸手推他;羽谬也不甘示弱,完全不顾小春年纪尚小、又是那伽大人的孙子,他不但咬住他的裤子不放,差点让他光着屁股进门,还不停用头顶他,说什么都不想让他先进门。 不过,最后还是小春赢了,他在朝羽谬两条后腿之间踢了一脚之后,羽谬瞬间丧失了所有活动能力,只能面如死灰地靠在门边,动弹不得。 “咏心,洁弟死掉了吗…”小春看着地上一摊摊的血洼、又看见玉床上洁弟惨白的脸色,他难过地几乎都要哭出来。 咏心摇着头说:“她没死,不过情况也不乐观。这几支箭上有剧毒,虽然刚才给她喝下药,但不确定能不能压得住毒性。另外,她流失太多血,需要有人献血给她才能稍微稳定住。” 一听到洁弟需要血,小春、羽谬和青獠三人异口同声站出来,喊了句“我愿意”,但同时也听见第四个声音。 他们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是罗泰! 小春和羽谬这才发现石室里站了个陌生人,他们诧异的看向这两位他们连见都没见过的家伙。 让他们更诧异的是,咏心居然毫不犹豫地走向罗泰,允许他献血。 “那个家伙是谁?”羽谬轻声附在青獠耳边问。 “不认识,我进来的时候他就在,所以你可以放心他一定不是坏家伙。”青獠回答。 羽谬对这个回答完全不满意,他想着干脆自己偷偷阅读一下罗泰的脑海,来看看究竟他跟洁弟有什么关系,居然愿意为她献血。 没想到,他才正准备行动,咏心倏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地像是要穿透他一样,阻止了他的行动。 “除了罗泰留下,你们全都出去吧!”咏心说。 小春和狄云听见咏心的话,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青獠原本也要跟着走,但他看羽谬仍站在原地不动,他轻轻碰了他一下,歪歪头,示意他跟着大家出去。 “咏心大人,我不懂,为什么您选了他而不是我们?”羽谬没有妥协,反倒朝咏心走了几步问。 “出去。”咏心头也不回地对羽谬说。 “好了,先出去吧!有什么想问的等洁弟没有生命危险了再问也不迟!”青獠在旁边边劝边拉,这才终于把羽谬带出去了。 “你去躺在她旁边。一会儿会有点痛,不过你可以放心,你受得住的!”咏心说完,罗泰听话的躺上石床。 咏心看他躺好了,对着他一挥手,他全身毛孔便喷出细小的血雾,一时间全身皮肤有如针刺、有如刀割、有如虫咬、有如火烧。 他咬紧牙根,在忍受着疼痛的同时,他看向洁弟沾着血的侧脸。 这又是多么强烈的既视感! 罗泰笑了,苦涩地笑了。他相信他找到了,找到一块他失去的记忆中,很重要的一片碎片。 一定要弄清楚她是谁!罗泰心里想。 几分钟过去,罗泰身上喷出的血雾终于凝聚成一颗实体的血色大球。 咏心又一挥手,那股从罗泰身上榨取鲜血的力量顿时消失,剧烈的痛苦消失,罗泰终于能放松全身,冒着大汗喘气。 而这颗血球则缓缓飘落在洁弟身上,重新化为血雾状,进入洁弟的体内。 “嫣儿!来帮洁弟清理清理,替她换件干净的衣服!” 听见咏心的叫唤,咏心的贴身侍女嫣儿,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端着水出现在房门口。 “咏心大人,她…”罗泰挣扎着想起身问些什么,但稍微一动,眼前就晕得不得了,又瘫回玉床上。 “你别动,先躺在那里休息吧!”咏心对罗泰露出微笑后,又说:“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等你醒了再说。我取走你不少血,现在你需要休息。” 咏心的声音像是能催眠似的,让罗泰突感眼皮沉重。他无力抵抗,随即沉沉入睡。 咏心离开石室的时候,羽谬、青獠、小春、和狄云几人依然等在外头。 羽谬看上去情绪不是太好。他一见到咏心,二话不说堵在他面前问:“咏心大人,那个人是什么人?怎么这么随便就用了他的血?” “他是幻狐王之子罗泰。”咏心轻描淡写地回答。 “咏心、咏心,她会死掉吗?是不是有那个人的血,她就不会死掉呢?”在小春眼里,只要洁弟没事,用谁的血都并不重要。 “罗泰?这个名字很耳熟…”青獠歪着头,努力在脑袋里寻找答案。 “喂,咏心,洁弟会死吗?她会好起来吗?”小春拉着咏心的衣角,泪眼汪汪地又问了一次。 “我会努力治好她,她旁边那位罗泰哥哥也不会这么轻易让她死的,放心。”咏心蹲下身子,平视着小春安慰他。 “是他!”青獠这时也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罗泰的名字! 他惊喜地问:“咏心!那个罗泰是不是就是当年被那两个老坏蛋追杀的小幻狐?” “你记忆力还真好!” “被谁追杀?什么意思?”羽谬又问。 “那洁弟不就是他…”青獠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什么,看了一眼羽谬没再继续说下去。他看羽谬一脸想知道的模样,忍不住说:“我警告你别乱偷看我的脑袋,我会揍你!” 青獠这个举动让羽谬对罗泰更是好奇,也更友善不起来。 “迅蚁!”咏心喊了一声,瞬间一个大概两百多分高、有着蛇头、蛇尾、蜈蚣身的家伙无声出现在眼前。 “王。” “一会儿等嫣儿把洁弟整理好,你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间。至于罗泰,就把他送到洁弟隔壁的空房间去,让他好好休息。” “是!” “至于你们就先跟我离开吧!看你们这一身伤,到我书房去,我替你们包扎包扎。君定也来,来跟我说说你在北方战场的见闻。”咏心说着领着大伙儿往自己书房走去。 凌霄殿1 “咏心大人!那个罗泰跟洁弟到底是什么关系?”羽谬依然没有放弃。 “你想知道什么?”咏心问。 “献血的事情就算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那个叫罗泰的家伙手上会有和洁弟一模一样的戒指?为什么他们明明有一模一样的戒指,我却从洁弟的记忆里找不到那个人的名字?为什么洁弟的记忆有一又为什么君定的脑海里有他们两人成亲的画面?他们到底…” “你居然…”狄云难得惊恐地抱着头,下意识地想保护着他根本保护不了的脑内记忆。 羽谬说的戒指,是自从他第一次见到洁弟,洁弟就戴在手上的。 那是一只通透碧绿的玉戒指,上头以白银镶边,还点缀着红宝石。 是一只雅致却又不失性格的精致戒指。而刚才他一看见罗泰,就察觉罗泰手上也戴着一模一样的戒指! “你真得改掉这个偷窥人记忆的坏习惯!”咏心没有回答羽谬的问题。 “咏心大人!”羽谬生气地停住脚步,又问:“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魔都妖门?是咏心大人您派去的吗?他们两个到底是么关系?到底还有什么关于她的事情是我还不知道的?” “羽谬,你在不高兴什么?”咏心嘴角带着平时的微笑问:“你不高兴的是罗泰跟洁弟似乎关系匪浅?还是不高兴我选了罗泰成为她的血液供应者?”咏心似笑非笑的看着羽谬。 “我需要知道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那个叫罗泰的家伙,真的是洁弟的…”羽谬激动说到这儿,瞥过头不愿把话说完,他不想说出那两个字。 “比起洁弟的生死,你就这么在意他们的关系?怎么?难不成身为灵狐贵族、被人类以狐仙供奉、又自许清心寡欲的你,动了凡心?”这句话咏心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羽谬,直接把声音传进他的脑袋里。 羽谬一听见脑袋里咏心的声音,他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像是要杀人般狠盯着咏心带着微笑的脸。半晌后,他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不再提问,眼神这才又柔和下来。 凌霄殿是天界首府,也是天帝所在之处。那是一座以琉璃为瓦、金银为檐、水晶为地、砗磲为柱、珊瑚为梁、琥珀为窗棱,华丽至极的宫殿。 血魔之乱落幕,三界无论是在北方战场,还是在险象环生地魔都妖门战役皆获得胜利。 天帝因此在凌霄殿上举办隆重的宴会,慰劳那些在战场上作出贡献之人。宴会上,被安排离天帝最近的是龙神那伽,再来是轩辕族族长,轩辕锦。 接着,是包括杨戬、李靖、尉迟堂海、谢将军、范将军等,参与妖门一战的几名天将及阴将。席上除了三界守门人,一旁更有众仙班以及天界文臣武将作为陪客,替这场宴席增添了不少热闹。 “众卿。”天帝一说话,原本喧嚣的凌霄殿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满脸笑容的天帝,等待他的下文。他带殿内安静之后,继续说:“近来的两战接获大捷,尤其是魔都妖门一战,更是赢得漂亮!三界将士辛苦了,赐在座每人仙桃酒一盅!” 天帝这一句话,把凌霄殿上的欢乐气氛燃烧到最高温。 一瞬间,大殿上飘散着仙桃酒清香甜美的气味,众人喝得不亦乐乎。这一刻,众人所经历过的血腥、烟硝、和未解的谜团,似乎全被淹没在酒香和笑语之中,被所有人遗忘。 “天帝!这次能解决血魔,最大功臣便是那伽大人所率领的神龙一族,以及轩辕一族!我认为应该重赏这二族之首!”凌霄殿上,一名红发圆脸的男人在举着酒杯建言。他,就是四大煞星之中大名鼎鼎的火星。 “火星说的对!神龙族与轩辕一族必须重赏!来,你们想要什么尽管说,说得出口的,都是赏赐!”天帝开心地朝他们说。 轩辕锦对赏赐没有太大的兴趣,她站起身朝天帝拱手,回道:“轩辕一族为天帝效命天经地义,毋需赏赐。” 天帝一听,开心地哈哈大笑,指着轩辕锦对众人说:“看看,这就是轩辕一族的风范,骨气!赏还是得赏!既然你不愿意讨赏次,那就由我来决定吧!不过赏个什么好呢…” 天帝歪着头,正在思索应该拿什么作为奖赏,一旁一个胡子又白又长、拿着一根纯白拐杖的老人突然站起身,对天帝说:“天帝,依老夫看,不管您赏了什么都是世俗之物。轩辕一族在这千百年来立下不少功绩,不如,赏他们一个『答应』。” 这老人看上去仙风道骨、气质不俗。即使在仙班中,全身也散发出众仙无法遮挡住的光芒。他就是在三界中最受人尊敬的人物之一,太白金星。 “答应?”天帝疑惑地看向太白金星。 “呵呵,老夫的意思是,赏赐轩辕一族在他们需要您的时候,不管向您要求什么,您就都得答应。” “这…”天帝一听,犹豫了。 “天帝,轩辕一族自诞生起便中心效忠于我天界。族长轩辕锦也是个侠胆忠肠之人,不会提出有辱三界的要求。”太白金星看天帝纠结,他忍不住笑道。 轩辕锦不解地看向太白金星,但她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在一旁默默听着。而天帝想了想后,似乎也觉得这个赏赐很有趣。 “那就依太白金星的提议,赏轩辕一族一个『答应』吧!那伽,你呢?想要什么赏赐?”天帝又问。 “天帝,血魔骚乱,背后的主使者以北方战场声东击西,差点打开魔都妖门。而他至今仍身分不明,实在让人忧心。因此,老夫不需要奖赏,只希望天帝能下令彻查。” 那伽话音刚落,四周仙班忍不住窃窃私语。 天帝向来讨厌麻烦事,那伽却在如此大喜的场合提起这种让人心烦的话题,让人忍不住替他捏一把冷汗。 原本大家以为天帝会给个脸色或是勃然大怒,但天帝只是沉默片刻,又露出笑容。 凌霄殿2 “那伽这话提醒了我一件我一直也很在意的事,这血魔到底为什么会一反他们本应疯癫、不受控的特性,而接受号令?到底是谁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你们可有谁知道点什么?” 天帝看着众人问,但他环视众人一周,没有一人搭话。 轩辕锦在赴宴前才去探望过洁弟,她虽然对血魔之乱的始作俑者也感到好奇,但她更想知道究竟是谁伤了洁弟。 她正想上前请求天帝让她带头对这两起战事进行调查,有个人却比她快了一步!那个人,便是火星。 “天帝,我其实已经差人去调查这件事,原本想等有个结果再向天帝报告…”火星说。 “哦?都查到了些什么?”天帝问。 “我目前只知道,血魔骚乱确实是有人蓄意策划,不过背后究竟谁是主谋,还在调查当中。此刻,我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若天帝愿意让我查办此案,我定会竭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找出答案!” “你先说说你查到了什么线索?”天帝又问。 “我因为也与天帝有同样的疑惑,因此曾找来那伽大人手下的神龙族勇士,以及参与魔都妖门一战的天兵天将询问当时的细节,再比对两边战场的开始与结束的时间。发现,北方战场是在大寒刚过一周血魔数量和残暴程度加剧,天界不但加派两千天兵天将支持,更出动轩辕一族前往镇压,最后花了数天打败血魔。巧合的是,魔都妖门恰巧就是在北方战场结束的倒数第二天遭受攻击!我天界的一名士兵,则是在北方战场传出捷报的前一晚回到天界请求支持。” “你的意思是?” “臣大胆猜测,这位背后主使者的意图,应该是为了打开魔都妖门。但,主使者想到若是自己集中火力进攻魔都妖门,三界定会合力反抗,更可能会需要对付骁勇善战的轩辕一族,以及神龙一族。所以才让部分血魔在北方制造动乱,一方面是想分散军力,另一方面也可谓是调虎离山之计。” 火星的话让凌霄殿上先是一片哗然,许多人纷纷点头赞同。 “这不是说废话吗?老夫刚不就说过这两场战事的背后主使者以声东击西之法,创造北方战场后去攻击魔都妖门吗?火星大人只不过是将老夫说事情再重复了一遍不是吗?”那伽鄙夷地看着火星说道。 “那伽大人此言差矣,那伽大人确实提到声东击西之法,而我所说的却是更为详细的时间线,可以用来证实那伽大人实在英明,居然能将北方战场和魔都妖门战事之间的关系连结推论地毫无破绽,就如同计划成行时您也在场一般。” “火星大人,你这什么意思?你是在暗指老夫,还是在暗指我神龙族是幕后主使者啊?”那伽不悦地瞪着火星问。 “那伽大人息怒,我火星就是个粗人,说话总是词不达意,没那个意思,纯粹就是佩服那伽大人能推论出这些。” “你…” “好了好了,那伽,火星是个不会说话的人,就别跟他计较了!火星,你说话也得注意自己在说什么,免得得罪人还不知!幸好你今天遇到的是有话直说的那伽,不然冲撞了人都不知道!” 天帝嗅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连忙出来打圆场。在这种大喜的日子讨论战事已经够他烦的了,他可不想还看这两人吵架! 有天帝出来说话,那伽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放过火星。 “锦姐,你说这火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奋?居然还会请缨调查这种棘手的案子!”跟着一起赴宴的轩辕穹胤,靠在轩辕锦耳边小声说道。 “我看,他只是想沾点什么大事,博得天帝的注意而已吧!最近骚乱多,天帝的注意力不像以前那样都放在这个脑满肠肥的喜感胖子身上。我猜啊,他是感觉自己被冷落了吧!”轩辕锦不屑地看着火星,同样小声地回话。 天帝对火星的表现似乎相当满意,他一脸欣慰地说:“火星啊,才这么短短几天时间你就能查到这些,很好,非常好!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调查,这块令牌拿去,你若是需要人力,只要使出这块令牌,任何人都不得拒绝协助!” 天帝说完,将一块闪着七彩光芒的透明令牌交给一旁的侍卫,让那名侍卫再转交到火星手上。 “火星谢恩。” “这件事,务必要调查清楚!” “火星领旨。”火星接过令牌后,毕恭毕敬地说。 “好了,严肃的事就谈到这里。今天是该热闹的日子!来,大家放开了喝,放开了吃,都要开开心心的!”天帝很快地转换好情绪,笑着一口喝干眼前那盏仙桃酒。 凌霄殿上歌舞升平,一阵酒足饭饱后,天帝喝得乏了,对众人留下一句“众卿请继续饮酒作乐,尽兴再归”,便先行离去。 轩辕锦对天界的宴会本来就不感兴趣,她让轩辕穹胤替她挡开那些来劝酒的天界人,无视众仙班毫无一点神仙模样的笑闹声,自己一边慢条斯理喝着仙桃酒,一边看向太白金星。 而此刻的太白金星正笑吟吟地朝一名文官挥挥手,示意对方自己再也喝不下酒。他拒绝了那杯酒后,便拄着拐杖站起身,慢慢走出凌霄殿。 “我去跟太白金星说几句话,一会儿回来了我们就走。”轩辕锦对轩辕穹胤交代完,她也追着太白金星的脚步离开凌霄殿。 太白金星虽然是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但脚力惊人。 才离开凌霄殿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轩辕锦追出去的时候,他的身影只剩下拇指大小。 轩辕锦连走带跑,还追了几分钟才追上他。不过,要说追上也不贴切,因为是太白金星自己停下了脚步,等着轩辕锦追上。 “您的脚程好快啊!”这是轩辕锦追上去后的第一句话。 太白金星慈祥地笑了几声后,说:“离凌霄殿这么远,就好说话了。” “说…什么?”轩辕锦没料到太白金星会是这个反应,她一时愣住了。 榕金1 “轩辕族长想问我为什么在凌霄殿上,会为你们向天帝请求那样的赏赐吧?” “看来外面流传的一点都没错,太白金星大人您无所不知!没错,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这算是我送给那个孩子的一个礼物。” “哪个孩子?我族里的人吗?太白金星大人认识我族里的谁吗?”轩辕锦不解地问。 “不是,不是你们轩辕家的,是咏心那里的。叫什么名字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就是那个为了保护妖门身受重伤的那个孩子。” 轩辕锦一听这叙述,她几乎没有思考,脱口问:“是洁弟吗?” “对!对!洁弟,就是这个名字!” “为什么说是送给她的礼物?这之后难道会发生什么让我们需要替她向天帝求助的事?”一听到这关乎洁弟,轩辕锦紧张了,因为她和洁弟的关系极好,几乎和亲姊妹一样。 “呵呵,别担心,到时候你自然会想起今天的事情,也就知道今天这个礼物要在何时使用了。” 太白金星看轩辕锦还是很不安的样子,他伸手拍了拍轩辕锦的肩膀,说:“你和洁弟都是好孩子,你们都不会有事的。好了,回去吧,老夫喝得多了,不胜酒力,得回去喝口茶,休息休息。” 告别太白金星,轩辕锦怀揣的不安的心回到凌霄殿。 凌霄殿上依然闹腾,似乎除了轩辕一族,没有人发现她曾离去,也没有人发现她回来。 “我们走…”轩辕锦刚想让族人随她回去,她发现那伽靠过来,她停了停后,对那伽打了个招呼,说:“那伽大人。” “这里吵,我们到外面去说吧。”那伽说完,把轩辕锦又带离凌霄殿。 “那伽大人想说些什么?为什么还刻意要离开凌霄殿才能说?”轩辕锦问。 “我看你突然跑出去,回来的时候又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担心…” “您担心什么?” “是不是洁弟出了什么事?她该不会…”那伽紧张又担忧地问。 轩辕锦一听,忍不住笑了,说:“不,我刚刚是去向太白金星请教他请天帝赐与我一个『答应』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并不是洁弟出了什么事。没想到那伽大人也这么关心洁弟,我替她谢谢您。” 那伽一听,摆了摆手,说:“千万别道谢,关心她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帮过我神龙族太多,但现在她身受重伤,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轩辕锦和那伽之间的交集不多,对他也不太了解。 但现在她看眼前这个位高权重的老人居然会对异族的洁弟展现担忧之情,她顿时能理解为什么洁弟老是说那伽是个让人感觉温暖的老爷爷。 “我总以为天界之人…尤其是像您这样古老的神兽嗣族,注重血统,不太与异族交往。没想到…怪不得洁弟每次说到您都显得很开心。” “其他的神兽嗣族我不敢代替他们发言,但我神龙一族喜好心境纯粹之人,所以我们素来与无界交好。洁弟虽然是后来才转化的无界之人,但她却很难得的拥有如同纯正无界人的纯粹之心。再说,她帮了我神龙族不少忙,就连我孙子也这么喜欢她,你说我能不喜欢这孩子吗?”那伽笑着。 “谢谢您,洁弟这孩子性子刚直,与许多天界人都处不好,真的很谢谢您对她这么关照!” “她最近状况怎么样?有好一些了吗?”那伽一想到洁弟的伤,又忍不住露出担心的表情。 在洁弟被咏心带回无界之后,他曾去探望过几次,但每次都不见洁弟有任何起色。 轩辕锦摇摇头后,说:“不太好,咏心大人的药似乎压不下她中的毒。虽然能慢慢解掉一些毒,但赶不上毒每天都侵蚀她身体的速度。所以,直到现在她还在生死边缘徘徊。” 那伽一听,面色凝重。他皱起眉头,与轩辕锦两人站在凌霄殿外,因为无法帮上洁弟什么忙,而感觉沮丧。 *************** 几坪大的古董店里,四周沿着墙放置着比人还高的紫檀木柜,架上满满都是各种朝代的古董玩物。在这里,不用怕被坑钱,也不用怕找不到宝贝,因为这里是小有名气的古董店“榕园”。 这间店的老板是个脸上满是皱纹、几乎看起来就像一棵老树一样的老人,名字叫做榕金。 他经手的古董,全都是真货,而且还不要钱!你看中了,只要跟榕金说一声,就能带回家玩赏一个星期。 就是因为这如同做善事一样的生意手段,每天往来于货架之间的客人络绎不绝。 眼下,就有好几人正安静地仔细浏览货架上的古玩,想挑个顺手的带回家! 而在店面最深的角落,摆了一圆桌,一名面带桃花的绝美女子就坐在桌边喝茶,百无聊赖地看着店里人来人往。 好不容易,客人们终于各自带着自己看中的对象离开店门,榕金才喜滋滋地走向圆桌,和女子一起喝茶。 “今天生意真不错!看来我们能有段时间都不愁会饿肚子了!”榕金说。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要是那些人不来我们店里,我们就自己出去猎食就好了嘛!反正也只是吸吸精气而已,又不是杀人…”女子显然对榕金的沾沾自喜不以为然,嘟哝地说。 “能不出门就吃饱,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真是不知足!”榕金被泼了桶冷水,情绪瞬时变得不太好。 看到这里,相信各位都明白,榕园并不是间普通的古董店。 榕金是榕树精,而那名女子则是他收养的女儿,叫紫藤。 人如其名,是紫藤花精。他们两人在人间开古董店的主要目的就是透过在古董上施的法,让客人在把古董带回家“免费鉴赏”的期间,让他们能透过古董吸取客人身上的精气。这个方法是榕金想出来的,不只能吃饱,还能将吃饭变成一种趣味。 另外,榕金活得久,对于这些古董对象懂得也多,因此时不时会在店里遇见聊得来的收藏家,正好可以听榕金讲讲那些紫藤一听就不耐烦的故事。 正因如此,古董店虽然不收钱,但能赚进各种榕金想要和需要的富足,也成为榕金生活中的消遣之一。 榕金2 “整天都窝在家里没事干,真的是无聊死了!洁弟忘了我们,罗泰哥也不常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要无聊死了!” 紫藤崩溃地拨乱自己的头发,然后像失去所有力气一样重重趴在桌上,一脸厌世。 榕金奇怪地睨了紫藤一眼,思索片刻,随即又觉得自己所想的不太可能,但还是忍不住问:“你现在…难道是人类所说的叛逆期?你以前从来不像现在这样…” “爹!我好想念洁弟…以前只要能看见罗泰哥我就很开心,但现在每次罗泰哥一个人来,我就觉得少了什么…我真的好想念洁弟…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 “嘘,来了!”榕金突然打断紫藤的话,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两人像是听见什么声音,不约而同朝门口望去。 店门,被一双手推开,走进店里的不是客人,而是罗泰! “怎么了?”罗泰没想到自己一进门就会受到两人严肃的注目大礼,他的人一半在店里,一半在外头,不敢再前进一步。 “没什么,我正跟紫藤说闻到你的味道,猜想你大概在外头,她不信,呵呵。” 榕金又接着对罗泰招招手,顺手倒了杯茶往罗泰的方向一推,说:“快进来吧!你啊,好久没来了,紫藤都快想死你了!” “我想念的哪是罗泰哥…”紫藤趴在桌上,把脸转了个方向,看着榕金嘟哝着。 “咳!哦,月浪也来了,这真是稀奇!”榕金怕罗泰听见紫藤的话,他用力地咳了一声,看见月浪跟在罗泰后头进入店里,他连忙笑着多倒出一杯茶放在桌上,示意他坐下。 “紫藤怎么了?真难得看她这个模样,病了吗?”罗泰坐下后关心地问。 “别管她,来说你吧!你的气色怎么比之前差了许多?最近受什么伤了吗?”榕金担心地问。 “少主是因为前阵子分了自己一半的血给给洁弟小姐,所以才会…”月浪在一旁解释。 “洁弟怎么了?”紫藤听到关键词,她倏地直起身子,焦急地问。 罗泰瞥了一眼紫藤,在他的记忆里,他不记得紫藤对谁表现出这么关心的样子。看样子他的推测没有错,他心里想。 自从月浪在魔都妖门口喊出洁弟的名字,他对无界有莫名的熟悉感。 还有他那位挚友狄云和他天南地北,就是从来没有提过洁弟的事情,再加上洁弟手上戴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戒指,他就忍不住怀疑起洁弟的身份。 也开始怀疑身边的人是不是其实什么都知道,包括他失去的那一段记忆的细节,恐怕他们也都知道。而紫藤的反应,正好应证了他的猜测。 “哦,你也认识洁弟啊?真巧,那天月浪喊出她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月浪背着我在外面做了什么呢!她这么有名,该不会大哥这么巧地也认识吧?”罗泰喝着茶,轻描淡写地说。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三界之中,不认识洁弟的人太少了!这些年你在领地里忙,大概没有听说吧!无界的洁弟现在可是三界红人,就连许多天界处理不了的事,天帝都委托她来帮忙!我们跟她也是在…咦…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 榕金挠着脑袋,一边思考一边偷看罗泰的神色,他见罗泰神色没有异样,才又继续说:“不记得了,不说这个,那位鼎鼎大名的洁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攻击魔都妖门,无界派去洁弟小姐他们支持,结果洁弟小姐在混乱中似乎被人类攻击,身受重伤。”月浪回答。 “啊?那她现在状况怎么样?咏心大人呢?”紫藤紧张地问。 “在我离开前去探望过她,当时咏心大人说他尽力了,一切只能听天由命。我和洁弟也算有缘,她身上现在又流着我的血,我可不想让她在还没报恩之前就死去。所以,不知道大哥能不能卖我个人情,和我一起去一趟无界?”罗泰问。 一听到可以见到许久不见的洁弟,榕金哪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去看看就能买到老弟你的人情,只赚不赔的买卖谁不做?紫藤,收拾收拾,拿上我的药箱我们去无界!” 紫藤一听她终于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洁弟,她一句废话都没说,连忙起身准备,用最快的速度拿好所有榕金看诊需要的器具,随着罗泰前往无界。 罗泰带着榕金等人熟门熟路地来到洁弟房间外,房间的门正敞开着。 四人刚想进入屋内,却看见咏心坐在洁弟床边,俯着身,似乎靠洁弟的脸很近的样子。 咏心的长发遮住了两人的脸,从背影看去就像在亲吻她一样。 除了榕金之外的三人看见这一幕,都是一脸错愕。紫藤在回过神后,更是面露怒色,想进屋打断咏心的行为。 榕金察觉后连忙拉住她,不但不让她进屋,更示意众人不要打扰。 四人在门外等了许久,直到咏心坐挺身子,榕金才率先走进屋里。 咏心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回头看见榕金时,他脸上难掩惊喜之色,说了句:“榕金先生,我可终于等到您了!” 咏心对于榕金的到来没有任何意外,反而一脸如释重负,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咏心大人,我实在忧心洁弟伤势过重难以愈合,擅自作主把榕金请来,还请您见谅。” 罗泰一边讲述,咏心一边向他摆着手,说道:“是我该感谢你!我终于盼到先生了!先生是神医啊!先生来了,洁弟就有救了!” “咏心大人,我只是棵老榕树,说神医不敢当!我可以上前看看吗?” “当然,当然!请!”咏心说着,离开床边,还替老迈的榕金搬了张椅子,让他可以舒服地坐在离洁弟最近的地方。 “除了咏心大人之外,你们全都在外头等着吧!”榕金坐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罗泰、月浪和紫藤都赶出去。这样,他要和咏心说什么,都很方便。 等他们三人离开,榕金才拉起洁弟的手开始把脉。 这脉象让他越听,脸上的皱纹越深。把完脉,他忍不住叹道:“这孩子怎么就不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火星1 “您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知道她一旦要做好一件事,会有多不要命。” 榕金无奈地摇摇头,说:“咏心大人…她内伤很严重!要不是您刚才渡了您的精灵之气给她续命,她恐怕早已经…”榕金说到这儿,咏心露出一丝异样地神色。 “被您察觉了。”咏心或许是自己的行为在不知不觉间被暴露,脸上难得出现羞赧之色。 榕金放下洁弟的手腕后翻了翻她的眼睑、看了看她的唇色、她的指甲。 他从带来的医药箱里拿出一捆金针,从身上到头上,一根一根扎在穴位之上。 他虽然看上去老得不成样,但他拿针手不抖、眼不惑,下针精准,捻针轻柔。一看,就知道是个资深老手。 榕金在扎针时,咏心紧张地看着。他不是担心榕金失手,因为榕金从来没有失过手。他担心的是,当榕金扎完针后会不会说的也是那句“我尽力了”。 终于,榕金放下手上金针,看上去好像告一段落。咏心焦急地想知道洁弟的情况,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先生?” 榕金知道咏心着急,他笑道:“咏心大人不必担心,虽然她中的毒十分刁钻,但我还是有法可解。当前,我先以金针护住心脉,减缓毒物入侵心脉时间。几日之内,毒都不会对她再造成新的影响。” 咏心听了,脸上的紧张才放松了一些。 “我虽身为无界之主,没有我做不到的事;但也因为身为无界之主,所以我无法干涉她的生死。因此,一切就有劳先生,还请先生多费心。” “咏心大人别担心。我这就回去抓药,晚点会带药来。这段时间我会带紫藤来这里照顾她,恐怕要叨扰您无界一阵。” “说什么叨扰!先生愿意替洁弟医治,我万分感谢。我会让人安排好二位的住处,有任何需要就告诉我。” “谢过咏心大人。咏心大人,这阵子也请您好好休养。您渡给她太多精灵之气,对您自己也不好。” “是,全听先生嘱咐。”咏心笑道。 榕金和紫藤回到古董店,榕金连忙俯身在桌上写了张药单交给紫藤。 紫藤接过后,熟捻地走进位于后院的药房抓药。 而榕金也没闲着,他打开药箱重新整理了一下,把接下来医治洁弟可能会用到的各种药草、器具都收进药箱。 “紫藤,记得,先抓三天份。”榕金一边收拾,一边提醒紫藤。 “好的,爹。” 紫藤利落地抓好药,一份捆成一个小纸包,整整齐齐收进药箱。两人提着药箱刚要离开药房,紫藤却猛然抓住榕金。 “干嘛?走啊!洁弟等着我们呢!”榕金说。 “爹…洁弟…也忘了罗泰哥了对不对?” “当然啊!被天界那些老家伙们一搞,这不你罗泰哥也忘了她…”榕金说到这里,他面色一凛,又说:“我警告你,你可别想什么邪门歪道的事喔!你罗泰哥就算忘了以前的事,你也别想趁虚而入!就算没有洁弟,还有那个叫翠云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要趁虚而入我早就这么做了!我是怕…洁弟这百年来都和咏心大人还有君定在一起,她会不会其实…” “别扭扭捏捏的!有话直说!我们赶时间!” “罗泰哥带我们去无界的时候,咏心大人不就在趁洁弟昏睡,偷偷吻她吗?洁弟只能是罗泰哥的!罗泰哥也只能是洁弟的!爹!我们救洁弟的时候,一定要跟咏心大人把话说清楚才行!”紫藤认真地说。 “偷偷吻她?”榕金狐疑的歪着头思考,但他记忆里不存在这个片段。他左思右想,这才想起可能的场景。他问:“你是说,我们刚到那会儿,看见咏心大人趴在洁弟身上那时候?” “对!对!” 紫藤的回应让榕金噗哧一声笑出来,说:“傻孩子,那是在渡气!要是咏心大人当时没那样把他的精灵之气渡给洁弟,洁弟早就已经死去了。咏心大人嘴上说他不能干涉洁弟生死,但他似乎没发现自己早就已经干涉了,呵呵。” “原来是渡气啊…哈,我也真是的,怎么会想到那里去了。”紫藤知道榕金不会骗她,她这才放心的笑了。 “再说,咏心大人和洁弟不可能变成那种关系,因为他们是…”榕金话说一半停下,让紫藤急得不得了。 “是什么?快说啊!我们赶时间!” “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我们赶紧回去吧,还要给洁弟拔针呢!” 榕金说完,头也不回地逃走。紫藤提着沉重的药箱走不快,只能眼睁睁看榕金的背影越来越远。 ***************** 火星接到天帝交付的调查任务已经将近一周,他每天深居简出,除了前往凌霄殿议事,几乎足不出户。 他的煞星兄弟擎羊、铃星、以及陀罗几天没见到他出现在酒馆内与他们喝酒,全都担心得不得了,想着火星恐怕是因为任务压力太重,才会消失在酒肆之中。 三人合议之后,决定来到火星府上一探究竟。 没料到,当他们见到火星,才发现火星根本没有在进行调查,而是每日在自家院子里养鸟、逗鸟。 火星一派轻松的模样让三人慌了神,火星却还是不疾不徐,好像血魔骚动与自己无关一样。 “火星,你自己揽下了这件事,怎么还不开始调查?天帝要是问起,你该怎么办?”最紧张的莫过于铃星,他向来胆小怕事,尤其最怕别人会连累自己。 “怕什么,这件事本来就难查,难道天帝还会因为我几天之内没查出个结果就怪罪下来不成?”火星边说,边拿起几粒麦子逗弄他养在笼中的仙鸟。 他对着鸟儿玩弄似的摆弄着食物,不让它啄食,嘴里还不忘念叨:“小鸟,这边!呵呵,吃不到吧!这边!” 那是一只约巴掌大、翅膀发着白色光芒,每搧动一下,就会在空中留下一道光雾的嫩青色小鸟。 这只小鸟是火星在人间游玩时捉到的,他带给许多天界之人看,但大家都只能看出这并非人间生物,却也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鸟,火星因此把它养在笼中。 火星2 “火星,天帝对血魔的事情很上心,天天都催着问进度,你这么漫不经心,小心别引火上身!”说话的是擎羊。 擎羊看火星只顾着逗鸟,理都没理他一下,他忍不住一巴掌打落小鸟的鸟笼。 小鸟一惊吓,拍翅飞起,却用力撞上鸟笼的边缘,唧地尖叫了一声后随着鸟笼坠落地面,随后就像昏迷了一样倒在鸟笼里,没有动弹。 “欸!怎么拿鸟出气呢!”火星嘴上不高兴,脸上却不见在意的模样。 他不慌不忙地捡起鸟笼,看小鸟倒在里头,他抓着鸟笼猛烈摇了摇,任由小鸟在里头撞来撞去。看小鸟还是动都不动一下,他折下一旁梅树的梅枝,不留情地戳了戳小鸟。终于,小鸟挣扎了几下。 小鸟挣扎的模样似乎让他感到有趣,他没有因为小鸟醒来而停止手上的动作,反而拿着树枝继续戳向小鸟。 “火星,你应该还记得上回在凌霄殿上你招惹了那伽大人的事吧?你要是都不动作,难保他不会因为记恨你,趁机在背后对天帝说你点什么,挑拨离间!”擎羊没好气地说。 “怎么能说是招惹呢?我这是在给他下套呢!” “什么套?”擎羊又问。 “这个你们之后就知道了,我心里啊,有个绝妙的计划,非常有趣的计划。” “那就不说那伽的事。你上次在凌霄殿上说你已经有线索,是说真说假?”问话的陀罗,他是四人之中看上去最为阴沈的一个。 他的身材瘦长、两颊瘦薄、颧骨突出、脸色发灰、嘴唇黑紫,看上去就像个病入膏肓、即将咽气的病人。和火星一身火红的长袍不同,他总是用一席灰黑的长袍紧紧裹住自己。 “真的。”火星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说说你的线索是什么?”擎羊问。 火星不耐烦地吐了口气,回:“这件事是交在我的手上,又不是你们的手上,你们瞎担心什么?” “那还不是担心你!”铃星说完,又接着说:“你不查也无妨,但好歹也该做做样子,让人觉得你就是正在调查,才不会给人落下口舌不是吗?” “哦?那照你所说,我应该怎么做?”火星没好气地问。 “你手上不是有快天帝赐的令牌吗?好歹,也找个谁去跟他们要点人!还可以顺便教训一下那些从来不把你放眼里的大将军们不是吗?” 铃星的回答让火星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一下变得有干劲,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有个令牌可以玩玩!” “玩…?”铃星连忙又说:“我可没有建议你去玩啊?不甘我的事!” “你怕什么?令牌在他手上,他又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跟别人说是你教唆的,别人就会信?”擎羊白了铃星一眼。 “你别乱说!我没有教唆!你这些话要是让谁听到了,就要以为一切都是我搞出来的不是吗?”铃星紧张但小声地向擎羊抗议。 “我说什么了?你…算了算了,跟你这种胆小怕事的人说不通!”擎羊不高兴地瞥过头,不再理会铃星。 “好!你们说得都对!我应该立刻动身开始调查没错!首先…”火星丢下手上的梅枝,浑身都充满力量的说着,嘴角还微微上扬。 “首先?”陀罗问。 “既然要开始调查,当务之急当然要先去借点人手!你们要不要一起来凑个热闹啊?”火星话音都还没落,铃星就疯狂摇头。 “我们就不去了。要是连我们都惹上是非,你出事了我们可救不了你。”陀罗说完,擎羊也附和赞同。 “我看…既然你要开始调查,我们就放心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铃星说完,像是生怕火星会硬要拉着他去一样,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陀罗和擎羊。陀罗以及擎羊哪会接收不到铃星的讯息,他们俩二话不说,也向火星告辞,三人一同离去。 三位煞星不愿意和火星一起,火星也不在意。他懊悔着自己居然这么多天都没想起这块能让他威风上好一阵子的令牌。这可是一块只要他握在手上,在天界他要什么就有什么,谁都无法拒绝的最高权力! “该先拿谁开涮呢?”火星自言自语。 火星双手抱胸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趟。终于,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总是跟他作对、还总是在大家面前不给他面子的人!他正想开口喊他的管家替他备车,就看见管家荼火远远疾步向他走来。 “老爷,尉迟将军求见。”火星的管家说。 “他来干嘛?”火星这话才问出口,尉迟堂海已经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尉迟堂海不顾火星家仆的阻拦,谁挡他,他就一巴掌把谁推得老远。他一边喊着“本将军有要事禀报火星大人,谁敢阻拦”,一边搜索火星的身影。 火星看自己的家仆倒了一路也拦不住,他干脆让荼火去把尉迟将军请来。 “尉迟堂海见过火星大人。”这位到刚才还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的将军,到了火星面前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变得毕恭毕敬。 “尉迟将军找我有什么事?” “听闻火星大人肩负调查血魔骚乱之重责大人,末将特来提供大人一些线索。” “线索?你能提供什么线索?” “末将见过北方战场的模样,也参与魔都妖门之战。末将愿将在魔都妖门的所见所闻,以及令人费解和起疑之处与火星大人报告。” 火星一听他曾参与魔都妖门之战,他内心大喜,连忙说:“你说说看吧!” “大人已经知道魔都妖门前的血魔受铃声控制发动攻击,对吧?”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而已?”火星挑着眉看向尉迟堂海,他怀疑自己高兴得太早,也暗暗不高兴自己或许只是在浪费时间。 “不知道大人是否知晓,魔都妖门前,还有另一群人也和血魔一样受铃声控制?” “哦?有这种事?这我倒是没有听说!谁?是谁也受铃声控制?”火星问。 借兵1 “黄陵门。”尉迟堂海清清楚楚、慢条斯理的吐出这三个字。 没想到,火星一听到这三个字,却捧腹大笑。 “尉迟将军啊,就别提黄陵门了!黄陵门在魔都妖门一战中几乎折损了所有守门人,天帝都还在想着要怎么安慰他们,你啊,就别选在这种时候抹黑了。” “大人,末将不是在…” “好了好了,我这还得赶去办事呢!荼火,给这位尉迟将军上杯茶,润润喉,辛苦他跑这一趟。”他交代完管家,又对尉迟堂海说:“我就先失陪了。你喝完茶,就请便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尉迟堂海站在原地叹气。 “将军,喝茶吧,喝完门在那里。小的还要忙,就不送将军了,还请将军恕罪。”荼火送完茶,假惺惺地说完这串话,也把尉迟堂海留在原地。 “这一个个都什么人!”尉迟堂海一肚子火,他怒气冲冲地抓过茶杯把茶一口饮尽。正要走,却瞥见一旁倒在鸟笼里、奄奄一息的小鸟。 他走上前查看,发现小鸟口边有血、身上有伤,但仍在努力呼吸,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鸟笼,把小鸟捧在手心,拿出鸟笼查看。 “是谁把你搞成这副模样?”尉迟堂海心疼地看着眼前可爱的小鸟,又说:“该不会是火星大人,还是刚才那个叫荼火的家伙?这些人真的是很坏,我难得有点什么有用的讯息要来告诉他,他居然如此羞辱我!”尉迟堂海边说,边拿出自己的手帕轻轻擦拭小鸟身上和嘴边的血痕。 “啊!对了!”尉迟堂海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又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道这个对你会不会有效。这是我刚才在路上碰到太白金星大人时他硬塞给我的药瓶,说能治任何内外皮肉伤。我武艺高强,用不到,就给你吧!” 尉迟堂海说完,小心翼翼地打开药瓶,捡起一旁掉落在地上的梅枝,沾着药喂小鸟吃下。尉迟堂海没有发现,他捡起的这根梅枝的一端,还沾着刚才火星对小鸟施虐时留下的零星血迹呢! “我也不知道该给你吃下多少,不过这些应该是足够了吧?”尉迟堂海又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替小鸟身上的伤也抹上一层药。 “小鸟啊,我不是个医生,你又是火星大人家的,我无法带你走,也不知道怎么看护你。接下来,就得靠你自己了!”尉迟堂海说完,他想把小鸟放回鸟笼,却又反悔。他把小鸟捧到眼前,将自己的仙气渡给小鸟,直到小鸟的外伤开始明显愈合,他才停下动作,将它放回鸟笼。 ************* 偌大的院子里传来兵器相击的铿锵声,像是有谁在互斗。不过,在打斗声里,还传来阵阵拍手叫好的笑闹声。原来,是李靖一家正在切磋武艺! 大败血魔后,三界恢复一片太平之象,那些从战场归来的也开始各自的休养及日常练兵。李靖一家,除了他自己是名将领,他的三个儿子金咤、木咤、以及哪咤也都是天界大员,平日里少不了征战。像这样能父子四人聚在一起的时光,除了春节和天庭盛会之时,简直少之又少。 “看我的天罡刀!”李靖一声大喊,将手上的天罡刀劈向木咤。 这一劈,刀未落,刀气先到,把地板都劈出一条裂缝。不过木咤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早就一连几个跟斗,躲开李靖的刀。 “爹你耍诈!说好不用自己兵器的!”木咤躲开后,嘟着嘴、一跺脚,指着李靖不高兴地说。 “就是!哥哥都拿了我的乾坤圈,爹你怎么能还能拿天罡刀呢!”哪咤站在木咤那一边,也用可爱的童音斥责自己的父亲。 “欸!这天罡刀可不是我的兵器啊!西游记里不是说木咤用三十六把天罡刀收服过红孩儿嘛!”李靖平时为人刚正不阿,但碰到他三个儿子,他就忍不住耍耍小赖。 “爹,要这么说的话,那西游记里还说我们有个貌美如花的妹妹叫地涌夫人呢!”金咤忍不住说。 “不管啦!爹赖皮!那我也要用天罡刀!”木咤说着,对一旁的武器架招招手,天罡刀一把一把飞到他身后。他接着又说:“刚才爹爹说,西游记里写我用三十六把,那我就用三十六把!爹爹,你也快点把西游记里说你总是托在手上的宝塔拿出来呀!最好把西游记里说的那位妹妹也叫出来!” “不好了!木咤哥哥生气了!”哪咤惊叫着说完,躲到一旁的石桌后,就怕自己会被卷入战局。 “木…”李靖还想安抚安抚木咤,谁知他才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木咤身后的三十六把天罡刀整齐划一地朝他飞去。 这时别说哪咤躲开,连金咤都躲到哪咤身边去了! “哪咤,快把你混天绫张开!一会儿要是有什么流弹飞来,好替我们挡一挡!”金咤吞着口水,紧张地说。 “才不要!我才不要把我的小被被弄破!你要挡,你拿你自己的小被被挡!”哪咤一口拒绝。 木咤气呼呼地操控天罡刀攻向李靖,李靖即使是一人应付三十六把天罡刀,他仍丝毫没有破绽,甚至越打越开心。 “看来以后得把你们都惹怒了才好切磋,爹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怪不得西游记里你能收服红孩儿!”李靖赞许地说。 “还说西游记!妹妹呢?貌美如花的妹妹呢?!”木咤越听越生气。 李靖挥舞着天罡刀,看准时机,将木咤操控的刀一把一把打落地面。这些天罡刀,有的插进一旁的大树,有的砸坏石椅,更有几把刀直接插在金咤和哪咤脚边。 哪咤看自己已经躲不了了,他也顾不了自己的“小被被”会不会破了,他甩出混天绫,把天上飞的、还有李靖手上拿的天罡刀都绑在一起,生气地喊:“如果你们切磋都不顾我和金咤哥哥的死活,那就都不要玩了!” “就是说啊!你们这样哪叫切磋啊!根本就是厮杀!我跟哪咤都差点死不知道多少遍了!”金咤看危机解除,他忍不住说。 借兵2 李靖这才发现,他和木咤这一闹,花园损失不小。 “将军,火星大人来了,说想见您,正等着。”一名士兵匆忙朝李靖他们快步走去说。 “火星?他来干嘛?不见。”李靖挥挥手,脸上还露出几许厌恶之色。 “将军,他有令牌…” “什么令牌?我难道还会怕他火星的令牌?”李靖说着,哼了一声。 “将军,您忘了,前些日子在凌霄殿上,天帝曾御赐他一块令牌…” 这一说,李靖才想起这件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拿着令牌来我这里,一定没有好事!没办法,走吧,去会会他!”李靖烦躁地说。 火星向来跟李靖关系不好,金咤、木咤、和哪咤一听火星居然找来了,也忧心地跟在李靖身后,不知道火星拿着令牌来,究竟想使什么坏。 “火星大人,真是稀客。”李靖看到火星的那一刻,他冷冰冰地说。 “李将军,好久不见。哟,金咤、木咤、和哪咤三位大人也在啊!看来我打扰了你们一家天伦之乐吧?”火星假惺惺地说。 “火星大人,今日有何指教啊?”李靖又问。 “指教说不上,只是有点小忙,想让李将军帮帮我。” “什么忙?” “不知各位是否记得,天帝将调查血魔骚乱之重责大任交予我一事?” “这么大的事,谁会不记得!火星大人是来询问我北方战场状况的?”李靖问。 “呵呵,不是。” “哦?那火星大人还有何事需要我帮忙?” “呵呵,李将军,您看我火星也就是个文官,底下没有人手。而查案需要的恰恰就是人手,所以…” “明白了,火星大人想向我借点人手?既然是为了查案,那有何问题,五十人可足够?” 李靖虽然不喜欢火星,但如果是为了查案,他还是能忍住厌恶,与火星合作。 “我想跟您借八千人。” “八千人?!”李靖被这数字一惊,端在手里的茶差点洒了他一身。 “我知道将军您手下兵将无数,我只求区区八千人便好。”火星一脸诚恳地说。 “火星大人,您这是要去打仗还是查案啊?只是查个案,需要八千人?我派去魔都妖门的人都不到八千人!更何况,北方战事和魔都妖门两场战役都折损我不少将士,现在我手上也就只有八千人,您是想全带走?”李靖没好气地说。 “火星大人,八千人这数字不小。要是三界突然又出什么骚乱,你让我爹带谁去打仗?到时候天帝如果怪罪下来,您扛吗?”金咤在旁边帮着李靖说。 “金咤大人言重了,不过就是借点人手查查案…”火星这话还没说完,木咤也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火星大人,金咤哥哥说的可是大实话。但凡三界出点什么事,哪次不是我爹和杨戬将军被委以平乱重任。如今,血魔之乱虽然暂时平定,但幕后主使者还没找到,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会出现骚乱。您一下子把我爹的兵全调走,您是何居心?” “木咤大人您怎么这么说呢?我火星来借点人手,也是为了查案啊!” “火星大人,犬子说话冲动,冒犯了大人,还请见谅。不过,八千人我实在给不了。不如,火星大人说说您有哪些事需要去办,我立刻派人去做。” 火星听到这里,他笑着拿出天帝赐与的令牌,对李靖说:“李将军,令牌就在这里,我需要的也告诉您了。别的我们不多说,天帝交付给我的任务,我也绝对不会委托他人去做。今天您帮不帮,一句话。” “火星大人,您把令牌都拿出来,是打算拿天帝来压我?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底下一共也就八千将士,您要带走我的全部兵力,我实在给不了!您这个举动等同于释我兵权。如果您一定要我八千兵力,行,请您让天帝下个旨,我一定照办。” “李将军何必动肝火,我不过就是来借点人手查案,还请息怒。” “火星大人,我们各退一步。我也知道您需要人手,这样吧,两千人,您要是同意,我这就立刻调给您!” 火星听了,他慢慢把令牌收了起来,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半晌,他才慢悠悠地说:“李将军…看来这是死活不肯借的意思了?行!这天界就属您的脾气最硬,我不是不知道。李将军不肯借兵之事,我会如实回报天帝,至于天帝会怎么怪罪下来,我就不知道了。” “火星大人,我没说不借,只是八千人我实在出不起。” “我明白!过去是我火星多有得罪李将军。天帝交付如此重要的任务给我,谁沾上了谁倒霉。我也明白,我火星得罪的人也不只是一两个,这个节骨眼,谁不想趁机一报旧仇?李将军也不必解释,我都明白,火星不会怪您。” “火星大人!都说了不是不借,您怎么就绕着这个蛮不讲理?况且,我父亲向来不是会公报私仇之人。我看是您来者不善在先,硬要用这种理由抹黑我父亲吧!”金咤两眼冒出怒火,直勾勾盯着火星说。 “呵呵,金咤大人可真是误会我了。我这是在替天帝做事,有何来者不善之说?” “火星大人,不如这样。我与两个哥哥底下也都有兵将,不如我们三人再各出两千人,再加上父亲的两千人,总共调派八千人给您,如何?”哪咤打圆场地说。 “哪咤大人,您和金咤、木咤三位大人深受天帝信赖,有任何风吹草动,三位也总是一马当先,我哪里敢向三位借兵。” “这么看来,您就是咬住我不放啰?”李靖又哼了一声。 “李将军,看您说的!我哪有那个意思。好了,既然李将军帮不了这忙,我就不便多打扰,告辞。” “慢走,不送。”李靖说完,对火星随意一拱手,连目送都懒得目送,任由外头的士兵将火星又领出门。 木咤看着火星离去的背影,等他出了门,才忍不住说:“火星爱记仇,难保之后不会来阴的,爹,您要多多防备才行!” “我堂堂李靖,还怕他不成?”李靖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火星离开李靖家,虽然他没有要到八千人,但他一点都不感觉挫折。他哼着歌上了马车,又往下一个目的地去。他已经想好,要带着这块令牌,把那些得罪过他的人一家一家跑个遍! 归云散1 无界地城里,榕金双眼紧闭,坐在洁弟床边替她把脉。 他的眉头深锁,让一旁的咏心看了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把完脉,榕金慢慢把洁弟的手放回被子里,自己则揉了揉皱成一团的眉心。 他转头看向咏心,看见他也跟自己一样紧锁着眉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咏心大人不必担心,她的状况已经好很多,至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她体内被毒侵害太深,恐怕得花一段不短的时间才能醒来。” 咏心听了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先生,这些日子多亏有你。” “要不是咏心大人您先用精灵之气保住她的性命,我也没有机会尽我所能。” “先生谦虚了,要是没有先生…我还真不敢想象要是没有先生该怎么办。请先生受我一拜。” 咏心说着就要朝榕金行大礼,榕金哪敢承受,他连忙扶住咏心。 “咏心大人,万万不可。您可是无界之王、天地精灵、整个世界都归您监管,我只是个小小的榕树精,受不得、受不起!” “先生,我此刻既不是天地精灵,也不是王。” “那是什么?”站在一旁的紫藤忍不住问。 “此刻,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父亲。”咏心答完,他看见紫藤脸上的诧异,榕金倒是一脸平静。 “父亲…什么意思?洁弟是您的…女儿?”紫藤压抑不住自己的惊讶,声音都提高了。紫藤想了想后又说:“不对啊!我刚跟她认识的时候,她明明是个凡人没错啊!” 紫藤想起榕金在她怀疑咏心和洁弟之间的关系时,曾说过他们不是那样的关系。紫藤激动地转头看向榕金,问:“爹,您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紫藤的惊呼声让榕金尴尬地看了咏心一眼后,小声对紫藤说:“这件事,之后有机会再跟你说。现在不是好时机。” “现在为什么…” 紫藤话问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转头望向门外,正好与走到门口的罗泰对上眼。罗泰正要进门,发现屋里三双眼睛都顿时看向他,这熟悉的场景让他一只脚才刚踏进屋里就又愣在原地。 “少主?”月浪差点撞上罗泰,小声地喊了他一声,这才把罗泰喊回神,慢条斯理地把另一只脚也收进门内。 “咏心大人。”罗泰朝咏心打了个招呼,随后看向榕金也喊了声:“大哥。” “咏心大人,榕金先生,洁弟小姐的状况怎么样了?”月浪问。 “别担心,已经脱离险境。只是毒伤太深,一时半会儿恐怕还醒不过来。”榕金又解释了一次。 罗泰听完,他望向洁弟,问:“我可以靠近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过来吧,孩子。”咏心声音温柔地对罗泰和月浪招手。 罗泰和月浪走近洁弟床边,他们看着她依然苍白的脸色和唇色,两人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大哥,现在如果让她服用归云散,对她有帮助吗?” 罗泰说着,拿出一个瓷瓶。咏心看见他带来的药,眼睛都亮了。 “传说中的归云散!这可是只有幻狐一族才懂得制作的世间名药!连我都不知道怎么制作!活那么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医术及有兴趣的咏心一见道传说中的名药,他难掩兴奋地拿起药瓶,靠近鼻子闻了闻,又沾了少许粉末尝了尝。 “少主为了洁弟小姐的事伤透脑筋,这瓶归云散还是少主向王要来的。”月浪在一旁说。 “你爹知道这是要拿来救洁弟的?”紫藤好奇地问。 “当然知道,为什么这么问?”罗泰奇怪地看向紫藤说。 “没什么,就是好奇而已。”紫藤若有所思的回答。 紫藤不是个会说谎的人,她深怕罗泰还会继续往下追问,她下意识避开罗泰的视线,看向月浪和榕金。 “唉唷!药忘了煮上!”榕金突然一声大喊,把月浪和紫藤都吓了一跳。“紫藤,早上给你的方子你抓好了吗?” “什么方子?”紫藤一脸狐疑。 “什么叫什么方子?这么重要的事…你…” “哦!”紫藤这时才恍然大悟,连忙说:“我这就去抓!”说完,她一溜烟地跑出洁弟的房间。 “啧,这孩子,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咏心大人,我先去看着她抓药,免得她粗心大意,要是抓错了,洁弟可就糟糕了!” 榕金边说边往屋外走,但走了没几步又回头走回咏心跟前,说:“咏心大人,在我们煮好药之前,能不能麻烦您先喂她吃下一些归云散呢?哎呀,这样我应该要改改方子才对!”最后那句,他是自言自语地说的。 “当然没问题。”咏心回道。 “老弟,我能不能跟你借月浪用一用?有几味药我还没切,想借个年轻有力的孩子来帮我切切药。”榕金拉着月浪的手臂,看向罗泰真挚地问。看见罗泰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答应后,榕金便拉着月浪离开房间,留下咏心和罗泰二人。 “归云散,这真是难得的好药。”咏心拿起瓷瓶,欣赏般地说。 咏心说完,拿起一个有着细长嘴的小壶,倒了一些归云散在里头,又加入他调制的透明药水和匀。 “罗泰,来,帮我个忙,我要喂她喝下归云散。她现在虽然昏迷,但恐怕会因为归云散的药效痛得暂时醒来,到时候我需要你安抚她。她体内有你的妖血,我可不希望她在痛苦的时候妖血失控!” 罗泰闻言,听话地坐在洁弟的床边,把洁弟扶成坐姿,让洁弟靠在自己身上。 离得洁弟这么近,罗泰可以从洁弟的呼吸里闻到血腥味,但也闻到另一股让他怀念的香气。 这股香气是总萦绕在他梦里的气味,是他每次梦醒后都曾遍寻各种香草却也没找到的气味,没想到居然在洁弟身上闻到了! 咏心把调好的归云散递给罗泰,罗泰熟练地把细长的罐嘴插入洁弟口中,让细嘴直达洁弟的食道,接着他调整角度,把小壶里的药一鼓作气让她喝下。 归云散2 “嗯…” 几乎是刚喝下第一口药的时候,洁弟就发出痛苦的呻吟,脸上表情也逐渐变得狰狞。 在药全部灌入她喉咙之后,她像是一条离水的鱼一样挣扎着,张大嘴用力呼吸。 难以忍受的疼痛让她身上的妖气躁动,罗泰见状,他温柔地抱着她,以自己的妖气引导她平静下来。这一切他做得熟练,他想起自己在百年前也曾在她妖气失控的时候抱着她、让她不受控制的妖气能慢慢安静下来。 那时候为什么要这样安抚她呢?那时候她体内就已经流着自己的血吗?罗泰静静思考的同时,也忍不住缓缓闭上眼,静静感觉怀中人的温度。 有这么一瞬间,他好希望能一直这样抱着她,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咏心说得没错,洁弟还真的因为归云散带来疼痛而醒来。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烈火焚烧一样地发烫、也感觉身体里的器官像是被人狠狠撕扯一样地发疼。 可是同时,她也感觉自己被一份令她安心的柔软和温暖包围。她双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罗泰,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是疼痛带来的幻觉,还是重伤产生的梦境。 “发生什么事?” 听见洁弟痛苦呻吟的羽谬冲进房里,一眼就看见坐在床上抱着洁弟的罗泰。他气急攻心,刚要发难,就被咏心硬生生拽出屋外,咏心把房门关起来,不让他再看。 “咏心大人!屋里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我刚看见的是什么!” “罗泰带来灵药,我刚让洁弟服下。这药能让伤口快速复原,但有个副作用,就是会让伤口剧烈疼痛。洁弟体内流淌的是罗泰的妖血,在承受极大的痛苦时妖血容易失控,所以我要罗泰负责安抚她。现在我们谁都不要去打扰他们。” 羽谬看着洁弟紧闭的房门,一股怒火直窜头顶。他不高兴地看着咏心问:“到底为什么要用幻狐的血?难道我灵狐的血就不能救她吗?” 羽谬之前压抑住的不满,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不是非要用幻狐的不可。”咏心看着羽谬,又说:“是非罗泰的不可。” “那个罗泰到底是她什么人?凭什么?” “未来适当的时机来临时,你会知道一切。现在,我希望你不要去打扰他们。”咏心说完,不再回答羽谬任何问题。 “…好痛……” 屋内,洁弟痛得不断扭动身体,嘴里也像是再难以承受般的喘气,眼泪更不断往下掉。看来洁弟体内的伤确实严重,不然不会有这么持续又激烈的反应。 罗泰紧紧抱住她,手轻柔地替她擦去眼泪。接着,他出于本能地握住她因为剧痛而不断在空中乱抓的手,洁弟则像是抓到浮木似的紧紧抓住不放。 就这样过去十多分钟,归云散造成的刺激才逐渐和缓。 虽然洁弟依然喘着气,但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么疼痛。她虚弱地看了眼抱着自己的罗泰,她伸出手想轻触罗泰的脸,想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不过她还来不及碰到罗泰,就因为气力用尽,意识再次沈入黑暗。 罗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抓住她刚举起就无力下坠的手后,竟快速覆上她的唇。 “我这是在做什么?!”罗泰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离开她的唇瓣,但洁弟嘴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却留在他的之上,让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舔了自己的嘴唇。 半晌后,咏心像是算好时间一样的和羽谬一起推门而入。印入他和羽谬眼帘的,是洁弟带着泪痕昏睡的脸。 “看来是撑过去了。”咏心说。 罗泰轻慢把洁弟放回枕头上,趁着背对所有人的机会,他悄悄用手背抹掉自己脸上的湿润,那是他刚才亲吻洁弟时沾上的眼泪。 “咏心大人,我在领地还有公事。既然洁弟已经暂时无碍,我就先告辞了!” 罗泰说完,逃跑似一样离开洁弟的房间。 他轻抚自己的嘴唇,摀着狂跳的心,意外着自己竟然到如今还会如此悸动。 他紧紧抱住自己,发现衣服上沾着洁弟身上的香气,他忍不住闭着眼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过好一阵子,他才终于也平静下来。 紫藤坐在洁弟的床边,一边仔细用湿毛巾替她擦擦脸、擦擦手、擦擦身体,一边端详她的脸。 她还记得自己初见洁弟,洁弟还是个完全无法保护自己、也对这世界一无所知的平凡人类。 当时她身上的灵气闻起来异常甜美,让她忍不住因为嘴馋起了杀心,现在虽然她力量强大,但随着她身上有了罗泰的血,那股引人食欲的气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往好处想,就不会再有这么多妖魔鬼怪想吃掉你了吧…不过,就算现在他们想吃你,能吃到的也只有苦头吧。”紫藤自言自语地说。 紫藤拿起梳子,坐在床头捧着洁弟的长发。她梳着梳着,又说:“一眨眼,一百五十多年就过去了,没想到会感觉这么漫长。还好现在你们终于…” 紫藤说到这里就停了,剩下的句子,似乎是在心里继续。在门边的罗泰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下文,他终于沉不住气。 “看来你跟她认识很久了?” 谁!房间里明明只有自己跟洁弟,也没有听到任何人进来的声音,是谁? 紫藤快速转过头,发现罗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正靠在门边的墙上看向她。 “罗泰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紫藤边问,边望向一旁仍关着的门,忍不住又问:“你怎么进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什么怎么进来的?罗泰回想了一下,自己只不过是很平常的推门进屋。 一进屋里,发现紫藤没注意到自己,还在自言自语,他于是决定关上门,安静地站在原地,听听看紫藤会不会说出什么有趣的事情。 “别岔开话题。你跟她已经认识一百五十多年?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罗泰带着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的眼神问。 他看紫藤慌张地蠕动着嘴唇,却没出声,他又问:“一百五十年,这个数字还真特别。” 苏醒1 “不过就是个数字而已,哪有什么特别的!”紫藤回道。 “前几天我还跟月浪谈起过去的事。一百年前,我莫名其妙地回到领地,我连我怎么回到里领地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领地。就在那一天,我突然有了族人,有了父母,好像我过去被逐出幻狐,和你、和大哥一起在外漂泊的日子全是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我不但回到族里,还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成了罗王,有自己的宅邸,还有一个叫翠云的未婚妻。” “罗泰哥,你还在纠结你失忆的事情啊?” “从我失忆到今天,正好也是一百五十多年。你说,这数字怎么会这么巧。最巧的是,她手上的戒指和我的一模一样。”罗泰举起手,一枚戒指在他的无名指上闪闪发亮,接着他又对紫藤说:“紫藤,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 爹…快回来啊!咏心大人…快回来啊!我要招架不住了!罗泰哥已经露出了会把我生吞活剥的表情了!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都怪我自言自语!紫藤张着嘴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能无声地在心底呐喊。 谁都好!救我!紫藤被罗泰盯着,她冷汗直流,背脊都湿了一片。 “她今天状况怎么样?” 紫藤的窘境让罗泰很满意,看来他这段时间所做的推测八九不离十。罗泰不想逼得太紧,毕竟知情的人不只有紫藤一个人,还有好多人他都得一起折磨折磨才行,于是他决定放过紫藤,把视线转向洁弟。 “我爹说她已经好很多,随时都会…”紫藤因为罗泰没有继续逼问,松了一口气。她边回答边转头看了洁弟一眼,正好看见洁弟的眼皮好像动了一下。 “怎么了?”罗泰看紫藤盯着洁弟,话也只说到一半,他紧张地走向床边。 “她好像…”紫藤专注地盯着洁弟的脸,果然又看见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走到床边的罗泰也看见这一幕,他和紫藤两个像是等待什么大事发生的孩子一样,除了盯着洁弟,什么都忘了。 突然,洁弟的手指也动了一下。这一动,让两人都颤了一下。紧接着,洁弟皱了皱眉,慢慢睁开双眼。 “醒了…她醒了!爹!咏心大人!洁弟醒了!”紫藤激动地边往屋外奔去,边大声喊着。 洁弟听见紫藤的喊声,她慢慢转头想看向紫藤,却对上一双深紫色的眼睛。 “你…”洁弟虚弱地说了些什么,罗泰没有听清,正想靠近,门外传来脚步声。 敞开的大门口出现羽谬、青獠、和小春的身影,他们激动地冲进屋里,看见醒来的洁弟,他们高兴得不得了,小春还跳上床,紧紧抱住洁弟,而青獠则追在小春后头,深怕他的大动作会又伤了还没痊愈的洁弟。 狐狸模样的羽谬没有跟上大家,因为他一进门就先被自己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脸朝地。后来终于稳住步伐,又一下撞上罗泰。 “啊!幻狐的小子!你怎么老是来,来不腻啊?你到底有什么企图?”羽谬看到罗泰又出现,他掩饰不住眼中的敌意。随后,他又惊醒般地说:“不对!现在这不是重点!” 羽谬绕过罗泰,一边朝洁弟床边靠近,一边幻化成人形。他见小春趴在洁弟身上,他连忙拎着小春的衣领,把他拎到地上。 “你终于醒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羽谬来到洁弟身边后,声音也变得温柔。 “魔都妖门…怎么样?你们…伤得重吗?”洁弟声音虚弱地问。 “我们都没事!魔都妖门也没事!你有事,伤得很严重,昏迷一个多月了!”小春又爬回床上,对洁弟说。 “这么久…” “你才知道!不过现在醒来就好,多亏罗泰带了他们族里特有的灵药来,你才能好得这么快!”青獠说着,指向罗泰。 “罗泰…”洁弟的视线又再一次落在罗泰身上。 “醒了,醒了!”榕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看见洁弟睁着眼望向自己,他开心地笑着,脸又皱成了一团。 “咏心大人,快啊!她醒了!”榕金这才刚踏进门,又出门,对外面喊着,还不断招手。 “咏心大人…”洁弟看见咏心,她喊了一声就想起身。 “不可以起来!”小春用稚嫩的童音喊了一声,扑向洁弟,用全身的力量把她又压回床上。 小春不知轻重的蛮力让洁弟的头狠狠撞在枕头上,差点又要昏死过去。 咏心见状,快步走至床边,把小春从洁弟身上抱起。 “洁弟你还好吧?”羽谬担心地问。 “我没事…”洁弟的声音似乎显得更加虚弱。 “小春!”羽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小春,小春瞥过脸,当作没有看见,让羽谬更加火大。“咏心大人,快把小春放下来,我得好好教教这个小鬼该怎么对待病人才行!” “好了,你们都别闹腾!”咏心放下小春后,对着羽谬和小春说。接着才柔声问洁弟:“感觉还好吗?饿吗?渴吗?” “渴…” 听到洁弟的回答,满屋子人手忙脚乱抢作一团想成为第一个倒好水的人。 令人没想到的是,拔得头筹的不是斗得最厉害的小春和羽谬,而是罗泰。罗泰不知何时早已经倒好水等在床边。 “咏心大人,水。”罗泰说着,把水递给咏心,也又一次进入洁弟的眼帘。 咏心让洁弟靠在自己身上慢慢喂她喝水,同时也注意到洁弟的视线狐疑地盯着罗泰,他柔声向她介绍:“他叫罗泰,你们在魔都妖门前见过,记得吗?” 魔都妖门…她想起来了! “你的伤能好得快,他的贡献最大。他不但把自己身上一半的血分给你,还带来他们幻族的灵药给你,他还几乎天天都来探望你。”咏心又说。 洁弟被咏心得话震惊了,她没想到一个才刚见面的人,居然会为她做这么多。她连忙说:“萍水相逢,谢谢你,等我的伤好了,我会再…” 见洁弟又撑起身体想向他道谢,罗泰赶紧制止她,说:“你的伤好不容易好了一些,别动!这些都只是举手之劳,不足言谢!” “洁弟,你那时候流了好多好多血,地上都是血,好可怕,可是小春没有哭!”小春再次爬上床说完后,又指着罗泰说:“那时候咏心说你需要血,他就把自己的血给你了!他是好狐狸,小春喜欢好狐狸!” 苏醒2 “区区幻狐也算是好狐狸?我看在小春眼里没有坏狐狸吧!”羽谬酸溜溜地说。 “羽谬就是坏狐狸!”小春说着,对羽谬做了一个满满都是恶意的鬼脸。 “我怎么就是坏狐狸了!!”羽谬不服气,伸手想敲小春的头,小春灵活地躲过羽谬的手,溜下床,和羽谬两个绕着屋里的桌子一个追、一个逃。 “真的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洁弟说。 “来,让我给你把把脉。”榕金用手示意众人让开后,他搬了张椅子坐在洁弟床边,抓起洁弟的手腕。 一时间,所有喧嚣都停下了,屋里安静的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半晌,榕金放开洁弟的手,笑着说:“嗯...恢复得很好,今天归云散的量可以不用减少,再加上一会儿还会有调养身体的药,我想应该不出十天、半个月,你就能回到继续玩命的生活。” 归云散?这三个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我的曾祖父喜欢研究花花草草,是名医生,曾经也是狐王。那是他研制的药物,因为他的名字叫做归云,所以就叫归云散。”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这是谁的声音?又是谁说的话?洁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真实还只是她的幻想。 “玩命就免了吧!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呀!”咏心笑道。 “呵呵,听到没,连咏心大人都这么说,你之后可得听话一点!”榕金一边笑着,一边拿了个汤碗开始调制归云散汤。 “这位是…”洁弟尴尬地看着榕金,虽然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认不认识。 “这位先生叫榕金,是罗泰的朋友。而那位姑娘是榕金的女儿,叫紫藤。这些日子就是靠着他们两人的医治和照顾,你才能这么快就康复。”咏心在旁介绍。 “谢谢两位…”洁弟连忙向榕金和紫藤两人道谢,两人则是不停摆手,说这些都是不值得洁弟道谢的小事。 “来,老样子,罗泰你让她靠在你身上喝药。”榕金把汤碗放在桌上后说。 “我可以自己…” 想到要让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喂自己喝药,洁弟感到有些不自在。 “归云散虽然是好药,但它会让你的伤疼痛万分,导致你体内的妖血暴走。你身上是罗泰的血,只有他能平息你血中的妖气。我知道要你靠在他身上会让你有些不自在,但为了让你的妖血不失控,还是忍耐一下吧!”经过咏心这一番耐心的解释,洁弟才勉为其难地接受。 “小春、羽谬,你们去找嫣儿,帮忙她准备点清淡的食物,晚点要让洁弟吃点东西。”咏心说。 “咏心大人,我先和紫藤去改改药方,熬新的药。”榕金在小春和羽谬离开后说。 “有劳先生,也有劳紫藤姑娘!”咏心对两人道谢。 “我看,我得去盯着小春和羽谬办事,那两人一斗起来就会忘了正事!洁弟,我晚点再来看你,要好好吃药喔!”青獠像是叮咛孩子一样嘱咐完洁弟,也同样走出屋外。 原本吵吵闹闹的屋里,一下就剩下咏心、罗泰和洁弟三人。 “罗泰,来。” 咏心示意罗泰和自己换位置,洁弟感觉到咏心离开后,自己身后换成罗泰的体温,她有点不知所措、感觉全身都在发烫,心跳加快,同时也很尴尬。 “君定呢?”洁弟想起自己没有见到狄云,她看着咏心走向桌子端药的背影,虚弱地问。 “他现在在协助镇守魔都妖门。”咏心端着汤碗回过身,对上洁弟担忧的双眼,他笑着说:“别担心,魔都妖门暂时不会有危险。我只是为了让天界的人安心,才会派君定过去。” 洁弟听了,像是放下心中大石一样长舒一口气。 “好了,吃药吧!”咏心说着,把汤碗递给罗泰。 罗泰接过碗,原本想慢慢喂洁弟喝下,但洁弟实在太想脱离这种窘境,她扶着碗底,毫不犹豫地一口喝尽。 喝下药之后,她体内又开始出现像是火烧、又像是拉扯一样的剧痛。她皱着眉头,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在忍受疼痛时尽量不发出声音。 咏心接回空汤碗,想再倒点清水给洁弟喝。不过拿起水罐,水罐里却空空如也。 “罗泰,我去装点水来,她就先交给你了。” “咏心大人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洁弟身上因为难耐的疼痛,红色的妖气开始躁动。罗泰熟练地伸手环绕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抱在怀里,柔声问:“还好吗?” “嗯…”洁弟点了点头,呼吸急促,躁动的妖血让她打从骨子里发冷。 虽然她不喜欢现在这种状况,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清清楚楚感受到罗泰身上沈稳的妖气正带领着自己的躁动慢慢安静下来,一道道暖流流进她的身体,让她感觉舒服了许多。 “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了,放轻松,慢慢呼吸。”罗泰在她耳边柔声的说。 这次的痛苦要比前几次要短暂许多,几分钟内,洁弟躁动的妖气就完全平静下来。 只是忍过剧痛之后的疲惫,还是让她不能控制地昏睡在罗泰的怀里。 罗泰发现后,轻轻地把她放回枕头上。 他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她因为刚才忍受痛苦而仍皱着眉的睡脸、和额头的一层薄汗,他忍不住伸手温柔推散她的紧锁的眉头,更顺手地拿起一旁水盆边的湿毛巾,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水。 咏心提着水罐回到房门口,正好瞥见罗泰动作轻柔照顾洁弟的模样。 眼前的景象让他嘴角档开一抹柔软,但随即又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知晓过去和未来的人,他太清楚这故事的最后是什么样的结局。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许久,直到小春和羽谬吵吵闹闹地回来,他才提着水罐进入房间,不甘愿地结束眼前这一幕让他想一直看下去的画面。 调查进度1 凌霄殿内众仙聚集,天帝坐在龙椅上朝底下望去,脸色阴沉着有如暴风雨前夕的天空。 面对看似随时都会爆气的天帝,众仙一片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天帝为了让火星对血魔攻击进行调查,特地给了他一块无论谁见了都得听令于火星的令牌。 可是,一晃眼一个月就要过去,天帝却迟迟等不到消息,找人问又问不出个所以然,耐心耗尽的天帝才会有这般风雨欲来之势。 “火星呢?” 天帝这么一问,众仙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唯独火星不见踪影。 众仙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人知道火星的去向。 “就没有人知道火星去哪了吗?”天帝又问了一句,但仍无人作答。天帝的神色变得更加阴暗,充满怒气。 此刻的火星没有去查案,也不是害怕面对天帝。 他正悠哉悠哉地在家里,拿树枝戳弄着伤势刚刚愈合的若蜻。 他看着它因为被戳痛而挣扎的模样,有趣地笑出声来。在他身边的还有三人,陀罗、铃星、和擎羊。 “不知道现在凌霄殿上怎么样了…”铃星胆小,他早就耳闻天帝近来一直都在寻找火星,想知道火星的调查进度,但火星这阵子一直避着天帝不被找到。 他猜想天帝此刻没看见火星在堂上,一定怒不可遏。想到这里,他一阵哆嗦,全身发寒。 “你抖什么?不论凌霄殿上怎么样,天帝就算追究起来,也追不到你身上。你别忘了,天帝是派火星一人去调查,而不是派我们四煞星一起去调查。” 明明四煞星一直形影不离,情同手足,陀罗此时却事不关己地说着。 “可…要捉青獠那次明明不是我们的错,天帝还不是差点把我们贬入凡间吗?这次,虽然领命的是火星,但火星也是四煞星之一,难保天帝不会把我们连坐处置啊!” 铃星发着抖,一副没用的模样说。 “上次那是我们着了洁弟的道,才没捉回青獠。洁弟那女人有无界撑腰,天帝看在咏心的面儿上也不能对她怎么样。我们可是天帝的左膀右臂,天帝那时也只是拿我们撒撒气,怎么可能真的把我们贬入凡间!” 擎羊对铃星的恐惧嗤之以鼻。 “你们说,这若蜻到底是什么鸟,复原力这么强!我还以为它会撑不过上次呢!结果你们看,现在又跟没事一样!” 火星压根没在听其他三人在说些什么,他还在以欺负若蜻为乐。 “你还真是悠哉,铃星都吓缩了!快瞧瞧,他是不是连身高都缩水了啊?”擎羊取笑地看向铃星,招来铃星一眼怨恨。 “不急,再让天帝等一等,等到他真的龙颜大怒我再去也不迟。他不生气,我还真不能出现。” 火星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他让天帝这一等,就等上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无论天帝派谁来催他,他都让家仆以自己不在家为由,打发出去。天帝越是着急和上火,他就越是不赶不慢。 “你不怕引火上身玩过火吗?你哪来的自信天帝会买你的帐?”陀罗问。 “你们有没有听说血魔又攻击了一座红色妖门?”火星问。 “有耳闻,但打听不到详细情况。”擎羊回道。 火星神秘地笑了笑,说:“就凭这个,天帝就必须买我的帐。那些平时瞧不起我们、与我们作对的人,也会在今天遭到报应。” 其他三人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不想问什么。他们明白一个道理,知道得太多,是会给自己招来麻烦的。 既然火星不怕,他们三个与这件事一点关系的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终于,等不到火星的天帝震怒,他正要发作,火星却算准时间出现。 天帝一见到火星,立即让侍卫捉住火星,要将他关进大牢。 火星一面被往凌霄殿外拖,一面不停挣扎大喊:“天帝!火星冤枉!” “冤枉?你哪点冤枉?让你查个案,查了快一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还找不着你人!今天倒好,硬生生等了你几个时辰,你这才姗姗来迟!如今你还敢喊冤?”天帝说完,狠狠拍了一下龙椅。 “天帝,火星查案遭遇重重阻碍,人手不足又遇上血魔再犯,直到刚刚才又平定新的血魔之乱…” “血魔又作乱?!”天帝没料到血魔还会再犯,他脸上止不住震惊。 他对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放开火星,才又问:“血魔在哪里作乱?” 火星连忙走到天帝跟前,毕恭毕敬地回道:“他们想攻击一扇红色妖门,但被我带人拦下。万幸我天兵天将平时训练有素,才能顺利以寡搏众,平安搬师回朝。” “以寡搏众?不是给了你一块令牌,让你能随时调派人手?” “我…区区一名文人,实在难以说服各将军集结人手。我持令牌向李将军和杨将军等人调派人手,唯有杨将军调派两千人协助臣查案,其余将军皆以要维持天界安全为由,将我拒于门外。我带着杨将军的两千人四处平定血魔作乱,这才耽搁了查案,迟迟没有找到新的线索。”火星一脸为难地说。 天帝一听,他又狠狠拍了下龙椅,视线环视了一遍朝堂上那些穿着盔甲的武将,他咬着牙说:“火星,把那些不愿意借你兵马的人列成名单,我绝对严惩不纵!” 哪咤一听,这不就是自己的父亲李靖要受罚的意思?他 想起火星那天来到家里的蛮横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他忍不住走上前,气愤难忍地说:“天帝,火星召集不到兵马一事,末将认为责任不在各位将军!” “火星拿着我的令牌,依照我的指示做事,竟然还有人不从,这不是抗命是什么?”天帝看着哪咤的眼神严厉地像是能杀人。 “可是火星所要求的…” “哪咤!我再说一次,火星是听令办事,谁敢挡在他前面,就是挡在我前面!”天帝打断哪咤的话,又一次咬着牙说。 调查进度2 “可…”哪咤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李靖拉住。 但哪咤哪是一拉就能拉住的人,他仍不服气地说:“明明是火星要求过分,为什么爹要受罚?” “哪咤,别说了!”金咤看天帝如剑一般锋利的眼神再次射向哪咤,金咤连忙小声阻止哪咤。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没有魔都妖门被攻击的线索,也没有血魔作乱的线索!我们天界为三界之首,调查个事情居然拖沓难行!你们,再不有所动作、再不查点东西出来,无界可不会像你们这样毫不在意。一转眼,他们恐怕就会把这件事调查个水落石出。届时,天界颜面何存?我天帝的颜面又何存?” 天帝身为三界之主,对比自己身更强大的无界是爱恨交加。 他爱无界的公正无私、爱无界强大的存在,让三界即使遇上再棘手的问题,只要求助于他们,几乎都能迎刃而解。 但他也恨这份强大,这份强大抢去了天界的光彩,也抢去了他天帝的光环。 他这番言论,让朝堂之中原本的窃窃私语一下都安静了。 “火星,限你今日内列出名单。十天内,必须对血魔骚乱查出个蛛丝马迹!其他人都给我听好了,谁再抗令不从,立刻贬入凡间,永世不得回来!” 天帝抛下狠话,甩袖离开凌霄殿。 走了没几步,一名仙女模样的宫女出现在天帝面前,声音柔软如云,娇滴滴地说:“天帝,咏心大人正在花园等您。” 天帝听到咏心二字,眼里闪烁着烦躁和不快,许久后他才舒展眉心、长叹了一口气,说:“知道了。” 天庭花园里,咏心一边搧着手中纯白的纸扇,一边欣赏四周百花绽放。 每当他身处这处不受季节影响的花园,他就会想起自己的姊姊——大地之母。 她同样是天地精灵,也同样住在一片和无界一样不属于三界的地方。那是她自己创造出的世界,一个就连一片落叶都能影响三界万物的世界。 “又到了百花宴的季节了吧…”咏心自言自语。 百花宴,顾名思义,是为了盛开的百花而举办的宴会,也是大地之母的住所替三界迎来春天的宴会。 凡间一年有四季,不同的季节在大地之母的居所,也有相应对的四座森林。 在每个季节的第一天,大地之母会在属于不同季节的森林里,举行属于该季节的宴会:春天有百花宴、夏天有竹觞宴、秋天有红叶宴、冬天则有冰叶宴。 在百花宴上,大地之母会在春河里流放冰叶,送走寒冬。 在竹觞宴上,则会在夏河里撒下百花酿,代表春天结束。 而在红叶宴时,会在秋河上丢下用青竹叶做成的酒杯,让它随着河水流去,代表夏天尾声。 而在冰叶宴上,则会在冬河上洒落一片片红艳艳的树叶,代表冬天来临。 刚走近咏心的天帝听到百花宴三个字,顿时想起大地之母所在世界的美好景象,心情竟一下子开阔了,表情也变得柔和许多。 “百花宴,真令人向往啊!”天帝走到咏心身边后,忍不住接话。 天帝这不是在说场面话。因为大地之母所举办的四季之宴上,充斥各色当季产物制成的美酒、美食,无处能比拟。天帝光是想起宴会上的酒食,就会悸动难耐,垂涎三尺。 “可惜,今年血魔肆虐,我得坐镇凌霄殿,恐怕是无缘参加了。”天帝苦笑道。 “血魔动乱在背后必是有人煽动,想必天界对这件事的调查正如火如荼,进展神速吧?” 天帝被咏心问得这一句搞得心虚,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是,忙的呀….” “洁弟在魔都妖门前身受重伤…” 咏心说到这儿,天帝便打断他的话,说:“哎呀!这件事我略有耳闻,但一直都还没抽得出时间去看她。她还好吗?现在情况如何?要不要我让孙大夫去帮她看看?” 天帝口中的孙大夫是天界的医生,专门替天兵天将疗伤。听说过去在凡间就是一名郎中,不过具体叫什么名字,很少有人记清楚过。 “这就不让你操心了。有榕金先生替她保住性命,又有罗泰拿归云散来,她现在已经无碍。” 天帝对榕金这古老的榕树精不陌生,他过去也和对这位妙手回春的树妖神医打过交道。 但他听到罗泰两个字的时候,面色一凛,笑容也变得不自然。 “他们…怎么…又相遇了?”天帝严肃地问。 “瞧瞧你的神情,我先说在前头,我可一点没干涉这件事哦!洁弟不是在魔都妖门前身受重伤吗?罗泰似乎是感应到洁弟出事,所以他才会出现在魔都妖门前。也多亏他的出现,不然光靠天地两界的兵将和我无界少少几个守门人,恐怕撑不到援军抵达。” 天帝听了咏心的话,他的眉头依然紧缩,但他不再作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昊天,上次是你下令不许任何人再阻碍他们俩。因此,这段时间我也不允许我们无界任何人向她说起这段往事,就连狄云我也不准他介入这件事。如今新的命运开始转动,我没有介入,你也不许介入!别忘了,我们是说好了的。”咏心像是提醒一样地说。 “不会介入!我再怎么说也是天帝,一言九鼎,不会反悔。只是…” “只是?”咏心看天帝欲言又止,他笑了几声,说:“你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你们已经介入过一次他们的命运,也成功破坏了你们害怕的事。” “咏心,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警告我不要再拆散他们?”天帝的脸色又一次变得冷峻。 咏心摇摇头,说:“当然不是,话赶话,正好提到而已,看你紧张的。” 咏心说完大笑了几声,天帝也跟着挤出笑容,气氛这才缓和了一些。 咏心接着又说:“来跟你个说正经事。洁弟被人类暗算重伤,背后绝对是有人教唆、专程为了杀她而去。她的伤如今再调养调养,不用多久就会好了,就算她自己反常地不打算去查个清楚,她身边那些孩子们也不会愿意放过伤害她的人。别说那些孩子,就连青獠也每天拿着练武场的假人当敌人,一天要破坏好几个,整天喊着要手撕伤害洁弟的人。所以呢,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这件事…他们不会只是在一旁看着。” 百花宴1 天帝一听洁弟他们也会自行调查,他脸色再度大变。但几乎只是瞬间,他脸上又堆回笑容,说:“他们的办事能力在三界有目共睹,能获得他们的协助,是我天界之幸。” “昊天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一旦他们真的提出要开始调查,我会提醒他们千万不可妨碍天界,有任何消息都会向天界负责此案的人汇报。现在天界负责此案的人是仙班中的哪一位?李将军?杨将军?还是…” “是火星,是火星在负责这件事。放心,你那边的孩子们想查,就尽管去查。火星那里我会告诉他一声。” “那就,多谢天帝。” “诶,咏心大人这么喊我,岂不是折煞我了?”天帝说完,两人为彼此的调皮一阵哈哈大笑。 “告辞。” 天帝望着咏心远去的背影,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也说不出这胸口究竟是喜是忧,但他知道这血魔动乱要查出个水落石出,看来是不会有大问题。 问题在于,是谁先查出线索。 洁弟的伤在榕金和紫藤的细心照料,再加上服下罗泰带来的归云散,复原速度惊人。 在魔都妖门被攻击满两个月之后,她不但已经恢复到可以下床的地步,还已经能和迅蚁切磋剑法。 康复的第一件事,她除了请求咏心带她去幻狐领地亲自向罗泰道谢,另外也提出想调查魔都妖门案幕后主使者的请求。 咏心听了,浅浅一笑,说:“早就料到你会有这个请求,我已经和昊天说过,你们去查便是。进了三界,还是得明白三界的道理。天界对于血魔动乱调查的负责人是火星,昊天应该也跟他说了你们会一起调查的事。有什么消息,就通知他吧!” “火星?!凭什么我们查到的东西还得告诉那个东西?他有本事,就该自己去查!”青獠对咏心的吩咐颇有微词。 “是谁都无所谓,反正他们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是火星,那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三界贪官污吏的代表神,我就不信他能查到什么!”羽谬用轻蔑的口吻说。 “好好跟人家相处,别旧恨还没解,又添新仇。”咏心叮咛地说完,又说:“百花宴就快到了,洁弟身体也刚好。调查一事还是等百花宴结束之后再去吧,接下来也要到了小春和羽谬要归山的日子,等他们回来了,你们再一起行动!” “百花宴!”洁弟听到百花宴,眼睛都亮了。 “瞧瞧这孩子,馋的,快把口水擦一擦吧!”青獠在一旁看着洁弟的模样哈哈大笑,取笑地说。接着,又看向咏心问:“所以今年就只有我、洁弟和君定跟你去百花宴啰?” 咏心闻言,一边轻搧着手中的扇子,一边对他点点头。 百花宴在大地之母住所的春林中举办。 春林每到春天便会百花盛开,花香遍野。 春林里气温凉而不寒,草尖上沾着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水珠,一碰就掉了满地。 据说,当碰掉草尖上的水珠时,人间便会下起春雨。草尖上的水珠落下的越多,人间的水气越大。 百花宴上,有各种由春天的花朵和果实酿制的美食美酒。 会中,除了品尝只有此处有的酒食,与会者还会以百花为题,吟诗作对。胜出者,可以获得百花酿十坛作为奖品。 这百花酿的来头可不小,是三界喝不到的酒。 百花酿是一种集合了数百种花蜜才得以酿制的蜜酒,每坛酒少说都在春林中埋了百年之久。 没有人知道大地之母从什么时候开始酿造这些酒,只知道每年的宴会上,大地之母都会取出五十坛供宾客享用,然后再取十坛作为奖励。 与会的客人除了咏心他们之外,还有大地之母在三界熟识的朋友。 过去,洁弟曾和咏心一起去过几次。可是后来三界委托她的工作变多,渐渐地就算她想去也去不了。 这次要不是她守妖门身受重伤,咏心暂时不许任何人找她帮忙,她恐怕还没有机会能去呢! “今年真热闹!不仅咏心来了,就连洁弟和君定都来了!”大地之母一看见他们就开心地迎上去。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青獠也在,又打趣地说:“哎呀,青獠也来了,看来是嘴馋我的酒吧!” 大地之母是一名身材高大丰满、气色红润的妇人。 她看起来年纪比咏心稍长一些,风姿绰约,但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她身上穿着一席会随着季节改变的纱裙。春天时,她的裙摆上会开满花朵;秋天时,则会沾满红叶。 “今年我一定要好好的喝上几杯!可惜我不会吟诗作对,不然这么好的酒,我一定想办法赢回去!”青獠舔着嘴唇说。 “哈哈哈哈,青獠,看在你这么照顾洁弟的份上,等大家走后我偷偷给你一坛,但你不许告诉别人呀!”大地之母小声地覆在他耳边说。 “当真!” “当然!” “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青獠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 “洁弟可还好?我听说你受伤了。”和青獠寒暄过后,大地之母的视线落在洁弟身上,还亲昵地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地问。 “我没事,都好了!”洁弟笑着回答。 “你这丫头,好不容易熬过死劫,千万别再让自己陷入危险。记住,有什么事,别硬扛着,这不还有咏心在后头顶着吗?别人的烂摊子,你要是躲不过,就丢给咏心!你要是自己闯了祸,也别怕,丢给咏心就对了!这世界上,没有咏心解决不了的!要是他不理你,来找我!姑…” “姊姊,您瞧瞧您这话说得活像是人间大院里那些过分溺爱孩子的老太太。”咏心像是听不下去一样打断大地之母的话。 大地之母看看洁弟、看看狄云、又看看青獠,最后皱着眉看向咏心,用责备的语气小声在咏心耳边问:“怎么?都这么久了,还没说啊?” 咏心笑了笑,摇摇头,当作是回答了。 百花宴2 大地之母又靠在咏心耳朵旁小声地说着什么,洁弟也不好偷听,她正东张西望,一个身影让她眼前一亮。她兴奋地喊了声:“谷雨!” 狄云和青獠随着她这一喊,也朝她视线的方向看去,只见个约莫两公尺高的巨大雾人,穿过人群朝他们快速接近。 眼前的雾人全身是灰色的水雾,一双手臂几乎垂到地上,又长又粗。他没有脚、没有脖子,圆滚滚的头接着壮硕的身躯,像是飘、又像是滑行一样在地上移动。 他乍看之下很吓人,但他那张有着一对绿豆眼、和总是咧嘴笑着的脸,看起来不但温和又无害,还有点傻气。 他就是大地之母的儿子,也是二十四节气中排行第六的——谷雨。 “洁弟来了!君定也来了!洁弟君定,来玩!”谷雨一见到洁弟和狄云,伸出冰凉的手拉起他们的手,咧着大嘴开心地笑着。 “光找他们玩,不找我玩?”青獠吃味地说。 “青獠,总喝酒!”谷雨回答。 “哈哈哈哈,看来我们青獠爷爷在小谷雨的心里就是个酒鬼!”狄云忍不住大笑。 “青獠,要玩吗?”谷雨问。 “不玩。我逗你的,你说得对,我还是比较想喝酒。” “谷雨可以,和洁弟,和君定,玩吗?”谷雨拍了拍还在咬耳朵,不知道正在辩论什么的大地之母和咏心,礼貌地问了句。 “当然,你们去玩吧!” “那我们先失陪…” 谷雨一听大地之母同意,他拉着洁弟和狄云就跑。洁弟连话都还没讲完,就已经被拉得老远。 “孩子们一听说她要来,都兴奋地跟什么一样,吵好几天了!”大地之母笑着摇摇头,回过头,发现咏心已经安静地走离几步,像是要开溜的样子。 她一把拉住咏心,说:“咏心,刚刚那件事我可还没说完,还有得谈!跟我来!” 咏心难得的叹了口气,无奈地跟着大地之母走。 谷雨拉着洁弟和狄云一边跑,一边化成人型,几秒之内就从一个傻大个儿变成一个六、七岁左右的男童模样。 “他们来了!”谷雨把他们带到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面前,兴奋地说。 这些奇形怪状的生物都是谷雨的兄弟姐妹,大地之母的孩子,也就是二十四节气。他们和咏心以及大地之母一样,都是天地精灵。 “好久不见!”一个穿着桃红色绸缎长裙的女孩走向洁弟,拉起她的手,接着又转头朝狄云打招呼:“君定也好久不见!” 这个女孩有着漂亮的瓜子脸,双颊白里透红,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她是四姐,『春分』。 “听说你前阵子受伤了?”一个头上长着植物小苗、面目清秀的少年拉着洁弟的手,一脸担心的又问:“现在好了吗?为什么受伤?” 这个少年模样的节气是他们二十四人中的五哥,叫清明。 “听说是在魔都妖门那里受伤的!”立夏跳到她面前抢着回答。 排行老七的立夏是公猴模样。他全身长满金色的毛发,是节气中最活泼、也最热情的一个。 洁弟点点头,还来不及说话,雨水又说:“呜…听说…呜…洁弟打倒了一堆魔物…呜…”她抽抽嗒嗒的说。 排行老二的雨水人如其名,是个很爱哭的女孩。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旗袍,拿着一条手绢不断在擦眼泪。 “我其实没怎么打…”洁弟正想解释,但又被抢话。 “听说有个坏家伙打开魔都妖门的门!洁弟『啪』的一巴掌把那个人打倒在地上,又『啪』的一巴掌把门给关上!”小寒激动的边说边演示他口中的『听说』,撒得到处都是冰渣。 排行第二十三的小寒是一个身披动物皮毛,身高约一百七十五公分、把自己穿的非常温暖、身材魁武,满脸胡子的壮汉。 他和节气中最小的『大寒』,是兄弟姐妹中第三对双胞胎。他们唯一的差别就是小寒身上穿的皮毛是灰色的,而大寒则是白色的。 他们两人身边永远围绕着寒气,常常不小心一碰到什么,就把什么变成冰块。 所以除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他们不跟任何人有肢体接触。 “哈哈哈哈哈哈,差不多!差不多就是那样,哈哈哈…”狄云在一旁听得捧腹大笑,他不但没有解释,还做了伪证,差点让节气口中的谣言成真。 “那你是在关门的时候受伤的?还是在打人的时候受伤的?”大雪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洁弟问。 “…都不是…”洁弟朝狄云翻了个白眼,又让狄云笑得不能自己。 “手一定很痛吧!洁弟真可怜!”小雪说着,雪花慢慢从他眼里飘出来。 排行二十的『小雪』和二十一『大雪』是节气中第二对双胞胎。 这两兄弟皮肤白皙、连头发也是白的。他们看上上去冷冰冰的、不太有笑容,但心肠都非常柔软。 两人唯一着差别只有小雪身上穿着浅棕色带点白的长衫,而大雪则穿着全白的长衫。 洁弟眼看着自己在妖门前的那场仗,被“传言”搞得不伦不类,她只好先努力让他们安静下来,然后详详细细地把魔都妖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好可怕!”满头红叶的树人立秋,听完洁弟的故事,他吓得浑身发抖。 “立秋!你看你又弄得到处都是叶子了啦!”一旁一个巨大马陆模样的大虫突然一怒吼一声,把立秋又吓了一跳,地上的落叶顿时又多了一倍。这只巨大的马陆是惊蛰。 “立秋胆子真小,被一吼就吓成这样,哈哈哈哈哈。”这次说话的是一只穿着金色长袍,大约一百七十公分高的巨型海燕。他是白露。 “有什么好怕的!要是我们在,什么妖魔都不是对手!”一个有着大波浪卷、面容姣好、身材火辣、穿着红色连身迷你裙、脚上踏着七公分高细跟红色高跟鞋的女子说。她叫大暑。 “那不是打不过我们,而是我们死不了,能耗尽他们的体力而已!”说话的是夏至,他是一名全身被金光笼罩,身穿金色的长衣、有着白色的长发,身上散发着十足热气的书生。 百花宴3 “妖门攻击,和,黄陵门,有关!”谷雨突然说。 “黄陵门?”洁弟重复了一遍这个感觉陌生,又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名字。 “嗯,黄陵门!风和云,他们,看到了,所有事。”谷雨努力地说。 “黄陵门…”洁弟自言自语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真热闹啊,都聚在一起了!” “轩辕锦!”节气们一看见说话的女人,又是一阵热闹。 轩辕锦就是在血魔战事中,曾和狄云共赴沙场,灭敌无数的巾帼豪杰,是半神轩辕一族的族长。 轩辕一族和无界长年交好,时常往来。轩辕锦自幼就常在无界出入,是咏心看着长大的。 因此,她自然也和洁弟和狄云等人关系不错,尤其和洁弟更是情同姐妹。 “妹妹,好久不见!”轩辕锦一看见洁弟,热情地抱住她,又问:“你伤都好了?” 轩辕锦边说,边仔细的看了看洁弟,又说:“姊姊都没来得及去看你。这不,听说你也来百花宴,就赶来了!” “锦姊姊,我没事,伤都好了!”洁弟答道。“今天来之前,君定还拉着我练剑了呢!” “轩辕姑娘。”狄云看她们俩这么亲热,忍不住微笑。 “狄云…”轩辕锦一看见狄云,她脸上燃起两片红焰,眼神也变得羞怯。 “锦姊姊一看见君定就害羞,呵呵。”洁弟话一出口,被轩辕锦羞涩地打了一下。 这普通的一下,对于武林高手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武功说不上是上乘的人来说,洁弟还以为自己手臂要掉下来了。 “轩辕姑娘怕是太久没见,见到我,不自在了。”狄云打趣地说。他可还记得在战场上杀敌时,轩辕锦不是这副模样。 “咳咳,世风日下,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攻击魔都妖门!早知道让穹胤带人去北方战场就好,我应该好好去妖门前驻守才是!你们知道是谁策划攻击的了吗?”轩辕锦转开话题问。 “还不知道。不过,咏心大人说,等百花宴之后答应让我们去查。”洁弟一脸沮丧地又说:“原本刚能下床的时候就很想去查,咏心大人不让,硬是要我多休养一阵。” “你才刚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别说咏心大人不让,我也不让!”狄云说。 “可是…找出背后主使者很重要嘛!”洁弟像个小女孩一样嘟着嘴说。 “我们洁弟妹妹在外面泼辣凶悍,唯独在她君定哥哥面前会撒娇!”轩辕锦取笑地说。 “对我来说,是谁攻击魔都妖门一点都不重要!”狄云严肃地又继续说:“我如今既然成为无界之人,三界就与我无关!” “你虽然这么说,但每次三界有大事,还不是少不了你的身影!”轩辕锦又笑道。 “那还不是因为她!她的性格轩辕姑娘也明白,一做起事来就跟不要命似的!要不是都是大人了,我真想在她腰上拴根绳,只要她一做过头就立刻把她拉回来!” “可是…三界要是因此毁灭了怎么办?”轩辕锦挑着眉问。 “毁了便毁了!只要她安好,我的世界就是完整的。” 轩辕锦没料到竟然会从自己的心上人口中听见这番像是告白一样的话,她心里又惊又酸。 但回头一想,和洁弟吃醋也实在没道理。 虽然她跟狄云在人间不是一个爸妈生的,但原本两人就是由同一个灵魂分裂而成,就跟双胞胎一样,两人之间的羁绊深,也是理所当然。 狄云说完了一串自己认为洁弟听了应该会因为感动,往后会因此更注意自己安全的话,没想到他回神一看,却发现洁弟根本不在自己身边。 不知何时,她已经和节气们跑到餐桌旁,手里拿着盘子,一脸兴奋地看着桌上的食物。 他翻了个和洁弟生气时很像的白眼,气冲冲地走向她。 “你什么时候跑来这里的?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 “哎呀,今天这种日子就不谈烦心事了!你看,好多好吃的!” 狄云顺着洁弟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一桌子都是洁弟喜欢的,馋得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却还不知道该从哪一道开始吃。 狄云数了数,光是喝的就有百花酿、玫瑰露、蜜渍桂花酿、梅花冰露茶、杏花桃汁等等将近十种,而吃的又有桐花糕、紫藤糕、樱花雪片糕、茶花果片等等十多种由花朵料理成的美味。 这一桌子虽然不全是春天会开的花,却很符合百花宴这三个字。 “你啊!”狄云看她一脸馋样也气不下去,他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脑袋,露出溺爱地笑容。 还顺从地接受洁弟以亲手喂食作为的贿络,让他停止对她说教。 “小锦。” 轩辕锦正痴痴地盯着严重妹控、但俊朗得不象样的狄云,一名中年男子喊了她一声,把她拉回现实。 她转过头,见到眼前人,她亲热地喊了声:“苍晴伯伯、澄苑伯母!你们也都来啦!” 她口中的苍晴和澄苑,一个身材壮硕、一个娥娜多姿。两人虽然看上去都有些年纪,但都俊得不像人间物。 不过说来也是,两人确实不是人间物。要说到这到俩人,就不得不提到从古自今最神秘、也最多故事的一族——狐。 苍晴与澄苑不是普通的狐,他们也不是像羽谬那样隐居深山修、与世隔绝修习道法,并受凡人敬为神,供以香火的灵狐。 他们是幻狐,是广大狐族之中,与人间来往最为频繁的狐。 幻狐是很奇特的一族。他们虽为狐,有狐的高傲、狐的狡诈、狐的多疑、还有狐的排外。 但他们除了出生和死亡之外,大部分的幻狐都喜欢长时间保持人形。除此之外,尽管大部分的幻狐都以家族为单位,群居于山洞之中。 但王公贵族们却都建造了属于自己的宅邸,而且不管人间朝代更迭,他们都醉心于木雕精细、庭园雅致的宋式建筑。 幻狐一族和精通法术的灵狐正好相反,他们不懂术法,钟情于冷兵器,各个身手非凡。 百花宴4 幻狐中,当今武功最高的是身为王子的罗泰,第二则是他的管家月浪。而第三,便是幻狐王,也就是罗泰的父亲苍晴。 至于罗泰的母亲澄苑,虽不在榜上,但身手同样不容小觑,曾替幻狐一族立下过不少战功。 苍晴和澄苑一个优柔寡断、一个直率果断,两人原本都没想过要坐上王位。 要不是百年前幻狐王被杀害,幻狐一族差点覆灭,两人如今也不会成为王和王后。 “大地之母对我们罗泰有恩,怎么能不来?”澄苑说着,把罗泰推到轩辕锦面前,又说:“小锦,这是我儿子罗泰。” “我听狄云说过你!听说你剑术非凡,是幻狐第一剑士!”轩辕锦说。 “没想到狄云会这么说我。或许我是幻狐第一剑士,但他可是天下第一剑士!能被他如此称赞,还真令人开心。”罗泰带着不冷不热、充满礼貌和距离的微笑说道。 “罗泰,她是轩辕一族的族长,叫轩辕锦。她呀,是黄帝后人。人长得标致、性情直爽、武艺过人,是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伯母把我说得太好了,说得都不像我了。伯母说得倒比较像是我的一位朋友,她才真的是人标志、性格好、又是好孩子呢!”轩辕锦不好意思地说。 “你太谦虚了!真有这号人物,我跟你苍晴伯父怎么会不知道?”澄苑半开玩笑的说。 “伯母,我说的是真的!我说的那个人现在也在百花宴上,您看,就在那里。她是我的好妹妹,是咏心大人跟前的红人,叫洁弟。她呀,最近才在魔都妖门前立了大功呢!” 澄苑顺着轩辕锦指得方向看去,却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瞬间失去所有表情。 “你说洁…”苍晴刚开口想问点什么,澄苑突然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抓得苍晴手臂像是要断了一样的痛。 他当然明白妻子是什么意思,便不再继续说下去。 “哎呀,那是那伽大人在跟我们招手吧?小锦,不好意思,伯父伯母先失陪一下,一会儿再聊。”澄苑说完,也不等轩辕锦回答,像逃跑一样拉着苍晴和罗泰走。 罗泰一边任由母亲拉着他离开,一边恋恋不舍地看着轩辕锦指向的洁弟。 她也来了!罗泰心里有些惊喜,但又有些沮丧。 惊喜的是没想到在这种无聊的场合能见到她,而沮丧的是自己恐怕没有什么能脱身的借口,好真的去和她说说话。 至于轩辕锦,她看着他们几个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洁弟。 平时她或许属于较为迟钝的那群人,但现在她总感觉澄苑不想让罗泰看见洁弟。为什么?洁弟难道跟幻狐有什么过节?不可能吧! 狄云和洁弟一边吃着食物,一边和节气们说笑玩闹,丝毫没有察觉咏心正慢慢走向他们。 而咏心走近后也不打扰,就只是一脸慈爱地笑着看他们玩在一起。直到谷雨看见他,跑过去抱着他撒娇,他们才发现咏心的存在。 “舅舅,小春呢?”谷雨用可爱的声音问。 谷雨因为和洁弟感情好,时常会去无界找洁弟和狄云撒娇或是玩耍。 因此,他也跟小春和羽谬他们熟识。小春因为还是个年幼的孩子,和谷雨可说是一拍即合,两人一下就玩到一起,变成好朋友。 “小春回自己族里去了。”咏心摸了摸谷雨的头说。 咏心这一摸头可不得了,剩下的二十三个节气一见到,全吵着要咏心也摸他们的头。 这些节气不管外貌什么样,内心毕竟永世都是童心。就连摸头这种事,他们也会互相吃醋。 像是谷雨这种孩童模样的吃醋也就罢了,像大寒、小寒那样的壮汉吃醋,看上去多少有点不伦不类。不过,这个景象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洁弟,姊姊请你去一趟,好像有事情想请你帮忙。”咏心一边耐心的安抚节气们,一边对洁弟说。 “好,我这就去!” 洁弟在人群中找到大地之母的时候,大地之母正和一男一女在谈话,脸色看上去有些严肃。 直到她见到洁弟后,才又露出笑容。她几句话打发走那两人,亲热地把洁弟拉到身边。 “看您的表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洁弟关心地问。 “没什么大事。那两位是风神和云女,刚刚他们在向我打听你的事。” “我的事?”洁弟有些诧异。 她知道风神是管理风的神,而云女则是云的管理者。她和他们一向没有交集,不明白怎么会问起她的事情来。 “他们说前阵子和谷雨说了黄陵门的事,但担心谷雨顾着玩,没把正事告诉你。所以啊,刚才还在问我怎么才能找到你呢!” “难道跟魔都妖门相关的事?”听到黄陵门这三个字,洁弟想起谷雨说的。 “我跟他们说了,让他们在百花宴结束之后去无界找你。今天这种日子,就不谈这件事。让他们去找你,这样你们也好细细详谈,问个清楚。” “让您费心了。” “不费心,小事。不过这不是我要找你来的目的,我找你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当然没问题,需要我做什么?” 大地之母拉起她的手,在她手中放下两片雪白的卵形叶,说:“这个。” “这是…难道是要让我去放流冰叶?”洁弟瞬间上扬的声音和放光的双眼,显露出她内心难掩的兴奋。 在洁弟的认知里,流放冰叶可不是谁都能做的事。至少,洁弟就从来没有见过大地之母把这项工作假手他人。 春天来临,百花宴只是个与众人同乐庆祝春天来临的宴会,但春天并不会因为这个宴会是否举行而来、或不来。 可是流放冰叶就不一样了! 冰叶,是凛冽寒气的载具,也是代表冬天的信物。 每年冬季首日,位于冬林正中央的寒冬之木会在枯黄的草地上落下一地的冰叶,冬之精灵便会降临人间。 随着冬渐远、春到来,冰叶会慢慢溶解,最终只剩下两片冰叶。 这两片冰叶就是“冬”的一切,唯有把冰叶带到春河边放流,让冰叶顺着春河水飘远,冬之精灵才会离开人间,回到冬之林,也回到寒冬之木中。 在接下来的一年,寒冬之木则会慢慢再次长出一树冰叶,直到下一个冬天来临。 百花宴5 洁弟参加过无数百花宴,过去她也只是和咏心、以及二十四节气一起站在春河边,安静地看着大地之母放流冰叶。 如今,她就要能亲手执行这项任务,让她心里兴奋不已。 “这么多年来,你也看着我做了不少次。今年,我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大地之母说着,示意洁弟跟她走。洁弟毫不犹豫地配合大地之母的脚步,穿梭在人群中,慢慢远离百花宴的会场。 两人漫步在春林,鼻子闻着花草的芬芳,脚下踏着柔软的青草。 路上,大地之母挽着洁弟的手,询问她在无界的生活、也毫不遮掩的向她诉说自己和节气们对她的想念。 大地之母人如其名,就像个关心人的母亲,温暖、和蔼、又温柔。两人几乎走过一半的春林,大地之母才停下脚步。 “放流冰叶,你看着我做了那么多次,你也清楚,没什么特殊的技巧,只要把冰叶放入春河就好。春河你是去过的,应该还记得路吧?” “记得,当然记得!” “这件事你千万要对孩子们保密。那些孩子们老是互相争着、吵着,说也想放流这些个信物。闹腾!” “我会保密的,大地之母请放心。” “这信物要是落在那些孩子们手上,想必不出五分钟就会被他们争来夺去弄得稀巴烂,我光是想想都心慌。” “节气们固然是闹腾得很。咏心大人说过,他们会如此是因为他们保有永世童心,这也是他们最可爱的地方。” “可爱归可爱,可苦了我这个做娘的了。”大地之母笑了笑,又说:“好了,我就陪你走到这儿吧,我不能离开宴会太久,孩子们看不见我会到处找我。” “没问题,这里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您就快回去吧!” “好,好,你快去吧!”大地之母慈爱地看着洁弟,拍了拍她的手,也拍了拍她的肩膀。 人群中的罗泰一直在暗暗关注洁弟的动态,她被大地之母交付任务、独自前往春河的事,他当然也都看在眼里。 他思索片刻后,也做出决定,以要去和节气们叙旧为借口,这才从他讨厌的社交场合中脱身。 这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被大地之母尽收眼底,她望着两道慢慢远去的背影,脸上泛着美好的笑容。 “姊姊。”咏心喊了一声。 “咏心,你看看那两个孩子。” 咏心看着远去的洁弟和远远跟在后头的罗泰,笑了笑,说:“现在,命运之轮真正开始重新转动。姊姊,我想即使我们不做这种安排,事情也会如我们所愿的发展。” “是吗?你是认为我多此一举了?”大地之母轻轻蹙起眉问。 “姊姊怎么就多此一举了?搞不好姊姊也是这命运之中的一环也说不定!”咏心说着,高深莫测地笑了。 “若我是,那你也是。” “我啊,早就深陷其中啦!” 洁弟捧着冰叶,像是散步一样悠闲地来到春河边。 她找了个喜欢的地点,蹲在河边,轻慢地把冰叶放入河水之中。 春河水流平缓,冰叶在河面上优雅又缓慢地飘着,让人看着心里感觉平静。 洁弟把手放进冰凉的河水中,感受河水经过她的指尖、穿过她手指之间。 春风拂来,不热不寒,她忍不住闭上双眼,感受这一刻的美好,嘴角也忍不住上扬,露出幸福地笑。 直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她才睁开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一看,她愣住了,因为眼前的人,不就是罗泰嘛! “罗泰?!”洁弟看见罗泰的那一刻,脸上也惊喜。她站起身后,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的救命恩人!” 罗泰笑了笑,仔细打量了洁弟几眼,又说:“你看上去气色不错,伤都好了?” “托你的福,都好了!说来也真巧,原本我还和咏心大人说好,百花宴之后要请他带我去找你,当面向你道谢。” “真的?可别骗我,我很好骗。”罗泰带着不相信的眼神着洁弟,半开玩笑地说。 “当然没骗你!” “哦,那你来领地找我之后打算怎么谢我?我出人、出药、还出力,你们无界之人应该不会就只是说声『谢谢』了事吧?” “啊?”洁弟愣住了,她一来没料到罗泰会这么问、二来才想起自己竟然忘了应该准备点谢礼的事。 对呀!罗泰救了自己的命,不能只是单纯的道谢而已!洁弟心里一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得快点想点什么当作谢礼才行!最好是无界特有的东西! 洁弟回想在无界的每一天,她脑袋里能想到的除了无界居民区常拿来的鸡蛋、牛奶、面粉、白米、肉、和蔬菜等等的民生用品,她什么都想不到。 她刹那间明白了一件事:无界,根本没有特产! 洁弟内心的无助全写在脸上,被罗泰看得一清二楚。罗泰试了几次,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笑意。 “我是逗你的!我怎么可能跟你要谢礼。你能顺利地好起来,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谢礼!” “罗泰,我是真的很感谢你。这样吧,算我欠你一份情,今后你只要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万死不辞。”洁弟重新整顿了一下心情,豪气地说。 “别!千万别说什么万死不辞,你也不需要做到这样。我倒是想到一件事,也许你能帮得上忙。”罗泰轻笑着说。 “什么事?” 罗泰指了指洁弟手上的戒指,说:“你手上的戒指很特别,能告诉我是怎么得到的吗?” 洁弟看着自己的戒指,满脸抱歉地说:“这…我也很想知道。关于这个戒指的记忆我丢失了…我不知道是谁给我的,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拥有的。不瞒你说,我失去了一段也许对我的人生来说非常重要的记忆,我的记忆中有150多年的空白。不要说这枚戒指了,我连我和君定为什么会成为无界的人,我都想不起来。” 罗泰一听,这失忆的年份跟自己一样,看来自己的猜测可能真的没有错。 虽然不知道洁弟跟他在过去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恐怕关系不会太浅,不然自己怎么会在没见到她之前总梦到她;梦到她之后又老是想着她! 百花宴6 “你想找回记忆吗?” “想,也不想。我想知道那150多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为什么会忘记。但是,如果想起来后才明白为什么要忘记,会不会很后悔想起来?想到这里,我就会害怕。你呢?你想要找回记忆吗?” 罗泰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想。” “你不会害怕自己想起来后会后悔吗?” 罗泰回答:“怕,但我更怕在那后悔之中有着我拼了命想记得,却还是被遗忘的事情。” “会有这种事情吗?”洁弟听了忍不住失笑。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吓到你也说不定,但我希望你不要害怕。” “会吓到我?听起来已经很可怕了…你要说什么?”洁弟往后退了几步,像是在为接下来听到的话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罗泰抬起自己的手,把自己的戒指展示在洁弟面前,说:“首先,我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我也有一段150年的空白记忆,所以我想我们可能是彼此记忆中拼图碎片的一部分。” 洁弟惊讶地看着罗泰手上的戒指,那真的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再来,我常常梦到你。在魔都妖门相遇之前,你就常常出现在我梦里,这不寻常。” 洁弟吃惊地回道:“天啊,我也梦过你!尤其是你那双紫色的眼睛,我梦过你!” 洁弟的话让罗泰听得心跳突然加速,他接着又说:“你在魔都妖门身受重伤那天,我和月浪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我的戒指突然发光又缩得很紧,像是有谁正在极度危险的状态一样。最后,我们顺着光的指引,找到的是你。” “哇…那天我的戒指也发光了!你们是在光芒中出现的!” 种种巧合让洁弟惊诧的张大了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好。 “洁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在无名指上有相同的戒指、我们互相梦着对方、在你性命垂危的时候,戒指还通知我你在危险之中!” “看来…我们的关系不一般…”洁弟睁着满是惊讶的大眼,幽幽地说。 “对,我们很可能…” “属于同一个秘密组织!” 洁弟像是悟透了什么一样,惊喜地继续说:“你说我们这个组织是不是其实很庞大?我们是做了什么才会被迫遗忘这段记忆?还是我们是自己决定遗忘这段记忆的?我们常常梦到彼此,那代表我们一定是常常一起合作的伙伴!对!所以我们的戒指才会有互相通知对方是否在危险中的功能!一切都合理了!”洁弟越说越兴奋。 罗泰看着眼睛兴奋到发光的洁弟,只是淡淡地笑了,自言自语地说:“我想我们组织…可能很小…可能不超过两人…” “嗯?你说什么?”洁弟听不清罗泰的话,她忍不住朝罗泰走近几步后问。 “我说…我怎么对现在发生的一切又有强烈的既视感…算了,不重要。洁弟,我要问你一个重要的问题!” “说,你说。” 尽管现在严格说起来,洁弟才没见过罗泰几次。 但经过刚才的一番推论,洁弟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对罗泰那么有距离。 虽然发展和罗泰以为的方向不太一样,但至少两人距离拉近了,这也是他乐见的结果。 “你愿意,和我一起找回失去的记忆吗?愿意和我一起拼回所有的拼图吗?”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洁弟露出灿烂地笑容回答,而这灿烂的笑容,一时间让罗泰心神荡漾,因为这也是他曾在梦中看过的笑容。 很美,真的很美。罗泰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剧烈跳动中。 洁弟望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她怎么想都想不透究竟自己和罗泰能有怎么样的关联。 按常理来说,戒指通常都是定情之物,但那罗泰是幻狐王之子,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自己推论的秘密组织信物最为合理! 虽然她的记忆曾有至少一百五十年的空白,可是她还清楚记得自己人间的生父母、记得自己过去一部分的凡人生活。 她,清楚记得自己在失忆之前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认识像罗泰那样的人物? 但话又说回来,这样的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成为无界的一员? 还有,狄云和自己严格说来毫无血缘关系。 他既来自宋朝、又不是完整的魂魄,只有半个灵魂,寄居在咏心大人制作的火俑之中,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又为什么会和他以兄妹相称?他又为什么会这么保护自己?咏心大人也是,为什么这么信任自己? 她相信,所有答案一定就在那段空白的记忆之中。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过去充满好奇。 “还赖床啊?小懒猪。” 狄云满是宠溺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洁弟,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连忙坐起身,解释:“才不是赖床呢!我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想得这么入神?我还以为你入定了呢!”狄云满是笑意,挖苦地说。 洁弟白了狄云一眼,说:“我是在想…”话说到这儿,她突然不确定把自己所想的一五一十告诉狄云,是不是个好主意。 “想什么?”狄云追问。 “我是在想…”洁弟看着狄云的脸,她又一次犹豫了。 自己究竟是怎么跟这个世界扯上关系的?这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自己会忘记这么多事?如果是假的,那眼前的一切不就都是幻象? 狄云察觉洁弟内心的颤抖,他收起笑容,担心地问:“怎么了?做恶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洁弟抿着嘴唇不说话,深怕开了口,就会从这个幸福的梦里醒来。 直到狄云紧张地抓着她的手,接连着又逼问了几次,她才终于开口:“你有没有过一种恐惧,因为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不知道自己身处的世界究竟是不是一场梦,所以…会害怕如果说了什么,会不会就打破了梦里的平衡,然后就被迫清醒,回到没有你们的世界…不知道那个世界的自己究竟过得是好是坏…也不知道那个世界的自己究竟…” 风神与云女带来的消息 “噗…”洁弟还没说完,狄云已经忍不住噗哧一笑。 “你笑什么?我这么认真在说话,你居然…”洁弟看眼前爆笑的狄云,她忍不住往他肩膀打了一拳。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忍住。谁叫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哈哈哈哈哈哈。”狄云笑得停不下来,又说:“改天…我一定…哈哈哈哈…要跟罗泰说说…哈哈哈哈哈,说你的想象力有多丰富….唉唷,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要跟罗泰说啊?跟他有什么关系?”洁弟说完,突然想起狄云在魔都妖门前喊罗泰的画面,她忍不住问:“君定,你跟罗泰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为什么之前我都不知道,也没听你说过这个人?” 洁弟的疑问让原本笑个不停的狄云一下止住了,他清了清喉咙,倒了杯水润一润笑了许久的喉咙,才回答:“我跟他认识了很久,太久了。他和无界的交集不多,所以也没刻意让你知道这个人。” “那…你呢?” “我?什么意思?” “我跟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既然我们是兄妹,我们不就该有血缘关系吗?为什么我不记得我家里有过哥哥?况且…你不是来自宋朝吗?我可是生活在公元两千年之后的人啊!” 洁弟连珠炮般一连串的问题,让狄云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他用双手摀住脸,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才好。 半晌后,他放下双手,露出的竟是闪耀泪光的双眼,哽咽地说:“你…不喜欢有我这个哥哥吗?难道我是个不称职的兄长吗?也是,谁叫我在你最危难的时候居然还在北方战场上,我真是个失格的兄长…”说着,还留下两行清泪,吓得洁弟跳起身,拿来手帕替狄云擦去眼泪。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啦!你…你别哭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最喜欢的就是君定哥哥,君定是我最好的哥哥,天底下没有比君定更好的哥哥了!” 洁弟连忙安抚着,接着才又说:“是我之前都没有仔细想过这一切,直到刚才我细细回想自己的过去,才发现有太多事情我解释不了,其中就包括君定你。” “所以你才害怕这一切只是梦,怕我是幻影,怕自己从梦里清醒后我就不在了?” “干嘛说这么清楚…但也不是只有你,还有咏心大人、小春、青獠、羽谬…还有很多人啦!” 狄云点点头,伸出手拍了拍洁弟的头,说:“我和你在这一世并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之所以成为兄妹,是因为我们原本是一个灵魂,但因为一些原因,被拆成两个个体: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因为我长你一些,所以我是哥哥。还是…如果你不喜欢,你想当姊姊也可以。” 洁弟一听就急了,她想都不想就回道:“谁要当姊姊!你这一辈子都是我哥哥!就算到下辈子,你也还是我哥哥!” 姊姊?她对姊姊这个位置一点野心都没有!有哥哥多好? 洁弟的反应让狄云看得一阵心暖,他大笑了几声,说:“好,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继续当你哥哥,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可惜我们没有下辈子,狄云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唏嘘。 洁弟得意的笑了,她爱死了有个疼爱自己的哥哥的感觉。 “所以…这真的不是梦?”她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要是每个失忆的人都像你这么难缠,这世界可就麻烦啰!” “我就是确定一下而已嘛!” “哈哈哈哈,不是梦,我保证!就算是梦,也是一场你醒来后,我们依然都在你身边,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梦。”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了跟没说一样…” “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来,跟我走一趟。” “去哪里?” “风神和云女说想见你,咏心大人让我来喊你过去。” “噢,对!大地之母说过他们会来的!听说他们要告诉我们关于黄陵门的事!” “黄陵门?” “就是谷雨那天说过的,说和魔都妖门攻击有关的那个黄陵门!” 洁弟这么一说,狄云也想起百花宴那天谷雨提到过这个名字。 “既然是跟魔都妖门攻击相关的事,那就不好耽搁。他们现在跟咏心大人在书房,我们也赶紧去吧!” 两人刚走近咏心的书房,就听见有谁正和咏心大人说话的声音。走到门口一看,果然看见一男一女坐在里头。 男的是风神,也就是风的掌管者。他是一名身穿灰色盔甲、披着天蓝色长披风的男人。他身材壮硕,个头高大,四四方方的脸型,看上去正气浩然。 而那名女子,便是控制云雾的云女。是一名穿着白色连身长裙、灰色褙子、身上还披着米黄色披肩的纤瘦女子。 “你们来了,这两位就是风神和云女。”咏心看两人出现,立刻向他们介绍眼前的客人。 洁弟和狄云朝两人打了个招呼后,咏心又说:“这位便是你们想找的洁弟,而她旁边的那位是她的兄长,狄云。” “终于能见到二位!我们手握关于魔都妖门被攻击的线索,虽然我们曾向谷雨提过,希望他能向二位转达,但我们早已久仰二位已久,还是想当面和二位说说,所以才来打扰。”风神拱着手说。 “一点都不打扰!自从百花宴上听谷雨提起过二位,知道二位握有攻击案的线索,我们就时时刻刻盼着二位的到来!”洁弟说。 “想必二位都知道,我与云女分别掌管三界的风和云,我们时常一起在三界巡游,偶尔也会经过一些邪气聚集之地。大概从五年前开始,我们就常在关押后卿的红色妖门以北约一百二十里处,发现冲天邪气的血魔聚集。”风神说。 “后来每次经过,邪气不减反增,血魔的数量也日渐众多,实在不寻常。虽然我与风神曾向天帝报告过此事,但天帝并没有放在心上。”云女接着说。 风神与云女带来的消息2 “后来呢?”狄云问。 “大概三个月前,正巧就是北方战场开始不久前,我和云女再次经过该处,发现血魔全部聚集在一处道观一样的地方。原本我们以为血魔要攻击道观,但我们在那里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道观中竟有人在指挥那些血魔!”风神回答。 “那处道观就是黄陵门?”洁弟问。 “正是!”云女回答。 风神和云女都是自然神,和大地、天气等自然有关的神格都刚正不阿,不打诳语、不会欺骗。这样看来,那个叫黄陵门的道观涉案的可能性很大! “二位是天界之人,照理说这些事情应当都该告知此案在天界的负责人,不知道二位是否已经…”狄云很好奇,为什么他们会不远千里来到无界告诉他们这件事,而不是直接通知火星。 “唉,其实我们早就和火星大人提过此事,但…”风神提到火星,眉头皱得跟吃了酸梅一样。 “火星大人并不相信我们所说。哎,黄陵门毕竟是黄帝在人间的后人,又是天界在人间的使者。火星大人说,我们这番话,是在给天帝难堪,所以把我们给轰了出来。”云女接着风神的话说。 “火星前几日才向天帝提议重赏黄陵门,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会相信二位的证词。”咏心轻笑着说。 “为什么?”洁弟诧异地问。 “黄陵门身为魔都妖门前的人间守门人,几乎全军覆没,火星认为黄陵门牺牲惨重,值得慰劳和奖励,所以提议让天帝赏赐。” “天帝答应了?”狄云问。 风神点点头,说:“答应了,昨日才让火星大人带了几颗蟠桃和能增加修为的灵丹送去黄陵门。” “还有一把能斩所有三界之物的神剑!”云女补充道。 “等等,你们说黄陵门是魔都妖门前的人间守门人?!”洁弟这下终于想起来她在哪里听过黄陵门这三个字了!对!就是那个名字极不雅观的夫妻档! “可是…我在魔都妖门战场上并没有见到人间守门人在作战啊…”狄云疑惑地说。 “君定…就在你出现的不久前,黄陵门的人才拿小刀互相残杀,所以魔都一门前的才会有这么多的尸体,也才会有足以污染魔都妖门封印,导致妖门大开的血河。还有,你从妖门里救出来的那个守门人,就是黄陵门的守门人,她还是第一个拿刀杀死同门的人!” “互相残杀?!”狄云、云女和风神异口同声地惊呼。 洁弟点点头,又说:“魔都妖门前的血魔听令于一个人,那个人以铃铛声来控制血魔。” “这点和北方战场一样!”狄云说道。 洁弟又点点头,说:“尉迟将军也是这么说。但和北方战场不一样的是,魔都妖门前除了有铃铛声,还传来过号角声。第一次的号角,让黄陵门的一名守门人持刀杀死一名同门,杀死之后那名守门人像是才回过神一样瘫坐在地上尖叫。紧接着,第二声号角响起,黄陵门所有人,除了瘫坐在地的那名守门人之外,全都拿出他们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杀死旁边的人,几乎都是俩俩同时刺中对方心脏而亡。然后,妖门开了,一名姓霍的天将突然冲来,把瘫坐在地的守门人扔进妖门之中。” “这么听来,黄陵门的人像是被催眠了。”狄云说。 “不只黄陵门的人,还有你说的那位霍将军也是,看来他们都是与控制血魔的人有过接触的人!”云女也说。 “综合二位在黄陵门看见的,我想黄陵门和血魔骚乱绝对脱不了干系!只是那位霍将军,我不知道他的姓名,只知道他好像是火星底下的人,所以还不清楚他是怎么和黄陵门扯上关系的。”洁弟说。 “火星大人没有兵权,所以他底下并无将士。不过,天界姓霍的将军不多,要说和火星大人关系深的话,那就只有一人,便是杨戬将军麾下的副将,霍启将军。”风神说道。 既然黄陵门的嫌疑最大,洁弟、小春、羽谬、青獠、狄云和罗泰一行人便直奔黄陵门。 幸好,在一行人里还有小春去过黄陵门,所以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到了黄陵门附近。 至于无界的一行人里怎么还混了一个罗泰,那是因为无界一行人刚要出发的时候,罗泰正好到无界找洁弟,一听说大伙儿要去黄陵门调查,他不由分说就跟着爬上变回巨龙的小春的背上,跟着大家一起来了。 罗泰的存在,明显让羽谬感到不舒服。羽谬在罗泰一出现的时候,就也幻化为人形,从头到尾都挡在洁弟和罗泰中间,像是护主的恶犬一样恶狠狠盯着罗泰。 “洁弟,我看这世界越来越危险了,就连在小春背上都能碰到陌生人,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在外一定要小心啊,千万不要跟自己跟上来的怪人说话!”在小春背上,羽谬一边瞪着罗泰,一边阴阳怪气地对洁弟说。 “羽谬,对人家友善一点,别这样!罗泰,对不起哦,羽谬有点怕生。”洁弟一脸抱歉地对罗泰说。 “干嘛对他道歉!明明是他自己厚脸皮跟上来的!而且我才不是怕生呢!” “你们要去黄陵门调查魔都妖门被攻击的事,我当然要去。洁弟说过,控制血魔的人是半个幻狐,既然和我们幻狐有关,我当然也得查清楚是我们族里的谁在搞鬼不是吗?”罗泰用像是对小孩说话的语气对羽谬解释。 “谁知道你跟攻击的背后主使者是不是有什么关联?搞不好你就是他也说不定!”羽谬凶巴巴地说。 “羽谬!别胡说八道!如果罗泰是那个人,你觉得咏心大人还会让他进入无界吗?”洁弟有点生气地斥责道。 “洁弟…你怎么帮着外人?你应该要帮我的啊!”羽谬满眼委屈地看着洁弟说。 “羽谬,乖一点,回去我会做糖葫芦给你吃的!我们好像快到了,看下面!” 黄陵门1 小春背上的众人顺着洁弟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不远处赫然出现一道壮观程度快赶上长城的围墙。围墙几乎圈住了放眼所见的几个山头,所有被围住的地方都散发着淡淡的邪气。 围墙内的建筑顶着黄色琉璃瓦屋顶,飞檐精致、雕龙刻凤,看上去既像是道观、也像是寺庙,四周还设下防御结界,看来黄陵门内曾住着懂术法的人。 “居然还有结界!看来黄陵门曾经也有过能人!”洁弟惊讶地说。 “真可怜啊,这结界看上去力量薄弱又残破,应该设置有些年头了,设置的人恐怕早就不在这世上了吧!”羽谬说。 “魔都妖门前的那些人一点力量都没有,我还以为他们都是骗子呢!”小春看着黄陵门四周的结界也忍不住惊讶。 “黄陵门曾经也辉煌过,毕竟他们是轩辕黄帝在人间的后人,他们曾经非常强大,这我可以作证。可惜啊…看来这世上真的没有永世不灭的事情。”青獠感叹地说。 小春载着众人来到建筑物的大门口,一行人刚落地,就看见大门口一块上好的木制门牌,上头用金漆写着“黄陵门”三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同样用金漆写着“上主轩辕黄帝亲题”的小字。 “好好的名门正派,弄得跟神棍邪教一样,真是可惜。”洁弟摇着头说。 “他们的门牌居然还以黄金镶边,太有钱了吧!”狄云摸了摸门牌之后,皱着眉说。 “洁弟,里头有邪气,小春在外头等着比较好!”羽谬看着又化为小男童的小春提议。 “小春留在外头的话,我也留在外头吧,可以顾着小春。”青獠接着说道。 洁弟想了想,点点头,说:“不如就我跟羽谬进去吧,人少,行动上也方便点。” “这个主意好!”羽谬非常满意洁弟的决定。 “不行!不跟着我不安心!”狄云立刻否决。 “我同意君定的话,所以我也要去。”罗泰也跟着说。 洁弟想了想,还是觉得人多麻烦。 她可以使唤羽谬、可以使唤君定,但却不好使唤罗泰。 想到这里,她正打算开口再次拒绝,狄云却抢先开口,说:“我和罗泰保证不说话,就站在你们后面当保镳,你们说什么我们做什么,如何?” 狄云果然了解洁弟的顾虑,他这话一说出口,还得到罗泰的再次同意之后,洁弟这才点头答应。接着,洁弟便朝眼前建筑的大门走去。羽谬见了忍不住追上去,问:“你想干嘛?” 羽谬原本的计划是直接穿过这弱不禁风的防御结界,偷偷潜入里头,看看到底为什么会出现邪气。但显然洁弟的计划跟他的完全不同。 “按门铃啊!” 洁弟在大门口找了一会儿才找到门铃,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按下去,理直气壮地等待门开。 “你打算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去?”羽谬诧异地看着她问。 “第一次嘛!先打个招呼,熟悉熟悉环境!我想着,等下要是他不配合,就拿天界的令牌压压他!你等下记得好好看看他们的脑袋里有没有什么有用的讯息!” 羽谬刚要开口吐槽,门开了。一名穿着白色道服,手拿拂尘的男子出现在四人眼前。 洁弟看着那名男子,她正打算开口自我介绍,那名男子却在看了四人一眼后,说:“掌门已经等你们很久了,请进吧。” 洁弟和羽谬互相看了一眼,猜想他们可能被错认成别人。不过他们没多问什么,将计就计跟在男子后头。 走进黄陵门,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庭院。 他们在男子的带领下顺着地上铺的青石板往大殿走去,庭院步道两旁开满晶莹可爱的芍药,清香四溢。 院子里还有不少同样穿着白色道服的男女弟子,或是打扫、或是整理、或是修剪庭院里的花草树木。 四人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他们发现这院子里虽然飘着薄薄一层邪气,却没有发现任何散发出邪气的东西。 四人随着男子穿过庭院,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面前。 在进入建筑物前,男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四人后,说:“四位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吧?此处呢,是本门的大殿,黄帝殿。怎么样,壮观吧?” 四人看着眼前的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暴发户气质的建筑,配合地点了点头。男子看了,露出满意又得意地笑容又说:“机会难得,在带你们去见掌门之前,就带你们进去看看吧!” “这怎么好意思。”洁弟心里是拒绝的,嘴里却只能这么说。她对这些建筑一点兴趣都没有。 “反正你们也是自己人,下次你们再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今天就特别让你们开开眼界,回去了你们也好跟自己的师兄弟姐妹好好说说我们黄陵门有多么伟大!”男子说完,径自走进黄帝殿。四人没办法,只好跟着他走进去。 四人一踏进黄帝殿,映入眼帘的第一个景象就让他们全都开了眼界。 黄帝殿的内部看上去就跟一般寺庙没什么分别,但就在大殿正中央,竟站着一尊过于高大、巨大如塔的神像,四周还有佛道教的罗汉、护法,香炉和赛钱箱。 “这也太高了吧!” 四人站在巨大的神像前抬头仰望,不过四人头抬得都快往后跌了,却还是没办法一下看见神像的全貌。 穿过黄帝殿,他们又到了另一个同样开满芍药的庭院。 和前一个庭院一样,这个庭院里四处也都是身穿白衣、手执白色拂尘的男女弟子在洒扫。 众人没有在庭院里逗留,这一路也没有看见什么散发出邪气的可疑之处,直到他们被带到一处上头写着“轩辕圣殿”的地方。 “此处是轩辕圣殿,是本门最重要的地方,也是掌门坐镇的地方。”那名男子又介绍。 四人随着男子走进轩辕圣殿,殿内四周供奉着许多不同的神像。众人看了一圈,可是没有一尊是他们认识的。 黄陵门2 男子领着众人进入轩辕圣殿后,便跪在地上朝一处挂有纱帘的地方先是恭敬跪拜了几次,接着说:“掌门,人来了。” 透过光,四人隐约可以看见纱帘后坐着一个人。 “很好,下去吧。” 这纱帘的背后坐着的似乎是个老人,声音听来虽然苍老,但很有精神。 “你们终于来了!”老人说着,从纱帘后头走出来。 纱帘后的人,是一位眉毛和胡子都白得像雪一样的老人。他脸色红润,浑身散发着一股威严。 他虽然有些驼背,但步伐稳健灵活。纱帘距离四人少说也有二十步路的距离,他却只花了几秒就走到众人跟前。 “你就是黄陵门掌门?”看眼前的老人身上丝毫没有一丝灵气,羽谬忍不住问。 “本座就是姬尚德。怎么?你们道长没告诉你们,到了别人家里要有点礼貌吗?”姬尚德板起脸,对羽谬的态度相当不满。 道长?他果然把他们当成别人了!洁弟给了羽谬一个眼色,羽谬也不是白白跟在洁弟身边几十年,他不再说话,而是专心窥视姬尚德的脑袋。 “姬掌门,我想您是认错人了。”洁弟露出她的商业笑容说。 “你们不是玄清道观的人?那你们是来想来拜师的?”姬尚德一听他们不是原本计划要来的人,他原本就抬得很高的下巴,瞬间抬得更高,几乎要面朝天地和他们说话。 “这位是小姐如果要来,我还是能考虑考虑。只是想修行没那么容易,还是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资质!至于这三位小兄弟,你们身上毫无灵气、气质平庸、又满身戾气,本门渡不了,请回吧!” 姬尚德高高在上的姿态,让羽谬差点失笑出声。 “姬掌门,您看人的眼光好高啊!”洁弟笑了几声后,又说:“我们听说黄陵门是真正的轩辕黄帝后人,承袭纯正轩辕黄帝血脉。这是真的吗?” “哪能有假!本门派奉天地命令,专门负责人间事。本座身为掌门,不但与天庭时常联系,就连本门大仙也不是平凡之辈!” “黄陵门既然是黄帝后人,除了祭拜黄帝,还有大仙?!”洁弟惊讶地问。 “当然有大仙!本门大仙可是受本座感召才特别前来坐镇,帮助本门派行走于正道之上。众所皆知只要能入我门派,就能受到大仙庇护!你们连这些都不知道还敢来拜师,一点诚意都没有!” “怎么样?”洁弟看向羽谬小声问。 “知道了不少事,进入正题吧。”羽谬也小声回答。 姬尚德看他们在自己面前窃窃私语,他板起脸孔怒斥:“你们要是没有那个诚意入我门派,就请回吧!我们这里收不起你们这种态度嚣张的人做弟子!”姬尚德说完,转身打算走回纱帐。 “姬掌门,您对魔都妖门被攻击的事,知道多少?”洁弟看着姬尚德的背影问。 而她话一出口,姬尚德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他慢悠悠转过身看着三个人,眼里充满疑惑。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魔都妖门的事?” “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洁弟拿出身上的天界令牌,在姬尚德眼前晃了晃。 “不是本座的东西。” 姬尚德的回答把他们逗笑了,洁弟忍不住回了句:“我当然知道不是你的东西,这是我的!你哪有本事拿到这个东西!” “哼,本座没时间跟你们胡闹!来人,送客!” 姬尚德一声令下,一名白衣男弟子走进殿里,准备带两人出去。 洁弟无视弟子请他们出去的手势,又问:“姬掌门!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您对魔都妖门被攻击的事知道多少?” “我凭什么回答你们?送…” 姬尚德这次话都没说完,就被羽谬召唤出的两个式神吓了一跳。但式神什么都没做,就只是以天兵天将的模样安静地站在他们四人身后。 “我四人奉命调查魔都妖门被攻击一事,因为你们也受牵连,所以才来问问话。既然姬掌门不愿配合,我只好就这么如实回报了。到时…你们如果有什么麻烦可不关我的事!告辞!” 洁弟说完转身就要走,但门都还没跨出去,姬尚德已经跑到他们跟前拦住他们,脸上堆满虚伪的笑容。 “哎呀,怎么不早说!我就说,怎么会有人年纪轻轻就灵气逼人、仙风道骨、气质不凡,原来是天界来的贵客!” “姬掌门,我们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我们这趟呢,也是例行问问话!我们也知道你们损伤惨重,守门人几乎全员阵亡。只是啊…现在毫无线索,所以也就只是来看看有没有人知道点什么。您啊,别害怕!” 洁弟脸上也堆着和姬尚德类似的笑容说。 “是、是,本座…不,我明白,明白!四位辛苦了!魔都妖门被攻击的详情,本座…我是说我真的不知道!不过…你们也知道,在魔都妖门前丧命的人类守门人,全是本门弟子。就连我的儿子和儿媳妇也…也死了!” 姬尚德说到这里,两手往脸上一摀,大声嚎哭起来。他虽然哭声大,却没掉几滴眼泪。他们看在眼里,嘴上没有说破。 “请三位务必抓出真凶,让我的儿子和儿媳能安息于九泉之下!”姬尚德说完,还扑通一下跪在他们面前,洁弟连忙伸手作势要扶,但她并没有碰到姬尚德,做做样子而已。 “姬掌门快起来,真凶我们一定会抓住!” “谢谢各位大人!” “姬掌门,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那些去守妖门的弟子,在出发前有没有什么异状?”洁弟又问。 “异状?…没有异状!他们在出发前还接受过大仙的祈福…没想到还是遭此横祸…”姬尚德说完,又嚎啕起来。 四人看这姬尚德又开始装哭攻势,几乎都快忍不住笑。 于是他们干脆告辞离去,反正该问的都问了,羽谬必定也已经从他脑袋里知道了不少他不愿意说出口的事。 黄陵门3 四人在一名男弟子的带领下离开轩辕圣殿,刚进入庭院,迎面就走来一名看着很面善的女孩。 “姬玦小姐。”男弟子在女孩走到跟前时,毕恭毕敬地对她打了声招呼,洁弟和羽谬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两人在与她擦肩而过时,也对她笑了笑,点头示意。 姬玦看见他们,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停下脚步问:“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问问关于魔都妖门被攻击的事。你们的人死伤惨重,我们顺道来看看情况。”洁弟避重就轻的说。 “原来是这样啊。你下去吧,这里我来就好。”最后一句话,姬玦是对一旁的男弟子说的。 男弟子朝他们几人行了个礼后离开,离开前还不忘把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支走,识趣地把整个院子留给他们。 “很感谢你当时让神龙大人送我回来搬救兵!只可惜…我们没有来得及时赶回去。要是我可以再快一点,一步也好,也许他们就…”姬玦说到这里,垂下睫毛,晶莹的泪滴瞬间滑落她的脸庞。 和姬尚德不同的是,她像是怕人看见一样,一抬手,快速抹掉脸上的泪痕,嘴角再次拉起坚强的微笑,看得让人心疼。 洁弟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她的眼神和看姬尚德完全不同,满是温柔。 “我没事,谢谢你。抱歉,我失态了。”姬玦虽然这么说,但她睫毛上还挂着止不住的泪珠。 “记得你是黄陵门的准掌门人。那…你是姬尚德的女儿?”虽然姬玦和姬尚德的年龄差距有点大,但羽谬还是姑且一问。 “不,他是我爷爷。我爷爷是我们这里法力和道行最高的一个!”姬玦说到姬尚德的时候,露出骄傲的神情。 “准掌门人的位置原本应该是由我父亲继承,但他并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原本他打算在轮守完这趟魔都妖门之后就离开黄陵门,没想到…却和我母亲一起…在妖门前…”姬玦想起自己的父母,语气再次哽咽。 “逝者已逝,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真凶。”羽谬声音柔软地安慰她。 正低头落泪的姬玦听着耳边传来羽谬好听的声音,她一抬头,正好和羽谬温柔的双眼对上。 那一瞬间,姬玦感觉世界像是停了下来。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看见羽谬的微笑、以及那对迷人的眼睛。 羽谬也像洁弟一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想给她一点安慰和力量。但羽谬拍的那两下和洁弟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每一下都像慢动作一样,让她能清楚感觉到羽谬掌心的温度,顺着她的肩膀,一下子窜过她的全身。 一时间,她止住了哭泣,像是被定格一样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羽谬的眼睛。两人就这么默默的相对而视,时间彷佛就这么静止了。 姬玦沈醉在羽谬的目光里,却不知羽谬只是在默默阅读她的记忆和思绪。 “你们黄陵门很漂亮。尤其是芍药,开得真好!”狄云看姬玦盯着羽谬的眼神不对,他忍不住出声音打断姬玦对羽谬的凝视。 “这两位是…?”姬玦这才发现和洁弟跟羽谬在一起的,是两个她没见过的人。 “我们和洁弟一样,都是无界的人。”狄云抢在罗泰开口前回答。 “原来都是无界的呀!你们好,我叫姬玦。” 姬玦在朝狄云和罗泰打招呼的同时,也才惊觉这两位居然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迷人男子。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姬玦觉得魔都妖门的事情也不算是太糟糕。要是没有魔都妖门的攻击事件,她这辈子恐怕都无法认识眼前这三人。 但这样的想法很快被她的理智覆盖,毕竟她的父母都死在了魔都妖门前。 “黄陵门种满芍药是我奶奶的喜好。我奶奶生前喜欢芍药,所以爷爷里里外外都种满芍药。对了,机会难得,不如我带你们参观参观?” “也好,难得来一趟!”罗泰回答。 四人跟在姬玦身后,看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带她们游览占地不小的黄陵门。姬玦或许很少碰到有人来访,所以她把四人当成朋友一样对待。 她带他们去了有千百年历史的藏经楼、仔细介绍每一尊神像、告诉他们在黄陵门每天的生活模式、弟子的规范、还带他们参观了自己的房间,最后则邀他们到山边一个属于黄陵门的人工湖边喝茶。 “这山…”三人来到山边,洁弟看见山外笼罩着一层结构完整的结界,又隐约散发出邪气,她忍不住盯着看。但一看见姬玦好奇地望着她,她又接着说:“还真壮观!这也是你们黄陵门的?” “这是我们大仙修行和居住的地方,祂就住在半山腰的修行室里。” “你们大仙长什么样子?”羽谬问。 “这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大仙,只知道祂住在那里。只有我爷爷和我爸妈见过祂。”姬玦对他们毫无戒心,什么都一股脑的说出口。 “可是你爷爷说,你们被派去妖门之前都接受过大仙赐福。你们怎么会没见到呢?”洁弟又问。 “我们只是跪在山脚下接受赐福而已。大仙很神秘,除了我爷爷之外几乎不见任何人!我父母还是在去妖门镇守之前,才在我爷爷的安排下和大仙见过一次。” 黄陵门的大仙肯定有问题!至少,会散发邪气的就绝对称不上是仙。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她也不好在姬玦面前硬闯这座山。 这顿下午茶她喝得心不在焉,好在姬玦对她以外的其他三人似乎都很有好感,总是拉着他们说话,完全没察觉洁弟的目光总离不开一旁散发着邪气的山。 喝完下午茶,洁弟和羽谬跟姬玦约好会再来找她。姬玦一听,高兴地答应了,还给了他们一块刻有“姬”字的镀金腰牌当信物,说只要给应门的人看,应门的人就把他们带到她面前。 离开黄陵门,四人迫不及待回到小春背上,大家一刻都不想多待,离开这处飘散邪气臭味的地方。 黄陵门4 小春刚起飞,狄云迫不及待地问羽谬:“你在那个老头的思绪里看到什么?” “看到得可多了!第一,那个大仙是只狐狸没错,名字叫煋玥。” “他真的是幻狐?”罗泰接着问。 “姬尚德不知道,所以我也不知道。”羽谬摇摇头后,又接着说:“还有,在说到他儿子和儿媳丧命妖门前的时候,他内心完全没有悲伤。我在他记忆里看见他一开始就知道黄陵门的人会在妖门前丧命!我记得你说过那些人可能是被谁催眠了,要听到特殊号令才会开始行动,我怀疑姬尚德很可能就是催眠他们的人!因为只有他有机会对他们做这种事!”羽谬接着又说。 “自己的儿子都下得了手,也太狠了吧!”青獠不可置信地摇着头说。 “对了,我还看见另一个重要的事!一开始姬尚德以为我们是玄清道观的人,于是我在他脑袋里顺着玄清道观这四个字往他记忆里找。结果我看见四个人,他们身穿道士服,应该是玄清道观的道士。重点是!他们就是在魔都妖门前攻击你的那几个人!” “你确定?”洁弟对羽谬的发现相当惊讶,这几乎已经算是决定性的线索。“玄清道观…这名字怎么听着也很耳熟…”洁弟蹙着眉、歪着头想,但一时也没想起在哪里听过。 “看来我们也得找个时间去会会那几个人!看看他们和黄陵门到底在背后搞些什么名堂!”狄云说。 “这我就不出面了,打草惊蛇。”洁弟说。 “我去?”罗泰抢先说道。 “不好吧…你…领地里的事情应该很忙吧?”洁弟的拒绝,让羽谬很满意。 “那我去,我找青獠一起去!”狄云自告奋勇地说。 “青獠一直没化成人形,不让人担心。不过你也出现在魔都妖门过,你不怕他们认出你?”羽谬问。 “那我跟青獠去!”一直没出声的小春突然说。 “你年纪这么小,去了要是碰上怪叔叔、被欺负了怎么办?”青獠担心地说。 “有青獠在,小春应该不会被欺负。不过我也不赞成小春去,小春年纪太小,容易贪玩,误事就不好了!”狄云说。 “我才不会误事!我才不贪玩!狄云才贪玩!狄云是讨厌鬼!” 小春扭过头对狄云生气的说,还打算伸爪子到背上打他。他扭动着身体,差点就把洁弟甩下去,还好狄云反应快,抓住洁弟。羽谬见状赶紧施法控制小春的身体,让他安静下来。 “你看你,这不差点就误事了!”狄云又说。 “都是你害的!洁弟,对不起…” “我去!我要去!不过无界的人最好都不要跟我一起,因为我们都在魔都妖门前待过。我想,我们应该去找轩辕锦帮忙!”青獠说。 青獠一提起,其他人才想起轩辕锦!他们原本要回无界也不回去了,他们调头转向,前往昆仑山。 洁弟说的昆仑山,不是现在帕米尔高原上的昆仑山脉,而是上古时期的神山昆仑。轩辕一族为黄帝后人,在与尘世逐渐脱离后,受咏心帮助,搬回昆仑山下。 但此昆仑又非彼昆仑。轩辕一族所待的昆仑,虽是上古昆仑,但却并非回到上古时期。在时代变换之后,这片神土神山被转移到与人间不同的空间。千百年来,只有有缘人以及有道行的修行者,才得以到达。 轩辕锦从轩辕村的围墙上看见远远飞来一条白龙,她连忙走到轩辕村外迎接他们。轩辕村虽然在昆仑山,身后就是上古魔神的居住之所,但这个地方普通猛兽也不少,因此他们还是筑起围墙,设置了望台,远远看上去就像个军营一样。 “你们怎么都来了?”轩辕锦拉着洁弟兴奋地问。而当她看见罗泰的时候,脸上则露出狐疑的神色,她不明白罗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锦姊姊,我们想向姊姊借点人手,替我们到玄清道观查几个人。” “玄清道观?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查那个地方?”轩辕锦问。 “我们查到在魔都妖门前攻击我的人是玄清道观的人,所以我们想找人进入道观,私下找到那几个人,看看究竟是那几个人有问题,还是整个道观都有问题。”洁弟说。 “你们怎么知道攻击你的人是玄清道观的人?”轩辕锦诧异地又问。 “锦姊姊,羽谬能看见别人的思绪,你忘啦?” “对喔!我警告你喔,别乱看我的脑袋!”轩辕锦双手在脑袋附近挥舞,像是想用这种办法阻止羽谬窥视一样。 “你的心思,不用羽谬看大家也都知道,你喜欢呜嗯呜嗯…”化成小孩模样的小春才说到一半,羽谬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扑倒在地上,任凭他怎么反抗挣扎都出不了声。 “我们还是说回正事上吧!”洁弟担心场面变得尴尬,她赶紧转移话题。 “正事?哦!对,玄清道观!当然没问题!只是我的人都没见过那些人,要怎么找到他们?” “我见过!所以,还希望轩辕姑娘能借我们个人和我一起去,两个人去,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轩辕仅听了,对身旁的族人说了句:“去把穹胤找来。”没多久,轩辕村里走出来一个只比洁弟高一点、不知道有没有一百七十公分高,但身材壮硕,看上去头脑很聪明的男人,他就是轩辕穹胤。 “唷!洁弟,来了怎么不进去?”轩辕穹胤一看见洁弟,热络地跟她打招呼。 他看见洁弟身边还有三个人,他很夸张的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又说:“今天带这么多人出来放风啊!哇,那个不是幻狐王子吗?你在收集狐狸啊?幻狐灵狐都带上了!很热闹哦!” “数年没见,穹胤兄还是一如既往的浮夸。真让人安心!”狄云也不知道是褒是贬的说。 “诶,狄将军也是啊!这么多年没见,舌头还是跟刚磨好的刀刃一样锋利!” 玄清道观1 “穹胤,我想让你去帮忙洁弟他们接近和调查几个人,详情他们会告诉你,你跟他们回无界吧!” “跟魔都妖门有关吗?你们是在查这件事吧?”轩辕穹胤一改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严肃了起来。 “我们就是在调查这件事。”狄云也不拌嘴了,正色说道。“不过,要请你帮忙的并不是调查凶手,而是几个在妖门前攻击洁弟的人。” “什么!竟然有人敢欺负我们宝贝的洁弟妹妹!哪里受伤了?痛不痛啊?”轩辕穹胤明知故问地问着,还肆意上下打量洁弟,把洁弟都给逗笑。 但狄云不喜欢眼前看见的景象,他连忙挡在洁弟身前,阻挡轩辕穹胤“放肆”的目光。 “啧啧,瞧你这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轩辕穹胤不满的看着狄云埋怨,随后又拍着胸脯说:“要查什么都没问题!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吩咐!” “那就先谢谢了,还麻烦穹胤哥跟我们回去一趟!锦姊姊,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拜访。” “你伤刚好不久,别老是长途跋涉的,太奔波了!我会去无界看你,别太劳累,知道吗?” “放心,我会看着她!”狄云说。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轩辕锦和狄云说话得时候,语气总是比对其他人说话时温柔许多。狄云只要对她一笑…就像是此刻,她的脸上就忍不住飘满红云。 ********** 黄陵门位于山中,远离尘嚣。想要去黄陵门的人必须徒步翻过好几座山,才能看见黄陵门的入口。 玄清道观则不同! 玄清道观由玄清真人主持,位于通往黄陵门第一座山的山脚下,宛如黄陵门的守门人。 打着与黄陵门相同,“修至高无上法”的旗号,它广招弟子。 虽然说修行人人都能修,但想入玄清道观的门并不容易。 玄清道观为了确保自己的弟子不是那些社会上不入流的人,因此所有想要进玄清道观的人,必须像是找工作一样先写一份履历,注明自己在哪里上过学、在哪里工作过、家里有些什么人,为什么选择玄清道观等等的问题。 通过了第一关,还不代表你就进入玄清道观,因为还有第二关! 第二关是面试,由玄清真人座下八位监院负责。 对玄清道观来说,出家也讲求天份!不是谁想在玄清道观出家,就能如愿以偿的成为小道士。 想要拜入玄清门下,得先让八位监院用“法眼”观察申请者。 本身不带灵气的,淘汰!相貌不端正的,淘汰!谈吐不大方的,淘汰!坐姿、站姿不够挺直的,淘汰!条件都符合,但他们就是看不顺眼的,也淘汰!筛选极其严苛! “青獠兄,你排队就排队,怎么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轩辕穹胤看平常雄壮威风的青獠,像个少女一样用手扭着自己的衣角,他忍不住问。 “这衣服…” “衣服怎么啦?” “穿着实在难受!” “欸!不能脱!你要是一脱了,我们立刻就会被赶出去!” 青獠哭丧着脸,不习惯穿衣服的他受不了衣物的束缚感,浑身不自在。 “可是…穿这身衣服还要见八个监院,实在太丢人了!” 青獠的人形和他狮子的原型很像,是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任何衣服在他身上都像是紧身衣一样。 尤其玄清道观规定所有参加面试的申请者都要穿上他们灰蓝色的道服,但道观里却没有适合青獠身形的尺寸。 将近两百公分高的他,道服上半身让他几乎露出肚脐,腰带也只能勉强绑上、短袖紧紧绷在他的手臂肌肉上。 还有,好端端的长裤穿在他身上,看起来也像是紧身七分裤!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人不知道衣服会无声尖叫,那么只要看一眼青獠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不合身的衣服让青獠在等待监院见自己的同时,不但得忍受身上衣服带给他的不舒适,还得忍受旁人的侧目。 幸好,轩辕穹胤拿到的号码牌排在队伍前半段,很快就轮到他们进入面试的房间。 “怎么一次来了两个人?听不懂规则?一次只能进一个人!” 他们才刚踏进房间,一名监院就不耐烦地看着他们说。 “可是刚才还是三个人进来的,怎么我们两个人就不能进来?”青獠不服气地反驳。 “居然敢回嘴!” “监院大人,我这位朋友嘴巴快,但本性不坏,我在这里替他赔不是。”轩辕穹胤陪着笑脸,鞠躬哈腰地说。 “哼,看你们也是两个俗人!真不知道怎么通过第一阶段的!” “看样子我们的审核越来越松,回头得好好训训他们,让他们把螺丝扭紧一点!” 几位监院轻蔑地看着眼前一高一矮,尤其青獠一看上去就像个没念过书的粗人,他们根本不想多看一眼。 “监院大人,这个是我和我朋友的推荐信。” 轩辕穹胤边说,边把八个信封袋放在他们眼前。坐在中间的一个监院随手拿起一个信封袋看了一眼,他把信封放下后,脸上露出的柔和笑容。态度和刚才轩辕穹胤跟青獠刚进门时完全不同。 “虽然这两个人是俗人,看起来粗鄙,但毕竟想要修行,选择到本观来也算是有缘。”他脸上堆满看似散发智慧的笑容说。 其他监院见状,也纷纷拿起一个信封袋看了一眼。 在神奇信封袋的帮助下,两人最后在众监院散发着“大智慧”的笑容里,被送往玄清真人的丹药房。 “你给了他们什么?我还以为我们会被赶出去呢!”青獠好奇的问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轩辕穹胤说着,用大拇指同时摩擦了中指和食指几下,青獠一见就明白了。 来到玄清真人的丹药房门口,两人在外头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味。 这股味道很熟悉,但因为味道很淡,药房内又掺杂着药草的气味,两人一时也闻不出这是什么味道。 玄清道观2 “真人,监院送来两位新进。”带他们到丹药房门口的小道士朝紧闭的门里喊了一声。 “带进来。”屋里传来慵懒的声音。 “进去之后你们什么都别碰!真人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要多问,也不要多嘴!想进本门,这是最后一关,好好表现吧!”小道士说完,推开丹药房的门,把他们带进去。 丹药房内四处无窗,一片漆黑。只有墙跟天花板的交界处有许多小小的通风口,多少透着光。 轩辕穹胤和青獠都不是凡人,他们在这种程度的黑暗里还是能清楚看见房里的摆设,但带他们进去的小道士就跟盲人一样,东碰西撞。 他们也不伸手扶,任由小道士跌跌撞撞地把他们带到玄清真人跟前。 “人留下,你出去吧!”玄清真人说完,小道士又一路跌跌撞撞离开丹药房。 小道士关上门后,房里不但一片黑暗,还安静无声。 玄清真人没有说话,连呼吸声也听不见。 虽然两人看得见玄清真人就坐在离他们只有一步距离的炕上,但玄清真人没有开口之前,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三人沉默了一阵子后,玄清真人首先站起身,下了炕。 他在黑暗中打量眼前的二人,说:“这么大费周章,看来是领命前来的吧!告诉你们的主子,我玄清没那个力量反抗他,还请他放过我,让我安度晚年吧!” “道长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轩辕穹胤问。 “哼,明知故问!既然你们要装模作样,那我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要是想在我玄清道观待着,你们就待着,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们!但别招惹我的弟子,他们都是清清白白的人!”玄清说完,把两块木牌丢在他们身上,又说:“拿去吧!眼下我除了给你们这通行的木牌,难道还能有其他选择吗?” 青獠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他差点抬脚踏碎那块落在地上的木牌。轩辕穹胤见状连忙阻止他,捡起木牌后陪着笑脸把他拉出炼丹房。 “我看那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拦着我干嘛?”一离开炼丹房,青獠忍不住发难。 “息怒、息怒!忍了这口气,我们才能好好调查这个地方到底出了什么事。别忘了,这可是你主动揽下的工作。” 轩辕穹胤说的没错!青獠不但主动表示要去,甚至这个卧底计划也是他想出来的,所以现在他和轩辕穹胤两个才会身着道服,混进玄清道观之中。 成为玄清道观弟子的生活和他们预期的完全不同。 原本他们以为这里会像一滩烂泥一样,打着修行的名号胡作非为。 但让他们讶异的是,道观中的弟子每天清晨四点开始练剑练气、五点做早课、六点吃早饭、七点按照各自分配的区域扫洒。 每天弟子们有两次能自由行动的休息时间,一次是午饭过后到下午两点之前能自由行动,另一次则是晚课之后。 青獠每天一睁开眼,两只眼睛就不断在弟子群中搜索,想找到那几个在魔都妖门前攻击洁弟的坏蛋。可是半个月过去,却一个人都没找到! “难道那四个人不是玄清道观的人?”轩辕穹胤在听青獠说没看见人后,忍不住猜测。 “如果这消息是别人说的,还有出错的可能。但这偏偏是羽谬说的…”青獠眉头深锁地说。 “还是…他们已经离开玄清道观,所以才找不到他们?” “这…倒是不无可能…倘若真是如此,我们不就失去在这里的意义?” “到也不会没有意义。我们这次来除了找那四个人,最重要的还是要搞清楚他们跟黄陵门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在密谋些什么?” “玄清也不知道把我们当成什么人,整天不给我们好脸色!” “这件事确实也让我很好奇!他不可能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人?难不成除了黄陵门,他还跟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门派来往?看他的态度,还是个在他眼中不讨喜的门派!” 有了这项猜测,两人在玄清道观中每天都紧盯着不同的访客,深怕会漏掉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物。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来访者或是来进香的民众,身上都没有特别的气息,也没有任何人与玄清接触。 玄清每天在早饭之后就像是把自己关起来一样谁都不见,就连监院要见他都不一定能找到他人。 于是两人又猜测,玄清恐怕就是在这段时间去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有了新的推论,青獠在早课过后藏起自己的气息,偷偷跟在玄清身后。 他看着玄清离开饭堂,回到炼丹房,在漆黑的房里他拿出好几罐自己炼制的丹药,从每一罐里都拿出一颗丹丸吃下。 接着,他坐上炕上的蒲团,静心闭目打坐,这一坐就坐到太阳下山。一连好几天都是这种情况,让青獠很是挫折。 “他打坐之后元神离开了吗?”轩辕穹胤问。 “没离开!” “这就怪了!”轩辕穹胤歪着头,想了半晌后又说:“不过…我们这样盯哨也才盯了几天,我就不信他能忍住天天都在房里打坐!我们就继续盯个他十天半个月,包准他会露出马脚!” 两人毕竟不是凡人,尤其是青獠,几乎不太需要睡眠。 他们日日夜夜紧盯玄清一个月,终于在一天晚上玄清悄悄离开自己的房间,往山上走去。 两人跟在后头,兴奋着终于能有些发现,但玄清走到半山腰,一闪身,人却不见踪影! “奇怪!玄清那老道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青獠在黑夜里朝四周张望,就是找不到玄清的气息。 “在后头!” 轩辕穹胤发现的时候,玄清的气息已经出现在两人身后。 他对青獠喊了一声后,两人跳离原地,拉开与那道气息的距离。 定眼一看,还真的是玄清! 他的白发和白胡须随风飘动、瘦骨嶙峋、活脱脱像具干尸! 像具仙风道骨的干尸! 玄清真人1 “你们两个日夜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玄清朝两人甩着手上的拂尘问。 “看来你还是有点道行!老子隐身了你还能看见!”青獠有点吃惊地说。 “哼!不过就是一头狮妖和一个人妖!”玄清轻蔑地说。 “狮妖?这老道居然说我是狮妖?老子可是上古魔神青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点!”青獠气愤地说。 “玄清道长,既然我们俩都被你看见了,我们也就直说了!我们知道你玄清道观跟黄陵门挂钩!我们来,也不为别的,就希望你能把你们派去魔都妖门的四个人交出来。”轩辕穹胤不在乎自己被说成人妖,他好声好气地说。 “魔都妖门?”玄清狐疑地看着他们,又说:“我玄清道观从来没派过任何人前去魔都妖门!看来你们不是黄陵门的人!那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说出来,吓死你!”青獠没好气地回答。 “道长,听说过无界吗?”轩辕穹胤问。 “无界?由天地精灵咏心大人领导的无界?” “没错!” “你们…是无界之人?”玄清看上去很诧异的样子。 “我们都不是无界之人。不过这位青獠大人与咏心大人是挚友,更是在三界已经小有名气的洁弟大人几乎随身不离的同伴。而我,是轩辕穹胤,轩辕一族的副族长!” 轩辕穹胤报完名号,玄清惊讶地看着两人半晌后,他收起自己的讶异,换成冷笑。 “话,人人都能说,但空口无凭!你们鬼鬼祟祟地进入本观,又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后头,日夜监视着我!现在不但搬出个无界的名号,还把洁弟这个名字也搬出来!可惜啊,我可是认识她的!滚吧!本观不再欢迎你们二位,请你们立刻离开!要是敢再来,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玄清说完,对两人一挥拂尘,一道金光猛然朝两人射去。 这道光的力量不弱,现今的人间已经很少有能修炼成这等程度的修行者。 他们看着玄清远去的身影,两人没再回到道观,而是回到无界,回到洁弟眼前。 他们向洁弟说了这段时间对玄清的观察后,尽管洁弟对玄清说认识自己这件事感到狐疑,不过她确实见过不少人间修行人,因此也无法断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见过这位玄清道长。 于是,她决定要去会一会这名道长! 既然那四个人不在道观,她也没有继续躲着不露面的理由。 在人间时间三天后,她带着狄云、羽谬、小春、青獠和轩辕穹胤在深夜来到玄清道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玄清的房门外。 深夜的玄清道观一片死寂,道观里里外外没有一点声响,他们也没有发出丁点儿的声音。但洁弟的手才一触碰玄清的房门,屋里就射出好几道金光。玄清的反应极快,但羽谬的反应更快。他眨眼间张起防御结界,阻挡玄清的攻击。 “咿呀”一声,洁弟推开玄清的房门。黑暗中,她看不清楚屋里的模样,但能感觉有谁的气息埋伏在一旁。羽谬一挥手,数十道狐火飘浮在空中,照亮整个房间。 “玄清道长,久仰大名!”在狐火的照耀下,洁弟一下就看见手拿拂尘、站在一旁做出备战姿态的玄清。她看着他,露出平时对待生人时不冷不热的微笑,客套地说。 “你是什么人?”玄清眯着眼看向洁弟问。 “我是什么人?不如你开开灯,看清楚点?”洁弟说。 玄清半信半疑地打开屋里的灯。这一开,他吓了一大跳,噗通一声跪在洁弟跟前! “洁弟大人!”玄清的态度和刚才完全不同! “看样子道长真的认识我…但我怎么对道长您没有丝毫印象…”洁弟诧异地问。 “二十五年前,就在离这里不远处有千年蜈蚣精害人!当时包括我在内的数十名道长连手对付,却不敌蜈蚣精的力量,死伤无数!还多亏您路过,顺手救下我们一行人!十三年前,讨伐多名百年厉鬼,您也手持地府令牌前来相助过!” “这么一说我似乎有点印象!玄清道长,快别跪了!让我好好看看您。” 玄清听了立刻起身,望向洁弟。 “啊!确实见过!”狄云最先开口。“还记得之前曾在地府看过一名道人吗?阎王还特别介绍过,说是现世难得的修行人!”他对洁弟说完,洁弟不断点头,终于想起为什么自己对玄清这个名字这么耳熟! “喂,老道,这次你好好把老子看清楚!”站在一旁的青獠没好气地对玄清说。 玄清一看,拍着自已的头说:“哎呀呀,我一见到您,就感觉自己在哪里看过。虽然那位小兄弟我没见过,但我看着您,还以为是在黄陵门见过呢!现在才想起来,您确实是洁弟大人的同伴!” “道长没看过的那位小兄弟是轩辕一族的副族长,轩辕穹胤。”洁弟介绍。 “轩辕…难道是半人半神、住在古昆仑的轩辕一族?” “不不不,人妖而已。”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就是轩辕穹胤。 “天啊天啊!看看我犯下多大的错!玄清多有得罪,还请各位见谅!” “都是误会,解开就好!道长,很抱歉我们用那种不入流的方式让他们二位出现在您身边当卧底。但,我们实在有事情必须搞清楚!”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各位大人这么谨慎?”玄清不解地问。 “魔都妖门被攻击的事,您知道多少?”洁弟问。 “听人说过,仅此而已。” 洁弟看了一眼羽谬,羽谬不着痕迹地点了一下头,表示玄清没有说谎。 “这玄清道观有四个人出现在妖门前,道长都没有听说?”洁弟又问。 “这不太可能!说来惭愧,我这道观虚有其表。上至八名监院,下至扫堂弟子,没有一个有真本事!但也因为如此,我才敢断言绝不可能有人到魔都妖门前,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到达那里的能力!” 玄清真人2 “玄清道观确实有人出现在妖门之前!而且还差点成功取她性命!我们知道道长和黄陵门有来往,所以就凭这么一句『他们的能力无法到达妖门』,实在难以说服我们!”羽谬说。 “这…我是真的不知道啊!”玄清看自己被误会,他一脸着急得想辩解,却又无从辨起。 “道长别心急,羽谬不是在责怪您。这座道观里有多少弟子,道长知道吗?”洁弟微笑着安抚玄清。 “到今年,不加上这两位大人,是一千五百三十二人。” “道观里的弟子,道长都认识吗?”洁弟又问。 “也不是全都认识。不过,虽然一半以上我不知道名字,但脸都认得!” “把画像拿出来,请道长认认那几个人!”洁弟说完,化作人形的小春拿出四张纸递给玄清。纸上画着四张脸,是羽谬照着记忆画的。 “没想到这个时代,还能见到这么复古的画像。”玄清接过画像后,忍不住笑了。他只看了一眼,就肯定地说:“这四人不是玄清道观的弟子!”接着又说:“不过这四个人我认识,这个方脸的叫无天、脸上有疤的叫无地、这个獐头鼠目的叫无人、最后这个圆脸的胖子是无皇!他们都是黄陵门的人!” “黄陵门?为什么黄陵门的人会到你玄清道观来?”羽谬问。 “各位大人怎么知道这四个人曾在这里待过?!”玄清诧异地问。 “你回答就是,谁让你问问题了?”青獠不耐烦地回答。 “不瞒各位,我玄清道观早在十年前就沦落恶人手中。这些年来,我也只是个挂名道长,没有实权。黄陵门找来一个满身邪气的幻狐,他们还奉为大仙!原本我玄清道观是个清净地,弟子们也有真才实学,好几代都与黄陵门交好,时常合作。但黄陵门掌门姬尚德有天却带着那个妖物来到这里,捉走所有弟子。他们还拿我大弟子清名的性命作要挟,要我照着他们的意思去做。画上的那四人,是他们派来监视我行动的人。直到半年前,他们才终于离开这里。” “他们要你做什么?”狄云问。 “要我每年招收一次弟子,并把旧弟子送去黄陵门。” “就这样?”狄云又问。 “就这样!说也奇怪,这么多年来,每年给黄陵门送去上千个人,他们却从来不嫌人多,还不断收容那些无家可归之人。黄陵门山再大,总也该有个限度吧!我不忍怀疑…” “道长该不是怀疑煋玥吃人?”羽谬话一出口,玄清露出惊讶地神情。 “各位…怎么知道这狐魔的名字?” “不瞒道长,前些日子我们已经去黄陵门探过一探,所以也才知道了黄陵门大仙的事情。”羽谬回答。 “对!我怀疑煋玥不仅吃人,更可能用这些人提炼魂丹!所以他的力量才会翻倍的增长!他现在的力量比起十年前我刚见他的时候,高了好几倍!” 魂丹?洁弟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脑袋里闪过好几颗像鬼火一样青蓝色的东西漂浮在半空中的画面。 画面里,在那些“鬼火”下方的地上,画着奇异的阵法。她看见一名脸色铁灰的阴将,还有一个关着阴将的房间。 “怎么了?”狄云发觉洁弟走神,拉了拉她。这一拉,把她又拉回现实。 “没什么,突然想到一些事。”她说完,视线又转向玄清,问:“魂丹是什么?” “魂丹,是以灵魂炼成的丹药。只要服下,就能在短时间内吸收多人的力量,增加自己的道行。魂丹必须牺牲大量活物才能制成,不是正道之人会使用之法!只有入魔之人、邪魔歪道,才会使用炼魂阵制作!” “炼魂阵…该不会是类似这样的?” 洁弟看一旁有纸笔,她依照刚才眼前看见的画面,画了一个形状复杂的阵型。玄清接过一看,脸色大变。 “这就是炼魂阵没错!”玄清说。 “炼魂阵?”青獠凑过去看,什么都看不懂。 羽谬从玄清手上接过纸看了一眼,上头的阵型他也感觉似曾相识。 送走无界的一行人,月亮已经西沉。玄清感觉自己再难入睡,他干脆穿戴整齐,走上半山腰。趁着天地阴阳交界之际,沈稳练气,吸收天地灵气。 东方天空慢慢透出鱼肚白,正当玄清沈醉于这份专注修炼带来的愉悦之时,一道邪气出现在远方,离他大约一座山的距离。 玄清感觉邪气快速朝他接近,他睁开眼,转身看向邪气飞射而来的方向,一个他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玄清老道,好久不见!”说话的人身上披着一层厚重的黑气,像是被谁泼洒了桶沥青一样,就连身边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不过还是能看见黑气之下,那个人极度俊朗的面貌。 玄清摀着鼻子、看着来者的双眼藏不住厌恶。 “我就喜欢你这个表情!”那个人没有被玄清的模样激怒,反而哈哈大笑。 “煋玥『大仙』别来无恙?怎么有兴致前来?真是稀客!”玄清酸溜溜地说。 “来找你也没什么别的事!我听姬尚德说,天界的人正在调查魔都妖门被攻击的事,前些日子到过黄陵门。你玄清道观和黄陵门交往频繁,他们难保不会到你这里来!” “我玄清道观与魔都妖门毫无关联,他们就算来了,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呵呵,玄清啊!我当然知道他们来找你也是白费力气!但如果他们来找你,你千万要配合!你别忘了,你宝贝的大弟子还在我手上!” 玄清总算明白了,煋玥是来警告他不要乱说话的!他冷笑一声,这一声不但笑煋玥胡涂,天界哪可能找到他身上?也笑他暴露了自己做的好事,他肯定和魔都妖门被攻击的事情有关! “我话都说清楚了!接下来的你就自己看着办吧!”煋玥说完,正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地,问:“天界的人应该没来找过你吧?你该不会瞒着我偷偷做了什么吧?” 玄清真人3 “当然没来!要是来了,我这里还能不蓬荜生辉?来一个天界之人,清净之气萦绕三天不散,哪能瞒得过你!” “哼,谅你也不敢瞒我什么!”煋玥说完,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狐光往黄陵门的方向飞去。 “来一个妖魔,臭味也会萦绕三天不散!真是臭死我了!”玄清在煋玥离开后,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 太阳升起了,他被煋玥这一搅,失去继续修炼的兴致。 天界要来调查魔都妖门?他还真巴不得天界的人快点来,这样他才能“不小心”爆一爆黄陵门的料!只要他们能去看看黄陵门后山的邪气,相信天界的人不会善罢罢休! 玄清烦躁地正想下山,却突然想起不久前离去的无界一行人。他们问的不就是魔都妖门的事嘛!玄清想起无界的人知道煋玥、还说去过黄陵门,他失笑出声,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姬尚德那个蠢蛋!看来是把他们误认为天界之人了吧?我现在才想起这件事还真是万幸!不然刚才就得露馅了!”玄清看着山脚下沐浴在晨曦里的道观,他内心也升起一道曙光。 他永远记得自己掉进绝望的那天! 十年前道观沦陷的那天正是他的生日。出事的时候,他的弟子们都正在替他祝寿。 姬尚德在他们玩得正起劲、互相切磋功夫的时候,带着煋玥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还记得煋玥当时身上的邪气张牙舞爪,看起来像只大蜘蛛。 他也还记得,姬尚德当时一脸得意,脸上挂着像是得到天下一样的表情。 “姬尚德!你把这个邪物带到这里做什么?”当年还只有六十出头的玄清,头上没有一丝白发。他一脸正气、身材壮硕、指着年长他十多岁的姬尚德质问。 “这位是我黄陵门煋玥大仙,听闻玄清你道观内都是能人,大仙特地来看一看。你不好好接待也就算了,怎么一开口就说我大仙是邪物,这么难听!”姬尚德不悦地说。 “清名,快带大家离开!” 玄清对自己最倚重的大弟子刚吩咐完,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甩出去。他挣扎着撑起身子,但撑不过一秒,眼前就一片漆黑。等他醒来,他的四周连风声都没有。睁开眼,只有煋玥还在他眼前。 “人呢…他们去哪了?你把他们怎么了?”玄清的视线依然有些模糊,但他能看地上血迹斑斑,也闻到血腥味,他忍不住激动地问。 “看我这一身还不明白吗?”煋玥张开双臂,只见他从嘴角开始就是一片血渍,衣服上更像是吃过人一样全是褐色的血迹。 “你…该不会…吃了…” “多亏你弟子都有道行,看看我这身力量,你的弟子们都在这里呢!永远地成为我的一部分,活在我的每个呼吸里。”煋玥得意地指着自己身上说。 “不能原谅…”玄清一怒之下,拂尘对着煋玥,发出白光,但煋玥丝毫没有放在眼里。他身上的邪气像是活的一样动了起来,把一个全身是血的男子举在半空中。 “清名!”玄清看清眼前男子后,他立刻停下所有动作。 “看来姬尚德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你最钟爱的弟子。”煋玥说。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他不乖乖束手就擒,我只好稍微教训他一下。不过你放心,他没死!不,我的意思是,他还没死。” “我玄清道观到底哪里惹到你们?” “惹?你们很好啊!怎么这么问?”煋玥脸上的表情非常真诚,他真心觉得玄清道关很优秀。他看玄清一脸不解,又接着说:“我们黄陵门需要大量的人!我这趟来,就是希望你能多多招兵买马,给我们黄陵门多进贡点弟子。” “我玄清道观又不属于你黄陵门,凭什么要我…”玄清说到一半,发现煋玥让自己的邪气变成一根尖锐的针,扎进清名大腿上。清名用力咬紧牙关,不愿意发出声,连一声闷哼都没有。玄清见状,霎那间止住还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从今天起,你玄清道观就是我黄陵门的山门!所有黄陵门弟子都会从你这扇门进入!要是不服也可以,我最讨厌勉强别人!只是,这个人还能活多久,我就无法保证了。” 玄清看着慢慢睁开眼,听到这一切之后表情变得愤怒的清名,他屈服了。 在他屈服的那一刻,清名绝望地看着自己最尊敬的师父。那个眼神,像是一把被火烧红后狠狠烫在他心上的火钳,盯得他发痛。他知道清名宁愿死,也不愿意玄清道关被这样污染,但他就是无法看着清名死去。 十年过去,报仇的时候终于到了! 早饭过后,玄清依照每天的规律回到炼丹房。只是这次,他和平常逃避现实的自己不同,他有个地方要去!在他开始打坐后,他让自己的元神出窍,转眼间他出现在阴间。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阴间!”一名鬼卒发现他后,拿起手上的武器对着玄清大喊。 这一喊,引来更多鬼卒! “我有事情要禀报阎王大人!”玄清毫无畏惧地说。 “阎王大人哪是你要见就见!撵出去!” 鬼卒们拿着武器试图吓退玄清,要把他扔回阳间,但玄清动也不动,还升起能保护自己的屏障,不让鬼卒靠近。 “我带来的消息和无界的洁弟大人有关!” 玄清这话一喊出口,鬼卒们立刻停止动作。他们小声讨论片刻后,对玄清说:“既然和洁弟大人有关,我们就带你去见阎王大人!只是你要是敢骗我们,我们兄弟几个绝对不会放过你!” “多谢各位大哥,还请带路!” *********** 黄陵门拥有群山,在山中不少地方都设有静修室,让弟子能随心意前往闭关修炼。 不过自从煋玥搭上黄陵门之后,距离黄陵门最近的那座山就再也不让任何人进入,因为那里已经成了黄陵门的圣地,是煋玥的居所。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得进入,唯一能自由进出的只有一个人,姬尚德。 潜入黄陵门1 “玄清差不多也该把人送来了吧?他们新弟子还没选完?”煋玥坐在石室的床上,看着眼前一脸谄媚的姬尚德问。 “已经选完了,依照约定,五天后我们会派人去把他们那里的人带来。” “最近天界的人没再来了吗?” “没有再来过,看来是完全相信我的说法。” “呵呵,姬尚德,真有你的!三言两语,就把他们给唬住!” “那是大仙您设想周到,让黄陵门在台面上成了最大的受害者。这么一来,谁还忍心对我们多问什么!” 煋玥对姬尚德的表现很满意,他笑得灿烂无比,看上去就像是一名从天堂落下的天使一样,无邪又美丽,和他散发出的邪气成强烈对比。 “姬老头,你也真狠心。自己的儿子、媳妇死了,眼泪也不掉一滴。该不会其实心里暗暗恨着我,不敢说出口吧?”煋玥突然收起笑容,阴森森地看着姬尚德。 “那个不长进的东西原本就打算在这件事后抛下黄陵门,远走他乡!对我来说早就死了!能以他的性命替黄陵门做点事,是他们的福气!”姬尚德语气冰冷地说,好像说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不相干的人一样。 “你那个孙女是黄陵门唯一有点力量的人。你啊,得好好教教!” “那是当然!难得是个有力量的人,我绝对不会让她脱离我的手掌心!” 在玄清道观要把千名弟子转移去黄陵门的那一天,黄陵门派了四个人前往道观。 这些要被送走的,都是已经在道观中待满一年的弟子。 他们集合在道观中央的广场上,也就是当年姬尚德带着煋玥在玄清生日那天屠杀道观弟子,并带走清名的地方。 弟子们各个脸上充满兴奋,因为黄陵门是东方第一大宗教门派,任何人只要进了它的山门,无论走到哪里,其他门派都得敬他三分。 “羽谬,看那里!”化成人型的青獠轻轻推了推羽谬的手肘,让他看看那几个黄陵门派来的人。 “是他们!呵,终于找到了!” “我看黄陵门应该有不少秘密!这趟去,你大概又能挖出不少八卦!” “什么八卦?是线索!”羽谬皱起眉头反驳。 他们两个会出现在玄清道观,是因为玄清请阎王帮忙,找人带话给洁弟,告诉她有个绝佳能混入黄陵门的好机会,同时也请求他们帮忙救出他的大弟子清名。 洁弟一行人一听能有好好调查黄陵门的好机会,于是就让青獠和羽谬前去。 为了不让人认出他们,也不让人发现他们不是人类,不但羽谬变成别人的模样,洁弟更特地去向咏心要了一个能遮掩他们气息的咒,让他们看上去就像个普通人类一样。 黄陵门派来的人,由出现在妖门前、想杀害洁弟的那四个“无”字辈的人领头。那四人看来没有一丁点儿道行,但权力地位似乎不小。 他们一个个对旁人颐指气使,玄清道观那八位监院对他们也毕恭毕敬、低头哈腰,更没少得了逢迎拍马。捧得那四个人更是目中无人,下巴都快飞上天了! 那四人也没对大家说什么话,看人齐了,手一挥,四人各自压阵一方,带着一大队人马离开玄清道观,往山上走。这一走,走了整整一天才终于走到。 这些弟子们哪有谁有过爬一整天山的经验,到达黄陵门的山门前时,已经一个个都累得不成人形。 不得不说,那四人虽然身上无半点修行人的样子,但体力还是不错。走了这么一天,他们看上去毫无疲态,说话依然中气十足! “走这么点路就累成这样,你们还有脸进黄陵门的山门?我告诉你们!要进黄陵门,体力不能差!你们下山采买,除了你们这两条腿,没有其他交通工具能让你们上山!你们要是生病,我们也没有人能把你们抬下山,所以你们最好就别生病!”说话的人脸上有一道从太阳穴延伸到嘴角的刀疤,是无地。 “好了!打起精神来!今天算是你们大喜的日子,不要死气沉沉的!”这次说话的人看起来方面大耳,乍看之下还有几分正派人士的模样,是无天。 四人带着一行人进入黄陵门。刚进黄帝殿,众人就被大店内那尊高大得不象话的黄帝像震住。包括青獠在内,所有人都吃惊地抬头盯着黄帝像。 这是羽谬第二次看见这座夸张的神像,他没有第一次那么惊讶,但为了不露馅,他还是装作惊讶的样子和其他人一起抬头看着黄帝像。 “这座黄帝像只有姬家人才能进入,也就是掌门一家才能进入。黄帝像内部是最高等神圣的祭坛,所以你们别以为这只是座大而不当的浮夸巨像而已!”说话的,是身材严重过胖的无皇。 “好了,继续走吧!今天你们要做的事还很多,再磨磨蹭蹭,你们今晚就不用睡了!”说话的是无人,他獐头鼠目、小头锐面,说话时总是缩着身体、眼神飘移,一看就不像好人。 一行人一离开黄帝殿,正巧遇上披着鲜红色斗篷的姬玦。姬玦看了他们一眼,问:“他们就是新来的弟子?” “他们都是刚从玄清道观带来的新人,一共一千人。”无天毕恭毕敬地回答。 姬玦快速扫过他们一眼,在她看见羽谬和青獠时,她像是发现什么一样地多看了几眼。她穿过人群,走到他们俩跟前,先是盯着羽谬看,然后又盯着青獠看。 两人以为自己身份败露,还在想该怎么办,姬玦却噗哧一笑,拍了拍青獠的臂膀,说:“还真是结实!你们也真是的,怎么不给人家找一件大一点的衣服呢?看他穿得…像是香肠一样!” 姬玦的话让众人哄堂大笑,两人也松了一口气。 “快吃饭了,快让他们安顿好到餐厅集合吧!今天第一天,别让他们太累,吓跑了就不好了!”姬玦半开玩笑地说。 潜入黄陵门2 无字辈的四人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恭恭敬敬送走姬玦后,又板起脸把这群新弟子带到一区看起来老旧的大楼前。 “这里从今往后就是你们的住处,里头现在什么都没有,因为这些必须靠你们自己努力获得。刚刚离开玄清道观时你们手上都有一张号码牌吧?这里是一张住宿分配图,有四人一间的,也有两人一间的。你们就各自找到自己的室友,尽快找到自己的房间,好好清理清理!六点钟准时开饭,来晚得没饭吃,怪不了别人!” 无字辈的四人把住宿分配图贴在楼梯口的墙上后就离开,也不交代一下餐厅在什么位置,也不给他们清理的工具,就把那群初来乍到的人丢在这栋看上去像鬼屋一样的大楼外头。 一群人挤在楼梯口查看自己的房间号码,很快找到属于各自的房间。 等人散了,青獠和羽谬才上前看看自己被分配到哪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玄清动了什么手脚,他们二人不但被分配在一起,而且还是一间双人房! 房间在四楼,他们慢悠悠的走上楼,一路上看见这些弟子们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水桶、毛巾,慌慌张张地想赶在晚饭前整理好一切。 羽谬和青獠打开自己的房门,里面的景象让他们倒抽了一口气。这哪是房间?根本是盘丝洞! “青獠,是我们被洁弟宠坏了,还是这个地方真的脏得吓人?” “幸好你先问了这个问题,因为我心里也正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这屋里,如果只是蜘蛛网倒还没什么。问题在于,这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和腐朽的气息。 羽谬捏着鼻子,一边拨开蜘蛛网,一边一边东张西望的往屋里走。才走到屋子中央,他便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青獠。 “我发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你要不要来看看?” 青獠听了,走到羽谬身边,赫然发现一个年约八、九岁的小女孩鬼魂瑟缩在半腐朽的床边。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青獠看少女身上穿的是黄陵门特有的一身白色道服,他忍不住问。 “妈妈!”少女突然站起身,脸上惊慌地朝着门大喊一声,像是看见谁一样奔过去,抱着只有她能看见的人。 “啊!”她紧接着一声尖叫,像是用力拉着谁不肯放一样,最后被一个力量一推,跌倒在地上。“不要带我妈妈走,不要带我妈妈走!”少女一边哭着大喊,一边跑出屋子。 羽谬和青獠见了,立刻跟上去,但少女一溜烟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青獠很少跟鬼打交道,他不解的问。 “看来那个小女孩不但死在黄陵门,死前还经历过让她难以承受的恐惧,所以她的魂魄四散,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不断重复生前最后的恐怖记忆。” “有人杀了她和她妈妈?” “看来是如此。” “唉,黄陵门明明深受天界信赖,许多事也只透过他们向人间传达,怎么偏偏就堕落成这副德性!”青獠摇摇头说。 “人间…人类….无论这世界经过多少个春秋、天下又替换过多少君王,唯一不变的就是堕落之心。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灵狐宁愿在山中孤独,也不愿与这红尘有牵扯。”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还不是因为一时好奇就跟在洁弟身边直到今日!” “那可不是我的问题,是她的问题!要不,别说小春,怎么会连你这样伟大的上古魔神,也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她身旁呢?” “你啊,打架不行,但激怒人的本事还真不一般!”青獠呵呵笑着,但眼里能看得出他被“小跟班”三个字惹得不太高兴。“不说这个了,这小女孩的事我们得查查,还有煋玥的事、那四个混账的事、清名的事。不过首先,我们还是把屋子先打扫干净吧!” 青獠说完,伸手想搬开横倒在眼前、早就毁坏的木桌木椅。羽谬制止他,拿出随身的羽扇一挥,红蝶和黑蛛赫然出现在眼前。 “又把他们叫出来做什么?”这两位式神青獠看过好多次,每次洁弟接受委托出去工作时,他都会把他们叫出来作战,自己则在一旁纳凉。 “你们俩快变成我和青獠的模样,把这间屋子打扫干净。桌椅什么的不能用就扔了!千万别让人起疑!”羽谬说。 “是,主人。” 红蝶和黑蛛听话地变成他们两人的模样,什么都没多说就开始打扫起来。青獠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从没想过式神还能这样用! “好了,青獠兄,我们快点隐身,到外面看看情况吧!刚刚经过黄帝像的时候,它散发出的味道也让我在意。我们先去看看吧!” 这栋弟子楼每一层都兵荒马乱,离晚饭的时间越来越近,所有人越来越紧张。他们离开宿舍,避开煋玥张开结界的山道,前往黄帝殿上那座黄帝像。 “闻到了吗?”青獠一边嗅着空气里的味道,一边问羽谬。 “闻到了,血腥味。是从黄帝像里传出来的!” 两人互看了一眼,正想进入黄帝像,不久前从他们屋里跑出去的那个少女身影却从黄帝像里一边尖叫一边冲出来。两人见了,改变主意,追在少女身后。 少女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惊吓一样不断嚎哭狂奔,一路奔往他们所住的那栋弟子楼四楼,转眼消失在一面墙后。 他们追在后头进入那面墙,发现墙后别有洞天,竟然还有一条暗道! 他们循着少女的哭声往暗道深处走,发现一间乌漆嘛黑的密室,密室中央还有个人被绑在木桩上。他们走近一看,才看清原来被绑在木桩上的不是人,而是一具干尸! 两人站在干尸前,听见少女的哭声回荡在密室里。 少女一边哭,一边呜咽地说着什么。两人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少女就在自己脚边,她抱着干尸的腿,全身颤抖,不停地说着:“清名哥哥,妈妈被吃掉了…大家都被吃掉了!” 名门下的罪恶1 她话刚说完,一只发着绿光的手从幽暗中伸出来,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地说:“那只是一场恶梦,安心地睡吧。” 少女在那只手的抚摸下逐渐闭上眼睛,最终倒在地上睡去,身影也慢慢消失。 听到少女抱着干尸喊清名,青獠忍不住皱起眉头。清名死了?!可怜那玄清老道却还不知道,不但被煋玥拿着一个死人做要挟,还以为能和他的宝贝大弟子团聚! 羽谬终于看清眼前的鬼魂是一名年轻男子,身上还穿着玄清道观的道服,看来清名真的是死了。 “那个小女孩是什么人?”青獠看着清名问。 “你们还会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你们自己犯下的罪行,难道就全都忘了?”清名冷眼看着他们半晌,又皱起眉头说:“不对…你们不是黄陵门的人!你们身上有隐藏气息的咒术…你们不是人类!你们…该不是来探黄陵门底细的人?” “看来玄清底下的人,还真的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这样都被你看出来了!”羽谬说话的同时,也对清名敏锐的觉察力感到钦佩。 “你们身上的咒很强,我也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可见,你们如果不是天界派来的,就是比天界更厉害的地方派来的…” “比天界更厉害?你确定有这样的地方?”羽谬故意这么问。 聪明的清名似乎猜到了两人的来历,他的神色变得温和,说:“那个地方的人我曾有幸见过一面,她的名字叫洁弟,来自天地精灵统治的无界。” “作为一名凡人,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羽谬赞许地说。 “你…是羽谬?”清名看着羽谬一会儿后,诧异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羽谬惊讶也是有道理的,毕竟自己用的是别人的模样示人。 “十三年前你和洁弟大人曾经一起来协助我和师父收服百年厉鬼!虽然我不记得你的长相,但你身为灵狐所散发出的气息我印象深刻!” “…还好堕落的是黄陵门…要是玄清道观,问题就棘手了!”青獠说。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在这里待了也有十年,知道的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青獠问。 “唉,我被抓来半年左右,就被黄陵门那个叫无天的人杀死。我曾经想回师父身边告诉他这件事,让他不要再被利用。无奈,我身上被下了咒,我的魂魄离不开这里。” “那刚才那个小女孩是谁?”青獠又问。 “她叫小珊,是这里一名女弟子的女儿。她是无意间发现这间密室,后来常常偷偷到这里来和我说说话。可惜…似乎还是逃离不了他们的魔掌…”清名顿了顿后,又接着说:“两位,黄陵门绝对不像表面那样风光,这里头污秽不堪!最低层的弟子无辜,可是有辈分的全是些烂泥!他们在这山里为所欲为!最可恨的是他们的大仙煋玥!他会吃人!” “这件事,你确定?”羽谬问。 “她的母亲就是煋玥吃掉的!”清名指着墙角,羽谬和青獠才发现有谁窝在那里。他们慢慢走过去,发现是小珊靠在墙边,睡得正熟。 “她大概是受巨大的惊吓死亡,所以死后魂魄离散。除了刚刚你们看到的那一个每天都会在刚才的时间哭着跑进来的,这一个则是每天都待在这里。偶尔她会跟她记忆里的我高兴谈天,偶尔就像这样睡去。” “这是为什么?”青獠问。 “因为她受的刺激太大,所以一部分的她永远活在恐惧之中,一部分的她则活在其他令她印象深刻的场景之中。”羽谬回答。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青獠又问。 “找齐她的魂魄,让她能像清名一样跟我们交谈。她身为弟子,一定知道更多事情!”羽谬说。 羽谬和青獠两人没有浪费时间,他们绕遍整个黄陵门,几乎走遍整个角落,才把小珊的魂魄聚集在一起。 两人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红蝶和黑蛛早就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羽谬先是解散了完成任务的式神,接着他站在房间中央施法,把小珊离散的魂魄变回原样。 而魂魄重新聚合的小珊睁开眼,一看见眼前穿着白道服的羽谬和青獠,立刻害怕地躲到房间的一角。 “你叫小珊吧?别害怕,我们是你清名哥哥的朋友。”羽谬用温柔地声调说。 “骗人!你们是坏人!”小珊说完,趁着他们不注意,钻过他们身旁的空隙跑出房间。 两人追在后头,发现小珊又跑进关着清名的密室。 “清名哥哥!有坏人!”小珊一看羽谬和青獠追来,她躲到清名身后。 “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我的朋友。”清名没想到羽谬他们这么快就能找到小珊的魂魄,他一边感激地看向他们,一边向小珊解释。“小珊,他们是来主持正义的,告诉他们黄陵门的事!告诉他们,谁欺负过你和你妈妈!” “他们真的是你的朋友?”小珊半信半疑地看向羽谬和青獠,直到清名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对她微笑点头,她才从清名身后探出头来。 “小珊,你跟你妈妈在黄陵门住多久了?”羽谬问。 “九年!我是在这里出生的!” “你的爸爸呢?” “我没有爸爸…” “这里的人对你们好吗?”青獠问。 “不好!我和我妈妈每天都被人欺负!这里最讨厌的就是无天、无地、无人、和无皇那几个人!他们常常把我妈妈带到他们房间去欺负,每次妈妈回来的时候都一直哭,衣服还破掉!妈妈有好几次有了宝宝,却又被他们打到流血,宝宝就没了…” “那几个人真不是东西!”青獠一听那几个人居然在这种地方对女人下手,他顿时火冒三丈。 “他们虽然讨厌,但是最可怕的是那个叫做煋玥的人…”小珊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和声音都开始发抖。 “掌门派人把我妈妈还有很多人带进黄帝像,我怕妈妈又被欺负,就追上去了。结果,我们进入黄帝像之后,煋玥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他说,要送我们去永远幸福快乐的地方,但他根本是个妖怪!我看到…我看到他…他把好多人都吃掉了…到处都是血…呜…我妈妈也…呜…然后还咬我…好痛!” 名门下的罪恶2 小珊说着大哭起来,三个大人看着这个小女孩,不约而同的伸手想把她搂进怀里,她自己则扑向清名。 “小珊,你妈妈现在在哪里?”羽谬柔声地问。 “煋…煋玥…把大家放进一个…奇怪的…呜…瓶子里…呜…我被妈妈推了一把…才逃出来…呜…” “那,你知道他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吗?” 小珊一边努力抹掉眼上的眼泪,一边点点头,说:“藏经阁。” “没想到才刚到这里就知道这么多事…我看,我们先把他们带离这里吧!”青獠说。 “小珊,我们一定会帮你和你妈妈报仇,你愿意跟我们走吗?”羽谬问。 “我要…呜…我要陪他…”小珊抱着清名说。 “我们也打算把他带到他师父那里。”青獠又说。 “请先把我们留在这里吧!煋玥偶尔还是会来看看我是不是还在这里,他也知道有个魂魄离散的小珊总是待在那个角落。要是我或是小珊不见了,他一定会有所警觉!只是…你们必须快点行动,现在的小珊恐怕无法骗他太久。还有…请二位别告诉我师父我已经死去的消息,我怕他老人家会一时想不开,就…” “别担心!我们暂时还不会告诉他。我们会尽快让你们脱离这个地方!”羽谬说。 “那就…先谢谢两位了!” 离开密室,羽谬和青獠解除自己的隐身状态,找到饭堂。 饭堂早就过了晚饭时间,在里头的都是今天才和他们一起来到黄陵门的新弟子。 那些人才刚刚清理好房间,看上去全身无力,连拿碗的手都在发抖。 菜,早就被那些能准时吃饭的人吃完了,他们只能一人捧着一碗冷掉的白饭,配着酱油和冷开水,只求吃饱。 羽谬和青獠也各自盛了一碗,但他们没有像他们一样往饭上倒酱油。 他们就着刚才听到的黄陵门恶行,默默无声地吃完他们人生中第一碗、也是最后一碗黄陵门饭。 又苦又涩,是那碗饭残留在他们唇齿之间、舌头之上、和心里眉间,难以消散的味道。 “这群人太可恶了!我一定要把他们干过多少烂事弄得清清楚楚才回去!”青獠一想起小珊的故事就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这群人渣杀个几遍。 青獠拍着桌子说完,看羽谬没有一点反应,他心里更不畅快。 “也不说句话!没看见我气成这样啦?” “姬尚德的野心还真不小…” “你说什么?” “天、地、人、皇。你说他这是碰巧帮他们取了这样的名字,还是这是他给自己的期望?” “什么天地人皇?” “那几个攻击洁弟的人不就叫无天、无地、无人、跟无皇吗?这名字一听就让人尴尬,现在想想,其实是包藏野心吧!” “哼!就他那副德性还妄想什么天地人皇!欸,羽谬,我刚说的你有没有听到?我说我们一定要把他们做过的坏事查清楚,一件一件记下来!” “听到了!你发这么大火,我想听不见都难。搞不好整栋楼都听见了!”羽谬故意想吓吓他,青獠也不让他失望,立刻东张西望听四周的动静。 “我会找个机会接近那四个人,用不打草惊蛇的方式抓住他们!你呢,就规律的过弟子生活,顺便探一探黄陵门底层的情况。不要惹事、不要冲动,知道了吗?” 青獠知道羽谬是怕自己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想开打。他点点头,同意这样的分工。 羽谬和青獠分开行动。每天一早两人随着弟子们做完早课、用完早饭,青獠,就混入弟子群中,跟新人一起谈天、也和已经进黄陵门多年的人一起工作。 至于羽谬,他则是自愿到最常能见到那四人的地方洒扫。那四个人虽然没什么道行,但挑惕的能力倒是无人能敌。弟子们谁都不愿意找骂挨,所以那四个人的房间门口通常都是抽签洒扫区域时的下下签。 羽谬自愿想去,当然也没有人拦着,所有人都恨不得他一辈子自愿打扫那块区域。 “新来的?”无天见到羽谬,看他是生面孔,又把走廊打扫得一尘不染,他不禁好好打量了一下羽谬。 “前几天刚从玄清道观来,还是师兄您亲自带来的!”羽谬讨好地说。 “呵,不错嘛!一点灰尘都看不到!你等下做完了如果有时间,就替我把我屋里也清一下吧!”无天说着,把羽谬带到他的房间门口。 羽谬朝里头一看,床上乱七八糟、地上也有各种零食垃圾,连流浪汉睡得地方都比他的房间干净。 “不强迫啊!有时间再帮我。”无天一边用和善地笑容说,他一边有力地拍着羽谬的肩。 “有时间!当然有时间。我已经打扫好了,我这就替师兄清理一下!”羽谬咬着牙,挤出笑容说。 无天留他一人在屋里,他也不偷懒,仔仔细细得把他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忍住了想翻他抽屉和柜子的欲望,因为他在无天离开的时候,他从无天的脑袋里得知这个屋里装着隐藏摄影机的讯息。这是他取得他们信任的好机会,不能搞砸! 无天对他的打扫成果非常满意。隔天,无地也找到他,让他也替他打扫屋子。羽谬笑着答应了。 接着,无人和无皇也要他打扫他们的房间。之后的几乎每一天,除了自己的扫除区域,他还多了一个打扫他们四人房间的工作。 “看你最近做了不少苦工!”晚上在屋里,青獠看着浑身肌肉酸痛的羽谬同情地说。 “好歹也是终于接近了他们。只是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还没办法把他们脑袋里的东西看仔细。你呢?你这几天有什么收获吗?” “那个姬玦真的是个好人!虽然是那个老无耻的孙女,但人真善良,真单纯!这几天,她召集了一些人说要去搬东西。我这么大块头,就一起去了。你知道她要搬什么吗?她啊,亲自做了好几大锅菜饭,让我们搬去黄陵门另一边。她在那边收容了好几千名无家可归的、家里遇难的、还有失去家人又没有谋生能力的人,她是去拿饭给人家吃了!” 帝灵祭1 “哦?这倒是令人意外。” “不过就是有一点让人无奈,她太天真了!那些可怜人之中有好几个很明显就是好手好脚又不愿意工作的人,她只要一转身,那些人抢吃得抢得跟什么一样。她一回过身,那些人又开始装虚弱。我们这些跟在她身旁的就跟她说,结果她就是不信!”青獠说着,又发起火来。 “上次跟洁弟一起来,也发现姬玦是个很天真单纯的人。可惜了,生在这样的家庭。如果是在普通人家该有多好!生在黄陵门,要是她自己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那她未来不是大善之人,就是大恶之人!” 羽谬每天除了替那四个人打扫房间,他还抓住每一次见到他们的机会,窥视他们脑袋里的想法。 他们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他隔三差五就会满足他们一次。很快,那几个人对羽谬在无形之中就多了依赖。偶尔,他们还会让羽谬去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这偌大的黄陵门,恐怕也只有你最懂我们四个人喜欢什么!过去,从来没有像你这样对我们这么上心的师弟!”无天摇摇头说。 “这黄陵门就跟后宫一样。不得宠,你就死路一条!我们兄弟四个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爬到现在的地位!”无人说。 “死路一条听起来真吓人,不就是平淡地过一辈子而已吗?”羽谬装得怯懦的样子说。 “那是你不知道!”无皇说完,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他们,他才压低声音继续说:“跟我们同期的,都死了!” “无皇!你胡说什么!喝多了吧?”无地被无皇的话吓出一身冷汗,他连忙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 “就让他继续说吧!再一个礼拜就是祭祀的日子,到时候我们也需要帮手。就让2874跟着我们去吧!做事伶俐又听话,真是难得的好帮手!”无天用下巴指了指羽谬说,看上去他应该是他们四人里的头。 在黄陵门,新进弟子要三年以上才会取名。在那之前,他们都像犯人一样只有编号。羽谬和青獠对人间事不熟悉,所以被以号码称呼他们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谢谢各位师兄,有任何需要我做的,我一定会尽全力,替各位师兄分忧解劳!” “好!很好!”无天听了,笑得开怀。他替羽谬斟上一杯酒,四人轮流和他碰杯,象征缔结了新的关系。 祭祀黄帝是黄陵门一年一度的大事。每年,都会选出一千名弟子作为献给黄帝的金童玉女,带进黄帝像里参与最高阶的祭祀。 从祭祀的前一个礼拜开始,无字辈的四人就忙着整理要成为金童玉女的名册。这些人的生辰很讲究,一定都是由阴时生的人为上选。 如果没有阴时生的人,才会拿其他时辰的人来充数。整理好名册,他们首先拿给姬玦过目。姬玦看完之后,则会交给姬尚德。如果姬玦认为有更好的人选,她则会直接替换成她觉得好的人,才会交给姬尚德。 祭祀的当天,黄陵门张灯结彩,就像是过新年一样。 山里贴着红纸、山门口也放起鞭炮。黄陵门内,弟子们整日吹奏神乐,姬尚德则几乎整日待在黄帝像中恭请黄帝之灵降临。 数以万计的弟子以及被他们收留的可怜人跪得大殿里里外外满满都是,而那些被选作金童玉女的弟子,则换上金色的长衫。 所有人大声朗诵黄陵门第一代掌门撰写的祭祷文,无字辈的四人则在姬玦的带领下唱诵由姬尚德编写的请灵咒。 新进来的弟子不会念,他们也不张望,就跟着大家跪在那里。众人的念诵声,在姬尚德从黄帝像中走出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今天,是我们这些优秀的弟子得道成仙之日!黄帝之灵已经在黄帝像内等待,我们的大仙也正在黄帝像内,与黄帝之灵报告我们黄陵门这一年来的长进。黄帝之灵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些今年被选中的弟子!”姬尚德说完,那群穿着金色长衫的弟子们各个泪流满面,不断朝黄帝像跪拜,嘴里还不停自言自语自己有多么幸运,才能“得道升天”。 “2874,等下你跟着我一起把人带进去。我们不能在里头逗留太久,黄帝之灵和大仙不喜欢见到我们这些不是被选中的人。”无皇说。 “我…真的可以进去吗?那其他三位师兄…” “我们每年都进去,今年有你在,我们就休息一下!”无天笑着回答。 羽谬读了一下他们的脑袋,原本以为他们有什么阴谋,没想到真的只是很单纯想把工作丢给他而已。 “我们只要把人带进去就好,其他什么都不管。人带进去了,我们就出来。剩下的交给掌门就行!”无皇又说。 羽谬心里有点紧张。姬尚德说煋玥正在黄帝像里,这代表再过几分钟自己就会和他面对面碰上。他会不会看出自己?如果看出自己之后他该怎么做?想到这些,他有些忐忑。 “好了,走吧!我们把人带进去!” 无皇拍了拍羽谬,让羽谬压队,由他领队,带着这一千人走到黄帝像后头。 原来,黄帝像后头在小腿处有一道门。门后是一个螺旋梯,顺着螺旋梯走,可以爬到黄帝像肚子的地方。 羽谬随着众人慢慢走了大约十分钟,终于走到一间宽广无窗的房间。房间的地面上有许多像是通风口一样的小洞,但每个都只有小指的一半大。 在房间的中央,有一座石头祭坛,一个浑身被黑色邪气包覆的男人就站在祭坛上,他身上的邪气像是缎带一样在空中飘着。见到弟子们到来,他朝着众人浅浅一笑。在无皇的带领下,所有弟子跪在地上,朝这名男子跪拜。 “大仙!是大仙!”周围传来弟子们兴奋的窃窃私语。 羽谬跟着大家跪在地上,他什么法力都不敢随意使用,就怕打草惊蛇。 这个人就是煋玥!一想到自己终于见到这个一直以来只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的人,他的心跳忍不住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加快。 帝灵祭2 “走了!”无皇快步走到羽谬身旁,拍了他一下之后小声地说。 羽谬也不多逗留,他站起身随着无皇离开。 煋玥虽然注意到他,也看见他身上隐隐约约好像散发着什么。但美食当前,他也无心去管。况且,他看见羽谬身上穿着黄陵门的白衣,这表示来日方长,就算好奇也不用急于现在。 两人在离开黄帝像后,姬尚德才进入黄帝像。 没过多久,他又离开黄帝像,并关上门。 姬尚德和姬玦拉着手,两人带领众弟子又高声唱诵起另一种不知名的咒语。 一直安安静静的黄帝像内却突然传出细小的尖叫声,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蔓延整个大殿。青獠闻到后猛然抬头看向羽谬,羽谬则望向黄帝像,间接证明无论是声响还是味道都是从里头传来的! 祭典结束,羽谬和青獠趁着半夜所有人都熟睡了,他们隐身又回到黄帝像。 顺着黄帝像的螺旋梯往上走,越接近终点,血腥味也越发的浓厚。 在他们终于走到那个羽谬曾带人来的祭坛前,他们忍不住皱起眉头,还捂住鼻子。因为原本还算干净的房间里,现在无论是墙上还是地上都沾着血肉。祭坛的一角,还遗留了一根人类断指。 煋玥在这里吃人! 两人想起小珊说过,她和她的母亲跟许多其它的人就是在这里被煋玥给吃了,居然是真的! “藏经阁!”羽谬和青獠几乎在同时脱口而出。 两人离开黄帝像,直奔藏经阁。地上和地下加起来总共九层、上百间房间的藏经阁,让他们足足找到快天亮,才在地下二楼找到一间画着奇异阵法的房间。 “这是炼魂阵吗?”青獠问。 “我猜应该是!洁弟上次画的炼魂阵跟这个很像!看这边飘浮着这么多奇怪的鬼火,我想这应该就是魂丹!洁弟跟我说过,魂丹长得跟鬼火很像,差别只在于魂丹的火中可以看见一颗明显的魂珠。” 羽谬说完,青獠仔细盯着眼前漂浮的“鬼火”,果然在火中看见一颗珠状物! “看来该找到的都找得差不多了吧!” “是啊,接下来…我们该去找那个四个人算账了。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的算账!”想到无字辈的四人在魔都妖门前对洁弟下过的狠手,羽谬的眼神变得像刀剑一样锋利。 “好啊!我都憋好久了!打算怎么动手?”青獠也摩拳擦掌,光想到能教训一下那几个人他就兴奋地不得了。 “跟我来就知道了!”羽谬说完,变回自己本来化作人形时的模样。 青獠跟在羽谬后头首先来到无皇的房间,他们悄悄地潜入他的房间。 黑暗中,无皇睡得打呼,而在他的床角,则绑着一名赤裸的女弟子。女弟子见到羽谬,吓得差点尖叫。不过她嘴里有一团布塞着,所以她再怎么出声也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羽谬拿羽扇朝无皇一搧,无皇转眼消失在床上。女弟子见了,直接就被吓晕在床脚。 “那个女人不救吗?”青獠看羽谬收了人就直接要离开,他忍不住问。 “那女人也不是好人!她是无天的女人,但因为跟无人有染,被无皇发现。无皇以此威胁,这才有了我们看见的这一幕。” “可是…搞不好成为无天的女人也是被迫的呀!就像小珊的母亲不也是被他们几个禽兽欺负过?” “她可不是!她是为了让自己在黄陵门能呼风唤雨,才主动搭上无天。” “你怎么知道?” “你又忘了我会读人心记忆啊?” 羽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摇着头走出房间。青獠想了想,在离开房间之前,他还是不忍心地解开了女弟子身上的绳子。 羽谬接着来到无人的房间。无人正打着呼,睡得正舒服。羽谬一挥羽扇,无人也和无皇一样消失在床上。离开了无人的房间,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带走了无地和无天。 “你把他们收哪儿去了?”青獠问。 “一个以前我专门用来神隐坏孩子的地方!跟我去看看吧?” 羽谬说完,把青獠带进一片无垠的黑暗之中。在这片黑暗里,只有羽谬和青獠身上发着白光,而那四个人则是身上披着一层荧光躺在地上,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自己离开了卧室。 羽谬和青獠也不收敛自己的脚步声,绕着四个人慢慢打量、慢慢转。无人最先被吵醒,他烦躁的睁开眼正想张口骂人,却发现自己身处奇怪的地方。而在他们周围,还站着一名日本阴阳师打扮的男子,和一头狮子。 “快…快起来…快起来!”无人吓了一跳,连忙摇醒身边的另外三人。 那三人醒来看见这个景象,也吓得不知所措。 无皇毕竟是老大,他还是有点勇气。 他一骨碌爬起身,在黑暗中试图找到一条能离开的路。这片黑暗看上去无垠,但真的走起来,才发现他能走动的空间有限。 明明羽谬他们就在离自己几步之外,但他们却像是被一个玻璃罩给困住了一样,只能在方圆五步内的空间里活动。 无地、无人、和无天看见无皇四处碰“壁”,他们也慌了,跟着站起身想找出口。羽谬看他们四个人像是被关在昆虫箱里的蚂蚁一样惊慌,他忍不住大笑起来。四个人看见他大笑,更害怕了。 “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无地害怕地看着羽谬他们问。 羽谬笑着,他的脸慢慢变化。那四个人看着他的模样,脸上逐渐失去表情。 “2874…”无天错愕地看着羽谬喃喃自语。 “你…你是谁派来的?”无皇恐惧地问。 “你们猜我是谁派来的?”羽谬问。 四人沉默了一会儿,面面相觑。 “改朝换代的时候到了。知道太多的人…呵呵…剩下的我就不说了。你们就待在这里吧!取你们性命的时候还没有到,时间到了,我会再来告诉你们。”羽谬说完,带着青獠离开。 证据确凿 “就这样?我还以为能进去暴打他们一顿!”青獠失望地说。 “你以为我不想暴打他们?但洁弟说过他们是重要的人证,必须把他们毫发无声地交到天庭。这些人知道黄陵门太多内幕,我们要让他们在到天庭时愿意一股脑地把他们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他们知道什么啊?” “他们知道魔都妖门被攻击的事情,也知道是谁策划了这起攻击。另外,是姬尚德要他们去妖门前刺杀洁弟!我从那四人的脑袋里看见煋玥似乎和洁弟有过节,姬尚德是为了讨好他才让那四个人去干这种事!” 无天、无地、无人和无皇已经失踪两天,但黄陵门上上下下没有人发现他们不在,羽谬也照样每天都去打扫他们的房间。调查已经完成,剩下的就等着洁弟带天界的人到来。 “这个姬家不是一般世家,他们跟轩辕家一样是黄帝的后代。自夏开始,他们便代代以术法为业。他们和轩辕一族不同的是,轩辕一族居住在天界与人间交界处的古昆仑山,不太过问世事,也不太与人类交流。他们至今仍与古老的一族通婚,因此是半人半神。但姬家,他们久居尘世,世世代代都与人类结合,虽说他们通灵的本领多多少少还在,但要论心性道法,恐怕和轩辕一族天差地别。” 在咏心的书房里,洁弟一边等待羽谬他们的音讯,一边和咏心泡茶聊天。 “他们现任掌门姬尚德,连羽谬是灵狐都没看出来!”洁弟说。 “哦?我倒是没想过姬家的能力会退化到这种地步。”咏心露出意外的表情,又说:“至于你说的那个大仙,也确实令人在意。” “我怀疑姬尚德没有道行,手下弟子真正有能力的也没有几个。他会不会是被什么邪魔歪道给骗了,被利用了?”洁弟说。 “不无可能。人在处于应该要有力量的地位,实质上却没有半点力量时,确实容易关闭自己的心智,为任何能给他们力量的东西效命。”咏心说。 咏心话音刚落,一只千代纸做的蝴蝶飞进两人的视线范围,慢慢降落在洁弟面前的桌面上。洁弟一看就知道这是羽谬送回来的蝴蝶,她轻点了一下纸蝴蝶,纸蝴蝶摇身一变,变成红蝶的模样。 “洁弟小姐,主人已经把黄陵门策划魔都妖门攻击的证据和人证收集完全,随时等您前往。”红蝶说完,又将羽谬所查到的所有事情,向洁弟报告了一遍。 “那四个人找到了?”洁弟问。 “找到了。主人已经将他们神隐。” “咏心大人,看来我又不能好好陪您聊天了。”洁弟开玩笑地说。 “去吧!”咏心笑着说。 洁弟带着羽谬的式神离开无界后直奔天庭,直奔火星的住处。她记得咏心和她说过,天庭是火星在负责这件事。 “真是稀客,是洁弟大人呢!”火星一见到洁弟,脸上便满是厌恶,而洁弟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 “听说血魔骚乱是火星大人在负责,我查到了一些事,所以来向火星大人说说。” “哦?洁弟大人想必不会吝啬说给我听听吧?” “火星大人在说什么?当然不会,我就是专程来说给火星大人听的。” “洗耳恭听。” 虽然两人彼此厌恶,但公事还是要公办。洁弟于是向火星道出这些日子他们查到黄陵门所犯下的种种恶行,包括煋玥吃人炼魂丹的事情,都没有隐藏,全部说出来。 没想到的是,火星听完之后居然哄堂大笑,摇着头说:“洁弟大人啊,我的洁弟大人啊!我知道你一向看那些人间的门派不顺眼,也听说黄陵门在魔都妖门前对你多有得罪,但你说的实在过于荒谬。黄陵门再不济,也不可能听令于妖魔啊!他们可是黄帝后人,天帝在人间的使者,他们有他们的荣耀在。” “火星大人的意思是…不相信我们所查到的?” “洁弟大人,不是我相不相信,而是你自己能不能相信自己刚刚说的。洁弟大人,对,我们之前是有过节,不过洁弟大人如果是想来向我赔礼道歉,就直率地说出来便是,何必编出这么一段故事呢?好了好了,洁弟大人啊,我们之间的事情一笔勾消,就当之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今天你说的这个故事真是快让我笑死了,让我心情都变好了!”火星仍捧着肚子夸张地笑着。 洁弟听了,脸上泛起不冷不热地微笑,说:“是吗?火星大人开心就好,我走了。” “洁弟大人慢走,我不就送了!” 看着洁弟和羽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火星收起脸上的笑容。管家荼火从一旁走出,问:“老爷,您就这样让洁弟大人离开了?不怕她改去向天帝告状?” “她最好去!天帝才刚赏过黄陵门,她正好去碰钉子,天帝才不会理她呢!”火星满不在乎地说。 果然,洁弟一离开火星的宅邸,就带去了凌霄殿。天帝对她的来访有些烦躁,因为这一百多年来,她已经从一开始怯怯懦懦地模样变得跟咏心越来越像。 她总是大摇大摆地走进他的天界,又总是匆忙地来,匆忙地去,好像这天界只是个和她不同部门的办公室一样!不过,洁弟替三界解决了许多麻烦事也不假。天帝对她并不完全是厌恶,说是爱恨交加比较准确。 “怎么又来啦?” “天帝,魔都妖门被攻击一事我已经查出头绪!” “你说什么?”天帝一听,就忍不住暴躁起来。 他派去的人连回报都没回报过,他不相信洁弟能这么轻易的才花了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把事情查清楚。 “我知道这件事情是由火星大人负责,我刚才也去找过火星大人,不过火星大人不愿意相信我所查到的事情,所以我只能来找天帝您!” 听了洁弟的解释,天帝尽可能收起不耐,问:“都查到了什么?” 夜闯黄陵门 “魔都妖门被攻击,和黄陵门有关。黄陵门掌门姬尚德供奉了一名成魔的狐妖作为大仙,黄陵门所有在魔都妖门前镇守的守门人,在出发前也都受过黄陵门大仙的祝福,但那其实是一场催眠。在魔都妖门一战中,受到黄陵门大仙祝福过的守门人,都在听到号角后互相残杀而死。姬尚德对这一切一直都心知肚明,是为帮凶。另外,黄陵门大仙还在黄陵门内以祭祀为由,吃人肉、炼魂丹,实在罪大恶极!” “胡闹!黄陵门是黄帝后人,又是我天界在人间的代理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胡涂事!”天帝对洁弟所说的嗤之以鼻。“再说了!这次损伤最大的就是黄陵门!你这么指控他们…不觉得过于残忍?” “天帝如果不信,可以派天兵天将去查探!” “好!就算是你说的那样,黄陵门涉案,那你的证据为何?有人证?有物证?你抓到那个所谓成魔的狐妖了?” “我已经控制住人证!至于物证,都还在黄陵门,我还不敢打草惊蛇,就等您…” “等你把那个所谓的黄陵门大仙抓来再说吧!我天界可不能随意出兵,伤害了好人!” “天帝!” “好了,我知道你也是关心三界。但要说黄陵门做这种事,除非你把那个大仙抓来,不然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 “……知道了…我抓来就是!” 洁弟叹了口气,压着满心不快,一离开凌霄殿,就对一旁的式神说:“带我去找羽谬。看来我是得会会那位『大仙』了!” 洁弟不像第一次那样光明正大地进入黄陵门。 在羽谬式神的接应下,她谁都没惊扰,直接进入羽谬和青獠的房间。两人看见她来,连忙把他们在黄陵门查到的一切又详详细细地向她说了一遍。 “清名死了?可怜啊,他们师徒二人…这些年来都不曾获得安息…”洁弟摇着头说。 “师徒都没获得安息?应该是只有清名不得安息吧!”青獠疑惑地看着洁弟说。 “你们没发现吗?玄清是个死人!虽然他用丹药压住身上的气味,但他身上的味道实在瞒不了人。” 原来如此!青獠和羽谬这才对那股让他们似曾相识的气味恍然大悟! “唉,这黄陵门也真能藏污纳垢!走吧,我们去会一会煋玥『大仙』!” 三人离开房间,安静地来到煋玥所住的山脚下。只是他们才刚想要打开煋玥布下的结界,身后就传来声响。 “什么人?” 三人回头一看,是姬玦! “交给我!你们先走!”羽谬说完,他一个箭步绕到姬玦身后,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箝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姬玦不断挣扎,她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会在半夜偷偷摸摸来到这里,还准备硬闯他们大仙的住所。 她不断想发出声音大喊,但羽谬的力气比她大上许多,让她不但挣脱不开,还因为被捂着嘴,根本发不出什么声音。 “听我说!我们是来调查妖门被攻击的事情。既然你父母也死于这场攻击,你应该能理解我们!”羽谬对在他怀里不断挣扎的姬玦说。 姬玦说不出话,她放弃挣扎,背对着羽谬点点头,羽谬先是慢慢放开摀住她嘴的手,接着也放开抓着她的手。 姬玦虽然点了头,也确实不作声,但这并不表示她真的打算假装没看到,任由他们闯入煋玥的住所。她早就在脑中盘算好,等着羽谬一放手,她立刻转过身,从口袋里抽出一道符纸,想趁羽谬不备贴在他身上。 可惜,她脑海中的所有想法都躲不过羽谬法眼,羽谬早就做好准备,在她一转身就拿手中的羽扇打了她持有符纸的那只手。 姬玦挨的这下不轻,她一吃痛,手没拿稳,符纸便从她手中飘落。羽谬飞快的拿羽扇对符纸搧了下,符纸从地上飞起后烧成灰烬。 姬玦失手后又从身上抽出第二张符纸,这次她顺利地贴到羽谬身上,羽谬瞬间像是个泄气的皮球一样倒在地上。 姬玦松了口气,她蹲在羽谬身边,看着他俊秀的脸,她意识到羽谬此刻正动弹不得,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抚摸他的脸庞。 没想到,在她的手就快要触碰到羽谬的时候,羽谬却突然动了起来,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姬玦眼看自己就要跌在羽谬怀里,她脸红得像要出血一样。羽谬并没有让她脑袋里以为的事情发生,他像片羽毛一样从地上飘起,一翻身,单膝跪在她的背上,把她压制在地。 “你不是已经中我的咒了吗?”姬玦不可置信地说。 “你说这张破纸?”羽谬把符纸从身上揭下,在姬玦眼前晃了几下后,他当着她的面又把符纸烧成灰。他看着姬玦惊讶的眼神,说:“我是什么人?凭着这点东西就想困得住我?不过,你倒是比我以为的有力量。好好修炼,或许你能成为黄陵门唯一的救赎!” “你…你们到底想要干嘛?” “你们黄陵门布满邪气,来源就是这里!我们得看看你们到底在这里供奉了什么样的『大仙』。” “这是一直保护我黄陵门的大仙!岂能让你们…” “我们看了就知道!若你们大仙走在正道,哪会怕与我们见面!但若你们大仙走的是邪道,我们不会置之不理!” 羽谬说完,他手比剑指放在唇上,嘴里念念有词。在他的剑指发出一阵红光之后,他剑指按在姬玦的眉心上,让她昏睡过去的同时,还能自主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煋玥所住的这座山,结界比起黄陵门外围的要来的严谨许多,不过这依然挡不住洁弟。 洁弟在结界上制造出一小片空隙,尽可能不打草惊蛇地进入结界之内。 一进入结界,厚重的邪气扑面而来,有如硫磺、又像是腐尸般的剧烈腐臭呛味让她差点呕吐。 她转头查看了一下青獠,青獠似乎也很受不了这里头邪气的味道。 夜闯黄陵门2 两人尽可能屏住呼吸,忍受着邪气带来的不舒服沿着山道往上走了一阵,才终于找到邪气的来源——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石室。 洁弟在石室门口探了半个头,正打算偷看里面是何方神圣,一只尖锐的爪子竟从石室里头朝她伸过来。 “小心!”赶来的羽谬来不及替她挡开这一爪,只能发出一声警告。 洁弟虽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平时因为和迅蚁切磋,反应很快。因此,尖爪只浅浅划破她的脸颊,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伤害。 “你们竟然能穿过我的结界走到这个地方!真在我意料之外!”尖爪的主人现身,是一只红色皮毛的狐狸。“你是…洁弟…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的世仇!” 狐狸咬牙切齿地说着,化为一名长相清秀、身材高大的男子,他以尖锐暴长的指甲作为武器,对着洁弟猛攻,但全都被洁弟轻易挡开。 “你认识我?”看这狐狸像是恨透她的模样,但她对眼前人一点都没有印象,她不解地又问:“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你是我的杀母仇人,这难道还不够?” “你就是煋玥吧?你母亲是谁?”洁弟再问。 “齐乐儿!” “齐乐儿?”洁弟在脑中反复念了几次这个名字,但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我不认识这个人!” “哼!你现在倒是撇得很清!虽然你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忘记了许多事情。但你做过的事,我绝对不会忘记!” 煋玥怒吼了一声,一股黑色的邪气像是受到他召唤一样,变成一道黑得令人绝望的绳索,紧紧缠住洁弟的脚踝。 洁弟召唤出灵气剑,原本想砍散这些邪气,没想到灵气剑碰上邪气毫无作用,倒是邪气变得像藤蔓似地往洁弟身上攀爬,短短几秒内就让洁弟丧失行动能力,全身都被牢牢缠绕。 “你也不过如此而已嘛!看来今天就是我报母仇的日子!”煋玥说着,用邪气把洁弟往自己的方向一拉,举起爪子就想抓向她的心脏。 羽谬看情况不对,他召来影子乌鸦扰乱煋玥的攻击,并赶紧把洁弟拉离煋玥,青獠则趁机把煋玥打到几公尺之外。 煋玥因为有邪气保护,所以在承受了青獠重击又摔落地面后,依然毫发无伤。煋玥终于消灭那些影子乌鸦,他跳起身,愤怒地将自己身上的邪气变成邪气针,朝三人射去。 羽谬升起防御结界,挡住煋玥的邪气针。青獠来不及躲到羽谬的结界后头,他只能不断闪躲。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使用邪气! 在惊讶之余,青獠也不忘扑向煋玥,一上去就一掌又把他打倒在地,还又扑上去补了好几掌。 煋玥见青獠扑向自己,他将身上的邪气变成一层厚实的防护层,就像是钢板一样,让青獠打了好几下还没完全打穿。煋玥虽然挨了几下打,但因为邪气的保护,让他只是感觉到疼,却没有受伤。 青獠不给煋玥反击的空间,他不断朝被他压制在地的煋玥挥拳。 煋玥看自己一打三不公平,他解开自己身上作为保护层的邪气,冒着结结实实挨青獠一掌的风险,把邪气化成邪气剑朝青獠斩去。趁着青獠闪身躲开的机会,煋玥一溜烟地化作一道黑光离开黄陵门。 “快追!”洁弟说完,羽谬召来白鹤,让白鹤载着洁弟,三人一起追在煋玥身后。 三个人追着煋玥绕过几个山头,煋玥却突然一眨眼就消失在他们面前,他们找了几遍都没有找到。 就在他们想放弃的时候,地面上隐约散发的邪气光芒却吸引了洁弟的注意。她招呼羽谬和青獠慢慢靠近地面,才发现这里是有一处红色妖门! 妖门附近站着两名黄陵门弟子,妖门已经被打开,邪气就是从里头冒出来的!三人赶紧降落在地面,才到妖门前,煋玥就从妖门里走了出来。 “你们…”洁弟明白了,黄陵门的人竟然放任煋玥进入红色妖门吃掉关在里头的妖物!“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逆天大罪吗?” 煋玥没跟他们多说话,他把邪气集结成鞭朝洁弟、羽谬和青獠挥去。三人灵巧闪过后,羽谬射出破魔矢,却被煋玥的邪气鞭打到一旁。 他随即又召唤出红蝶和黑蛛加入战局。洁弟也没闲着,她在地上划下各种元素符号,召唤水、火、土、风的精灵对煋玥猛攻。一瞬间,火矛、冰箭、土刺、风鞭从煋玥四面八方出现,猛地往他身上招呼。 煋玥没料到洁弟还有这么一手,他身上的邪气差点就挡不住四元素的攻击。他给退到一旁的黄陵门弟子一个眼神,那两个黄陵门弟子两眼发直,倏地朝洁弟冲去。 洁弟无法专心持续控制元素阵法,元素攻击瞬时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黄陵门弟子虽然术法不精,武术也不行,但死缠烂打的功力还是有的,肉搏起来并不太好对付。洁弟的术法对人类无效,想打晕那两人,那两人却又像是感觉不到痛楚的丧尸一样,完全打不倒。 羽谬见状又再次召来影子乌鸦保护洁弟,煋玥则趁着羽谬和青獠被洁弟吸引注意力,把邪气缠在两人身上,让两人动弹不得。他更趁机将邪气做成矛,刺向洁弟。 洁弟眼看自己正前方有邪气矛飞来、两旁又有黄陵门弟子的匕首伺候,她也没得选,只能往后一倒,躲过三人攻击。 只是一旦她倒在地上,想爬起来就不容易了。面对两个黄陵门弟子和煋玥的攻击,她不断在地上打滚,滚得一身泥! 羽谬和青獠拼命想挣脱自己身上的邪气,但邪气像是一道坚韧的绳索,任凭他们怎么都挣脱不开。洁弟有难,两个人都快急坏了! 幸好红蝶和黑蛛还能战斗,两人一边试图替洁弟争取能起身的空档,一边阻止煋玥和被煋玥控制的两个黄陵门弟子,打得不可开交。 突然之间,打成一团的人群里闪耀出一道红光,光芒中出现一个身影。那人手持银白双剑,像个陀螺一样挡开所有人对洁弟的攻击,洁弟终于脏兮兮地站起身。她吃惊地看着那个救了她的人影,那个人是罗泰! 夜闯黄陵门3 罗泰没有洁弟的仁心,他才不顾什么黄陵门、不顾那两人是不是被煋玥控制,他一剑下去直接杀死两人。煋玥终于停下攻击,恶狠狠地看着罗泰,大笑着说:“这下太好了!两个杀母仇人都到齐了!” “这个人我来对付,你去帮帮他们两个!”罗泰背对着洁弟说。 洁弟看着他的背影,她总感觉这样的背影她不是第一次看见。 “幻狐…”罗泰诧异的看向煋玥,没有料到自己的族人中竟然真的有这种能操控邪气的怪物! “我不知道你的母亲是谁!但有什么事,还是等我打倒你再说吧!”罗泰说完,提着双剑朝煋玥一阵猛攻。 洁弟看煋玥已经被罗泰缠住,她赶紧跑向被邪气捆绑的羽谬和青獠。 她轻易地解开羽谬身上的邪气后,羽谬突然把她往旁边一推。她回头看,才发现原来是煋玥的邪气鞭正朝她背后打来! 她被羽谬一推是躲开了,但邪气鞭没有停下,羽谬还站在原地。眼看羽谬来不及闪躲,就要被打中。电光石火之间,罗泰像道光一样挡在羽谬面前,用双剑接住了那一鞭! 羽谬则喘着气跌坐在地上,洁弟这才明白,羽谬刚刚是想舍身救自己。而羽谬被救下之后,则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呆看着罗泰的背影。 “你这小子还真会逞英雄!要是你真的被打中了,就得听你哀号个十天半个月!光想都心烦!”青獠在脱离邪气之后取笑般地对羽谬说。 “吓死我了…”羽谬刚才也没想太多,完全靠着自己的本能行事。现在回想起,他才感觉可怕。 罗泰又再次和煋玥缠斗在一起。洁弟则回到召唤元素的阵法前,再次召唤起元素精灵。煋玥见了,他放弃缠斗,化为一道黑光逃走。 “追吗?”罗泰问。 “不追了,我想回去跟咏心大人说一下这件事。”洁弟回答。 “小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青獠好奇地问。 罗泰举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戒指,说:“戒指发烫又发光,跟上次她在魔都妖门前遇刺的时候一样。我就猜想,可能是她又遇上危险。” 罗泰的这句话,在羽谬耳里就像是在宣告自己跟洁弟关系很特别一样,听得他一阵厌恶和恶心。 “有我们在,就算您这位幻狐王子殿下不来,我们也不会让她有事!”羽谬瞪着罗泰说。 罗泰一听就笑了,但还是回他:“我相信有二位在,洁弟她一定能平安无事。不过既然戒指都发光了,就当我来凑个热闹吧!” 羽谬听了,露出胜利的眼神看向洁弟,正好对上洁弟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看向他。他正在不解洁弟的反应,青獠小声凑在他耳边说了句:“狐狸狗,快收起你的笑吧!刚刚你跟罗泰这一番话,你真彻底输了!” “我?凭什么输了?”羽谬有点慌张地看向青獠问。 “谢谢你特地赶来替我们解围。要是没有你,我看我们三个今天都凶多吉少。羽谬刚才说的话多有得罪,我替他向你道歉,以后我会好好管教他的!”洁弟有点尴尬地说。 “凭什么要道…”羽谬不服气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洁弟恶狠狠瞪了一眼。但他还是坚持把最后一个字吐出来:“…歉…” “你别说话了,越说越输!”青獠又在羽谬耳边小声劝阻。 “总之,今天谢谢你。我们还得回无界去向咏心大人复命,就不耽误你时间。告辞!”洁弟说完,回头对羽谬和青獠说:“我们回去了!” “等等!”罗泰叫住他们,说:“刚才他说我也是杀他母亲的仇人,所以这时候你们丢下我不好吧!我跟你们一起去,他毕竟是幻狐,我想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罗泰说的在理,洁弟一行人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点点头,把罗泰也带回无界。 “怎么去个天庭能搞成这样?你们该不是在凌霄殿上跟昊天打架了吧?”咏心看眼前原本干干净净出门的三人一身泥土回来,洁弟还受了点皮肉伤,他半开玩笑地问。 而在他在看见罗泰之后,他也一点都不惊讶,拍着罗泰的肩膀说:“谢谢你把他们三个人救回来。” “是打架了,但绝对不是在凌霄殿上打的!天帝不相信黄陵门是主谋,要我把煋玥抓去给他。所以我们在黄陵门见到煋玥,打了一架,可惜最后还是让他逃了。”洁弟无奈地说。 “嫣儿,拿点干净的水来!”咏心对外头喊了一声,嫣儿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一下子就端了盆水出现在大家面前。 “你怎么搞成这样回来?你该不是在凌霄殿上跟天帝打了一架吧?”嫣儿不愧是咏心的贴身侍女,一开口说的话就跟咏心说的一模一样,不过她的表情看上去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咏心在嫣儿说话的时候,站起身走向书柜,找出一瓶伤药。 “和天帝没打起来,和煋玥打起来了。”青獠回答。 “来,坐下。”咏心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小凳子对洁弟说。 待洁弟坐下后,他一边仔细的替她清理身上的伤,一边说:“昊天不相信黄陵门涉入魔都妖门攻击也不让人意外。 黄陵门毕竟跟轩辕一族同根,也是他千百年来在人间最倚重的一群人。黄陵门如果真的参与了这件事,那等同是在他脸上重重打了一巴掌。他或许没想到,他越是这样逃避,你反而会追得越紧吧!” “天帝要我去抓煋玥也就算了。毕竟,煋玥还是必须早点抓住比较好。只是,最让我心寒的是黄陵门竟然在帮助他打开红色妖门,让他吃里头的妖物!”洁弟一脸不高兴地说 “要不是我亲眼见到煋玥从一扇外面站着黄陵门弟子的妖门出来,我还真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做这种事!”青獠悻悻地说。 “你们还记得那扇妖门在哪里吗?”咏心边问,边处理好洁弟上最后一处擦伤。 “确切位置要看地图才知道,不过离黄陵门也不算太远。”羽谬回答。 善妒的羽谬1 咏心把药交给嫣儿让她放回去,又差她拿来一张地图。 咏心拿笔在上头圈下十八处地方后,把地图铺在桌上,说:“黄陵门受天界之托,负责管理十八扇妖门。煋玥如果真的在黄陵门的帮助下打开妖门,开得一定就是黄陵门看守的妖门。你们说的那扇,是不是就在这十八扇妖门里?” 洁弟、青獠、羽谬和罗泰凑到地图边,仔细查看地图。 他们先找到黄陵门的位置,再回想起自己的方位和经过的山头,很快就找到被煋玥打开的那扇妖门。 “是这里!”羽谬最先找到那座空妖门。他指着地图上一扇离黄陵门有一段距离的妖门说。 “那是并封的妖门。”咏心立刻接着说。 并封是一种长得像黑猪,身体两端都是头的神兽。他究竟做了什么会被封在妖门之后的错事,早已经因为太久远而难以考察。 “堕落的上古神兽?!这吃下去还得了!”青獠惊呼。 从地图上看来,黄陵门负责的妖门有五、六扇都在距离黄陵门方圆二十公里的地区内。 对煋玥来说,这不过就是几分钟的路程而已,几乎就是在自家隔壁。连有点距离的妖门都被打开了,更何况是这些近的!洁弟一想到这里,她坐立难安。 “我想去查看一下这些妖门!如果离黄陵门这么远的妖门都开了…不知道这些近的会是什么情况!”洁弟紧张地说。 “我知道就算我阻止你,你也只会不断来说服我,所以去吧!”咏心一点头,洁弟二话不说往外冲。咏心见了,又说:“换身衣服再去!满身泥的!记得带上小春,你们会需要他。” 洁弟重新整好装,找到小春,带着羽谬和青獠走到无界地城的入口正准备要去探探那些由黄陵门看守的妖门。羽谬才发现罗泰还跟在他们旁边,他一看到罗泰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一脸嫌恶。 “你怎么还不走?真是阴魂不散!”羽谬不耐烦地说。 “这件事跟我也有关,我怎么能走!”罗泰回答完羽谬,看着洁弟问:“带我一起去吧!我还有好多事没搞清楚,正好路上能问一问!” “我看你想问事情是假,心怀不轨、另有所图才是真吧!”羽谬酸溜溜地说。 “羽谬!”洁弟责备地喊了他一声。 羽谬看洁弟还护着罗泰,他不高兴地瞥过头,不想再看见罗泰。他跟在洁弟身边超过半个世纪,他知道洁弟最讨厌人情债,也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过度接触,他深信她会打发罗泰走。 “那就一起去吧!” “什么!” 洁弟的决定让羽谬错愕。他还想阻止,但小春已经变回巨龙的模样,而罗泰也不知道动作怎么那么快,转眼间已经跪在小春背上,正拉着洁弟的手想把她拉上去。 “不准碰!”羽谬大喊一声,冲上去想撞断罗泰那只可恨的手。 不过罗泰一看羽谬气势汹涌的冲上来,他担心洁弟被他撞伤,他使劲一拉,不但把洁弟拉上小春的背,还拉进自己怀里。 “你这个下流鬼!”羽谬倒抽一口气,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还不放开她!放开她!”羽谬说着,跳到小春背上,两只全头不断落在罗泰身上,他还硬是挤进他们俩人之间,把他们隔开。 “你为什么老是阴魂不散?你是不是对我们洁弟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 “羽谬!你在说什么胡话?”洁弟不高兴地说。 “我是在尽契约之责保护你!” “罗泰,对不起,他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最近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 羽谬一听到洁弟完全站在罗泰那艘船上,他气得都快吐血了。 “原来你们是契约的关系啊…”罗泰带着意味深长地笑容看着羽谬,咬字清楚地说着。 洁弟先是给小春看了眼地图,让小春出发。她才回头对罗泰说:“是啊。不过小春和青獠不是。哦,对了,我好像还没有替你介绍过,他是青獠,小春是这个可爱的孩子。”洁弟介绍道。 罗泰其实早在洁弟因为在魔都妖门前负伤昏迷期间,就已经和青獠他们认识了。 可是他没有捅破,而是顺着洁弟的介绍,对青獠笑了笑。他这一笑,让青獠内心替羽谬大喊不妙,他心想,羽谬又输了!不过他并不讨厌罗泰,他自罗泰出现在他们生活中之后,就对罗泰的好感度不断增加。 “听你们说到黄陵门跟轩辕家同根,所以黄陵门也是黄帝的后人啰?刚才妖门前那几个人类,就是黄陵门的人吗?”罗泰边问,边移动了一下位置,躲开羽谬,靠得离洁弟更近了一些。 “你见到的那两个穿白衣的人是黄陵门的人没错。煋玥现在有个身份,是黄陵门的大仙。”洁弟解释。 “去、去、去!”羽谬看罗泰离洁弟太近,他又扑到他们中间,想隔开他们。“别老是黏她这么紧!我不准你碰到她!” “怎么?这么怕主人沾上别人的味道?”罗泰笑着问。 仅管羽谬处处针对,但罗泰并不讨厌羽谬。羽谬表现出的稚嫩占有欲总让他想起某个人。 某个曾经为了想赶跑一个离自己喜欢的女人太近的男人,而不惜在那个男人身上像狗一样撒尿的人。他努力想要想起那是谁干过的好事,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听说这件事。 “是啊,就怕沾上下流的味道。我们灵狐要是眼里进了谁,那除了忠义还是忠义。哪像你们幻狐,跟公狗似的,见人就发情!怎么?这么害怕种族灭亡?”羽谬说完,罗泰皱起眉头看着他不说话。羽谬也不甘示弱地瞪着罗泰,气氛顺边变得紧张又压抑。 “羽谬啊…你们灵狐和幻狐之间有仇吗?”洁弟小声地问。 洁弟发现羽谬只要看到罗泰就会变得焦虑又暴躁,还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之情。 羽谬和罗泰并不熟识,照道理,羽谬没有讨厌罗泰的理由,除非他们两族之间本来就处得不好。 善妒的羽谬2 “没有仇!”羽谬不加思索的回答后,又说:“我们灵狐习惯修炼自身灵性和丰富自身学识,少与人类和外界接触。幻狐则不同,他们喜爱与外界交流,虽然这并无不好,但始终与我们灵狐不同道。” “那…你干嘛对他火药味这么重啊?他可是恩人啊!”洁弟又问。 “我告诉你,幻狐有几项功夫是我们灵狐无论如何也难以赢过的。例如:风花雪月、搞七捻三、处处留情、始乱终弃!”羽谬像是故意挑衅一样,直勾勾看着罗泰,还刻意提高音量说。 羽谬这番话依然没有惹怒罗泰,罗泰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说得像是被我抛弃过一样。” 羽谬一听,他倒抽了一口气,脑筋里一片空白,只能拼命摇头。他想过罗泰可能会有的千万种反应,偏偏就是漏了这一种。 “谁被你抛弃过!你别胡说!洁弟,没有的事!我跟他才没有过那种关系!”羽谬转向洁弟,脸上充满不希望被误会的焦虑。 “这么激动…该不会真的有什么吧…怪不你打从一开始就…”青獠狐疑地看着他。 “没有!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洁弟,相信我!真的没有!我没有!”羽谬一副被逼入绝境的模样,让洁弟觉得既可爱又好笑。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洁弟口里这么说,但脸上忍不住偷笑。 “你别笑!我真的没有啊!”羽谬几乎崩溃。 “知道啦!啊,你们看,我们快到第一扇妖门了。”洁弟指着远方一扇看上去只有芝麻大小的门说。 “如果这个妖门是空的,那黄陵门应该就脱不了干系了吧?”青獠看着远处的妖门说。 “那当然!就算他们不承认打开妖门,那也有失职之罪。天帝总该彻查,不会再放任了吧!”洁弟回答。 “那扇妖门里关的是谁?”罗泰问。 “骄虫。”洁弟回答。 “骄虫…是虫吗…?”羽谬睁着瞬间变得水汪汪的大眼看着洁弟和青獠问,一脸紧张的样子。 “难道羽谬怕虫?别怕,罗泰哥哥会保护你的。”罗泰故意用暧昧的声调说。 “我的老天!你别再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谁怕了?到底谁怕了?你问洁弟!之前在魔都妖门一只毛毛虫爬到她身上,还是我抓下来的!”羽谬的情绪很轻易地又被罗泰挑起。 “嗯,的确是你一边尖叫一边用扇子打掉的!”青獠偷笑着吐槽,羽谬一听,他扬起羽扇就追着青獠打。 “洁弟明明也吓得脸色发白,你光说我!”羽谬一边追打青獠,一边爆洁弟的料。 “要是你怕也不要紧,我也会…”原本笑着的罗泰,开玩笑地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倏地失去笑容。 “我会保护你!他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他隐隐约约记得,这句话他曾经对某个人说过很多遍。同时,狄云在魔都妖门前对他质问的那句“你从来没有救过她”也再次在脑海里响起。 “你会干嘛?我可不准你对她干嘛哦!”羽谬戒备地看着罗泰,还一个箭步站到洁弟前面,把她挡在身后。 “到了!小春,在那里!”洁弟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的混乱,她拍了拍小春说。 “看到了!”小春说着,带着一群人降落地面。 他们去的第一扇妖门位于黄陵门以北五公里不到的一处森林里,那是地图上离黄陵门最近的一扇妖门。一行人才落地,就发现这扇妖门开了一个小缝。很显然,不是有人在里头,就是已经被吃空! 洁弟在妖门四周绕了一圈,附近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任何残存的阵法痕迹。看来,这扇妖门是以很和平的方式打开。 能打开红色妖门的只有三种人:一种是心里毫无邪念之人、另一种则是力量在妖门之上的人、还有一种则是守门人。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只再次证明黄陵门监守自盗的可能性! “有血味吗?”她习惯性的转头问羽谬。 羽谬和罗泰同时摇摇头。羽谬发现后,再次对罗泰露出嫌恶地表情。 洁弟往黑暗的妖门里头看了一眼。因为不确定煋玥到底在不在里头,她也不敢贸然进入,只踏进去一步就停了下来。 跟在她后头的羽谬、小春、和青獠措手不及,全撞上去。幸好罗泰伸手敏捷,连忙把她扶住,不然她就要被大伙压在地上! 罗泰看里头阴暗得不得了,他二话不说召唤出狐火,替洁弟照亮前进的路。 光有狐火,在这么空旷的地方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洁弟见了,把自己的光球也召出来,与罗泰的狐火合二为一,终于让他们能至少看见四周的样子。 羽谬见洁弟的光球和罗泰的狐火融合,他心里不是滋味,他也不甘示弱的把自己的狐火加进去。多了羽谬的狐火,“火把”的亮度又更好了。 这是他们这行人除了青獠之外,第一次进入妖门。原本以为妖门之后应该会是一个像牢笼的地方,一进去就可以看见被关押的对象。 但事实上妖门后头是一条通道,通往关押着堕落妖魔的空间。那是特别为他们开辟的,无法通往任何世界的空间。 “我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你们呢?小春?”洁弟特别点名小春,是因为小春是龙,龙对气息的敏锐度更胜于其他生物。 “没有。”小春摇摇头说。“这里只有我们。” 小春的回答让洁弟安心,她这才毫无顾忌的往妖门深处走去。就如小春所说,妖门里除了他们一行人之外,没有其他人在。在妖门的尽头,等待他们的也只有一滩深色的痕迹。 “是血吗?”洁弟快步走到痕迹旁,正要蹲下,罗泰快她一步。 “别碰!我来。”罗泰蹲在地上说着,深手摸了摸地上的痕迹,又说:“是血迹,已经干涸许久,看来至少是一、两个月前留下的。” “被吃了!这骄虫居然被煋玥给吃了!黄陵门真是可恶至极!”青獠生气地说。 监守自盗1 “也不令人意外就是了。走吧,去看看其他妖门。十八扇…我们要不要来赌一下还有几扇是完好的?”洁弟半开玩笑地说。 他们一行人再度升空,又访查了离黄陵门最近的八扇妖门,而这八扇全是空的。 他们每发现一扇空妖门,心情就更沉重了一些。煋玥究竟吃了多少?该不会都吃了吧?他们在心里都担心着同一个问题,但谁都没有说出口。 离黄陵门越远的的妖门,里头的血迹越新鲜。在他们访查第十扇妖门时,终于远远地就看见煋玥从妖门里走出来。但离开妖门的煋玥,他身上的邪气看上去不太稳定。 “他身上的邪气怎么那么奇怪?看上去像是要暴动一样!”洁弟问。 “他一下子吸收太多邪气,难以消化成自己的力量!看这个情况,如果他再贪心地继续吸收力量,他很可能会被邪气反噬而亡。”羽谬解释。 “那么说来,刚才我们看到那几扇血迹很新鲜的妖门,都是刚才这么一会儿时间被他吃掉的吧!”青獠震惊地说。“这么短时间内开三扇妖门,看来他很急着要增加自己的力量啊!” “我想,可能是原本只有我们几个他还勉强能打。但现在多了一个罗泰,他发现打不过,所以才这么急着想增强自己吧!”洁弟这串分析,让罗泰听得有些飘飘然,羽谬则不以为然。 煋玥没有发现飞在空中的小春一行人,他一个人往下一个妖门的方向飞了一阵子之后突然掉头。 小春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立刻停在原地。后来,才发现煋玥似乎是打算放弃再开下一个妖门,径直回到黄陵门。 “你们说,像他这样的情况,要多少时间才能把力量吸收完毕,化为己用?”洁弟看着底下的黄陵门问。 “看刚才邪气几乎失控的样子,少说也要一个月吧!”羽谬回答。 洁弟听了,陷入沈思。罗泰见了,问:“在想什么?” 洁弟环顾了一周所有人,开口说:“我在想…如果现在去黄陵门活捉煋玥,应该可以很轻易地抓住他。” “这是一定的!他现在没办法操纵邪气,也不能随便使用邪气,不然邪气容易反噬。”羽谬说。 “那我们还等什么!我们快趁机去把煋玥抓起来,交给天帝!”青獠兴奋地说。 “但是…”洁弟出声打断青獠和其他人的兴奋,她皱着眉头又说:“这样的话,黄陵门或许会因为煋玥被抓,逃过一劫…我不要这样。” “你想把他们一网打尽?”青獠问。 洁弟点点头,说:“我想让天帝知道黄陵门走上歪路,想让他们全部受到处罚。他们不知道事情的轻重、帮助煋玥攻击魔都妖门。光凭这点我就不想放过他们。” 洁弟的话说完,众人陷入沉默和挣扎。包括洁弟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现在不捉煋玥,以后要再捉就没那么容易了。 “黄陵门那个掌门就算再猖狂,看他现在已经老成那样,再多也不过再活个三十年。人类会死,死了一切就结束了。但煋玥的事情等不了,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错过了…”青獠皱着脸说。 “青獠说的我相信洁弟明白,我也了解洁弟的想法。不过…我同意青獠。没了煋玥,黄陵门在三界应该也闯不出什么祸来。”羽谬说。 羽谬的话让洁弟眉头一紧,她正想再说点什么,罗泰在她之前开口了,说:“黄陵门不能放。他们这次傍上煋玥,要是我们只把煋玥带走,难保他们不会再傍上其他魔物。” “他们不过是人类,还能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抓捕煋玥才是眼前我们最该做的事!”羽谬反驳。 “你们大费周章不惜卧底调查,现在终于追到黄陵门门口,却打算放了他们?”罗泰挑起眉,不可置信地看着羽谬和青獠。 “我们也不想放啊!”羽谬摇头说完,又说:“煋玥不能放!但捉了之后天帝还是不会相信洁弟对黄陵门的指控,也不会对洁弟有任何感激!我们也不甘心…但这是情况所趋!你以为我们真的想放了黄陵门?在魔都妖门前差点杀死她的就是黄陵门的人!如果可以,我真想把那群人给神隐在无尽之中!让他们在绝望里反复活着,一辈子只能在黑暗中摸索,永远找不到出口!”羽谬情绪激动的说。 “唉,羽谬真是说出了我的心里话…”青獠也一脸无奈。 羽谬的愤怒和青獠的无奈让洁弟听得很是感动。她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还是别再让他们再替自己担心。但她刚想放弃,她就想到了个主意。 “天帝不信我,总会信锦姊姊他们吧?”洁弟突然说。 “你想让轩辕家替你做证?”青獠问。 “不是作证!我想把黄陵门的事情告诉锦姊姊。锦姊姊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放任黄陵门胡作非为!”洁弟兴奋地解释。 “让轩辕家介入…这是个好主意!”羽谬一听,精神也来了。 “我们把剩下的妖门也查一趟。一确定多少开着、多少还没打开,我们就去昆仑山找锦姊姊!” 获得大家认同,小春先是带着他们飞向剩下的妖门。一路上,众人心里忐忑,深怕完好的妖门所剩无几。 幸好,剩下的八座妖门都大门紧闭,外头还有黄陵门的人在看守。他们没有让黄陵门的人发现他们的踪影,只是记录下空着的妖门,便前往轩辕村。 可惜,当他们到的时候,轩辕锦和轩辕穹胤受天帝之命出任务去了。洁弟只能向他们借来纸笔,简单写下缘由,请轩辕族人等轩辕锦回来之后再交给她。一行人,也只能先回到无界,向咏心报告一下他们的惊人发现。 “有传言,如果吃掉一个妖门之内的妖魔,能增加百年功力。若吃下九十九个妖门内的妖魔,就能获得毁天灭地的力量。煋玥恐怕就是想获得毁天灭地的力量,才会吃那些被关在妖门内的妖物。”咏心说。 煋玥是为了报仇才想要获得这样的力量。洁弟想起这一点,她的心情变得沉重。 监守自盗2 “我一直想问,但找不到机会问,煋玥的母亲到底是谁?”罗泰看着众人问。 “你族里的人,叫齐乐儿。”羽谬回答。 “齐乐儿?!”罗泰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大变。 羽谬没有错过罗泰突变的神情,他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一样,瞪大眼盯着罗泰说:“看你这表情,你认识齐乐儿!” 羽谬说完,众人的视线一下子全集中到罗泰身上。 罗泰本来也不打算隐瞒什么,他毫不犹豫的开口解释:“齐乐儿是我表妹,但我没有见过她几次。她父亲是我父亲的兄长,之前曾是王位继承人。我听说她父亲因为太急着要王位,带兵篡位想杀死我爷爷,也就是当时的狐王,最后被我爷爷亲手杀死。而齐乐儿在她父亲死后,也选择带兵攻进王宫篡位。在她杀了我爷爷之后,被人所杀。当然,这些是我父亲所告诉我的,他并没有告诉我齐乐儿当年究竟是被谁杀死。但按照煋玥的意思,杀齐乐儿的可能是我跟洁弟!” 罗泰说完,除了咏心之外的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尤其是洁弟和羽谬。他们俩,一个为了自己竟然会涉入幻狐内政而惊讶,另一个则因为没想到洁弟和罗泰曾经关系好到能涉入幻狐内政,如晴天霹雳。 “所以我跟你之间的关系该不会…”洁弟激动地站起身,还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罗泰,说:“我该不会是你雇的杀手吧?!”这是洁弟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一样的戒指…一样失忆…还涉入了人家的内政,你能想到的居然只是雇佣关系…”青獠把头瞥向一旁,咕哝着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洁弟听到青獠在说话,但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羽谬也同样没听清,他看向青獠,不过青獠似乎没有打算回答。 “没什么,觉得嘴里干,动了几下而已。”青獠随便找了个说法搪塞过去。 洁弟听了,连忙替青獠倒了一碗水。 羽谬一听就知道青獠这说得不是实话。他习惯性地看着青獠,径自窥视他的脑海。 在他看见青獠的推论后,他的眼神飘向罗泰和洁弟手上那只戒指。看着那两只一模一样的戒指,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压着一样,闷的喘不过气。 “我很肯定你不会是我雇的杀手。”罗泰对洁弟的猜测感到好笑。 “人家是幻狐第一剑士,哪需要你这个连打架都打不好的人帮忙。”咏心也笑了。 “不然,照他说齐乐儿是在幻狐内战中被杀的,我怎么可能会参与!我记得幻狐一族很排外,只有幻狐的自家人才能参与幻狐的大小事!”洁弟反驳。 “除非…”罗泰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但他只吐出这两个字就没再说下去。 他的眼神落在自己和洁弟的戒指上。“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瞒我?”罗泰也在心里再次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推论,只是他不解,如果照他得出的答案,苍晴没有理由不告诉他关于洁弟的事。 罗泰的反应和说一半的话,让羽谬在意的不得了。他理所当然的也窥视了罗泰的内心,这一看,让他那份堵在胸口的烦闷又加重了。 “算了,过去的事就先不探究了!既然锦姊姊他们不在,当务之急,我们应该阻止煋玥继续吃妖门里的妖物。我们还有点时间,一定要想个能控制住煋玥,也能控制住黄陵门的办法!”洁弟这一说,羽谬松了口气。 “如果有这种方法就好啰!”青獠懒得想,他干脆趴在地上,等待年轻一辈的人想出办法。 “我看我们不但要做到能控制住他们,还要不打草惊蛇!”羽谬搔着头,苦恼的说。 “如果能把他关起来就好了!”每次商量大事的时候都和大伙待在一起,但很少会出声的小春用可爱的声音说。 “关起来?…关起来!”洁弟的表情放松了,连眼睛都亮了。“小春,你真是个天才!对啊!怎么没想到能把他关起来!” “关在哪?”羽谬问。 “妖门后头啊!”洁弟理所当然地说。 “妖门?”羽谬和罗泰异口同声地说完,羽谬就因为自己和最讨厌的罗泰过度有默契,感到沮丧。 “虽然没有轩辕家的封印,妖门作用不大。但妖门还是有一定的力量,能让有邪气的东西被关在门后。只要能引诱煋玥进入妖门,就能暂时把他关在门后。他现在不能使用力量,所以离不开妖门。只要锦姊姊他们一回来,不但煋玥是瓮中鳖,黄陵门也不会逃过锦姊姊的处置!” “那…要引诱他去哪扇妖门?怎么引诱?妖门里的妖物怎么办?”青獠一次丢出好几个问题。 “这一扇!”洁弟拿出地图指向离黄陵门最远的一扇门。 那扇门地处偏僻,不但在深山里,还是一个恐怕黄陵门连守门人都到不了的地方。 “我们先散布谣言让黄陵门以为那是一扇绝对不能打开、一旦有谁吃掉里头的妖物,力量就会大增的妖门。这样,煋玥一定会直奔那扇妖门。我们只要先事先把妖门里的妖物给收起来,然后由我在妖门里等他的到来!到时候我来跟他缠斗,你们负责把妖门关上!”洁弟眼睛放光地说。 “这个办法太冒险了!只有你在里面,要是煋玥要对你不利,你一个人怎么对付他?”羽谬摇着头反对。 “妖门关不住我!里头的法术结界只对三界之物有效。我在里头,不用开关妖门也可以来去自如。别忘了,我有孟婆送我的神物能让我自由穿梭于不同的空间!”洁弟摸着自己的耳环说。 “不可以!”小春和羽谬还在犹豫,罗泰却斩钉截铁的否决洁弟的提议。“煋玥力量诡谲,要是有什么闪失,你跟送死无异!” “那你们谁有更好的想法?如果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他肯定还会对其他妖门下手,他的力量就会更强大。” 洁弟环顾他们一眼,每个人都低着头,似乎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就赌吧!你们这么不相信我啊?” 封印煋玥1 “不行、不行!况且,你也没有能禁锢妖魔的容器!”羽谬想了几秒后又说。 “说到容器…其实咏心大人早就给了我一个。”洁弟说着,从手里拿出一个手掌大的木盒。“这是咏心大人很久以前给我的东西,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给我这个干嘛,现在我知道了!” 洁弟说完,看了咏心一眼。咏心则是慈爱的带着微笑看着她点头,像是在看一个可爱的小孩一样。 “不可以!还是太危险了!除非让我跟你一起进去!”罗泰说。 “那才麻烦咧!不管你们谁跟着我进去,都要冒着再次打开妖门、让煋玥逃出的风险!因为你们都是三-界-之-物!”洁弟一脸自豪的点着他们的鼻子说。 “绝对不可以!只有你一个人真的太危险!我们还是再想想其它办法吧!”羽谬说完,看向咏心又说:“咏心大人,您也出声阻止她吧!免得她真的去做傻事!” “想靠我?我哪有那个本事阻止她呀!”咏心看似没有打算阻止的意思,他摇着扇子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洁弟的肩膀说:“你啊,记得注意安全,别太莽撞。”说完,他离开自己的书房。 “看吧!连咏心大人都不赞成!”羽谬说。 离开咏心的书房,众人解散。回到自己房里的洁弟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提议是个好办法。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其他人太小心翼翼。 “算了!他们不去,那我一个人去!不如我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完吧!” 洁弟下了决定,她留了个字条在自己房间的桌上,谁都没惊动地离开无界。 洁弟利用孟婆送她的那副耳环,转眼间来到她选定的妖门附近。不过和她以为的不同,妖门外竟然站着守门人。 她虽然感到意外,但有守门人在外头,也代表妖门内还有妖物在里头!她放弃打开妖门走进去的想法,再次使用耳环的力量进入妖门。 妖门内一片黑暗,她不想太快惊动里头的妖物,所以摸黑顺着走道往妖门深处走。没想到,刚走了一段距离,她就看见深处有一道飘浮在半空中的狐火。 “哼,你要怪,就怪幻狐和无界害你丧命吧!”这是煋玥的声音! “可恶!竟会败给你这种小小的精怪!”另一个低沈的一个声音不甘心地说。 不好!看来煋玥跟她太有默契,居然都打算在今晚对同一扇门下手!洁弟安静地奔向妖门深处,她要赶在煋玥吃掉妖物之前,救下妖物的性命。 洁弟召唤出紫烟,一道飘散着紫色烟雾的灵气箭无声射穿了煋玥身边的黑色邪气,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煋玥对种灵气箭不陌生,他吃惊地回过头看向黑暗之中。不过妖门内的黑暗和门外不同,这里头的黑暗是绝对的黑暗,就算煋玥想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洁弟身在何处。 “洁弟,睡了吗?我是罗泰。”地城里,罗泰站在洁弟的门外敲着门说。 原本在大家散会之后打算回家的罗泰一路上越想越不对劲,他的直觉告诉他洁弟会一意孤行,自顾自地行动。于是他又回到无界! “洁弟?”他又拍了好几次门,但里头连声响都没有。他心里大惊,连忙推门而入,里头根本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洁弟留的纸条。 洁弟真的独自去妖门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羽谬!羽谬!”罗泰拔腿奔向最后他看见羽谬离开的方向,一边跑一边大喊羽谬的名字。 罗泰其实有那么千分之一秒想过自己也一个人去妖门找洁弟。 不过一想到洁弟身边的那些人跟他一样都很紧张洁弟,他就没办法在这种时候丢下他们自己去。况且,他跟妖门实在不熟,总觉得如果再带上一个会术法的比较恰当。 “别叫得好像跟我很熟一样!”羽谬听到罗泰的声音,没好气地推门出来,反感地看着罗泰。 “洁弟去妖门了!”罗泰见到羽谬,立刻把洁弟留在桌上的纸条丢给他看。他更抬起手,指着自己手上不断勒紧还发着红光的戒指说:“我们也得赶去!这代表她有危险!” 羽谬一看,连忙找来小春,和罗泰一起朝洁弟在地图上指过的那扇妖门前进。 妖门里,煋玥虽然压制着妖魔,但没有继续行动。他警戒地感知四周的一切动静,但洁弟不动、又藏匿住自己的气息,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你怎么会在这里?”煋玥知道洁弟没有离开,他对着黑暗说,试图引她做点反应。 不负他所望,黑暗中,两三支灵气箭无声窜出,射向煋玥抓着妖魔的手。为了闪躲,煋玥只好放开到手的妖魔,这时洁弟终于借着煋玥的狐火,看见了那个差点丧命的妖魔。 是刑天!上古神只刑天!洁弟过去只在书和电玩里看过他的名字! “你暴露了你的位置!”煋玥说完,把邪气化为绳索,打向刚才灵气箭飞来的方向。不过邪气并没有触碰到任何物体,这让煋玥相当意外。 煋玥又观望了一阵,但洁弟又变得无声无息。他慢慢走向洁弟应该会在的方向,想先把洁弟解决了,再回头收拾刑天。 洁弟的调虎离山之记相当成功。趁着煋玥到刚才她射出灵气箭的位置寻找自己,她悄悄绕到刑天附近,将能控制刑天的阵法打进刑天体内,接着打开木盒。 当刑天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收进木盒里。只是,在刑天被收进木盒时,木盒发出一阵强光。强光再次暴露了洁弟的位置,也引起煋玥注意。煋玥毫不犹豫地又把自己身上的邪气打向她。 洁弟有过跟煋玥交手的经验,她知道对付煋玥就连他周遭的邪气都不能大意,所以她早就事先在一路上设下许多防御法阵。随着她不断闪躲,她也开启了一个又一个的法阵,那是邪气无法轻易入侵的防御结界。 “雕虫小技!”煋玥说完,甩出自己已经集合成鞭的邪气,打碎洁弟的防御阵。 封印煋玥2 洁弟对煋玥强大的力量不感到意外。吃下这么多妖魔,他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洁弟在不断设下新防御圈的同时,也设下净化结界。 她一边闪躲,一边引诱煋玥把自己的邪气往她设下的魔法阵走。只有一点也好,她想尽可能慢慢弱化煋玥的邪气。 “你就继续躲吧!”煋玥用越来越快的速度攻击洁弟,洁弟一边闪躲,一边往黑暗中移动。她想利用黑暗隐藏自己的动态,而这也的确成为对付煋玥的最好防御方式。 “再见!”这是洁弟躲进黑暗中之后,对煋玥说的唯一一句话。 洁弟离开妖门,正想回无界,却想起既然煋玥在妖门内,那妖门肯定是开着的!一想到这里,她又再次回到妖门。一切是都在毫秒之间发生的事,煋玥完全没发现洁弟离开,也没发现洁弟回来。 煋玥终于打破她设下的最后一道防御,根据他身旁的狐火能看出他还在深处搜寻洁弟的下落。洁弟无声的离开妖门,还顺手把妖门拉上。 正在外头守着的黄陵门弟子看见她出现都吓了一跳,但刚想做出反应,洁弟就迅速把他们打昏在地上。 “早知道应该带羽谬来的!不然他们醒来就糟了!”洁弟还在思考该怎么办,就发现远方一道白光在迅速靠近妖门。那道白光散发出的气息她太熟悉了,是小春! 小春载着羽谬和罗泰一到地面,羽谬立刻朝洁弟奔去。洁弟一看见羽谬来了,她开心地也迎上去。羽谬从来没有看过她在见到自己时会笑得那么灿烂,他以为洁弟是终于认清自己心里装着谁。 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想拥抱她。他一边朝洁弟奔去,一边变回人形。他手都张开了,但他没想到洁弟没有投入他的怀抱,而是一把拉着他的手腕回头往妖门边跑。 “快!快清除他们的记忆。我已经把煋玥关进去了,但是他们知道煋玥在里面。” 羽谬终于明白洁弟怎么会这么反常地用那么灿烂的笑容迎接自己。他依然笑着,但笑得很没有灵魂。 他蹲在那两个黄陵门弟子身边,潜入他们的记忆里,果然看见煋玥让他打开妖门让他进去的画面,还有洁弟从妖门里出来的画面。于是他稍微篡改了一下他们的记忆。 “咦?”洁弟这时才发现罗泰和小春走在一起。“你不是回幻狐领地了吗?” “里面的魔物呢?”罗泰指着妖门问。 “在这里。”洁弟拿出刚刚收起来的木盒说。她因为完成了一件大事,脸上止不住开心的模样。“你们知道里面是谁吗?是刑天!刚才原本想去收了妖魔以后蹲点埋伏,没想到就在里面遇上煋玥了!还真巧!” 她的话,让众人倒抽了一口气。 “煋玥在里面?你刚刚一个人面对他?!”罗泰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让他吓得赶紧摇摇头,想把画面甩出脑海。 他看着眼前不说话时看起来乖巧恬静的洁弟,没料到居然会做出这么冲动和让让人捏把冷汗的事!要是刚才有个什么意外…想到这里,罗泰又一次摇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那我们现在回无界吗?”小春又问。 “我想去见清名。”洁弟看向羽谬,又说:“煋玥虽然现在被关,但我不知道红色妖门能关他多久。我想趁这时候把清名带走,顺便把玄清道观的事情解决掉。” “现在?”罗泰诧异地问。 “嗯!现在正好是半夜,黄陵门的人应该也都睡了,所以正合适。带上他们之后,我要去找玄清。之后,我还要去一趟地府!” “你都忙一天了,不累吗?”羽谬担心地问。 “累是累,但有些事我不想拖。我要亲自把清名带去见玄清,也要亲手带他们到阎王面前。罗泰就先回去吧!我的任性妄为,羽谬和小春应该早就习惯了,但我不能拖着你一起累。” “你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见外话!我们之间可是戴着同样戒指的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让我跟着吧!要是又有什么危险,多个能打的人也好。”罗泰说。 羽谬虽然不情愿罗泰跟着,但罗泰说的也在理,他便不想再说什么。他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进入黄陵门,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关着清名和小珊的密室。 两人一见到他们先是一惊,但在清名看见羽谬,认出他散发的气息,又看清楚洁弟之后,他立即放松下来。 “我是…”洁弟刚开口说了两个字,清名激动地跪在她面前。 这一幕,不只洁弟吓了一跳,罗泰和小春也吓了一跳。 “洁弟大人!”清名激动地喊着。 “我们之前去帮玄清收服厉鬼的时候听说他也在,所以他认得你。”羽谬看洁弟一脸不解,他小声地在洁弟耳边解释。 “原来是这样。快起来!”洁弟接着转头看向他身边的小女孩,她对小女孩甜甜一笑,问:“那你就是小珊吧?我听羽谬说过你。”女孩怯生生地点点头。 “我是来带你们离开这里的。”洁弟又说。 “但要是煋玥发现我们不在…”清名忧心地说。 “她刚刚已经把煋玥暂时关进一扇红色妖门里,所以他会有段时间不会出现在黄陵门。”羽谬解释。 “羽谬,清除清名尸身上的咒,我要带他离开。” 洁弟说完,羽谬嘴里念咒,手在清名尸体和四周比划。一阵隐约的白光后,让清名出不了这间密室的咒消失了! “清名哥哥…你要走了吗?”小珊一听洁弟要带走清名,她既替清名开心,但又不舍。 “我…”清名同样不舍地看向小珊。 洁弟见状,摸了摸小珊的头,说:“对唷,清名哥哥要离开这里了。你呢?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小珊一听自己也能跟着走,她露出开心的笑容,用力点点头说:“要!我也要一起走!” 获得小珊的允许后,洁弟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大约手掌大,看起来像是装饰品一样的布伞,让清名和小珊暂时寄居于伞里。 “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一切都没事了,我很快就把你们带到温暖的地方。”洁弟温柔地抚摸着伞说。 罗泰看着这一幕,虽然这番话不是对自己说,但他感觉心底暖暖的、很舒服。 封印煋玥3 他们马不停蹄,离开黄陵门后,直奔玄清道观。众人跟着洁弟来到玄清的房门外,洁弟轻轻敲了两声房门,小声喊了句:“道长,我是洁弟。” 她的话音刚落,里头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玄清出现在他们眼前。 “是洁弟大人和羽谬大人!这两位…幻狐?!”玄清不认识小春,看到小春的时候他眼里满是疑惑。但一看见罗泰,他瞬间变得戒备。 “道长,这位是龙神之孙伽萸纳吉,至于这位虽然是幻狐,但您不用担心,他是幻狐王子罗泰,这二位都是我的同伴。” “原来如此,见过二位。各位快进屋里说话吧!” 玄清一听原来是洁弟的同伴,他立刻放假戒备,恭恭敬敬把他们都迎进房里。只是,罗泰在经过玄清身边时,闻到玄清身上的味道后,他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玄清,并慢慢皱起眉头。待玄清关上门后,洁弟才拿出刚才那把布伞交到他手中。 “这是?”玄清不解的看着手上的布伞问。 “我们把清名带出来了。”洁弟回答。 “清名!在哪里?在外头吗?”玄清激动地想打开门出去看,被羽谬阻止。 “在这里,在这伞里。” 洁弟说完,打开伞,两颗光球从伞中飘出,变成两个人形。一个是清名,一个是小珊。 “师父…师父!”清名一见到玄清,立刻跪在他面前。 “清名…你…你怎么…” “弟子在被黄陵门抓去后不久就已经丧命,魂魄被关在密室中离不开。幸亏他们把我们救出来,我才能再见到师父您一面!”清名跪在地上说。 “清名…”玄清冲上去抱住他,老泪纵横。“是师父连累你…是师父害了你…” “师父,从今往后,您再也不需要受他们控制!清名已死,师父您…” “清名啊,你再好好看看。你师父也早就不是活人。”洁弟说。 洁弟这句话让清名震惊,连罗泰也震惊了。罗泰震惊的是,原来洁弟在知道他不是活人的情况下还替他做了这些! “什么?!师父…您…”清名努力端详玄清,但看不出所以然来。 “您整天待在炼丹房逼迫自己气血运行,让身体柔软能随意行动,又吃下那些防腐、和会散发出特殊气味的丹药。但你身上那股死人的味道,实在任凭什么药都遮掩不住。”洁弟说。 “不愧是洁弟大人…瞒不过您…”玄清难为情地笑着。 “师父…”清名看着玄清,泪水顺着他的脸庞不断滑落。 “都别哭了。你们现在团聚了,不也很好?”洁弟又说。 “洁弟大人,您恐怕不只是要送清名来和我相聚的吧?”玄清擦干眼泪后说。 洁弟点点头,回答:“我必须把你们送到地府,那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玄清点点头,说:“好,走吧!我对这人世也没有眷恋!带我走吧!” “道长,您这几年虽然是被迫帮助煋玥,但恐怕难逃罪责。这点,您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洁弟说。 “这我早就想过了!在我去见阎王大人那天,就已经向阎王说了全部的事,我也告诉过他,我绝对不会逃避罪责!” 洁弟原本还苦恼着到了阎王面前,该怎么替玄清交代这些日子的事,没想到玄清居然已经自己向阎王自首,这让她对玄清的勇气和正直敬佩不已。因此,她做了一个决定。 “小春,现真身。我们要带道长风风光光地离开!羽谬,给我天衣织羽,我要换上。” 洁弟所说的天衣织羽是天界仙女所穿的服饰,是由天界特有的仙蚕吐出的蚕丝制作。洁弟拥有的那一套,是洁弟在正式搬到无界不久之后,因为帮忙天界有功,天帝亲赐的。 小春默契地明白洁弟想要做的事,他听话的走到道观中央的空地,不只化作一条白色巨龙,他还让自己身上的灵气充满鳞片,让鳞片像是白玉一样闪耀着七彩光芒。 他还召出天雷,一时之间黑夜如同白昼,天空紫蓝色的雷电大作,把道观内的弟子都从睡梦中唤醒,纷纷走出屋外观看这神迹似地一幕。 “道长,请。”换上了天衣织羽的洁弟,活脱脱就像天界仙女一般,不但让玄清等人看呆了,就连罗泰也移不开目光。 “我是个罪人,您这不是太折煞…” “羽谬,扶道长上龙!”洁弟难得打断玄清的话。 化成人形、身穿狩衣的羽谬听令地扶着道长往屋外走去,清名和小珊则跟在后头。至于洁弟,她则以一身仙女装扮走在他们的最前方,速度缓慢地领着众人走向小春。而罗泰则化为一道银色的狐光,直接落在小春身上。 “神龙伽萸纳吉,特来接引玄清道长超升!”小春用巨龙特有的低沈嗓音喊完一声,天空再次雷电大作,还下起七彩冰屑,但四周的温度并没有因为冰屑出现而变得寒冷。 一行人缓慢走向小春的一路上,他们每走一步,就有一道雷落在他们身边,震得他们全身发麻。 这一道道雷,除了是防止不相干的人等接近,另外也有着测试“超升”者勇气的意涵。通常,能被神龙接引超升的都是道行极高、极善之人。 而修道之人皆知,要成功修成仙,必须渡过七劫。而七劫中的最后一劫,便是必须通过雷电的考验。 “洁弟大人,我是个罪人,用这样的方式离世实在惭愧…”玄清在被搀扶爬上小春背上后,他仍然这么说。 “我敬佩道长您,这是我自愿做的。虽然这不是真正来自天界的安排,但至少在弟子眼中,他们的师父是被白龙接引离去。”洁弟说。“这十年来,辛苦您了!要不是出了煋玥这号人物,想必道长您也是会受神龙接引离去,您就别再介意了。小春,走吧!” 小春听令腾空飞起,玄清回头看,只见自己道观里的弟子们全走出屋外,对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跪拜。洁弟心里期盼着玄清能因此成为传奇,自此成为道观里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由白龙带走的道长。 洁弟带着他们来到地府。阎王看见洁弟和罗泰一起出现,他虽然脸上有些惊讶,但没有特别表示什么。 清名和小珊因为生前良善,所以没有受到任何责罚。只是两人阳寿未尽就被人杀死,于是阎王便派人将他们带入枉死城,等待投胎的时机来临。 至于玄清,虽然一直都是大善之人,但将死之时帮助煋玥残害了无数生灵是事实,即便他是受到胁迫,还是被判打入刀山地狱受刑二十年,才得以转世投胎。 无界的黑色妖门1 这世界上妖门林立,分黑红两种。 红色妖门关着力量较小的妖魔,或许一小队天兵天将就足以抗衡。而黑色的门,关的是即使三界合力对抗,也仍有风险的妖物。 妖门之内所关的妖物没有刑期。一旦决定被关进妖门,就是终生监禁,只有少数妖魔在被关押后因为某些特别原因得以被放出。 在这世上的黑色妖门寥寥无几,最多也不超过十扇。而此刻,咏心就站在其中一扇的前方。 这扇黑色妖门位于无界附近的沙漠里。或许是因为三界之物很难到达,所以并没有特别派人看守。 咏心一只手贴在妖门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把头靠在门上一小会儿后,伸出手,慢慢拉开妖门。妖门虽启,但里头却没有任何妖物趁机逃出,反而是咏心径自走了进去。 “又来了。”通过漫长的通道,妖门深处的黑暗里传来的是一名女子轻柔地声音。 “已经五百年了,哪能说是『又』呢?”咏心声音里尽是柔情。 “每五百年来探望我这个罪人,太多了。”女子说。 “你正挂心着某人,那人是谁?”女子像是能看见咏心想法似地问。 “洁弟…女人?” 女子看来真的能看见咏心的思绪!她可能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读见咏心思想,又或是,咏心唯一允许将自己的思绪毫不隐藏地展现在她面前的人。 “你是来告诉我,你的心,终于另有所属了吗?”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悲伤,依然很温柔。 “洁弟…是个跟你很像的人。正因为如此,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咏心走到女子面前,他手一挥,一群金黄色的小光球出现在空中,照得妖门之内一片明亮。而咏心面前的,是一位皮肤铁灰、嘴唇紫黑、头上长着像树枝一样的犄角、脸庞和身上还有着鳞片的女子。她虽然身材娇小纤细,但看上去十分恐怖。 “别照这么亮,不管过了几千年,我都不希望你再看见我现在的模样!”光线让女子连忙遮住脸,颤抖着说。 “葥儿,不要躲!”咏心难得强势地拉开她的手,盯着她的脸看。 这名被称为葥儿的女子则闭上眼睛,想藉此避开咏心的目光。 “葥儿…”咏心轻声叫了声她的名字后,温柔地把她拉进怀里。 “三千年过去,我还是当初娶你时的那句话!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你永远是我无界的王妃,是我的妻子。现在是,未来也是,直到我灰飞烟灭为止。” 葥儿听了这句话,这才温顺地任由咏心抱着,不再反抗。 这葥儿其实曾经是人类,因缘际会下遇上了路过他们山村的咏心,两人一见钟情。 在咏心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后,葥儿虽然有些诧异,但并没有因此害怕逃跑。她接受转化,烧去凡身俗体,嫁给咏心,成为无界的一员。 他们曾经有过几百年的好时光,但她却误入歧途,渴望力量,堕落成魔,丧失心性。最后,是咏心忍痛亲手将她封印,关在妖门之后。 幸好,千年之后葥儿的魔性渐失,本性终于慢慢回来,但她此生已经不可能离开妖门。葥儿在清醒后回顾自己所犯下的事,她也甘愿受罚,发誓在生命终结之前,不会离开妖门。 “那位叫洁弟的妹妹,有何事让你如此挂心?你又为了何事乱了方寸?”葥儿问。 她此刻像个小女人般窝在咏心怀里,跟他一起坐在地上。 咏心把妖门被攻击之事,以及把洁弟、罗泰等人的事详详细细地跟葥儿说了一遍。葥儿认真地听着,没有打岔,也没有发问。 “她也真是大胆,居然独闯妖门。”葥儿笑道。 “她这点倒是跟你很像,大胆、冲动、肆意妄为。不愧…是你我血脉的继承人。” “你说她是…”葥儿惊讶地离开咏心的怀抱。“她就是…真的?”葥儿不敢相信地问。 “她就是你我当时合滴的那滴血。”咏心微笑着。 “如果我能见到她就好了…这可是如同我们女儿一般地存在…”葥儿眼眶里流出泪水。 洁弟的存在让她开心、但随后紧跟而来的是担心和伤心。 “我会让你见到她的,只要你想见,我一定让她来见你。”咏心深情地看着葥儿,但眼中依然还有一丝阴暗。 “还有什么让你担心?”葥儿又问。 “在命运的路途上,洁弟的选择让她这次躲过危险。但我所预见的命运,却又是一个多灾的开端。她必须再次与天对立、也与人对立。倘若罗泰能和她一起面对倒是无碍。倘若她只想只身一人面对,在这条路的尽头,等待她的不是死亡,就是妖门。” “你的意思是…她也会入魔?!”葥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她知道,咏心看见的就是未来。 “我所看见的未来,她不会因为堕落而入魔,但会为了封印她无法对抗的邪气,将自身化为魔。” “咏心...你可还记得你将我封印于此的那天?” “一辈子不会忘记。” “那之后,你心里所想的是什么?” “若我能阻止你便好…” “那你为何…没有阻止我?”葥儿说这句话时,并不是在埋怨,而是单纯地提问。 “命运不容我插手…” “倘若命运不容你插手,我便不会在这妖门里,也无法像现在这样,依偎在你怀里。”葥儿抓着咏心的手柔声地说。 “但我的身份不容我有私心!” “你是这世界最后一道防线。你的知识和智能必须用在你认为该用的地方。就像你当时插手保护了她,跟那个走运的幻狐小子。” “他叫罗泰。”咏心听到“走运的幻狐小子”这几个字,忍不住笑出声,说:“你这口吻还真像个做母亲的。” “你保护了他们,还保护了那个叫做狄云的魂。你早就在洁弟的命运之中!” “我…”咏心听着葥儿的话,无从反驳。 “无界之王,我的夫君。你所掌管的命运的确不容许你有私心,不容许你涉足太多事。但还是请你就像当时暗中保护着洁弟和罗泰一样,在必要时给他们一些提点。当做之事必做之,当建之言必建之。想想当时封印我的你,回到你王的角色,做你认为你该做之事。” 无界的黑色妖门2 “葥儿…”咏心听了这一席话,茅塞顿开。“谢谢你。”咏心说着,再次抱紧葥儿。 “咏心大人呢?”在咏心的石室外头,洁弟因为找不到咏心,正问着经过的嫣儿。 “洁弟!”离开妖门的咏心,刚回无界就正好看见洁弟在询问自己,他便叫唤了一声。“进来说吧。”咏心先给了一个嫣儿让她去忙她的手势,接着把洁弟带进自己的书房。 “咏心大人,昨天晚上我已经把煋玥关进妖门,我想趁这个时候把黄陵门处理一下,切断他们跟煋玥的联系。” “昨晚!”咏心惊讶地说。 咏心惊讶的不是她独自闯荡妖门,因为这是他本来就看见的未来。但这么有行动力这到底是像谁?无论是他还是葥儿都没有像她这般急躁。对了!一定是像她生父母!咏心心里想。 洁弟把装着刑天的木盒拿出来,放在咏心面前,说:“这个就交给您吧!昨晚正好在妖门内碰到煋玥要吃下关押在里头的妖物,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妖物收进木盒,然后把煋玥关进那个妖门里了。” 咏心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盒,问:“你打算怎么切断黄陵门和煋玥的联系?” “我打算去找锦姊姊帮忙。我之前就去找过锦姊姊,不过当时她不在,所以我托人留信给她。现在轩辕家来信了,说是锦姊姊回来了,所以一会儿我想去一趟。” “好,去吧!这个木盒我就收下了!” 洁弟离开咏心的石室后,径直朝地城深处走去。 无界其实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无界卫士所居住的地城,地城内有机关、有练武场、有卫士居住的房间,咏心的房间和书房也都在地城之中。 而另一个部分则是居民区,居民区内有天空、有绿地、有河川、有湖泊和森林,是一个不属于三界,但和三界长得很像的世界。在地城和居民区之间,有一个叫做尽湖的湖泊。湖泊的一半在地城中,另一半则在居民区里。 这个湖泊因为旁边就有一个练武场,湖岸腹地又大,因此是地城内洁弟、羽谬、小春、青獠、和狄云时常聚在一起的地方。 洁弟来这里,就是要来找小春。不出她所料,小春果然在这里,他正以龙的姿态趴卧在湖边小睡。 无论是孩童的模样的小春,还是白龙的模样小春,在洁弟眼里都是个可爱惹人怜的孩子。她看着熟睡的小春,不禁轻轻抚摸小春的鼻头,小春感受到洁弟的抚摸,他慢慢睁开水汪汪地大眼。一看见洁弟,他就露出了一个让人心醉的微笑。 “我们去轩辕一族那里吧。” “你要去昆仑山?”小春一想到那个地方就很开心,因为古昆仑山充满干净的灵气,是很适合龙的地方。 “嗯,去昆仑山!” 小春一听,精神都来了。他催促着洁弟爬上他的背,又去羽谬的房间前接上他,接着就像风一样离开无界,朝昆仑山飞去。 “白龙!白龙来了!” 小春离轩辕一族的村落还有一段距离,村里已经吹响角笛。轩辕族人全都聚集在了望塔,紧盯着小春,直到小春带着洁弟落在村落的入口处。 小春一落地,随即变成人,跟在洁弟身后。轩辕一族其实并不是不认识小春,而是他们虽然住在神山昆仑,却也难得见到几回龙。小春的到来总是让他们兴奋! “洁弟!”一个轻快的女声从村落入口的大门内传来,接着村口那扇沉重的大木门伊呀一声打开,轩辕锦从门内跑了出来。“怎么来啦?来陪姊姊说话的吗?” “锦姊姊,我是有要紧的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要紧的事?看你之前还留了信。来,先进来再说吧。”轩辕锦拉着洁弟的手、领着小春和羽谬进入轩辕一族的村落。 村中的人因为村里少有访客,所以每次洁弟他们来,不论男女老少都会好奇地围在洁弟和轩辕锦身旁,有的更是盯着小春看。 “你们有点长进好不好?不过就来了个外人,别这么盯着看!要是吓到我洁弟妹妹,我要你们好看!”轩辕锦看周围的人像是看见珍奇异兽的表情,手插着腰像是母老虎一样没好气地说。 村人听见轩辕锦的话,连忙散到一旁,轩辕锦这才把洁弟带入她房舍的大厅。 “请用茶。”一名腰上带着两把刀的男子,端来茶水,放在洁弟他们身边。 “谢谢。” “说吧,什么事?”轩辕锦问。 “锦姊姊,你们跟姬家有联络吗?” “你是说那个什么门?” “黄陵门。”洁弟回答。 “对、对,黄陵门。他们现任掌门是叫什么来的?”轩辕锦看起来跟姬家不太熟。 “族长,现任掌门叫姬尚德。”一旁一名男子说。 “对、对,姬尚德。瞧我这个脑袋!”轩辕锦俏皮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又说:“怎么了?为什么说到他们?” “这阵子我们调查魔都妖门被攻击的事,我们发现姬尚德供养了一名『大仙』。但这名大仙事实上不是仙,而是一名入魔的狐妖,叫煋玥。不但吃人炼魂,连攻击魔都妖门的事都是他策划的!另外,我们还发现黄陵门打开自己看守的红色妖门,让那只入魔的狐妖进去吃掉关押之物!” “什么!姬尚德这个老糊涂!那个狐妖现在在哪里?看我收拾他!” “他现在被我用计关在原本关着刑天的妖门之内,暂时还无法脱身。而刑天则被我转移到临时的牢房,交给了咏心大人。” “既然关在妖门之内,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不,他始终会逃出来。这煋玥和姬尚德勾结,已经吃了十个由黄陵门看守的妖门内的妖物,现在力量强大。我仅仅只是把他关在红门之内,红色妖门阻止不了他太久。” “姬尚德真的让他吃了妖门内的…”轩辕锦皱起眉头,这件事比她一开始以为的还要严重。“看来我得去会会这个老头。” 接管黄陵门1 “锦姊姊,我这次来,一方面是想告诉你关于黄陵门的现况,另一方面也是为我擅自转移刑天来请罪。” “说什么傻话?你这也是权宜之计!妹妹你放心,姊姊我立刻就召集族人去黄陵门问个仔细,要是他们真的做了什么不义之事,姊姊我一定不会轻饶!另外,黄陵门镇守的妖门,从今天起也会由我轩辕一族接手。” “锦姊姊,千万要小心刑天的妖门。煋玥身上的邪气很特殊,不但是他的护甲,也是他的武器。” “我们会小心。”轩辕锦拍拍洁弟的肩膀,随后转头对站在一旁的族人说:“去,召集三十个身手好的。召集完,我们立刻出发去黄陵门!” “这件事就先交给我吧。谢谢你大老远的来通知我。我家族出了这种事,真的很抱歉。”轩辕锦又说。 “我不是来指责姊姊的!其实…之前我曾和天帝说过这件事,但他不相信黄陵门会涉案。所以…我也只能来跟姊姊说了。” “交给我吧!”轩辕锦微笑着又拍了拍洁弟的肩膀。 “那就交给姊姊,我们回去了。” “姬尚德!” 轩辕锦带着族人来到黄陵门口,她先是朝着门内大喊了一声,接着便注意到黄陵门内散发出的淡淡邪气。看来洁弟说的没错,这姬家恐怕真的堕落了。 “姬尚德!你给我出来!”轩辕锦看没人回应,又喊了一声。 门终于开了,走出来一位一身白衣,手拿拂尘的男弟子。 “请问小姐有什么…”这名弟子话都还没说完,轩辕锦就把他推到一旁,带着族人径自走进去。“欸…你们!不可以擅闯!”男子想阻止他们一行人,但力量单薄。 “来人!快来人啊!有强盗啊!”男子慌张地往黄帝殿的方向一边跑一边喊。很快,轩辕锦一行人就被听到呼喊前来的数十名弟子团团包围。 “你们是什么人?不可以再往前一步!我们这里是黄陵门!不是你们这些流氓地痞该来的地方!”一名男弟子毫无畏惧地站在轩辕锦跟前说。 “流氓地痞…”轩辕锦看着自己和族人身上一身的皮甲,他们这种打扮竟然会被称作流氓地痞?! 轩辕锦笑了几声,说:“虽然你没什么眼见力,但我赞赏你敢挡在我面前的勇气。我们是来找姬尚德的,去把你们掌门叫出来!” “你们一句话都不说就闯入我们黄陵门,还想见我们掌门!想得真美!众兄弟,制伏他们!” 男子说完,众弟子拿起拂尘,一副打算以什么厉害的阵法对付轩辕锦他们的模样。轩辕锦用手势要族人以不变应万变,但眼前的这数十人,也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勉强画出法阵。 “哼,滥竽充数的比有能力的多!更何况你们之中有能力的就算连手,也还不及我们一人的力量!没想到姬家已经堕落成这副德性!”轩辕锦轻蔑地看着眼前的弟子。 “是谁在闹事?”这时又来了一名女子,是姬玦。 她听到吵闹声连忙赶到门口。一来,就听见轩辕锦的话。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来我们黄陵门胡闹!我警告你们快点离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姬玦说完,熟练地召唤出一把灵气剑。虽然这把灵气剑的力量并不算大,但还是让轩辕锦有些欣慰。 “看来你们之中还是有人有点本事,这倒让我安慰不少。你叫什么名字?”轩辕锦问。 “关你什么事?快离开黄陵门!”姬玦喊道。 “我是来找姬尚德的。” “找我爷爷做什么?” “姬尚德是你爷爷?”轩辕锦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姬玦说:“你…是姬玦?!” “没错!” “都这么大了!上次看到还好小!”轩辕锦跟族人这时却突然露出笑容,让姬玦不解地看着这群人。轩辕锦见状又说:“你大概不记得我了,我是轩辕锦,轩辕一族的族长。” “轩辕…啊…轩辕家的…”姬玦收起灵气剑,露出不好意思地笑容,说:“真是对不起,居然还差点要对你们动武了。快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爷爷!” “这倒看起来像个好孩子。”轩辕锦自言自语地跟在她后头走。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正在轩辕圣殿的姬尚德看见姬玦带来轩辕锦一行,露出嫌恶地表情问。 “姬家掌门,我是轩辕一族的族长轩辕锦。还记得我吗?”轩辕锦对着姬尚德一拱手说。 “轩…轩辕!怎…怎么突然来了?”姬尚德一听见轩辕二字就慌了。 “怎么?好像很害怕看见我似的?” “哪…哪有可能…没的事儿!” “姬掌门,听说你们请了一位大仙,让我也会会你们那位神秘的大仙吧!”轩辕锦说着,自己找了张椅子就坐下来,还顺便指使一名弟子给她倒杯茶。 “什么大仙啊?呵呵,本门除了祭祀黄帝和祖先们,哪有什么大仙啊?”姬尚德陪着笑脸说。 “怎么没有?你们这新来的大仙可出名了。叫煋玥不是吗?”轩辕锦似笑非笑地看了姬尚德一眼,只见姬尚德的脸霎时间冒出斗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滴。 “您…您这是从哪儿听说的啊?哪有…” “你敢继续说没有?如果没有,你这黄陵门散发出的邪气是怎么回事?魔都妖门被攻击又是怎么回事?” “等…等等,魔都妖门被攻击,我们也死了好多人!为什么这件事要算在我们头上?”姬玦抗议。 “好啊,那就暂时先不把这件事算在你们头上,我们一会儿再来说这件事。现在不如我们来说说你们守的十八道妖门,如今不但有十道无人看管,里头还空无一物!这是怎么回事?”轩辕锦看着姬玦问。 “妖…妖门…”姬尚德这时吓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晕厥过去。 “什么妖门空了?我们怎么可能会放任妖门不管!”姬玦气愤地说。 “姬玦妹妹,与其在这里生气,你不如让人带你去离你们最近的妖门看看。看看那骄虫是不是已经不在妖门之内,顺便也看看你们究竟是哪位弟子有这么好的法力,能隐身到连我都看不见的地步在守门。” 接管黄陵门2 “我不信…我…”姬玦说着冲出轩辕圣殿,看来应该真的是要去看看轩辕锦说的是不是事实。 “姬尚德,你是要趁这个时候全盘托出?还是要等你孙女回来以后,我们再用最难看的场面结束这一切?” “我…我…” “记得两百年前,虽然你们姬家的力量开始减弱,但那颗心还在正道上。一百年前,你们这黄陵门中还有数百人能和我们轩辕一族合作,将堕落之神、妖、魔,封于妖门之后。但在你接管掌门的这六十年,只是委托你们代为管理妖门,你们却能管成这般地步!” “……”姬尚德冷汗直流,搭不上话。 “今日我硬闯你黄陵门,原本对前来阻拦我们的弟子我还抱有一丝期待,想看看究竟你们的力量增加到什么程度。没想到,你数十名弟子中,居然没有一个中用!而你姬尚德更是一点法力都没有!你究竟凭什么接任掌门?” “凭…凭我是姬家长男!” “凭你是姬家长男?这句话你自己说着都心虚吧!”轩辕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完,又转头对自己的人说:“你们四处去看看!听说他这里有各种『奇珍异宝』,不但有成魔狐妖的住所,还有个炼魂阵!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都回来告诉我!” “是!”轩辕族人得令,像阵风一样离开轩辕圣殿,只留下几个人在轩辕锦身边。 大殿上气氛低迷,只有轩辕锦一个轻松喝着黄陵门弟子送上来的茶水。姬尚德坐立不安,身上的衣衫转眼间都被汗水浸湿。 究竟是谁通知的轩辕家?姬尚德左思右想,想不出任何可疑的人选。他朝身旁一个男弟子悄悄招招手,附耳问了句:“天地人皇呢?” “已经好几天没看见过他们的踪影。” “去把那个每天帮他们打扫房间的人叫来!” “掌门,那个人是前不久才从玄清道观来的新弟子,最近我们也没有看到他人,猜想可能是受不了欺负,溜了。” “溜了?!”姬尚德因为惊讶,声音一时控制不住,惹得轩辕锦一脸好奇地看向他。 “看姬掌门一脸惊慌,是什么溜了?”轩辕锦问。 “没什么…就…后山的山脚下,前些时候来了只流浪狗,原本想养着当宠物,结果跑了。” “原来是这样啊!还以为是什么知道你其他把柄的人溜了呢!” 轩辕锦的话让姬尚德冷汗直流,他不知道轩辕锦究竟是知道了些什么,故意话中有话。还是只是碰巧说了这么一句话。 “族长,我们发现了点东西。”几个族人同时回到轩辕圣殿,轩辕锦神色一凛,站起身。 “带我去。”轩辕锦对着来回报的人说完,又转身向原本留在她身边的族人说:“好好看着他们,谁都不准动一步!”说完,她给了族人一个手势,让他们在前面带路。 轩辕锦在族人的带领下,走向一栋看起来很有历史的木造建筑。 她记得这个地方,因为在她小时候,她曾很多次随她父亲一起到黄陵门和姬家掌门一家以及长老们在此聚会,研究符咒道术。这里,是黄陵门的藏经阁,收藏了千百年来各式各样的经典和咒术书籍。 “族长,地下二层有个房间,里面有些奇怪的阵法,想请您看看。” “带路,走。” 一行人来到藏经阁的地下二楼,那名族人走向一间外头还有另一名族人看守的房间。一打开房门,一屋子飘浮在空中、鬼火状的物体让轩辕锦皱起眉头。 她打开屋里的灯,地上画的诡异阵法也让她心里一惊。她拿出洁弟在知道她要去黄陵门前给她的一张纸,上头画着“炼魂阵”的模样。洁弟的画画技术不怎么样,但还是可以看出地上阵法的模样,以及那些所谓“魂丹”的模样。 “炼魂阵…洁弟说过,一颗魂丹是一百人的魂魄,这里飘浮多少魂丹?” “回族长的话,总共十五颗。” “那是一千五百人…”轩辕锦紧咬着牙,不敢相信姬家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给我毁了它!把这个该死的阵法和这些魂丹都给我毁了!” 一旁的族人听到号令,他们从腰带中取出符咒,不但消除了所有魂丹,也把地上的阵法毁坏。 “不只这一处吧?” “回族长的话,在他们弟子所居住的楼里,发现一个密室。密室中有一具被绑在木桩上的枯骨!” “枯骨…带我去!” 轩辕锦在族人的带领下,站在清名的尸骨面前。她紧皱着眉头看着这具遗骸,发现遗骸上留有残留的咒法痕迹。 “把这句枯骨放下,送到姬尚德面前!” “是!” 轩辕锦知道这具枯骨。洁弟在她来之前告诉过她关于玄清道长和他的大弟子清名的故事。听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真的看到这具枯骨,她心里升起一股悲哀。 “族长,后山的半山腰还有一处残留着邪气的石室,您要去看看吗?” “走吧,去看看。” 轩辕族人带着轩辕锦来到煋玥曾住过的半山腰。煋玥走后,他设下的结界消失,原本厚重的邪气也跟着他一起离开。只剩下他居住的石室里还飘散着一缕一缕像是落发般地邪气。 “邪气…邪气…到处都是邪气!”她说完,拿出一张白色符纸在室内燃烧,室内残留的邪气竟然就轻易的被驱散。“哼,这黄陵门还真是给足我惊喜…” 轩辕锦扫净邪气,她在石室内随意翻了几下。 煋玥虽然成魔,但石室内却很整洁简单。桌上除了摆着一个应该是他自己手刻的狐狸木偶,就摆着几张已经发黄的书信。 轩辕锦看了看,里头全是一个署名齐乐儿的人写给他的。从信里可以看出,齐乐儿是煋玥的母亲。 为数不到五张的信纸上,写满一个母亲对于儿子的占有欲和专横。她不明白煋玥留着这几张一看就让人心烦的书信做什么,但她也没有毁坏这些书信。她把书信又拢络整齐,放回原本的位置。 “有这样的母亲,怪不得会养出煋玥这样的儿子!” 轩辕锦摇摇头,离开石室。等她回到大殿上时,姬玦也已经回来,正和姬尚德吵得不可开交。 接管黄陵门3 轩辕锦在外头听了一阵子,才知道是姬玦发现骄虫的妖门空了,正在质问姬尚德是怎么回事。而姬尚德顾左右而言他,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为什么骄虫的门空了?这么简单的问题姬掌门怎么会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骄虫不是在你的允许下,让你们那个叫煋玥的大仙给吃了吗?”轩辕锦像是看戏一样看着崩溃的姬玦说。 “爷爷…是真的吗?你真的让煋玥吃了妖门里的妖魔?” “是她血口喷人!不要相信她!” “我血口喷人?诶?我刚找到的清名尸骨去哪了?还不抬进来给姬掌门过目过目!” “清名…哥?!”姬玦睁着大眼无法相信眼前的干尸是她认识的那个清名。但清名脖子上那块玉石,确实是她送给他的物品。她慢慢走近清名的尸骨,捧起他胸前的玉石,眼泪扑扑簌簌地落在尸骨上。“你不是…出国念书了吗?为什么…” “出国?这可怜的家伙十年前就死在你们黄陵门。就在最后一栋有住人的弟子楼四楼,那里有间密室。这家伙可怜啊!双手被绑在木桩上,就连变成这副德性也没有人把他放下,还是我们去把他卸下来的。” “爷爷…你不是说玄清爷爷让清名哥哥出国念书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说那是清名,你还真相信就是清名?比起家人,你更相信外人的话吗?” “这是我给清名的玉项链!是奶奶送我的项链!如果他不是清名,怎么会有这个项链!”姬玦从干尸上解下项链,拿到姬尚德眼前。 轩辕锦又摇摇头,冷笑了几声后,说:“姬尚德,我以轩辕族长的身份告诉你,从此刻开始,你们镇守的妖门将由我轩辕家接管。你们黄陵门也从此不准再干涉任何三界事务!” “你…你只是轩辕族长,又不是我姬家掌门!你凭什么命令我姬家?”姬尚德对着轩辕锦咆哮。 “你行啊!姬尚德。还会凶我呢!”轩辕锦像是赞赏一样地拍了拍手。“来人,去把剩下八道门的守门人抓回来,你们自行递补!” 轩辕锦一声令下,身后三十多名族人瞬间全部消失,没有人看见他们究竟是怎么离开的。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离开的三十多人回来了十人,还带回由黄陵门派出看守妖门的守门人。 “轩辕锦!你究竟凭什么?你凭什么?凭什么?”姬尚德气得整张脸都涨红了。 姬尚德吹胡子瞪眼,对她的做法不服气。轩辕锦也不在意,她对对姬尚德笑了笑,说:“姬尚德,念在你与我轩辕一族传承同样的血脉,我这次就不向天帝告发你。你好自为之,别再和堕落的妖物为伍。妖门暂由我族看守,盼你早日重振你黄陵门的威信和力量。我们走吧!”语毕,她将剩余的十多名族人带离黄陵门。 清名死了… 姬玦在自己屋里,手里握着从清名尸骨上解下的玉佩项链,眼泪不断往下滴。 回想过去,一路走来她总是不断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先是奶奶,然后是从小就一直陪着自己的妖怪朋友…接下来是清名…之后是自己的父母… 她一边哭,一边笑了。自己究竟还要经历多少别离,才能有一个真的能一直一直陪在她身旁的人? “师姐,吃饭了。”门外传来弟子的声音。“师姐、师姐?您再不回话,我要进去啰!”外面的弟子听起来似乎很担心,连敲门声都变得急促。 “我不饿,不想吃,你走吧。” “师姐,不管怎样还是得吃点东西比较好!都两天没吃饭了!” “我说我不饿!不要烦我!” 姬玦躺在床上,听见外头弟子的叹气声,接着一阵脚步声慢慢走远。 她闭上眼睛,恍恍惚惚之间,她回到自己还只有五、六岁的时候。那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因为每天她都有人陪伴。错了,不是人,是一名妖。 她不记得那名妖的名字、也不记得那名妖的长相,但她记得那是一只蛇妖。一只身体很冰凉,但心很温暖、声音很温柔的蛇妖。 那个时候,只要她是一个人,蛇妖都会出现陪她。念书给她听也好、用草编小玩偶给她玩也好、或是带着她到山里玩。是因为那名蛇妖朋友的陪伴,所以即使她的父母每天忙碌得几乎没办法和她说上一句话,她还是一直过得很快乐。 可惜,在她奶奶过世后没多久,蛇妖突然消失。她,又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在她慢慢强迫自己习惯孤独之后,玄清带着大她五、六岁的清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清名温柔的模样让她回想起蛇妖曾经给她的温暖,十五岁的姬玦,明明知道清名是一个除非还俗,不然一辈子不能娶妻和恋爱的道观弟子,但她还是把她奶奶给她的玉佩当作礼物,送给清名。 而清名只要有空,也会到黄陵门来探望她。但是,这样的日子也只过了一年。 清名消失了,再也没有来过。 她曾想去玄清道观找他,但每次都被姬尚德拦住。在问清姬玦要去玄清道观的原因后,姬尚德告诉她:“清名出国留学了!” 清名这一走,就是十年。 “到底是怎么回事?”姬玦痛苦地抱着头自言自语,怎么都想不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饭厅里,姬尚德因为姬玦连着两天没出现而面色凝重。他在饭后拿了个盘子,装了点饭菜,走到姬玦的房门外。 “小玦,睡了吗?”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咿呀地一声打开。姬玦双眼红肿,鼻头也是红的,手上依然紧紧握着从清名身上收回来的玉佩。 “吃点东西吧。”姬尚德端着饭走进她屋里后,坐在一旁。 “爷爷…我们黄陵门不是正道吗?不是黄帝的后人吗?我们一直以来做的事,到底哪些是真的好事?哪些是假的?”姬玦盯着姬尚德拿进来的饭,声音哽咽地问。 “都是真的。” 谎言的开端 “那为什么清名哥会死在我们黄陵门?为什么妖门是空的?又为什么说大仙吃了骄虫?” “老实说,爷爷也不知道。爷爷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谁去跟轩辕家说了这些谎话,陷我黄陵门于不义。最近看过大仙的,也只有…” “洁弟…羽谬…无界…”姬玦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我不确定是真的还是梦。不久前,我半夜睡不着,在湖边散步,突然看见有人影往大仙住的半山腰去。我跟过去一看,结果是无界的人!” “无界的人?” “是啊!还记得我那天从魔都妖门前回来搬救兵时乘坐的白龙吗?那就是无界的洁弟指派的。” “她又没有来过我们黄陵门,你怎么会梦到她呢?”姬尚德忍不住笑着。 “她来过啊!我之前在黄陵门见过她。和她来的还有三个同伴,三个都是男人。两个是狐妖,一个看上去像人类。” “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难道是…”姬尚德想起“天界”的人来向他询问魔都妖门的事的那天见到的人。 被他们骗了!姬尚德心里一惊。 “他们那天说来问您魔都妖门的事,您忘了?” “我真的忘了!后来呢?你见到他们了?” “见到了。他们要走的时候碰到我,我就带他们四处走了走,还带他们到湖边吃下午茶。对了!那天,我们经过大仙住的山脚下时我还介绍了一下…当时洁弟看上去好像就很在意!” “原来是他们…”姬尚德脑子里乱成一团。 无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跑来问他魔都妖门的事?为什么他们身后会有天兵天将?难道他们真的是天界派来的?但如果真的是天界派来,怎么可能只来了个轩辕锦! “看来就是他们!小玦,一切都是他们啊!现在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姬尚德喜出望外地说。他看姬玦仍是一脸疑惑,他又说:“那轩辕锦说的都是子虚无有之事!我们大仙是狐仙,但绝对不是什么成魔的狐妖!你那天恐怕不是做梦,而是真的遇上无界的人!是他们栽赃了大仙、杀死清名、还开了骄虫的妖门!”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不知道,还得再查清楚!但是我们绝对不能就这样白白受冤!” 姬玦彷佛看见一道曙光,她的愁眉苦脸一下舒展开来。 “我来查!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姬玦说完,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地吃饭。“无界不可能是凶手!洁弟是在妖门前战斗到最后,还差点丧命的那个人!她保护过我们,她不可能是凶手!这件事一定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姬玦一边吃,一边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姬尚德一样地说。 姬尚德松了口气,却也又有了新的担心。他没料到姬玦居然还认识了无界的人。煋玥现在又不在黄陵门中,他也不知道能和谁商量下一步要怎么走。 “去,去玄清道观把天地人皇给我找到!也把玄清那个老家伙给我绑来!”姬尚德一回到自己常待的后殿,立刻召来几个信任的弟子吩咐。 姬尚德心想,那四个人恐怕已经带着他的把柄投靠能给他们更大利益的人!普天之下,他唯一能想到会与他作对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玄清!玄清有真才实学,能上天下地,只有他才有可能搞出这么多事!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派去的弟子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现在他屋外,带给他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玄清受白龙接引,已经超升。” 姬尚德晴天霹雳,又是白龙!看来无界的手脚很快! “天地人皇呢?” “回掌门,四位师兄似乎不在玄清道观。我们到处都找了,都没有他们的踪影。” 一定是被无界带走了!姬尚德心急了!这样下去黄陵门做过的事、还有他对姬玦说的谎,都会有被揭穿的一天! 在姬尚德心急如焚的同时,洁弟又换上天衣织羽,带着轩辕锦出现在天地人皇四人眼前。已经被关押在黑暗中好几天的四人一看见洁弟,误以为她真的是天界之人,连忙跪在地上朝她磕头,要求把他们救出去。 “求求两位仙女救我们出去!煋玥想杀我们灭口!因为我们知道他下令攻击魔都妖门的事!求二位救我们出去!” 洁弟和轩辕锦户看了一眼,轩辕锦开口:“我不是仙女,我是轩辕家的族长。救你们出去当然没问题,但你们得先把你们知道关于魔都妖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族长大人,先救我们出去吧!看守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是…” “你们要是不想说,我们也能当作谁都没看见的离开!”轩辕锦说完,作势要走。那四人一见,连忙把他们喊住。 “我们说!我们什么都说!” “那你们说说,你们刚说煋玥下令攻击魔都妖门,是怎么回事?”轩辕锦问。 “煋玥想要力量,要向无界那个叫洁弟的,还有幻狐一个叫罗泰的报仇。他说,他们杀了他的母亲,所以他不但要杀了他们两个人,还要灭了幻狐和无界。” “这样的事他会跟你们说?你们在黄陵门是什么角色?难道比姬尚德还让他信任?”轩辕锦怀疑地问。 “我们是姬尚德的左右手,他所有缺德事都是我们去执行的!所以煋玥对我们从来不防备!” “在魔都妖门攻击洁弟也是煋玥授意?” “煋玥要我们抓住她。但姬尚德说如果可以,就杀了她,还给了我们毒药!” “煋玥除了攻击魔都妖门,还做过什么?”轩辕锦又问。 “他…他吃人!炼魂丹!每年都要以祭祖之名,杀死一千名弟子!” “族长,这些话我们还是把他们带出去后再问吧!不然,等下煋玥的爪牙就要回来了!”洁弟用正好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 “也是!救人吧!” 轩辕锦刚举起手上的鞭子想救人,一阵黑影拍动着翅膀朝她和洁弟飞去。接着,羽谬出现在两人面前。 幻狐的萤火祭1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打煋玥大人东西的主意!”羽谬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问。 “不好!我挡着!你快去救他们!”洁弟说完,像一只蝴蝶一样扑向羽谬。 洁弟的两条缎袖随着她每动一下,都像是跳舞一样在空中飘荡。她召唤出的白色灵气剑在衣袖之间若隐若现,每一招虚实难辨,好几次羽谬差点因为自己不擅长近战而被划伤。 洁弟见状,她放出一个个光球飘荡在在自己四周,羽谬也放出影子乌鸦攻击光球。场面看上去混乱危险,但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这只是一场戏。 “快!趁现在跟我走!”轩辕锦打破羽谬设在那四人周围的结界,带着那四人离开,回到昆仑山。 洁弟看他们离开了,她驱散自己的光球。 影子乌鸦看攻击对象消失,全部转而攻击洁弟,羽谬赶紧也驱离自己的影子乌鸦。 但他没想到,他刚松懈下来,洁弟的灵气剑却出现在他眼前。 洁弟脚一绊,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洁弟一手掐住他纤细的脖子,半跪半坐在他身上,把他压在地上,灵气剑眼看着就要刺进他的心脏。 要死了!他在终于反应过来后,有那么一瞬间想使出能把洁弟弹飞的法术,但要是自己这么做,洁弟肯定就会受伤。 于是,他选择什么都不做,只是用诧异的目光安静看向她。洁弟的剑已经抵在他胸口,他能感受到皮肤上传来剑锋要穿透身体的压力。 眼看,灵气剑就要刺穿自己的胸膛,他闭上眼准备等死,剑锋传来的压力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洁弟温暖的手掌。 “喂!别光躺着不动作,会死的!”洁弟不满地说。 “我以为你要杀了我。”羽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 “我干嘛要杀你啊?” “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反抗?我想着这是难得能训练你近战的好机会,没想到你却任由我宰割!羽谬,这样不行,会死的!”洁弟严肃地说道。 “我是因为怕伤到你,所以才决定什么都不做。” “这样如果我是真的要杀你怎么办?你这个傻子!” “如果你真的要杀我,我愿意死在你手上。”羽谬瞥过头,又说:“比起整天看你和那个幻狐混蛋打情骂俏,我还不如死了!” 羽谬的话让洁弟噗哧一声笑出来,说:“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讨厌罗泰。” “我才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罗泰呢!更不明白刚才那四个人为什么会认不出你来!”羽谬悻悻地说。 “说的也是啊,真是不可思议。”洁弟想了想也觉得神奇。 “要是刚才他们认出你来,你打算怎么办?” “打死不承认啰!” 洁弟的回答让羽谬忍不住大笑出声。洁弟看羽谬好像心情好了一些,还会笑了,她安心地正要起身,没想到却被羽谬拉住。 “干嘛?”洁弟皱着眉头问。 “这里…现在就剩我们两个。”羽谬没有被她紧锁的眉头击退,他想着如果洁弟喜欢罗泰那样的,那他就变成罗泰那样。于是,他学着罗泰的语气说。 羽谬模仿罗泰模仿得很成功,他的声调、言语和他身上传来的温度,都让洁弟脑袋里闪过罗泰的脸。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起罗泰,只知道自己在想到罗泰后脸上一阵热,心跳也变得很快。 “洁…”羽谬眼神温柔地还想说些什么,但才刚开口,就被洁弟瞪了一眼。 “别发神经了,快回去啦!” 洁弟说完,甩开羽谬的手站起身,离开了羽谬制造的这个空间。而羽谬则是继续躺在地上,哀悼着自己得不到响应、也无法被洁弟理解的悸动。 ************ 萤火祭是幻狐一族特有的祭典。每五年一次、一次两天,是幻狐领地的萤火虫会在夜晚点亮森林、寻找配偶和繁衍后代的日子。 对于幻狐来说,这一天等同于人类的七夕,各地都会举行类似相亲的活动,叫做捉喜! 所谓捉喜,是指将未婚男女聚集在狐王宫花园里,让他们围成一个圆圈、面朝圆心站立,并用布条蒙住他们的眼睛。 在号令声响起的时候,众人伸手往圆心移动,一边走、一边用手摸索。只要任何人与另一个人的手互相抓到,这就算是捉到了喜。当号令再次响起,他们就可以解下眼上的布条,看看捉到的喜是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如果捉到喜的两个人互相看得顺眼,就可以牵手离开活动。 但,如果捉到喜的两个人并不来电,那就可以笑着说抱歉,然后继续参加下一轮的捉喜。通常,这个活动会在太阳下山前的一、两个小时开始进行,一直进行到日落。 咏心每一年都会受邀参加幻狐的萤火祭,每一次他要不是带着嫣儿去狐王宫赴宴,就是独自前来。 今年很特别!或许是因为魔都妖门的事情刚过,让他很心疼因为魔都妖门而受累的狄云、和洁弟一行人。 所以,他不但把狄云和洁弟带去赴宴,连羽谬、青獠和小春也都跟着一同前往。不同往年他只是沾一下就回,今年他还答应幻狐王苍晴会夜宿幻狐领地,参加完为期两天的祭典。 “咏心大人!”苍晴和澄苑一见到咏心,立刻迎了上来。 “真热闹啊!三界的好友都来了吧?”咏心看这满满一花园有神、有妖、也有人,忍不住赞叹。 “大家都是来热闹热闹而已。” “狄将军也来了!百花宴的时候也没能好好跟你说说话,现在总算是有机会了!”澄苑亲热地拉着狄云。一转头看见青獠,又说:“青獠大人也来啦!看来今天真的热闹了!您看看那边,一坛一坛都是您喜欢的千日醉,千万别客气!” “哈哈哈哈,真是太好了!你们幻狐酿的千日醉真是天下一绝!死人喝了都能活过来!”青獠看见酒,高兴地鬃毛都蓬起来了。 幻狐的萤火祭2 “这位是灵狐王之子羽谬吧?”苍晴看着羽谬,脸上挂着惊喜地神色。 “见过幻狐王陛下。” “好久不见,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没成年呢!这倒提醒了我,我们好久没去过灵山了!” “家父常常提起当年和二位一起冒险、年少轻狂之时,甚是怀念。” “呵呵,我们也常常回想起那段时光,真是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们得找个时间去见见芳斋和玉琴才是。”澄苑也说。 “见过幻狐王陛下,见过幻狐王后。”洁弟一边遵守礼仪打招呼,一边也让小春打招呼。小春于是也跟洁弟做了同样的动作,然后把洁弟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苍晴和澄苑见到洁弟,两人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顿时变得安静又尴尬。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是说错了什么?让幻狐王和王后不自在了?”洁弟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不是。你和我们认识的一位故人长得太像,所以我们一时…”苍晴说着,看向澄苑。 “是我们失态了!咏心大人,你们别客气,我们先失陪了。”澄苑说完,像是逃走一样拉着苍晴离开一行人面前。 “我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洁弟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忐忑了起来。 “不是你的问题,你确实长得像他们一位总挂在心里的故人。他们是看见你想起故人才会这样,别放在心上。”咏心温柔地说。“好了,你们就各自去玩吧,重头戏晚上才开始。” “咏心,我们去喝两盅?”青獠一边把咏心往酒的方向顶,一边说。 “我也要去!”小春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事,他的小短腿才刚跑了没几步,就被狄云拉着衣领拎起来。 “他们是去喝酒,你还太早了!”狄云说完,小春嘟着嘴,一脸被欺负的模样。 “羽谬,你带小春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他能吃的东西吧。”洁弟从狄云手上抱下小春,交给羽谬说。 “那你呢?” “我好久都没见到君定了,我想跟君定四处走走、说说话吧!” “原来是嫌我烦了!我走就是!”羽谬说完,对小春说:“走吧,跟羽谬哥哥去浪迹天涯!离开洁弟这个没良心的…” “不可以说洁弟坏话!羽谬是笨蛋!”小春说完,重重踩了羽谬一脚后就往人群中跑去。 “喂,小春!等我!喂!”羽谬怕小春迷失在人群中,他一拐一拐地也追上去。 羽谬和小春刚消失在人群里,狄云就开始左顾又盼。洁弟见了好奇的问:“找谁啊?该不会捉喜还没开始,你就在物色猎物了吧?” 狄云听了,皱着眉头说:“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坏了!我是这么满脑子就只有女人的人吗?” 洁弟怀疑地看着他,脸上也尽是怀疑地坏笑。 “真的不是!我是在看看有谁来了!好了、好了,我刚看到那边好像有个戏台,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走。”狄云说罢,推着她的肩膀也挤进人群。 “奇怪…这么重要的场合,罗泰怎么不见踪影?”狄云心里不解地想。 狄云在人群里寻找罗泰,但这时候的罗泰根本不在狐王宫,而是正坐在自己府邸的书房里、皱着眉头、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看着各方贵族送来的文件。他一边看、一边不时伸展自己的筋骨,还不时叹口气、喝口茶,看起来很烦躁的样子。 “少主,我重新再泡壶茶吧。”罗泰的管家月浪摸了摸已经凉透的茶壶说。 “不用了!这茶再热,喝着还是心凉。” “送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吗?这迭公文都看好几天了。” “有好几方贵族来报,说鸢尾正在壮大自己的势力,培养大批军力,有谋反的可能。这一大迭全是在说这些事情!谋反,又是谋反!这王位到底有哪一点吸引人?”罗泰阴沉着脸说。 “我想,王位本身并不吸引人,吸引人的是随着王位而来的权力。不过…鸢尾是王后的表哥吧?他本来身为平民,是因为王后的关系才被提拔为贵族。他要是真的有了谋反之心,这不是给王后脸上抹烂泥吗?” “派点人盯着他。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向我回报。我写封信,你一会儿替我送去宫里。”罗泰说完,伏案刚要写信,没想到月浪却伸手抽掉信纸。“你干嘛?”罗泰诧异的看着他问。 “少主,听您这话,您该不会不打算去宫里吧?” “我去宫里干嘛?”罗泰又问。 “您忘了,今明两天是萤火祭,王宴请了各方重要人士,您应该也要露个面比较好吧?” 罗泰一听,他叹了口气,说:“还一堆事情没做完呢…但你说的对,我是该去露个面。你去准备一下,陪我去露个面我们就回来。” “是。” 王宫花园里满满是宾客,罗泰和月浪的到来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两人在简单地绕了一圈,和宾客大致上打完一轮招呼后,他已经不想多待。但回去之前,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和苍晴报告贵族们传来的消息。 “爹,贵族来信,说鸢尾表舅正在壮大势力,似乎有谋反的意图。”他在见到苍晴后,把苍晴带到一个相较之下较为僻静的角落后说。 “鸢尾?他难道能当上贵族还不满足?” “这件事现在还不知道真假,所以我没有回复那些贵族。我已经让月浪派人盯着他,一有风吹草动,我会再告诉您。” “唉,希望只是一场误会!我们一族近百年来因为总有那些抱着野心之人,已经死了不少族人。”苍晴语毕,气氛突然变得沉重。他摇摇手,又说:“今天是该开心的日子,还是不谈这个!快傍晚了,捉喜的时间要到到了,你也快点去吧!” “我就不参加这种活动了吧!让月浪去玩就好。” “你是王子,还是去吧,我以前还是王子的时候,我和你母亲每年也都会参加,给宾客们增添点热闹!玩一次就可以了。”苍晴笑着说。 罗泰虽然没什么心情,但拗不过父亲,最后他也像其他人一样拿了一条染色的丝布,回到花园。 幻狐的萤火祭3 “各位,捉喜的时间要到了。大家都拿到彩布了吗?” 说话的是幻狐王贴身侍女兼王宫总管玉涧,她是月浪的妹妹,从小就在王宫里长大,苍晴是她服侍的第二任王。 “洁弟,来,给你。”狄云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两条彩布,递给洁弟一条。 “我不想玩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这种游戏!”洁弟看着狄云手上的彩布,不悦地说。 “诶,入境随俗多有趣!” “你自己去吧,邂逅个漂亮的幻狐姑娘也不错!” “就当陪陪我,一起玩一次嘛!反正碰到了也不用真的要嫁给人家,搞不好你会抓到小春也说不定!”狄云指着不远处的小春,他已经拿彩布蒙住眼睛,摸索着想抓旁边的羽谬。而羽谬则是一个劲地躲,逗得小春直跳脚。 “如果真的能抓到小春,倒是蛮有趣的!”洁弟这才接过彩布。 “要参加捉喜的贵客,请把彩布蒙上眼睛吧!你们的捉喜范围就在这个花园里,只有两人的两只手都互相抓在一起才算捉到了喜。在此预祝各位能遇上自己的命定之人!” 玉涧看所有参加的人都蒙上彩布,她一敲锣,所有人都摸索着想抓到属于自己的喜。 洁弟原本想朝着小春走去,无奈人太多,她只能被人潮带着走。所有人伸出手是在摸索和寻找,只有她是在平衡,不让自己因为拥挤而摔倒。 要抓到小春看来不太容易,她心想着,如果能抓到羽谬也不错,她完全不想和不认识的人十指交扣。 “还是干脆放下手?反正刚才也没算人数,肯定会有落单的!”洁弟在心里暗想。 但她刚想放下手,就有一双手抓住她。凭着手的大小看来,应该是一双男人的手。 想挣脱!但是在这种游戏里挣脱,实在太不给人家面子了。她只能忍耐着,想等到游戏结束了再跟人道歉。 哐当! 又是一声锣声,这代表游戏结束。她想放手,但抓着她的人只放开了一只手。她在用单手吃力地拿下蒙在眼睛上彩布的同时,她感觉抓住她的那只手好像握得更紧了一点。 “是你!”洁弟顺着声音抬头看向抓住自己的人,居然是罗泰!他看着洁弟,惊喜地说:“你也来了!” “咏心大人带我们来玩。” “没想到你也会参加捉喜,你知道这个游戏要一直玩到天黑为止吗?” “啊?这么久?我以为只有一次…是君定要我陪他玩的!原本我还想着要是能捉到小春会很有趣…” “那看来捉到我,你应该很失望吧?” “我才是被捉的那个人吧?我刚都打算放下手等结束了!” “那幸好我动作快,捉到你!”罗泰的笑容和话语让洁弟一怔,脸像是火烧一样发烫。她庆幸着天色晚了,能掩饰着自己的脸红。“你还要再玩吗?要再玩的话,我可要一直这样抓着你啰。我不想再捉到别人,也不想你被其他人捉到。” 四周一片吵杂,罗泰几乎是在她耳边说出这串话。这让她发烫的不只有脸,全身都发烫了。 “不玩了…” “是吗?那看来我算是捉到喜了!天要黑了,我带你出去绕绕吧!重头戏就快要开始了,森林里会很漂亮。” “萤火虫吗?” “一大片、一大片的萤火虫!” “好啊!”洁弟开心的表情在逐渐亮起的灯笼下,染上令人心动的颜色。罗泰仅仅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这次的悸动不是因为虚无飘渺的记忆,而是自己的心正在陷落。 罗泰怕洁弟走散在人群中,他牵着她的手,看她满脸红晕,他忍不住地微笑。他们的身影被狄云看在眼里、被月浪看在眼里、也被苍晴和澄苑看在眼里。 澄苑原本还想去跟他们说说话,但被苍晴拦住。 “这种时候,还是让他们独处吧。他们受了这么多年苦,也该到头了。”苍晴说着,像是罗泰牵着洁弟的手那样,也牵起澄苑。 “那你要翠芸怎么办?我费尽那么多的心力,才让罗泰相信翠芸是他一直以来的未婚妻,只是他忘记了!你现在这个态度,是要翠芸怎么办?我不会允许罗泰和洁弟那样只会带来灾祸的女人在一起!”澄苑甩开苍晴的手,忿忿地说道。说完,她朝着罗泰和洁弟离去的方向追去,不过花园里人实在太多了,很快她便追丢两人。 天色还没完全黯淡,花园里的捉喜还在继续。罗泰牵着洁弟离开花园,王宫内其它地方一片宁静。 “终于安静多了!”罗泰说。 “这个…怎么办?”洁弟举着刚才拿来蒙眼的彩布问。 “这个是给所有人的小礼物,带走就行。这是我们每五年会跟蜘蛛用玉石交换的丝布,是他们织造的。很柔软、很舒服。虽然这么小小一块做不了什么大事,但当手帕还是很好用。” “手…”洁弟看着自己仍被牵着的手,她一来有点害羞,二来她想收起丝布,但只有单手却很难做到。 罗泰笑了笑,放开她的手。直到看着她把丝布收好,才突然又牵住她的手。洁弟困惑地看着他,他则说:“你是第一次玩捉喜吧?捉喜是个要让未婚男女互相认识的游戏。一旦在这个游戏里跟谁离开,到天亮之前都不能松手。” “天亮?!”洁弟没想到需要持续这么久。 “洁弟,等一下!”两人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是咏心。 罗泰看咏心来势汹汹,他把洁弟往自己身后一拉,微笑着说:“咏心大人,这可是我今晚捉到的喜,你不是来抢的吧?” 咏心噗哧一声笑出来,说:“我是忘了告诉她,我们会在这里待到祭典结束为止。这两天,我们会住在你家的旧宅。” “罗泰家的旧宅在哪里?”洁弟问。 “别担心,你跟着他走,他知道在哪!”咏心说完,看着罗泰又说:“我就把她交给你了!别胡来啊!”罗泰正笑着点头,咏心难得粗鲁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自己,在他耳边说:“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跟君定绝对会轮流打断你的腿!” 星海 罗泰依然保持着微笑,对咏心点点头。咏心这才放开他,然后拍了拍洁弟的头,转身离去。 “咏心大人跟你说了什么?”洁弟紧张地问,因为刚才的咏心看上去就像看着女儿出门约会的父亲一样,有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他不准我欺负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罗泰说完,突然放开她的手,一把将她公主抱抱起。洁弟被罗泰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正想开口,罗泰却朝王宫外的悬崖奔去,想都不想地往下跳。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深不见底的悬崖让洁弟无法控制地紧紧抱住罗泰,她讨厌这种感觉!她吓得说不出话,心里不断咒骂罗泰是骗子,明明说不会欺负她的! 罗泰像羽毛一样轻巧地踩在峭壁上凸出的石块往下跳,花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从近百公尺高的悬崖上下到地面。 当他把洁弟放回地面的一瞬间,洁弟两条腿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直接重重跪在地上。这次换罗泰吓了一跳,他连忙把她扶起来。 “怎么了?”罗泰问。 “我…其实有惧高症…失重的感觉…很可怕…对不起,我没事,再等我一下下就好…” “对不起!”罗泰满脸歉意。“我太想快点带你下山,没注意到你…” 原来不是故意的!洁弟想到这儿,她摇摇头,给了他一个腼腆地微笑。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后,努力站起身。 虽然仍然心有余悸,但她已经不在意。罗泰对她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会儿后羞怯地把手交过去,任由罗泰牵着她慢慢走在森林里。 森林里到处都是一对一对的男女,看来除了王宫之外,平民之间也玩捉喜。要是不说这里是幻狐领地,眼前的人又都不是人类,乍看之下还真像是在普通的人间一样。 “有个地方我想带你去,离这里有段距离,但是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 “什么样的地方?” “是个湖。一个只要月亮升起,湖面都会到倒映一轮明月的湖。我平时常常去那里,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决定好目的地,洁弟顺从地让他牵着走朝湖边走去。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就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 森林里,罗泰只要看到他觉得好吃的果树,还会摘几个给洁弟尝尝。就连树下的蘑菇,也成了他们俩的零食。当他们走到湖边时,月亮已经高挂天空,在湖面上撒下一片银光。 “这里…”洁弟看着眼前这片像是镜子一样的湖面,她想起一个地方,就是她常去的天山天池。 天池是她这一、两百年来最喜欢的一个地方,因为看着天池,她总会隐隐约约记起一个她忘记地名的湖边。 那片湖,平静地像是镜子,倒映出天上和四周的景象。那里的风,是甜的、是充满香气的,就跟现在眼前的这一切一模一样! 眼前的景色让洁弟的心无法抑制的狂跳,她想她来过这里,她一定来过这里,不然怎么会一到这岸边,内心就充满情绪,怎么会有种“我终于找到了”的感觉。 “来,我们去那边!”罗泰说着,牵着她到一旁的草地,爬上一颗宽度足够三、四个人坐在上头的大石头。 一阵微风吹来,在湖面上掀起阵阵涟漪,月光也跟着水面的波动闪耀着。四周传来虫鸣声,空气里有着草地特有的清新气味。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欣赏着这一片美景,享受着这份宁静。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彼此在这一刻心里都在暗暗希望着这样的时光可以一直延续下去。他们偶尔会看向彼此微笑,然后又继续享受着有彼此陪伴的美好。 “时间差不多了。”罗泰突然说。 洁弟不明白罗泰是什么意思,她正想开口问,大石头四周却出现一片光芒。洁弟好奇地朝四周看去,才发现那些光芒是七彩的萤火虫发出的! 大量的萤火虫爬上草尖,似乎准备起飞。四周都在发光,他们坐的石头霎时间就像是一艘漂行在星海上的小船。 洁弟惊喜地看了一眼罗泰,罗泰则微笑看着她。 突然,萤火虫像是说好了一样全部同空飞起,这奇幻的一幕惹得洁弟想都不想地离开大石头,走进飞舞地萤火虫群之中。 她慢慢地在萤星之海里前进,每走一步,都会让那些还停留在草尖上的萤火虫飞起,就像扬起漫天星尘。 萤火虫或许是适应了她的到来,不再避着她,有些还停留在她身上。她也不害怕,任由这些萤火虫在她身上爬行。一点一点的荧光照亮她的脸,让她看上去就像是名悠游在星辰间的仙子一样,美得让罗泰转不开眼。 “他们真是迷人的小东西!”洁弟看着美丽的萤火虫,开心却小声地说。她怕如果说得太大声,会吓到这些小星星。 “他们再迷人…也没有你迷人。”罗泰目不转睛地看着洁弟回道。 “说这种好话没有好处拿哦!” 罗泰没有说话,他也离开大石头,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她面前。 洁弟一直专注在这些美丽的萤火虫上,当她察觉罗泰靠近的时候,她已经几乎能感觉到罗泰的体温。她抬头看向罗泰,还抬起手想和他分享在自己手上发光的萤火虫之美,却发觉罗泰只是注视着她,还离她越来越近,近得让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也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 罗泰盯着她如成熟果实般红润的双唇,在荧光的照耀下,那两片唇瓣显得更加娇媚诱人。 他低下头,试探性地朝洁弟靠近。洁弟的心跳因为罗泰不断逼近而逐渐加速,在罗泰的鼻息吹在她脸上的那一刻,她差点就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只是,这究竟是因为气氛?还是他们之间真的有爱情?洁弟想到这点,她在两人的唇珠轻触的那一刻努力瞥过头,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捉喜…应该没有规定一定要…”洁弟垂下睫毛小声地问。 罗泰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他也不想勉强她。他站直身体后慢条斯理地说:“虽然没有规定要亲吻,但除了牵手之外,其实还要拥抱着到天亮。” 太好骗了 “你…不是骗我的吧?”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洁弟想了想后,居然还接受了这种说法,又问:“真的不是骗我的?” “真的。” 洁弟虽然感觉这件事有诈,但她并不讨厌罗泰的触碰。罗泰冒着可能会被她讨厌的风险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洁弟被他这个举动又惹得心里又是一阵小鹿乱撞。罗泰则像是终于找到家一样,这一抱就不愿意放开。 “这么好骗…看来以后得看紧一点才行…”罗泰一边抱着,心里一边想。 “真希望太阳不要这么快升起,我想象这样多待一会儿。”罗泰轻声说着,把洁弟抱得更紧了一点。 洁弟虽然害羞,但她喜欢罗泰的味道,也喜欢他的体温。她没有反抗,就这么让他抱着,直到两人站累了,罗泰才和她坐在草地上,在七彩荧光之中依偎在一起。 晚风寒凉,但洁弟在罗泰怀里却觉得很温暖。不知不觉,她竟靠在他怀里睡着。当她再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西沉,东方开始透着光。而把罗泰抱在怀里的罗泰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睡得正熟。 天空慢慢亮了,洁弟的理智也终于完全回到脑袋。她轻慢地坐起身,想脱离这个令她有些尴尬的距离,但罗泰却不让她走。 罗泰感觉怀里的温暖想离开,他虽然拉回来,但也睁开眼想看清被他抱在怀里的是什么东西。 一睁眼他看见洁弟,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失笑出声:“哈哈哈哈,没想到我们居然这样睡了一夜!好久没睡得那么沉了!”罗泰一脸满足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这阵子忙得不了,有你在的这一觉睡得最好!” 洁弟背过身,用手使劲地擦了擦眼睛和脸,深怕会让罗泰看见自己邋遢的一面。罗泰见了,他拿昨晚替她擦过眼泪的丝布在湖水里涮了几下,拧干后递给她,说:“用这个吧。” “谢谢。”洁弟接过后,擦了擦脸,正想拿回湖边洗,罗泰却接过去替她洗。 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替任何人做事。但奇怪的是,他没有任何违和感,好像自己原本就很习惯替她做这种事一样。 “走吧,我们回去吧!一夜未归,羽谬要是知道是我把你带走,恐怕会想杀了我吧?” “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洁弟急忙解释。 “我知道。” 果然不出罗泰所料,当他把洁弟送回自己家旧宅的时候,狐狸模样的羽谬正在前院来回踱步。一看见洁弟被罗泰带回来,他化成人形冲上去把洁弟从他身边拉开。 “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我都快急疯了!咏心大人和君定他们也真是的!明知道你被那个下流鬼带走还一点都不紧张!你没事吧?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洁弟想起昨晚他们牵了手,还抱在一起睡到天亮,她的脸跟耳朵瞬间通红。羽谬看了她的模样,倒抽一口气。他拿出千代纸折成破魔箭,二话不说朝罗泰射去。 罗泰也不害怕,躲开后还笑着对洁弟说了句:“你看吧!” “羽谬,不要胡闹!你一夜没睡?”洁弟阻止着还打算继续射箭的羽谬问。 “当然没睡!” “快去睡吧,我这不是回来了?别担心。” “你…” “好了,我送你们回房吧。有什么想说的,想吵的,都等睡饱了再说。”罗泰提议。 这次羽谬没有拒绝,但在他的要求下,他让罗泰先送洁弟回房,然后才让罗泰送自己回到房间。在罗泰离开后,他还透过门缝盯着罗泰,就怕罗泰又回头往洁弟的房间去。 咿呀— 洁弟的房门轻悄悄地被打开了,一道人影轻手轻脚地走向她。那道人影到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接着,那道人影把缠在腰间的长鞭和短剑往桌上一摆,“哇”地喊了一声后,朝床上的洁弟扑去。 洁弟先是被声音惊醒,接着就被一个重物压得差点把胃都吐出来。她不断地挣扎,想空出一只手至少画个阵把身上的人移开。但她身上的那个人哪有这么好对付,三两下就把她死死压在床上。 “嘿嘿,要是来的是个图谋不轨的,妹妹你就危险啰!” “原来是锦姊姊…一大早的…要吓死我啊?” 洁弟一看自己身上的是轩辕锦,她松了一口气。她放弃抵抗,随便轩辕锦爱怎么压就怎么压。 “我昨天也住在这儿!要不是刚才正好碰见青獠和咏心大人在散步,我还不知道你也来了呢!还有,不早啰!都中午了!我是来叫你吃午饭的!” “中午?这么快!” “嘿嘿,听说有人昨晚捉到喜了!”轩辕锦一脸坏笑。“还捉到一个厉害的家伙!” “哪有什么厉害的家伙…”洁弟说着,她双手摀着脸不停地揉假装在清醒自己,其实是想掩饰自己脸上又冒出的热度。 “都捉到罗泰了还不厉害啊?”轩辕锦说着,把她的手从脸上拉开,故意惊呼:“我的天,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发烧啦?哈哈哈哈哈。” “听说君定也抓到了。”不想让轩辕锦把话题一直绕在自己身上,洁弟只好出卖狄云。 “什么?!狄云昨天晚上也玩捉喜了?!” “当然啊!要不是他硬要拉我去,我怎么可能玩这种游戏!” “那…那他抓到谁了?” “好像是个幻狐吧…今天一早我刚回房间之后,他来在我屋里讲了好久,讲到太阳都晒进来了还不让我睡,累死了!” “那…他…他昨晚…” “这我没问。不过…如果君定其实不像你平常看到那样温文儒雅,而是个有花堪折直须折的人,锦姊姊你还会喜欢他吗?” 想来喊洁弟起床的罗泰,才到房门口,就听见洁弟和一名女子说话的声音。他听见他们在讨论狄云,他选择站在外头偷听,不打算打断她们的谈话。 “我…我相信他不是这种人!” “锦姊姊,啧啧啧,你太好骗了!” 罗泰在外面听到洁弟说别人好骗,他忍不住偷笑,心想:“还敢说人好骗,你才好骗呢!” 交出人证 “不说这个了,说得我心慌慌的。我今天打算回昆仑山一趟,我想把羽谬抓到的那四个人先交给天帝。” “可是,那样不就意味着向天帝告发黄陵门的事了吗?” “我仔细想了想,这煋玥的事情不能拖。要不是你把他关进妖门,他现在还在吃妖门里的魔物!”轩辕锦顿了顿,又说:“你跟我一起去见天帝吧!听说他也已经派出许多人在调查这件事,但都没个进展。上次他不相信你,大概是意外你的调查速度吧!你也知道他有多爱面子!这次由我出面把人证带给他,我想他会接受的,剩下的交给他们天界处理应该就没问题了!” “好吧。” “但你记住,你千万别说你转移了妖门内的妖物!现在这个时机敏感,天帝又多疑,怕他会误会什么就不好了!” “那我就不说话了,一切就交给锦姊姊你吧!” “没问题!我们早点做完,早点回来!晚上继续接着捉喜!今晚我一定要捉到狄云!” 屋外的罗泰没有让两人察觉自己来过,在听洁弟说要和轩辕锦去天界后,他便安静地转身离去。 轩辕锦和洁弟相约在南天门见,自己则回到昆仑山,带上无天、无地、无人和无皇四个人前往天界。一行人在南天门一碰面,无字辈的四人看见洁弟,吓得腿软。他们谁都没想到洁弟居然活了下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凌霄殿,天帝一看轩辕锦跟洁弟带了几个人类来,他不解地看着她们。 “你们两个都来了,想必不是来说什么好事的吧?”天帝问。 “天帝,魔都妖门遭攻击一事,我们已经查明是一名叫煋玥的狐妖所为!这四个人就是人证!”轩辕锦回答。 “这四个是什么人?” “他们是黄陵门掌门姬尚德的大弟子,是被煋玥利用的人!”轩辕锦又回答。 “又是黄陵门…”天帝皱起眉头看向被轩辕锦带来的四人,打量了一会儿后又问:“既然是黄陵门的人,怎么会愿意来当证人?” 那四人光是看见天帝,就已经吓得快魂魄离体。尽管听见天帝问话,但四人都张着嘴,谁都答不上一句。 “天帝在问你们话!”轩辕锦对他们一凶,他们这才回过神。 “回…回…回…回天帝的话,我…我…我们…我们…”无人结巴地话都说不出来。 “别紧张,慢慢说!”天帝说。 “我们因为知道的事情太多,在魔都妖门被攻击之后不久,煋玥就让人把我们关押起来,差点被灭口!是轩辕族长大人把我们救出来的!”无人说。 “你们知道哪些事?”天帝问。 “煋玥策划攻击魔都妖门的事情,我们全部都知道!他抓了黄陵门山上那些妖魔,故意把他们变成血魔,之后便控制他们去攻击妖门和制造骚乱!另外,他还让我们到魔都妖门前妨碍…妨碍她。”无人指着洁弟说。 “煋玥让你们去妨碍她?你们哪敌得过她的力量!”天帝质疑地说。 “天帝,洁弟曾是人,又一心想要保护人,所以她的的法术对人类都没有任何效果,您忘了吗?”轩辕锦说完,天帝才想起洁弟的力量还有这层限制。 “连阿锦都来了,看来黄陵门是真的出了问题...…”天帝说。“来人!把这四个人押进牢里,让火星、擎羊他们好好调查调查!阿锦、洁弟,这件事你们辛苦了。看来我们天界的人实在无能,派出这么多人又这么多日子过去,还不如你们二人查到的仔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你们回去吧!” 天帝终于相信洁弟的调查结果,这让洁弟心里好过许多。离开天庭,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幻狐领地,而是在轩辕锦的要求下去了一趟黄陵门。 这次她虽然没有破门而入,但也不是用正常方法进去的。她拉着洁弟直接跳进黄陵门,大摇大摆地直闯后殿,找到姬尚德。黄陵门弟子都还记得她,谁都不敢拦她,只是在一旁跟着。 “轩辕锦…”姬尚德一看到她就吓出一身冷汗。 “姬掌门,近来可好?”轩辕锦不客气地往椅子上一坐,笑着问。 “还好。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无界的洁弟吧?上次还以为你是天界人呢!”姬尚德看着洁弟问。 “姬掌门,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天界之人。”洁弟也笑着。“不过上次急着调查魔都妖门的事,确实我也没说清楚,是我不好,还请您见谅。” 在洁弟说话的时候,姬玦也因为听到动静,站在后殿的门外看。姬尚德从一旁的玻璃柜反射中看见了她的身影,他心生一计。 “说到魔都妖门被攻击的事,您查出端倪来了吗?”姬尚德问。 “姬掌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黄陵门大仙和您那几位徒弟做的事,我们都已经一清二楚。”洁弟回答。 “哼,看来,您就是用同样的话欺骗了轩辕一族吧!我黄陵门到底跟您有什么仇恨?为什么要陷害我黄陵门?”姬尚德指着洁弟的鼻子质问。 “欺骗?陷害?姬尚德,你还真敢说!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破事都没有人知道?我告诉你!你那四个宝贝徒弟现在已经在天庭的大牢里,他们把你们做过的一切都已经说出来了!你现在装无辜,是不是太晚了一点?”轩辕锦不悦地说。 “你们…你们好狠的心…居然还买通我的弟子,在天庭诬陷我黄陵门!你们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姬尚德激动地说。 “爷爷…”姬玦看姬尚德气得站不住,她连忙近来搀扶。 她扶姬尚德坐下后,不高兴地看着洁弟和轩辕锦,说:“我爷爷已经下逐客令了,二位请回吧!” “姬尚德,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别说我不照顾你们。趁这个机会跟煋玥断干净吧!这是你黄陵门唯一能回到正道上的机会!我们走吧!”轩辕锦说完,拉着洁弟离开。 掩盖 “羽谬说姬玦什么都不知道。我看,姬尚德刚刚突然变得那么激动,还说那些让人匪夷所思地话,是不是只是为了要演出戏给姬玦看?他恐怕是早就看见姬玦在外头了吧!姬玦那孩子太单纯了,真希望她不会被姬尚德给骗了!”洁弟一边走,一边对轩辕锦低语。 “姬玦看起来的确像是个好孩子。可惜了!有这样的爷爷!” 两人离开离开黄陵门后,甩开姬尚德带给她们的不快,回到幻狐领地。而姬尚德则跌坐在椅子上,掩面假哭了起来。 “小玦…你说爷爷该怎么办?真不知道怎么惹到了这两个人…她们是存心要毁了我们黄陵门啊!” 姬玦皱着眉头但没有说话,她想百分之百相信姬尚德,但她却办不到。 “都散了吧,大家去做自己的事吧!”姬玦走到门边,赶走那些仍围在外头的弟子,并把轩辕圣殿的大门给关上。 姬尚德察觉她身上漫着一丝不对劲,他趁着她背对自己,连忙用手沾取一旁的茶水涂在脸上,还不忘洒在衣襟上,制造他老泪纵横的可怜相。 “爷爷…我要您实话告诉我,洁弟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姬玦表情淡定地走回姬尚德身边,小声地问,深怕外头可能还在的弟子听见。 “当然不是真的!” “我们的妖门确实空了十扇,每一扇我都亲自查过。” 姬尚德没料想到姬玦居然真的会调查这件事,他心里一惊。 “我不但调查了妖门,我还找到了看守那些妖门的弟子。可惜,他们的回答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说了什么?”姬尚德紧张地问。 “他们说,开妖门的不是煋玥。” 姬尚德听到这儿,松了一口气,说:“那不就对了!” “那开妖门的到底是谁?是谁让妖门空了?又是谁让那些弟子离开妖门?妖门开了我们的人肯定知情,为什么知情不报?这件事应该要告诉天界的人不是吗?” 姬尚德面对姬玦的提问,他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我问了那些弟子,他们全部三缄其口。如果有谁愿意说点什么倒也还好,但居然没有人愿意吐露半个字!” “也许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姬尚德说。 “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总该知道是谁让他们离开妖门?什么时候让他们离开妖门吧?他们不肯说,除非…” “除非什么?” “有个让他们惧怕的人什么都不准他们说!” “你是在说我啰?” “从魔都妖门被攻击至今,爷爷您做了什么?”姬玦并没有一丝激动或是歇斯底里,她脸上只有平静和无奈。但她越是平静,姬尚德内心就越不安。“我们作为死伤最惨重的一方,您甚至连追查攻击案策划者的想法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难到你没看见,就代表我没有吗?” 姬尚德的话让姬玦看到一丝曙光,她眼里都是希望地看向姬尚德,问:“那您查到什么了吗?” “这…什么…都还没查到…但你看!那个洁弟和轩辕锦这么快就来捣乱,搞不好她们才跟攻击案有关!” “您果然都在骗我吧…” “我没有骗你!” “如果洁弟跟攻击案有关,您就不会派无天、无地、无人、和无皇去刺杀她了!看来洁弟和轩辕锦说得都是真的…” “你说什么鬼话?” “我已经都知道了!您派他们去魔都妖门前刺杀她的时候,是有其他弟子听见的!爷爷…我对您太失望了!但是您放心,我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我爱您,您是我最后的亲人。我也爱黄陵门,这里是我唯一的家!但您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姬玦语气悲伤地说完,转身离开后殿,留下姬尚德一人苦恼,想着要怎么掩盖这些姬玦已经知道的事。 ************* “少主,今天早上我们的人来报,说鸢尾似乎真的在北方自己的领地范围招兵买马。昨天是萤火祭的第一天,他还是招募了至少二十人加入他的军队。” 罗泰在离开洁弟屋外后,回到自己的宅邸。月浪一见他回来,立刻向他回报消息。 “萤火祭还忙这些,看来他不但是认真的,还很心急!” 五年一次的萤火祭对幻狐来说,就像新年对人类的意义一样。幻狐不管在哪里游荡玩乐,萤火祭这天一定会回家和家人团聚。不管手上有什么样的工作,在萤火祭期间也会全部放下。 “不过,他没有明目张胆地问。他让底下的手下试探性地到处跟年轻男子喝酒,只要有从军意愿的,他们就立刻带走。” “哦?这对我来说倒是很方便!你在我们的人里找几个北方出身的人,现在他们应该都正好在家乡过节。如果他们正好碰上招募,让他们千万别拒绝。”月浪一听,明白罗泰的意思。他领命后刚想走,罗泰又叫住他,说:“让他们长点心,但过节还是要过。让他们千万不要刻意去找鸢尾的人,如果鸢尾的人没来找他们那就算了!有就有,没有就盯着就好。” “是。” “还有!你昨晚参加捉喜了吧?我看到了哦!如何,捉到什么合意的姑娘没有?”月浪被罗泰一问,脸像是要出血一样红。“看来是捉到了吧?捉到谁啦?” “紫…紫藤姑娘…” “原来是紫藤啊!很好啊!紫藤是个好姑娘,不过她爹不好对付。” “少主…”月浪红着脸,欲言又止。 “怎么啦?想说什么就直说!你我跟亲兄弟一样,还有什么好忌讳的!”罗泰勾着他的脖子,一脸暧昧地看着他坏笑。 “紫藤姑娘…怎么说也是你结拜大哥的女儿…我哪能高攀得上…况且…” “况且?” “紫藤姑娘…对少主你…” “呵呵,你胡说什么!我跟紫藤从来就没有过那层关系!再说,我也有心上人!” “少主说的是…翠云姑娘吗?”月浪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完全是高兴,还带着错愕和紧张。 “啊…我居然忘了翠云的事情了…糟糕…”想到这里,罗泰心情变得沉重。 新的捉喜 “昨天我看洁弟姑娘也参加捉喜。” “是啊,昨晚捉喜我就捉到了她!”罗泰边说,边想起昨晚和洁弟共度的每一刻时光,嘴角忍不住笑。 “那么,少主说的心上人该不会是洁弟姑娘吧?”罗泰没有回话,但他扬起的笑容也足以回答月浪的疑问。月浪也忍不住跟着微笑。 “不过,我该处理的也是得好好处理。等过了萤火祭再说好了!”罗泰说着,又对月浪吩咐道:“对了!准备几捆红线,今晚我想出了个新游戏!今晚的捉喜,要改成抽红线!” “是。” 终于又到了令人紧张的傍晚时分。罗泰提早抵达王宫,拿着月浪准备好的红线交给玉涧,对她窃窃私语了几句,接着便找到洁弟,把她带到一旁人烟稀少的地方。 “等下我会参加捉喜。” 洁弟心里因为知道他要参加捉喜,隐约泛起一阵酸楚。但她没表示什么,只是微笑看着他,问:“为什么要告诉我?” “怕你误会我是个花花公子,所以想先告诉你一声。我今晚参加捉喜是为了君定!” “你想捉到君定?”洁弟问出这个问题,心里莫名紧张。 “我都捉到你了,怎么可能还想捉到别人?”罗泰噗哧一笑,又说:“轩辕姑娘喜欢君定吧?”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哼哼,这天下还会有我不知道的事?”罗泰自豪地笑了笑,又说:“我替他们准备了一个特别节目!等下我会让轩辕姑娘成为君定捉到的喜!之后,你陪我一起带他们离开,我们再找机会溜走,让他们独处!” “这个主意好像不错!锦姊姊一定会很开心!真没想到你观察这么入微!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现在才刮目相看?你也太小看我了吧!”罗泰话音刚落,心里又出现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没多想,又说:“那我们说好了!等下捉喜一结束,我们就在王宫门口见!” “好!” 洁弟一想到等下轩辕锦能圆梦,捉到狄云这个喜,她就开心得不得了。她正准备退到一旁看他们玩捉喜,却被轩辕锦一把抓住。 “你也来!” “我?我不喜欢这种游戏,锦姊姊就饶了我吧!” “哎呀!陪我玩嘛!这样的话…要是你捉到狄云,还能让给我呢!”轩辕锦害羞地说。 “可是…” “好嘛!求你!我有种感觉,今晚我能从狄云嘴里得到答案!我觉得今晚我的心意就能传递出去!帮帮我嘛,好妹妹!” 轩辕锦拉着洁弟的手,撒娇又带央求地说,她一时心软,脱口而出:“好吧…但我只陪你玩一次喔!” “洁弟你最好了!走,我们去中间集合!” 轩辕锦像是怕洁弟临阵脱逃一样,紧紧拉着她的手,还替她拿好蒙眼的丝布。 罗泰在人群中看见洁弟也被轩辕锦拉来玩,他紧张得不得了。这不在他的预期之内,他深怕洁弟会被别的人捉住。 他前一晚骗了她被捉到的人要牵手和拥抱到早上,他完全不想看到洁弟被另一个人牵着和抱着的景象!他才稍微想象了一下就一肚子火,想朝那个不知道是谁的脸上揍个几拳! “不知道今天会捉到谁!”狄云迫不及待地蒙住眼,兴奋地说。他看上去在期待艳遇,但只有罗泰知道他其实只喜欢“捉”的过程,对于捉到的是谁他根本一点都不在意。 罗泰看大家都蒙上眼,他朝玉涧使了个脸色,还看了看狄云和轩辕锦。玉涧收到暗号,对他点点头后,他才蒙上眼睛。 玉涧环顾了所有人一眼后,说:“今晚的捉喜和昨天不太一样。一会儿我会轮流走到你们面前,让你们抽取红绳。游戏开始之后,女人们站在原地就好,男人们则要顺着手上的红绳找到红绳另一端的人。大家不要推、不要挤,今晚我们来场优雅又安静浪漫的捉喜吧!” 这个新规则让洁弟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真的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有肢体触碰。 参加者中不少人对于不是用抓住手的方式来捉喜有些失望,不过多了红绳加持,这个活动比起往常的游戏性质,更多了命中注定的感觉,让他们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玉涧拿着红绳到参加者面前,让他们抓住他们碰到的第一根红绳。洁弟等了许久玉涧才来到她面前,她摸索半天终于碰到一根红绳。接着又等了好久,所有人才都抽取红绳。 一声熟悉的锣声后,她感觉自己手上的红绳慢慢被拉紧。她听见四周都是缓慢的脚步声,大家都在顺着红绳找到抓着另一端的人。不一会儿功夫,她感觉到一个人停在她眼前。 四周开始传出惊呼和笑声,她知道不少人都找到了红绳另一端的人。她还听见轩辕锦像是怀春少女娇滴滴地喊了声:“狄…狄公子!” 狄公子?!这是她第一次听轩辕锦喊出这三个字!看来罗泰的计划成功了! 不知道罗泰捉到谁…洁弟心里一边想,一边拿下眼睛上的布,发现眼前站着一名比狄云还高出一个头的男子,是一名熊妖宾客。 男子看见她的模样似乎很开心,伸手就想拉她,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男子看她后退,他上前一把就把她扛在肩上。这可把她吓坏了! “等…等下!请你放我下来!” 男子不理会洁弟的请求,跨着大步就想离开。狄云和轩辕锦见了连忙追上去,但男子走得太快,人又太拥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洁弟被带远,两人却难以追上。 “不好意思,不能让你把她带走!” 洁弟扭头看向说话的人,原来是罗泰也看见了,实时把他们拦下来! “这是我捉到的喜!”男子说话了,声音和看上去的一样低沈。 “抱歉,她是我放进去凑人数的。因为刚才是奇数,要是有宾客落单,会显得很狼狈。” “她是我捉到的喜!昨天到今天,我就看她顺眼!我要带她走!” 男子说完,洁弟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罗泰,也看向终于追上他们的狄云和轩辕锦。 轩辕锦的心意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让你带走她,因为她是我的未婚妻。”罗泰说着,露出自己手上的戒指,也指着洁弟手上的戒指要男子看。 明明知道这只是罗泰想替自己解围才说的谎话,但洁弟还是因为这个谎话双颊发烫,心里小鹿乱撞。 男子看了看两人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二话不说把洁弟捧到罗泰面前。罗泰伸出手接过后,把她抱在怀里。 “既然你们已经定情,我不能夺人所爱!刚才我不知道你们的事情还这么蛮横,真的很抱歉!”男子对洁弟行了个礼,一脸真诚地说。 “祝你早日觅得命定之人。”罗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男子回给罗泰一个憨厚地笑容后,转身又走回捉喜会场。 “真是吓死我了…”洁弟惊魂未定地说。 “我也快吓死了!没想到他走那么快!”轩辕锦抓着洁弟的手说。刚才她都顾不上狄云,一心只想追上洁弟。“还好他很讲理!” “幸好这次我们在旁边,要是这事情发生在昨天,那不就…”狄云也皱起眉头。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越说越可怕…”洁弟赶紧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 “当作转换心情,既然聚在一起,不如我们去林子里看萤火虫?”罗泰提议。 “好啊,好啊!昨天有看到萤火虫,好漂亮!从来没看过这么美的画面!”洁弟也附和着说。 “萤火虫啊…听起来就很浪漫!”轩辕锦一个人在一旁偷笑,脑海里已经出现她和狄云两个花前月下的美好画面。 罗泰把他们带到前一晚他带洁弟去的湖边,天色刚暗,草尖上便已经闪烁点点荧光。 “这里不错吧?”罗泰问。 “这里真漂亮!”轩辕锦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锦姊姊,你快看!萤火虫出来了!”洁弟蹲下身子看着草尖上的萤火虫说。 她这一动,惊扰了地上的萤火虫,萤火虫瞬间漫天飞起,在她身旁绕成一面星空。狄云已经待在洁弟身边超过一个世纪,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被萤火虫包围的洁弟,他一时看呆了。轩辕锦发现狄云的眼神,她低下头,心里升起一股苦涩,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狄云才能也用那样的眼神注视她。 “锦姊姊,快来!”洁弟转身把轩辕锦也拉进这片星空里,萤火照耀在两人脸上,替两人增添了不少妩媚。 “第一次看见轩辕姑娘这么有女人味的一面!”罗泰站在狄云身边说。 “我以为你看上的是我家妹妹。” “我喜欢洁弟有这么明显?” “是个活物都看出来了!可惜啊,我家妹妹天生对别人的事情敏感,对自己的事情却迟钝得不得了!”罗泰看着狄云,若有所思。狄云见了,问:“怎么了?看着我干嘛?” “我以为你会反对。”罗泰回答。 “我为什么要反对?” “我跟你多像啊!你就不担心我不是认真的?” “你不是认真的吗?”狄云板着脸问。 “认真。”罗泰看着和轩辕锦在萤火虫堆里玩闹的洁弟,脸上只有温柔地说:“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我感觉自己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她而存在…呵呵,我真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尤其…我才见过她没几次。” “命定之人…”狄云幽幽地吐出这么几个字。 “我还真有点这种感觉!”罗泰顿了顿,又说:“君定,我说句不怕被你笑的话。自从见到她,我总是忍不住想着如果能娶她为妻,就算要我住在我最讨厌的人间,只要有她在,就会是我的天堂。” 狄云看向罗泰,罗泰脸上认真的神情让他有点羡慕,因为他从来不曾像罗泰爱着洁弟一样爱过谁。尽管他也愿意为洁弟生死,但那只是对于源自于同一个灵魂的另一个自己的亲情。 “翠云那边,你打算怎么办?”狄云问。 “等过了萤火祭,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罗泰回答。 “翠云陪在你身边也有一百年了吧?”狄云又说。 “是啊,这一百年间她一直像是家人一样陪在我身边。我爱她,但是那种爱就像是爱着我的父亲、我的母亲、爱着你、爱着月浪那样的爱,所以我愿意娶她。但我现在才知道,我不愿意,我一直都不愿意,才会把婚事一拖再拖。我想要的是谁,现在的我很清楚。” “看来你要掀起惊涛骇浪了。罗泰,答应我这次要好好保护好洁弟,好吗?”狄云认真地看着罗泰说。 “这次?看来我以前真的没有保护好她。虽然我还是想不起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我答应你,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狄云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什么,可是这些都比不上罗泰给他的承诺重要,所以他也不想解释什么。他拍了拍罗泰的肩膀,说:“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记住,要是你敢再让她受委屈,我和咏心大人一定会轮流打断你的腿!” 狄云的话让罗泰爆笑出声,说:“你跟咏心大人是不是套好台词啊?咏心大人在我昨天要带洁弟来看萤火虫之前,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哈哈哈哈哈。” “那你就要明白我跟咏心大人有多认真!” “是是是,我明白!对了,昨天那个幻狐姑娘怎么样?听说你到早上才回来。”罗泰转了个话题问。。 “你什么时候还关心起我这种事情来了?”狄云疑惑地挑着眉问。 “想看看轩辕姑娘今天的胜算有多少。” 狄云愣了一会儿后,问:“看来是洁弟跟你说什么了吧?” “没有,她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说实在的,没瞎的都能看出来!” 罗泰说完,狄云朝轩辕锦看了一眼,发现轩辕锦也正看着自己。 “轩辕姑娘是个好姑娘。”狄云说。 “那你…” “但好姑娘不适合我。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 “那是你不了解自己。眼前出现好姑娘,要做的是抓住,不是推开。推开会后悔!” 狄云听了,只顾着笑,不反驳也不附和。 “洁弟!我们去那边看看吧!”罗泰喊了一声后,又低声对狄云说:“君定,好好想想,好好把握!轩辕姑娘很适合你的!” “锦姊姊,加油!我先走啦!明天等你好消息!”洁弟说完,朝轩辕锦甜甜一笑,快步走到罗泰身边,又对狄云说:“不可以欺负我锦姊姊喔!” 罗泰带着洁弟走远,洁弟还不断回头看轩辕锦跟狄云的情况。 轩辕锦的心意2 直到她看见狄云走向轩辕锦,她才放心地不再回头。 “任务达成!回家吧!”洁弟一脸今天打算早睡的模样说。 “你想不想舒舒服服地看萤火虫?” “萤火虫!”洁弟一听到萤火虫,眼睛都亮了,不断地点头。 “去我家吧,我家花园里的萤火虫也不少!” 罗泰带着洁弟化为狐光,直飞他在西南的宅邸。他有点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带家人以外的人到家里。他们一进门,月浪就出现在眼前。看见洁弟,月浪脸上荡漾开一抹笑。 “洁弟小姐!” “你认识我?”洁弟仔细端详月浪,但对月浪并没有印象。 “我们…在魔都妖门前见过,只是那时候您身受重伤,所以可能不记得我了。” “他是我的管家,叫月浪。”罗泰介绍。 “月浪,真美的名字!”洁弟说着伸出手,和月浪握了握手,又给了他一个笑容。 而在湖边,狄云和轩辕锦站在一起欣赏眼前的美景。他们四周的萤火已经像是一片星原,满地都是七彩的光芒,但两人默默无语,气氛有些尴尬,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 “…你捉到我这个喜…应该很失望吧…”轩辕锦问。 “失望倒不至于。只是,你捉到我这个喜才是可惜了!”狄云回应。 “一点都不可惜!我…我很高兴。”轩辕锦一反平时大胆泼辣地模样,像个少女一样娇滴滴地说。 “是吗?”狄云说着,随地而坐。轩辕锦见了,也赶紧跟着坐下,和他挨着肩坐着。 两人这一动作,又惹得萤火虫漫天飞起,久久没有落下。 “真美!”轩辕锦看着眼前的萤火虫,忍不住赞叹。 “就陪她看一晚萤火虫吧!然后,到天亮之后,继续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狄云心里想。 两人在萤火虫又落地后,再次又安静了下来。轩辕锦显得局促不安,欲言又止。狄云看见了,但他当作没有察觉。 “狄云你…有心上人了吗?”轩辕锦还是开口了。 狄云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实话好,还是说谎话好。最后说:“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看来今晚是躲不掉了!狄云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个骁勇善战的女子…” “轩辕姑娘…” “叫我阿锦就可以了。”轩辕锦打断他说。 狄云愣了愣,才又开口:“…我就叫你锦姑娘吧。” 轩辕锦听到自己被喊了名字,她害羞地双颊飘起红云。 “锦姑娘昨晚捉喜没捉到合适的人吗?”狄云问。 “昨晚我谁都没捉到。你呢?”轩辕锦问完,想起洁弟跟她说狄云捉到幻狐女子的事,她心里一阵忐忑,不知道狄云会怎么回她。 “遇上一个幻狐女子!幻狐一族也是『性情中人』,玩得起,放得下,可真尽兴,到了早上才分开!”狄云自顾自地说起下流话,让轩辕锦难以招架。 轩辕锦心跳加速,心情变得复杂。 狄云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正直可靠,她从来就没看过他流露出欲望的一面。现在亲耳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她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但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想着狄云今晚有没有把她当成女人看待的可能性。 “你跟她…昨晚…” “一夜风流。” 轩辕锦听到这四个字,她心里像是被刀扎了一下地疼。 “锦姑娘,可惜了。你今晚应该捉个更适合你的,不该就这样跟着我们离开。” “我觉得你就很适合!” 狄云摇摇头,说:“我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男人。” “你又怎么知道我以为你是哪种男人?” “锦姑娘,我结过婚、有过孩子。” “我不在意。” “我还在世时,我既有妻子又有情人。即使我有了两个爱我的人,但我依然离不开花街柳巷。我就是这样的男人,到了今天我依然还是这样的人。” “那是因为你心里并不真的爱他们!” “我爱,但我更爱四处寻欢。如果今晚红绳另一端不是你,我应该会跟昨晚一样,享受一夜风花雪月,共赴巫山云雨。” “我不相信!你骗我!” “呵呵,不相信?”狄云靠近轩辕锦,在她耳边用气音说:“那你要试试看吗?” 轩辕锦的耳朵红了,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口冲出来一样。她想拒绝这种肮脏的邀请,但她却更想点头答应。 狄云看她不作声,久经欢场的他也知道像轩辕锦这样的良家妇女,心里会有什么样的挣扎。他二话不说把轩辕锦压倒在草地上,萤火虫又再一次飞上空中,照得四周一片明亮。轩辕锦的身体在颤抖,眼神在飘移,她不断轻咬又放开自己的嘴唇。她在紧张、在犹豫、也在期待。 狄云看着她的表情,露出一抹笑。他故意让自己的呼吸吹在轩辕锦的颈子上、耳朵旁、脸颊上、和嘴唇上。轩辕锦因为他的每一个气息颤动,脑袋里一片空白。她想象过各种场景和发展,就独独漏了这一种。狄云看轩辕锦发着抖躺在地上,没打算拒绝自己,他叹了口气后收起笑容。 “锦姑娘,你应该更珍惜自己一点!”狄云说完,一翻身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我送你回去。” 轩辕锦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在她脸上成了两条悲伤的小河。她躺在地上,摀着脸,内心被一阵羞愧和挫折填满。狄云竟然连一夜风流都不愿意给她,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失败。 狄云看着轩辕锦大哭,他伸出手原本想安慰,但犹豫一会儿后又收回去,只是在一旁耐心地等待她哭完。 之后,他像是在对待洁弟一样把她拉起身,替她拍去身上和头发上的泥土,还拿捉喜用的丝布替她擦干净脸。他的触碰不带任何邪念,没有一丝暧昧,这让轩辕锦既放心又伤心。 “好了,走吧。”狄云说着,转身要走。 “狄云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不管你过去是什么样的人,现在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喜欢你!”轩辕锦看着他的背影告白。 狄云听了,停下脚步。他又叹了口气,回头对轩辕锦说:“锦姑娘,不要把你珍贵的心浪费在我身上。请远离像我这样的男人,我们不懂珍惜,只会让你受伤。” “如果能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受伤又何妨…” “玩火自焚,烧得只有你自己。”狄云边说边走向她,拉起她的手腕,又说:“走吧,我送你回去,今晚早点睡吧!” 狄云说完,像个大哥哥一样把她带离湖边。 他们一路上都没有再交谈,轩辕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悲伤,只能不断掉眼泪。她没想到狄云居然会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拒绝她! 黄帝像的秘密1 “不知道君定跟锦姊姊怎么样了。”洁弟坐在罗泰家的后花园,一边看着草丛里飞舞的萤火虫,一边一脸忧心地说。 “今晚轩辕姑娘可能不会太好过。”罗泰替洁弟倒了杯茶后又说:“君定好像没那么喜欢她。来,喝茶!” “真希望锦姊姊能如愿地跟君定在一起…”洁弟说完,拿起桌上的小茶杯喝了一口以后,把茶杯放在手心仔细欣赏。淡紫色的茶杯摸起来冰凉,做得很薄却很坚固。茶水的颜色让茶杯透着淡黄色,像是会发光一样。 “那是冰玉,是大地之母那里产的。漂亮吧?”罗泰看透她的想法,自己一边拿起茶杯学着她的模样欣赏,一边说。 “冰玉,好特别的名字。” “这世界上有许多人类不知道,也不会使用的材料,那些材料都在不同属性的地方才有。像是我们幻狐一族,是属火的生物。我们这里除了有千年之焰,还有火玉。” “千年之焰是烧了一千年的火堆吗?” “哈哈哈哈,不是,是一种铁的名字。这种铁跟火一样通红,无论碰到什么都会让东西烧起来。对了!君定的泰邪就是用这种铁打造的。” “那火玉呢?该不会是会让东西着火的玉吧?” “不是。你看看你手上的戒指,那就是火玉打造的。这种玉戴在身上让人温暖不寒凉,即使在风雪之中,也能保持戴上它的人的体温。” “这是火玉?!”洁弟诧异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到底为什么我会有这个戒指…”她自言自语地说。 罗泰放下茶杯,走到她身边,把自己戴着戒指的手伸到她面前,说:“真是一模一样的戒指呢!除了秘密组织和杀手之外,你有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性?” “这真的不是雇佣兵的信物?”洁弟怀疑地说。 罗泰对洁弟和他不在一同个频道上的状况也很有既视感。他心想,或许以前也常常发生这样的事,所以他才会只觉得自己开眼界了,但一点都不觉得她奇怪。 “我们还是继续喝茶吧!”罗泰又坐回桌前,重新再冲了一壶茶。 ************ 黄陵门内气氛凝重,原本镇守妖门的守门人全数被轩辕一族取代,这代表他们被暂时禁止参与任何天界对人间的行动。更糟糕的是,住在半山腰的煋玥也不见踪影。 姬家几千年来在人间特殊的地位眼看就要垮台,姬尚德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切。就算要垮台也不能在他这一代!已是耄耋之年,他无法接受自己在姬家的历史上,最后竟是站在败家子的位置上。 他召集所有黄陵门弟子于大殿前,他站在台阶上,低着头俯瞰那些跪在地上等他发号施令的弟子。 一身白衣的弟子中,只有一人最为醒目。那就是身为凖掌门人的姬玦,她披着一件火红色的长袍站在台阶下,表情凝重地看着姬尚德。 “我黄陵门从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轩辕一族仗着半神优势,对我黄陵门颐使气指,还夺我看守的妖门!更可恨的是那个无界魔女洁弟,不但带着狐妖假冒天界之人乱我视听、迷惑人心,还对我大仙不敬!这口气,我黄陵门咽不下!”姬尚德咬牙切齿地说。 “咽不下!不能咽!凭什么!” 黄陵门弟子愤怒的声音从中庭四面八方传来。 “我们要夺回黄陵门的荣耀!”姬尚德对着众弟子大吼一声:“我们要找轩辕锦,和无界魔女报仇!” “报仇!我们要报仇!” 姬尚德的话再度引起众弟子回响。 “我们黄陵门是正义之士,不容邪道玷污!绝对不能在这件事上委曲求全!” “很好,很好!”姬尚德看着众人的模样,欣慰地说:“就如你们说的,我黄陵门是正义之士,各位也都是以身护卫正法之人!我们不能任由那些不法之徒逍遥法外,作威作福!” “请掌门请上祖之灵!”这时,弟子之中有人喊道。 而这名弟子一喊,周围的弟子也纷纷跟着喊,要求姬尚德请上祖之灵来协助他们度过难关。 “请上祖之灵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做好觉悟了吗?”姬尚德问。 “我等愿为黄陵门做牛做马。”众弟子说。 “好,很好!”姬尚德赞赏的说。“要请上祖之灵,我需要三人协助。你们之中有没有自愿的?” 姬尚德话一出口,弟子中有十多人走到姬玦身旁。 “能有你们这帮弟子,真是我黄陵门之幸!姬玦,选出三人,也是时候该教你召唤祖上之灵的仪式。” “是。” 姬玦从中随意选出三人,在姬尚德的带领下,前往他们供奉的那座巨大的黄帝像。其余弟子则依然待在原地,因为根据黄陵门规,请祖上之灵的仪式,只有被选中之人,还有掌门接班人才能参与。 站在祭坛前,姬玦心里一直无法平静,总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会发生。 但这小小的祭坛还能发生什么事?每次祭黄帝灵的时候她也都进来过。她看着姬尚德和那三位弟子,以及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祭坛,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的神经质! “你们三个就坐在这里吧。”姬尚德一个一个让那三名志愿者围成一个圈,坐在他希望他们坐的位置上,接着在他们三人中央放置了一个全身漆黑、看上去像是金属又像木头、大约一个手掌大小的蛇型雕像。 “请上祖之灵的过程并不难,你仔细看好。” 姬尚德说完,他在墙上按开一个满是机关按钮的暗门。 他找到一个像公交车吊环一样的东西,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拉,原本坐在地上的三人瞬间被抛到半空中! 姬玦诧异地看着三人,担心他们如果摔下来肯定非死即伤。只是这三人被抛到空中已经不止一、二十秒,却还没有掉下来。 姬玦奇怪的抬头仔细看,才发现他们三人各被一根细长的针从下往上刺穿,举在半空中!黑针上全是他们三人流出的血,地上血迹斑斑。三名弟子看上去痛得不得了,全身都在痉挛颤抖。 “这…这是怎么回事?”姬玦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见的。 黄帝像的秘密2 “请上祖之灵,绝对不可以一开始就把他们杀死,我们需要足够的血。然后,我们才能按下这个开关。”姬尚德说着,又按下墙上另一个开关。“好了,我们得先出去。” “可是…” “出去了我再跟你说。别担心他们,我黄陵门上祖会保他们平安无事。”姬尚德拍了拍姬玦的肩膀,把受到惊吓的姬玦带出黄帝像。 在姬尚德把黄帝像的通道关上的那一瞬间,姬玦听见里头传来三人凄厉的叫声。 “他们真的没事吗?”姬玦担心地问。 “来,我们先回去。”姬尚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半拉半推地把她带回弟子们还在等待的地方。 “仪式已经完成,上祖之灵已将那三人带往仙界。”姬尚德说。 “啊!上祖之灵现身了!上祖之灵显灵了啊!”弟子们开始骚动。 姬玦顺着弟子们手指的方向往身后看,看见身后比大殿还高的黄帝像全身发出红光,还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笼罩着,四周像是水面波纹一样的摇晃。 突然,一道影子从波纹中跳出来,降落在中庭,引起一阵尘土飞扬。尘土落下之后,眼前出现一名身材高大、魁武壮硕、满身是肌肉的男人。这名男子浓眉大眼,穿着一身金黄色的胄甲,左手上还缠着一条散发着黑气的黑色小蛇。 “姬尚德…”男子看见姬尚德,脸上露出一抹阴暗的表情。他像是一道光一样,上一秒还在中庭的正中央,下一秒他就出现在姬尚德身边。说:“牲品不够啊…才三个瘦巴巴的人,你还敢唤我出来!看看这条蛇,它饿得都快把我吞了!”他在姬尚德耳边小声、但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地说。 “请稍安勿躁。牲品早已为您准备好。”姬尚德说完,看了姬玦一眼,那男子明白他的意思,露出让人难以参透的笑容。 “上祖显灵啊!” 姬尚德对着男子突然跪下,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包括姬玦在内的弟子们见了,也跟着跪下。 “我黄陵门受轩辕一族欺压,还被无界魔女洁弟带狐妖来犯。如今不但镇守地尽失,更被夺去为正法献身的权力。请上祖之灵,为我黄陵门讨回公道!”姬尚德说完,又是一拜。 姬玦和弟子也跟着一拜,在姬尚德没起身之前,他们也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那个女人,真的要给我当供品?”男子这时蹲在地上,小声地又问了一次姬尚德。 “当然,当然!” “哼,把自己孙女当供品,你这老家伙也不是普通的坏。”男子露出一抹邪笑,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表情。他站起身,一脸严肃地说:“黄陵门的仇恨,就是我的仇恨。黄陵门的恩怨,就是我的恩怨。黄陵门的姑娘,就是我…”他话讲到这儿,他胄甲下摆狠狠地被姬尚德拉了一下。 “上祖大人,请随我进大殿,再详细向上祖大人说说这件事。”姬尚德看身旁的姬玦和弟子们没有他的口令,都还全乖乖趴在地上。他连忙起身,把这个穿着金色胄甲的男子拉进大殿。在他们进入大殿关上门后,姬玦和弟子们才终于抬起头来。 “太好了,有上祖大人在,我们终于就可以雪耻了。” 弟子们对于男子的出现显得相当兴奋。 但姬玦看着紧闭的大殿,她总觉得那名男子有点不对劲。 她进入黄帝殿,回到黄帝像旁边。她打开阶梯通道后,一股烟和腥味扑鼻而来。 黄帝像内一片漆黑,她慢慢走进去,地板不像是她刚才进去那样干干净净,而是像有什么洒了似的,走起来又黏又湿滑。 她找到刚才姬尚德按开关的那面墙,上头有好几个看上去很普通的按钮。 还好,按钮上有些符号,让她还能猜测每个按钮的用途。她按下上头刻着电灯泡的按钮后,四周的灯亮了。而在她眼前和身边的,是一幅血腥的炼狱图。 “姬尚德,上次见面你还没这么老。刚刚我看了一分钟才看出你是谁!”男子说着,从大殿的供品台上拿起一颗苹果咬了一口。 “上次见面,是三十年前的事。” “已经三十年了啊?”男子笑着在殿上一边吃着苹果,一边随手翻看大殿上的摆设和神像。 “呵,你这次胃口倒还真大,轩辕一族和无界都成你的目标!你是打算在死之前把四十多年份的工作让我一次做了吗?只是,这样的工作量,只多给我个女人…这看似有点不划算吧?你要知道,这条小蛇不归我控制,你不喂饱它,遭殃的可是我!” “那可是黄陵门下任掌门,难道她不值这个价?” “说不值嘛…她拥有你没有的灵气和灵性。但要说值嘛…又还差那么一点。”男子几口吃完一颗苹果,把果核随意地丢在地上,接着又伸手去拿一颗梨,跳到一旁的椅子上,蹲在椅子上吃。 “那你还要什么?” “那得看你想要我做的是什么了。而且,不是我要,是这条小蛇要!你先说说,你具体希望我怎么做?” “我要你杀死那两个臭女人,轩辕锦和无界的洁弟!” “呵呵,那只给我个女人真的太少了。” “只要你能达成,我所有的弟子都能额外赠送。” “这样好吗?那你黄陵门可就要空了。” “想进我黄陵门的人多得不得了,不愁没有弟子。” 男子又吃完手中的梨,把核往地上一扔。手上的小蛇对着那名男子一阵吐信后,他跳下椅子,说:“成交,不过你的孙女要归我,弟子归它!我去去就回。”男子说完打开大殿的门走出去,消失在姬尚德眼前。 “爷爷!”男子刚走,姬玦就从黄帝殿一路狂奔到姬尚德眼前。 “那三个人…”姬玦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黄帝像里面都是血…还有破碎的肢体…肉块…内脏…呜呕…”姬玦颤抖着说到这里,忍不住跑出轩辕圣殿,俯身在殿门外的花圃呕吐。 “他们是被上祖之灵接到仙界去了。”姬尚德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那真的是上祖之灵吗?”姬玦皱着眉头,怀疑的看着姬尚德。 “小玦啊,我知道你现在怀疑爷爷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但爷爷跟你保证,这绝对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爷爷现在因为还在调查一些事情,不能向你解释什么。但相信我,很快能和你解释一切的日子就会到来!” 姬尚德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和姬玦说过话,这让姬玦虽然依然有所怀疑,但也没有再问什么。她心里出现一丝希望,那是或许他们黄陵门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正道的希望。 多话的蛇妖1 “入侵者!” 无界地城内,嫣儿以心传声,告知无界子民中能战斗之人门口有不速之客。嫣儿掌管着无界的防御机制,她的一切感知都与无界相连。 所以无论是谁在哪里进出、有什么人出现在无界,所有行踪动态通通逃不过她的掌控。 “你是什么人?”迅蚁身为无界卫士之首,他第一个出现在入侵者面前。 入侵者看着眼前蛇头蛇尾却有蜈蚣身的迅蚁,他表情夸张地张大了嘴,上上下下打量眼前人。这名入侵者,就是姬尚德召唤出的杀手。 “老兄,你是什么妖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组合!快,转个圈,让我看仔细点!”他像是看见什么奇珍异兽一样地兴奋。 迅蚁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他警戒地看着他,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还能找到这里来!” “我小时候来过几次,没想到我还记得这里的路!是不是很厉害!哈哈哈哈哈。” 这人的言行表情极为夸张,莫非是个疯子?迅蚁心里忍不住想。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洁弟的?”男子终于开口问了正事。 “你是何人?找她做什么?”迅蚁看他手腕上的小蛇散发邪气,猜想他是来寻仇的,不打算轻易让他深入无界。 “是不是她啊?”男子手一指,绕过迅蚁身旁。 迅蚁拦截不及,他一转头,只看见一道金色的人影停在赶来的洁弟面前。 “姑娘,你叫洁弟吗?”这道身影来到她面前站定之后,带着微笑问。 洁弟看着眼前这名身穿金色胄甲的男子,脸上看起来不像个坏人,但他手腕上那条散发邪气的小蛇让她皱起眉头。来者不善!她不动声色地准备好随时施咒,抵御这个人可能的攻击。 “我就是洁弟,你是谁?”洁弟问。 “我是来杀你的,你乖乖把命交出来,我们就可以轻松了事了!”男子用异常轻松的表情和语气说出这句话,接着迅速伸出手朝洁弟打出一掌。 洁弟看见他出手,急忙避开。勉强躲过他那一掌,才发现危险的不是他的拳,而是他手腕上那条小蛇。 那条小蛇从男子手腕上脱离,朝她飞去,她连忙躲开。小蛇撞在石壁上,力道和速度就像是子弹一样,不但在石壁上留下痕迹,还打得四周尘土飞扬。 跟在洁弟身后赶来的羽谬见状,召唤出影子乌鸦想扰乱男子的视线。但男子的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议,他像条蛇一样卷着身体绕过洁弟的攻击,一分钟不到,他已经连出几十招。 洁弟一开始还能勉强躲过,但随着他速度逐渐增快,她只能看见他动作的残影。加上小蛇夹击,她几乎要败阵下来。 她召唤出紫烟,近距离对着男子接连射出好几箭,紫色的毒烟瞬间笼罩在他们四周。 洁弟屏住呼吸不敢移动半步,接着她迅速在自己站的地方画上魔法阵,开启一个保护她的圆形淡黄色透明屏障。而这道防御刚刚设好,男子便从烟雾中探出头来。 他原本的人脸已经变成蛇头,手掌长的毒牙嗑在金色的屏障上,流出好几滴毒液,而他手腕的小黑蛇也没命地撞击她升起的屏障。 洁弟遇险,罗泰毫无意外地又出现在眼前。他在弥漫的紫烟中看见那名男子的位置,他召出神臂弓朝男子射去,顿时箭像是下雨一样飞向那名男子。逼得那名男子连续往后跳了好几公尺才终于躲过。这也成功拉开男子和洁弟的距离。 “他有毒牙、速度又很快,是蛇妖!很危险!别过来!”洁弟看罗泰出现,在讶异之余,不忘连忙提醒他小心。 “怎么回事?”刚从妖门回来打算和迅蚁换班的狄云一进无界就看到这一幕,一脸不解地问。 “不知道,一出现就说要找洁弟。一见到,他就出手了!”迅蚁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来这里撒野!不自量力!”羽谬在自己和洁弟身边又升起一道防御结界。 “君定,那两个人交给你保护,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让我来!”虽然洁弟有自己设下的防御阵保护,罗泰还是要狄云待在洁弟身边,自己则走向男子,停在离他只有不到五步路的地方。 狄云手上拿着火红的泰邪,站在洁弟和羽谬面前,随时准备开战。而羽谬则是专心地看着男子,阅读他的记忆和思绪。 “这不公平吧?我的对象只有她一个,能麻烦你们都让开吗?”男子嬉皮笑脸地问。 “还不报上名来!”狄云问。 “你想知道?”男子兴奋地看着狄云,接着又看向罗泰和羽谬问:“你们都想知道吗?嘿嘿,本大爷的名字,说出来会吓死你们!”男子一脸兴奋地继续说:“本大爷叫天阙!” 名字说出来以后,羽谬和狄云面面相觑、沉默不语,连罗泰都没有出声。因为这根本是个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 “都吓到了吧?哈哈哈,这也难怪,毕竟本大爷是…” 天阙说到这里,罗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拳打在他脸上,把他打飞出去好一段距离。天阙才刚落地,罗泰又追到他身边。 “该死的蛇妖…那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罗泰紫色的瞳孔烧着愤怒的火焰,他阴沉着脸学着天阙的口吻,一把抓住天阙的胄甲,把他从地上举起。 “我不叫该死的蛇妖,本大爷叫天…”天阙刚想纠正罗泰的叫法,他却感觉自己忽然在半空中飞翔,然后狠狠坠落地面。“痛…痛死了…”天阙摸着自己摔痛的屁股,一脸痛苦。 罗泰没打算给天阙太多说话的时间,他召唤出双剑,像是一道银光一样朝天阙奔去。天阙看罗泰来势汹汹,连忙起身闪躲罗泰的攻击。 只是天阙虽然动作快,但罗泰的速度也不慢。两人在速度上不分上下,可是在攻击节奏上天阙明显占下风。他的拳,招招被罗泰躲过,罗泰的双剑,倒是剑剑都划在他的皮肤上。 “停!”天阙接连拉开和罗泰的距离后大喊了一句,又指着他说:“你!紫瞳、双剑、幻狐。你该不会是罗泰吧!” “本大爷就是罗泰!”罗泰学着他的口气说。 多话的蛇妖2 “罗泰…”天阙一听到罗泰承认自己的身份,他愣了两秒后,又夸张地说:“不公平…这不公平!你先摔得我腰都快散了,我还怎么跟你打?哎唷,我的骨头…要散了,要散了…”天阙说话似乎都没有正经的时候。 “真是个话痨!”已经读完天阙心思的羽谬,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 天阙的态度让罗泰也失去了战斗的兴致,虽然收起双剑,但他的眼神依然像是刀一样,锐利地看向天阙。 “今天放你一马,但你要是再敢对她做什么,下次不是几道伤痕就能了事!”罗泰说。 “呵呵,这可不好。我不想受伤,痛死了。但我又不能不对她做什么,毕竟有人雇我来杀她。要是我不杀她,死的就是我!” “谁雇你来杀她?”狄云惊讶地问。 “这我可不能…” “黄陵门。”天阙才一脸得意地想卖关子,阅读过他记忆的羽谬马上说破。 天阙一听,垮着脸看向羽谬,说:“能不能让我有点成就感啊?来了你们无界,我一点都不开心!要杀人,没得手。想偷袭,差点没撞断牙。想着干脆一并解决当赠品,结果碰上罗泰!说到罗泰,我可是对你一点都不陌生!你砍掉巨熊兄弟手掌的那件事,他们到现在还在怨恨你呢!我啊,知道你很多事情!哎呀,真的很开心能再见到你!还有那个,揭我底的那只灵狐,你怎么知道是黄陵门雇我的啊?” “不告诉你。”羽谬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说。 “求你告诉我嘛!我比较喜欢别人不知道但是只有我知道,我不喜欢只有我不知道但别人都知道!”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狄云皱起眉头看着天阙说。 “滚。”罗泰深呼吸之后说出了这一个字。声音并不大,但听得出,天阙的碎嘴已经把罗泰逼到发飙边缘。“十秒内离开无界!不然我会打断你全身的骨头,再把你绑在通红的铁条上烤成蛇干。”罗泰压抑着烦躁说。 “别这么凶嘛!好啦好啦,今天我就先走了。各位,我们后会有期!”天阙这次没再废话,他弯曲着身子顺着地板,光速离开无界。 天阙离开后,羽谬撤下保护结界,罗泰也快步走到洁弟身边。尽管洁弟的防御阵依然开着,罗泰却不把这道金色光墙看在眼里,伸手拉她。 洁弟调皮,想跟罗泰开个玩笑,原本以为他会被挡在外头,没想到他却不受阻挡,轻易穿透光墙,还把她拉出防御阵。洁弟一离开防御阵,光墙阵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还好没有受伤。”罗泰仔细地看了看洁弟后,露出安心的表情说。 洁弟吃惊地看着罗泰,又转头看向狄云,狄云只给了她一个微笑。 她又看向羽谬,羽谬也很讶异这个连他也进不去的防御阵,怎么罗泰就能毫无阻碍地来去自如。洁弟最后又再次看向罗泰,发现罗泰深紫色的双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洁弟别过头去,不愿意盯着那双眼睛太久,她总觉得如果看得太久,很可能就会被吸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再也离不开。 “很难想象黄陵门可以找到那只蛇妖当杀手,姬尚德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没有灵气、没有法力、又没有道行。”洁弟稍微平复了一下震惊的心情后,又看向羽谬说:“你刚刚窥视过他的记忆了吧?” “看了。”羽谬这时也做了几个深呼吸,恢复了一派自然的表情,说:“姬尚德找来天阙,要他杀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轩辕锦。” “锦姊姊也…”洁弟睁大了眼睛,很快她想到最有可能引发这场杀机的理由。“一定是上次我跟锦姊姊去黄陵门的事!黄陵门镇守的妖门已经全被轩辕一族收回镇守。失去妖门,也就等于失去了姬家在人间的特殊地位,或许是因为这样才想杀了锦姊姊吧!” “无论如何,我们得去通知轩辕锦。既然有人要暗杀她,不管她多厉害都得有所准备!”罗泰说。 “我们需要通知的还有另一个人,姬玦。”羽谬说。“从天阙的记忆里来看,他为姬尚德做事,姬尚德都会给他一定的供品。这次杀洁弟跟轩辕锦,姬尚德不但要把目前手下的弟子都当成供品,还答应要把姬玦给他。” “姬尚德要把自己的孙女当成供品给天阙?!” 羽谬的话,让所有人又吃了一惊。 “有没有可能是姬玦自愿这么做的?”狄云问。 “可能性不大。天阙脑海里有一句话:『那丫头什么都不知道,跟了这种爷爷也真是倒霉』。”羽谬说。 “羽谬,姬玦那边就由你去吧!我去找锦姊姊,我们分头行动!”洁弟说。 “那君定跟我一起去吧!我虽然精通术法,但如果对方来硬的,我可招架不了。”羽谬说。 “没问题!罗泰你陪洁弟去,这种时候还是别放她一个人好。”狄云拍了拍罗泰的肩膀说。接着,他又转头摸了摸洁弟的头说:“要是他欺负你,你回来告诉我,我帮你修理他!” 看着眼前的一幕,羽谬后悔了。原本他只是不想罗泰又掺和进来,所以才先抢了狄云走,想着这样洁弟就会跟青獠和小春一起行动。但他没想到,这反而让狄云把洁弟交给罗泰,还是在他的眼前! 罗泰在很小的时候曾经来过几次昆仑山,之后有千年以上都没来过。要不是上一次跟着洁弟他们一起来,他都快了往昆仑山的路径要怎么走。 轩辕一族对于他的出现显得很紧张,村口围墙上弓箭手都戒备了。轩辕锦站在墙头紧紧盯着他们,直到发现朝他们飞来的九尾狐身上坐着的是洁弟,她才作势要大家放下武器。 “妹妹怎么来了?这是…” 罗泰看轩辕锦认不得自己变为九尾狐的模样,他连忙化做人形。 “轩辕姑娘。” “呵,原来是罗泰!”轩辕锦看到他们两人一起出现,脸上藏不住落寞。 同样是捉喜,怎么人家就出双入对,自己却形单影只。 警告 “姊姊,黄陵门派人来杀我们了。” “派人?派谁?”轩辕锦问。 “姬尚德不知道怎么和一只蛇妖搭上线,让那只蛇妖来杀你跟我。” “蛇妖?”这引起轩辕锦的好奇。因为在她印象里,姬尚德应该完全没有能招来妖魔的本事。 “那只蛇妖叫天阙,速度很快,像道光一样。他擅长拳,有会咬人的毒牙,手腕上还有一条浑身邪气的小蛇。今天要不是有罗泰和君定他们在,我根本打不过他!” “这么厉害!” “我知道你们一族都很强大,但怕的就是万一。我不知道他来不来得了这里,但总会有姊姊出门的时候。姊姊到时务必小心,多带几个人在身边。”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也要注意安全。” “姊姊,不如我让君定来陪你吧。如果有他在,相信能保护好姊姊的。” “傻丫头,我怎么能抢了你的保镳呢?况且…我暂时还不想见到他…”轩辕锦说着,垂下睫毛。 “他欺负你了?”洁弟担心地问。 轩辕锦摇摇头,说:“他若愿意欺负我倒好…”轩辕锦苦笑着。 “轩辕姑娘,君定说过你是好姑娘。他这个人风流惯了,一旦有好姑娘出现在眼前,他反而会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我先替他道个歉,请你别往心里去。”罗泰说。 “他没做什么,只是拒绝我而已。”轩辕锦笑了笑,又说:“现在不说这个。姬尚德派杀手来,我们还是做好准备。我是不担心我自己,但我担心我这个好妹妹。罗泰,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锦姊姊,别担心我,也别麻烦他。我身边还有羽谬呢!” 罗泰听到羽谬的名字,他心里不是滋味。 “轩辕姑娘请放心,就交给我吧。”罗泰说。 在洁弟与罗泰在昆仑山的同时,羽谬带着狄云出现在黄陵门。他们没有惊动其他弟子,直接潜入黄陵门,就在姬玦的屋子里等她。他们这一等,从白天等到黑夜。终于,在晚饭时间过后,姬玦的气息出现在附近。只是门一开,姬玦却不是一个人,羽谬连忙对自己和狄云施放隐身咒,站在角落。姬玦打开房间的灯后,羽谬和狄云才看清楚和她一起进屋的是姬尚德。 “祖上之灵…真的是我们的祖先吗?”姬玦一脸怀疑地问。 “当然,不然怎么能叫祖上之灵呢?你这几天怎么都在问这样的问题,你是又听谁说了什么吗?” “不…上次…”姬玦想起上次黄帝像里的场景,她怎样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祖上之灵会把那三个弟子弄成那副德性。简直就像是被谁生吞活剥了一样。 “又说上次!”姬尚德显得有点不耐烦。“我跟你说过了,祖上之灵要把弟子们带走,但弟子们如果无法承受过量的福份,身体就会爆裂。但灵魂确实已经被祖上之灵带往仙界。” 姬尚德这番理论,显然姬玦还是无法接受。姬尚德看了一脸姬玦,他露出硬挤出的笑脸,轻轻拍了拍姬玦。 “看来,让你接触上乘的仪式还是过早。早点休息吧,未来等你道行精进,你就会明白了。”姬尚德说完,快步离开姬玦的屋子,还顺便帮她带上房门。 姬玦愣愣地看着姬尚德离开的方向,许久才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了下来。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呆,对姬尚德说的半信半疑。这时,镜子里自己的身后出现一张俊秀的脸。她转过头,发现羽谬真的站在她身后,她又惊又喜。 羽谬看着姬玦的表情,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洁弟要闯入黄陵门禁地后山被她发现的那一次,在羽谬将她制服在地,想消除她的记忆时,也看见了姬玦内心对自己抱持的情愫。他很清楚姬玦看到他会有多么开心,但这份开心却让他感到烦躁。 “羽…”她因为过度兴奋差点大叫出声,羽谬赶紧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要她安静一点。“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专程来告诉你,你有危险。”羽谬脸上是和姬玦的兴奋迥然不同的严肃,又说:“你爷爷把你作为代价,当成了给蛇妖的供品。” “…你在胡说什么?” “你认识一个叫天阙的蛇妖吗?穿着金色胄甲,手上还有条黑色小蛇的男人?” 羽谬的形容只让她想起一个人,那就是他们请来的“祖上之灵”。 “你爷爷除了用你们三个弟子作为召唤他出来的供品,还另外答应要把你和全部的弟子也给他做供品。”羽谬看姬玦的表情变了,又继续说。 “我不相信…”姬玦慢慢退到门边。“你走!爷爷是对的,你跟那个洁弟都在妖言惑众!” 姬玦呼吸逐渐急促,羽谬原本还想说什么,但他看见姬玦脑袋里对于她爷爷原本就有疑惑,现在加上他说的这些,更是一片混乱,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姬玦,相信你的直觉,你是黄陵门里现在唯一有灵力的人,也是唯一干净的人,所以请相信你的直觉,绝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和你最亲近的人。我的话就说到这里,剩下的得由你自己去调查,也由你自己去判断。”羽谬对屋子的一角比了个手势,姬玦这才发现原来狄云也在屋里。他们俩离开姬玦的房间,就在姬玦想把房门关上的时候,羽谬又回头推了一下门,透过还留着的一小缝看着姬玦说:“如果哪天你看见真相,想逃离这个地方。戴上这个手环,呼唤我的名字。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来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姬玦打开门,接过羽谬给的手环,牢牢握在手上。羽谬留给她一个复杂的表情后,带着狄云离开黄陵门。姬玦这次没有关上门,而是目送着羽谬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你该不会是喜欢那个叫姬玦的女孩儿吧?”在羽谬变回狐狸模样,载着狄云回程的路上,狄云歪着头看着他问。 “因为我说要带她走吗?”羽谬很轻易地察觉狄云的想法。他接着又说:“我知道在我说要带她走的时候,她内心很高兴,还出现了一些永远不会实现的幻想。只是…我只是按照洁弟交代的去做。” 刑天获释1 “她要你欺骗姬玦感情?”狄云诧异地问,因为这不像洁弟会做的事。 “她跟我说过,姬玦是个好孩子,无论如何要想办法保住她。” “所以你真的对她没感情?”狄云语气里充满疑惑,又问:“难道没有一丁点儿的感觉?” “如果你指的感觉,是你对洁弟那样的感觉、还是罗泰对洁弟那样的感觉、又或是小春对洁弟那样的感觉,那都不是我对姬玦的感觉。对我而言,她是姬家最后一丝希望,是洁弟要我保护好的人。” “天啊…她以后一定会很伤心…”狄云已经能预见那个女孩哭泣的模样。“这么可爱的女孩要是放在我面前…” “好了!狄将军,你就少说点会降低你在我心中形象的话吧!再说了,你还有个轩辕锦呢!抓紧吧,我要加速了,回去得太晚,他们会担心。”羽谬打断狄云的话,加速往无界飞去。 在洁弟和羽谬分别前往昆仑山和黄陵门的时候,咏心带着小春前往天庭,与天界最高领袖天帝见面。此刻,他们正坐在天庭的花园里,以私人形式会面。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又有事求你来了。” “难得啊!上次你说这句话,是为了一个人类和一个幻狐的孩子。这次呢?” “我带了一个客人来。” “客人?你该不会是指站在你背后的那位小白龙吧?” “小春?不,不是小春。而是这个。”咏心说着拿出装着刑天的木盒,说:“刑天。” “刑天?!”天帝惊叫一声,问:“他怎么会在这木盒里?我记得四千年前已经把他关在妖门之内!” “这刑天,是洁弟从妖门转移进这木盒里的。” “什么?!她竟敢私自转移关押于妖门内的魔物!”天帝显得有些愤怒。 “你先别急着生气。她这么做,是为了暂时封印住另一个妖物。一个叫做煋玥的狐妖。” “煋玥?听她跟轩辕锦说过这个名字,她们说他是魔都妖门攻击案的背后主使者。” “你也知道这件事,那就好说了。” “不过她怎么能私自开启妖门!” “她没有开启妖门,她是发现煋玥想吃掉妖门内的刑天,所以才把刑天收在这只木盒中,而把煋玥关在妖门之后。” “他竟然妄想吃妖门后的妖物?!” “不是妄想,而是已经吃空了十扇妖门,都是黄陵门看守的妖门。” “这…黄陵门…居然敢做出这种事!”天帝勃然大怒,重重一拍龙椅,人间瞬间雷声隆隆。“都称我为帝,我却还不如咏心你。凡界的尘埃,神界的堕落,全都靠你带给我消息。我这个帝,实在是当得有些置身事外!当年的月老和土地神肯定没有料到,罗泰和洁弟当时的事跟现在的事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如果当年真的把这两个孩子给杀了…现在人间会是什么模样?” “轩辕一族如今已经接手姬家的妖门,也已经把空妖门给撤下。只是这姬家与妖魔勾结,还得有人看着。”咏心说。 “这事万万不能再由你无界之人去,不然就真显得没有天道理法了!”天帝摆着手说:“我会差杨戬带兵将前去看着!” “关着煋玥的妖门力量不足,煋玥迟早会破门而出。妖门外,恐怕也得重兵把守。目前是轩辕一族在外头看着。” “轩辕一族做到这个份上,真不愧是黄帝后裔,神族之范!我会交代下去,让哪咤带兵将前去协助轩辕一族。” “我先替轩辕一族谢过。”咏心拱手向天帝摆了摆。 “这姬家真令人心寒!明明和轩辕为同族,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事!当时洁弟来告诉我黄陵门涉案时,我还以为她是胡诌的,完全没相信她!” “这姬家虽然堕落,姬家准掌门人姬玦还是传承了姬家该有的血脉。听洁弟说,不但是个可造之材,心灵也单纯通透,只可惜有姬尚德在身边。”咏心说。 “唉,希望那孩子最后可以把姬家的血继续传下去,别跟姬尚德同流合污!” 天帝从一旁的随从那里拿来纸笔,迅速地写了一道旨,差人立刻送去给正在魔都妖门之前的杨戬。如今煋玥被暂时关在门内,魔都妖门也暂时不需要他日夜看守。 天帝写好后又说:“魔都妖门那里我也会增派人手过去,看来今后天兵天将还是要严加训练,尤其是神将!这次真的没想到会有神将把人扔进妖门之内,无界真的帮了大忙!” “都是孩子们辛苦。” “咏心,关于刑天你有什么好建议?”天帝指着桌上的木盒问。 他太了解咏心,会把人带来,那肯定是有什么想法。 “知我者莫若你。”咏心笑道。“刑天在妖门之内也有数千年之久,当年的戾气应该散尽。。” “这…”天帝听到这里犹豫了。 “呵呵,不如趁现在刑天气弱,把他放出来聊聊如何?如果他戾气还未散尽,我们就再找个妖门把他关进去。如果散尽了,就把他给我吧!” “你是认真的?” “当然!”咏心说着,把木盒一打开,身后背着一把大宽刀的刑天瞬间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里是…”刑天看了看四周,一脸疑惑。 “这里是天庭。我是无界之王咏心,而你面前的这位,是天帝。” “你们把我弄到这里来做什么?”刑天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愤怒。 “别这么激动,好歹也把你从煋玥口中救下了不是?”咏心说着给刑天倒了一杯茶,还比了个手势要他跟他们一起坐。 “煋玥?那只该死的狐妖!”刑天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引得附近的天兵天将立刻拿起武器对着他。天帝看了,挥挥手,天兵天将才把武器放下。刑天接着又说:“是个女人!但不是救我,是她把我关进这木盒里的!” “这木盒是我无界的东西。她若没有把你装进这木盒里,就无法把你带出妖门,也无法把你从煋玥手中救下。” “那刑天要报恩!”刑天是个直肠子,是个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做什么的远古神。这样的性格,愤怒来得快也消得快。 “昊天,你看这孩子多有趣。如何?能不能把刑天给我呢?”咏心问。 “若你能担保他不闹出事,就给你吧。”天帝看刑天身上也没邪气,终于放心。 “那好!刑天,你就跟我一起回无界吧。不是我救得你,恐怕你也不愿意听我的话吧。” “不愿意!我要见那个女人!”刑天说。 “没问题!立刻让你见,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我跟你走,但要是见不到那女人,大刀不会放过你!”刑天把背上的刀拿到咏心面前说。 刑天获释2 “咏心,我看刑天戾气似乎未消,你确定真的要带走他?”天帝这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他有点担心地看着刑天。 “呵呵,别担心,不会有事。”咏心说完站起身,朝着天帝作揖,说:“好了,如愿拿到刑天,我们就告辞吧。” 咏心带着小春和刑天回到无界,先去了趟洁弟住的地方,门开着,屋里没人。刑天一看就想拿刀招呼咏心,咏心笑着用扇子抵在他的手上,说:“别紧张!只是不在家,我们四处找找。” “我知道她会在哪里!”小春说完,也不害怕刑天,拉着他和咏心的手往无界地城深处走。而刑天也不抗拒,或许是因为小春身上只有纯净的灵气,也或许是因为小春只是个孩子。他任由小春拉着他走,一句话也不说。 洁弟此时正在尽湖边和罗泰一边聊天,一边等待羽谬和狄云回来。小春拉着刑天和咏心刚看见尽湖,刑天就放开小春的手,朝洁弟迈开步伐奔过去。 “女人!”刑天一边跑,一边用他宏亮的声音喊了一声。 洁弟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过她的眼睛看不了太过于遥远的地方。罗泰则不同,狐妖视力超人,他不但看见来者,更手上紧握双剑挡在洁弟面前。 刑天看罗泰拿着剑挡路,他二话不说,拔出宽刀就往他斩去。 罗泰挥舞双剑迎战,两人速度极快,一下子就交手十多招。刑天长期被关在妖门后,尽管攻势凌厉,但力量不强。 “刑天怎么出来的?”洁弟不解地自言自语。 刑天看眼前的罗泰难以攻破,他全力挥舞着宽刀打算用尽自己的力量来最后一击。 咏心则走进罗泰和刑天之间,一手用扇子顶住刑天的刀,一手则捏着罗泰已经斩在自己眼前的剑。 咏心看上去丝毫没有武功底子,但他这一挡,两人的武器却动都动不了。 “别打了,刑天是我放出来的!”咏心一派轻松地说完,用下巴指了指洁弟,又说:“刑天,她叫洁弟。看看是不是就是她救了你?” “女人!是她!”刑天用他那对长在胸口的眼睛看着洁弟说。 “好了,刑天,把武器放下过去找她吧!”咏心一说完,刑天想都没想,直接放开握住刀的手走向洁弟。 他虽然空着手、但仍气势摄人,看得洁弟无法控制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自己的背撞上石壁。 “洁弟!恩人!”刑天说完,朝着洁弟单膝跪下,这让洁弟吓了一跳,她可没想到刑天会做出这种举动。她连忙伸手把刑天扶起。而罗泰看见这一幕,也才终于放下心。 “我也不是专门去救你,只是正好赶上了而已。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洁弟解释。 “无论是刻意还是无意,你都救了我的命!” “都是碰巧而已。”洁弟看着一直咧嘴朝自己笑的刑天,她不知所措,也只能傻笑看着他。刑天的笑让她想起谷雨,都是同样憨憨又可爱的笑容。 洁弟跟刑天面对面傻站着,刑天在等着洁弟说话,而洁弟脑袋里一片空白。她把视线转向咏心,向咏心求救。咏心笑吟吟地拿着刑天的大宽刀走过来,把刀还给刑天。 “洁弟,你愿不愿意把刑天交给我?”咏心问。 “当然没问题!” “刑天,你的恩人说话了,说把你交给我。现在你愿意听我的话了吗?”咏心看着刑天问。 “知道了,就听你的话!” “咏心大人,刑天在这里不会有问题吗?”洁弟问。 “放心,昊天已经把他送给我们了。”咏心说着又把视线转回刑天身上,说:“你现在气力还没恢复,所以我要带你去昆仑山。那里的灵气可以让你很快恢复过去的英勇。” “太好了!太好了!”刑天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他一边欢呼,一边手舞足蹈地拍手。“昆仑山,我的家乡。我要回家了!你也是恩人!任何事我都替你做!你要我去杀谁?” 刑天直爽又纯真的模样,让洁弟和罗泰看了忍不住笑了。 “我要你保护轩辕一族。”咏心说。 “轩辕…可是…就是他们把我关进妖门的!”刑天看上去不太乐意。 “刑天,四千年前你在盛怒之下杀害了许多生灵,也杀害了天兵天将和轩辕族人,他们因此才把你关在妖门之后,消除你的戾气。你忘了吗?”咏心说。 “…我…想起来了…”刑天嘟着嘴,看上去还是不服气。 “被你杀害的那些人,许多跟你都无怨无仇吧?”咏心又问。 “我…” “他们把你封印在妖门之后,不就是给了你一个重生于正道的机会吗?”咏心继续说。 “这…”刑天面有难色地看着咏心,又转头看向洁弟。他就这样交替看着两人看了好一阵子,才又开口:“两位都是恩人,洁弟恩人喊您为咏心大人,我也就跟着喊您一声咏心大人。虽然我还是想不明白,但我想只要是您们二人说的,肯定都是对的!我都听!” “呵呵,好!好刑天!我们现在就走吧,到了轩辕一族那里要记得,轩辕锦是好人,她跟你说的话、要教你的东西,你学就是了。另外,也要请你特别保护好她,不要让她受伤。” “好!” 咏心对着刑天微微一笑,又带着他和小春一起离开无界,前往轩辕一族居住的昆仑山。 “看来锦姊姊最近有得忙了…”洁弟看着咏心他们渐远的身影,忍不住说。 “轩辕姑娘那么聪明,相信一定很快就能教会刑天许多事吧!”罗泰回话。 “不过,为什么咏心大人会突然要来刑天保护锦姊姊呢?” “那想必,是咏心大人看见了什么危险吧!或许,看见的是天阙。天阙的攻击速度和攻击方法诡谲难测,如果哪天他去偷袭轩辕姑娘,轩辕姑娘的确不一定防得住。” 提起了天阙,洁弟不禁为轩辕锦担忧起来,祈祷着刑天真的能保护好轩辕锦。 翠芸1 翠芸带着晴水在偌大的王府内四处走动,凡是有家仆经过,晴水都会抓着对方打探罗泰的下落。翠芸在幻狐王后澄苑的施压下,顺利搬进罗泰府邸。 但自搬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罗泰。每次想去找,不是被月浪以罗泰公事繁忙为由挡在外头、就是被告知罗泰不在府内。 翠芸没有放弃过,每天都等着罗泰,这一等就等了好几个月,依然不见人影。 “小姐,自从上次在院子里喝茶,他突然戒指发光说要离开,就再也没出现在小姐面前。他会不会是已经见到那个女人,想起所有的事?”晴水看着失落的翠芸说。 “不会的!不可能的!那是天界的封印,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打破!”翠芸斩钉截铁地说。 “小姐,就连萤火祭他都没有来邀请小姐一起出席不是吗?况且…我听说…萤火祭上,他曾牵着一名手上和他戴着一样戒指的女人离开王宫。我想,那应该就是那个女人!” 晴水的话犹如一记闷棍砸在翠芸心头,顿时,她眼里就噙着泪水,咬着嘴唇不出声。 “小姐!他回来了!”晴水突然惊呼。 翠芸朝着翠芸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那个他朝思暮想地身影正和月浪一边不知道说着什么,一边往走过。 突然,月浪指了指翠芸所在的方向,罗泰随即往翠芸的方向看去,接着他抬起手向翠芸打了个招呼,并朝翠芸的方向快步走来。 “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好想念你。”翠芸说着,朝罗泰伸出手,想拉着罗泰的手。不曾想,罗泰却后退了一步,让翠芸扑了个空。翠芸心头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 “之前说忙完了要来商定成婚的日子,今天可是要来找翠芸讨论这件事?”翠芸带着一丝希望看着罗泰问。 罗泰点点头,说:“算是吧。” “我查过了,下个月初二是个好日子。”翠芸说。 罗泰笑了笑,犹豫了半晌后,说:“翠芸,这一百年以来,很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你对我来说就像是家人一样的重要。但是,我一直到最近才终于,我不能跟你结婚,我不能娶你。” 罗泰的话像是晴天霹雳,让翠芸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你是什么意思?你把我们家小姐当成什么了?你说不要就不要,那之前那一百年你是在玩我们家小姐吗?”晴水倒是反应很快,她立即发难。 罗泰摇摇头,说:“我没有。只是,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一切。” “你明白了什么一切?你明白我们家小姐有多喜欢你吗?这么多贵族求亲,我们家小姐理都不理,死心塌地地在你身边待了一百年,现在怎么?你遇上旧人就不要我们家小姐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过分?有没有良心?难道这一百年的陪伴,都不用对我们家小姐负责的吗?”晴水劈哩啪拉地一顿骂。 “不能负责,也不该负责。婚姻不是用来负责的工具。如果真要我用责任来与你们家小姐成婚,可以。但是必须明白,负责不是爱情,这样只会更浪费你家小姐的时间,你们家小姐也不会真正幸福。” “我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就很幸福!我只要能成为你的妻子我就很幸福!即使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你一面,但我只要想到自己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是只属于我,谁都夺不走的位置,我就很幸福!因为那同样代表你是我的丈夫,是只属于我的丈夫,是谁都夺不走的名份!”翠芸一边哭喊着,眼泪一边如大雨一样往地上滴。 罗泰没想到翠芸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愣住了。 但是,他很快又恢复冷静,说:“我很抱歉让你最后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但是我的心已经是其他人的,所以对我而言真正的负责,是和你说清楚为什么我不能和你成婚。” “是不是她勾引你的?一定是她勾引你的!不然怎么会…上次你还在这里抱着我,说要和我商量成婚的日期…那是你一百年来第一次抱我啊!怎么可以就这样变成最后一次!我不允许!我不准!”翠芸歇斯底里地说道。 “你想过如果王和王后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吗?他们说不定会再流放你一次!”晴水也说。 罗泰皱起眉头,看着晴水说:“是吗?那就再流放我一次吧!我已经耽误你们家小姐够久时间了,我如果是个男人,就绝对不能和她成婚,不能耽误她一辈子!” “不要!我不要!我恨她!我不会这么轻易放开你!你给我记住!”翠芸对着罗泰哭吼完,气急败坏地带着晴水离开。 “小姐,我们回去收拾东西搬离这里吧!”晴水追在翠芸后头说。 “不搬!我绝对不搬!我是罗泰的未婚妻,我已经是他半个妻子!我绝对不会放开!我不甘心!他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不能和我结婚!不能和我结婚?哈哈哈哈哈哈,他在开什么玩笑!”翠芸说着,愤怒地扯下脖子上那串她为了取悦罗泰才刚特制好的精致项链,珠玉宝石顿时落得满地都是。 “小姐!这是才做好的项链啊!”晴水连忙蹲在地上捡拾掉落的项链配件和宝石。 “小姐!”晴水捡齐掉落的项链碎片,一抬头,翠芸已经走得老远。 被罗泰拒绝了!居然过了一百年才被罗泰拒绝! 还记得上次和罗泰一起喝茶的时候,罗泰把她抱在怀里,罗泰说要跟她成婚,这一切都是假的! 翠芸想到这里,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掉。 翠芸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她的记忆回到一百年前终于见到罗泰的那天。 她还记得当澄苑提议要让自己嫁给罗泰,并把她带到罗泰面前那天,是她人生中多幸福的一天。 幸福的程度仅次于被罗泰抱在怀里的那天! 她记得一开始罗泰对她总是冷冷的,直到澄苑说了一句“罗泰,你是不是忘了翠芸?她可是你之前就已经定好的未婚妻,你们之前感情很好的,怎么会忘了呢?” 罗泰对她的态度才开始有些温度。 翠芸2 接下来的一百年,虽然能见到罗泰的次数不多,见面的时候也总是坐在花园里说说话而已,罗泰连牵手都没有牵过她的手。 但她未婚妻的身份可是真真实实摆在那里,总有一天她会真正属于罗泰,罗泰也会真正属于她。但现在… 自从罗泰和她说了不能和她结婚的事情之后,她好几天都吃不了饭,也睡不着。 而罗泰,听晴水说他总是忙碌的来来去去,想必是又去无界见那个女人。 翠芸想到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女人,她恨得只想将那个女人杀死! 她不明白,那个女人凭什么这么容易就得到罗泰的心和罗泰的爱!难道就凭他们有一样的戒指?不懂!真的不懂! 几乎让自己陷入发疯边缘,变得万分憔悴的翠芸想着想着,奔出房间,也奔出罗泰的宅邸。晴水在后头追赶,却也难以追上心碎的翠芸。 翠芸一路狂奔,奔进森林。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前方会通向哪里。她只是想奔跑,想把所有的心碎和不甘发泄出来,在她真的杀去无界撕碎那个女人之前! 终于,翠芸停下了,并不是因为她想停下,而是她被掉落在地上的枯枝绊倒。她趴在地上,闻着泥土和青草湿润的味道,她再次无法控制地嚎啕大哭。 “无界…我恨你!我恨你!我希望你死!”翠芸趴在地上哭喊着。 “是谁让这么美丽的你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哭泣?”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翠芸抬头看去,看见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正站在自己跟前,伸出手想拉她起来。 翠芸防备地快速站起身,转身就想离开。 可男人的速度比她快上许多,一眨眼的功夫就挡住翠芸的去路。 “我听见你说无界,你跟无界有仇?”男人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和无界有仇,那跟我就太有关系了,因为我跟无界也有仇。”男人说着,递给翠芸一条手帕。 翠芸看着手帕没有接过来,又问:“你跟无界有什么仇?你又是什么人?” “噢,你看我,都忘了先介绍一下自己,怪不得你会对我这么防备。我不是坏人,我的名字叫做煋玥。姑娘叫什么名字?”煋玥柔声问道,但翠芸没有回答,仍是戒备地盯着眼前人,并用沾了泥土的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 煋玥看翠芸不领情,他笑了笑,收回手帕,说:“你想知道我跟无界有什么仇?我就告诉你,不过,等我告诉你之后,你也告诉我你和无界之间有什么仇恨,好吗?” 翠芸不想听,想走,可是煋玥哪里打算让她走。不管她往哪个方向离开,煋玥都能堵住她的路。没办法,看来想走,恐怕还是得听煋玥说完想说的话。 “我明白了,你说吧。” 翠芸的回复让煋玥很是满意,他朝翠芸温柔地笑了笑后,说:“无界,更确切地说,我的仇人是无界的洁弟,她是我的杀母仇人。当然,除了她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现今王子罗泰。” 一听到罗泰的名字也出现,翠芸敏感地察觉洁弟恐怕就是无界那个女人的名字! 只是,这两个人怎么会成为眼前人的杀母仇人?翠芸有兴趣听下去了! “你的母亲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杀死你的母亲?” “我的母亲是当年豫王之女,齐乐儿。在我母亲小时候,她曾经被许配给罗泰,订下娃娃亲。但后来罗泰被驱逐出幻狐一族,亲事也就跟着取消了。之后,我的母亲碰上了我的父亲,两个人过得幸福甜蜜。”煋玥想起自己童年时期曾有过的家庭温暖,他笑得好甜好甜。 “后来,幻狐王年事已高,应该要退位,却迟迟不肯退位,于是我的祖父豫王便入宫劝谏,没想到却被幻狐王斩首示众!我的母亲因此陷入痛苦之中,带着我离开我父亲,回到领地,并聚集了一群同样不满幻狐王的士兵,杀进王宫,也杀死了幻狐王,替我祖父报了仇!没想到,罗泰和那个洁弟居然在我母亲斩首幻狐王之后无耻地偷袭我的母亲,让我母亲也身首异处!” 听到这里,翠芸心里一惊!她确实听说过罗泰过去曾和洁弟成过婚,但没听说洁弟和幻狐一族曾经亲近到可以进入狐王宫,还能涉入内乱! “所以,无界是我的仇人,我总有一天要将他们全部消灭!”煋玥愤恨地说完,脸上表情却在望向翠芸的瞬间倏地变得柔和,川剧变脸都还没他那么快。他微笑看向翠芸问:“你呢?你和无界有什么仇?” “我的仇人也是洁弟!虽然我不是王室的人,故事没有你的曲折,不过也很类似。她也杀了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前几天去人间采药,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她居然…”翠芸借着失恋的余韵,斗大的眼泪再次从眼眶中滑落,接着又说:“当我去和母亲会合的时候,她提着我母亲的头!我想向她讨个说法,她居然还想连我一起杀掉!要不是我逃得快,我现在恐怕已经没命了!”说完,翠芸又哭了起来。 翠芸撒了谎。 她说了个即兴编造的故事。 她撒谎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目前仍是罗泰的未婚妻,要是让眼前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恐怕会有危险。 况且,听了煋玥的故事,不知道为什么她瞬间对罗泰的爱恋降低了一半! “原来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翠芸的故事意外地让煋玥也落了泪,大概是想起自己母亲了吧! “姑娘,我就住在前面不远的山洞里,要不要来我家里继续聊聊?” 要是普通男人问出这句话,眼里话里不免能让人闻到一些邪念的气味。 但眼前的煋玥眼神却很单纯,话里也不带邪念,像是个纯粹想邀请朋友回家玩的天真无邪小男孩。 尽管如此,翠芸还是拒绝了,说道:“今日夜已深,我累了,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改日我再来拜访你吧!” 翠芸3 “真的?你真的会来拜访我?”煋玥眼里闪耀着期待,说:“那下次你来找我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翠芸点点头,说:“一定!”翠芸心想,她才不会去找煋玥呢! 翠芸在煋玥期待的眼神和笑容里转身离开,可是才走了没几步,煋玥却又追上她,挡住她的去路。 翠芸感到有些害怕,不知道煋玥到底打算做什么,不过煋玥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狐狸木雕玩偶给翠芸,还说:“这个送你!我很小的时候雕刻了很多狐狸玩偶,想着有朋友了之后要送给朋友们,这是我第一个送出去的玩偶!虽然我可能雕得很丑,但是请你不要讨厌它,我真的很努力才雕刻出来的!好了,你快回去吧,很期待你来我家玩!” 煋玥说完,给了翠芸一个大大的笑脸,朝她挥挥手后转身离开。 这次,是翠芸目视着他离开视线。 翠芸全身脏兮兮地回到罗泰府邸时,晴水早已在门口等得快哭出来了,在晴水旁边还有月浪和罗泰,罗泰周围全是家仆,似乎正打算出动众人去寻找翠芸。 看见翠芸回来后,罗泰连忙命人去准备洗澡水让翠芸更衣。 “你没事吧?”罗泰担心地问。 翠芸看着眼前的罗泰,心想,要是在几天之前,她恐怕会因为罗泰的关心而开心到睡不着觉。 但此刻,她却不想离罗泰太近。 “我没事。罗泰哥,我现在能和你说几句话吗?”翠芸表情冷静地问道。 罗泰闻言,点点头,便随着翠芸走到他们过去时常一起坐下喝茶聊天的花园。 翠芸盯着花园里的景象,片刻后才转过身对罗泰说:“我想清楚了,我也明白了。你放心吧,明天我会开始整理我的东西,然后,我会尽快搬出这里。” “你准备要回北方了?” 翠芸摇摇头,说:“没有,不回去,但我一直住在这里,你也不方便。” 罗泰听了摇摇头说:“翠芸,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说到底,你也算是我的妹妹,我们是远亲,我也愿意照顾你,直到你遇上你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这几个字让翠芸不禁笑了出来,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洁弟?她是你的命中注定之人?” 罗泰虽然诧异翠芸知道洁弟的名字,但他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隐瞒地,便回道:“对,她是我的命定之人,我也是她的命定之人。”罗泰肯定的模样又减少了翠芸对罗泰的许多爱恋。 “幸好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定情物。”翠芸说。 罗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现在想想真的是对不起你,连个定情物都没给过你。” 翠芸摇摇头,说:“怎么会,这样才对,因为你对我一直以来都不是爱情,只是当时你还没想起爱情是什么感觉,而我也是现在才明白我对你也不是爱情,只是占有欲。幻狐第一美人就该和幻狐第一剑士在一起,这样才符合童话故事的标准,但我忘了真实的人生不是童话,我只是爱着我自己脑海编织的故事里的你,不是现实中的你。” 罗泰没料到翠芸能这么快释怀,两个人之间也没有真的撕破脸,他笑了。 “怎么了?笑成这样。” “谢谢你,谢谢你成全我的任性,也谢谢你成全我的爱情。你的大恩大德,我不会忘记!” 翠芸瞥着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说:“快把我那个嫂嫂带回家吧!罗泰哥哥!不过,别让她知道我们之间订过亲的事,虽然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百年来只抱过一次,但这种事情很难解释清楚!另外,你得帮忙我找到我的命定之人!” 罗泰听了,他感动地对翠芸伸出手。翠芸感到好笑,却还是走进他怀里,说:“一百年来的第二次拥抱!” “好了!不说这个!你快去洗澡吧!”罗泰放开翠芸后,有些粗鲁地推了翠芸一把,差点害翠芸跌个狗吃屎。 既然是妹妹,那他就要有点哥哥的样子!罗泰心里想。 而哥哥的样子绝对不是狄云那样,狄云那样绝对是不健康的哥哥模样! 翠芸也不在乎被罗泰粗鲁对待,因为她和自己的哥哥们在家里也总是这样推来推去,打打闹闹。 翠芸去到浴室的时候,晴水已经拿着干净的衣服等在里头。看见翠芸,她担心地上前仔细观察翠芸,发现翠芸没有哭过的样子,才稍微安心。 “晴水,我要你去帮我调查一件事,这件事情不得跟任何人声张,要小心地调查。” “小姐,你是要我去调查无界那女人的底细吗?没问题!我一定会顺便给她点颜色!” 翠芸听了皱起眉头,对晴水的发言感到不舒服。但回头一想,自己过去几天恐怕也是一直说着这种让人不舒服的言论吧! “不是,罗泰哥哥现在就是哥哥而已,我也不爱他了,我现在要找的是我的命定之人!不过我要你调查的不是这个!我要你去调查近年族里两次篡位内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人做过什么,都要清清楚楚地查清楚。还有,我还要知道罗泰哥哥到底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他和无界那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翠芸从未有过这么严肃的模样,晴水一时不能适应,问:“小姐,你查这种无聊的事情要做什么?” 翠芸睨了晴水一眼,说:“我要你查就去查,这么多废话!你不是一直很佩服月浪的本事吗?做好这件事,你就离你的偶像月浪更近了一点!” 晴水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说:“好!我这就去查!”说完,也顾不上在洗澡的翠芸,放下翠芸刚脱下来的脏衣服就打算走。 “等下!先洗完澡啊!” “对对对,要先洗澡,我明天就去查!明天去查!” 翠芸看着晴水傻不愣登的模样,突然对晴水能不能办好差事感到忧心。 不完整的证词1 黄陵门内的气氛一天不如一天。召来天阙之后已经快要一个礼拜,不但没有成功刺杀轩辕锦或洁弟的消息,姬玦对姬尚德的怀疑也日渐加深。 姬玦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在姬尚德眼前,她像是在调查什么一样,每天白天躲在自己父母生前住过的房间,翻找着父母留下的笔记。 到了晚上,她则进入藏书阁内翻找经典,直到深夜才回屋休息。 “师姐,你每天都在忙什么?”一名男弟子在中午吃饭时刻,好奇地走到姬玦身旁问。 “没什么。”姬玦连看也不看那名弟子一眼,只是加快吃饭的速度,似乎想尽快离开这里。 “师姐,别累坏了。”那名弟子看姬玦不想理睬自己,一脸尴尬地离去。 姬玦像平常一样,第一个离开饭堂,她的身影引起姬尚德的注意。 姬尚德知道他这个孙女如果没有受谁影响,通常对他的话是深信不疑。 他猜想洁弟跟羽谬恐怕暗中曾跟姬玦接触过。 他悄悄召来一名男弟子,在他耳边说了点什么,那名弟子便跟在姬玦身后离开饭堂。 午饭后,姬玦再次回到她父母的寝室。她拿出她父母之前写过的日记,在她父亲的日记里,她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煋玥。 根据她父亲的日记,他父母为了煋玥的事,曾跟姬尚德有过激烈冲突。 但为了不影响黄陵门内的宁静和气,他们三人都没有在大家面前表现过彼此之间的不愉快。 姬玦的父亲认为煋玥不是良善之辈,形容煋玥为“满身邪气、充满暴戾之气、行事作风与正道相悖”的狐魔。 他曾多次劝姬尚德不要供奉这样的妖物为“仙”,但姬尚德执意要让煋玥成为黄陵门的镇山大仙,凡是要出门办事的人,都得经过大仙“赐福”才能出去。 在姬玦父母出发前往魔都妖门的前一晚,不止她父亲的日记里提到煋玥,连她母亲的日记里也说起煋玥。 两人都说,姬尚德让即将要前去镇守妖门的弟子全都聚集在住着“大仙”的山脚下接受赐福。 “大仙”身上的黑气笼罩着他们所有人,随后他们便全部失去意识。 当他们再有意识的时候,他们已经身在自己的房间,中间发生过什么他们全都不记得。 姬玦想起,那天晚上原本她也必须前往大仙的山脚下接受赐福,但集合前,她的爷爷却反常地要她待在屋里抄写经文,做为去妖门时的防身之物。 同时也要她不能跟任何人提到她没有接受“大仙”赐福的事。 他们一起前往镇守妖门没多久,就发生妖门攻击事件。 她因为被小春带着回来求救,所以人不在现场。 但她永远记得当她带着姬尚德花了不少时间选出的菁英弟子回到妖门。 她看到的只有血迹斑斑的地面、阵亡的天兵天将,还有躺在地上已经气绝多时的黄陵门弟子,其中还包括自己的父母。 然后,也看见妖门前洁弟全身是血、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 想到这里,姬玦像是想要摆脱脑海的画面一样闭上眼睛,用力地甩了甩头。 羽谬不久前来找她,他离去时的脸又出现在她眼前。 她拿出羽谬给的手环看着,恨不得现在就让羽谬把她带走。曾经是她家的黄陵门,现在已经变得让她认不得了。 “羽…”她正打算喊羽谬名字时,黄帝像里头的惨况也浮现在她面前。 “不行…我不能走!” 身为黄陵门的下任掌门,她有义务了解黄陵门现在做的一切,也有责任解开所有谜团。 如果洁弟和羽谬说的是真的,她有责任去改革; 如果他们真的妖言惑众,她也有责任去扞卫黄陵门的声誉。 她阖上父母的日记,转身寻找其它还没被发现的笔记。 喀地一声,门外传来的动静引起她的注意。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朝着墙上的镜子看去。镜子上反射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正在外头窥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假装自己正在收拾书本,一路收到门口附近,冷不防地拿起一本书后突然打开门。 门外的人来不及跑,看到她走出来,神色慌张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怎么在这里?”姬玦尽量让自己这句话问得很自然、不带企图。 “我…听到声响,上来看看,以为是有谁偷偷跑进去了…”回答的是一名男弟子。姬玦知道他,他是总跟在姬尚德身边的小跟班。 姬玦父母的房间位于弟子楼最顶楼的边间,就在她的房间隔壁。一般来说,普通弟子是不可能会上最顶楼的,因为那都是黄陵门上层地位者的房间。 “原来是这样。”姬玦没有多问,她拿着手上的书走出她父母的房间,顺手关上房门。 “师姐,你在看什么书啊?” “普通的闲书。”姬玦说着,把书名面向弟子让他看。“我回房间看书去了,这里没事,你回去吧。” “呵呵,好,没事就好。”弟子说完,确认姬玦进了自己房间,便找到姬尚德,和他报告他看到的景象。 “英文小说?”姬尚德露出不解的表情。“难道这些日子真的只是在思念她父母,所以躲在里头看她爸爸收藏的小说?”姬尚德在大殿里左右来回各走了两趟后,又对那名弟子说:“继续跟着,有什么特殊情况都来告诉我。” 姬玦在自己的房间里,手上还拿着那本从她父母房里拿来的英文小说。 只是她没有翻开半页,她手上拿着书,心底无比的沉重。 那个男弟子会出现在她父母房门外的唯一的理由就是姬尚德要他这么做。 “爷爷派人来监视我…为什么?”姬玦盯着脚下的地板思考。“他知道我最近常常在爸妈房间里,也知道我常在藏书阁…难道这两个地方有什么我不能看见的东西?” 姬玦这时又看见自己屋外出现熟悉的轮廓,她打开英文小说,装作在阅读的样子。 她的心情又比刚才更沉重了。 如果弟子走了不再回来,还能告诉自己只是凑巧。 现在又在外头鬼鬼祟祟地看,看来真的是来监视自己的行动。 不完整的证词2 “喂,你那一页书要看多久啊?” 从屋里一角传来的声音,让姬玦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在她屋里的一角,一个穿金色胄甲的男人蹲在地上,吊着眼睛看着她。 他就是姬尚德召来的“上祖之灵”,天阙。 姬玦讶异地看着这个男人,她明明进屋的时候屋里一个人都没有,这个人究竟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看我看得这么入迷?重新爱上我了吗?”天阙站起身,慢慢朝她走过去。 不过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手朝着门口一伸,他手臂上那条黑色的小蛇像是箭一样射出去,穿过门板,接着就听见外头一声惨叫。 “偷、窥、狂!好了,没人打搅我们了。”天阙脸上又恢复了邪笑。 “你…究竟是什么人?”姬玦看自己身后也没有多少可以退的空间,她干脆按兵不动。 “你们是怎么叫我的?哦,对,上祖之灵!我是你们的上祖之灵!”天阙继续一步一步慢慢向姬玦靠近。 姬玦认真的看着天阙,几秒之内,她看见了天阙的原形。那是一条大蛇。但他不是纯粹的蛇,他的原形是个蛇头人身的妖物! “你是蛇妖…”姬玦惊叫出声后,想起羽谬跟她说过的话。“你就是天阙?!” 她的这句话,让天阙停下脚步。天阙似乎没有意料到姬玦能看出他的原形。 “你跟姬尚德真的不一样!跟你父亲倒是很像,都是有点力量的苗子。”天阙眯着眼看着姬玦,再次迈开脚步。但这次不是前进,而是后退了几步,跟姬玦拉开距离。 “你…你知道我父亲?” “当然,姬世煌嘛!呵呵,当时你父亲还因为我,跟你爷爷差点闹翻。”天阙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咯咯地笑着。 “为什么?” “嗯?改天我有兴致再跟你说吧!今天就是来看看你。我们后会有期。”天阙对着姬玦一笑,转眼消失在姬玦眼前,只剩下一扇原本关上的门正开着摇晃。 姬玦走到门口,想把门再关上,却看见门外躺着姬尚德派来监视她的那名弟子。 他的心脏已经被吃空成一个洞,血流得她门口满地都是。 姬玦盯着眼前的一幕久久发不出声音。 姬玦此刻脑内一片混乱。 天阙是蛇妖,并不是什么上祖之灵。 这代表姬尚德恐怕骗她的事不止一两件。 眼前这血腥的一幕,还有黄帝像里那一地血肉模糊,再再证明天阙食人血肉。 而食人血肉者,绝非善类! 姬玦重整呼吸,她轻巧地跳过门前倒在血泊中的死尸,往轩辕圣殿走去,姬尚德就像平时那样坐在纱帘后头喝着茶。 “爷爷。”姬玦叫了一声,走进殿中,关上所有门窗。 “这是要做什么?怎么把门窗都关上了。”姬尚德掀开纱帘问。 “天阙刚刚来找我了。”姬玦说完,姬尚德眼里飘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姬玦居然知道了天阙的名字,也没想到天阙事都没办完,居然会去找姬玦。 “今天老是有个弟子在我门前偷窥我,于是刚才天阙把他心脏吃了,现在正倒在我门前,地上都是血。”姬玦面无表情地说。 “小航…”姬尚德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那个叫做小航的男弟子可是他的心腹! “爷爷…告诉我,天阙究竟是不是上祖之灵?” “这…当然啊!他当然是…”姬尚德话说到一半,姬玦却突然笑了起来。“你笑什么?”姬尚德不悦地看着姬玦。 “我笑我们的上祖之灵,竟然是蛇妖!” “你…你说什么?” “天阙是蛇妖,难道您真的认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 “天阙是蛇妖,煋玥是狐魔。为么我们姬家的大仙全是妖魔?不是嗜血食肉、就是满身邪气的妖魔!难道我们黄陵门真的堕落了吗?”姬玦严厉地看着姬尚德。 “住嘴!谁说黄陵门堕落了!与妖合作有何错?你说无界那些人跟妖有何异?轩辕一族长期跟神通婚,各个能活个百千岁,难道他们就不算妖?” “…所以…我们黄陵门真的听从妖魔指挥了…”姬玦原本还是希望姬尚德否认这一切,她指望姬尚德像过去那样说服她。 但这一刻她失望了。 “哼,你跟你爸爸一个样。原本还以为你比较听话,不会想这么多。”姬尚德一脸嫌弃地看着姬玦,这是姬玦从来没看过的姬尚德。 她受伤地看着自己的爷爷,她就算曾经想过黄陵门堕落的可能,却也没想过姬尚德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姬玦,听爷爷的话。爷爷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黄陵门好,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是爷爷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爷爷也是你唯一的家人!”姬尚德收起嫌恶的神色,又变回一个慈祥爷爷的模样。 “爷爷…”姬玦看见自己熟悉的表情,她突然感觉好安心。 “你是爷爷的接班人。黄陵门的力量在逐渐衰微,爷爷必须为你先铺出一条路,也必须先为你找好帮手。”姬尚德说着,伸出手拍了拍姬玦的肩膀。 “我…”姬玦想起自己刚才对姬尚德的态度,一股罪恶感涌入她的心里。“…对不起…” “你是我可爱的孙女,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正好也藉这个机会,我们把话说开吧!”姬尚德笑了笑,又说:“姬玦啊,你对黄陵门、对爷爷,应该有很多疑问吧?今天你就放开来问,爷爷知无不言,有问必答。该把一切告诉你的时候也差不多到了!” “真的吗?”姬玦没料到姬尚德会主动表示愿意回答她任何问题。 “你这阵子总是在翻看你父母的日记吧?在查什么?”姬尚德笑吟吟地问,这让姬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查天阙和黄帝像的事?查煋玥的事?还是查魔都妖门被攻击的事?我想…应该都是吧?” “我…” “呵呵,没关系。我就一个一个说给你听。”姬尚德拉着姬玦在一旁坐下。“就从天阙的事开始说吧!” 不完整的证词3 “天阙,是我在你出生不久后遇上的一只蛇妖。原本是你爸爸救下的蛇妖,但你爸爸救下后,觉得天阙是妖,想除之以绝后患。我看了不忍心,所以把他收为自己所用,黄帝像就是我召唤他的地方。只是召唤任何妖物都必须要有供品,天阙虽然喜食血肉,但他的道行确实能让被吃之人升天为仙。这次喊他来,就是要为我们黄陵门出一口气。” “怎么出气?” “我让他去无界和昆仑山告状,让他们好好管束自己的人。” “只是告状而已?”姬玦想起,羽谬跟她说的是去刺杀轩辕锦跟洁弟。 “当然,你爷爷我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吗?”姬尚德笑道。“我之所以骗大家他是上祖之灵,只是希望避免大家对他从一开始就带着成见。而他虽然是蛇妖出身,但现在是位蛇仙!” “那…煋玥…” “煋玥大仙的确是狐仙。我是在妖门附近碰到他的,自从他来到我们黄陵门,一直用自己的力量保护着我们。你应该也清楚,接受过他赐福的人,不但健健康康,对道法的理解能力也有精进。” “至于妖门被攻击的事,听那天我们黄陵门唯一的幸存者说,我们的弟子在死之前,唯一在他们身边的只有无界的洁弟!当她回过神来,是洁弟手上拿着匕首,站在我们弟子的尸首附近!妖门开的时候,似乎也还是洁弟站在门口!” “我们的幸存者是谁?” “来人,去把何玉春找来!”姬尚德对外面站岗的弟子喊了一声,没几分钟,一个看上去像个受气包的年轻女子畏畏缩缩地出现在姬玦眼前。 姬玦虽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记得这个人! 在魔都妖门前,她是唯一一个一看见攻过来的妖魔就放声尖叫的女弟子。 看见这个人出现,姬尚德刚所说的话开始变得有说服力。 “掌门、玦小姐。”何玉春低着头,看上去很紧张。 姬玦又想起来了,在她带着援军抵达魔都妖门时,何玉春也坐在一旁不断尖叫。 她当时只看了何玉春一眼,因为她更在意自己倒在血泊中的父母。 对!这个人的确是幸存者!是亲眼见了一切的那个人! 她懊恼着自己怎么没早点想到何玉春,只要一问,就能立刻知道答案! “我问你,魔都妖门前的事情,你从头到尾都看到了吗?”姬玦问。 “大概…算是…” “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姬玦对何玉春那副小媳妇模样感到厌烦,她忍不住厉声问道。 “看…看到了!” “在我走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在责备你,只是想知道发生些什么事。把你看到得都说出来就好。”姬尚德看何玉春被姬玦吓得都快缩成一团,他柔声安慰。 何玉春小心翼翼地看了姬玦一眼,发现姬玦正盯着自己,她连忙低下头,小声说:“玦小姐走了以后没多久,他们说妖魔又来了。那个叫洁弟的人要我们不要离开妖门,所以我就跟大家站在妖门前。之后…” 何玉春的记忆到这里就断片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之后怎么样?快说啊你!”姬玦不耐烦地催促。 何玉春看平时都还很温柔的姬玦变得这么凶悍,她心想,要是这时候自己说不记得,搞不好会惹得姬玦大怒。 她决定只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既不加油也不添醋。 “之后我看见洁弟满手都是鲜血,拿着我们黄陵门弟子随身携带的匕首,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我在她旁边。我吓得尖叫,怕她杀我。她抬头不知道看了谁一眼,下一秒我就被人扛起来,丢进已经打开的魔都妖门里…” 姬玦不可置信地看着何玉春,因为何玉春形容的事情和洁弟给她的印象太不一样。 如果洁弟真的要打开妖门,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这么做? “那我再问你,洁弟是怎么受伤的?什么时候受伤的?”姬玦又问。 何玉春努力回想,她在自己被丢进妖门前还看见洁弟好好站在那里,但她被救出来之后,洁弟已经满身是血倒在地上。 “我在问你话!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姬玦又催促。 “知道!知道!”何玉春慌张的模样被姬尚德看在眼里,一眼就明白她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但姬尚德也没出声,就打算看看她会怎么说。 “她一直都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但突然就倒下了。她身上本来就已经沾了很多血…”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受伤的!何玉春在心里说了这句话,但她没有说出口。 何玉春的证词像是一颗炸弹在姬玦心底爆开,炸裂了所有原本她对洁弟的印象。 她细细回想那一天,她先是看着自己的父母倒在血泊中,然后看见洁弟也倒在血泊中,嘴里还不断涌着鲜血。 那个抱着她的男人是谁?那是张她从没见过的脸!会不会是那个男人伤了她? 不,不对!他的姿态看上去倒是比较像是在担心她!那妖门是什么关上的? 还有…羽谬…羽谬当时像疯了一样想朝她奔去,但被妖魔阻拦。 羽谬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何玉春,你还记得妖门是怎么关上的吗?”姬玦问。 “是我被一个叫狄云的人救出来之后关上的!那个狄云好像也是无界的人!” “妖门自己关上的?” “不是!是狄云关上的!”是洁弟叫狄云关上的。何玉春又在心里补上这一句,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说的都是真话?”姬玦问。 “我说的都是我看到的!” “你敢对黄帝像发誓?” “我发誓!” 姬玦看何玉春不像在说谎,她脑子里开始整理她知道的讯息。 是洁弟要他们回去搬救兵,但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受袭! 而且,他们的人还几乎是在一瞬间全军覆没! 为什么天界没有调查这件事?为什么洁弟依然来去自如? 在场的人并没有死光,不可能没有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何玉春提到的狄云应该是洁弟的同伴,既然是洁弟的同伴还会冲进妖门救出何玉春,难道是因为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所有人都被洁弟蒙在鼓里?! 姬玦的决心1 姬玦想到这里,她打从骨子里发冷。如果连洁弟的同伴都不知道是她打开妖门,那这个人到底藏得有多深? 姬玦在这一刻几乎认定,是洁弟开了妖门之后因为某些原因假装受伤,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受害者! 姬玦越是想着何玉春说的话,越觉得洁弟恐怖。 她在妖门第一次见到洁弟时,只觉得洁弟是个平易近人的女子,没想到人不可貌相! 妖门攻击前,洁弟要求各界回去求救,看来就是为了让有能力之人减少。 而妖门攻击后,她打听过,洁弟再也没有回去镇守过妖门。 那些攻击者也像是随着洁弟一起离去一样,没有再出现过! 她再想,洁弟出现在黄陵门之前,黄陵门一片安宁。 纵使后山有个她没见过的大仙,但也一直相安无事。但洁弟出现过后,黄陵门就一片混乱! “到底还有多少人被她蒙骗…”姬玦想起羽谬。 其他人她可以不管,但羽谬她不能不理!她拿出羽谬给的手环,毫不犹豫地戴上后呼唤了他的名字。 不出一分钟时间,羽谬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准备好要走了吗?”羽谬带着一如往常的微笑,让姬玦看着心里一阵怦然。 在她印象里,曾经和她无比亲近的那位蛇妖大哥,也总是带着这种让她感觉安心和温暖的笑容。 她看着眼前散发着无比温柔的羽谬,她感觉心疼。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在洁弟那种人身边?为什么要为她所用? “我不走。” 羽谬一阵错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几秒后才又回到脸上,说:“既然不走,为何呼唤我?” “因为我必须见你。羽谬,我们都被骗了!” 化作人形的羽谬摇着手上的羽扇,一下就看见她脑袋里所想之事。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查到底是谁攻击魔都妖门。曾经我真的以为是我爷爷和煋玥大仙,但现在我终于查到真凶!” “真凶不是你脑袋里以为的那个人。”羽谬严肃地说。 “你不知道我想的是谁!是洁弟!”姬玦虽然压低声音,但还是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急躁和认真。听见姬玦亲口说出真凶是洁弟这句话,让羽谬忍不住轻笑出声。“你笑什么?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姬玦着急地说。 “你真是个耳根子软的人…”羽谬同样压低了声音说。 低沉的声音让姬玦即使在这种时候,还是心里一阵荡漾。 “如果你叫我来只是要跟我说这个,我没有兴趣。” “别走!我是说真的!”姬玦见羽谬转身要走,她连忙伸手拉住他,又说:“我知道这个消息让你难以接受!对我来说也是!我一直都以为她是好人!” “她是好人。” “羽谬…”姬玦同情地看着他,心里为羽谬对她的信任感到不值。“她不是…” “她…” “听我说!”姬玦打断他的话,又说:“我们的弟子在那场攻击中,有一人幸存。那个人说了,妖门在攻击前,只有洁弟在他们附近。那名弟子看见洁弟满手是血的拿刀攻击我们的弟子,让我们的弟子一下就全军覆没,还差点杀了我们那名幸存的人!” “你们的幸存者简直胡说八道!” “那名弟子还说,她害怕地看着洁弟,洁弟却对谁使了个眼色,下一秒她就被丢进妖门!” “胡扯!全是胡扯!” “我知道你会气愤,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这就是事实!我原本也不相信,但仔细想想,我们黄陵门在洁弟到来之前一片和平,但在她走了以后,黄陵门却充满血腥和不平静。这难道都不足以证明她跟这一切有绝对的关联吗?只有她是真凶这个答案,才能把一切串连起来!” 姬玦的话让羽谬越听眼神越阴暗地像深冬的天空。他直勾勾盯着眼前这张不停胡说八道的嘴,气愤着她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欺骗。 他从她的记忆里看见了那个叫何玉春的人,他确实也记得那个人,那个从头尖叫到尾,让他差点想指使式神去把她打昏的女人! 可是,那个女人严格说起来也没有说谎,只是没把自己有段时间没有意识这件事说出来。 “你别忘了,那天我也在场!要说那天发生什么事,我比你更清楚。是! “你们黄陵门确实是有位洁弟拼了命才保住的幸存者。可是你们那位幸存者难道没有说,洁弟一路从前线退守到他们身边是为了保护妖门? “难道也没说,你们的人听到一阵神秘的海螺声后就开始互相残杀,而在他们互相残杀之时,洁弟曾试图阻止却束手无策?你们的幸存者难道也没说,她被某个神将丢入妖门内当祭品,还是洁弟让人去把她救出来的? “再说,在她被救出之前,洁弟为了不让妖门被打开,尽全力抵住妖门,就算你爷爷派去杀她的人出现在她眼前,她都没放手!要不是有贵人相助,她早就因为肉体死亡而消散在这世界上!” 羽谬一想到当时的景象,他眼里就燃起一股怒火。 “那一定是因为她失手或是某些我还不清楚的理由,所以才会佯装成跟自己无关的模样,让人去把我们的弟子救出来!她其实搞不好根本没有受伤! 况且,她会来我们黄陵门恐怕不是真的来调查魔都妖门!而是为了…” “她搞不好根本没有受伤?!你在开玩笑吗?你知道她因为在魔都妖门之前受的伤,在鬼门关前走过多少回?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看见她的逞强!没看见她受的伤!没看见她流的血!你居然敢说她搞不好根本没有受伤!你知道那天我从魔都妖门赶回无界,眼前的景象多让人绝望? “从无界入口一路上都是她滴下的血!一路!一路到咏心大人的药房!但里头更让人害怕…从病床上到地上都是一摊一摊的血,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羽谬回想起那天的模样,他情绪激动地胸膛不断起伏,眼眶也渐渐湿润。“是谁把她伤成这样?是你爷爷派出的杀手! “是无天、无地、无人、和无皇四个混蛋!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对你们动手会惹她生气,我就算把你们黄陵门杀三遍都消除不了我对你们的怒火!” 姬玦的决心2 姬玦没料到羽谬会因为洁弟的事情如此动怒,往日温文雅尔的模样完全不复见,活脱脱像是失控的妖魔。 他原本水蓝的眼珠变得像是暴风雨下大海的黑蓝色,他身上也燃起一层黑蓝色的妖气,眼神冰冷地像是可以冰冻他见到的一切。 “她为什么要来黄陵门?那是因为我们获得天界的线报!她会赶走你们大仙,是因为你们大仙就是你们黄陵门弥漫邪气的来源!她一到这里,你们黄陵门就开始混乱,是因为姬尚德和妖魔勾结!她想帮你们姬家肃清,想不让你们坏了黄帝后人的名声,想让黄陵门至少还有一个少掌门人,也就是你,能走上正道!” “羽谬,你听我说!你真的被她骗了!你们都被她骗了!”姬玦抓着他的手说。 “不要碰我!”羽谬甩开她的手,说:“如果你坚信她是你的敌人,那你就是我的敌人。我对你们黄陵门从来就没有过好感!” “羽谬…我是为你好才这么说的…其他人被骗我都不管,但你…” “真是谢谢你多余的关心!但被骗的不是我,是你!” “为什么你就这么相信她…是什么让你对她这么死心踏地…”姬玦看着羽谬,眼泪安静地往下掉。“你明明挂心我…在你说要带我走后,我还认真想过放下一切和你私奔…” “私奔?!”羽谬被这两个字吓了一跳。他有点后悔自己小看了这次见面,早知道应该把狄云也带来!“我从来就没有过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手环?这难道不是定情物?又为什么要我呼唤你?为什么其他无界人也能来保护我的事,你要亲力亲为?是因为你喜欢我!” “如果你想离开黄陵门就呼唤我,我会把你带到无界暂时安置,洁弟会照顾你直到一切结束。姬玦小姐,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灵狐向来不跟人类打交道,更不要说与人类有什么感情纠葛。我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洁弟想保护好黄陵门的最后一根好苗…” “洁弟!又是洁弟!我已经听够这个名字了!”姬玦说着,扯下手上羽谬给她的手环,用力丢回羽谬身上。她咬牙切齿地说:“不需要她多管闲事!看她把你迷得团团转,她真的是无界魔女!她才是这世上最该被关进妖门里的人!她才是那个城府最深、最邪恶也最充满邪气的人!你回去告诉她,我姬玦跟我黄陵门都不需要她假惺惺的关心!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姬玦说完,发现羽谬身上原本暴涨的妖气消失了,脸色也变得平静。 她以为羽谬下一秒会抱着她、安慰她,但羽谬却慢慢露出微笑,捡起地上姬玦扔还给他的手环。 “我不知道对她说过多少次,耗费心力保护个人类有什么用?反正人心难测,上一秒她对你鞠躬哈腰,下一秒就拿出藏在背后的刀。你知道她怎么回我的吗?她说,我也曾经是人类,所以我注定会为他们而亡。 ”羽谬声音变得温柔,但每一句都像把锋利的刀,割在姬玦心上。“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任何想伤害她的人,都必须踏过我的尸体!” 羽谬说完,当着她的面用狐火烧掉那个被她扔回来的手环。 “既然你对这一切不知感恩,我的工作也算是结束了。姬玦小姐,祝你和你的黄陵门永不凋零,告辞!” 羽谬说完,推开门离去。姬玦虽然立刻追上去,但也只看见一道在几秒之内就消失在她视线范围内的狐光。 她回到屋里,跌坐在地上崩溃大哭了一整晚。第二天一大早,她擦干眼泪,换上坚毅的表情。她找到姬尚德,说:“爷爷,请教我咒杀敌人之法。身为黄陵门下任掌门,我就算赔上这条命,我也要消灭我们的敌人!” “敌人?你指的是?” “无界魔女,洁弟!” 姬尚德听到姬玦的话,他嘴角露出一丝外人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个法你恐怕学不会。”姬尚德故意这么说。 “为什么?” “你受不了血腥、太过仁慈,所以学不会这个法。” “我可以!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你…真的要学?” “一定要学!” “那好吧。”姬尚德说完,从他常常待的纱帘后头拿出一本笔记交给姬玦。“你就照着这上头说的做吧。不过,这是我们黄陵门的秘法,千万不可外传!” 姬玦打开笔记,光是第一页就足以令人怯步。 不过现在的姬玦不是昨天的姬玦,她看着这第一页的内容,她对自己心底抱持的平静感到意外。 “九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阴地诞生之人血。九名受尽折磨而死之人的眼珠。九名怀恨而死之人的心脏。九名未满周岁婴孩之魂…”姬玦轻声地念着,又说:“这些东西不好找。” “没那么难,所有的材料黄陵门里都有,你就放心地用吧。” “都有?”姬玦歪着头想了想,很快明白姬尚德的意思,说:“我这就去准备。” 姬玦前往黄陵门内的藏书阁,这藏书阁内除了有各种经典,还有黄陵门内所有人的名册。 上头详细记载了出生年月日和出生地,也详记了姓名和家庭背景。 这份名单就锁在藏书阁深处的暗门里,只有现任掌门和准掌门人拥有钥匙。 姬玦打开暗门走进去,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个密室。她还雇了一下四周,这密室里有着高至屋顶的书架,四面墙上密密麻麻都放着成堆的数据和书籍。 她轻轻拉了一下书架,书架竟顺着轨道左右滑开,原来这书架是相互交迭,共内外两层。 而在书架前方也有一个围绕着书架建造的轨道,那是方便给带有轮子的长梯移动的轨道。 在密室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四周书架的模型,每个书架上,还摆着数据书籍的编号,以及所属的分类。 而在分类中,已过世之人的资料和未过世之人的资料,也都分别上了编号,放在不同的地方,这让她很轻易找到关于黄陵门内所有人数据的摆放位置。 姬玦拉来长梯,从最顶端的名册开始找起。她一边找,一边把查到符合材料条件的人记录下来。 黄陵门除了有成千上万的弟子,更收留了许多流离失所之人,还常常带回被抛弃的婴儿。姬尚德说得没错,所有需要的材料,黄陵门全都有! 食物的记忆1 无界的居民区,是无界腹地最广,也是看起来最不像地城的地方。 蓝天白云,昼夜转换,四季更迭。不但有农田绿地,更有树林河川。 居民区是无界所有生活用品以及食物的来源,这里有上好的裁缝、也有辛勤的农人。 蔬菜水果、各种家禽牲畜肉类应有尽有,俨然像是另一个人间。 只是和人间不同的是,这里的人多是以物易物,没有货币,也没有贪婪。 洁弟他们时常聚集在一起的地下湖——尽湖,就位于居民区和防卫区的交界处。 尽湖的天空一半是高挑的石顶,另一半则是光亮的天空。 洁弟对于居民区并不陌生,只要没事,她常常会在居民区里四处散步。 无界的居民区是一个缩小的世界,有各种人种和文化。 他们彼此之间以心传声,只有到人间时才会使用语言。 他们所有人也都精通各种语言,也知晓人类千万年来的历史,那是他们身为无界人,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 洁弟和狄云趁着羽谬不在,他们俩久违地一起去居民区逛逛,打算拿点新鲜的食物和肉,做顿好吃的一起吃顿饭。 平时她因为忙碌,所以常常都是去轩辕锦那里蹭饭,或是在需要她的地方和那些请她帮忙的人一起吃饭。 难得自己空闲的时候狄云也正好在身边,所以他们打算重温一下以前在人间时的温馨生活。 “今天打算做什么?真的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饭菜了!至少一年了吧!”狄云提着一个竹篮,兴奋地说。 “每次我有空做饭,你都不在。今天想吃什么?包在我身上!” “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好!” 难得和狄云吃饭,洁弟舍弃自己原本想做的西式料理,而选在中式地区打转。 居民穿着各个朝代的衣服在自己的农田里用不同的方式耕种,洁弟到几个自己熟识的农人家里,很快就取得不少蔬菜水果。 她因为身份特殊,又是无界卫士,无界居民都很乐意免费送给她食物。 无功不受禄,她虽然没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可以跟他们交换,不过作为回礼,她倒是常常趁着去外头工作的时候,替居民们带回来他们想要的东西。 “茄子、辣椒、豇豆、洋葱…”洁弟看着篮子里的食物,一样一样地点。“再弄几斤牛肉、一些蛋、我们就能好好吃一顿了!很重吧?” “不重,别担心!”狄云提着竹篮和她一起往有养牛羊等牲畜的人家走去,边走,还说:“可惜罗泰不在,不然就能一起吃了!他好几天没来,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你想他啦?去找他不就得了!” “我想他?我要是想他,也是替某个人想!”狄云意有所指地看向洁弟。 “我没有想他哦!”洁弟红着脸说。“人家是幻狐王子,族里又这么多美女,我算个什么?不过就是个拐瓜劣枣。” “停!我妹妹在我眼里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我不准你这么说她!”狄云边说,边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羽谬从黄陵门和姬玦吵完架回到无界,直奔洁弟的房间,想想告诉洁弟姬玦的事,没想到走到她屋前,却看见罗泰坐在门口。 他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原本转身想走,但一来罗泰和他打了招呼,二来又不想让罗泰跟洁弟独处,原本是狐狸模样的他立刻也化作人形,朝罗泰走去。 “你是属地缚灵的吗?怎么老是出现在这里?”羽谬没好气地问。 “你就这么讨厌看到我?” “那当然!从来没有看过谁像你这样阴魂不散地一直出现!” “我也不是看到谁都会黏上去。” “你最好还是离她远点!我已经和她订下契约,我才是那个能陪在她身边一辈子的人!” “说到一辈子…我这几天还真想起了许多事…”罗泰说话的神情和羽谬过去看到过的完全不同,他的笑容里多了一抹沧桑和深沈。 羽谬忍不住看了看他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这一看,他就后悔了。 “罗泰!说人人到!”不远处传来狄云的声音。 羽谬和罗泰同时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狄云手上提着一大篮食物,旁边的洁弟也拎着一篮鸡蛋,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我带了点酒来,原本想找你们喝一杯,结果你们都不在,我就在这里等了。”罗泰说完,大家才发现他身边摆了两个坛子。 “你最近怎么老是以人形示人?你不是不喜欢人形的吗?”狄云疑惑地看着羽谬说。 羽谬没回答,伸手接过洁弟手上的篮子,和她一起走进屋里。 “刚才我和洁弟还说到你呢,说你怎么这么久都没露面。洁弟还哭着嗓子说你是不是忘了她了!”狄云一脸不正经地跟罗泰说。 “我哪有!你不要乱说!”洁弟红着脸回头瞪了一眼狄云,惹得狄云哈哈大笑。 “我们两个肯定有一个是忘了,但我确定不是我。”罗泰这一句意味深长,洁弟想了几遍还是不懂什么意思,也就不想了。狄云倒是一直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线索来。 “姬玦刚才用手环呼唤我去黄陵门。”羽谬趁狄云和罗泰说话,他小声对洁弟说。 “她要离开黄陵门了吗?” 羽谬摇摇头,说:“她决定相信黄陵门,她认为魔都妖门背后的主使者是你。我试着解释,也试着跟她讲道理,但她完全不相信。” 羽谬的话让洁弟愣住了,她没想到这脏水最后会泼到自己身上。 但,她但很快整理好心情,像没事人一样拿着两个杯子给门外的狄云,并说:“君定,难得罗泰来,你就陪他在这里喝两杯吧!我跟羽谬一起拿进去就好。” 洁弟说着,伸手想拿走狄云手上的篮子,罗泰却直接把篮子接过去。 “不如你们都坐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我进去做一顿给你们吃!”罗泰说。 “你会做饭?”羽谬不信任地问。 “我好歹也在人间游荡过千年,会做事多得很!” 食物的记忆2 “这怎么好意思!你是客人,哪有客人来给主人做饭的道理!”洁弟说着伸手想去拿罗泰手中的篮子,罗泰没让她得逞。 “难得能让我练练手,你就成全我吧!”罗泰撒娇般地央求说。 “可是…” “不然,你来帮我生个火?” 洁弟一听有自己能做的,她连忙答应。 “生火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就好!”羽谬一看洁弟要跟罗泰在厨房独处,他赶紧把这个活揽在自己身上。“洁弟,你跟君定在这里休息吧!厨房里的事就别担心!喂!幻狐的家伙,厨房在这边。” 洁弟还想说什么,但羽谬已经领着罗泰进厨房。狄云则在一旁笑着把洁弟拉住,不让她跟去。 “他们会不会在厨房打起来啊?”洁弟忧心忡忡,一直想进厨房看看情况。 “如果在外头是有可能打起来,不过在你家里,我认为不太可能。” 狄云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替洁弟倒了一杯酒。“嗯!好酒!还是幻狐一族的酒最诱人!” 洁弟忐忑不安地啜了几口酒,仔细聆听厨房里的声音。出乎她意料,厨房里几乎没有说话声,只听得见切菜和烹炒的声音。她数度想探头偷看,都被狄云拦下。 “我们来下盘棋吧!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好,打发打发时间。”狄云提议。 “我哪赢得了你啊!” “你不是偶尔还和咏心大人下棋吗?我好久没和你对弈,来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尽管千百个不愿意,洁弟还是听话地拿来棋盘和棋子。 这一盘棋下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结束,结局想当然尔是狄云获胜,洁弟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我就说我赢不了你!” “已经不错了!我只输了十目。看来很快你就会赢过我!” 在两人说话的当下,罗泰端着托盘,一下子就把桌面全摆满,顿时香气充满整间屋子,就连门外的洁弟和狄云也都闻馋了。 两人快速收好棋盘,走进屋子里一看,桌上的菜色不要太丰盛! “做了这么多!太厉害了!”洁弟意外地看着这一桌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的菜,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都是你喜欢的!豇豆闷五花肉、螃蟹蛋、鱼香茄子、地三鲜、蒜蓉辣椒烤鱼、呛白菜、卤牛肉、还有一锅蒜头排骨汤!” 螃蟹蛋!听到罗泰说出这三个字,她无比震惊。因为这是一道她除了在家里,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说过,也从没在外头吃过的菜。 “羽谬!拿饭来!”罗泰转头使唤还在厨房的羽谬。 羽谬灰头土脸地拿来白饭,洁弟见他狼狈的模样,连忙忍着笑找了块手帕,替他擦去脸上的炭灰。 羽谬没料到自己能享有这样的福利,他一边感觉受宠若惊,一边对罗泰投以胜利者的表情。 饭菜酒水具备,一场只属于这四人的饭局也热热闹闹展开。 洁弟吃了口卤牛肉,这味道好得让她吓一跳。她又夹起五花肉,一口咬下,满嘴肉香。 五花肉在闷煮之前似乎炸过,所以即使有肥肉,却肥而不腻,皮还带点焦香。 她紧接着又吃了一口螃蟹蛋,这一口,更让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螃蟹蛋是她父亲在世时常常做的一道菜,她从小吃到大。这道菜虽然有螃蟹两个字,但里头并没有螃蟹,而是用炒螃蟹时用的佐料来炒蛋。 她从来没有在家以外的地方看过这道菜,也没想到自己父亲过世将近两百年后,自己竟然能吃到另一个人做出的螃蟹蛋,味道还和自己父亲做得一模一样! 她漫不经心地吃着这一桌子菜,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也是她熟悉的。 在一部份的菜里,她吃到自己家里的味道,而在另一部分菜里,她吃到自己还在人间时,她的挚友子娟做的味道。 罗泰能做出这两种味道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当她还在人间的时候,罗泰要不是和她生活在一起,就是和她走得很近。 所以,罗泰到底和她是什么关系?几道菜,吃得她困惑不已。 “我们两人之中有一个人肯定忘了对方,但那个人不是我。” 明明是熟睡状态,洁弟脑海里却突然传来罗泰的声音,大声地说着这句话,让她从床上惊坐起。 她坐起身,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是个女人。 她仔细看着站在离她床边只有几步远的人,无奈在黑暗里,她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脸。 那女人动了一下,身边出现一排光球。 光球的光芒照亮了屋内,也照亮了那女人。 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竟然就是洁弟自己! 她又朝四周看了看,这个她以为是她房间的地方,其实也只是一片无垠的黑暗。 她看着眼前另一个自己,不发一语。 而另一个自己也看着她,良久,才终于走到她床边,一脸担忧地说:“不可以想起他…绝对不能想起罗泰…我们只会把他拉进深渊。离他远一点…这样他才能安全地生活下去。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才封印了记忆。” 另一个自己说着滴下眼泪,她诧异地看着,心里像被人揪着般地痛。她伸出手想抹去另一个自己脸上的眼泪,可是在她就快要触碰到另一个自己的脸颊时,眼前的景象却逐渐淡出。 睁开眼,她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而自己仍躺在床上。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的梦一向都是有意义的,所以这个梦绝对也不是空穴来风。 遗忘的记忆,是自己封印的? 那罗泰失去的记忆难不成也是她的杰作?为什么?这是要逃离什么?到底和罗泰之间是怎么回事? “我们两人之中有一个人肯定忘了对方,但那个人不是我。” 她的脑海里又出现这句话。 是罗泰想起了什么吗?他一定是想起了什么吧! 该问吗?她很想问,但心底有个声音要她千万不要问。 一场梦,让她心浮气躁。 反正是睡不着了,她又突然很想念轩辕锦,于是她留了张字条在桌上,打算一个人前往昆仑山。 轩辕家的丰收庆典1 没想到她一推开门,前一晚因为跟狄云两个喝酒到半夜,最后留宿无界的罗泰就坐在她的门外,像是在等她出来一样。 看到他,洁弟想到刚才的梦境,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罗泰听见身后的声响,他满脸温柔,站起身朝她走去,她却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怎么几个小时不见,你像是不认识我了一样。”罗泰半开玩笑地问。 洁弟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往前走了几步,笑了笑,说:“我这不还没睡醒吗?昨晚谢谢你做了一桌子好菜,难得吃得这么饱、又吃得这么好,我连做梦都还在吃!”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能替你做一辈子。”罗泰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笑了笑,边摇头边说:“你这身价,我可请不起!”她说完,径自朝无界地城大门走去。 “要出去?”罗泰跟在后头问。 “我要去趟昆仑山。” “一个人?不叫上羽谬?他不是你的契约护卫吗?”罗泰问。 “只是去一趟轩辕家,用不着他跟着。况且,他昨晚难得也喝得尽兴,他虽然也是狐狸,但酒量不好,我看他应该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洁弟想起羽谬酒醉后东倒西歪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 “那个叫天阙的蛇妖在外头要杀你,你一个人去路上不安全,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门。如果你真的要去昆仑山,我跟你一起去。” 罗泰的话让洁弟停下脚步,她看着他,迟疑地说:“这…太麻烦你了吧…” “不麻烦!你要是出什么事才是大麻烦!” 拗不过罗泰,洁弟妥协地笑着答应了。 罗泰一获得她的首肯,便化作九尾狐的模样,带着她离开无界。 在罗泰飞在半空中的时候,这种好像随时会掉下去的恐怖让她感觉似曾相似,她心想忍不住想,如果能有条安全带就好了! 轩辕一族村落的轮值守卫远远就看见罗泰的身影朝他们快速靠近,不过他们没有戒备,而是直接让人去喊轩辕锦。 这不,洁弟和罗泰刚刚落地,轩辕锦就走出大门迎接。在轩辕锦身后还跟了一个壮硕的身影,是刑天。 “妹妹!还有罗泰,呵呵。”轩辕锦看见罗泰和洁弟站在一起,露出暧昧地笑容说:“怎么有空来?” “来看看锦姊姊你啊!上次你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我一直有点担心…” “哪有什么事!狄云拒绝我也在我意料之中,几天就想清楚了!倒是你们…” “锦姊姊,我们进去说吧!进去说!”洁弟打断轩辕锦的话,因为现在最不想就是在罗泰面前被问两人的事情。 “也是,进去说比较安全。” 罗泰和洁弟跟着轩辕锦一进入村子,族人立刻把大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被城墙和哨塔围绕起的轩辕村,要说是一个位在昆仑山脚下的村落,更像是一个战场上的兵营。 “轩辕一族住在昆仑山脚下,没想到守卫还这么密不透风。是因为天阙的关系吗?”罗泰问。 “跟那个家伙完全无关!虽然我们在昆仑山下,但防备不能不严。尽管这里是老昆仑,照理来说不太会有危险,但还是有一些上古野兽住在附近。偶尔还是得抵御他们入侵。” 轩辕锦说着,带领他们进入她自己的院落。边走边说:“你们来得正好,今天你们谁都不能走,就住这里!今天是我们一年一度的祭典,晚点会很热闹,还有很多好吃的!早上大家去附近打了一些兽肉回来,你们一定得尝尝!” “哦!轩辕一族的祭典,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罗泰说。 “一直以来都是我去参加你们的萤火祭,这次你说什么都得留下来玩!我们这个祭典其实也就是收获祭。村里的农作正好都在这时候收成,大家就会趁这时候热闹热闹、休息个几天再开始工作。”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祭典,我们不好打扰吧!”洁弟连忙拒绝。 “没什么打扰的!人多才好玩嘛!还是…你们一会儿还有事?” “没事。”罗泰毫不迟疑地回答。 “那妹妹你呢?你真忍心拒绝姊姊的邀请?姊姊刚才一看到你来,就期待着终于可以和你一起到附近玩一玩、晚上一起吃吃喝喝、再好好和你谈心到天亮呢!” “…我也没事…”面对轩辕锦撒娇地眼神,洁弟只好举白旗投降。 “太好了!那就这么定了!”轩辕锦显得很高兴,转头对刑天说:“刑天,你去找个人给他们准备两间房间。” 刑天听了轩辕锦的话,很听话地往外头走。 “刑天在这里还好吗?”洁弟问。 “很好!虽然他性子直了点,但直才好!他学习力强、脑筋动得也不慢。来到这里之后,或许是因为昆仑山灵气的关系,他的力量也恢复了不少。他啊,身手真的好!”轩辕锦一口气说了不少刑天的好话。 “那就好。”洁弟听了,感觉放心不少。“那…那个天阙,有来找过你麻烦吗?” “是有个神蛇族的家伙鬼鬼祟祟在我们村子外晃来晃去,不过因为一直没靠近我们村子,所以我也没怎么理他。就是站在城墙上看着他而已。” “看来天阙真的找到这里来了!他也真是神通广大,不但去得了无界,还来得了昆仑山!”罗泰说。 “欸,不说这个了!我们到外面去走走玩玩如何?今天我也放假!我一定要好好玩个够!” 在说话的当下,刑天回来了,他默默站在轩辕锦身边,颇有保镳的样子。 “好啊!昆仑山我来了这么多次,还从来没有到村子外头走过。机会难得,就一起出去晃晃吧!”洁弟一听,玩心也起来了,连忙点头答应。 “刑天和罗泰你们也要一起来!可不能放我跟妹妹两个人独自出去,太危险了!”轩辕锦说着,还拍了拍罗泰的肩膀。 这是洁弟和罗泰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看看这昆仑山是什么模样。他们刚走出村口大门,洁弟随即往身后的昆仑山看了一眼。 只是这昆仑山,一眼望不完其宽,也看不穿其高。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把头越抬越高,差点往后栽。幸好罗泰眼捷手快,从后头把她接住。 轩辕家的丰收庆典2 “噗,你还真是老样子!”罗泰噗哧一笑,说出这么一句让洁弟听得心里不痛快的话。 “妹妹,别看了,这昆仑山只有爬上去才知道有多高,光是这样看是看不到山顶的!”轩辕锦也笑了。 “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罗泰抬头也看了一眼昆仑山,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终于见识到了!” “走吧,我们去南边的林子。那边林子里有一口水潭,是我一有空就会去的地方!” 轩辕锦说着,拉着洁弟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南边去。 刑天跟罗泰安静的跟在后头,虽然罗泰试图找话题向刑天搭话,不过刑天不善言谈,两人始终聊不起来。 四人走了约半个小时,进入一处密林。 这片树林中满是奇树,有的长满珍珠一样的果实,有得长着颜色碧绿、色泽如玉一般的果实,还有得长着像是红玉一般的果实。 这些奇树每棵大约都有四、五公尺高,在阳光下散发出五彩光芒。 “这…难道就是珠树?”罗泰走向一颗长着洁白果实的树,轻抚着树干问。 “哦,罗泰真是好学识!居然知道这是珠树。”轩辕锦很意外地看向罗泰。 “那这两棵,该不会是文玉树和玗琪树?”罗泰又问。 “正是!你说得没错!” “不愧是昆仑神山!开眼界了!”罗泰开心地绕着这几棵树转。他一边仔细看着这些果实,一边说:“这些玉石长得真好,都是上乘!” “你该不会想摘吧?”轩辕锦把手背在腰后问。 “摘了,就失去它的美。”罗泰又摸了摸眼前的树干,又说:“我们继续走吧。” “不看了?”轩辕锦调皮地笑着问。 “一路都是,还怕看不够吗?”罗泰说着弯下腰,捡起几颗掉落在地上的白色果实。 轩辕锦看罗泰捡拾地上的果实,注意到罗泰手上的戒指。她接着偷偷又看了一眼洁弟,果然洁弟手上戴着的是跟罗泰一模一样的戒指。 轩辕锦看着两人手上的戒指,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 “锦姊姊想到了谁啊?笑成这样。”洁弟表情暧昧地看着轩辕锦坏笑,她还以为轩辕锦是想起狄云。 “我啊!是想到终于可以跟你一起出来玩,心里开心!”她说完,拉起洁弟的手,蹦蹦跳跳地往水潭的方向去。 一行人又走了好一阵子,终于来到水边。 这是一潭看上去极深的水潭,但水质透彻清凉。 轩辕锦拉着洁弟脱去鞋袜,走向浅滩。 而罗泰则变回狐狸的模样,在水边晒着他一身红毛,看上去也不失悠闲。 至于刑天,他安静端坐在水潭边的石头上,一言不发地看着轩辕锦和洁弟玩水。 “刑天,你也一起来玩嘛!”轩辕锦和洁弟玩了一阵子以后,对岸上的刑天大喊。 刑天听到轩辕锦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后走到水边。 “罗泰,你怎么变来变去的。一下是狐狸一下是人,来到水边,难道你唯一能玩的就是不停变身?” 轩辕锦接着又对罗泰喊着。 因为罗泰这时已经又变回人形,侧身对着水潭,不知道在自己玩什么。 罗泰听到轩辕锦的声音,只是朝着轩辕锦和洁弟一笑,又回过头继续自己手上的事。 “刑-天!来啊!” 轩辕锦受不了刑天慢吞吞地模样,她干脆伸手去拉。 没想到刑天还企图反抗,这可引发了轩辕锦的征服欲,说什么也要把刑天拉下水。 “我…我…”刑天一边闪躲轩辕锦的手,一边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你该不会是怕水?”洁弟看刑天不管再怎么闪躲,始终没有让自己碰到水。而且在闪躲轩辕锦的同时,也很努力避开脚下水的模样,她恍然大悟地说。 “怕水?”轩辕锦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看着刑天问:“你真的怕水啊?” “我…也不是怕…我没碰过水…”刑天面有难色地说。 “没碰过水?!那一定要下来碰一下啊!” 轩辕锦说着,趁刑天不注意,拉着刑天的手臂想趁机把他拉下水。 但刑天毕竟人壮力气大,轩辕锦不但没把刑天拉下水,自己反而被刑天拖上岸。 “锦姊姊,你这样他会更害怕!要慢慢来才行!”洁弟说着走到轩辕锦和刑天身边,温柔地说:“刑天,我们慢慢来,先把鞋脱了。” 刑天听话地坐下,把自己的鞋袜都脱了,还很整齐的放在一旁。接着刑天站起身,不知所措地看着洁弟。 “把刀也放下吧,免得你玩着玩着一激动,我跟洁弟就变你刀下亡魂了!”轩辕锦又说。 刑天听了,犹豫了几秒,把背上的大宽刀也卸了下来。 只是他觉得这刀跟鞋子不一样,不能随便放,放哪里都感觉不对。 最后他走到罗泰眼前,把刀递给罗泰。 罗泰看了他一眼,明白了刑天的意思,便把刀背在自己背上,还对刑天笑了一下。 刑天见了,也对罗泰咧嘴一笑,这才安心往轩辕锦和洁弟的方向走。 “很好,很乖。”轩辕锦称赞了刑天两句,刑天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轩辕锦和洁弟就像是扶着一个老人家一样扶着刑天的手臂,慢慢带他往水里走。 一开始刑天还对水有些害怕,洁弟见,她蹲在刑天身边,泼了点水在刑天脚上。 “好凉!”刑天惊叫。 洁弟和轩辕锦相视一笑,又继续在刑天脚上泼水,就这么泼了好一阵子,刑天终于愿意踩一踩浅滩边缘的浅水。 “怎么样?还可怕吗?”轩辕锦问。 “不知道。”刑天老实的回答,引得轩辕锦哈哈大笑。 洁弟也被刑天惹笑。罗泰不知何时悄悄地走到刑天背后,他发现洁弟看见自己,他把手指往嘴唇上一比,要她不要作声。 “想克服水,最简单的就是这样!”罗泰说完,从后头把刑天推进水里。 刑天吓得一挣扎,罗泰顿时被浅滩的水沾湿了身上的衣服。 轩辕家的丰收庆典3 罗泰不管刑天挣扎,他拉着刑天的手说什么都不放开。 还不断往比较深的地方走去,直到水深到刑天的膝盖他才停下。 接着,他弯下身子拼命往刑天身上泼水,就算刑天伸手前想挡,还是挡不住水花,全身被喷得湿淋淋地滴着水。 刑天看自己处于弱势,罗泰身上却只湿了一小片,他不甘示弱地也弯下腰对罗泰泼水。 “快!我们也去加入他们!” 轩辕锦看他们玩起来了,抓着洁弟的手连忙也加入泼水战局。四个人互相泼到所有人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才停了下来。 “刑…刑天…你…你还怕水吗?”一番乱斗下来,洁弟气喘吁吁地问。 刑天看看脚下的水,用脚踢了踢。接着又在三人周围走了几圈,还弯腰用水泼了一下身上。他一脸惊喜地看着眼前的三人,肚脐上的嘴灿烂地笑着。 “太好了!”轩辕锦说着,推了刑天一把,刑天没站稳摔进水里。但他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坐在水里哈哈大笑,很开心的样子。 “玩得真愉快啊!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四人还在水里,一个熟悉、狡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罗泰原本正躺在水里自在地仰泳,但一听见声音,他几步窜到洁弟跟前,左手挡在她面前,右手则握着一把长剑对着来人。 “你就是天阙吧?一直在我轩辕村外转悠的家伙!”轩辕锦一派轻松地看着天却说。 “原来大姊你也看到我啦!我还以为你没见到我呢,一点反应都没有!”天阙站在岸边看着水里的四个人说着,突然他像是看见新物种一样看着刑天。一脸好奇地指着刑天问:“那个是什么东西啊?” “什么叫什么东西?你嘴巴放干净点!”轩辕锦不悦地说。 “呵呵,算了,不管是什么,等会儿一块儿杀了!”天阙嬉皮笑脸地说。 “就凭你?”罗泰冷笑一声,把身上的大宽刀丢给刑天,说:“有本事,你试试!” 天阙听了同样冷笑一声,像是一道闪电一样瞬间就到刑天面前。 “刑天!”洁弟惊叫一声,原本以为刑天要中招了。 但没想到刑天不但轻而易举的闪过天阙的攻击,还扛起轩辕锦跳到岸上。 “真是好身手!”洁弟的惊呼一瞬间变成赞叹。 “看来稍微小看你了。但还是就先对你下手吧!”天阙说着又像是一道光一样转眼就到刑天和轩辕锦跟前。 “谁都不准插手!这条蛇是我的!”刑天大吼一声,把刀背在背上,似乎打算赤手空拳上阵。 刑天把手一伸,没有抓住天阙,却抓住一条不断扭动的黑色小蛇。刑天把蛇丢进自己嘴里,咬几下就吞下了。 “真难吃!”刑天皱着脸说。 “你…”天阙看着自己手上的小蛇已经不翼而飞,这才意识到刚才刑天吃下的就是自己手上的蛇。 “你居然…”天阙的神情变得紧张,他露出自己长长的毒牙,再次朝刑天攻击。 罗泰看天阙跟刑天杠上,他拉着洁弟回到岸上,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刑天。 “天阙那个家伙真是不自量力,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打刑天!”罗泰说着,径自在一旁开始生火。 “你在做什么?”洁弟诧异地看着罗泰的举动。 “生火啊,等下我们有蛇肉吃了!”罗泰打趣地说。 “刑天!抓住他!加油!”轩辕锦饶有兴致地看刑天和天阙打斗,不时在一旁加油打气,同样一脸不担心地模样。 天阙失去小蛇,招数变得凌厉,每一招都意在取刑天性命。 他最大的优势在速度,但在刑天面前,似乎再快也不管用。 刑天空手和他已经过下不止百招,终于刑天像是腻了一样,一脚踢在天阙肚子上,把天阙踢进水里。 刑天并没有就此停手,多亏轩辕锦他们刚才帮他克服了对水的恐惧,他大步往水里去,一把抓起摀着肚子、嘴角涎着血丝的天阙。 他把天阙抓到岸上,随手找了根藤蔓把天阙结结实实得捆着,丢在一旁。 “坐近点烤火,你全身都湿了。”罗泰说着,把自己的衣物当成毛巾替洁弟擦擦头发、擦擦脸的。 洁弟对罗泰的温柔感觉有些似曾相识,但更多的是害羞和尴尬。 “没关系,我烤火就好了。”洁弟一边闪躲一边双颊红通通地说。 罗泰听了,没有执意继续,他把自己的衣服放在火边稍微烤干,然后披在洁弟身上。 “吃吗?什么时候吃?现在不吃吗?”刑天这时指着一旁的天阙,看着大家问。 “还真的要吃我啊?我以为你们是开玩笑的!”天阙都死到临头了,嘴巴还不闲着。 “现在不吃。刑天,等下把他带回村子。稍微烤一下火我们就回去吧,天开始凉了,大家都湿着不好。”轩辕锦说。 离开水潭边,因为大家身上都湿着,他们拉着天阙全速往村子走,只花了来时的一半时间就回到村子。 他们回到村子时已经接近傍晚,村子中央的广场上已经架起篝火,村人也开始在篝火旁摆上整只、已经涂满了腌料的兽肉准备开烤。 轩辕锦先是找来人,把洁弟和罗泰带往各自的房间,接着又差人给两人送去衣服,都是轩辕锦父母的旧衣。 换好了衣物,洁弟也稍微擦干头发,她披散着长发一推门,罗泰早已等在门外。 洁弟穿的是一套红黑相间、上头有着兽纹的两截式长裙。 这不是她平常会穿的衣服,不过这种时刻也没什么好挑惕的。 但以这身打扮出现在罗泰面前,她还是有些害羞。 罗泰眯着眼,不发一语地盯着洁弟看。他安静地欣赏着,欣赏她迷人的样貌,也欣赏着她羞赧的神情,和她因为不自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放的双手。 “没想到这天阙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抓住了!”轩辕锦这时也走到洁弟门前。看洁弟和罗泰两个默默相对站着,她开玩笑地对罗泰说:“你怎么这样愣愣地看着人家啊?我知道,这辈子还见过此等美女,对不对?” 轩辕家的丰收庆典4 罗泰被轩辕锦一调侃,难得腼腆地笑了。 洁弟则是因为罗泰炙热的视线,而不知道该把自己的视线往哪里放, “走吧,他们都已经开始了!你们应该也饿了吧!”轩辕锦说着,拉着两人走向村子中央。 篝火旁,轩辕一族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在饮酒作乐、唱歌跳舞。 就连刑天也加入跳舞行列! 族人一看轩辕锦出现,热情地吆喝着要她一起跳舞。 “你们就随意吃喝吧!不用在意,好好地玩!放开来大吃大喝!”轩辕锦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便小跑着加入跳舞行列。 “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看广场上人多,罗泰拉着洁弟的手腕走,就怕跟她走散。 两人晃了一圈,拿了一些酒和肉之后,便找了一个广场边缘人比较少的地方,一边看着大家跳舞,一边享受美食。 轩辕族人也是热情,虽然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和两人说过话,但他们却很照顾两人,不断为他们再拿来酒、肉、和肉汤,就怕他们太客气吃喝不尽兴。 时不时,还会有些年轻的族人过来拉两人去跳舞,两人也完全没有拒绝,狠狠地吃喝玩乐了一整晚。从月亮升起,玩到月亮西沈。 篝火还在燃烧着,但轩辕族人早已经醉倒成一片,随地躺平。 就连轩辕锦也抱着几个小朋友一起睡在沙地上! “这群人也真豪放,就这样睡成一片,也不怕着凉。”喝了几巡酒的洁弟带着醉意,看着眼前躺成一片的轩辕族人,感到有趣。 “夜晚寒凉,他们是半神,当然不怕。”罗泰拿出一张不知何时拿来的薄毯,披在洁弟身上。 “谢谢你…” “要不要…在村子里散散步?” “好啊。”洁弟说完,一口气喝光手里的大半杯酒。 洁弟和罗泰两人在深夜里漫步在轩辕村的巷弄小径,也漫步在农田之间。 没有人的小路安静得像是这世界上就剩下他们两人一样。 刚才灌下的那半杯酒开始发挥作用,洁弟感觉自己身上热得不得了。 酒精在血液里蔓开,她走着走着眼皮开始沉重,脑袋也开始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 “要不要坐一会儿?是不是刚才最后那一口喝得太猛了?”罗泰察觉她的异状后,伸手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你身上好温暖。”洁弟虽然觉得热,但罗泰的体温还是像磁铁一样吸引她。她什么都没想,本能地把脸靠在罗泰胸口。 罗泰知道她喝醉了,但她的举动像是一把火,点燃他百年来对她的思念。 他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躁动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心跳也因为她的存在变得剧烈。 他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酒气,还有令他魂牵梦萦地、她的气味。 “罗泰,你是不是已经想起了过去的事?”洁弟突然问。 “对,全部想起来了。”罗泰诧异地回答,又问:“难道你也…” “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在我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要我不要想起以前的事…”把脸埋在罗泰胸膛的洁弟,声音充满醉意。 罗泰并不担心她说出的只是醉话,因为他太清楚只有喝醉了,洁弟才可能说出最真实地心里话。 “为什么那个声音要阻止你想起以前的事?” “她说,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会危险…还要我离你远一点,要我不能靠你太近,说这样你才能平安地活下去…” 洁弟的话让罗泰听得揪心,他抱紧洁弟说:“放心的在我身边吧,我们谁都不会有危险,也不会发生可怕的事。” “你怎么知道?”洁弟抬起头,两眼迷蒙地看着罗泰问。这个表情,差点让罗泰按耐不住地吻上去。 “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这次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一个人承受所有的事情。” “真的?” 罗泰失神地看着洁弟迷蒙的双眼。她眼里闪烁着光芒,好像是整片星空都被收在她眼底。 “真的。” 洁弟露出了让罗泰几乎忘了呼吸的迷人笑容。 他看着洁弟两片红润的嘴唇,伸出手轻拂她发烫的脸颊,慢慢把头靠近她。 他几乎能感觉到洁弟的呼吸,嘴唇上也几乎能感受到那两片唇的柔软。 但就在他快要亲吻到她的双唇时,她却身子一软、栽进他怀里,发出深沉又规律的呼吸声。她的嘴唇擦过他的嘴角,残留在他唇边的柔软和温暖触感让他一阵错愕。 他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洁弟,他抚摸洁弟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他空虚的双唇只让他想仰天长啸。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终于平抚自己的心。 “你啊…就连没有记忆也知道该怎么折腾我…”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抱起她往她的房间走去。 他把洁弟放在床上,仔细帮她脱去鞋子、盖好被子,在她手上戴上他下午用地上捡的玉石果实做成的手炼。 接着他化作狐狸的模样,趴在洁弟床边的地上跟着进入梦乡。 几个小时后,村子开始传来人声。 罗泰听见了,但只是稍微抬了一下头,他看见洁弟还在床上,他又垂下头,打算再小睡一会儿。 但这时,洁弟的门却被“呀”地一声推开。罗泰警觉地抬起头,他锐利的眼神对上的是轩辕锦惊讶地表情。 轩辕锦看见罗泰趴在地上,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安静地对罗泰招招手,罗泰一边向她走去,一边化作人形。两人退出洁弟的房间后,罗泰首先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沙尘。 “你…怎么会睡在这里?我有请人帮你安排房间,你忘了吗?”轩辕锦紧张地问,她害怕是自己照顾不周,让罗泰误会了什么。 “我记得。只是…我不放心她一个人。”罗泰笑着说。 “刑天,你去守在洁弟门口,在我们不在的时候,好好保护她。我跟罗泰去散个步。”轩辕锦说完,刑天听话的站在洁弟房门口。轩辕锦又对罗泰说:“陪我走走吧!” 轩辕家的丰收庆典5 轩辕锦带着罗泰漫步在村子里,他们一边看村里的人收拾昨天的狼籍,一边讲着无关紧要地客套话。直到轩辕锦再次看见罗泰手上的戒指,她才像忍不住似的抓住罗泰戴着戒指的手,放在眼前看。 “果然跟洁弟的一模一样!”轩辕锦说:“以前我就注意到洁弟手上有这只戒指,没想到你手上也有。从实招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她变成这种关系的?你们该不会瞒着我们偷偷在一起这么久吧?” 轩辕锦带着八卦地笑容问。 “这…恕我现在不能说。”罗泰有些为难地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哦!果然是地下情?” “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你不说,我去问她哦!”轩辕锦说着调头就要走,罗泰连忙拦住她。 “说不说?” “好吧,如果轩辕姑娘想知道,我说。但请轩辕姑娘绝对不可以告诉她!” “这么神秘!知道了,我答应不说,你就快说吧!我好奇死了!” “轩辕姑娘你既然跟我父母熟识,应该听说过我曾在狐王殿与人拜过堂吧?” “有听说!但也听说她后来抛下你走了不是吗?” “那,你听说过我曾被前任土地神和月老追杀之事吗?” “也有耳闻。是因为咏心大人在你出生时的预言吧?” 罗泰点点头,又接着说:“我的妻子就是咏心大人预言中的命定之人,她是君定的第五世。她离开我的那天,正巧碰上煋玥的母亲造反,煋玥的母亲杀了前任狐王。我的妻子见状,一时气愤,体内妖血失控,重伤了煋玥的母亲,也不小心伤了我。但最后,煋玥的母亲是被我所杀。” “但…我听说她是人类不是吗?怎么还会有妖血?”轩辕锦疑惑地说。 “因为她受过重伤,阎王大人曾用我的血救活了她。”罗泰解释完笑了笑,又继续说:“还好,那天最后还是让她从失控中清醒过来。 “之后,前任月老带人攻打幻狐领地,但当时我伤势过重,昏迷不醒。在我清醒后,我才知道她为了救我和幻狐一族,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她为了治疗我的伤,摧毁无界圣物『冰莲』。第二件事,她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让众神停止对我的追杀,同时也发誓再也不见我。第三件事,是她与众神的约定之日到期时,众神给了她一个任务,让她以月老庙的黑刃切断了当时连着我和她的红线,并封印了我们对于彼此的记忆。” “这…该不会是…你说的『她』是洁弟对吧!”轩辕锦惊讶地问,因为在她记忆里,洁弟使用的就是无界圣物!而且一听到封印记忆这几个字,她也立刻联想到洁弟不记得自己过去的事。 “是的,洁弟就是我的妻子。从见到她开始我就知道她是我重要的人,还好我终于想起了一切。只是…她的封印还没有解除。” “那为什么你的这么快就解除了…” “我猜想是因为心境不同吧!我直到最后一刻,都还抱着宁愿弑神,也不想再跟她分开的想法。但她到最后一刻,还是不择手段想保全我。 “所以她才会…昨晚,她喝醉之后还说她心底有个声音要她不想要想起过去,也不要离我太近,因为觉得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也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平安地活着。 “我猜想,那一段记忆或许在她心底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妨碍她打破封印,想起我的事。” “难道不能直接跟她说吗?这样不会快一点?” “不行!”罗泰摇摇头。“这段记忆如果不是靠自己想起来,就一点意义也没有!” 轩辕锦再次看了看罗泰的戒指,说:“我知道了,我不会跟她说的,你放心吧!” “谢谢你。” “狄云也知道这件事吗?” “我还没正式告诉他我恢复记忆的事,但其他的事他都知情。这一百多年来,也多亏有他陪在她身边。” “我看洁弟心里很喜欢你,只是她啊…好像很会逃避心里的情感。不逼着,大概都不愿意面对。你得逼紧一点!” “这我太了解了,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我会紧抓着不放的,逼着她直到再也不能逃,只能面对我。” “也别逼得太紧哦!那孩子被逼紧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告诉我!另外,如果她想不起过去也就算了吧,至少她现在心里也是有你的不是吗?” “轩辕姑娘说的是!” “好啦,我好奇的事情都问完了。我们回去吧,免得她醒来找不到你。” 轩辕锦和罗泰回到洁弟房门前时,刑天还站在外头。刑天拿着大刀站在门前,全身戒备地不停看向四周,就连轩辕族人他也不让他们靠近洁弟的房间。 “她还没起吗?”轩辕锦问刑天。 “还没。” “刑天,既然罗泰回来了,你就跟我走吧!剩下的交给罗泰就好。”轩辕锦又对罗泰说:“一会儿我让人把早饭送进来,我们一起吃。我先去叫人准备。” 轩辕锦说完,带着刑天离开,而罗泰则推门进入洁弟的房间。刚推开门,罗泰便发现洁弟已经醒来坐在床边,两人眼神对上之后,洁弟的神色有些慌张。 “怎么了?这么惊慌失措。”罗泰笑着问。“你在屋里等我一下。” 洁弟看他离开后松了一口气,正要低头穿鞋的时候,却看见手上莫名出现的手炼,她猜想大概是罗泰在自己睡着之后给自己戴上的。 她记得昨天在潭边时,就看到罗泰在做这条手炼。 她轻抚着手炼,脑袋突然想起自己昨晚喝醉以后对罗泰说的那些话,她甚至还记得罗泰的脸一度靠她很近。 想到这个画面,她忍不住脸红心跳,脑袋里一片混乱。 “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没睡饱吧?”罗泰端着水回来之后,用一副很了解她的口吻说。 洁弟看着眼前的画面,听着罗泰的语气,她又有种似曾相识地感觉。 鬼魅1 而这时她才想起,罗泰是幻狐王之子,说什么也是个储君,她居然什么都没想就让罗泰给她端水。 想到这里,她慌慌张张地走到罗泰身边,接过罗泰手上的水。 “对不起,居然让你去帮我端水!”洁弟脸上充满尴尬和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罗泰奇怪的问。 “你…毕竟是幻狐的王子,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洁弟边说,边把水盆放在桌上,拿起上头的毛巾开始洗脸。 “你会习惯的。”罗泰坐在一旁看着洁弟洗脸,这个画面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而他这句话,又让洁弟心里一震。 洁弟觉得罗泰有种奇特的吸引力,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待在他身边。 这百年多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见一个人心就会轻飘飘的,呼吸也会变得紊乱。 “唉唷,起来了啊?”轩辕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像是小两口一样恩爱的一幕是怎么回事?”她故意这么说。 “锦姊姊在说什么,真是的!”洁弟边说,边又把毛巾往已经擦过快十遍的脸上摀。 “一进门就看见洁弟妹妹在洗脸,罗泰盯着看。这不就是小两口的早晨吗?” 轩辕锦笑嘻嘻地说,说得洁弟连耳朵都红了。 罗泰倒是还蛮喜欢轩辕锦这种调侃方式。 “好了,不闹你了。咱们吃饭吧。刑天,去叫他们把早饭拿进来。” “对了,姊姊。天阙呢?” “在这里。”轩辕锦说着,从腰间上拿出一个灯笼状的布袋,说:“收在这里头了。”轩辕锦把布袋拿给洁弟。 “天阙在这里面?”洁弟手拿布袋反复地看。 “一时找不到可以封印他的容器,所以就先暂且封在里头了。为了封印他,我把里头的烟草都拿出来了!” “烟草?”罗泰拿起洁弟手上的布袋闻了闻,上头果然有烟草的味道。罗泰笑出声说:“我看他可能已经晕在里面了,这个味道对蛇来说不太好闻。” “管他的!谁叫他要听姬尚德的话,不但要杀我,还打算杀洁弟。他活该!” “吃饭了!”刑天一个人端着一个大盘子,上头有肉、有菜、也有饭。 “好了,不说了,我们先吃饭吧!”轩辕锦说着,从洁弟手上又接回布袋,问:“天阙交给我应该没问题吧?毕竟这是我们这一族搅出的事,身为同族,我还是希望能自家人处理。” “就交给锦姊姊处理吧。”洁弟回答。 轩辕锦笑着拍了拍洁弟,然后她再次找来一个族人,把洁弟用过的水端出去。 接着招呼洁弟和罗泰坐下,刑天也和他们一起坐在桌前,大伙儿热热闹闹吃了顿早饭。 饭后,罗泰和洁弟才离开昆仑山,回到无界。 ************** 罗泰又不在家了,但翠芸已经对这一点没有任何感觉。翠芸一早就起床梳洗,并不是为了吸引任何人,而是她决定今天要去一趟煋玥家里。 虽然她考虑过可能地危险性,不过她心里总有个声音要她去他家里看看。 她挣扎了几天之后,终于决定要去一趟。 翠芸来到上次她痛哭过的森林,顺着记忆中煋玥指得方向走了一阵,越走越荒凉,也越走越没有人烟。很快,一个山洞出现在眼前。 应该就是那里吧!翠芸心里想着,连忙加速走向眼前的山洞。 可是到了洞口,却发现洞里一片杂乱,还长了野草,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一样。 难道不是这里?翠芸又四处看了看,但能找到的山洞只有这一个。 她只好试探性地朝洞口喊了几声:“煋玥?煋玥?” 没有意外地,洞里完全没有任何回音。 看来真的找错地方了。 翠芸叹了口气,想着走了那么久的路,干脆进入山洞躲躲太阳,休息一下再回去。 没想到刚走进洞里就看见四周散落许多狐狸小木偶,她捡起几个放在手上查看,发现这些木偶跟煋玥送她的一模一样! 煋玥真的住在这里? 可是这里乱成这样,怎么可能住人? 翠芸想着,又在山洞里四处翻看,又找到更多煋玥住在这里的证据,那就是一迭煋玥母亲生前写给他的信件。 不过,这些信件全都泛黄了,有的还长了霉斑、沾了灰尘,看来也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人打开看过了! 翠芸看看洞口四周没有人声,她好奇地打开这些尘封的信件一封一封查看。 从信件里,她看见一个偏执、神经质、又有严重占有欲的母亲对煋玥的情绪勒索和亲情勒索,每封信都看得她毛骨悚然。 她回想起见到煋玥的那个晚上,煋玥给她的感觉十分古怪,想来就是因为和这样的母亲一起生活的关系吧! 一时间,翠芸想起了那些她曾经看过的人类恐怖片,每个杀人魔的背后,几乎都有一个像信里这样的母亲! 不行,看来不能太跟这个人扯上关系!想到这里,翠芸立刻放下手中的信件,逃走似地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罗泰的宅邸。 回到宅邸之后的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晴水就找到她。 “小姐!你要我查的事情我都查清楚了!”晴水一见到翠芸,迫不及待地说。 翠芸一听,连忙问:“都查到什么了?快说给我听听!” “小姐,这件事说来非常非常长!事情要从罗王出生的那天说起! “听说在他出生那天,天界就预言他会因为自己的命定之人丧命,而变成让三界生灵涂炭的妖魔。所以,那时候的月老和土地神就开始追杀他。 “后来,他真的遇见自己的命定之人,就是无界那个女人,天界于是一下就炸了,尤其当时的月老和土地神更是用尽方法想杀掉他们俩,不但绑走现在的王和王后,甚至还和齐乐儿公主勾结,要杀死那两人。 “那段时间发生过两次内乱,一次是豫王想篡位,带着自己的军队攻入王宫,最后被现在的王和王后,以及罗王和无界那个女人击退,豫王则被前狐王杀死。 “之后,无界那个女人就被前狐王许配给罗王。 “接着,第二次内乱到来,是齐乐儿公主带兵攻入王宫,杀死前幻狐,最后被罗王和无界那个女人杀死,罗王则在战中身受重伤。 “战事刚结束,前月老带人来袭,好像是打算杀死罗王和无界那个女人,还要顺便消灭幻狐一族以绝后患,结果被无界那个女人挡下。 “那个女人以自己的性命换取罗王的性命,还按照天界的意思亲手封印自己和罗王的记忆,所以罗王后来才会失忆!” 晴水一口气说完整个故事后,接连喝了好几杯水才缓过来。 鬼魅2 “原来发生这样的事…但后来…王和王后却说罗泰哥哥是被洁弟欺骗狠甩,为什么?她明明做了应该要被我们奉为英雄的事情才对!” “小姐,你现在该不会是在可怜无界那个女人吧!而且你怎么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做洁弟?”晴水疑惑了,因为她明明都没有说过洁弟的名字。 “我才不是在可怜她,我是觉得很不合理。” “小姐,那种勾引罗王的女人死得越惨越好!”晴水气愤地说。 “你自己刚刚也说了,罗泰哥哥是因为遇上命定之人,遇上了她才会被追杀。他们是彼此的命定之人,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况且,你不觉得他们的故事很凄美、很浪漫吗?这才是身为成年人该有的爱情故事!” “是,是很凄美,但是小姐你呢?你的幸福怎么办?” “我的幸福又不在罗泰哥哥的身上,我也会找到我的命定之人!我告诉过你,我现在已经不喜欢罗泰哥哥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了,我现在就希望能遇上我的命定之人,然后彼此幸福地相守一生。” 谈到爱情,翠芸并没有因为与罗泰之间婚事泡汤而失去希望,反而更像个少女一般充满向往。 晴水听了嘟着嘴,看上去还是不太高兴。 她怀疑翠芸是不是悲伤过度脑袋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她连听都听不懂的话。 “接下来我要你再去帮我查一件事!我前几天碰到一个叫煋玥的人,似乎是齐乐儿公主的孩子,去查查他是什么样的人,现在住在哪里。” “又要查?我才刚回来!” “晴水,你很快就要变成女中月浪了!” 翠芸这一句话,让晴水瞬间又充满活力,说:“我立刻就去查!” 这次,晴水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查到翠芸要的答案。 只是,获得答案后的晴水满脸惊慌失措地出现在翠芸面前,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了?舌头被吃掉了?”翠芸打趣地说。 “小…小小小小姐,你说你碰到一个叫煋玥的人,是齐乐儿公主的孩子?” “是啊,查得怎么样?” “查查查查查到了…” “你是怎么了?怎么出去调查个事情回来讲话这么不利索!” 晴水听了,她猛灌了几杯水,才稍微平静一点,回道:“半年前三界发生两起骚乱,一个是血魔骚乱,被称为北方战场,另一个是魔都妖门被攻击的案件,小姐听说了吗?” 翠芸点点头,说:“有耳闻。” “这两起攻击案的幕后主使者就叫煋玥,他好像和轩辕黄帝遗留在人间的后人勾结,不但差点打开魔都妖门,还吃人炼魂丹成魔,现在被关在一扇红色妖门里,天界正在处理这件事。” 翠芸震惊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什么时候被关进去的?” “已经被关进去有好一段时日了,听说在我们举办萤火祭之前就被关进去,而且还是无界那个女人把他关进去的!” “这怎么可能…”翠芸惊讶地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狐狸木雕,她明明几天前才见过煋玥! 那自己见到的是谁? 难道有谁在以煋玥的名号在领地内活动?! 为什么要打着煋玥的名号出现? 翠芸抓起桌上的狐狸木雕,脸色煞白地往屋外走,刚走两步就被晴水拦住。 “小姐,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罗泰哥哥,快!快跟我一起去找罗泰哥哥!我得让他知道这件事才行!” 说罢,她拉着晴水一起快步走向罗泰的书房。 幸运的是,每次都空无一人的书房,这次不但罗泰在,月浪也在! 两人看来是在讨论领地的政务。 “翠芸?怎么来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罗泰首先察觉翠芸和晴水的到来,他对月浪比了个手势,让他盖上他们原本正在看的卷宗。 “罗泰哥…我有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要告诉你…比我听过的任何鬼故事都还要恐怖!” 在罗泰和月浪的疑惑眼神中,翠芸发着抖,把自己因为心碎困奔至森林大哭,结果遇到煋玥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怕他们俩不信,她还把煋玥给她的狐狸木雕拿给两人看,更把自己前几天白天去找煋玥,结果看见齐乐儿写给煋玥的信的事情也全盘托出。 说完后,晴水也听得瑟瑟发抖,和翠芸抱在一起,两人都害怕得不得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罗泰更是感到匪夷所思,照理说煋玥已经在妖门之中,怎么可能会在领地出现!更何况,还是身上完全没有邪气的煋玥! 罗泰陷入沈思,半晌后,他看着翠芸问道:“如果要你再去煋玥住的山洞看看,你敢再去吗?” 翠芸一听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断摇头。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翠芸问。 “我要带洁弟和羽谬过来,他们俩个都是会术法的人,相信应该可以变成你的模样再去探探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罗泰回答。 “什么?要让那个女…”晴水一听洁弟要来,她简直气炸了,觉得这根本就是侵门踏户的行为! 幸好翠芸意识到晴水快要出言不逊,她立刻拉了拉晴水,让晴水硬生生把还没说出来的话吞下去。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一趟无界,请他们帮忙!”罗泰说完刚要离开,看见翠芸和晴水依然抱成一团,很害怕地样子,于是他转头对月浪说:“你留下来陪着她们,我去去就回。” “是,少主。翠芸小姐,我们去花园里晒晒太阳吧?”月浪提议。 “好,好,这样也温暖一点!” 罗泰火急火燎冲往无界,他先去了洁弟的房间,发现里面没人,于是他直奔尽湖,果然看见洁弟、羽谬、小春、和青獠正在湖边互相切磋着玩。 众人看见罗泰出现也不感到惊讶,就连羽谬也只是翻个白眼,懒得再说什么。 “太好了,你们都在!我们幻狐领地里发生奇怪的事,我非常需要洁弟和羽谬的帮助!” “我凭什么帮你?”羽谬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 鬼魅3 “我的远亲表妹在领地上遇见一个我没想到的人,煋玥!而且她是在几天前遇见的!她还顺着煋玥的指示找到煋玥居住过的山洞,在里面看见煋玥母亲写给煋玥的信件!” 罗泰的话震惊了所有人。 “这怎么可能!煋玥在妖门里,有轩辕一族守着,没有听说他已经破门而出了啊!”洁弟不可置信地说。 “会不会是你表妹认错人啊?你表妹见过煋玥吗?”羽谬问。 罗泰摇摇头,说:“应该没见过。不过据她描述的,确实是煋玥的模样没错,只是她见到的煋玥身上没有邪气。” “你想要我们怎么帮你?”洁弟问。 “我很想让我表妹继续和那个人接触,但是我表妹在知道煋玥做过的事情和知道他现在被关在妖门内之后,吓得不敢再去找自称是煋玥的人。所以,能不能请你或是羽谬变成我表妹的模样,以我表妹的身份继续去和那个人接触,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洁弟看着羽谬,她有点担心羽谬不愿意,没想到羽谬居然一口答应! 为了避免麻烦,小春和青獠留在无界,洁弟和羽谬则随着罗泰一起回到罗泰的府邸。他们一回到府邸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翠芸。 “这位是我远亲表妹翠芸,旁边的是她的丫鬟晴水。这位是无界的洁弟,旁边的是灵狐王子羽谬。”罗泰介绍道。 众人在罗泰介绍之后,互相打了个招呼。翠芸和晴水更是好好地打量了洁弟一番。 “翠芸姑娘能不能告诉我们是在哪里遇见煋玥的?”羽谬不想寒暄,他单刀直入地问。 “我可以带你们去!人多一起去,我就不怕!” 说罢,翠芸便带着一行人前往她遇上煋玥的森林,还重演了一遍她遇到煋玥时的状况,还以煋玥对她说的话,以及把煋玥说自己住的洞穴的方向告诉洁弟和羽谬二人。 众人担心在森林里待太久会被那位自称是煋玥的人察觉,于是简单地了解情况后又回到罗泰的宅邸。 重游现场之后,翠芸看上去好像又更害怕了。 “洁弟,这件事可能有点危险,不如我去吧!我还能顺便阅读一下那个人的脑袋里在想什么。”这是回到宅邸之后羽谬对洁弟说的第一句话。 洁弟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便答应了羽谬的提议。 “我们不能跟你一起去,你要保护好自己。”洁弟叮嘱道。 “没问题,别担心。”羽谬说完,转头看着罗泰,脸上换成不耐烦地神情说:“喂,我这可是不得已才要离开,你要是敢趁我不在的时候对洁弟怎么样,我一定要你好看!” 羽谬的话惹得罗泰完全藏不住嘴角的笑,说:“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疼爱洁弟的。” “你个下流鬼,你在说什么?!”羽谬一听,举着手中的羽扇就想朝罗泰打去。 “好了,别闹了!你快先变成翠芸的模样让我看看!”洁弟烦躁地制止羽谬说。 羽谬听了,顺从地变成翠芸的模样,他不止模样相同,就连说话的神态和动作举止也十分神似! “这也太厉害了!”洁弟忍不住赞叹。 “那当然!我这一路都在观察翠芸小姐的说话方式和动作姿态!”羽谬用翠芸的模样和声调骄傲地说。 化身成翠芸模样的羽谬没有在罗泰的宅邸多逗留,他一刻都不浪费地立刻前往翠芸碰上煋玥的森林。 只是,他一连几天从一大早待到日落,都没有见到煋玥的影子,他甚至还去了翠芸看见齐乐儿写给煋玥信件的洞穴,待在洞里把所有信件都阅读了好几遍,也不见煋玥、或是任何人影。 “还是没找到?”洁弟看依然是翠芸模样的羽谬,垂头丧气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大概就猜到怎么回事。 “都这么多天了,怎么会一点影子都看不见?翠芸不会是在逗我们吧?” 洁弟摇摇头,说:“不会的,你看她们害怕成那个样子,这件事一定是真的。还是…你今晚再去一次,选在翠芸遇上煋玥的时间去。” “白天和晚上哪有什么差别!”羽谬已经想放弃了。 “这几天我也在想这件事,为什么总是遇不到他。然后我想到一个可能,那会不会不是活物。” “你的意思是…煋玥的生灵?” “又或是其他假扮成煋玥的…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听到还有这个可能性,羽谬来了兴致。 天色终于暗了,羽谬又幻化成翠芸的模样,充满期待地前往翠芸遇见煋玥的森林。 当他来到那片森林,森林的气氛和白天完全不同,显得阴森森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星正热情地闪烁着,但月亮…却透出了血的颜色。今晚要出大事!羽谬在心里暗想。 “你来了!” 这声音,是煋玥的声音没错!但是少了羽谬熟悉的邪恶,反倒像是个清纯不问世事的煋玥!羽谬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来人的长相也是煋玥的长相! 也如同翠芸所说,身上没有任何邪气!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的第一个朋友!”煋玥开心地说。 羽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煋玥,如此纯真又感受不到任何邪恶的煋玥。 “你是来见我的吧?那这次,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煋玥发着光的无邪双眼友善地看着羽谬问。 羽谬想了想,回道:“我叫嫣儿。”这是羽谬在几秒之间,除了洁弟和姬玦之外,她唯一能想到的女性名字。 “嫣儿,好漂亮的名字!你要来我家玩吗?我家还有很多很多狐狸玩偶可以玩哦!” 羽谬想跟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于是他点点头,跟在煋玥后头走。而煋玥带他去的,就是他白天已经不知道去过几次的洞穴。 只是,现在的洞穴和白天的模样不同,不但整理得干干净净,里头还烧着许多蜡烛,洞穴显得明亮宽敞。 原本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的桌上,现在也一尘不染,还放着看起来很美味的点心。 不过,眼前的这些幻象是迷惑不了羽谬的,他看得很清楚,这一切都是煋玥创造出的幻觉而已! 而眼前的煋玥,确实不是他们在黄陵门见到的全身披着邪气的煋玥,但他确实是煋玥,是煋玥的灵魂。 鬼魅4 这是怎么回事? 羽谬面带微笑看着眼前正滔滔不绝介绍自己雕刻的玩偶的煋玥,假装在认真听他说话,实际上他正在阅读煋玥脑海里的记忆。 他看见了不得了的事情。 原来,眼前这个煋玥会是灵魂状态,是因为煋玥的母亲夺走了他的身体。 也就是说,他们打过交道的那个煋玥,其实是齐乐儿! “嫣儿,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因为你是我的一个朋友,也可能会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所以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煋玥突然变得很严肃地说。 “什么事?” “其实…我知道你是罗泰的亲人,也知道你上次跟我说洁弟杀死你母亲的故事是骗我的。但是没有关系,因为至少你还愿意跟我说话。” 什么情况! 搞半天,煋玥完全知道翠芸在骗他?! 那他还把翠芸邀请到家里来是为什么? 羽谬惊讶地又打算阅读煋玥脑海中的记忆,而煋玥似乎是个超级单纯的人,不但脑袋里的讯息简单到让人不敢相信,他还不需要羽谬窥视,就自己把所有计划说出来。 “我母亲在一百年前离开前就已经告诉过我你的事情,要我找机会靠近你、催眠你,让你成为她在领地的傀儡,这样当我母亲带着人马回到领地消灭幻狐一族的时候,你就会是她的内应。我母亲要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催眠你,可是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还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让我催眠。” 煋玥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愿意被催眠的吧! 况且,他这么轻易地把计划说出来… 难道没想过如果翠芸这时候反抗,或是把计划说出去,他不就把事情搞砸了吗?! “嫣儿,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刚刚你喝的水里已经下了药,所以…如果你愿意让我催眠成为傀儡,我会立刻给你解药。虽然我下的不是毒药,只是迷魂药,但是听说清醒之后身体会非常不舒服,我希望你不会受那样的罪。所以,你可以自愿让我催眠吗?这样我就会先给你解药,你就不会不舒服了。” 羽谬看着煋玥真挚的眼神,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感到生气好,还是感到害怕好。他怎么能用这么纯真的表情做出这些事,还用这么诚恳的模样说出这些话! “如果你真的当我是朋友,可不可以给我解药,又不催眠我?”羽谬故作害怕的模样问。 煋玥为难地摇摇头,说:“如果母亲知道,她会很生气的!这样,我就保护不了你了。不然,我等你药效发作之后再催眠你,然后再喂你吃解药好了!” 羽谬其实不怕煋玥所说的药,因为煋玥给他的水也好、给他的糕点也好,都只是幻术的一部份,包括煋玥以为自己真的有下的“药”也只是他自己的幻术,对任何人都不会产生药效。 不过,能催眠倒是真的,只是羽谬也不怕催眠。于是,他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我明白了,我会让你催眠的。” 羽谬话一出口,煋玥立刻开心地把“解药”兑进“水”里,让羽谬喝下。接着,便对羽谬进行催眠。 无所不在的暗杀 平日里,罗泰和月浪总是忙着领地的政务,两个人要不是躲在书房里,就是在王宫里。翠芸和晴水俩个待在家里,虽然家仆众多,但他们还是一想到煋玥就害怕地不得了。 幸好洁弟还留在家里,每天羽谬、罗泰和月浪去忙自己的事情的时候,洁弟因为知道翠芸和晴水会害怕,所以总是陪在她们身边。 陪她们聊天、陪她们喝茶、陪她们赏花谈诗、更和她们谈谈过往的人间事。 此刻,洁弟就正陪着她们在宅邸周围的林子里散步! “听说,你以前是人类?怎么会成为无界人的?”散步中,翠芸好奇地问。 “这我也很想知道,可惜我没有那段记忆。在我的记忆里,某一天我就成为无界的人,但那时候我还住在人间。直到我在人间熟识的亲戚朋友全部过世,我才搬到无界居住。我也曾经问过咏心大人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为无界的一员,但咏心大人也不告诉我,总是卖关子。”洁弟无奈地说。 “那…你现在有心仪的人吗?”翠芸又问,但她绝对是明知故问。 洁弟被那么一问,脑海里立刻浮现罗泰的脸。 她看看翠芸,又看看晴水,发现两人都一脸贼笑地看着自己,她连忙反问:“那你们呢?你们有喜欢的人吗?” 翠芸和晴水两人看着洁弟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语气暧昧地说:“看来有人喜欢罗泰哥哥!” “我哪有这么说!”洁弟满脸通红地慌张反驳。 “我们小姐又没说是你,嘻嘻。”晴水看着变得慌张的洁弟,她看着觉得好笑,也觉得眼前人有点可爱,跟她原本以为的妖艳模样完全不同。 在翠芸要晴水去查清罗泰和洁弟之间的故事之前,他们所听闻的“洁弟”都不像个正经人。 她们听说的那个“洁弟”轻浮放荡,骗了罗泰的真情又狠狠抛弃,导致罗泰因过度悲伤失去记忆。 因此,两人对洁弟的印象一直很差。但在查清罗泰和洁弟之间的故事后,翠芸对洁弟的传闻产生怀疑,现在一接触到本人,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好了啦,逗你的!我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罗泰哥哥,虽然看起来很可疑,嘻嘻。不过我很清楚罗泰哥哥很喜欢你,超级喜欢…啊!” 翠芸说到一半惊声尖叫,因为不知从何处突然射出一支箭,吓了她一跳。 看方向,箭不是朝她或晴水而来,而是向着洁弟而去! 幸好洁弟反应快,不但闪过那支箭,还在眨眼间在她们三人周围设下防御结界,挡下接踵而来的箭雨!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人要暗算我们?” 晴水和翠芸惊慌失措地想逃,两人却被洁弟一把拉住。 翠芸吓得腿一软坐在地上,晴水则慌得拼命挣扎,甚至还踢踹拉住她的洁弟。 鬼魅5 “别动!只要待在结界里就会很安全!你要是出了结界,我反而保护不了你!” 洁弟的话没有让晴水冷静下来,但还好让翠芸冷静下来了。翠芸看晴水不受控,她连忙几巴掌打向晴水,这才终于让晴水冷静许多。 “你们认得箭上的家徽吗?”洁弟看着结界外插在土里的箭,问着翠芸和晴水两人。 “这是…”翠芸认得!那是她家的家徽!但她没有说出口,她赶在晴水开口之前说:“不认得。我们没有接触过这些,所以…”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袭我们?”洁弟看不见行刺的杀手躲在哪里,她只能朝四周厉声问道。 四周没有任何人回答她的问题,只有更多朝她而来的飞箭! “啊!小姐!”晴水怕得和翠芸抱在一起,不断惊叫。 “我们是王宫卫队,我们是来扫荡入侵者的!”突然,一个声音说道。 “我们不是入侵者,这位是鸢尾大人的女儿翠芸小姐,我是翠芸小姐的丫鬟晴水,至于这位是…” “我们要找的就是你们身边那位入侵者!请把她交出来!”那声音又说。 我?入侵者?洁弟闻言,疑惑地与翠芸和晴水交换眼神,发现翠芸和晴水脸上也满是不解。 “这位并不是入侵者,她是我们的朋友,她叫…” “请把入侵者交出来。只要把入侵者交出来,两位小姐可以自由离去,我们的目标只有入侵者。” “小姐…怎么办…”晴水抓着翠芸,说出的每个字都在发抖。 “你们先回去吧!看来真的是冲着我来的,你们快走!”洁弟说。 “要是我们一离开结界他们就攻击我们怎么办?”晴水问。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你们走,我会掩护你们离开!”洁弟说着,以飞快地速度升起一道防御光墙。“快走!”洁弟又对她们说了一次。 虽然心里还是很慌张,不过翠芸选择相信洁弟,她拉着晴水转头狂奔,一路奔回罗泰的宅邸。回到家后,她第一时间往罗泰的书房里跑,没想到罗泰居然不在书房。 她在宅邸里四处找了一阵,才终于从月浪口中得知罗泰又进宫去了! “翠芸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慌张?” 翠芸面对月浪的询问,她犹豫了。 因为一旦她让月浪去救洁弟,那么那些飞箭来自她家的事情就会败露,但如果不让月浪去,洁弟又恐怕凶多吉少。 翠芸一阵天人交战后终于做出选择,说:“洁弟在森林里被人困住了,他们说她是入侵者,在攻击她!” 月浪一听,哪还待得住!向翠芸问清楚地点之后,他连忙往洁弟的方向奔去! 洁弟仍在和攻击者对峙,她仍然不明白为什么王宫卫队会认为她是入侵者! “你们一定误会了什么,我不是入侵者,我住在罗泰的府邸,是罗泰邀请来的客人!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刚才离开的翠芸,你们可以去罗泰的府邸问问看。不管是问罗泰,还是问他的管家月浪都没有问题!” 这次,没有人响应洁弟的话,但又一波箭雨朝她袭来。 洁弟原本不当一回事,因为幻狐的攻击根本无法穿透她的防御结界。 没想到的是,在箭雨之中,竟然有两三支箭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结界,擦过她的手臂和脸颊,插入她身后的土地。 有人类!攻击她的人之中有人类! “你们不是王宫卫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次回应她的又是一阵箭雨。 洁弟不敢再轻敌,她一边躲闪,一边寻找掩护。 不过,箭雨四面八方地来,人类射出的箭混杂在非人类攻击者的箭中,她根本也难以防御! “洁弟小姐!”这是月浪的声音! 听到月浪的声音,洁弟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看见另一个让她更感觉安心的人,是罗泰!罗泰竟然也赶来了! 她在内心感激着翠芸,谢谢她替她搬来这么让人安心的救兵! “月浪!洁弟交给你!一根头发都不准让她伤到!”罗泰说完,他手持一对银白色的长剑,朝洁弟看不见的攻击者杀去。 原来,那些攻击者都藏在一定距离以外的树上,看来是看准洁弟的势力和凡人一样,所以才这么安排。 罗泰在森林里一阵扫荡,没多久时间,不少攻击者纷纷从树上落下,有的抱着受伤的胳膊、有的摀着受伤的大腿,没有一个人站得起来。 不过,似乎有不少攻击者早在看到罗泰时就已经逃跑。 “好了!安全了!”罗泰对月浪和洁弟说。 “少主,您不是在宫里和王商议要是吗?怎么也来了?” 罗泰举起手,指着戒指说:“因为它又发光了。呵,居然在我的地盘上也有人想对洁弟下手!” 罗泰说着,捡起地上的箭看了看,交给月浪,又说:“带回去。把箭连人都带回去!” 月浪看了一眼箭上的标志,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回复正常,说:“是!” “你没事吧?我尽快赶来了!”罗泰走到洁弟身边仔细查看,还好除了发现她脸上和手臂上有一点擦伤,其他没有什么大问题。 “我没事。这些人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们之中有人类,我的防御结界挡不住其中的一些箭。” “人类?!”罗泰惊讶地看向那些跌落在地的攻击者,果然发现其中有一两个人不是幻狐,真的是人类! “月浪,把这些人带到地牢!看好他们,不要让他们死了!”罗泰又吩咐。 “是!” “洁弟,我们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月浪就可以。” “可是他一个人…”洁弟话刚说完,看见月浪拿出一个铃铛摇了一下,瞬间四周就又多了好几个武装的幻狐。 “现在不是了吧!别担心,先跟我回去吧!” 回到罗泰的宅邸,罗泰安排洁弟去泡个澡,放松一下心情。 自己,则在花园里找到翠芸。翠芸见到罗泰显得有点紧张,她不确定罗泰知不知道洁弟发生的事。 “翠芸,刚刚在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事?”一见面,罗泰便开门见山地问。他的脸色极为难看,像山雨前夕的天空。 黄陵门的谎言1 翠芸明白,这代表罗泰什么都知道了! “洁弟还好吗?我跟晴水回来之后找不到你,所以只有跟月浪说…” 原来月浪是翠芸叫去的,很好!听到这里,罗泰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可是看上去依然凶恶。 “她没有大事,但你可能有。” 翠芸很聪明,她当然知道为什么罗泰会这么说。 “这件事跟我无关,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有我家家徽的箭会出现在这里,还攻击洁弟…”翠芸垂着睫毛替自己解释。她不知道罗泰会不会相信她,她希望她会! “真的!真的跟我家小姐无关!我家小姐在家里害怕了这么多天连大门都不敢出去,今天还是洁弟小姐提议出去散散步,我们才一起去的!而且被攻击的时候我们都快吓死了!”晴水看罗泰不说话,她着急地帮着解释。 “你父亲最近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罗泰问。 翠芸摇摇头,说:“都是很家常的事情,如果罗泰哥哥想查,我可以把所有家书都给罗泰哥哥看。” “你跟他说我们的事情了吗?”罗泰又问。 翠芸依然摇摇头,说:“没有,我想等我找到我的命定之人之后再跟大家说。因为我想…如果是我说要取消婚约,大家并不会责怪我什么,可能只会责怪罗泰哥哥太忙冷落我,才会让我爱上别人。这样会比罗泰哥哥说出实情,闹得天翻地覆要好许多。” 罗泰听了,他的神情才终于变得和平时一样温和。 “你的家书我不用看,我相信你。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这件事牵涉得很复杂,也不知道跟煋玥的出现有没有关系。” “罗泰哥哥,如果父亲真的做了什么…你可以一知道的时候就告诉我吗?”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对你比较好。”罗泰看翠芸明明什么都没做,表情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他叹了口气,说:“等我查清楚一切之后再告诉你吧!现阶段,还要请你不要告诉你父亲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先当作没有事情发生,好吗?” 翠芸点点头后,又说:“对了,刚才洁弟问过我认不认识箭上的家徽,我不小心撒谎说我不认识。我当时太震惊了…就…”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我也暂时不会告诉她,但总有一天我得让她知道。只是到那个时候,我也会解释清楚为什么你会在第一时间撒谎。” “谢谢罗泰哥哥。” 等罗泰再次回到书房的时候,月浪已经等在里头。 月浪一看见罗泰,便把他从攻击者身上搜到的物品拿给罗泰看。 物品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钞票、手机、还有两块小木片。 罗泰拿起木片一看,两面各写着三个大字。 一面写着“掌门印”,另一面则写着“黄陵门”。 ************** “黄陵门掌门姬尚德,出来!” 杨戬带着百名天兵天将,出现在黄陵门上空,对着地上大喊。 他的声音回荡在黄陵门所拥有的山区,引得黄陵门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走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黄陵们的人发现来者是天将神兵,有的赶紧跪下膜拜,有的则吓得两腿发软、直接晕厥过去。姬尚德和姬玦听到动静,也连忙现身查看。 杨戬看底下的人聚集越来越多,他干脆直接降落在大殿前,等着姬尚德出现。 “姬尚德在哪儿?速速上前!”杨戬再次喊道。 “在下就是姬尚德,有天兵神将降临黄陵门,本门蓬荜生辉!”姬尚德满脸谄媚地迎上去,不过杨戬没给他好脸色。 “你就是黄陵门的掌门?” “我就是。” “哼!快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个地方!防御薄弱空洞,邪气横生!要不是你们姬家是黄帝后代,我还以为这里是什么魔窟呢!”杨戬没好气地说。 “是、是。姬尚德才疏学浅,力量远远不比上祖。还请二郎神大人赐教。” “赐教就免了!”杨戬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这满山满谷的弟子和穿得破破烂烂的人们,他皱起眉头。“你这里到底是道观还是收容所?” “都是。本门除了教导弟子道法,同时也提供无家可归和被遗弃之人一个安身之所。” 杨戬听完姬尚德的解释,他眯着眼又看了一次四周,这次没再针对这出乎他意料的人数发表什么意见。 “黄陵门与妖魔勾结,怠惰妖门镇守之职,还任由妖魔开启妖门,吃下妖门内关押之物!天庭有令,命我杨戬带领天兵天将前来坐镇黄陵门。黄陵门即日起不得再干涉人间与天界之事,姬家从此也不许再涉足与妖门相关之事!若不经允许,黄陵门之人更不得擅出山门!” 杨戬一说完,不少弟子绝望地跪在地上。 姬尚德和姬玦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们互相扶着,嘴里虽然什么都没说,心里却充满愤怒。 他们心里认为这肯定是轩辕锦和洁弟搞出的把戏! “黄陵门…听命…”姬尚德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看完杨戬将天兵天将布置在黄陵门各处,他才跟姬玦互相搀扶回到后殿。 “没想到居然连天庭都被她们蒙蔽了。”姬玦绝望地说。 “劫数…劫数啊!”姬尚德喃喃自语。 “我们绝对不能认命!”姬玦抓着姬尚德的手,像是打气一样地说。 “对!你说得对,我们绝对不能认命!我们得尽快找到天阙和煋玥大仙。黄陵门的危机,只有他们二人能够解除。”姬尚德说。 想起天阙,姬玦总有股难以压制的厌恶。 她觉得天阙邪里邪气的,实在不像正派之人。 不过她看姬尚德这么信任天阙,天阙身上的金色盔甲又和神将类似。 姬玦心想或许是自己误会天阙了也说不定!况且,亦正亦邪之人,搞不好才是真正大善之人! “小玦,前几天你想做的诅咒之法暂时不要动作。天兵天将在外头,一旦你开始施法,他们就会察觉。要是被发现,对我们不利!” “好。” “另外,你去找三个人带到黄帝像,我去拿呼唤天阙的信物。动作要快,不要引起天兵天将注意,我们在黄帝像前碰头!” 黄陵门的谎言2 姬玦知道这代表又有三名弟子要丧命。 但她连诅咒之法需要的二、三十条人命都不当回事了,区区三条人命,现在对她来说也没有那么严重。 她很快找到三名弟子,她并没有对他们说明什么,只是以有事需要他们帮忙为由,带到黄帝像前与姬尚德会合。 姬尚德领头,姬玦压队,将他们带进黄帝像。 姬玦原本以为黄帝像内会像上次看到的那样一片血肉泥泞。 奇怪的是,经过上次惨不忍睹的献祭,黄帝像内明明没人进去打扫,里头却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姬尚德像上次那样,让三人面对面的坐在地上三根大针出口处,接着把蛇形雕像放在中间。姬尚德让姬玦站在自己身旁,他伸手按下墙上个开关。 “嘶”一声,一根根黑得发亮的长针刺穿眼前三人,把三人高高举在半空中。 三人脸上因为痛苦而严重扭曲,身体不断抽搐。 他们的血顺着黑针流下,汇集在蛇雕像四周。 不一会儿功夫,积在雕像四周的血,全被雕像吸了进去。 吸了血的雕像在地上不断跳动,但跳了没几下,又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吸进去的血则慢慢流出来。 “怎么会这样…” 姬尚德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况。 在过去,一旦雕像吸了血,就会升到半空中。 接着只要姬尚德再按下另一个钮,让活祭品四分五裂的血肉沾上雕像,天阙就会带着手腕上的黑蛇出现,享用祭品。 但现在眼前的情况,很明显就是召唤天阙失败。 “难不成天阙出事了?”姬尚德自言自语。 “出事?您是说,可能被洁弟或是轩辕锦他们杀了?” “不无可能。难道我错估了天阙的力量?”在姬尚德眼中,天阙简直跟神一样无所不能。他实在很难想象天阙会败阵在谁的手下。 “肯定是他们又用了什么阴招!”姬玦说。 “看来得想办法找到煋玥大仙。”姬尚德说完,也不管眼前三名仍在痛苦挣扎,尚未死去的三名弟子,带着姬玦离开黄帝像。 而在他离开之前,他还不忘再按下一个按钮。在关起黄帝像通道的那一刻,姬玦再次听见黄帝像里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喊声。 “现在在天兵天将眼皮子底下,我们什么都不能做。我们得想办法让他们放松对我们的监视,最好是让他们离开,这样我们才能去找煋玥大仙!”姬尚德和姬玦装作是在院子里散步的模样,手挽着手说。 “可是…要怎么做?” “时间!我们需要时间。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无害的,让他们不会像现在这样守着我们。” “我懂了!” “但在这个期间,你该准备的事还是照样去准备。你已经在收集那些会用到的人的资料了吧?记住,收集好了先别动手,等他们走了再开始动手!” “好!” 姬尚德不知道,煋玥如今依然被封印在妖门之内。 煋玥在妖门之内已经被关了将近半个月,在这半个月内的头几天,他每天只是不断攻击妖门。 不过因为他短时间大量的吃下妖魔,一时还无法控制这么大量的邪气,所以力量时强时弱,也发挥不到极致。 被关进妖门几天之后,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必须先将邪气转化为自己所有,才有可能打破妖门。 到如今,煋玥虽然还有一部分的邪气无法运用自如,但他已经抓到诀窍。 他心里暗想,一旦出了妖门,首先他要把那个可恨的洁弟抓起来,先让她力量尽失,再把她带在身边,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熟识的人一个一个死在他的手中。 这股恨成了他和邪气之间最好的媒介,他知道最多再十天半个月,就必定能破妖门而出。 “煋玥就要出来了。”在无界,咏心站在水镜前喃喃自语。 “王,要不要通知洁弟和轩辕锦?让他们做好准备?”嫣儿在一旁问。 咏心摇摇头,说:“他们都知道煋玥很快会出来,那扇妖门是关不住他的。” “王,那您还担心什么?” 咏心摇摇头,他皱起眉头闭上双眼,期盼着洁弟快点解开她记忆的封印。 他每每站在水镜前,希望洁弟的命运能发生变化。 无奈,洁弟的命运似乎已定,正朝着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局面走。 “二郎神大人!”黄陵门掌门姬尚德端了一盘素菜饭到大门口,满脸谄媚地放在二郎神面前,说:“二郎神大人,累了吧,请用吧!” “不需要!拿走!”杨戬摆摆手,完全不领这个情。 姬尚德捧着饭菜,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原本想着要在杨戬吃饭的时候,好好跟他叨念一下关于魔都妖门的事。 现在杨戬连面子都不给,他也很难开口。 姬玦发现姬尚德的处境,她快步走到杨戬面前,把姬尚德手上的托盘拿在手上。 “爷爷,您身体不好,先去休息吧!”姬玦一边说,一边对姬尚德使眼色。姬尚德见了,连忙干咳几声。 “我身子没关系,不能让二郎神大人饿着。他领了天帝的命令来看照我们,我们得好好对待人家。”姬尚德压低音量,像是在偷偷教导姬玦做人做事,但那个音量还是大到让杨戬能听得一清二楚。 “姬尚德,你要是身体虚就去休息。你也是老人家了,我不需要你们招待!”杨戬的语气比起刚才,放软了不少。 “爷爷,交给我吧,您就听二郎神大人的话进去休息,放心吧。”姬玦又说。 “这…可是二郎神大人…这饭菜…小玦,还是让我来吧,一会儿二郎神大人想吃了,我就能立刻端上去。”姬尚德说着,伸出一向不会颤抖的双手,颤抖着要抢姬玦手上的托盘。 “爷爷,我来就好,您快去休息!”姬玦把托盘拿到一侧,不让姬尚德碰到,姬尚德又继续追着托盘走,两人在杨戬眼前转了好几圈,他终于看不下去。 “好了!我吃就是了!姬尚德,你快回屋休息,这是命令!”杨戬说完,起身从姬玦手上拿走托盘,坐回椅子上开始吃起来。 黄陵门的谎言3 姬尚德看杨戬吃起来了,他慢慢往后殿走,留下姬玦在杨戬身边。 姬玦看姬尚德走远,她不发一语地站在一旁看着杨戬,等杨戬吃完。 “姬尚德是你爷爷?”杨戬被姬玦看得不自在,随口找了个话问。 “是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杨戬又问。 “原本还有父母,但我父母…都在魔都妖门攻击事件中丧命了…现在就剩我和爷爷相依为命。”姬玦想起父母惨死,忍不住落下眼泪。 杨戬看了一眼,他又低下头继续吃饭,似乎对女孩子的眼泪有些惧怕。 姬玦发现了,她连忙擦干眼泪,让自己又恢复平静地表情。 “那起攻击事件的确死伤惨重,不只我们天界,阴间的兵将也几乎全灭,听说你们的人更是…只剩一个人生还?”杨戬看姬玦不哭了,他又问。 杨戬只在最后以援军的身份支持原本的看守者,对于妖门被开启一事的细节全然不知。 尽管他一直在找机会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切都太混乱,天帝又不断指派任务给他,让他至今都还不清楚那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妖门被开启的前一天,我被要求回来求援,等我带着援军到达的时候妖门已经被开启,而我黄陵门的守门人只剩一人活着,其余的都…”姬玦说到这儿又哽咽了,她止住声,就怕自己又掉眼泪。 “都被妖魔所杀了吗?可怜啊!”杨戬接着她的话说,没想到姬玦却用力地摇摇头。 “二郎神大人,您猜错了。我黄陵门的守门人并不是被妖魔所杀,而是被人以匕首刺进心脏而亡!”姬玦露出愤恨地表情说。 “遭人刺杀?这怎么可能?”杨戬对这个情报相当惊讶。“是什么人做出这样的事?”杨戬生气地问。 “不清楚。”姬玦又摇摇头说。“不过…” “不过什么?” “也许是那位幸存者受到太大的惊吓也说不定,她说,在妖门开启之前,只有一个人站在妖门前。还有,在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时,也只有一个人拿着匕首站在血泊和我黄陵门人尸体之中。但那个人…怎么想我都觉得不可能…”姬玦皱着眉,一脸苦恼。 “什么人?”杨戬一听,心想恐怕这个人有可能就是幕后主使者。会让姬玦苦恼成这样,看来这个人的身份也不一般! “姬玦,但说无妨,有没有可能,我自会定夺!” “是…是无界的洁弟。”姬玦一说出口,立刻又说:“不过怎么可能是她呢?都说她是很好的人…” “洁弟?!”杨戬被这个名字震惊了!虽然他没有见过洁弟,但根据他所听说的洁弟,那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把你们那个幸存者叫来,我要亲自问话!”杨戬把没吃完的饭菜用力摆放在一旁,现在这种时候他也吃不下饭。 姬玦很快把何玉春带来,何玉春一看见杨戬,双腿一软,立刻噗通一下跪在他面前,全身还直哆嗦。 杨戬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儿,露出嫌弃的表情。 “就这样的都能当守门人,你们黄陵门居然沈沦到这种地步!你!叫什么名字?”杨戬看着眼前毫无灵气的女子问。 “我…我叫何玉春…” “跟我说说那天妖门被攻击的事!说详细点。但如果被我发现你在说谎,你永世都没有好日子过!” “是…那…那天…我…我…我…” “不准结巴!把呼吸给我稳下来再说!”杨戬被她的结巴烦得不得了,忍不住怒斥了几句。 何玉春连忙深呼吸了几下,直到自己气息稳一点,才敢再开口,说:“那天是由无界的洁弟指挥作战,因为地府的谢将军也好、玦小姐也好、还有一些天兵天将都被她要求回去找援兵。那天一共来了十几只…不…不对,是几十只…还是十几只…” “到底多少?”杨戬不耐烦的问。 “至少有二十只妖魔!”何玉春害怕得回答。接着她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又能继续说:“那些妖魔很快就冲破了洁弟设下的防线。说也奇怪,第一天被攻击的时候,明明洁弟他们能很轻易地打败那些妖魔,怎么那天他们怎么打也打不过…后来,我看第二道防线也被突破,我吓得脑筋一片空白。” “哼,真没用!”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师兄弟姐妹已经全倒在地上,倒在血泊中…而洁弟她…她满手鲜血,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那时候妖门开了吗?”杨戬又问。 “开了!那时候开了!在妖门开之前,我的师兄弟姐妹是分散站着的,只有洁弟站在门口!他们全死了之后,还是洁弟站在那里!之后她慢慢朝我走来…我就被丢进妖门里…我被人救出之后,看见洁弟倒在地上,无天、无地、无人、和无皇师兄好像阻止了她!后来她很快就被人带走了!” 看来,何玉春重新又整理出了一个更没有破绽的故事。 “洁弟?!难道真的是…”杨戬认为自己得到了一条不得了的线索,他忍不住站起身来回踱步,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办。 因为不久之前,轩辕锦和洁弟确实给天帝四个说是黄陵门的人证,名字跟刚才何玉春说的那四个人一样! “二郎神大人,还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姬玦又露出了苦恼的模样。 “你说!”二郎神一听还有,他立刻停下脚步。 “在妖门被袭之后,原本看上去伤重得不应该能存活的洁弟来到本门,不但赶走了本门大仙,还造谣本门大仙是入魔的妖道…如今…本门大仙不知去向,黄陵门原本看守的妖门也被夺,后来的事,大人也是清楚的。”姬玦楚楚可怜地说。 “你说什么?洁弟还做了这种事?你们大仙是谁?”杨戬火冒三丈地问。 “本门大仙是一名狐仙,名叫煋玥。他与爷爷在多年前结缘,因此才会在本门后山修炼,并教导本门仙术。” “煋玥…” 都是麻烦事1 杨戬一听,这不就是被洁弟封印在红色妖门里的妖魔的名字吗? 洁弟直指煋玥就是妖门攻击案的主使者,洁弟怎么知道的?难道一切都如姬玦所说? 如果洁弟真的是幕后主使者,那她出动天界以及轩辕一族的力量守卫妖门,恐怕就是担心一旦煋玥破门而出,会指认出她就是真凶这件事吧!他心想。 “你所说的都是真的?”二郎神问姬玦。 “我姬玦是黄帝后人,与轩辕同族,怎么可能说谎!”姬玦斩钉截铁地说。 “我得禀明天帝才行!”杨戬说完,招来几个天兵天将交代他们保护好黄陵门,便离开黄陵门。 杨戬原本想直接回到天庭,但又想,如果能带着煋玥上天庭喊冤,恐怕事情会更清楚一些,于是他又调头回到关着煋玥的妖门之前。 “杨戬,你怎么在这儿?天帝不是吩咐你监视黄陵门吗?”哪咤一看见杨戬,惊讶地问。 “你们又怎么会在这儿?”杨戬看见眼前不只有哪咤还有轩辕一族的几名长老,他相当惊讶。 “天帝接获无界警告,说魔都妖门主使者煋玥近日内就会破妖门而出,特此命我等在此处看守。倒是你,不是应该好好监视黄陵门?怎么会在这里?”哪咤问。 “我们都被骗了!洁弟才是幕后主使者,这煋玥恐怕是她怕计划被戳穿才故意关在这里的!你们让开,我得带他上天庭喊冤!”杨戬说着,大步走向妖门。 幻狐王宫里,罗泰面色凝重。 站在罗泰面前的是他的父母,苍晴与澄苑。 罗泰此次到王宫只为一件事,那就是鸢尾的人攻击了洁弟的事。 过去,罗泰虽然多次收到鸢尾在召集人马策反的报告,不过他也只有在萤火祭上和苍晴提过一次。 之后,他便在布置自己的人马搜集证据。 毕竟,如果鸢尾真的打算策反,不管对哪一方来说都不好看。 不过,事情并不太顺利。一开始罗泰在报告自己这段日子搜集到的证据时,苍晴和澄苑还很理性地看待这件事,但当他说到洁弟曾在森林里被鸢尾的手下攻击,澄苑顿时就按耐不住。 “我懂了,罗泰,你别说了。说到底,你就只是想找个罪名给鸢尾安上,好让你可以不用和翠芸结婚罢了!你是我儿子,我还会不懂你?”澄苑没好气地说。 “请让我说完,重点不在于洁弟,而是接下来我要说到鸢尾与谁勾结。” “不听,我不想听!我不敢相信我浪费那么长时间在听你编造故事诋毁鸢尾!他是你表舅!是我的表哥!我们家的亲戚!” 罗泰深呼吸几口气,努力保持平静,他不希望自己也被情绪影响。 “罗泰,你继续说,我听着。”至少苍晴还是平静的。 “不准说!你也不准听!都是胡话!”澄苑怒斥。 罗泰可不打算理会澄苑,毕竟普天之下最会跟母亲对着干的都是儿子! 罗泰缓了缓,又继续说:“和鸢尾勾结的是人间第一大门牌黄陵门。 他们是轩辕黄帝在人间的后人,也是天界与人间的媒介,姬家。 在洁弟受袭之后,我们在袭击她的攻击者身上发现他们一部分是我们的族人,还有几个则是人类,身上带着黄陵门掌门的令牌。” “胡扯!胡扯胡扯胡扯!你表舅要攻击她干嘛?她就这么重要?到哪里都有人追杀她?”澄苑朝着罗泰怒吼。 “和黄陵门勾结不是好事。黄陵门才搭上一个叫煋玥的妖魔,帮助和策划了北方战场和魔都妖门之战,鸢尾和他们勾结在一起,恐怕动机不单纯。另外,那个煋玥的妖魔,是齐乐儿的儿子。原本我不想和二位说这件事,但现在看来我们幻狐一族涉事比我以为的深,你们不能不知道。” 罗泰的话让苍晴的脸变得煞白,他有种不好的感觉,想着这该不会是第三次内乱就要到来的预兆。 “我不相信!我现在就去找你表舅问个清楚,看看到底是他真的做了这样的事,还是你只是因为不想和翠芸结婚,所以如此诋毁他!” “澄苑别闹了!罗泰不是会诋毁别人的人,况且鸢尾在招兵买马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告诉你!这件事早在萤火祭上罗泰就已经告诉过我,但当时只是有贵族以密函告发,现在看来事情真的很复杂,你可不可以不要感情用事?”苍晴虽然感到烦躁,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抚澄苑。 “我感情用事?我看是你儿子被那个叫洁弟的迷了心窍了吧?那是什么人,他也敢去招惹!” “娘,我想您很清楚她是什么人。”罗泰意味深长地说。 罗泰记忆的封印解开了?澄苑从罗泰的表情上得不到任何线索,于是她说:“她就是个轻浮又不负责任的人,离她远一点。和她走得太近,你随时都会被她克到没命!” “原来如此,爹也是这么看待洁弟的?”罗泰看向苍晴又问。 苍晴笑了笑,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还是继续谈回鸢尾的事情吧!” “没什么好谈的!解决办法很简单,你立刻去和翠芸敲定成婚的日期!一旦你们成婚了,就算鸢尾原本真的有什么不轨之心,那不都得烟消云散!”澄苑霸道地说。 罗泰摇摇头,说:“没那么简单。既然他勾结的是黄陵门,那就代表他的野心不是区区女儿嫁人就能解决的事。娘,您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齐乐儿的儿子和黄陵门合作要打开魔都妖门,鸢尾表舅则和黄陵门合作,帮助他们追杀洁弟。 “您想,鸢尾表舅帮助他们的交换条件是什么?难道只是要翠芸嫁出去? “不是,我想他如果要的不是王位,那就是更不得了的东西。无论他要什么,我们作为幻狐一族的首领,都必须阻止他!” “鸢尾的事,我会派人调查。罗泰,这阵子辛苦你了。”比起澄苑,苍晴真的是比较理智的那一个。 都是麻烦事2 “下个月初三,你跟翠芸就下个月初三成婚吧!我会替你们准备好一切,你们参加就好!”澄苑没头没脑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罗泰好不容易稍微熄灭的怒火又复活了。 “不可能。不管是下个月初三、这个月初三、或是任何一个初三,我都不会娶,她也不会嫁!老实告诉你们,我跟翠芸之间没有爱情,我们也不打算和彼此结婚。翠芸永远会是我的妹妹,而我,会帮助翠芸找到她的命定之人,亲眼看着她出嫁!”罗泰强硬地回答。 “你…”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我还有别的要事要忙,先回去了!”罗泰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听听,你听听你儿子都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澄苑简直要气炸了! “既然他和翠芸两边都没有那个意思,何必要逼着人家成婚?这件事是你做得任性。” “我任性?如果不快点让他们俩个成婚,你儿子转眼间就要被那个差点害他没命的女人勾走了!天界好不容易拆散他们,救了你儿子,难道你现在还要让你儿子回那女人身边送命?!” “害他?害他?天界救他?澄苑你胡涂了吧!洁弟从天界手上救了他,还救了我们全族,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扭曲?”苍晴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他深爱的妻子,从前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只知道,如果这世界没有她的存在,我儿子根本不会被追杀,我们也不会被迫在那孩子才十岁的时候就把他驱逐出幻狐领地。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害的!” 苍晴无法理解地摇着头,说:“那我也可以说,如果这世界上没有你儿子,洁弟本来可以安安稳稳过一生,不用老是满身是伤、不用动不动就濒临死亡、也不用为了救你、救我,被无界的业火烧身,成为只要一死便会魂魄消散的无界之人!”苍晴说完,他怒气冲冲地离开澄苑面前。现在他不想看到澄苑,他也不想再听澄苑说那些扭曲的话语。 罗泰一肚子火地回到宅邸,等在家里的是昨夜归来后就累得一觉睡到现在的羽谬。 羽谬早在罗泰回来之前,就已经把洁弟、翠芸、晴水、和月浪聚集在一起。 众人看见罗泰终于回来,连忙让他也赶紧加入大伙。因为,羽谬要向大家公布自己的调查结果了! “昨晚我顺利见到煋玥,很不幸地告诉大家,他才是真的煋玥。” “这意思是妖门里的那个不是煋玥本人?”洁弟问。 羽谬摇摇头,说:“说来复杂,简单的说,妖门里那个是煋玥的身体,齐乐儿的魂魄。齐乐儿抢了自己儿子的身体在外面胡作非为,而煋玥则以鬼魂的状态留在幻狐领地,所以才会只有晚上才碰得到他,因为他身在的世界和我们身在的世界,只有晚上才会重迭。” 翠芸一听她碰到的煋玥是鬼,她更害怕了! “煋玥被留在这里也不是没有目的,齐乐儿其实早就知道翠芸的真实身份,虽然不知道翠芸的真正名字。她故意让煋玥找机会接近翠芸,是为了要催眠翠芸,让她成为幻狐之中的内应,以利他们消灭幻狐一族的时候,翠芸会起到令人意想不到的作用。当然,因为是我去的,所以这个计划他们不会得逞,也没办法得逞。” “他们打算消灭我们一整族?可是煋玥不也是幻狐吗?”翠芸难以置信地说。“况且,他们真的有这种力量吗?我们幻狐武功高强的人不少啊!” 罗泰点点头,说:“有的。煋玥…还是我们叫他齐乐儿。她已经成魔,身上的邪气跟活的一样可以作为武器,也可以作为防备,很难对付。再加上他已经吃下许多妖魔,功力可能比之前又要更为强大。如果他真的带着大量同样满是邪气的血魔来攻击我们,我们大概也很难招架。” “各位,有句话听起来可能很疯狂,但我不得不说。煋玥,我是指煋玥本人,其实好像是个好孩子,他非常单纯、非常真诚,没有一点虚假。只是他是被齐乐儿那个神经病抚养长大,所以他的思考模式和常人不太一样。” “齐乐儿是神经病?你怎么知道?”洁弟不解地问。 “我看齐乐儿写给煋玥的信,那真的不是正常人能写出来的信件。极度偏执、极度占有欲、极度控制狂、还有情绪勒索、亲情勒索、和各种贬低煋玥的存在价值,又洗脑煋玥这世界上只有齐乐儿一个人对他真心相待。 说实话,煋玥能变成现在这样单纯,没有变得像齐乐儿一样神经,真的很不可思议!”羽谬的话,得到同样看过信件和接触过煋玥的翠芸认同。 “这样的话…不如我跟羽谬把煋玥的鬼魂收起来带在身边?等我们抓到齐乐儿交给天帝,我们再把煋玥带给天帝,毕竟煋玥本人听起来没犯什么罪,他唯一的罪过就是有齐乐儿这个母亲,但这也不是他能选择的。”洁弟提议。 “也好,如果把他放在无界倒也是安全的办法。”罗泰点头同意。 “事不宜迟,我跟羽谬今晚就会去带他走,之后我们会直接回无界。” 洁弟难得到幻狐领地一趟,偏偏罗泰却每天都忙得不象样,几乎都没有和洁弟说到什么话。现在听洁弟说要回去了,他听了有些舍不得,于是说:“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顺便送你们回去。” 羽谬虽然不乐意,不过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不高兴地窥视起周围人的思绪当作娱乐,当他看见翠芸时,脸上突然像是发现什么一样突然露出一闪而过地欣喜。 杨戬就这么简单一句“洁弟才是主谋”就想打开妖门,这让哪咤哪能放行!他连忙挡住杨戬的去路,问:“等等!你这消息是怎么来的?” “姬家孙女,还有他们在魔都妖门前唯一的幸存者。他们说在妖门被开启之前只有洁弟站在门前,在守门人被杀之后,幸存者也看见洁弟手握利刃站在尸堆之中!这难道还不足够?”杨戬怒气冲冲地说。 黄陵门的谎言4 “冷静!我不知道事情究竟是不是那样,但那个洁弟名声可是相当好,我也见过她,真的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哪咤还在阻止,他总觉得这里头有猫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待我带煋玥上天庭,真相自然就会大白!”杨戬说着伸手就去开妖门。 “大人!还是查明了后再开门比较恰当!”一名轩辕族人伸手阻止,惹得杨戬大怒。 “我杨戬要做的事,哪轮得到你们轩辕一族来挡!全都给我退开!” 这毕竟是天界管理的事,轩辕族人不想硬碰硬,只能全数退开。 妖门一开,一道身影冲了出来,是煋玥!他看见外头又有轩辕一族、又有天兵天将、还有哪咤跟杨戬。 他以不变应万变,站在门口动也不动。煋玥身上原本的邪气如今已经练得收放自如,如果不放出来也没人能看见,这正巧显得他无辜。 “你就是煋玥?”杨戬问。 “在下就是煋玥。”煋玥看杨戬不带杀气,他也礼貌回应,给了杨戬不错的印象。杨戬一看,气愤地说:“你们看,如果真的是入魔的妖道,身上哪能这么干净,不带一点邪气!我们真的被那个洁弟骗了!”杨戬对哪咤和轩辕一族说。 煋玥听见这番话,他立刻明白这杨戬是来救自己的。如果能让洁弟背黑锅,那是最好不过!煋玥立刻跪了下来,朝杨戬拜了几下。 “感谢天界的各位前来营救在下!那无界的洁弟实在可恶,不但诬蔑我为攻击妖门的主使者,更夺走妖门,擅自放走妖门内的妖物,还到处说是我吃了里头的妖物…请各位大人替煋玥主持公道!”煋玥说着还真落下了几滴泪。 煋玥的话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尤其是与洁弟比较熟识的轩辕一族,几乎全都呆立在妖门前说不出话来。 “煋玥,我是杨戬,只要你随我去天庭,一定还你公道!”杨戬说。 “感谢杨戬大人,煋玥愿意随各位去天庭,只是煋玥久未归黄陵门,可否让在下先回一趟黄陵门,确认一切安好,再随各位去天庭喊冤?” “那有什么问题!我杨戬会在南天门等你!”杨戬说完,首先回到黄陵门径自带走天兵天将,接着便回到天庭,等着煋玥前来。 煋玥既然出了妖门,天兵神将也没有再守的必要,全部随着哪咤回到天庭。 轩辕一族也回到昆仑山,向轩辕锦报告他们所见之事。 至于煋玥,当然就回到黄陵门。他一回去,立刻把姬尚德和姬玦找到他在半山腰住的石窟之中。 “大仙!大仙您回来了!”姬尚德看见煋玥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小玦,这就是本门大仙,煋玥大人!” “煋玥大仙!”这是姬玦初见煋玥。 “这是你那个叫姬玦的孙女?”煋玥看着姬尚德问。 “是,是我孙女,也是黄陵门下一任掌门。” “姬尚德,你是怎么办事的?办到让天兵天将都来看守黄陵门!”煋玥闻到黄陵门还残留着天界的味道,他不悦地说。 “一切都是那个洁弟搞得鬼!”姬尚德回答。“小玦,你先回去做事吧,我跟大仙谈就好。” 煋玥就是魔都妖门攻击事件的主谋,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姬玦知道! 姬尚德忧心煋玥会说出什么让姬玦又对他起疑的事,他连忙把姬玦支开。 天兵天将刚刚撤离,姬玦一听姬尚德的话,以为姬尚德是要她趁这个时候赶紧收集咒杀洁弟需要的材料,所以她也不坚持留下。 “是,姬玦告退。”姬玦说完转身离开煋玥的石窟。 “为什么把她支开?既然她是下届掌门,她必须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才行!”煋玥又不高兴地问。 “姬玦正在进行一项大事。” “什么事?” “咒杀洁弟!”姬尚德说完,阴阴一笑。 “照理说我应该阻止,因为那是我的猎物!不过姬玦力量弱,你们黄陵门也没有什么有力量的人才,你们就算用再阴毒的招数都咒杀不死她。不过,让她没那么好过倒是还可以!”煋玥对姬玦要做的事充满期待。“姬尚德,还有多少妖门还没打开过?”掌握了吸收邪气的方法,煋玥对力量的渴求变得更大。 “还有八座,刚刚才拿回来!” “一会儿先开个四座让我好好补补!等这八座全开,我就要进入魔都,取得魔都的力量!到时,天下间谁都不是我的对手!”煋玥说着大声笑了起来,他已经可以看见天下尽在他手的那天。 在煋玥计划着用妖物补身的同时,昆仑山脚下,轩辕一族因为接手黄陵门镇守的妖门的守门人归来,而乱成一团。 “族长,杨戬已将煋玥放出!他说魔都妖门攻击案的背后主谋是洁弟小姐,所以坚持开门!”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是洁弟!虽然我不在场,但我能肯定绝对不是洁弟!”轩辕锦一听,勃然大怒。“你们难道也觉得是洁弟?” “这…杨戬大人说,黄陵门在妖门前的唯一幸存者,指认洁弟是杀了黄陵门守门人之人,就连煋玥也声称自己被陷害。杨戬因此带天兵天将撤离黄陵门,并要求我们归还黄陵门镇守之妖门,表示会在天庭等待煋玥,替他申冤。” “胡扯!简直是胡扯!黄陵门我们都去过,里面的邪气我们也都看见了!煋玥住过的石窟更是邪气冲天!难道那煋玥离开妖门的时候你们全瞎了?没有人看见他身上的邪气?”轩辕锦一想到煋玥被放出来就火冒三丈。 “族长,煋玥离开妖门时,身上并无邪气。” “你说什么?!”轩辕锦愣住了。 照理说,煋玥身上应该满是邪气才对,怎么会没有邪气呢? 轩辕锦完全不认为洁弟会骗她! 在她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煋玥在妖门之内学会了如何隐藏邪气! 如果是这样,这代表煋玥已经可以完美驾驭他一时间吸收的大量邪气! 灵魂的归处1 “不好!得赶紧去警告无界才行!”轩辕锦转身正想走,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周遭的族人说:“我现在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洁弟,我要你们去做一件事!我要你们去暗中监视黄陵门剩下的八座妖门!绝对不可以被煋玥发现你们的存在!” “族长,为何还要监视黄陵门?”一名族人不解地问。 “如果我猜得没错,煋玥很可能已经学会如何控制邪气。假设真是这样,他一定会尽快把剩下八座妖门中的妖物给吃了!”轩辕锦说。 “他为什么要吃妖物?”又一个人问。 “因为我相信他就是攻击案的背后主谋!你们去守着,有动静随时来报告!我要是不在这里,就是在无界!” “是!”几个轩辕族人自告奋勇,转身离开昆仑山,前往黄陵门剩下关有妖物的十座妖门守着。 “刑天,跟我去一趟无界!”轩辕锦对刑天说。 轩辕锦说什么都相信洁弟的为人,她深信煋玥绝对会对妖门下手! 当务之急,她必须告诉洁弟煋玥被放出来的消息。 只可惜,当她到无界的时候慢了一步。 在回天界途中的杨戬抢先到了无界,以有事相告为由带走了洁弟。 原本狄云、罗泰、羽谬、小春和青獠都想跟去,但杨戬拒绝了他们,把他们留在无界。 “洁弟被杨戬带走?完蛋了!”轩辕锦一听见这个消息,心沉了半截。 “杨戬为人正直,怎么会完蛋?”罗泰不解地问。 “杨戬他轻信谗言,认为洁弟才是魔都妖门攻击案的背后主使者!他不但径自从黄陵门撤走,还放出煋玥,说要为煋玥讨公道!”轩辕锦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完全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在所有人一时间都不知所措的时候,罗泰最先动起来。 “我要去找杨戬要人!我不能眼睁睁看洁弟为那群恶人背黑锅!” “走!我跟你一起去!” 轩辕锦看罗泰和狄云两个杀气腾腾的模样,她连忙拉着两人,说:“你们不要冲动!杨戬是吃软不吃硬的个性,要是你们一冲动对他来硬的,反而会让洁弟的处境更糟糕!”轩辕锦说。 “那锦姑娘有什么好办法?”狄云问。 “谈!羽谬、罗泰、和狄云,你们跟我一起去找杨戬,我们好好跟他谈!” “那我呢?我也要去!”小春嘟着嘴抗议。 “小春乖,等你年纪大一点再参加这种刺激的活动。青獠爷爷陪你在无界等消息,好不好?”青獠摸着小春的头安抚道。 “谈会有用?”羽谬怀疑地问。 “我已经派人守在黄陵门剩下的妖门附近,只要煋玥一行动,他们会立刻通知我!虽然这样会放任煋玥增强力量,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煋玥并非清白!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杨戬这个人我很清楚,他虽然很正直,心思肠子也直!一旦他认定是恶的,嫉恶如仇的他恐怕连私刑都敢动用!”轩辕锦这番话让三人倒抽了一口气。 ************ “咏心大人!我跟羽谬带回来一个人…您可能会想看看。” 一回到无界,洁弟、羽谬和罗泰叫上小春、与青獠一起找到咏心。 她拿出装有煋玥灵魂的小伞,把煋玥在大家面前放出来。 “这家伙怎么会…”青獠惊叫出声。 眼前的煋玥正在沈睡状态,他躺在咏心书房的地上,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正香甜地睡着。 青獠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干干净净没有邪气、睡脸还像天使般纯真的人,真的是煋玥。 “这次要不是罗泰把我们叫到幻狐领地去,我们还不知道原来正在作恶的那个不是真正的煋玥。真正的煋玥是我们眼前这个!”羽谬指着煋玥小声地说。 “那…在作恶的那个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成煋玥的模样?”青獠诧异地问。 “严格说起来那个也是煋玥,是煋玥的身体,但里头的魂魄是煋玥的母亲齐乐儿。”羽谬回答。 “竟然有这种事?!”青獠惊讶地看着煋玥,又说:“他的母亲难道不怕自己儿子的魂魄会因为太久没有回到身体里,能量耗尽而消散吗?” “或许煋玥自己察觉到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他会消散,所以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像现在这样熟睡在一处水潭边的草荫里,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能量消散降到最低。”洁弟同情地看着煋玥说。 “齐乐儿不但夺去他的身体,还要他在幻狐领地找到一个人催眠成内应。这件事还好是被我遇上了,所以齐乐儿的奸计才没有得逞。不过这也足以见得齐乐儿有多狠心,要身为鬼魂的煋玥去催眠谁,那无疑会加速煋玥消散的速度。而这煋玥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还真的执行了他母亲对他的要求。”羽谬又接着说道。 听到这些事,咏心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地上的煋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咏心大人。”洁弟喊了一声,见咏心没有回应,于是又喊道:“咏心大人!” 咏心这才终于回过神,面带微笑地看向洁弟,问:“怎么了?” “咏心大人,我们想把煋玥的魂魄交给天帝,您觉得怎么样?”洁弟问。 咏心想了想,说:“交给我吧!我会带他去找昊天,另外…我也有能保护他不受齐乐儿影响,也阻止他能量消散的办法。” 虽然不知道咏心说的是什么办法,但大家对咏心哪里有不放心的道理,于是便把煋玥的魂魄交给咏心。 咏心拿来之前收容刑天的木盒,在上头下了个不知名的咒之后,把煋玥又收了进去。 “小春、青獠,你们跟我一起去找昊天。洁弟、羽谬,你们这阵子都辛苦了,好好休息。” 咏心与青獠和小春抵达天庭后,在天宫的花园里等待许久,才终于见到天帝的身影。 天帝见到他们几人,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咏心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类型,他只要主动出现在自己眼前,那肯定都不会有什么让他愉快的事情。 天帝一边朝他们的方向前进,一边在心里做好各种准备,就怕一会儿自己会从咏心嘴里说出什么让他惊掉下巴的事情。 灵魂的归处2 “咏心,你怎么又来了?”天帝一见到咏心,忍不住脱口而出。 咏心一听笑了,问道:“听起来不是很喜欢看到我。” 天帝连忙否认,说:“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咏心摆摆手,说:“我是开玩笑的。今天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让你知道。是关于煋玥的事。” “你是说洁弟关进妖门的那个狐魔的事?又有什么新状况吗?” 咏心拿出天帝见过的木盒,说:“煋玥的魂魄现在就在这里。” 天帝狐疑地看着木盒,不明白咏心在说什么。咏心于是放出煋玥,而这时的煋玥仍然还在沈睡之中。 “这…就是煋玥?有人杀了他?”天帝不解地问。 天帝不可置信地看着煋玥的灵魂、也看着咏心。 但他很清楚身为天帝精灵的咏心不会说话,也不能说谎,这代表眼前的魂魄真的属于煋玥。 可是他记得大家都说煋玥满身邪气,而邪气这种东西也不会因为身体死亡就消散,就像一个恶贯满盈的人不会因为身体的死亡就被漂白成好人。 但,眼前的煋玥身上没有丝毫邪气啊! 他接着看向小春,小春正睁着无辜的大眼看着自己,看上去没有丝毫不舒服。 身为神龙一族的幼仔,理应对邪气和邪恶之人最为敏感。 这个意思是…眼前的煋玥并不邪恶?! 那…妖门里的煋玥难不成是冤狱?! 咏心看天帝脑海里的小剧场一发不可收拾,他于是解释:“妖门里的煋玥只 是煋玥的身体,真正的煋玥在这里,是灵魂状态。现在,煋玥身体里的,不是煋玥,而是煋玥的母亲。” 天帝一时间只听到“煋玥”两个字满天飞,没听明白。 过了半晌,他的大脑才终于解码成功咏心所说的话。但随着他理解咏心说的内容,原本紧张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咏心,你跟我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天帝问。 “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下,煋玥的魂魄在这里。” “煋玥的身体里是谁,他真正的魂魄在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作恶的那端在妖门里,而他既然是灵魂状态,也躲不过消散的命运,所以结局还是完美的。” “完美?他很可能是个无辜的孩子,作恶的是他母亲的鬼魂,怎么能说这是完美的呢?”青獠不服气地说。 “就算作恶的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用他的身体吃人成魔也是事实。就算消灭了他的母亲,他的身体也早就已经成魔,都得被消灭。” “这太不公平了吧!难道没有什么办法?”青獠越来越感到气愤。 “昊天,我这趟来不是要你解决什么,就是让你知道这件事。既然你不觉得这是件事,那么这孩子的魂魄可以给我吗?”咏心带着如往常一样平静地微笑问。 “你想要就给你吧!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就拿去玩吧!” “玩?!”青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了什么! “那就多谢了!好了,事情办完了,我们打道回府吧!” “咏心,天帝刚说的那是人话吗?你怎么也不管一管?”回程的路上,青獠对天帝还是充满怨念。 “青獠,我们这趟去天庭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把煋玥的魂魄拿到手,其他的都不关我的事。” “我们要他的魂魄做什么呢?”这次发问的是小春。 “这个呀,天机不可泄漏,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回到无界后,咏心去了一趟葥儿在的黑色妖门。葥儿见到他略显诧异,因为没想到能这么快又见到他。 对于他带到自己眼前的煋玥,她更感诧异。 “知道你平时一个人也无趣,所以带了个幻狐的孩子让你解解闷。”咏心看着被他从木盒里放出的煋玥,对葥儿说。 葥儿仔细打量煋玥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怕他消散地太快,所以才想把他放在这里吧?他是谁?为什么这么保护他?” 难道洁弟和罗泰在短短时间内生下了孩子?不!不对,就算生了也不可能长这么大!葥儿心想。 “他的名字叫煋玥,他的母亲夺去他的身体在外头胡作非为,之前攻击魔都妖门的就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夺去他身体之后,居然任由他的灵魂自生自灭。原本是可以放任他消散,但他在未来会有些用处。他是由一个病态的母亲养大的,可是本身并不是坏孩子,所以我想着…” “你想让我教育他?” 咏心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说:“最了解我的果然只有你。” “会给我找这种麻烦的也只有你。”葥儿开玩笑地说完,看着地上的煋玥又说:“他不知道在这种状态下多久了,看样子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幸好,妖门之内的环境能让他停止消耗,积累能量。等他醒了我会好好和他相处的!” 葥儿话音刚落,咏心便把她拥入怀中,说:“谢谢你。” 在同一时间,无界迎来了一位贵客。这位贵客上一次到无界来,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他就是杨戬。前来迎接他的,是嫣儿。 “这不是杨戬大人吗?真是稀客。还记得您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二话不说就要往里头闯,硬说我们咏心大人窝藏妖魔,还砍伤了我一刀,您看,这疤痕还在这里呢!” 嫣儿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便抡起袖子向杨戬展示她手臂上的一条刀疤。接着又说:“这次来您是想砍谁呢?” 杨戬一听,连忙向嫣儿道歉,又说:“上次是我太冲动,确实是我不对,还请姑娘原谅。不过,上次也是因为姑娘总拦着我,我又有天帝的命令在身,才会冒犯了姑娘。” “原来如此,原来你们天帝已经位高权重到可以任闯我们无界,还随意出手,我真是失敬又失礼啊!说来,这次杨戬大人又是为了什么事来的?” “我是来找洁弟姑娘的。” “哦?这次要砍的是洁弟啊?想砍她可没有像是砍我那样容易了。” “姑娘,我来找洁弟姑娘是有要事,事关煋玥和黄陵门,我想请她随我去指认一些细节,还请姑娘行个方便,替我把她找来吧!” 逐渐唤回的记忆1 一听到是和魔都妖门的事情有关,嫣儿不再为难。 她让杨戬等在原地,自己则替他找来洁弟。 这是洁弟和杨戬第一次见面。 尽管之前也算是有过交集,不过那时候也只是一直听到对方的名字,没有实质上见过一面。 “想必这位就是洁弟姑娘。久闻姑娘大名,今天能见到姑娘,实感荣幸。”杨戬看洁弟走近,他连忙迎上前去打招呼。 “杨戬大人威名远播,洁弟仰慕已久。能见到大人一面,是洁弟之幸。”洁弟也客套地响应着,接着又问:“听嫣儿说大人有与魔都妖门有关的事情需要我帮忙?” “正是!所以,还请洁弟姑娘随我去天界一趟。” 洁弟想了想,点点头说:“那有什么问题,我们走吧!” 刚走几步,洁弟又回头对嫣儿说:“嫣儿,不好意思,小春、青獠、羽谬、罗泰和君定还在尽湖边等我回去,但看样子我可能需要花点时间,能不能请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我得和杨戬大人去一趟天界的事呢?” “那有什么问题!放心去吧!” “谢谢你。” 看着洁弟和杨戬走远的身影,嫣儿也转身走向无界深处的尽湖。有时候她还蛮羡慕洁弟的,有这么一群朋友可以时常窝在尽湖边说话切磋。 “下次也和他们一起玩好了!”嫣儿自言自语地说。 ************ 洁弟刚随杨戬抵达天界,杨戬便二话不说,趁着洁弟毫无防备,差人将洁弟制服后关进他府中大牢里一座特制的寒铁冰窖里。 这寒铁冰窖虽然叫做冰窖,但看上去其实就像个普通的铁制牢笼。 它的高度只有半个洁弟高,洁弟被塞进去之后只能坐在里头。 这寒铁上有神力,只要触碰到有温度的东西,就会不断吸收温度,直到被关者丧失体温为止,算是一项酷刑。 洁弟被关进去之后,尽管不断呼喊杨戬的名字,想问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杨戬却没有理会她,径自离开大牢。 他要等煋玥出现,他已经想好了,等煋玥一出现,他就带着煋玥去找天帝诉说洁弟的恶毒行径,然后再把洁弟交给天帝处置。 杨戬等了许久,仍然不见煋玥的踪影,不过他倒是等来了火星。 “杨戬将军,听说您把洁弟缉拿归案了是吗?”火星的消息实在灵通。 “是啊,这魔都妖门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火星大人,听说了吗?这个叫洁弟的真的很差劲!”杨戬。 “哦?我只听说您缉拿了洁弟。我一直都知道这妮子不是好人!不过,这次她犯了什么事?” “魔都妖门的事,她总说是黄陵门和黄陵门供养的大仙是主谋,结果搞了半天,她才是真凶!她啊,不但抹黑黄陵门,让他们失去他们在人间的特殊地位,还把他们门内一名正直的狐仙关在妖门之后,诬赖人家吃人、炼魂丹、还说人家是魔。结果您知道吗?我见到那位黄陵门大仙,人家身上根本一点邪气都没有!洁弟的谎言不攻自破!” “居然有这种事!呵,真该死!”火星幸灾乐祸地说。 “就是!火星大人,一会儿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天帝说说这事?毕竟您是负责人,我也不好抢您的功劳。” “不用不用,别在意这些。再说了,这本来就是将军您的功劳啊!我呢,就是听到了个传闻来看看热闹,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呢!我就先告辞了,希望天帝能严逞那妮子!”火星说完,踏着轻快地步伐离去。 杨戬又等了好一阵子,依然没有等到煋玥出现。 他也不着急,毕竟天界和人间的时间流动速度不一样,煋玥又已经被关起来这么些日子,肯定有很多事情必须先处理好。 “真是个负责的,不愧被黄陵门奉为大仙啊!”杨戬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决定去看看洁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杨戬刚回到大牢,一与洁弟对上眼,洁弟立刻不满地对杨戬大声问道:“大人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不是说有和魔都妖门有关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吗?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哼!还装傻啊?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歹毒!诬陷黄陵门、诽谤煋玥、还杀害黄陵门的守门人!黄陵门以及煋玥都跟我说了,原来魔都妖门攻击的幕后真凶是你!”杨戬本就是既恶如仇。 他一面恶狠狠瞪着洁弟,边说还边朝寒铁冰窖踹了一脚,把洁弟震得倒在里头难以起身。 “我不是幕后真凶!煋玥才是!”洁弟依然不认输地喊道。 “住口!不容你再狡辩!我已经从妖门中放出煋玥,他身上一点邪气都没有!你竟然还敢继续血口喷人,把他说得无恶不赦!他已经和我说好,待他回黄陵门把事情都安排好,他便会来到天庭,与我一起上天帝那儿告状!他的冤屈,我杨戬绝对会替他讨个公道!” “你说什么?!你把煋玥放出来了?!”洁弟被杨戬一句话吓得连敬语都忘了要用。 她激动地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他不会来的!你把他放出来,他只会去吃那另外几座妖门的妖物,到时候就真的很难对付了!” “我不会相信你!黄陵门在妖门前的幸存者已经告诉我,她看见你满手鲜血、手持匕首站在妖门前!如果你没有杀害那些人,那你为何还会满手血地拿着匕首?”杨戬怒气冲冲地问。 “我是为了阻止他们互相残杀啊!你不在那里你根本不知道,那就是一瞬的事!在妖魔几乎要突破第二道防线的时候,黄陵门的人在听到号角声之后突然捉对把匕首刺进对方的胸口! 我为了救下那名幸存者才会抢下原本要杀她的刀,所以她才会看见我手里有刀!但我没有杀他们!”洁弟努力解释,但杨戬不想听。 “你不用再说了,等煋玥到来,你就再也无法狡辩!好了,我就是来让你知道我把你带来这里的原因,你好好在里头反省,准备为你做过的这些事情赎罪吧! “哼,咏心大人也真是瞎了眼了,才会这么看好你!你也真是辜负了咏心大人、辜负了无界、也辜负了三界对你的信任!像你这种人,就算杀了你也是便宜你了!” 杨戬语毕,转身离开大牢。离开前,他还不忘对大牢门口的天兵天将说:“看好她!她万分狡猾,千万别让她逃了!” 逐渐唤回的记忆2 黄陵门内,煋玥重新在自己所住的半山腰设起结界,不让普通弟子靠近。 他在等待夜晚来临,因为在夜晚吃下妖魔能给他更多力量! 姬玦这边也很忙碌,她充分利用了黄帝像的神秘,将之前物色好的那些人带进黄帝像内杀害,以获取她咒杀洁弟所需要的材料。 不到一天之内,她已经杀害了将近二十个人,满室血腥味已经不再让她感觉恐怖。 她对洁弟的恨让她善的那一面彻底麻木。 只是这二十人依然无法让她备齐材料。 她拿出长长一串名单,上头有成年人,也有婴儿,她冷静地看着名单比对姓名,睁着已经没有温度的双眼离开黄帝像,再次去寻找牺牲者。 已经好几个时辰过去,杨戬依然没有等到煋玥。 不过,他家今天倒是很热闹,这不,轩辕锦带着狄云、羽谬以及罗泰也终于赶到杨戬的府邸。 杨戬看见老朋友来,自然是很开心。 不过看见轩辕锦竟然和洁弟的同伙在一块儿,他露出不愉快地神色。 而轩辕锦一见到杨戬,也不打算废话。 “听说你把洁弟带走了?人呢?”轩辕锦开门见山地问,她的气势不像是要来谈话的,比较像是要来打架的。 “如果你们是想来替她说情,那就请回吧!”杨戬不客气地回道。 “杨戬!你搞错对象了!你该抓的不是洁弟!是煋玥!杨戬你赶紧放了她!你私放煋玥已经是个错误,别再错上加错!”轩辕锦说。 “你怎么能确定洁弟不是背后主使者?黄陵门和煋玥已经指认她才是真凶,你们轩辕一族的人当时也在场,难道他们没有向你回报?”杨戬不耐烦地说。 “说了,他们说了!黄陵门和煋玥的说法荒谬至极!如果洁弟真的是真凶,他们又何苦派杀手来杀我和洁弟?”轩辕锦拍着桌子说。 “什么杀手?”杨戬一听又胡涂了。明明在黄陵门的时候听起来就是洁弟的错!现在竟然又冒出什么鬼杀手! “这个!”轩辕锦从腰间拿出装着天阙的灯笼型袋子,说:“就是这个!这里头装的是一只蛇妖,是姬尚德特别请来暗杀我和洁弟的杀手!” “胡说!姬尚德毫无法力,他有什么办法能召唤蛇妖?”杨戬完全不相信天阙的事。 “你觉得我说谎?”轩辕锦最讨厌被误会。她怒气冲天地说:“我告诉你,我已经派人监视着黄陵门剩下的八座妖门!再过不久,他们一定会来回报煋玥开启妖门!你若不信,我们就等着!到时候你就成了戴罪之人!” “哼,等就等!煋玥一会儿就要来了,到时候看没有脸面的是你还是我!”说完,杨戬和轩辕锦面对面坐在圆桌前,剩下狄云等三人站在一旁。 他们无法插嘴,也不知道从何插话,只能忍着焦急等待轩辕一族的人来。 而其中,罗泰最为紧张,因为他手上的戒指不但发着红光,还勒得他的手指发疼。杨戬把洁弟给怎么了? 罗泰此刻好想翻桌大闹杨戬宅邸,然后掳走洁弟,但他知道现在他得耐着性子忍住。 天上的一个时辰,地上已经过了好几天。果然如轩辕锦所料,没有多久,轩辕一族前去监视妖门的人就出现在杨戬的府邸。 “族长!不好,黄陵门果然打开四座妖门让煋玥进去!煋玥已经又吃下四个妖魔!黄陵门只剩四座妖门还未开启!” “什么?!煋玥明明跟我说是要回黄陵门看看而已!”杨戬无法相信自已竟然被骗了,他找来天兵天将,吩咐他们说:“去,去看看轩辕一族所说的是否为真!” 天兵天将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很快回来禀报:“大人,的确又空了四座!我们顺道查探了剩余的四座,正好亲眼目睹他们开了一座妖门!” “你们说什么?!”杨戬这时才终于明白自己真的被煋玥骗了!“不好!洁弟!”这时他想起自己把洁弟关在寒铁冰窖里的事,急急忙忙带着轩辕锦一行人往牢房跑。 经过这么些时间,不是神又不是妖的洁弟,躯体澡已经变得冰凉。 她倒在牢笼里双眼紧闭、脸色发青,要不是胸口还微微起伏,乍看之下真像是死了一样! “洁弟!”罗泰看见洁弟的模样他简直急坏了!天兵天将一打开牢笼的门,他第一个冲进去把洁弟拉了出来。他慌乱地拍着她的脸说:“别吓我!醒醒!快醒醒!好冰…” 罗泰抱着洁弟,对洁弟身上透出的寒气感到恐惧。 “你想致她于死地吗?就算怀疑她是妖门攻击的主使者,也不能就这样把她丢进寒铁冰窖之中啊!”罗泰愤怒地看着杨戬,而杨戬低下头没有言语。 杨戬把洁弟关进这牢笼里其实并没有多想,只是想先暂时囚禁洁弟而已,毕竟,无论是神还是妖,在寒铁冰窖中待个两、三天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他完全没考虑过寒铁冰窖对非神非妖之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罗泰抱起洁弟大步离开牢房,在要踏出牢房之际,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对杨戬说:“杨戬!倘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罗泰此生绝对不会放过你!” 罗泰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天界,回到自己在幻狐领地中的宅子。 他放了一缸热水,把洁弟连着衣服一起放进水里,试图用热水给她一些温暖。 惊人的是,明明是热腾腾的一缸水,但他把洁弟放下去没多久,水却变得冰凉! 罗泰没料到洁弟身上的寒气会这么厉害,他连忙把洁弟从水里又抱出来。 洁弟身上沾了水,气息变得更寒凉,胸口的起伏也逐渐消失。 “洁弟。孩子,别睡了,醒醒!” 随着一声叫唤和身上传来的摇晃,洁弟缓缓睁开眼。她眼前出现一名中年人的脸,这个人看起来很面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是谁。 “这里是哪里?您…是…?” 四周鸟语花香,是一个她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的地方。她明明记得自己被杨戬关进寒铁冰窖,怎么现在会在这个地方? 逐渐唤回的记忆3 “这里是幻狐王宫。你忘了?你曾在这里拜过堂。”那名中年人说。 “拜堂?” “孩子,你真的忘了我?”中年人说完,看洁弟一脸抱歉的模样,他垂下眼,说:“虽然在我的预料之内,还是会难过啊…” “对不起…” “呵呵,不用说对不起。来,带你绕绕,或许你会想起什么。”中年人说完,伸出手,把坐在地上的洁弟拉起身。 “我可以先问个问题吗?” “问吧。” “我…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明明应该在杨戬的府邸才对…” 中年人听了,说:“不瞒你说,你的肉体现在濒临垂死边缘。罗泰正在努力救活你,而我,则是趁着你虚弱来见你一面。这里,是被你封印的世界。” “我要死了?罗泰…在救我?” “来,陪爷爷逛逛。”中年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拉着她的手,在花园中散步。 “月浪!月浪!快,快生火!越旺越好!”罗泰看洁弟性命垂危,他连忙喊来月浪帮忙。 月浪看见洁弟脸色发青,还像是快结冰了一样的散发着寒气,他一刻都不敢担误,迅速在院子里升起火堆。 他还拿来不少干毛巾让罗泰可以用来包住洁弟,吸一吸她身上的水气。 中年人带着洁弟绕过花园,这个地方她认得,因为萤火祭玩捉喜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地方。 中年人带她走向狐王殿,殿上有一男一女正在拜堂,而狐王位上坐着的正是自己身边的这位中年人。 “这一幕,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一天!我的孙子成家了,娶了一个让我喜欢得不得了的女孩儿。虽然她是人类,但在我心里却是谁也无法取代的孙媳妇儿!” 中年人说完,带着洁弟走进大殿。洁弟仔细一看,发现大殿上拜堂的竟然是她和罗泰。 她惊讶地说不出话,但又感觉有什么正从脑海深处钻了出来。 她试着想抓住那缕一下模糊、一下清楚的思绪,但思绪像烟一样又散开来。 “怎么样?看到这一幕有没有想起什么?”中年人问。 “我…不知道…” “呵呵,没关系。这里是幻狐王的王殿,我们在这里有过许多回忆。” “什么样的回忆?”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把你带进这王殿。”中年人说完,手一挥,眼前的景象像烟雾一样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她穿着一身女仆装,一脸尴尬地和中年人坐在龙椅上。 没多久,穿着管家服的罗泰怒气冲冲地走进大殿。 “人瑞…”洁弟突然说。 “什么?” “您好像问过我…关于人瑞的事?” “没错,我们的确说到过这两个字,哈哈哈哈。”中年人大笑,又说:“他那天很生气,怪我让你穿上乱七八糟的衣服。” 洁弟闭上眼,彷佛能听见罗泰的声音。 她仔细看着眼前的人,虽然想不起他的名字,但这个人很温暖,和他说话很舒服。 “再陪我到处走走聊聊?”中年人说。 她点点头,跟着中年人走出狐王殿,在王宫内谈笑散步。 火堆旁的洁弟身上发出阵阵金色光芒,正在一旁帮忙的月浪看见后,惊叫出声:“少主!快看!她在发光!” 罗泰一边用干毛巾擦拭她的头发和身上,一边瞥了一眼,说:“是封印!记忆的封印在瓦解!先不管这个,快点再去拿点干毛巾来!” 烈火的热度比热水要来得更持续,罗泰抱着洁弟在火旁待了好几个时辰后,她的身体终于变得没那么冰冷。 罗泰则是早就热得满身大汗,感觉自己快被烤熟了! “少主,热姜酒。”月浪端着一个托盘回到院子里,把托盘上一只有着细长嘴的壶拿给罗泰。 罗泰先用手摸了摸壶身,又从壶嘴里倒出一些姜汤在手上确认汤水的温度,这才敢将细长的壶嘴放入她嘴里,让姜汤顺着壶嘴直接流入她的食道。 喝下姜酒后,她的体温开始明显回升。再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恢复正常温度,呼吸起伏也变得有力许多。 “体温终于正常了!看她的脸色应该也没有大问题。”罗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少主,发生了什么事?”月浪紧张地问。 “是杨戬!他误信黄陵门的话,以为她是魔都妖门背后的真凶,于是把她关进了寒铁牢笼之中,一关就是好几个时辰。 她既不是神、也不是妖,怎么受得住这种酷刑!”罗泰说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月浪听得也是心头一紧,说道:“少主,还好她手上戴着火玉戒指,不然恐怕早就已经…” 罗泰听了月浪的话,看向洁弟手中的戒指。 他温柔地执起洁弟戴着戒指的手,轻轻抚揉着,自言自语地说:“幸好有戒指…” 接着,他又想起杨戬干的蠢事,于是又对月浪说:“原本煋玥被洁弟关在妖门后头,没想到这杨戬脑筋这么简单,一下就被骗得去把煋玥给放出来!纵虎归山,我们一族也得小心点才行!” 罗泰边说,边摸了摸洁弟身上的衣物。在火边这么久,洁弟原本湿透的衣服不但烤干了,也终于都烤暖了。 “少主,要不要替少夫人安排房间?” 月浪自从知道罗泰恢复记忆之后,提到洁弟总是不避讳地喊她少夫人。 这个称呼罗泰听得很顺耳,他便不阻止月浪这么称呼。 “不用,把她带到我的房间休息吧。月浪,帮她再热一壶姜酒让她喝下,我要去王宫一趟,暂时把她交给你了。” “是。” “如果她醒来,不要让她乱跑,让她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再带她回无界。” “好的。”月浪说完,顿了一下后又说:“少主,昨天我们的人来回报,鸢尾似乎已经南方集结了为数不少人,正在进行军事训练。” “里头有多少我们的人?” “有五个。” “知道了,让他们继续盯着。” “是。” 安顿好洁弟,罗泰前往王宫见自己的父母亲。煋玥被放出妖门,这代表他随时可能到幻狐领地捣乱。 幻狐一族对这一切都还不知情,他必须让自己的父母做好准备。 不受欢迎的决定1 “殿下,王和王后正与鸢尾大人在书房议事,还请您在外面稍后一下!” 在罗泰靠近书房时,一名宫廷侍卫拦住他。 “去替我通报一声。” “可是…” “去吧,没准他们还会邀请我进去一起聊聊也说不定!” 在罗泰的坚持下,侍卫进入书房。没一会儿功夫,侍卫出来了,说:“殿下,王请您进去一同商议。” 鸢尾是一名高大的男人,罗泰一进入书房,他就站起身迎上去,还抱了他一下。 “一阵子没见,罗泰看上去又更有男人魅力了!你们这个儿子不得了,难不成拿下幻狐第一剑士的名号还不满足,还想拿下幻狐第一美男子的名号吗?”鸢尾夸张地说。 “那还不是你们家的基因好,他长得像他妈!要是长得像我,就寒碜了!”苍晴笑说。 “欸,你要是寒碜,我表妹会看上你?太谦虚了!” 罗泰陪着笑脸,心里不禁好奇他们刚才到底在商议些什么事! “罗泰,你来得正好!你表舅刚刚带了个不得了的消息给我们,说外头有个叫煋玥的,似乎打算对我们不利!”苍晴说。 “表舅消息真灵通!” “你表舅认识几个天界人,从那里听说的!”澄苑说。 “正巧,我也正想来和爹娘谈谈煋玥!” “哦?你也有消息?”苍晴讶异地说。 “表舅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也不多!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好像企图打开魔都妖门!而且好像还跟我们幻狐一族有仇!” “这样听来,表舅知道的大概也算是全部了。” “罗泰你知道些什么?”苍晴问。 “煋玥是齐乐儿的儿子,他跟我们有仇,是因为我杀了齐乐儿。” “齐乐儿有儿子?父亲是谁?”澄苑诧异地问,因为她从来没听说过齐乐儿有孩子! “我不知道父亲是谁,不过煋玥的存在千真万确!煋玥和一个叫黄陵门的门派勾结,攻击魔都妖门,想获得妖门里的力量,再向我族报复。前阵子原本洁弟把他关进妖门,但杨戬误信小人,把煋玥又放了出来,所以我们必须戒备!” “这可不妙…”苍晴皱着眉头说。“你说那个黄陵门,是姬家?” “就是姬家!” “怎么同样是黄帝后人,轩辕一族刚正不阿,这黄陵门却干出这么没出息的事!”澄苑嫌弃地说。 “当务之急,我们需要做好准备。煋玥已经成魔,力量不容小觑。”罗泰又说。 “唉,这可该怎么办才好…”苍晴头大地说。 “刚巧,我手上正好有一批人。煋玥要是来犯,王宫肯定是他的首要攻击目标。不如,待我训练好,把人送来,加强防卫!”鸢尾说。 “备着也好!鸢尾,谢谢你!”苍晴说。 鸢尾像是特地来交代自己手上的军队一样,和苍晴约好会把军队交出来做宫廷侍卫之后,他便不再逗留,离开王宫。 “之前差点被罗泰说服,相信他要造反。罗泰我的儿子啊,你看你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澄苑感慨地说。 “说到这个,我已经安插了人在表舅的新军队里。根据线报,他就算是在萤火祭期间也没停止势力扩张,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罗泰说。 “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他就不会主动要把人交出来了!还特地来告诉我们煋玥的事!”澄苑说。 “呵呵,那现在还是让我暂时当个小人吧!要是他真没有什么坏心眼是最好,但要是有什么,我也不会放过他!”罗泰说着,眼里透出一股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眼中的阴森杀气。 苍晴和澄苑对这样的他并不算陌生,因为在很久以前他刚刚回到他们幻狐一族的时候,他就是整天像座冰山一样散发出令人恐惧的寒气。 尤其在洁弟拿生命做交换离开他之后,他更一直都是那副德性。 两人敏感地察觉他不对劲,他们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问什么。 “对了,刚刚我和你表舅已经谈到关于你和翠芸的成婚日期,我们想订在这个月二十号。”澄苑又说。 “娘,我说过,我不会跟翠芸结婚,翠芸也同意要和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结婚。她知道我爱着的是谁。” 澄苑一听就知道罗泰在说洁弟,她顿时眼里又燃起怒火,说:“我不准!她不是能让你幸福的人,我说过要你离她远点!你是我儿子,我不会害你,我对你的这么一丁点要求,也都是为了你好!” “我已经离她够远了!远得拜堂之后还没有过几天好日子,就再也无法见面!”罗泰不认输地回怼。 澄苑一听罗泰说出“拜堂”这两个字,她心里慌张得不得了。看来她最不希望看见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罗泰!你该不会…你该不会真的想起一切了?”苍晴急迫地问。 罗泰点点头,说:“我的记忆封印早就解开了,从我见到她的第一天就开始瓦解。魔都妖门战争结束后没几天,我就想起了一切。” 苍晴和澄苑听了,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她也解开了吗?”澄苑声音颤抖地问。 “没有,还没有,但也开始瓦解了。我相信很快她也能想起我!”罗泰看着两人笑不出来的模样,他心里感觉刺痛。“我始终不懂,为什么你们不能替我开心,而是要把我和我不爱的人应凑成堆…” “罗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也只在王殿里拜过堂,根本没什么人看见。听娘的话,就当作你们没有拜过堂吧!”澄苑缓和了态度之后,语气柔软、近似哀求地说。 “娘,拜堂不是儿戏,况且还是爷爷钦点的,我全族都知道我曾有过婚配!这怎么能违背?” “我说能就能!还有什么比我儿子更重要!更何况,我已经让全族都知道她是个轻浮不检点的人,在和你成婚之后狠甩了你,才会让你因为悲伤过度失去记忆。”澄苑说。 不受欢迎的决定2 “娘,你不是曾经也很喜欢她的吗?为什么现在却反对了? 况且,为什么要造这种谣言…就一个拯救了我和我的族人的人来说,为什么以怨报德?” “以怨报德?我没去找她算账就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你别忘了,如果没有她,你根本就不会被众神追杀!你也根本不会在齐乐儿篡位那次身受重伤! 你更不会在这两百年中没有真心地开心过一次!她带给我们的恩情我一项都没忘,但她带给你的伤害,我也每一样都记得!”澄苑咬着牙说。 “……爹也是一样的想法吗?” 苍晴看看罗泰、又看看澄苑,说:“你娘是替你担心。” 罗泰看着他们二人半晌,脸上的沮丧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边扬起的微笑,说道:“洁弟是我的妻子。我这辈子,也只会有她这个妻子。不管你们愿意或不愿意,我已经这样决定!” “你…”澄苑被他的态度激怒。 她一想到洁弟又要出现在他们面前,又可能要为罗泰的生活带来波澜,她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只想要罗泰平平安安、平平淡淡的走完一个普通幻狐,或是幻狐王的一生。 她不想再看见罗泰战斗、不想看见罗泰受伤,更不想再担心罗泰会不会下一秒就没命。 “你说那是什么话?你失忆,你倒是过得快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做父母的心情?我们看着你心里有多疼?你知不知道?”澄苑抓着罗泰的衣服,激动地说。 “如果你们真的看见我的痛,就不会逼着我个跟翠芸成婚!也不会因为我和她重逢,又找回我的记忆,露出这种表情!” “你真想要让她继续做你的妻子?做我们幻狐未来的王妃?”澄苑提高了音量,尖声地问。“我告诉你,她不是幻狐!她没有资格!”澄苑几乎是尖叫着说。 “好了!”苍晴搂住澄苑,把她从罗泰身边拉开。“别说了!” “在你又遇到她之前,根本没听过什么煋玥!遇到她之后灾难一个接着一个来! 先是传出鸢尾要造反,现在又有什么煋玥要毁掉我们幻狐一族!我看她就是个扫把星!她只会带来毁灭!她不但会毁了你,还会毁了我们终于能团圆的家,还有我们幻狐一族!” 澄苑挣扎着想离开苍晴的怀抱,但苍晴抱得很紧,就怕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会对罗泰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罗泰,你可是王位继承人!没有能让族人心服口服的家室,你未来要怎么稳定狐群?” “如果你们和族人都讨厌我的妻子,我可以离开幻狐。” “你说什么?那你打算怎么当这个王?” “我从来没想过当王!爹不如效法尧舜,还能顺便落个圣德之君的名…” 啪—啪—两声,澄苑没让他把话说完,挣脱苍晴后上前就给了他两巴掌。 她气得全身发抖,就连身上的妖气也像火焰一样闪动。 “就为了个女人,你居然这么没骨气!”澄苑气得都哭了。“我白生你了!你滚!给我滚!” 澄苑是练家子,下手不轻。 罗泰连躲都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两下,嘴角都被打出血来。 他用手抹掉自己嘴角流出的血,漂亮的双眼看向澄苑,说:“我先回去了。” “罗泰!你别走!不准走!”澄苑像发疯一样地咆哮,接着又对死命又抓住她的苍晴怒吼:“你干嘛拦着我?你应该要拦着他才对!” 苍晴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抓住澄苑,让她没办法追上罗泰。 他看着自己妻子勃然大怒的样子,他叹了口气,说:“你也真是的,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这是他们的缘分,况且…洁弟确实也没做什么…” “我们罗泰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还敢来高攀!”澄苑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苍晴,抓着他的手臂说:“对了!我们可以再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如果他不喜欢翠芸,我们就再找找其他的!” “门当户对?”苍晴长这么大,还没有听过哪个幻狐说出这四个字过。“别再胡闹了!你为什么就不愿意接受现实?罗泰要的就只有洁弟,除非你你找来洁弟,不然他是谁都不会接受的!” “这哪是胡闹!我是在救我儿子!”澄苑说完,用力推开苍晴,离开书房。 黄陵门内,“煋玥”已经吃下剩下八座妖门内的妖物,他静静坐在自己的石窟里,慢慢消化那些妖物身上的邪气,让那些邪气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杨戬虽然在得知他对妖门动手后,立刻率领天兵天将回到黄陵门,但力量大增的“煋玥”早就在黄陵门外张起一道墨黑的结界,任凭杨戬怎么攻击,都难以进入黄陵门。 “小玦,听说那个洁弟被二郎神伤了,现在状况不太好。大仙要我们现在千万别对她下咒,说这个时候下咒,恐怕会真的致她于死地。大仙想亲自对她动手。” 轩辕圣殿里,姬尚德召来姬玦,向她传达“煋玥”的指示。 “这样不就更该趁这个时候下手,让她连自己怎么死得都不知道!”姬玦眼里已经只剩下冰冷,她的良善已经被仇恨遮盖,没了最初澄澈的灵气。 “别胡来!大仙有自己的想法,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姬尚德厉声警告。 “知道了,算她好运!” 姬玦说完离开轩辕圣殿,但她并没有听姬尚德的话,而是直奔黄帝像。 黄帝像内此刻像是炼狱一般,墙上和地上全是已经干涸的红黑色血迹和血肉碎片。 在原本用来杀死给天阙的祭品之处,现在已经成了祭坛,上头放着姬玦要用来施咒的锁所需物品。 姬玦披着红色的大袍,也不管地上有多血腥脏乱,她席地而坐,闭上双眼,在祭坛前开始念咒。 没多久,黄帝像内的温度骤降,眼前那些从信任她之人身上取下的、含着怨恨的身体部件开始不自然地抖动。 她耳边传来这些人最后的尖叫声,即使闭着眼她也能看见那些死去之人的灵魂正恶狠狠地瞪着她,但她不害怕。 咒杀1 姬玦脑海里想着洁弟的模样,心里想着既然洁弟现在昏迷不醒,那不趁这个时候施咒更待何时? 她口中一阵念念有词后她举起令旗,一睁开双眼果然看见几十对血红的眼睛盯着她,一副想把她生吞活剥的模样。 她看着这些被自己杀死的怨魂,手上挥舞着令旗,把这些带着怨恨的灵魂全部收入令旗,化作自己的力量。 并把力量注入一根红色的长针里,随后像是疯了一样不断扎进她眼前一个稻草人的身上,说也奇怪,应该什么都没有的稻草人,嘴巴却开始不断向外冒血! 罗泰把洁弟带回无界,受到寒铁冰窖影响的洁弟虽然体温恢复了,却仍然没有醒来。 轩辕锦一行人在听说洁弟回到无界后,他们全都聚集在洁弟房里关心她的情况。 “怎么还不醒来…”狄云站在洁弟床边,担心地说。 “妹妹这阵子也真是多灾多难,妖门一战才过了不到一年,又被黄陵门诬陷,害得如此下场。”轩辕锦坐在洁弟床边,握着她的手心疼地说。 “唔…” 洁弟皱了一下眉,发出一声呻吟。屋里的人以为洁弟就要醒了,连忙凑到她身边。 没想到下一秒,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洁弟嘴里喷了出来,流得她脸上、身上、床上和地上都血迹斑斑。 他们吓了一跳。 尤其是罗泰,原以为只要让洁弟体温恢复应该就没有大碍,没想到寒铁冰窖对她的伤害会这么大! 罗泰睁大双眼,一时手足无措。 而羽谬倒是一下子就发现端倪,他眼神追寻着空气中似乎只有他看得见的力量跑,接着他一个箭步用力拉开洁弟床边所有人。 “让开!” 羽谬看了一眼仍在吐血的洁弟,凭空拿出一张巨大的白色宣纸,快速撕出一个和洁弟差不多大小的人形。 众人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他们知道他一定发现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就怕会妨碍他。 他把纸人放在洁弟身上,拿着羽扇一搧,纸人吸收她吐出的鲜血,很快变得鲜红。 他接着又对着血纸人念念有词,羽扇一举,纸人瞬间飘离,停在离她身体约五公分高的地方。 这时一旁的人终于能清楚看见她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她四周明明什么都没有,但纸人的表面却像是被什么不断刺着一样出现一个又一个的凹痕。 “果然没错,有人在对她下咒!”羽谬说。 “是谁?”罗泰问。 “这咒术本身力量不强,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人,只是选对了时间…我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下咒!” 羽谬说完,拿出一张千代纸折成纸鹤,摆在血纸人身上,让纸鹤接受攻击,沾上攻击者的力量。 接着他拿下纸鹤,把自己的意识附在纸鹤上,让纸鹤循着攻击者的力量一路往来源飞去。 没多久,纸鹤飞到了黄陵门,被阻挡在“煋玥”张起的结界外烧成灰烬。 纸鹤并不是因为碰到结界而燃烧,而是因为下咒者就在黄陵门内才会燃烧。 这个结果很明显,下咒的人就在黄陵门内! “又是黄陵门!”羽谬说:“下咒者就在黄陵门内!可惜“煋玥”在黄陵门外张开了强大的结界,我的纸鹤飞不进去。” “难道是“煋玥”?”轩辕锦猜测。 “不可能!”羽谬斩钉截铁的说:““煋玥”虽然身上有邪气,但几次交手我很确定他不会术法!况且,他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杀掉洁弟,要杀也一定打算当面杀她!” “有道理。”狄云说。 “那还会有谁?黄陵门内哪有什么能施咒的人?”轩辕锦眉头紧蹙地说。 “有!姬玦!”羽谬几乎能肯定这一定是姬玦下得咒。“她是黄陵门内唯一有办法下咒的人!” “姬玦…”罗泰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转身离开洁弟的房间。 血纸人成了洁弟的替身,挡下所有攻击。 趁着纸人还没破损,羽谬倒了一杯茶,对着茶念念有词了一番后,茶水瞬间成了人类供奉给他的神酒。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把酒倒在铜镜上,又把铜镜摆在血纸人和洁弟的身体之间。 接着,他再次拿出一些宣纸,把宣纸撕成一把碎片,让碎片浸在铜镜上的酒中。 碎片一落入神酒,变成小小的纸人。 这些纸人沾了镜上的神酒瞬间活了过来,在神酒之中走来走去。 洁弟身上的血纸人终于被捅破,一道红色的光芒从破损的纸人身上落入铜镜。 沾满神酒的小纸人看见这道光芒,伸出手抓住光芒,钻进光芒之中后消失不见。 洁弟这时虽然依然眉头深锁,看上去有些痛苦,但终于平静下来。 “我已经破了下咒者的阵,封印了对方的力量。除非有高人能救她,不然她这辈子都得活在被咒语反噬的痛苦之中!” 羽谬的神情让轩辕锦和狄云忍不住打从骨子里发冷,那是他们从来没在他脸上看过的阴森和冰冷。“我现在会尽量用灵力阻止她受伤的脏器继续出血,你们谁快去请咏心大人来吧!” 羽谬也不顾洁弟床边沾了血,他一屁股坐上去,开始帮洁弟治疗。轩辕锦则自告奋勇去找咏心,留下狄云站在一旁。 站在一旁的狄云忽然发现罗泰不知何时离去,惊觉罗泰很可能是单枪匹马去找黄陵门报仇! 他心想这怎么得了,“煋玥”的力量肯定比之前强大不少! 一想到这,他立刻找到小春带他飞向黄陵门。 就如狄云猜想,罗泰一听羽谬说是黄陵门的姬玦对洁弟下咒,他想也不想就只身前往黄陵门。 站在“煋玥”墨黑的结界外,罗泰伸手摸了一下,刺痛的感觉像是“煋玥”张开的不是结界,而是电网。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罗泰心想,“煋玥”的力量可能没有他预估的强大。 罗泰手里握着双剑,慢慢退到距离结界约十公尺处,接着他飞身向前,在到达结界前方时奋力把双剑插入结界之内,黑色的结界应声碎裂。 咒杀2 罗泰看着失去结界的黄陵门,冷笑了一声。 虽然看见门口的电铃,但此刻他也没心情规规矩矩地按。他踹开门口的木门,直接进入黄陵门之内。 “你是谁?有入侵者!”正巧在门口的弟子们看见罗泰拎着双剑进门,全都吓坏了。 他们有的拿起身边的扫把、拖把、或是手上的拂尘围住罗泰,有的则慌慌张张往后殿跑。 “姬玦在哪里?”罗泰刚问完,就闻到黄陵门内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什么人敢在黄陵门撒野?”姬尚德听见动静,也连忙赶过来。 一看见罗泰,他露出不屑的表情说:“小兄弟,你是什么人?该不会是想来投入我黄陵门下?抱歉,本门只收有缘人!” 姬尚德看罗泰的模样,还以为他这么做只是个想吸引他注意后拜师黄陵门的人。 “姬尚德!”罗泰看着眼前没有灵力、看上去也没道行的姬尚德,他冷笑了一声。 姬尚德看罗泰认识自己,他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后,抬着下巴,一副高尚的模样说道:“没错,我就是黄陵门掌门,姬尚德。” 罗泰看着姬尚德装模作样,他的眼神变得锐利,盯得姬尚德浑身不舒服。 “姬玦是你孙女?”罗泰又问。 “原来如此…”姬尚德这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阴着脸说:“我们姬玦在经过我允许前不能谈男女之情。小兄弟,你死了这条心吧!” “姬掌门,我可不是来追求你家孙女的。我是来杀她的!你们如果不告诉我她在哪儿,我就自己找!”罗泰说完,轻功几步穿过了包围他的层层弟子,往后殿奔去。 “抓住他!快拦住他!”姬尚德紧张地喊。 他不知道眼前的罗泰是什么来历,但既然说是要来杀害姬玦的,他深怕姬玦会真的会被罗泰抓住。 罗泰一进入黄帝殿,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差点当场呕吐。 他在殿内张望了一下,发现血腥味是从黄帝像里传来,于是他在人像附近搜索了一番,很快找到一个机关。 一拉开,一道长梯出现在他眼前。他虽然想找到姬玦而杀之,但这血腥味的来源也让他好奇! 黄陵门现在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按耐不住好奇,轻轻跳上长梯,进入人像之中。 黑暗并没有成为罗泰视力上的阻碍,在黑暗中,他清楚得看见人像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空中尖叉上挂着死尸、墙壁地面有着厚厚一层半凝结的血渍、在长梯的不远处,更散落了一地明显能看得出是人体残肢的物体。 罗泰对阵法咒术一窍不通,他只好在脑海里深刻记下了眼前景象,想着回去了要好好问问羽谬。 他离开人像,听见几乎赶到他跟前的追兵,他毫不犹豫继续往轩辕圣殿奔去。 “什么人敢在我黄陵门…唔,这什么臭味?” 罗泰刚离开前殿,进入在后殿之前的花园里,就听见空中传来一道声音。这声音罗泰很熟悉,是“煋玥”的声音。 “大仙,这个人一闯入黄陵门就说要杀姬玦小姐,我们拦也拦不住,求您帮帮我们!”赶来的弟子们看见“煋玥”,全部跪在地上向他求救。 “哎呀,这不是罗泰吗?”“煋玥”看见罗泰,显得很从容。 原本听见动静离开了石窟,站在房顶观察底下情况的他,这时跳落地面,站在罗泰面前,说:“你们还真是一点道行都没有,幻狐王子大驾光临,居然都没人好好迎接!” 罗泰看“煋玥”身上的邪气要比之前旺盛许多,他不敢轻易动手,只是牢牢握住手上的双剑备战。 “呵呵,你放轻松一点,我现在还不打算要对你们怎么样。至少…在我吃了魔都妖门里的妖魔之前,我都不会对你们动手。” “煋玥”高高在上地说。 “你跟黄陵门向杨戬诬陷洁弟,这个仇我暂时放一旁!不过姬玦我今天一定要找到!”罗泰刚说完,发现人群里有个穿红色斗篷的女子正在默默往后退,一副心虚的模样。 他二话不说提着剑往女子的方向跑! “煋玥”看姬玦恐怕很快会落入罗泰之手,他终于发动邪气出手相助,挡住罗泰的去路,同时也用邪气把姬玦抓到自己身后保护。 “乖乖待在我后头,保你平安!”“煋玥”说。 罗泰没再跟“煋玥”废话,他操起双剑向“煋玥”刺去,而“煋玥”则以自己黑色的邪气作为武器也作为盾牌,挡住罗泰招招攻击。 “煋玥”确实强大了不少!上一次交手,“煋玥”还无法这样从容地操纵邪气,如今他已经能随心所愿地操纵邪气。 两人过了不下百招,实力不相上下。不过“煋玥”虽然力量强大,毕竟实战经验不丰富,很快被罗泰发现空隙。 罗泰趁着空隙,直扑姬玦,“煋玥”一发现,连忙发动身上所有邪气刺向罗泰。 邪气速度快,眼看就要刺中他,但他看姬玦就在眼前,他索性一偏身,让邪气闪过他的要害,刺进他的肩膀,而他的剑则在姬玦左手留下一道见骨的伤痕。 “居然拼死也要杀她!她跟你到底有多大的仇恨?难道比对我的仇恨还大?” “煋玥”收起邪气,吃醋地问。 “就是你下咒的吧?趁着洁弟昏迷不醒,就是你在咒杀她吧?”罗泰也不顾自己的伤,他再次举剑对着姬玦的咽喉问。 “下咒?”“煋玥”这时终于搞懂是怎么回事了。他眼神愤怒地看向姬尚德说:“姬尚德,在听说洁弟昏迷之后,我记得嘱咐过你们千万不要对她动手,这是怎么回事?” “大仙,我想姬玦也是想帮您的忙,趁机除掉洁弟。”姬尚德跪在地上帮姬玦说话。 “放肆!你们杀掉她,我的乐趣在哪?我就是要留下罗泰和洁弟,让他们慢慢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光,再好好折磨他们!你们居然敢破坏我的计划!” “煋玥”火冒三丈地说完,发动邪气冲向姬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斩断她的右手,还把她被斩下后的右手刺得粉碎。 咒杀3 “啊!”断手的痛让姬玦忍不住放声尖叫,姬尚德赶紧跑到姬玦身边,想办法帮她止血。 罗泰听了“煋玥”一番话,他这次把剑锋对着“煋玥”,想趁“煋玥”和他实力相当的时候除掉他。 “罗泰,你也别心急。你的伤口沾了我的邪气,现在你是打不过我的。” “煋玥”看见罗泰的举动,他笑了笑,把沾上姬玦鲜血、已经实体化的邪气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头的血液。 这个模样让罗泰皱起眉头,因为这个他只见齐乐儿做过,他终于实实在在感受到齐乐儿真的还在! “煋玥”从容地看着罗泰说:“很快我会打开魔都妖门。等我吸收了里头的邪气,我很快就会去拜会你,以及你心爱的妻子。” “煋玥”说完举起手掌,罗泰正疑惑他想做什么,“煋玥”倏地把手掌紧成拳又张开,残留在罗泰伤口内的邪气突然像子弹一样在伤口内四散,让罗泰原本无关紧要的伤势一瞬间成了重伤。 罗泰跪在地上,抬起嘴角渗血的脸,蹙眉看向“煋玥”。而“煋玥”却露出微笑,缓缓朝罗泰走去。 “煋玥”伸出手温柔抹去罗泰嘴角的血,弯下腰在罗泰耳边柔声地说:“看在你特地来这里的份上,让你做个选择。到时候你想先死,还是想看着小白兔死?” 小白兔…这的确是齐乐儿当年对洁弟的称呼! “你…齐乐儿!”罗泰一激动,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滴血。 “哇,好棒,你居然还记得我,真是值得鼓励!但是罗泰哥,你千万别激动,别死在这儿,我会失去很多乐趣!” “煋玥”按着罗泰的肩膀对他说完,发动自己的邪气举起罗泰,亲自把罗泰送到黄陵门外,接着又再次张开结界,这次是比刚才颜色还要更深、完全不透光的黑色结界。 “可恶…”罗泰跪在地上,他没想到“煋玥”居然能操纵邪气到这个地步。 “罗泰!”身后传来叫唤,罗泰转过头,发现是狄云和小春在他身后。 狄云看罗泰受伤,他连忙把罗泰扛上小春的背,把他带回无界。 黄陵门内,“煋玥”的气还没有消。姬尚德和几名弟子花费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帮姬玦止住血,姬玦抱着断臂,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惨白,但“煋玥”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姬玦,我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才只砍断你一条手臂!下次你如果再敢无视我说的话,我就让你跟你的右手一起消失在这世上!”“煋玥”凶恶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姬玦不甘心地对着“煋玥”大喊,姬尚德吓得连忙想摀住她的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但姬玦挣脱了姬尚德德得手,继续朝“煋玥”发难:“洁弟也是我的敌人!我恨她,我恨不得亲手杀了她!为什么不把握这个机会把她杀了?” “啪”一声,“煋玥”举起手狠狠甩了姬玦一巴掌,把她几乎打晕在地上。 随后他抓起姬玦的衣领,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和不停从口中滴出来的血,“煋玥”盯着她的双眼说:“看来我得好好教教你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大仙,是我教导孙女无方,我今后会严厉管教她的,请你饶了她吧!”姬尚德看姬玦几乎被“煋玥”打死,他忍不住替自己的孙女求情。 “煋玥”看了一眼姬尚德,他放开手,让姬玦摔在地上,说:“姬尚德,这次是看你面子!把她带走吧,我暂时不想再看到她。” “是!快,快帮我把她带回房间去!”姬尚德要身边几个弟子帮忙,把姬玦带回她房间里。 回到姬玦房里,姬尚德一脸心疼地查看姬玦被打巴掌后的脸颊以及口内伤势,所幸不是太严重,只是皮肉伤。 “你啊!怎么这么冲动,不是跟你说了千万别行动吗?”姬尚德忍不住念了几句。 “你们去把祭司请来给小姐治伤!”姬尚德又回头对几名弟子说。 黄陵门内因为时常收容无家可归的游民,再加上弟子众多,因此姬尚德也养了几个医师在门中。 那些医师的称谓全都是“祭司”。这些医师不但同样必须参加黄陵门的修炼,更同样得接受大仙“赐福”。 洁弟和那名中年人依然在花园里喝茶谈天,她已经很久都没有那么放松又温馨地度过一段时光,这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和家人聚在一起看电视吃零食的日子。 “真想一直待在这里。”洁弟说。 “那可不行!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太久,你还是得出去完成你该做的事。”中年人说完,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去。“走吧!睡得太久也不好,该醒了!” 中年人说完,对洁弟莞尔一笑,化作一只金毛狐狸转身离去。 洁弟看着他在光下闪闪发光的毛色,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天见到这个人的画面。 只是和今天不同的是,那一天,他是闪耀着光芒从狐王宫里走出来迎接她和罗泰的! “…源静爷爷?”她不自信地喊了一声。 源静是罗泰的爷爷,也是在苍晴成为狐王之前,统领幻狐一族繁盛数千载的伟大狐王。 源静先是一愣,接着他回过头,笑着说:“终于想起我了!” 随着洁弟自己喊出的这一声,她身上迸发一阵金光,光芒在她四周化成金色光粉,飘散在空气中。 霎时间,大量的画面碎片在她脑海中闪现,最后拼成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在这条时间线完成的瞬间,她想起得不只是眼前的源静,还有罗泰、以及与罗泰有关的一切。 封印粉碎了!洁弟看着仍然飘在周围的金色光粉,她很诧异天界的封印居然这么简单就能被打破。 洁弟看着源静,她嘴角在笑,眼眶里却积着眼泪。她太想念这位长相过于年轻的老人,她压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能再见到他的一天。 她冲上前去抱住源静,想起他被齐乐儿杀死那天的情景,她忍不住大哭。 恢复记忆1 源静再次变回人形,轻拍着她的背,说:“不哭,不哭,不要难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记忆在封印状态的时候,纵然心里总有种空虚、也偶尔会有不知名的忧伤涌上心头,但封印一解开,涌上心里的情绪、愤怒、悲伤、无奈、思念、和恩怨,加倍地出现在心里。 源静心疼地摸了摸洁弟的头,又说:“孩子啊,不要在意以前的事,以前的事,都只是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只要好好、坚定地和罗泰站在一起,你们就能突破所有的障碍。醒来吧,孩子。别伤心,爷爷会一直旁在你们身旁!” 洁弟不想放开源静,可是源静却像是烟雾一样消散。 不只有源静消散,身边的景象也开始褪色。 洁弟无法接受眼前的景象,她哭着看着身边的一切变得透明,她心碎地正想嚎啕大哭,眼前却出现小春的脸。 等她看仔细,她才发现自己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而小春正站在床缘上看着她。 “你终于醒了!”小春一看见洁弟醒了,立刻扑上去抱着洁弟撒娇。“为什么哭?你做恶梦了吗?” “我怎么会在家里?我不是在杨戬那里吗?”洁弟问。 她印象中,自己明明被杨戬关进了一个很冷的地方。 “轩辕锦带君定、羽谬、和罗泰去杨戬那里找他吵架,杨戬吵输了,所以他把你放了。罗泰说你很冷,所以先把你带到他家用热水泡过,在用火烤过,然后才把你送回来。”小春说得像是在热一道菜。 洁弟起身想下床,一阵虚弱感席卷全身,她连站都站不稳。洁弟苦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没想到杨戬的大牢这么厉害,才在里面待了半天,感觉像是有内伤一样!” “你真的有内伤!你昏迷的时候被下咒了,还吐了好多血出来。还好羽谬正好在旁边,咏心也很快赶来让你吃药。”小春在一旁说明。 “下咒?”洁弟心想,她到底昏迷了多久?怎么一醒来感觉自己错过好多事情。 “小春,把从我去杨戬那里开始发生的事情说一说。只要是你知道的,都详细说给我听听。” 洁弟坐在床上,听小春把她昏迷之后碰上黄陵门下咒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在说到罗泰只身前往黄陵门寻仇,现在身负重伤,被安置在隔壁的屋里疗伤时,她忍不住激动地下了床。 只是她一下床,腿又一软,跪在地上。 “小春,帮我把君定找来。”洁弟边说,边爬回床上。 小春听话地跑出洁弟的房间,去了罗泰的房间。 除了告诉大家洁弟醒来,也不忘把狄云带到洁弟身边。 “你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了!”狄云一进门,看见洁弟睁着大眼看他,他走到洁弟床边坐下后,拉着她的手又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帮你做碗汤怎么样?” 她笑着摇摇头,说:“不用,什么都不用。羽谬呢?” “羽谬正在咏心大人那里,他正在…呃…帮他忙。”狄云不知道洁弟已经从小春那里得知罗泰受伤的事。 他怕洁弟担心,所以不敢提起。 不过洁弟立刻就明白狄云说的帮忙,肯定是在帮咏心替罗泰治疗吧! “小春,你也去帮帮咏心大人吧,有君定在这里就好。”洁弟疼爱地摸了摸小春的头,小春也听话地离开了洁弟的房间。 “怎么了?把小春都支开了?”狄云看着洁弟,但从洁弟的表情里看不出所以然来。 “小春说,罗泰跑去黄陵门,被煋玥打伤回来。咏心大人跟羽谬现在应该正在他身边吧?” “小春居然把这种事都告诉你!那个家伙…明明跟他说过不要说些会让你担心的话!”狄云埋怨地说。 “罗泰…怎么受伤的?伤得重吗?”洁弟故作平静的神色之中,能看见对罗泰的担心。 “听罗泰说,煋玥一开始没伤到她的要害,只是伤了肩膀。但没想他伤口里残存的邪气竟然能被控制,从伤口炸开,于是就成了重伤。” “他现在是醒着的?”洁弟又问。 狄云点点头,说:“是啊,醒着,伤口有点大,刚才我还在帮忙他们换药。” 洁弟一听,露出忧心的表情。 他看了连忙又说:“别担心,咏心大人说了,他伤不致命,应该再过几天就会好转。再说,他不是人类,复原快、生命力也坚韧,只是恐怕得休养数把个月才能再弄刀舞剑。” “这样啊…”洁弟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一样。 “咏心大人说你的伤比罗泰要严重许多,所以比起担心他,你还是先好好休养吧!”狄云边说,边把洁弟按倒在枕头上,要她多躺躺。 洁弟再醒来时已经是几天后。 她试探地下了床,发现自己的腿虽然还软,但已经勉强可以行走。 她悄悄走出自己屋子,来到罗泰的门外。 狄云说罗泰虽然伤重,但没有性命危险,看来这不是骗人。 因为洁弟把门推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后发现,此刻罗泰房里一个照料他的人都没有,只有罗泰一个人闭着眼躺在床上。 洁弟轻轻走进罗泰房里,走到他床边。 看着包着他身体的纱布还透着血,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过他身上的纱布、轻抚他的脸颊、还有他带着戒指的手。 只是在她触碰到罗泰手指的时候,罗泰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警戒地睁开眼看向洁弟。 而在他发现眼前人是洁弟后,他原本的警戒成了灿烂的笑容。 “洁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洁弟见了原本想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 但她想起他的伤就是从肩膀往四周扩散,所以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脑门。 “别起来!要是身上的伤口又裂开就不好了。” “好,我不起来,听你的。”罗泰抓着她按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虚弱地笑着说。“在我床边坐一下?” “不坐了,我是偷偷溜出来看你的。要是被发现,咏心大人会骂的!你没看过他生气所以不知道,他生起气来很吓人!” 恢复记忆2 “我没事,就是皮肉伤。十天、半个月就会好。可惜我身上没有归云散,不然三、五天就会好。” “归云散就是你之前带来给我的那种药吗?” “是啊,那个药很厉害!” 罗泰说到这里,屋外传来脚步声。虽然不是往她在的方向走来,不过这也提醒了她还是不要待太久比较好,不然被谁看到,都会换来一阵碎念。 “外头好像有人,我先回去比叫好!你好好休息,好好养伤。” “你也是,好好休息。我能下床了就去看你。” 洁弟笑着点点头,离开他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里,洁弟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终于,她在一个存放了许多过去物品的木箱里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那是一个上头系着蓝色缎带的铃铛。 这是很久以前月浪给她的铃铛,月浪曾说,只要铃铛响起,不管洁弟身在何处,他都会赶到她面前。洁弟看着铃铛,犹豫了一会儿后,摇响铃铛。 清脆的铃声回荡在她房里,她忽然想起齐乐儿。 当年她既不能武、也不懂术法,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因为罗泰的关系去了一趟幻狐森林,没想到却差点被齐乐儿虐杀。 那次也是因为齐乐儿摇响这个铃铛,月浪才知道自己在哪里,才带着罗泰去救她。 这次虽然自己不需要被谁拯救,不过却很需要月浪。 扣、扣。 洁弟房间的木门传来敲门声,她三步并作两步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果然是月浪! 洁弟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连忙把他拉进屋里,重新关上房门。 月浪看着眼前的洁弟手上拿着铃铛,他讶异地看着她。良久,才说:“您…记忆的封印也终于解开了吗?” “当年谢谢你在我伤了罗泰之后,还愿意拿着刀孤身挡在我面前,不让那些贵族杀我。” “您…都想起来了?”月浪的呼吸因为洁弟恢复的记忆变得急促。他一看洁弟对他点点头,他立刻跪在地上,激动地对洁弟喊:“少夫人!” “别这么大声!快起来!”洁弟怕被别人听见,她连忙捂住月浪的嘴,又说:“带我去见罗泰的父母,罗泰受伤了,我想替他求点归云散,让他的伤能好得快一点。” “少主受伤了?伤得重吗?怎么会受伤了?!”月浪一听罗泰伤了,他紧张地一口气问出三个问题。 洁弟也不想隐瞒他什么,于是便把罗泰受伤的原委详细地说了一遍。 月浪听完知道罗泰没有大碍,他松了口气,说:“少夫人,王后对您当年误伤少主之事心里仍有芥蒂,所以恐怕不会给您好脸色看。一会儿,请让我先与王和王后通报一声,告知他们少主伤势的事情,您再见他们会比较好。还有,见王和王后的时候,也请允许我陪伴在您身边。如果王和王后对您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我也较好以少主的名义阻止。” “罗泰又因为我而受伤了,你却还是替我想,谢谢你。” 洁弟在没有人察觉之下和月浪回到幻狐领地。 洁弟会找月浪,是因为要去见罗泰的父母,必须得去狐王宫。 而要抵达狐王宫,首先就得攻克那座几十公尺高的峭壁。 狐王宫四周布有禁止法术使用的结界,洁弟想一个人到达根本就不可能。 “王!少夫...洁弟小姐求见。” 一抵达狐王宫,月浪连休息都不愿意,带着洁弟找到苍晴和澄苑所在的花园。他让洁弟在远处等着,自己先去禀报一声,让两人有点心理准备。 “洁弟?她来做什么?”苍晴显得很意外。 “王,洁弟小姐是来替少主求药!少主被煋玥所伤,狄将军把少主带到无界救治,现在少主正在无界疗伤。”月浪解释。 “快带她过来。”苍晴说。 “狐王陛下,狐王后殿下。”洁弟来到苍晴夫妻面前,彬彬有礼地向他们行了礼。 苍晴对洁弟口中的称谓不太满意,他皱了一下眉头,但那股不满很快烟消云散。 “听说罗泰受伤了?”苍晴问。 “是的,罗泰孤身闯入黄陵门,遇上煋玥,现在身受重伤。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必须休养好几个月才能痊愈。我担心在这段期间如果有人来犯,他会连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没有,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此,希望二位能赐我归云散,给罗泰疗伤。” “什么?孤身闯入黄陵门?他为什么要闯黄陵门?”澄苑一听,激动地抓着洁弟的肩膀问。 洁弟也是内伤未愈,背澄苑这么一摇晃,身体一阵剧痛,舌头也尝到一丝从体内升上来的血腥味。 “是因为我…”洁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跳开始加快,也不敢再看着苍晴夫妻。 “又是因为你…”澄苑不敢置信地说,不过她并没有像洁弟不在的时候那样歇斯底里地生气。 “因为你是什么意思?”苍晴不解地问。 “不知道狐王和狐王后有没有听说黄陵门与煋玥攻击魔都妖门的事?”洁弟问。 “这我们知道。”澄苑不耐烦地回答。 “那么解释起来会容易许多。黄陵门诬陷我是魔都妖门的背后主谋,杨戬信以为真,把我关进寒铁冰窖,我因此昏迷了好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黄陵门得知我昏迷不醒,趁机施咒想杀我,导致我脏器受损。所幸当时羽谬在我身边,实时阻止黄陵门的咒术攻击。罗泰在知道是黄陵门对我下咒后,就一个人去了黄陵门,被煋玥打伤。” “原来如此…”苍晴点着头说完,对一旁的下人招了招手,说:“去拿归云散来。” 没多久下人捧了一整盒约十二瓶归云散到苍晴面前。 “这些都带回去吧!不只是给罗泰,你也很需要!看你面色惨白、步伐飘忽、吸吐带着血味,想必你也重伤未痊愈。” 不像澄苑对洁弟那么排斥,苍晴对她感到心疼。 他看洁弟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猜想洁弟恐怕也没来得及顾上自己的伤,就来为罗泰讨药。 在他印象里,这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眼里都没有自己,只有对方。 恢复记忆3 “这…我拿三瓶就够了。”洁弟说着,拿起其中的三瓶,放进她带来的一个布袋里。 “可是你…” “归云散对幻狐一族来说也是皇族才有的灵药,我不能这么贪心。能让罗泰治伤就足够。”洁弟一边把药放进月浪递来的布袋子里,一边说:“谢谢二位赐药,有了这些,相信罗泰的伤很快就能痊愈。我先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洁弟露出了进入幻狐领地后的第一个笑容。 “洁弟!”澄苑看洁弟转身要走,她叫住她,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狐王后请说,若是洁弟做得到的,必会尽力去做。” “我知道你和罗泰之间互相喜欢,但是请你不要和罗泰在一起!” 澄苑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苍晴对澄苑这句话感到意外,他拉了拉澄苑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不过澄苑话既然出口了,哪有不说完的道理。 “就当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私。透过这次的事情你应该也清楚,罗泰只要在你身边,他就会拿他那条命去拼。我想…你也不想看他哪一天因为你而死吧?” 澄苑的这段话让洁弟的心刺痛地像是要停止跳动一样,她没想过澄苑会对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她很快想起自己曾在这大殿上因为妖血失控而误伤罗泰的事,瞬间明白澄苑的担忧。 罗泰不只会像是这次孤身闯黄陵门一样替自己出头,过去他就常常根本不顾自己安危保护她。 自己体内的妖血又像是不定时炸弹,谁知道会不会哪天罗泰就在自己失控的情况下被杀死? “你在胡说什么?这些都是孩子们之间的事!你别插手!”苍晴小声阻止她。 洁弟转过身,看向澄苑和苍晴。她不知道脸上该露出什么表情,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偷东西被抓到的小偷一样,难堪又无地自容。 澄苑看她木着脸不说话,她心里一急,又说:“说句实话,你也别怪我说得不好听。你在这世上已经是个没有亲人的人,你又活在许多危险之中。 如果哪天你丧命了,也只有你那寥寥无几的朋友会替你掉眼泪。 但罗泰不一样!他是幻狐王储,他背后不但有家人、朋友,还有族人!你应该要明白,罗泰不是普通的幻狐,他身上的责任重大。 他的妻子必须家世清白,而不是像你这样的就算死了,连魂魄都不剩的人…况且,他现在早已有了未婚妻,他们很快就会成婚,他也会有自己的家庭。” “澄苑!”苍晴终于出声阻止。 澄苑说出的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最痛的地方,尤其是未婚妻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未婚妻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打在她的心里,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反应才好。 她咬着牙,感觉自己气血翻腾,受伤的内脏越来越痛,眼眶还跟着发热。 她不愿意哭出来,所以硬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微笑看向澄苑。 站在洁弟身边的月浪首先闻到血腥味,接着看见洁弟比刚才更为虚弱的模样,他紧张地连忙去扶。 “你没事吧?你的伤…”苍晴察觉洁弟瞬间变得更是惨白的脸色,她的吸吐中带着的血腥味比刚才还要厚重,他离开龙椅,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看,随后着急地喊道:“玉涧,快去叫大夫!” “不,不需要大夫,我没事。”洁弟出声阻止后,又说:“幻狐王后说得…说得是事实,我确实…”没有家人在世,是孤家寡人。这后面两句话,被她闷在了喉头处。她感觉自己再继续说下去就要落泪,她连忙抿着嘴。 “那你手上的戒指…交给我吧!” 澄苑指了指洁弟手上的戒指,似乎是希望她能把戒指留下。 “你够了!别胡闹!”苍晴说完,又对洁弟说:“不用理她,她发神经!洁弟,你好不容易来一趟,现在看来又很虚弱,我们还是去花园喝喝茶、让你休息休息再回去好不好。”苍晴温和地说。 “王后,这戒指是少主制与少…制与洁弟小姐,要是少主知道王后夺走戒指,肯定会…” “月浪?什么叫夺走?你问问她,我有夺走戒指吗?况且我做事什么时候还得让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你以为你是罗泰的管家,就连我你也管得了了吗?” “王后息怒,月浪不敢。” “请不要责备狐王后殿下。做母亲的,会心疼也是正常!只是这只戒指…”洁弟舍不得脱下。 “只要你戴着戒指,罗泰就不会离开你身边。你已经是一滩死水,但他还有美好的生活等着。” 澄苑的话让洁弟又是一愣。回神后,她已经在不知何时把戒指脱下,握在手心手心中。 澄苑慢慢走向她,在澄苑迫切的眼神下,她颤抖着手、张开握着戒指的手,澄苑一把把戒指拿走。 苍晴虽然也跟在旁边想抢,但还是慢了澄苑一步。 “把戒指还她!你这是做什么?况且,罗泰不是早说过他和翠芸两方都不想和对方结婚吗?!”苍晴不高兴地对澄苑说。 翠芸?! 洁弟被这个名字震惊了,翠芸就是罗泰的未婚妻? 怪不得…怪不得她住在罗泰家里…怪不得… 澄苑像是深怕有人跟她抢一样,把戒指紧紧握在手里,说什么都不肯把戒指还给洁弟。 “我只是想保全我儿子!想让他多过一些安生日子!”澄苑看自己的丈夫居然不支持自己,她忍不住提高音量、生气地对苍晴说。 “我...我告辞了,得快点把药拿给罗泰才行!” 洁弟说完,头也不回,几乎是逃着离开。直到站在狐王宫附近的峭壁前,才停下脚步。 “少夫人…”月浪追上来,看着洁弟的背影,一股厚重的哀伤压在他的胸口。 他悲伤的不只有刚才澄苑对洁弟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狠心,还有他居然完全无法在那样的状况里保护洁弟! “你也都听见了,我不再是你的少夫人,你的少夫人是翠芸。请你送我下去吧。”洁弟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不相上下1 “翠芸和少主的确曾经订过亲,但婚约已经解除了。 少主多次和王以及王后提过这件事,显然王后并不接受这样的事实。婚约真的解除,少主早就已经响起少夫人您了,在少主心里,也只有您一个人而已!” 月浪看洁弟没有什么反应,他也不再说什么,直到他把洁弟带离狐王宫,也带出禁用法术的结界区,他才忍不住说:“您应该看得出,王根本不希望您离开,少主更日夜盼着您回到他身边。” 洁弟对月浪无奈地笑了笑后,说:“请你不要告诉罗泰我来过,也请不要告诉他我找过你,更不要告诉他或是任何人我记忆恢复的事。” “少夫人!” “狐王后说得没有错,他只要在我身边就不安全。我确实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就连死了也连魂魄都不存在。他不一样…”洁弟眼神忧伤地说:“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照顾我,真的谢谢你!是我福浅,无缘消受这些…” 洁弟说着,把月浪送给她的铃铛还到月浪手中。月浪看了一眼,又塞回洁弟手里。 “不管未来您在哪里,对我来说您永远是少夫人!我承诺过的事也绝对不会改变!只要您有需要,铃铛一响,月浪随时恭候差遣。王后拿走了您的戒指,我阻止不了,但唯独这个,希望您带在身边!” 洁弟被月浪的话感动,她原本在花园里就忍着不想落下的眼泪此刻终于再也忍不住。她一边落泪,一边把铃铛紧紧握在手里。 “另外,请您不要离开少主!您与少主已经等待了太久,不该再让任何人拆散。请您坚持下去,好好考虑,不要被王后影响!” “月浪,那可是你的王后…” 洁弟一边流泪,一边无奈地对月浪笑了笑,并在他的注视下,利用耳环的力量回到无界。 洁弟回到无界后,先躲在自己屋里压着声音大哭了一场。接着才带着归云散去了咏心的书房。 “你哭过?怎么了?”咏心见到洁弟哭肿的双眼,原本在看书的他放下手上的书,走到洁弟身边。 “没什么。”洁弟摇摇头后,说:“这个,是给罗泰疗伤的。”她说着,把装着归云散的布袋拿给咏心。 咏心接过布袋打开一看,眼前的瓷瓶相当眼熟,一看就知道是幻狐制作的窑烧。 “归云散!”打开来闻了闻后,咏心有些惊讶说:“你去了幻狐领地?等下,你的戒指呢?”咏心这时也又发现洁弟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消失了。 洁弟原本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没想到一开口喉头就发紧,接着鼻子一酸,两眼一热,又无法控制地哭了出来。 咏心看从洁弟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他直接进洁弟脑海翻找答案。 很快,他就看见了洁弟去幻狐宫之后遇上的事情。 洁弟把戒指交给澄苑那幕让他心脏瞬间揪痛,喘不上气。 他虽然可以看见未来,也能看见命运,但却无法改变洁弟一路上必须受的苦。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伸出手把洁弟拉进怀里,难得地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用眼泪把他天蓝色的衣襟染成深蓝。 魔都妖门前除了有杨戬和哪咤带着天兵天将镇守,轩辕锦也带着轩辕一族的高手和刑天站在门前。而无界则有狄云和青獠支援。 这么大阵仗,全是因为罗泰负伤回到无界之后,向狄云他们说了煋玥打算再次攻击魔都妖门。 三队人马在魔都妖门前一守就是一个礼拜,煋玥终于不负众望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煋玥!你竟敢欺骗我,让我擅离职守,还差点误杀好人!”一见到煋玥,杨戬火气很大。 “这么多天兵天将,连轩辕一族都在这里…你们难道真的以为挡得住我?”煋玥身上的邪气张牙舞爪地在背后舞动着,让他看上去就像只大蜘蛛。 “无论挡不挡得住,你想开门就得先打败我们所有人再说!”轩辕锦拿着鞭子指着煋玥说。 “那个不是刑天吗?可惜,那天要吃你没吃到,看来今天可以顺便把你也吞了!”煋玥笑着说:“还有那两个,一个死人加一只上古魔神,看来今天丰收啊!哈哈哈哈哈哈!” “可恶!我要灭了你!”刑天扛着宽刀怒气冲冲地看着煋玥。 “好啊!来啊!都来试试!马上就让你们知道我煋玥的力量根本不是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能比得上的!” 煋玥说完,发动身后的邪气变成好几条蝎尾,朝眼前众人刺去。 杨戬操起战戟朝煋玥攻去,不过招招都被煋玥的邪气挡下。 杨戬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只是稍微加快了速度,便把煋玥的邪气蝎尾斩成好几段。 只是邪气被斩断之后又会像磁铁一样飞回煋玥身上,怎么也除不尽。 哪咤见状也加入战局,趁着杨戬攻击的空挡,拿起乾坤圈朝煋玥扔去,试图封锁煋玥的行动,更抄起火尖枪,和他的乾坤圈上下配合,夹攻煋玥。 轩辕一族不落人后,也各自抄起武器找机会招呼煋玥。 狄云手持泰邪加入战局,瞄准煋玥的每个空隙。 而青獠虽然赤手空拳,但他的力量和削铁如泥的硬爪,并没有让那些拿着兵器的人专美于前。 一时间,妖门前旋风四起,在旋风之内还能看见狄云手上泰邪的红光闪耀、杨戬的战戟发出像雷电般的光芒、轩辕锦的鞭更像像是一条大蛇一样几乎舞成网,包围着煋玥。 煋玥一次面对这么多高手,虽然没有占上风,却也打得不相上下。 突然,他抓到杨戬一个空,趁机将邪气集合成一道黑色的巨剑朝杨戬打去。 青獠发现,连忙出掌相救,挡住一招。 煋玥见自己攻击失败也不着急,他又转移目标,对比较弱的天兵天将下手,转眼间就杀死了一半以上的天兵天将。 “你们是打不过我的!趁你们还能活着走,快夹着尾巴逃吧!”煋玥大喊。 “痴人说梦!”杨戬说完,使出全力对付煋玥,攻击速度又加快了一倍。 哪咤也同样以全力攻击,煋玥终于稍占下风。 不相上下2 只可惜,这一仗从一开始每个人就都没有使出全力,煋玥也是。 眼看杨戬一行人拿出全力对付自己,煋玥逐渐无法招架,他也不得不拿出自己十成的力量,这才终于又和杨戬一行人再次几乎打成平手。 天兵天将的数量减少不少,不过杨戬、哪咤、轩辕一族、刑天、狄云和青獠却相当不好对付! 煋玥终于明白,这场仗再打下去也只是体力战。 面对这么多对手,自己的体力肯定会率先耗尽! 煋玥将邪气包围在自己四周,形成一个黑色的保护膜,一跃上天。 “再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下次再见面,就是你们丧命之时!”煋玥说完,化做一道黑光离开众人眼前。 “你们当中有谁没有提出全力?”轩辕锦这么问,不是要追究什么,而是想知道煋玥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不过她环视气喘吁吁的战友一圈,这个答案似乎也很清楚。 “煋玥如果再增强力量,恐怕就算是我们这些人连手都很难打过他!”狄云说。 “他今天攻不下这座妖门,一定会转往其它妖门。只是妖门这么多,防守起来不容易!”哪咤也开口。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我们不但不能离开魔都妖门,而且还得增加人手。天兵天将就不用了,来了也是白送命!”青獠看着一地天兵天将的尸体说。 “能让洁弟和那只灵狐来吗?” 杨戬突然想起洁弟和羽谬,他记起当时妖门被攻击之后,天兵天将对于无界的活跃既诧异又赞叹。 尤其洁弟独自领导大局,死撑到援兵前来,更让杨戬印象深刻。 只是他的话一说出口,狄云的眼神像是两道锐利的剑一样射向杨戬,轩辕锦也拼命给杨戬使眼色,要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怎么了,你们两个都怎么了?”青獠发现狄云和轩辕锦的脸色变得奇怪,他好奇地问。 “那要问问杨戬大人对洁弟做了什么。”狄云依然用要杀人的眼神看着杨戬。 “我…做了什么?”杨戬并不是没想到洁弟被自己关在寒铁冰窖的事,只是在他的经验里,寒铁冰窖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做了什么?洁弟怎么了吗?”和洁弟有过几面之缘的哪咤好奇地问。 “他轻信黄陵门和煋玥指控洁弟是妖门攻击案的背后主谋,于是把洁弟关进寒铁冰窖关了半天!”狄云说。 “你说什么?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她不是神、不是妖,肉体跟人类一样脆弱,你怎么可以…你是想要她的命吗?”哪咤一听说洁弟的遭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 “她…不是妖?”杨戬这时才惊觉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可怕的错事,说:“我一直以为无界的人都…” “我的好杨戬啊!无界的人只是不受三界控制、肉体长生不老、但他们并不像神或是妖那样有强大的复原能力和生命韧性,肉体也跟人类一样脆弱! 况且,她原本是人类,后来才接受转化成为无界之人!你怎么会连这些都不知道?”因为不好当这么多的人面前拍杨戬的脑袋,青獠用手掌拍着自己的脑袋代替。 “我得去跟她道歉!”杨戬一想透彻,他急得就想走,却被哪咤拉住。 “洁弟现在怎么样了?”哪咤问。 “寒铁冰窖对她造成的危险已经解除,不过她昏迷了一段时间。在昏迷当中,黄陵门的人曾施法咒杀她,她没有意识无法抵抗,还好当时羽谬就在她身边,才没有让黄陵门得逞。 现在虽然醒了,但咒杀造成得严重内伤仍未痊愈,咏心大人吩咐过,要她短时间内千万不可以再动用灵力和做费体力的事。”狄云说。 “都是我不好!我错信黄陵门,错信煋玥!”杨戬自责地说。 “煋玥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来,你们如果要去看她,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轩辕锦说。 “我会快去快回。”杨戬说。 在杨戬的要求下,青獠带着杨戬一起回到无界。只是在洁弟门外,却看见化作人形的羽谬坐在洁弟门口,他身体靠着洁弟紧闭的房门,一直不离手的羽扇正放在一旁的地上,他低着头、表情看上去很挫折。 而在洁弟隔壁的屋子也热闹地不得了,罗泰压抑着痛苦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杨戬和青獠互看了一眼,首先还是走向洁弟的屋子。 “你怎么这个表情坐在这里?洁弟怎么了?”青獠着急地问。 “你们怎么来了?连杨戬大人都来了,又是要来带洁弟走?”羽谬连眼里的敌意都显得疲惫。 “杨戬是专程来探望洁弟的。你快说说,到底怎么了?”青獠催促着羽谬回答。 “洁弟她…”羽谬看上去有些受伤的说:“她不让我进去、也不让小春进去,我只能在这里…” “什么意思?”青獠皱着眉头,又说:“让开,我自己去见她!” 青獠说完,把羽谬使劲往旁边一拉,也不问问洁弟愿意不愿意,推开房门就进去。 “洁弟!”青獠的大嗓门把正躲在床上的洁弟吓了一大跳。 洁弟轻轻拨开床上的布幔,透过一个小缝往外看,正好和青獠对上眼。 “洁…” “别过来!” 洁弟看青獠想靠近,她连忙出声制止。不过哽咽和颤抖的声音反而让青獠加快走到床边的脚步。 青獠一挥掌把洁弟床上的布幔打到一旁,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因为伤势未愈脸色惨白、又因为哭个不停眼睛肿得像个桃子一样的洁弟。 这么狼狈和可怜的模样真是前所未见,青獠这时候终于明白为什么洁弟不让任何人进入她的房间。 “杨戬,洁弟状况看上去不太好。不如你先回妖门吧!我会晚一点回去。”青獠转头对杨戬说。 “这…至少让我道个歉。”杨戬说。 “杨戬大人不用道歉,您能来这里探望我,我已经受宠若惊。等一切结束,洁弟会再去府上拜访。”洁弟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但听起来仍然很不对劲。 “我明白了,那就不打扰姑娘休息,告辞。” 父亲的话1 杨戬再迟钝,也明白现在不是他该执意留下的场合。他离开洁弟房间后,还重新关上门,让羽谬继续坐在门口。 “羽谬像个呆子一样坐在门口说什么都不走,他一直在门口等你放他进来!他很担心你。”青獠难得柔声地说。 不过洁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青獠又说:“我知道你不想让他们看见你这个样子,不过越不让他们见,他们就会越担心。” 洁弟深吸一口起,原本想抬头给青獠一个像平常一样的笑脸。谁知道一看见青獠,还没笑,泪先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我只是…”洁弟为自己在青獠面前掉泪感觉抱歉,她不想把这种情绪带给其他人,这才是她阻止羽谬他们进入她房间的原因。 “傻孩子,别哭,到底怎么了?”青獠跳到洁弟床上,伸出毛茸茸的前腿搂着洁弟,让洁弟靠在自己柔软的鬃毛上哭泣。 “我忍不住了!为什么青獠可以…” 洁弟的房门被用力地推开,羽谬像是忍了很久一样带着一丝怨气走进来。 可是一看见洁弟正靠在青獠身上哭,他的怨气顿时化为错愕。 “这是怎么了?”他走到洁弟床边,洁弟一看居然连羽谬也来了。她越想停住哭泣,却越是不停地哭。 青獠对羽谬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你不说,我就要自己看了喔!”羽谬并不是威胁,而是告知。 他不等洁弟拒绝,直接潜入洁弟的脑海,寻找让洁弟变成这样的原因。 洁弟的脑袋里一团乱,各种回忆片段像是炸开一样快速的到处穿梭,让羽谬一时难以看明白。 突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罗泰披着银色斗篷,拿着双剑对着洁弟的画面。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住了那个片段,进入洁弟的回忆漩涡之中。 罗泰在使用归云散后,不出一个礼拜伤势已经完全恢复。 一大早开始,他和迅蚁两个就在练武场活动筋骨。 “太没天理了!我十几只手全是武器居然还打不过你!”迅蚁被打倒在地后笑了起来。 “那是你没出全力!”罗泰说的伸出两只手把迅蚁拉起来。 “你也真难得,身体好了没去找洁弟,反而跑来找我!”迅蚁走到一旁,倒了两杯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罗泰。 喝下一杯水,迅蚁又开玩笑的说:“该不会你伤好了,却爱上我了吧?那我可不能接受,我有嫣儿了!” “我去了,但在门口被羽谬挡住,说她心情不好,谁都不想见。”罗泰露出无奈的笑容。 “你居然没有硬闯?!” 罗泰在迅蚁的记忆里,并不是个会因为谁伸出手“不可以”就不去做的人。 只要他想去见谁或是做什么事,就算眼前出现的是高耸入天的山,他也会翻过去。 “在你记忆里我罗泰难道是个只知道硬来的人吗?这不就要吓死她啦?我等待了快两个世纪,这次如果把她吓跑,我不知道还要等几个世纪!”罗泰叹着气说。 “…听这个意思…你的记忆…你是不是…”迅蚁小心翼翼地问,就怕自己说错了什么,会导致记忆封印解不开的严重后果。 “我还以为大家都知道我记忆封印解开的事了呢!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居然没人跟我说!害我还这么辛苦!”迅蚁虽然嘴里抱怨,但却是如释重负的表情。“咏心大人!” 迅蚁原本想仔细问问洁弟什么状况,但看见咏心出现在两人身后,他和罗泰连忙放下手中水杯向咏心行礼。 “都康复了?”咏心走到罗泰身边,拍了拍罗泰的身体问。 “多亏咏心大人大老远从我家乡拿来归云散,才能好得那么快。”罗泰笑道。 “呵呵,这归云散不是我去拿的,是洁弟。她顾不得自己伤势未愈,偷偷下床还急匆匆就去了你家里一趟。明明吩咐过不能让她再使用灵力,为了这件事我念了她一顿!”咏心说。 “洁弟见了我父母?!” “归云散是皇家物品,只有见到你父母才能拿到。” 罗泰想起自己母亲对洁弟的怒气和敌意,再想到羽谬说洁弟心情不好,他内心一股担忧油然而生。洁弟会心情不好,很可能是母亲对她说了什么! “咏心大人,恕罗泰失陪!”罗泰说完,扭头便往洁弟的屋子奔去。 “你…你干嘛?”在洁弟门口,羽谬看罗泰一副打算硬闯的模样,他连忙挡住罗泰。 “让我见她!”罗泰说。 “她不想见你!”羽谬一脸居高临下的表情说。 “凭什么她让你这灵狐小子守在这里,却把我拒于门外?” “因为你这幻狐小子讨人厌!” “吵死了,快滚开!”罗泰眼里闪烁着心急,他也不等羽谬把话说完,二话不说把他推到一旁,推开洁弟的房门。 羽谬倒在地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短短两天就被两个人像是推棉花一样不费力地推倒在一旁。从来没想过要练武的他,这一刻突然有了自己应该练练武的想法。 而原本在床上昏睡的洁弟被外头的动静吵醒,她惊坐起后一见推门而入的罗泰,她想都不想,眼一闭,用耳环的力量离开了房间。 “洁…”就差这么一两步路就能抓住洁弟的手,罗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洁弟逃离自己眼前。 罗泰既错愕又不解,洁弟为什么要逃? 难道自己母亲真的跟她说了什么,说得让她讨厌自己了? “她人呢?”羽谬跟着罗泰进入房里后,看见洁弟不在房里,他诧异地问。罗泰没有回话,他转身离开洁弟的房间,回到幻狐领地。 “少主!”罗泰一回到自己的宅邸,第一个碰上的就是月浪。 “我问你,你有没有听说洁弟来过?”罗泰问。 月浪犹豫了,该不该告诉罗泰?洁弟虽然曾说不希望他告诉罗泰,但眼前是自己的少主,不说好像说不过去。 月浪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做出决定,说:“少夫人曾召唤我去无界,带她前往王宫。” 父亲的话2 “她…召唤你?你说她召唤你?她怎么召唤你?”罗泰激动地抓着月浪的手臂问。 “我曾给过少夫人一个铃铛。” “对...对…铃铛…”罗泰想起齐乐儿有次抓住洁弟,就是靠月浪给的铃铛让他们找到她所在的位置。“她恢复记忆了?她见到我爹娘了?”罗泰又问。 “少夫人…恢复记忆了,也见了王和王后。” “真的?他们有没有对她说什么过分的话?”罗泰心急的问。 “王很心疼少夫人…”月浪又犹豫了,毕竟这次如果要背叛,背叛的可是自己族群之后。 月浪想了几秒,想起洁弟抿着嘴还是没忍住的眼泪,但他实在还是无法背叛王后,他只能说:“王后她…” “我娘说了什么吗?” 月浪不敢回话。 罗泰见状,说:“算了,不为难你,我自己去问!” 罗泰离开宅邸,动身前往狐王宫。身为王子的他,进出狐王宫并不会被为难。 人在书房看书的澄苑看见罗泰出现在眼前,她开心地迎上去,还找人端上罗泰喜欢的点心。 罗泰看着深爱自己的母亲,他清楚过去母亲因为错过自己千年的人生,所以如今想尽办法想补足。 可是,如果洁弟只是个罗泰在外面风流几晚、因为新鲜感暂时一起玩乐的女子,他为了母亲放弃也就算了; 偏偏洁弟曾和他生死与共,他无法放弃,也割舍不了。 “娘,听说洁弟来过。”罗泰一说出洁弟二字,澄苑脸色大变。罗泰接着说:“真多亏她来替孩儿要归云散,才能好得这么快。不过,她自己重伤未愈还乱跑,被咏心大人骂了一顿!” “你的伤无碍了?”澄苑问。 “已经都痊愈了。” “没事了就好!”澄苑笑着说。 “只是…”罗泰手里拿着茶杯,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消失了,惹得澄苑一阵紧张。 “只是什么?”澄苑问。 “娘是不是和她说了什么?”罗泰话一出口,澄苑表情变得更紧张。 “她跟你告状了吗?”澄苑沉着脸问。 “她什么都没说,一见到我就逃。”罗泰放下手中茶杯,直勾勾看着自己母亲,说:“娘,无论您跟她说了什么,也无论她躲到哪里,孩儿永远不会停止追逐。这辈子,孩儿只有她。无论去天涯海角,也无论要过刀山火海,只要是为她,孩儿义无反顾!” 啪! 澄苑愤怒地又打了罗泰一巴掌,鲜红的指印烙在罗泰脸上,罗泰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火烧一样发烫。 “娘只是想你平平安安地过一生,为什么连这点期望都不给我?那个女人到底哪里好?哪里值得你卖命? 自从你遇上她,我每天都害怕你到底能不能活过第二天!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你娘过几天安心的日子?那个女人到底喂你吃了什么迷药?”澄苑像发狂一样尖声骂着。 “这又是在吵什么?”苍晴听见澄苑尖锐的骂声就连忙赶来。 一进屋,就看见澄苑不断一边哭骂,一边捶打罗泰。他赶紧上前把澄苑架开。 “你儿子被那个女人迷住了!人家说她是无界的魔女,我看一点都没错!如果没对你儿子下药,他怎么会着迷的连命都不要,就想跟在人家屁股后头走?”澄苑对苍晴激动地说。 “娘,孩儿知道您这些话都不是真心的。” “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说我不是真心?难道你觉得我在说疯话?我故意找你不开心?” “倘若娘是真心的,这书房墙上不会什么都没有,只挂着那柄断剑!孩儿要说的、能说的都说了,还希望以后娘不要再为难她,也不要欺负她!”罗泰说完离开书房。 澄苑和苍晴看向罗泰所说的那柄断剑。 那是洁弟在一百多年前为了解开罗泰身上的毒,并用自己生命换取罗泰平安时留下的。 自从洁弟留下断剑和戒指离开之后,澄苑便把戒指交还给罗泰保管,而那把断剑则被封在一个薄水晶盒中,挂在书房的墙上。 后来洁弟重新获得那枚戒指,也是罗泰在记忆被封印之前找到机会,重新把戒指戴在洁弟手上的。 “口不对心说的就是你!真不懂你到底在做什么,这么伤害洁弟跟罗泰你有什么好处?”苍晴责备地对澄苑念了几句,转身也离开书房,朝罗泰追去。 “罗泰!罗泰!”苍晴追上罗泰,使劲拉了他几次,才让他停住脚步。 “莫非是刚才娘说得不够动听,爹也想再说点什么?”罗泰没好气地说。 “别理你娘!她是好不容易自己儿子在身边了,所以现在看儿子要走就发疯!好多做娘的都这个模样,别理她!” 罗泰不解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在他印象里,父亲永远都站在母亲那边,很少有和母亲唱反调的时候。 “洁弟来找我们要药的时候,你娘跟她说了非常多很过分的话,还跟她说翠芸是你的未婚妻,说你们很快就要成婚。哎,后来还把她手上的戒指给收走了!” “什么?!”罗泰一听,又打算回澄苑面前把戒指要回来,但被苍晴拦住。 “你娘还在气头上,你这时候去,她一定不会还你。你们有感情在,只是少了枚戒指算得了什么?” 苍晴顿了顿,又继续说:“那孩子跟你很像,你们都是眼里只有彼此,而没有自己的人。爱得太深!但这并非不好,而是你们应该多少也看见一点自己。 完全看不见自己,完全地为对方付出,到最后你们的爱会变成彼此的压力。你们谁都不希望对方因为自己受伤,但又为了对方连命也不要的去拼,这不正确!你们要思考的不是『你好就好』,而是『我们要一起好』。” “一起…好?” “嗯…这怎么说呢…”苍晴思考了一会儿后又说:“你们重逢了,就代表接下来你们会遇到各式各样的麻烦和危险。 要记住,有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们要做的绝对不是把对方保护在身后,而是要两个人一起面对。” 重获自由1 “可是…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你以为她不是这么想的?你以为你这么做,她就能真的接受让你一个人死,她开开心心地活着?” “这我倒没想过…” “罗泰,四个字,同生共死。” “爹…”罗泰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时刻听见这一番话,他有点感动,也很感激。 “记得,同生共死!不管是你还是那孩子如果丧命爹都会难过,所以你们俩千万要小心。保护好她,也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冲动,不要任性!” “是,孩儿谨记!” 从罗泰眼前逃离的洁弟来到长白山天池边,这里是她失忆之后最喜欢的一个地方。 以前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自己看到这片景象就想掉泪,但现在她终于明白是因为这片水,和幻狐领地那片湖泊有多么相像。 同样静谧、同样美丽、同样像是天地之间的一面镜子,把一切都倒映在里面。 池边的风越来越强,天上的云慢慢聚集,一道闪电落入湖里,让在湖边的她感觉皮肤一阵发麻。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打湿她的头发,也打湿她的衣裳。 闪电越来越密集,这个地方越来越危险。 但她动也不想动一下。 好累,她只觉得好累。在想起一切之后,一股疲惫从记忆深处不断涌上来。 见到澄苑之后,她更觉得自己累得不想再醒过来。 长生不老像个诅咒,在这一刻猛烈啃食着她对生命的热情。 “你果然在这里!” 突然,身后传来轩辕锦的声音。她一回头,看见轩辕锦正慢慢朝自己走来。 “锦姊姊!你不是在魔都妖门前吗?”洁弟诧异地问。 “羽谬十万火急地出现在魔都妖门前说你失踪,把我们急死了!我就猜想你应该在这里!不过…倒是没想到这种风雨交加的天气,你还在这里淋雨。怎么?担心自己伤不够重,死不了?”轩辕锦一边没好气地说着,一边扯着洁弟离开天池。 原本洁弟以为轩辕锦要把她带回无界,但轩辕锦却是带她回昆仑山。 一回到村子,轩辕锦先让人拿来火盆让洁弟烤火,接着丢了几条干毛巾给她,还找来几个人吩咐了些什么,那几个人点点头后就离去。 “说吧,发生什么事?”轩辕锦拉了张椅子到她身边问。 “没什么事,就是觉得闷了…” “骗谁呢?我看起来很好搪塞吗?你眼睛肿得跟刑天的嘴一样,肯定有事!没事怎么会哭成这样!”轩辕锦笑了笑,又说:“跟罗泰有关?” 轩辕锦的猜测让洁弟一惊,她没想到轩辕锦居然观察力这么敏锐。她低头烤火,没有回话。 “他对你做了什么?”轩辕锦又问。 “不,不是他。” “到底发生什么事?”洁弟一脸有事却又不肯说的样子,让轩辕锦快急坏了。 “洁弟!” 洁弟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狄云的声音从村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快速接近,狄云几乎是狂奔着奔到他们所在的大厅。 看见憔悴的洁弟,他快步走到洁弟身边,生气地问:“你怎么不在床上好好休息?你伤得这么重,怎么还跑到天池边去淋雨?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 狄云像是发现什么似的抓起洁弟的手,诧异地看着她。 “手怎么了吗?”轩辕锦一听,也凑过来看。但看了半天,既没看见伤痕,也没看见不对劲。 “戒指呢?”狄云着急地问,像是那个戒指是他给的一样。 轩辕锦一听,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从刚才开始就感觉洁弟少了什么! “你们都来了,魔都妖门怎么办?”洁弟转移话题的问。“我好像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原本只是…想出去走走…” 一看到狄云,洁弟又忍不住想掉眼泪,不过她抿着嘴努力忍住了。脆弱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看见自己打从心底熟悉和依赖的人。 “罗泰欺负你了?” 一听到罗泰这两个字,洁弟表情明显变得悲伤。但她很快收起情绪,用力摇摇头。看到洁弟的模样,狄云就是再好奇也不忍再追问。 “好了,不用说了!”狄云不想看见她这个表情,也不想再细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不停用手揉着她的肩膀,说:“你又瘦了…” 狄云感觉自己怀里的洁弟虽然体温是热的,却散发出一阵越来越寒冷的气息。 他感觉到洁弟正在放弃什么,而且是不容任何人阻止的在放弃什么。 洁弟把戒指摘下,恐怕是她记忆的封印解除了。 所以她才会一脸受伤的模样。 狄云不知道是不是罗泰做了什么? 但敢肯定一定跟罗泰有关! 他不想再看她这种努力忍住哭泣的表情,他只想看她像往常一样开开心心地过。 “不管这次发生了什么事,你要记得,你还有一个叫狄云的哥哥在这世界上。 以后让哥哥保护你!不管对方是神、是妖、还是人,我都会比任何人更快的挡在你面前! 妖门我不守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守在你身边!”狄云说着,像是同样感受到洁弟情绪一样也红了眼眶。 “这不行!”洁弟猛然把他推开,一脸慌张。 她感觉自己拖累的人越来越多,多到让她心慌的地步。 不只是罗泰、还有狄云、还有整个无界。 突然她瞥见轩辕锦挂在腰间的布袋,她记得这是装着天阙的袋子。 “锦姊姊,帮我说服君定,让他千万不能离开妖门!” 洁弟扑向轩辕锦像是撒娇一样地说。 轩辕锦虽然感觉奇怪,这并不是洁弟平时会做的事,但想着或许是因为洁弟情绪不稳,所以还是张开双手接住向她扑去的洁弟。 “我会的,别担心。”轩辕锦安慰洁弟,一股异样涌上心里。 “我回去了!”洁弟突然又放开轩辕锦。 “我跟你一起…”狄云话还没说完,洁弟却不断摇头。 “如果你因为我而离开妖门,我会无法原谅我自己。别担心,我会没事的。见了你们之后我已经感觉好多了!”洁弟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重获自由2 轩辕锦派人送洁弟离开轩辕村后,洁弟并没有回无界。 她认为此刻罗泰和羽谬,一定至少有一个会留在她屋里等着她,她不想就这样回去面对他们。 她来到人间的一处深山老林,走到一个石门面前。她对着石门一挥手,石门像是自动门一样打开了。 黑暗的洞穴里,一股寒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那是妖气! 这里是蛞蝓洞,里面住着一些修炼失败的魔物。 以前曾有人为了杀掉她,假扮罗泰把她带来这里。 她没想到百年过去,这个地方居然还在,而里头的魔物似乎还增加了! 她手上拿着一个布袋,那是刚才还在轩辕锦腰间的布袋。 她面对蛞蝓洞打开了布袋,瞬间一道烟从布袋里窜了出来。 下一秒,一股冰凉缠在她身上,接着天阙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什么?居然是你!你把我放出来干嘛?”天阙诧异地问。 “不想出来?”洁弟问。 “当然要出来!”天阙离开洁弟身上,手抱胸站在洁弟面前抱怨着说:“布袋里烟草味真差点熏死本大爷了!” 看见天阙痞子一样的模样,洁弟突然笑了出来。 “笑什么?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事吗?”天阙好奇地问。 他这副话痨模样,又再度把洁弟惹笑了。 “来吧。”洁弟张开手对天阙说。 天阙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几步。 “你想对本大爷做什么?”天阙双手护在胸前,一副洁弟对他有意图似的。“本大爷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你请自重!” “姬尚德不是派你来杀我吗?来吧,我不会抵抗。杀了我以后就把我丢进洞里吧,里头的家伙自然会吃掉我的尸体。还是你要吃掉我也没关系!” 洁弟竟然连毁尸灭迹的方法都帮天阙想好了! 天阙听了,慢慢走到洁弟身边,像是在试探洁弟决心一样不但伸出毒牙好几次作势要咬像洁弟,更伸不断对她吐信。 洁弟也如自己所说的,她不闪、不躲,反而慢慢闭起眼睛站在那里。 只是站了许久,天阙却没有任何动静。她睁开眼,发现天阙一脸无聊地坐在地上,手撑着头看向她。 “不杀我?”洁弟问。 “你当我是笨蛋啊?”天阙的盔甲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发着光,和憔悴的洁弟站在一起,洁弟反而看上去还比较像是妖。 天阙看着洁弟说:“我不知道你遇上什么事,但死不能解决问题。你要做的不应该是寻死,而是去面对你的问题,然后去解决你的问题!” 天阙站起身,伸手推了一下打开的石门,石门又轰隆一声阖上。 天阙的行为和这一番正派的言论,在洁弟意料之外。 “我被关在那个布袋里多少日子了?用人间的时间计算有没有半个月?一个月?超过十天了没?”天阙一边伸展筋骨一边问。 “用人间的时间来算,已经两个多月了。”洁弟回答。 “很好!”天阙在原地跑跳了几下,说:“喂,你叫什么来的…别提醒我!叫…对了!洁弟?我没记错吧?” 天阙笑嘻嘻地问,洁弟点点头。 “上次见你的时候,你的气色比现在好很多。我呢,是个健康主义者,我不吃生病的东西!如果你这么想让我吃掉,那就先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吧!” 天阙带着邪笑看着洁弟,又说:“不过…如果你真的真的很想死,我倒是可以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死得很惨!” 天阙突然拉起洁弟的手,也不顾她到底愿不愿意就拉着她走。 一转眼,他把她送回无界大门口。 “洁弟!”远方传来罗泰和羽谬的声音。 洁弟看了一眼身旁的天阙,天阙依然维持着笑嘻嘻的模样。 “我猜你是离家出走的孩子吧?完蛋了,这下你可要死得很惨很惨了!” 高了洁弟整整一截的天阙低头在洁弟耳边这么一说,洁弟立刻觉得自己把天阙放出来是天底下最错误的决定! “放开她!” 罗泰奔到洁弟面前,手上拿着长剑指向天阙。 天阙一看,立刻放手,还把双手举在半空中做出投降的动作。 “罗泰大哥,我可没有对她做什么哦!她呢,不小心在蛞蝓洞前打开装着我的布袋,不小心想要我杀了她。我呢,不小心在蛞蝓洞前面阻止她,然后又不小心把她带回这里!就这样!”天阙再度发挥话痨本领,一张口就说个没完。 天阙说得没错,洁弟此刻真是感觉比死了更痛苦! 她真想干脆假装昏倒,逃避接下来的尴尬。 “好了,我就先告辞!我跟姬尚德的约期终于结束,我要去找他把帐算一算!后会有期!” 天阙说完,像一道光似的离开无界,留下憔悴但满脸尴尬的洁弟,和依然举着剑、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的罗泰和羽谬。 天阙回到黄陵门时,因为煋玥已经离开黄陵门,在外头寻找红色妖门增加自己的力量。 黄陵门外原本墨黑的结界已经消失,只留下冲天邪气。 天阙看了一眼和他印象中不太一样的黄陵门,一向只有笑脸的他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天阙回到黄陵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姬玦的房间。 虽然自己没有完成任务,但他就是想去看看她。 只是如今出现在他眼前的姬玦,让他有些反胃。 少了一条手的姬玦连头发都乱糟糟、身上散发着邪恶的气息、原本澄澈的双眼变得混浊不堪、身上还有一股血腥味,但并不是她自己的血味。 “先祖大人。”姬玦一反过去看见他就一脸厌恶的模样,谄媚地在他眼前娇笑。 “不要碰我!不要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天阙一甩手把姬玦推到一边。“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怎么今天遇上的女人都这么奇怪!” “先祖大人,您是回来救我们的吗?” “谁是你先祖大人?你搞错了!我跟姬尚德约满,我现在跟你们毫无干系!” “先祖大人…我爷爷真的把我给了你吗?如果是真的,那我就是你的人了!”姬玦说话的眼神看起来不太对劲,天阙看她不断朝自己靠近。 他一开始只是不断后退,拉开距离。等再也拉不开距离了,他干脆推门离开,前往姬尚德最常待着的轩辕圣殿。 看戏1 黄陵门里里外外都散发一股血肉的腥臭味,让天阙忍不住捏着鼻子。 好不容易找到姬尚德,姬尚德看见他却像是看见仇人一样。 “天阙!你死去哪里了?要你杀个轩辕锦和洁弟就这么难?” 姬尚德拿着以前召唤天阙用的雕像指着天阙说:“你是不是不要你这条命了?别忘了当年可是我把你救活,你才有今天!” 姬尚德的一番话让天阙彻底反感,原本他的计划只是回来提醒姬尚德约满。 但现在姬尚德的态度让他很想把毒牙深深插进他松弛的颈子,再看他满地打滚痛苦地死去。 “黄陵门怎么变成这副德性?姬玦怎么也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天阙没有理会姬尚德的威胁,他不愉快地问。 “还不是那个洁弟害的!都是她!把我们害成这副模样!”姬尚德说得老泪纵横,却引得天阙哈哈大笑。 “好了,老家伙。在我眼前你就不必演戏了!你葫芦里卖什么药我还会不清楚?” 天阙跳上一张椅子蹲在上头,原本想象过去那样拿一个殿上供奉的水果来吃,但每一个水果上都沾染了血腥之气,让他连拿得离自己近一点都想作呕。 而这时,姬玦安静地走进后殿,躲在一角看着姬尚德和天阙。 天阙又跳下椅子,绕着姬玦转了几圈,发现姬玦不但看上去逐渐坠入魔道,身上还有着明显遭人封印住法力的痕迹。姬玦算是废了! 一想到这里,他看着姬玦的眼神瞬间从厌恶变成同情。 “你杀人了?而且还杀了不止一个人?”天阙严肃地问。 “为了咒杀洁弟,我很努力!我很努力的在让黄陵门恢复往日辉煌…”姬玦说。 “咒杀…所以她才那么苍白?”他想起洁弟病恹恹地模样,自言自语地说。 接着他又看着姬玦的断臂,问:“你的手怎么了?” “我不听话,没有听从大仙的指示,随自己的心意咒杀洁弟,才会被大仙惩罚。” “大仙?你是说住在半山腰那只狐狸?”天阙对煋玥的印象相当差。“那个用邪气蛊惑了你们,还在我手腕上放了只魔蛇监视我、控制我的王八蛋,你们居然还在称他为大仙?” “姬尚德啊,你黄陵门算是没救了!邪气冲天就算了、连你们唯一一个稍微有点能力的姬玦也给废了。” 天阙走到姬尚德身边拍了拍姬尚德的肩膀,又凑到他耳边,说:“以前姬玦灵气清澈,还会点术法,你想拿她当作筹码那是很好用。但现在,她散发着堕落腐败的气味,力量也被高人封印,你这老头真是活生生把自家唯一一个希望给折了!” “胡说!姬玦好得很!你要是敢再这么诅咒她,我就…”姬尚德作势要把召唤天阙用的雕像丢到火里,但天阙却一点都不着急。 “丢啊!我恨不得你丢进去!姬老头,我们的五十年之约已经过了,那块破雕像已经禁锢不了我!”天阙用身体卷着姬尚德,在他耳边说。 “胡说!你胡说!”姬尚德说完,用力把雕像丢进火盆之中。 只是雕像虽然付之一炬,但天阙仍好端端地在眼前。 “好啦!我也该离开这个臭死人的地方!姬老头,孙女就自己留着吧!我看你黄陵门是没有再起之日了!”天阙一边摇着头说,一边走出轩辕圣殿。 “天阙,你给我好好看着!就算没有你,我黄陵门也绝对会在煋玥大仙的帮助下,重新找回光荣!”姬尚德看着天阙的背影,竭尽全力地喊着。像是喊给天阙听,也像是喊给自己听。 天阙头也不回,举起手挥了挥表示自己听见了,然后一纵身,消失在他们眼前。 天阙离开黄陵门,心里一阵轻松。 已经在黄陵门呆了五十年的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应该去什么地方好。 突然,他想起洁弟苍白的脸,他想知道洁弟为什么突然想寻死。 他记得自己被派去暗杀洁弟的时候,洁弟那时的求生意志还很旺盛! 好奇心带着天阙来到无界,他寻着洁弟的气味,找到她的房间。 身为蛇的他可以很轻易地藏在任何缝隙里! 他这次不带杀气,完全只是因为好奇。 因此即便是罗泰也没有察觉他已经溜进洁弟屋里,藏在床下暗中观察着屋里的动静。 “不要躲着我。”罗泰抓着洁弟的手腕,语气近乎请求。 他好怕洁弟又突然消失,他知道只要抓着她,她在没有挣脱之前不管让自己去了哪里,他都能跟着一起去。 “我没有…”洁弟否认。 “你为什么要去去蛞蝓洞?又为什么要放了天阙?”罗泰一个问题没搞清楚,又丢出两个疑问。 “因为她不想再见到你!”一旁的羽谬忍不住说。 “不想见我?真的?”罗泰回头又看向洁弟,声音里难掩寂寞。 哦!有意思!天阙暗笑着自己果然来对地方!三角恋?等下会打起来吗?天阙抱着看戏的心态摀着嘴,偷笑看着。 “你手上的戒指呢?”罗泰故意问。 “摘了,因为是多余的东西。” 就在天阙以为罗泰会大哭的时候,罗泰却无奈地笑了。 “羽谬,你也知道她恢复记忆的事吗?”罗泰的眼神直勾勾看着洁弟,但问的却是羽谬。 洁弟诧异地看向罗泰,可是一对上罗泰的视线,她又忍不住逃避。 “这我无法回答你。” 罗泰看了一眼羽谬,他在羽谬眼里看见心虚,于是他明白了:“看来是偷窥了洁弟的记忆之后才知道的吧!” 洁弟一听,惊恐地望向羽谬,羽谬则立刻转开视线,回避洁弟的眼神。 “除了羽谬和月浪之外还有谁知道?咏心大人肯定不用说!青獠知道了吗?小春呢?是不是只有瞒着我?” 洁弟沉默着,她不敢再看向罗泰,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 “你想起一切之后,居然还是要把我推开?”罗泰受伤地又说。 “罗泰,去和真正适合你的人在一起吧…”洁弟瞥过脸说。 看戏2 “你说什么?”罗泰伸出手捧着洁弟的脸,逼着她看向自己,他想要看清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真心说出这种话。“你刚说什么?” “去跟更适合你的人在一起吧!让她陪你开心地度过接下来的一生,别继续在我身边打转了!不值得…” “看来果然是我娘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洁弟急忙否认,又说:“是我自己的想法!…我已经…不在乎了…” 听到这里,原本只是在一旁看着的羽谬安安静静地离开房间。 洁弟和罗泰没有注意到羽谬离开,但天阙看得很清楚。 天阙听着羽谬的脚步声离开房间之后越走越远,不知道要去哪里。 好想跟上去,好想跟上去,好想跟上去! 但是眼前的剧情又让他移不开目光! 天阙把视线又转回罗泰身上,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哭泣的罗泰询问洁弟为什么不在乎他,可是重新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却是笑得温柔又无奈的罗泰。 “你如果不在乎,为什么伤没好就让月浪带你去拿归云散?为什么一见到我就逃跑?我认识你不是一、两天,你真的觉得我看不透你吗?”罗泰的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又说:“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你根本不会逃跑!” “我逃跑是因为我不想见你,早在我把黑刃刺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结束了。”洁弟又说:“神封印的只是记忆,但我的感情是我自己决定的…早知道就不要想起一切,不要想起你!” “是啊,如果不要想起一切也很好,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和我在一起。那样,我会再追求你一次、也再迎娶你一次。洁弟,不要管以前的事了,以前的事都是以前的事,都是过去的事。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能在一起,我们应该看的是现在眼前的事,是当下。” 罗泰的话让洁弟想起她昏迷时见到的源静,源静好像也说了类似的话。不过,她随即又想起翠云。 “罗泰…我…已经知道翠云的事情了。她是个很棒的女孩,很适合你,你们…成婚后会幸福安稳…” “不要说言不由衷的话!”罗泰的声音终于听起来有些愤怒。“我不准你说言不由衷的话!更何况,我跟翠云的婚约早就解除了!我知道你的戒指被我娘夺走,也知道你刚想起一切,内心会一片混乱。但求你不要再推开我!等我,我会向你证明我们在一起也可以很幸福很安稳!” “罗泰,我真得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我不想!我很害怕!所以我求你不要再待在我附近了!求你!” 洁弟的话语让罗泰心碎,这次他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天阙见眼前的好戏看完,他心里大喜,因为这代表羽谬恐怕还没走远! 他趁着洁弟不注意溜出她的房间,一路隐藏着自己的气息不让罗泰发现,又追踪着羽谬的气息走,结果却让他感到意外。 “幻狐领地…”天阙看着四周的森林,心里兴奋着这出戏实在是太精彩了! 他最喜欢这种狗血剧情! 天阙追着羽谬的气息来到罗泰宅邸不远处的一座森林里,在那里他看见羽谬和一名美丽的幻狐女子在交谈。 天阙心里大喜,想着:“四角恋?!太热闹了!太好玩了!太有趣了!”天阙看着正在和羽谬交谈的女子满脸愁容,他想都没想便窜上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树上。 这世界就是这么有趣!天阙此刻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现在洁弟正在拒绝罗泰,幻狐王后也要她不要靠罗泰太近,还说了你会与罗泰成亲的事。 现在正是你的时机,只要你加把劲,罗泰就又会回到你身边,难道不好吗?我的提议难道有什么让你为难之处?” 提议?什么提议?天阙好想倒转着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可惜这是场现场直播,无法倒转。 “不要再说了!” “翠芸,我能看得见每个人脑袋里的记忆和思绪。 不瞒你说,我早就已经知道你和罗泰订过亲的事情,也知道在罗泰向你取消婚事之后你有多心碎,更知道你现在还爱着他。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这样,你可以得到你心爱的罗泰?” 诡计?!阴谋?!天啊!太棒了! 要不是怕错过什么重要的剧情,天阙现在就想去附近搜集点野菇、野果回来,边吃边看两人交谈! 这种场合,实在太适合吃点零食了! 翠芸没想到羽谬还有这等能力,她对羽谬肆意窥视自己的记忆感到不舒服和不愉快,但很快她又恢复镇定,问:“你想要我夺回罗泰,是因为你暗暗喜欢着洁弟吗?” “不是,我们灵狐心里没有情欲,我只是不喜欢看见洁弟和罗泰在一起而已。” “只是不喜欢她和罗泰在一起?那如果有天她和不是罗泰的人在一起呢?有天她跟你说她要嫁人了,你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现在要讨论我?现在是讨论你的时候!”羽谬不高兴地回道。 “因为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需要知道你的动机,我又不像你一样能随意窥视别人的思绪和记忆。” 羽谬想了想,说:“我陪伴在洁弟身边百年,我不需要她身边有其他人。君定就算了,那个人在她身边更久,但现在有小春、青獠就已经够拥挤、够麻烦的了!还要来个罗泰!罗泰凭什么突然出现,还这么快地就占据她心里!” 翠芸听完,居然笑了。 “你笑什么?” 翠芸又笑了一会儿,才说:“羽谬啊,你这叫占有欲。占有欲来自于喜欢,不喜欢一个东西或是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会有占有欲。” 翠芸的话让羽谬一愣,他立即反驳道:“你胡说!我对洁弟才不是那么下流的情感!” “下流?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是下流的?喜欢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你刚刚的提议是下流的。诚实告诉你,在你说出那个提议之后,我看不起你,我觉得你是个阴险狡诈又下流无耻之人。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你根本不懂。” 被拒绝的诡计1 羽谬不可置信地看着翠芸,说:“我才不懂,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翠芸笑了笑,又说:“我不会接受你的提议。如果今天是别人向我说这件事,我只会给他们这句话,转身就走。 可是现在说这句话的是不懂情爱、甚至连自己已经陷入情网都不知道的你,我可爱的羽谬,所以我要向你解释清楚。” “你凭什么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那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羽谬被这么一问,他的脸突然变得血红,就连耳朵都红了,说:“不就是…不就是…生孩子嘛…” 翠芸一听,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那是爱了之后的事!你真的很可爱,像个小男孩。” 羽谬被这么一笑,脸又更红了,但心里不服气,他不耐烦地说:“那又怎么样!还是下流!” 翠芸又笑了,说:“我错了,我错了,是像个少女。” “翠芸你…我今天是来和你说严肃的事情的,你居然这么不正经!” 不,翠芸说的对!你就像个少女!像个待字闺中的少女! 不然哪有男人会像你这样一口一个下流、随便说句话就脸红、还这么傲娇! 天阙在心里附和道。 “羽谬,我喜欢罗泰哥哥,我有占有欲,可是我知道我对他没有爱,他对我也没有爱。你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 “你想说就说吧…” “我在森林里碰到煋玥的那晚,煋玥告诉我他要复仇的对象是罗泰哥哥和洁弟,说他们杀了他的母亲,大概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发现自己并不爱罗泰哥哥。 因为…我害怕了,我不想被牵连,我也不想每天活在可能被牵连的恐惧中。 之后,我秘密调查了罗泰哥哥和洁弟过去的事,我才更确定我真的一点都不爱罗泰哥哥。 和罗泰哥哥在一起的百年间,我以为我付出的够多了,我每天等待着他、忍耐想和他说话的欲望、在他说需要忙的时候告诉他尽管去。 但是他和洁弟为彼此做的,是我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翠芸的话,羽谬每个字都听懂了,但不是很理解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翠芸看羽谬一脸茫然,她于是又说:“羽谬,如果要和洁弟在一起意味着你会受到三界追杀,甚至你们灵狐一族都会被消灭,你还愿意跟洁弟在一起吗?” 羽谬皱起眉头,说:“这也太夸张了吧!不能问点真的可能发生的状况吗?” 翠芸摇摇头,说:“我说的是完全真实的状况。罗泰哥哥和洁弟就是因为和彼此在一起,所以受到三界追杀,我们幻狐一族更差点因此被消灭。但是,他们还是在一起了,还成亲了。” “这两个人也太自私了!” “自私吗?我不觉得。如果真的自私,他们现在也不会是这个处境。” “什么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记忆会被封印吗?” “你知道?!”羽谬诧异地看着翠芸,他没想到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事情,翠芸这种看起来像配角的小人物居然会知道! “根据我的调查,虽然他们那时候的事情还涉及天界神只为饱私欲,玩弄和杀害三界生灵的丑闻,也涉及天界神只与我族贵族勾结篡位的内乱,不过… 罗泰哥哥和洁弟两个合力奋战到最后一刻,最后是洁弟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保全我幻狐一族。 但是天界仍然担心洁弟和罗泰哥哥会继续在一起,于是他们要洁弟亲手斩断她与罗泰哥哥之间的连结,并用月老庙的黑刃封印住自己和罗泰哥哥的记忆,所以他们才会失忆。 他们,是被天界硬生生拆散的。” 羽谬听着荒谬,说:“实在难以想象,天界干嘛大费周章做这种事?” 翠芸眼带同情地说:“因为罗泰哥哥出生的时候,神只看到罗泰哥哥的未来,说他在遇上自己的命定之人之后,会因为命定之人的死亡,变成祸害三界的妖魔。 这就是为什么罗泰哥哥和洁弟在一起之后,两人便被三界追杀。” 羽谬震惊了,他没想到那两人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在树上的天阙也震惊了,他心想:“羽谬啊,你终究还是个男二号,你输了,绝对赢不过罗泰!罗泰和洁弟看来绝对会在一起,之后应该很快就会和好了吧!” 天阙看眼前的热闹凑完了,变得没有意思,他决定回到洁弟房间等待新的剧情,于是一溜烟地下了树,回到无界。 “羽谬,你能承受这样的艰辛吗?我不能。如果有人告诉我,如果我跟罗泰哥哥在一起就必须每天过着被追杀的生活,我的族人还会因此被消灭,我会二话不说离开那个人,我连反抗都不会反抗。 况且,罗泰哥哥和洁弟是因为是彼此的命定之人才被追杀,这是三界认证的命定之人啊!” 命定之人?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羽谬仍然皱着眉头,他对今天翠芸说的一切都好陌生,好不像他所认识的世界。情爱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有人愿意为这种事情牺牲自己、奉献一切,这不是傻吗?! “我不懂,我听不懂,也想不透。”羽谬慌了,因为他没想过自己居然也有无法搞懂的事情,更何况这事情还和洁弟有关。 翠芸又笑了,说:“活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听说,当然搞不懂,慢慢就会懂了。羽谬,如果洁弟知道你今天来跟我说这些,你说她会不会讨厌你?” 羽谬虽然不明白那些情啊爱的,但这句话他听得很明白。他问:“这是威胁?” 翠芸点点头,说:“对,这是威胁。我们幻狐最会的就是抓到人家的小把柄之后,拿这个小把柄去威胁对方,让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羽谬没想到今天会被翠芸倒打一耙,他眼神锐利地看着翠芸,问:“你想要什么?” “别这么可怕地看着我嘛!我想要的很简单,我想要你这辈子只要罗泰哥哥和洁弟在一起,你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也不要去扰乱他们。他们真的是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所以,求你了。” 长兄如父1 “求?这可不是威胁别人的时候用的字。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会再去阻拦的,可是这不是因为你威胁我的关系!” 得到羽谬的保证,翠芸开心地笑了,她接着又说:“我还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有种是麻烦事的预感,总之你先说说看。”羽谬不耐烦地看着翠芸说。 “我啊,想找我的命定之人,但是我不知道从何找起。既然你能阅读人的记忆,就用这种能力帮我吧!” 羽谬一听连忙摇头,说:“我不要!太麻烦了!而且我这要怎么帮你?” “很简单,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就过来,我会告诉你我需要从谁的脑海里知道什么事情,你就帮我看看就行了!” 羽谬想了想,又连忙摇摇头,说:“不行不行!要是你找我的时候洁弟也需要我怎么办?我可是她签订契约的护卫!” “护卫?你们只是契约护卫的关系?”这是翠芸没想到的,她从来没听说过灵狐会与人签订护卫契约,更何况是个连打架都不会的灵狐! “所以不行!” “我的事情是闲事,当然会等你空闲的时候再做就好了。我们可以约时间!” 羽谬又想了想,接着再次摇动他的脑袋,说:“不行不行,还是不行。”他又拒绝了,可是这次没想到理由。 “真的不行?” “真的不行!” “那我只好跟洁弟说一说她的契约护卫今天来找我的事情了…”翠芸一脸无可奈何地说。 “求你,不要!” 翠芸听到羽谬说出“求”字,她内心突然涌上一股异样地愉悦。 “那,可以拜托你吗?” 羽谬叹了口气,终于勉为其难地说:“可以!” 羽谬这次的回答,让翠芸满意地笑了。 狄云和轩辕锦回到魔都妖门之后,轩辕锦不但不断在自己身上摸索,还在妖门附近四处走动,看上去心急如焚。 狄云奇怪地看着她,但没上前搭话。 轩辕锦四处寻找未果,发现狄云盯着自己看,她把狄云拉到一旁,小声地说:“我原本缠在腰间,装着天阙的布袋不见了!” “你说什么?怎么会不见?最后一次看到是什么时候?”狄云一听也着急了。 “我记得羽谬跟我们说洁弟不见的时候,我还特地把布袋绑紧过!” “难道掉在天池畔?你是在天池找到她的没错吧?” 轩辕锦一听,连忙回到天池畔,不过依然什么都没找到。 她紧接着回到轩辕村,把她和洁弟经过的所有路线都走了一趟,依然无所获。 “找到了吗?”狄云看轩辕锦回到妖门前,他赶紧问。 轩辕锦摇摇头,说:“没有。怎么会不见呢…我也真…啊…” “怎么了?” 轩辕锦想起洁弟反常的往自己身上扑的事,说:“难道是…狄云!你快回无界看看洁弟!如果我猜得没错,天阙很可能正在她身边!” “你说什么?” “我现在没时间解释!你快回去看看!” 狄云一听不敢怠慢,连忙回到无界。 当他来到洁弟房间,一开门,就看见刚回到洁弟房间的天阙,正站在洁弟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满脸泪痕的她。 他连忙召出泰邪冲进房里,对着天阙一阵猛攻。 “等等!等一下!别打了!不要打我啦!洁弟救命!救命!” 天阙一边闪躲一边喊洁弟的名字,终于把洁弟唤醒。 “天阙?君定?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洁弟讶异地问。 “这家伙一看到我就…哇!”天阙光顾着说话,差点被狄云一剑刺中。 “君定!别打了!” 洁弟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连忙阻止他。 而他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却还不忘把洁弟拉到自己身后,举着泰邪戒备着。 “这位大哥真凶!”天阙一手插着腰,一手撑在石桌上,看起来躲得很累的样子,说:“如果你误会我想对在你后头的洁弟做什么,我得说清楚我真的没打算做什么! 只是不久前她还在寻死,我得说是我阻止的!后来我脱离黄陵门之后就决定来看看她发生什么事,结果你知道吗?我看见她把罗泰给甩了!罗泰还哭着走了呢!” 天阙真的一开口就很难闭嘴。 “你在胡说什么?”狄云诧异地回过头,看见洁弟一脸尴尬,他顿时明白天阙说得都是事实,他气愤地问:“真的是你偷了天阙的布袋?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想什么?” “如果你问的是现在,我在想要怎样能用最快的速度掐死这只多嘴的蛇妖!”洁弟瞪着天阙,她真想杀了这只蛇妖之后再自杀!这只蛇妖本事不大,嘴巴倒是不小!一个下午就出卖了自己两次! “你这叫恩将仇报,不好!要改改!”天阙说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对洁弟说。接着又指着洁弟跟狄云说:“对了,我是她放出来的!” 狄云听了,气得他举起手就想拍一拍洁弟的脑袋。但他没忍心下手,最后只是严厉地瞪着她。 “你刚说你脱离黄陵门了?”狄云转头看着天阙问。 “当然!我跟那个姬老头只约了五十年,现在时间到了,我当然就离开了!谁要待在那种满是邪气又臭烘烘的地方!” 天阙看洁弟桌上有香蕉,他问都不问一声,抓起一根剥了就吃。自在地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天阙说到邪气,狄云和洁弟才发现,天阙身上竟然一点邪气都没有。照理说那些猎杀人类、吃人血肉的妖物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点邪气才是! “说到邪气,你身上倒是挺干净的!”狄云打量着天阙说。 “那当然!本大爷又不吃荤!吃荤的是以前缠在我手上那条小蛇。 那条小蛇,是姬尚德和煋玥为了监控我,才用邪气做成的魔蛇。幸好那条蛇被那个叫刑天的家伙吃掉了,不然现在我想脱离还没那么容易呢! 姬老头叫我去杀她和轩辕家那位大姐之前,我也没杀过人!”天阙这番话到是颠覆了原本他们对他的印象。 “你为什么要帮姬尚德?”狄云又问。 长兄如父2 “五十年前,肚子饿得没找到东西吃,瘫在路边差点被野狗给吃了。 那时候正好碰上姬尚德,被他捡回家,所以就跟他约了五十年期限报恩! 刚碰上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普通人,做事有板有眼的!后来他遇上了煋玥,性情大变!” 天阙说着,又抓了一颗苹果吃起来。洁弟看他好像很饿的样子,默默把整个水果盘推到他面前。 “你去那边给我乖乖待着!一会儿我再找你算账!”狄云像是管孩子一样,对洁弟怒斥。 君定真的生气了!洁弟看着狄云的侧脸,心里有点恐慌。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惹他生气。 “那你今后打算去哪?”狄云又问。 “还没想到,不过我很想留在这里!”天阙说着,眼睛放光地看着他们俩。 “你想待在无界?”狄云对天阙的决定感到意外。 “不是!无界有什么好玩的!她好玩!”天阙边说,边用下巴指了指洁弟,说:“让我也当个小跟班吧!你不是身边还有什么狮子、狐狸、龙的?目前没有蛇吧?让我加入你的行列呗!不用很久!先让我待个几天就好!” 狄云就在眼前,洁弟不敢擅自做决定。她可怜兮兮地看着狄云,狄云又看了看天阙,说:“你去找咏心大人,只要他点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真的?那我现在就去找你们说的那什么咏心大人!”天阙说完,开心地往洁弟屋外走。 “蛇妖…你快可以开动物园了!”狄云看着天阙离去的背影,打趣地说。 他会知道动物园,是因为洁弟以前带着他住在人间的时候曾经带他去过,让他印象深刻。 “好了,接下来轮到你!”狄云说完,走到洁弟面前。 他看着平常坐没坐像、完全没有淑女模样的洁弟,现在被自己吓得正襟危坐。原本还满肚子怒气的狄云,噗哧一声笑出来。 洁弟看他突然笑出声,她还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也不敢因为这样就松懈下来。狄云很快收起笑容,但表情再也严厉不起来。 “这次必须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早上你不吭一声跑掉的时候,我真的担心死了! 要不是轩辕锦拉着我,我还真想从今往后就跟在你旁边!你是那时候偷了装天阙的布袋离开的吧?寻死?你想让天阙杀了你?不过他没照着做也真是出乎意料。” 狄云一开口也说了一大串,洁弟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怀疑他是不是被天阙传染了什么怪病。 他光看洁弟的眼神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没好气地说:“你千万别在脑袋里拿我跟天阙比啊!我是太担心你了!” “对不起…”洁弟低着头道歉。 “真的觉得对不起,就从你戒指的事情开始说吧!戒指去哪了?”他抓着她原本戴戒指的手问。 一瞬间,洁弟想起幻狐领地的事,她抿着嘴不愿意说话。狄云太明白她这个表情,因为在她封印自己与罗泰的记忆之前,她时常露出这样的表情。 “在我面前不需要压抑,想哭就哭吧,但不要再瞒着我什么!”狄云轻声说完,洁弟还是抿着嘴,摇了摇头。 “她去了趟幻狐领地,被幻狐王后说了些难听的话。”正好见完翠云回来的羽谬,在经过洁弟屋外时听见狄云的问话,他知道洁弟肯定说不出口,于是他代替她回答。 “羽谬!”洁弟瞪了一眼刚进屋的羽谬,心里埋怨着今天怎么每个人都出现得不是时候,接着又说:“她说的不是难听话,是事实!” “她说了什么?”狄云问。 “她觉得洁弟配不上罗泰,说只想看见罗泰平安。 还说洁弟孤家寡人,就算死了,也没几个人会为她哭泣。但他们珍贵的罗泰不一样,要是死了,对他们幻狐一族来说是巨大的损失。”羽谬加油添醋地说。 “她竟然说出这种话?也不想想当初是谁保全了罗泰和他们幻狐一族!”狄云气愤地拍着自己的大腿说。 “可是…她说得也不假。我确实亲人散尽,只剩下你们几个人。我是个就算死了,连魂都没有的人!哪能和罗泰那样高贵的身份…” “胡说八道!”狄云生气地打断她的话。 “那个幻狐王后还拿走了她的戒指。”羽谬补上一句,让狄云更是气疯了。 “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狄云早就不会跳动的心脏痛得像是要爆炸一样,他不断深呼吸,试图抚平自己的情绪。他越想越生气,他站起身,想到幻狐领地找澄苑理论,但被洁弟拉住。 “别去…求你…” “我咽不下这口气!” “还记得关于罗泰出生时的那个预言吗?就这样吧,让罗泰走吧!只要能让罗泰安稳地度过一生,什么我都愿意受!”洁弟哽咽地说。 狄云像是被泼了一身冰水一样,打从心底觉得寒冷和心疼。他转过身,猛然抱住她,恍然大悟地说:“所以你才偷了天阙,想利用天阙杀了自己,避开那个未来吗?” 她在狄云怀里点点头,惹得狄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不准做傻事!你潇洒地走了,留下我该怎么办?你想看我在蛞蝓洞前自刎吗?” “君定!” “我拒绝轮回的那天我就告诉过你,我此生只想活到你离世的那天。只要你前脚一走,我后脚一定跟上!你如果不相信,就尽管试试看吧! 如果不想看到我有这一天,就咬紧牙根也给我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路能走。不管多艰难,至少有我陪你走!” “还有我,我已经和你签订一生的契约。要是你这么快撒手人寰,我会很孤单的。”变回狐狸模样的羽谬说着走到洁弟脚边,蹭了一下她的腿。 “出轨?外遇?八卦?”房门口又传来天阙的声音,说:“没想到你们关系还蛮复杂的嘛!羽谬喜欢洁弟、洁弟跟罗泰是夫妻、洁弟又跟这位大哥抱在一起!”天阙带着三姑六婆式的笑脸走进洁弟房里。 姬玦1 “我不会是无意间加入后宫行列吧?我先说哦,我天阙卖笑不卖身!” “搞不清楚就别乱说话,信不信我灭了你?”狄云瞪了天阙一眼。 “咏心大人答应让我待在洁弟身边了!有条叫小春的龙还很高兴的说要收我当小弟!”天阙又抓起洁弟桌上的水果,边吃边说。 “是吗?那你就待着吧!”狄云看似不想多和天阙说话。“羽谬,照顾好我这个妹妹,看紧点,别再让她做傻事!” “放心交给我!” “那我呢?怎么不跟我说?我从今天起也会一直待在洁弟身边!”天阙不甘示弱地说。 “你啊!还在我的观察期!要是敢随便动我妹妹,我就把你做成烤蛇干!” “怎么谁见了我都想把我做成蛇干?我看起来就那么好吃?”天阙不开心地说。 天阙的话惹得羽谬哈哈大笑起来,狄云则是瞪了他一眼后,又对洁弟说:“要乖,知道吗?这个布袋我会拿回去还给轩辕姑娘,顺便跟她说天阙的事。” “帮我跟锦姊姊说对不起,我偷了她的布袋。” “真是个小傻瓜!”狄云溺爱地又摸了摸她的头,说:“哎,真不想走,但我得回妖门,不能离开太久。煋玥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恐怕下一次他再到魔都妖门,我们就不是对手了!” “君定,你是我仅剩的亲人,要是打不过…千万不要硬拼…不然我…就真的…孤身一人了…”洁弟两眼含泪地说,让狄云忍不住又轻轻抱住她。 姬尚德在天阙离开之后,陷入绝望之中。 煋玥走了。黄陵门上上下下在煋玥离开前都接受过煋玥“赐福”,现在所有人都怪里怪气,就连姬玦也变得不一样。 姬尚德看着失去一只手、蓬头垢面的姬玦,他心里一阵厌恶。想起天阙说姬玦已经没有价值、没有力量,他更是怒火攻心。 “可怜的孩子,你真的如天阙所说,力量被封印住了?”姬尚德怕姬玦骗他,刻意一边一脸慈爱地忍着恶心抚摸她脏乱的头发,柔声地问。 姬玦看着自己的爷爷,她没想过说谎。她点点头,说:“就在咒杀洁弟的那天,被不知名的人给封印住了,怎么也无法解开封印。” “那你现在一点力量都没有了?”姬尚德又问。 “我…没有力量了…”姬玦说起自己被封印的事,露出悲伤的表情。“现在我只有这条命和爷爷您了…” 姬尚德听了她的回答后,停下抚摸她头发的手。 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粗鲁地把她拉出他常待的后殿,就像是牵着牲畜一样地拉着她的头发走 “爷爷…痛!”姬玦用仅剩的一只手试图阻止姬尚德,但光靠一只手根本无法让自己挣脱姬尚德的手。 姬尚德一路把姬玦往房间带去,途中不少弟子看见了,纷纷跟上去。 他打开姬玦的房门,用力把她往房里一推,姬玦重心不稳,摔在地上,两只手上好不容易开始愈合的伤口被撞裂,开始往外冒血。 姬尚德见了也不心疼,看见围过来的弟子有几个之前都对姬玦有过非分之想,他冷眼看了姬玦一眼后,做出一个令姬玦吃惊、心碎又绝望的决定。 “她对本门已经没有用处,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不过,别让她死了!”姬尚德说完转身就走,完全不理会姬玦的惊叫。 “你们…你们谁敢对我不敬?我是姬玦!我是黄陵门下任掌门!不要过来!”忍着伤口的痛,姬玦听着姬尚德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她不敢相信上一秒还对她温柔的爷爷此刻却如此冷漠。 身上冒着邪气的黄陵门弟子哪还管姬玦的身份,他们只知道眼前是令他们魂牵梦萦的姬玦,还是姬尚德给他们的玩具。 他们表情龌龊,毫不犹豫地涌入她的房间,不理会她流血的伤口,把她唯一的那只手绑在床的一角,粗暴地撕开她的衣服。 姬玦不敢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随着弟子们的行为越来越粗鲁,她终于明白她完全失去了掌控权。 她咬着牙,一边承受着肉体上的疼痛和心灵上的折磨,一边想着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她想起羽谬、想起洁弟。 她想着,羽谬或许也正在跟洁弟做着同样的事,只是羽谬会极度温柔地对待洁弟,而不像这群男人对待她一样。 她闭上眼,剩下的那只手紧紧握着拳头,身体上的痛楚加深了她对洁弟的憎恨,她不懂为什么她不但失去了一切,还得不到羽谬的心; 而洁弟又凭什么拥有了一切还能得到羽谬的全部。 她紧闭的双眼留下绝望的眼泪,咬着嘴唇安静地等待恶梦过去。 洁弟的情绪经过狄云安抚和天阙整日有意无意地搞笑,她很快走出极端状态。 她不再哭泣、不再悲观、不再像刚从狐王宫回来后那样自卑、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开朗爱笑。 而天阙,他轻而易举地通过了狄云和羽谬的观察期,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绕着洁弟转。 “路这么宽,你紧贴在我旁边干嘛?”洁弟奇怪地看着几乎紧黏着自己走的天阙问。 “天热嘛!”天阙回答。 “热还贴着我!” “你板着脸,全身散发让人无法靠近的寒气,多消暑啊!不靠着你,我靠着谁?”天阙夸张地说完,羽谬瞥过脸,躲在一旁偷笑。 洁弟睨了他一眼,知道他故意耍宝、消遣自己。虽然一开始她并不习惯天阙的存在,但随着日子过去,这个一开口就闭不上嘴的话痨,慢慢变得没那么令人烦躁。 天性开朗的他,和他的身影一样像是一道光,慢慢漂淡笼罩着洁弟的悲伤。 “听说最近煋玥又吃掉一个红色妖门的妖怪!真是不容易防守啊!世上有成千上万的红色妖门,他会攻击哪个谁都不知道!”羽谬一边削苹果给洁弟吃,一边说。 “说到煋玥就想到黄陵门。”天阙边说边想偷一块羽谬削好的水果,结果被羽谬发现,狠狠地拍了下他的手。 他缩回被拍痛的手,干脆自己拿了一颗完整的苹果咬着吃。 姬玦2 “我走的时候,黄陵门真是可怜!邪气冲天、里面又脏又臭。姬老头那个孙女也是,没了一只手就算了,身上好像连澡都没人帮她洗! 她身上不但都是血腥味、头发又脏又乱、身上的灵气也全都没了!原本干干净净的双眼更混浊得像泥一样! 最可怜的是,她身上的力量还不知道被谁封住了!废了啊!真是被废了!” 天阙的话让洁弟和羽谬两人一惊,没想到姬玦竟然落到这样的下场。 “她的力量是我封印的,因为她咒杀洁弟,所以不但被我封印了力量,她应该也尝到咒术反噬的痛苦,有不轻的内伤。只是…怎么会没了一只手?”羽谬说。 “说是被煋玥砍掉的!” “不好!你们想想姬尚德这个人,真的有办法容忍这样的姬玦在他眼前吗?现在姬玦没有力量,他会不会对姬玦做什么可怕的事?例如…拿她去献祭之类的?”洁弟紧张地说。 “不会、不会,不可能!”天阙摆摆手说:“我跟那个姬老头说过了,这个姬玦已经完全没有价值。所以他不可能拿她去献祭!” “天啊!你跟姬尚德说了什么?”洁弟忍不住提高音量,她不敢相信天阙居然口无遮拦到这种地步。“快!我们去黄陵门!姬尚德一定不会善待姬玦!” 在洁弟的催促下,羽谬虽然不愿意,还是跟着洁弟前往黄陵门。喜欢凑热闹的天阙当然也没有放过机会,跟着他们一起去。 三人一抵达黄陵门附近,一股说不出的臭味铺天盖地朝他们席卷而来。 三人捏着鼻子,强忍着才进入黄陵门之内。 他们隐藏气息,没有惊动黄陵门内的任何人,直接降落在姬玦的房门口。 只是才刚到房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不寻常的男子呻吟声。 洁弟在外头透过窗户缝向里头看,看见姬玦一只手被绑在床边,她双眼失神、全身赤裸、脏兮兮的,断掉的右臂和左臂的剑伤伤口都已经发炎化脓。 一名男子同样全身赤裸覆在她身上,发泄自己的欲望。 洁弟看得火冒三丈,她也不知道哪来的神力,一脚踹开了姬玦上锁的房门。 里头的男子没料到会有人闯入,他光着身子刚找到东西遮掩,正想叫,就被洁弟又狠狠一脚踹昏在床角。 突然的大动作,让内伤未愈的洁弟体内一阵翻腾绞痛。 羽谬见了连忙想过去扶,洁弟却举起手拒绝,她的视线全在姬玦身上。 姬玦发现身上的体温消失了,又听见身边的动静,她慢慢转过头,失焦的双眼看向洁弟。 当她发现眼前站的是洁弟,她突然情绪激动,可是最后只是嘴唇动了几下,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出口便昏厥过去。 洁弟割断绑着姬玦的绳子,替她包上毯子。天阙也没想到再见姬玦,姬玦会是这副惨况,他的脸上难得地看不见任何笑容,他更安静地像另一个人一样。 他主动扛起姬玦,众人在没有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顺利把姬玦带回无界。 “羽谬,带我进她的记忆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洁弟看着躺在床上、已经被她和嫣儿合力清洗干净之后,被安置在她屋里的姬玦说。 “何必要管她?别忘了,这个人不但帮着黄陵门诬陷你是妖门攻击案的主谋,更曾咒杀过你!”羽谬对姬玦似乎只剩下厌恶。 “她只是选择了自己的亲人,姬尚德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洁弟一边擦拭姬玦头上的冷汗一边说:“我必须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带我去!” 洁弟的语气不容商量和拒绝,羽谬没办法,只好听话地拉着洁弟进入姬玦的脑海之中。 被要求去拿药的天阙回到洁弟房里,发现洁弟和羽谬不在,只剩姬玦躺在床上。他随手把药放在桌上,走到床边看着姬玦。 他露出少有的正经模样,伸出手摸了摸姬玦的头发,说:“我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想象过你成为黄陵门掌门的模样,也想象过你嫁人的模样…但真没想过你现在的模样…” 他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姬玦刚出生时姬尚德脸上开心的表情。 姬玦是个爱哭的孩子,晚上总是哭个不停。 偶尔,天阙在姬玦大哭的时候会出现在她身边帮忙哄一哄。 当时,姬玦只要看到他就会笑。渐渐的,姬玦长大了,天阙依然偶尔会去逗她玩。 在姬玦的成长过程中,因为爷爷和父母都在忙黄陵门的事务,她常常只是一个人待在房里,所以只要天阙出现,她都会很开心的扑到天阙怀里。 姬玦在八岁那一年还曾经在天阙抱着她,对她说故事的时候说过长大要嫁给天阙! 只是,后来姬尚德遇上煋玥,在煋玥的蛊惑和设计下,他被姬尚德封印在一座蛇型木雕里,更被煋玥用邪气生成的小蛇监控,成了姬尚德的阶下囚,更为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 要不是姬尚德为了刺杀洁弟和轩辕锦放出自己,又要不是自己被轩辕锦捉住,囚禁在布袋中,不然他还不知道能不能安然地度过和姬尚德的契约到期日,恐怕就无法拥有现在的自由。 “原来你跟姬玦还有这段回忆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姬玦回忆里出来的羽谬,看天阙呆站在姬玦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忍不住也窥视了一下天阙的脑袋。天阙一看自己的秘密被发现,又怒又羞,但最后只是一声不吭,涨红了脸。 “这个姬尚德太可恶了!”洁弟在看过姬玦的回忆后,怒火又冒了上来,说:“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自己的孙女!” 洁弟眼里闪烁着想把姬尚德大卸八块的火气。 “嗯…” 床上的姬玦似乎是被洁弟的声音惊醒,她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双眼。 只是刚刚张开眼睛,一看见眼前是手上拿着药正想喂她吃下的洁弟,她吓了一跳,把她和药一起用力推开。 接着她看见洁弟身后站着天阙,还有一直让她魂牵梦萦的羽谬。 姬玦3 “…这是哪里?”姬玦紧张地问。 “这里是无界。我们听天阙说了你的事,所以擅自把你带来。这里很安全,你不用怕,不会再有人伤害你。”洁弟放下手中的药,声音温柔地说。 姬玦看了一下自己,不但身上干干净净,原本因为许久没洗澡,已经开始发痒的皮肤和头皮也舒舒服服,连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也被包扎好。 她接着又看了一眼洁弟,觉得洁弟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刺眼。她感觉洁弟正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把我弄来这里,是同情我?还是想告诉我你赢了?”姬玦似笑非笑地看着洁弟。 “是想保护你。”洁弟感受到姬玦的敌意,但她并不在意。 “保护我?哈哈哈哈…保护我…”姬玦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的大笑,笑得泪都出来了,说:“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想取笑我就直说吧!” “你…”羽谬厌恶地看着姬玦。 “鄙视我啊!就鄙视我吧!反正现在我在你们手上,你们要杀、要打、要折磨我、要唾弃我、还是要在我面前亲亲我我,我都无所谓!”姬玦看见羽谬的眼神,她更加自暴自弃地说。 “你需要休息,睡吧!”洁弟说着站起身,给了羽谬一个眼神,羽谬拿羽扇在姬玦眼前一搧,姬玦立刻感觉眼皮一阵沉重,进入梦乡。 “就不该管她!”羽谬气还没消。 洁弟没有回话,她突然皱眉闭着眼,像是在忍受什么痛楚一样。羽谬还在瞪着姬玦没有发现,天阙却看见了。 不过天阙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 好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洁弟表情又恢复正常。 在洁弟的细心照料下,姬玦断臂的伤在几天后逐渐好转。 洁弟为了让她的伤口尽速愈合,还用了罗泰没用完的归云散,让她的伤势一下子好转,很快开始结痂、愈合,长出新皮。 “今天还好吗?”洁弟照常进入自己的房间照顾姬玦。 和往常不同,姬玦居然对洁弟露出笑容。 “很好啊,伤口也不痛了。” “那就好。让我看看。”洁弟说着,解开姬玦的绷带,看见长出新皮的伤口,她才露出放心的笑容,说:“伤口终于好了,亏你能忍住归云散的痛。” “那点痛算什么,我必须得忍过那阵痛,才能做我想做的事。”姬玦看着洁弟帮自己换上新的纱布,面带微笑地说。 “哦?想做什么事?”洁弟声音轻柔地问。 “杀你。”姬玦双眼盯着洁弟笑着说。 “为什么总是想杀我?”。 “不告诉你。”姬玦用开玩笑地语气说。 洁弟帮姬玦重新包扎好后,想把刚刚端进屋的饭菜喂给姬玦吃。 只是她才刚转身,姬玦就从自己一直戴着的手环里咬出一根细长的针,悄悄下床站在洁弟背后。 等着洁弟转过身的那一刻把针刺进洁弟左肩,又很快把针抽出,重新卷回自己的手环里。 洁弟只感觉肩上一阵刺痒,接着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左手突然不能动弹,整只手更像是被万根针刺一样地痛。 她抱着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接着一阵麻痹感袭卷全身,她腿一软倒在地上,想出声却发不出声音。 她感觉血液里有什么火辣辣的在不断蔓延,接着她眼前的画面慢慢变得昏暗、最后是一片黑暗。 她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她清醒着,却什么都听不到。 姬玦看了一眼地上的洁弟,她的皮肤正慢慢变成紫黑色。 她满意地笑了,随后她转身坐在一旁的石桌前,像没事人一样吃起洁弟为她端来的饭菜。 通常洁弟并不会一个人去照顾姬玦。 只是羽谬和天阙因为在煮要给姬玦喝的药,所以比较晚来到姬玦暂住的房间。 等两人到达房间,只见姬玦正慢条斯理的吃饭,而洁弟则倒在地上,全身都几乎变成紫黑色。 “洁弟!”羽谬惊呼一声,连忙扶起洁弟。 洁弟不但没有意识,呼吸还狠微弱,体温也变得冰凉。 “你对她做了什么?”羽谬对姬玦怒吼。 天阙看见洁弟的模样,先是蹲下去查看了一会儿,接着他一个箭步走到姬玦身边,伸手抽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渗血,还晕了过去。 他走到洁弟身边,对羽谬说:“是毒!我能解,但你得信任我!”天阙没了平时不正经的模样,他严肃地说。 “你要干嘛?”羽谬看天阙把毒牙都伸出来了,他紧张地问。 “以毒攻毒!我们没时间了!能不能信我?”天阙急躁地问。 “知道了!信你!”经过这阵子的相处,羽谬看出天阙其实是个不错的家伙,于是他决定赌一把。 天阙伸出毒牙,迅速在洁弟的两个肩膀、手臂和小腿各咬了一下。 接着要羽谬想办法维持洁弟的体温,加速洁弟血液循环,让他的毒液能尽快流向洁弟全身。 这时候煮热水也来不及,要生火也没有材料,羽谬只能抱着洁弟,再拿被子一层层把自己和洁弟包在一起。 原本他想让天阙也加入,不过天阙毕竟是蛇,体温不高,最后只好让天阙把小春找来,三个人在被子里捂得汗都出来了,才终于让洁弟的体温升高了一些。 洁弟的体温一升高,羽谬和小春又在天阙指示下不断在被子里搓揉洁弟的四肢。 果然,血液循环一变好,洁弟皮肤的颜色就慢慢由原本的紫黑转成棕红、转青、最后恢复原本的肤色。 姬玦在洁弟肤色逐渐转变时醒来,她原本想不动声色地朝屋外爬去,但天阙早就察觉到她清醒,在她快要爬出门的时候硬是拎着她后颈的衣服,把她拎回来。 还找了条长毛巾把她暂时绑在一旁,更把姬玦全身搜了一遍,最后在她的手环里找到涂了毒的软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知不知道她为了照顾你,多少天没有好好睡觉?”天阙对姬玦怒吼,这也是众人第一次见天阙愤怒的模样。 姬玦4 “她杀了我父母、毁了黄陵门、毁了我的家!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她是把我带出黄陵门,让我不用日日夜夜受弟子们的污辱,但你们凭什么认为我得因为这点恩惠就感激她?” “黄陵门不是她毁的!毁了黄陵门的是姬尚德!是他过于信任煋玥,才会让黄陵门堕落!”天阙对姬玦高声说道。 “我不相信你们任何人说的话!快放我回去!放我走!”姬玦边说,边挣扎着想脱离毛巾的束缚。 “回到黄陵门,你会过着被绑在床头受弟子凌辱的日子!就算这样你也要回去?”天阙气愤地问。 “不用跟她多说!洁弟没开口,我们就不能放她离开!”羽谬说。 姬玦吵闹不休,天阙随手抓了块布塞进她嘴里,和羽谬一起找了间空房,把她锁在房里。而洁弟则是再次陷入昏迷状态,好几天都没醒来。 躺在床上的洁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当她慢慢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之中只见一个人影坐在床边,手温柔地轻抚着她的脸。 还有谁会这么做? 她想了想后忍不住微笑,闭上眼用脸磨蹭那只柔软的手。 再张开眼,那个人依然在床边,她能感受到那人温柔的视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温馨。她鼓起勇气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襟,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 这一刻,她不顾一切地想重新回到那个人的怀抱,她需要他的温暖,她已经太想念他了。 随着她把那个人慢慢拉近自己面前,她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甜蜜地让她几乎窒息。 她嘴唇敏感的察觉两片温暖逐渐靠近,她两眼朦胧地看着、期待着这份温暖降临。 “罗泰…”她轻轻唤了一声。 这么近的距离,几乎都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但在她呼唤出罗泰的名字后,那两片温暖在却距离自己不到一公分的地方突然停住,随后拉开距离。 接着,她双眼一沉,又陷入昏睡之中。 床边,羽谬用手捂着自己心跳剧烈的胸口。他像是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呼吸着,对胸口这股悸动感觉陌生。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差点吻上的那两片唇,也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他回想刚才的一切,胸膛里那颗心脏像是要炸开一样激动。 羽谬转过身,透过屋子一角摆放的镜子看着镜子里的洁弟,接着他施法停住了镜中的画面。他看了眼自己注视着洁弟时的眼神,忽然想起一个人。 “罗泰…”羽谬苦涩地叫出罗泰的名字后,自言自语地说:“呵…这难道就是翠云说的爱情吗…爱情,是这种滋味?” 他脑海里又出现洁弟呼喊罗泰的声音,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声音竟然让他的心脏有种被撕裂的感觉。 他原想逃走,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留下。 他慢慢走回洁弟床边,再次坐在床沿看着洁弟。洁弟已经被他施法,重新睡去,浑然不知他的挣扎。 羽谬两手撑在洁弟两旁,他慢慢俯身,回到刚才洁弟拉着他的姿势,不断缩短他与洁弟之间的距离。 这样卑鄙的作风可不像自己! 他在离她嘴唇只有几公分远的时候,心里一个声音说。 他心一惊,赶紧瞥过头,鼻尖擦过洁弟的脸颊,闻到她身上一股诱人的香味。 这是平常他从来没有闻过的气味,是种能诱惑他每根神经的味道。 “世上哪有不卑鄙的狐…” 羽谬再次转过脸,看着洁弟轻声地说完这句,像是再也无法忍耐似地吻上她柔软的双唇。 羽谬闭着眼睛,细细品尝着这份细致和温暖,他的脑袋轰地一声变得空白,让他想一辈子就醉在这份温暖之中。 良久,他终于舍得离开洁弟的唇畔,在他细细回味、想把这份感觉深刻留在脑海的同时,一股凄凉也从心底源源不绝地冒出。 他捂着嘴闷哼了一声,那股伴随着寂寞和悲伤的情绪化作液体,从他眼里不断涌出。 快速滑落他双颊的泪珠,不少滴在洁弟脸上。羽谬逃跑似地站起身,离开了洁弟的房间。 羽谬前脚刚走,天阙的身影就出现在一旁。 洁弟的误认、羽谬的挣扎和亲吻,他全看得清清楚楚。天阙走近洁弟床边,看见她脸上留着羽谬的眼泪,他想都不想就伸手抹去。 “短短几天就惹哭两只狐狸,看来对狐狸来说你的确是无界魔女。” 天阙越来越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洁弟身边果然是看戏的最佳位置! 化成人形的羽谬瑟缩在幻狐领地森林的树荫下,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在膝盖之间止不住地落泪。 森林远处传来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来人踩在地上干枯的树叶上,正朝羽谬接近。 而随着来人越来越近,空气里也传来一股好闻的气味,那是翠芸平时使用的香粉的味道。 “我一接到你使者的通知就立刻支开晴水赶来了,什么事找我找得这么急?如果又是要说破坏罗泰哥哥和洁弟感情的事,我可不想听!”翠芸看着眼前的羽谬语气坚定地问。她才不想破坏罗泰和洁弟呢! 羽谬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翠芸一惊,没想到羽谬居然也会哭成这副可怜的模样! 翠芸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轻慢走向羽谬,温柔地替他擦干脸上的泪水。 不过,羽谬的眼泪完全止不住,翠芸刚替他抹去一行泪,羽谬脸上又滑下一行。 “怎么啦?谁欺负你了吗?”翠芸一改态度,柔声地问。 “这件事,我也只能找你说…我不懂,我不懂我自己…” 羽谬说着,他边哭边把在洁弟屋里的事情讲给翠芸听。 翠芸听完,她温柔地微笑着,像是摸小孩一样轻轻抚摸羽谬的头发,说:“小羽谬,这就是爱情啊!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想触碰对方、想亲吻对方。 只是,你趁人之危太不君子了! 尤其,你明明知道洁弟的心意,居然还偷偷亲吻人家,这种行为很下流!” 哭泣的羽谬 一听到翠芸说自己下流,羽谬呜地一声又哭了出来。这一哭,却把翠芸惹笑了。 “你又笑什么?我这么难过…”羽谬哭着问。 “我笑你哭得像个梨花带泪的少女!” “你…你笑我…呜…”羽谬哭得更厉害了。 “我的意思是你很可爱。”翠芸依然温柔地抚摸着羽谬的头,又继续说:“哭吧!小羽谬,尽情地哭吧!你的所有眼泪都是心的碎片,哭出来,让它们全部流出来就没事了。” “翠芸,我好痛,这里好痛…”羽谬边说,他边抓着翠芸的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胸口。 翠芸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但随即一想眼前的羽谬虽然是个男人的模样,但在对于理解情爱上只是小男孩的程度,很快便不放在心上。 她的手贴在羽谬那仅有几层薄薄衣料相隔的火热胸膛上,她清楚地感受到羽谬的心脏正强而有力地跳动着,也感受到从羽谬胸口传来的悲伤。 “你的心受伤了,可是很快就会再好起来的。” “真的吗?真的会好起来吗?我感觉好像一辈子都会这么痛…” 翠芸听了,她苦笑着说:“要是真的得一辈子都这么痛那就太糟糕了!小羽谬,我是过来人,所以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真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好害怕,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到底是怎么了?” “那种感觉叫做失恋。”翠芸说完,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抱着羽谬的头,说:“不要怕,翠芸在这里,翠芸会陪着你。” 羽谬听了翠芸的话,他哇地一声紧紧抱住翠芸大哭起来。 翠芸就这么任由羽谬抱着自己哭,而羽谬一哭就哭了两个时辰。 这四小时内,翠芸动都没有动过一下,也没有出过任何声音,只是像个温柔地母亲般轻轻地拍着羽谬的背,陪着他让他尽情发泄。 等羽谬停止哭泣之后,翠芸才放开羽谬,从附近最近的水边,用叶片盛来清凉的水让羽谬解渴。 “羽谬,你等下该怎么回去呢?”翠芸担忧地看着羽谬问。 “我已经好多了,所以应该没问题。” 翠芸摇摇头,说:“你的眼睛哭肿了,肿得很厉害!”说完,翠芸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拿给羽谬,羽谬接过看了一眼自己,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居然肿得像桃子一样! “来我家吧,严格说起来是罗泰哥哥的家。我让晴水拿点消肿的东西给你,等眼睛看上去正常一点你再回去吧!” 羽谬虽然不想去罗泰家里,可是现在自己这副德性也不能直接回无界。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都还好,但要是被天阙看到,一定会被那个家伙说书一辈子! “谢谢你…” “不客气,我的荣幸。” “这有什么好荣幸的…”羽谬嘟囔地说。 翠芸对羽谬温柔地笑着,说:“像你这样高傲的灵狐,愿意在我面前落泪、还把自己最软的地方摊在我面前,这代表你信任我,而且我相信能见到你这一面的人肯定很少,所以这当然是我的荣幸!好了,走吧,再浪费时间天都要黑了。” 羽谬低着头、红着脸跟在翠芸身后走,翠芸的话让他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是啊,他连对洁弟都没有办法那么放开自己,自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信任翠芸! 为什么会这么信任翠芸呢? 明明才见过翠芸没几次而已啊! 一定是因为同病相连吧!羽谬得出这个结论。 一只一辈子都在歧视幻狐的灵狐,在幻狐领地上抱着幻狐女子大哭,还在不知不觉中对幻狐产生好感,这奇妙的一幕也同样在无界上演。 只是正上演这故事的不是狐,而是在黑色妖门里的煋玥和葥儿。 煋玥在经过长时间的沈睡后,终于在妖门里恢复足以让他恢复活力的能量。 而当他一睁眼,眼前却只有一片漆黑。 煋玥怕黑,因为从小只要齐乐儿觉得他是坏孩子,就会被齐乐儿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洞中,直到齐乐儿愿意放他出来。 煋玥怕得蜷缩成一团,身体不住地发抖。他想用狐火让四周亮一些,可是以他现有的能量根本无法生成狐火。 就在这个时候,几团蓝色的火焰照亮了四周,煋玥终于得以看清周围是什么样子,也看见就离他几步远的葥儿。 这是煋玥第一次见到幻狐以外的人,他吓得又缩成一团。 “孩子别怕,我不是坏人,也不会伤害你。”葥儿声音温柔地说。 “这里是地狱吗?我终于消散了吗?”煋玥连询问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里是位于无界的一处黑色妖门,是我住了上千年的地方。你没有消散,救你的人就是为了不让你消散,才把你安置在我这里。” “可是…黑色妖门不是关妖魔的地方吗?把我放在这里…怎么会是救我?”煋玥不解地问。 葥儿笑了,说:“你随着这团火走过去看看。” 葥儿举起手,一团蓝色的火焰飘在煋玥面前。煋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火焰走。 他随火焰走过一条狭长的通道,然后看见一扇半掩的黑色妖门。煋玥战战兢兢地伸手推了推门,门竟然轻轻松松地被他打开! 他慢慢探出半颗头,门外是一望无际地沙漠。他接着又探出半截身子,外头一个人都没有。 于是,他悄悄走出妖门,深呼吸了几口气,空气和幻狐森林截然不同,非常干燥。 他转身看了看身后的黑色妖门,心想:“原来黑色妖门是这个样子!”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看见妖门的模样,而且还是传说中最厉害的黑色妖门! 跟在煋玥后头的葥儿部这信地看着煋玥推开妖门,她立刻明白眼前的人绝对是善良又纯白的孩子,不然不可能推得动妖门。 因为妖门这种东西,但凡只要是做过一丁点错事的三界之物,都无法推动。 葥儿不是三界之物,所以她其实也推得动,只是她没有离开的欲望。 “你看,你并没有被关起来,你想离开的时候随时都能离开。”葥儿站在妖门口说。 哭泣的羽谬2 “你是被关在这里的吗?还是你跟我一样,也是灵魂状态呢?”煋玥好奇地问。 葥儿摇摇头,说:“不是的,我是被关在这里的。数千年前我做了很糟糕的事情,杀害了很多无辜的人,于是我被关在这里。” “你为什么要杀害无辜的人?”煋玥又一次不解地看着她。 “因为我贪恋力量,走火入魔,变得嗜血,我的外貌也变得像现在这样恐怖。最后,是我的夫君咏心出手才让我恢复冷静,但大错已经铸成,无法挽回。所以,我请他把我封印在这黑色妖门之后。” “可是妖门没有关上啊,刚刚我看的时候有缝!” 葥儿轻笑道:“大概一、两千年前才被打开的,原本是想让我出去,可是我不愿意。这里是我的牢笼,我做的事情理应让我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你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了吗?” 葥儿想了想,说:“很久了,好几千年了。” “都是一个人在这里?” 葥儿点点头,说:“一直到咏心把你带来之前,我都是一个人在这里。” 煋玥歪着头看着葥儿,又问:“咏心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天地精灵,是这世界上除了大地之母之外另一个伟大的存在,是三界的守护者,也是三界的再造者。他温柔、强大、还很帅气。” “就是他救了我吗?我能去跟他道谢吗?我会见得到他吗?” “救你的人是洁弟,而咏心是把你带到妖门安置的人。” “洁弟…无界的洁弟?!” 葥儿又点点头,说:“没错。” 这个名字让煋玥心头一震,自己被洁弟救了?为什么?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齐乐儿的儿子吗?如果知道,她既然杀了母亲,为什么还要救自己? “我听咏心说你的名字叫煋玥?真是个好特别又好好听的名字。”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我母亲脾气比较好,比较常和我说话的时候,她跟我说过我会诞生是因为我父亲在她体内一个神奇的蛋里放进自己的一部分,所以我名字的意思就是我父亲的名字加上宝珠的意思!” 煋玥一脸神气的模样让葥儿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想说浪漫也不是,想说取得真妙也很奇怪。 不过至少她大概知道了煋玥父亲叫什么名字! “咏心说过你是个好孩子,让我照顾你。不过,他们带你来的时候没有问过你,所以我不打算强迫你留在这里。煋玥,你可以自己决定要先留在这里,还是要回幻狐领地。当然,利弊我也得和你说清楚。留在这里的好处是你在这里不会消散,但是如果你离开妖门,你的能量就会慢慢消散。” “你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有哭过吗?”煋玥答非所问地问道? 葥儿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不过还是如实回答他:“哭过。” 煋玥听了葥儿的回答后,他露出纯真的笑容说:“从小到大我时常必须一个人待着,寂寞的时候我也会哭!直到我长得够大了,我才终于不哭。所以,我决定要留在这里,一个人太寂寞了。” 煋玥的话让葥儿心里一阵暖,她真的很难相信这孩子的母亲居然会是魔都妖门攻击的策划者! “况且…我唯一的亲人…我的母亲,一百年前用我的身体离开幻狐领地之后就再也没有找过我,我想她可能已经忘了我了吧…”煋玥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隐藏不住的落寞。 “你的父亲呢?来探望过你吗?” 煋玥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至少我的记忆里没有见过他。” “孩子,过来。”葥儿把听话地走到她面前的煋玥抱在怀里,又说:“那就先待在这里吧,有我陪你,也有你陪我。我的年纪比你大上许多许多许多,我叫葥儿,你就叫我葥姨吧!” “姨?听起来像是亲人一样!好让人开心!”煋玥感到新鲜地说。 葥儿笑了,回道:“以后我就叫你煋玥,你就叫我葥姨,我们可以聊好多好多事情,我可以告诉你各式各样的故事,你呢,也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事。” “好啊!对了,葥姨,我怕黑,所以妖门里面我们能不能弄盏灯?”煋玥随着葥儿一边往妖门深处走去,一边问。 “下次咏心来我会请他带灯给你的,在这之前,先用我的火光代替好不好呀?” “好呀!葥姨的火光也很明亮,像是小月亮一样!葥姨,这是除了之前在幻狐领地碰上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嫣儿之外,第一次有人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耶!我好开心。” “是吗?以后我们每天都可以说很多话哦!” 煋玥听了,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手舞足蹈。葥儿看着眼前的煋玥,想着下次一定要好好跟咏心说说这孩子有多可爱! 姬玦已经被洁弟、羽谬和天阙救走好几个月。 姬尚德虽然一开始发现姬玦失踪之后还不在乎,只庆幸着自己丢掉一个包袱。但两个月后,他渐渐开始想念姬玦。 他曾发动弟子去寻找姬玦,但无论是在黄陵门的山头、附近的山村、甚至是到了玄清道观也没找到。最后,他才从一名弟子口中得知洁弟把姬玦带走的事情。 他失去姬玦了! 他在终于认知到这一点之后,他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但他几乎每天都要在姬玦屋里待上半个小时。 替她整理整理屋子,想着有天她回来了,就可以直接休息。 他想念的不只是姬玦,还有以前的黄陵门。 因为,黄陵门如今的弟子们各个看上去精神都不太对劲,他们原本纯白的衣服都已经变得肮脏破损,还整天像是吸过毒一样,不是在院子里乱晃,就是靠在墙边呼呼大睡,完全没有过往的纪律。 自姬尚德把姬玦丢给他们当玩具,让他们尝到肉味之后,他们更没事就跑到收容无家可归者之处。 黄帝殿和轩辕圣殿积着灰尘,原本负责采买的弟子也怠惰了,负责煮食的弟子整日煮些早已酸败的食物给大家吃。 黄陵门剧变1 姬尚德和少数几个精神还算正常的人自然对这些食物无法下咽,但大部份的弟子和被收容进来的人,却像是看见美味一样狼吞虎咽。 姬尚德看着这群人,不停思考黄陵门究竟为什么会落到这般地步。 “姬玦…” 姬尚德看着盘子里墨绿色、散发出酸腐味、不知道是青菜还是豆子的不明物体,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的儿子、儿媳妇、和姬玦都还在,大家其乐融融的场景。 那时候,每到吃饭时刻弟子们会安静地坐在桌前,等待他们一家开动后,弟子们才会跟着开动。 那时候,桌上的饭菜是新鲜的、香喷喷的,每一餐饭都很温馨。 那时候,他和姬玦的父母、以及姬玦,虽然在饭桌上很少说话,但光是看着他们吃饭,姬尚德就有股踏实感。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鬼迷心窍,明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会去送死也不拦着。 他更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姬玦当成物品,不但打算送给天阙,甚至他还想过要把姬玦献祭给煋玥,以获得长生不死的力量。 黄陵门已经成了无药可医的烂疮,他这些日子脑袋里只回响着天阙临走前像是预言一样的话语。 “我究竟做了些什么?”姬尚德对眼前无法下咽的食物自言自语。“我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他像是在发泄近日来积累的情绪一样,一掌把眼前的食物拍下桌子。 碗盘砸碎在地上的声响并没有影响大家吃饭,除了他周遭几个比较正常的人抬起头看着他,其他人都还闷着头开心吃着眼前的馊水。 “你们这群混蛋!”姬尚德站起身,对所有人怒吼,但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啊!”他撕心裂肺地一边吼叫,一边狂奔出饭堂。 他一路穿过花园、穿过轩辕圣殿,奔向在煋玥居住的后山山脚下的姬家宗祠。 他看着宗祠里摆放的牌位,这些都是姬家的历代掌门。 他一进入祠堂就跪在牌位面前,不停用头往地板上磕,就算磕出血来了他也不在意,还是不停往地上磕。 “姬家列祖列宗,我姬尚德对不起你们!我以为我能让黄陵门恢复过往光荣,却没想到最终招来破败的命运。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你们?我到底还有什么脸…” 姬尚德说着说着,跪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的哭声引来一些已经吃饱的弟子围观,许多精神状况不对的还在外头跟着他一起大哭起来。 “你们吵死了!”姬尚德一边哭,一边回头骂那些弟子。 他的咆哮无法阻止弟子们哭泣,他干脆关上祠堂大门,一个人在里头放声大哭。 姬尚德哭累了,他喘着气靠在门边,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他心里又是一阵心酸。 他看看四周挂满了他黄陵门的旗子,他搬来椅子,把旗子一面一面拆下,绑成一条绳子。 他把绳子往梁上一甩,绑成一个环。 姬尚德把脖子往环里一套,两腿一蹬,椅子一倒地,他便被挂在梁上。 无法呼吸的痛苦和脖子传来的痛楚让他不停挣扎,他伸着舌头、口水不断低下,他无法克制地翻着白眼,接着感觉裤裆一阵湿热。 鼻腔里闻到的臭味告诉他,他的大小便已经失禁。 “不想死,我不想死!我后悔了!谁快来救我!”姬尚德在心里大喊,但外面还是只有成群弟子发疯似地哭吼。 “我不想死…” 姬尚德逐渐坠入黑暗之际,他听见祠堂木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自己碰的一声摔落地面。 空气又顺着他的气管进入肺部,把他从窒息中解放。 “哈…”姬尚德躺在地上喘气,一时半会儿还无法睁开眼睛,看看究竟是谁救了他。 “臭死了。”身边传来的是煋玥的声音。煋玥踢了踢姬尚德后又说:“没死就快去洗个澡,真是臭死了。” “是…”姬尚德挣扎地爬起身,在见到煋玥的瞬间,他也不顾自己满脸眼泪鼻涕,抱住煋玥的大腿又一阵嚎啕大哭。 “你真是个又老又臭的老头!”煋玥嫌恶地把他一脚踢开后又说:“快洗干净了到后山来找我!” 煋玥说完,一边捏着鼻子一边走出祠堂。在经过那群脏兮兮的弟子时,他更用手挥了挥,好像他们是一群讨厌的苍蝇一样。 姬尚德打起精神整理好自己,朝着那座他已经半年没有登上过的后山石室前进。 原本铺着石阶的步道,现在不但两旁杂草丛生,石阶上更满布青苔。 这阵子雨多,姬尚德滑跤了好几次才终于到达煋玥居住的石室。 “这里头还真脏!” 刚到石室门口,姬尚德就听见煋玥的抱怨声。 “真应该把那群人都给吃了,这里都是蜘蛛网还没人打扫!”煋玥一边清除石室里的蜘蛛网,一边继续抱怨。 “大仙。”姬尚德像以前一样跪在石室外头喊了一声。 “啧,不是叫你换件干净的衣服吗?怎么满身泥也敢出现在我面前!”煋玥不悦地说。 “大仙,我的确换了干净的衣服,但这一路上来石阶湿滑,一不小心差点摔了几次,不小心就蹭脏了衣服。” “算了、算了。姬尚德,我离去这半年,黄陵门死了多少人?” “这…我没有细算,但应该也有上百人吧。” “只有上百人…没想到才死了上百人,就能培养出这种程度的邪气。看来你黄陵门真是可造之材!哈哈哈哈哈哈。” “大仙…什么意思?”姬尚德疑惑地看着煋玥问。 “姬尚德,你一直想壮大黄陵门不是吗?现在我就让你的黄陵门成天下第一!” 姬尚德一听,虽然内心激动,但一想到那些精神不正常的弟子,他又忍不住怀疑煋玥是不是说真的。 “怎么?怀疑我?”煋玥看出姬尚德的疑惑。 他走出石室,拍了拍姬尚德的肩膀,说:“我从现在开始会赐福于大家,傍晚时分,你就会知道我不是唬你的!你啊,还是再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好好睡一觉。 晚点我会让人去通知你,到时候你可得让他们把黄陵门上上下下先打理干净,然后我们再好好聊聊接下来的光荣大业。” 黄陵门剧变2 姬尚德半信半疑地离开煋玥的石室,重新打理好自己,等待傍晚来临。 叩叩。 姬尚德的房门传来敲门声,这是他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听过的声音。 他从床上一翻身,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影。 “掌门,吃晚饭了。”门外的人声音清晰、正常地说。 姬尚德打开门一看,看见一名弟子虽然身上衣服肮脏,但表情和应退就跟正常人一样。 姬尚德惊讶地跟着弟子离开,前往饭堂。一进入饭堂,一股新鲜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 “掌门。” 他才刚刚走进饭堂,所有弟子就像过去一样朝他行礼问好。 他坐在自己每天吃饭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四周,弟子们安安静静,在他没下筷子之前谁都没有开动。 久违的秩序让他热泪盈眶,他拿起筷子,好好享受了一顿正常饭菜。 饭后,他像过往一样差遣弟子,让他们在一个晚上就把黄陵门重新打扫干净。 一个礼拜后,黄陵门不但每一条走道、每一块石板、每一个房间都干干净净; 黄陵门所有弟子,还有他们收容的所有人在内,全都换上了洗干净的衣服,住在干净的场所,过去那些脱序的行为也全不复见。 姬尚德对恢复往日模样的黄陵门感动不已,只是他看不见的是,虽然所有人看上去都干干净净,但他们身上的邪气却一点都没有消失。 “大仙。”姬尚德在黄陵门恢复往日样貌的隔天,老泪纵横地跪在煋玥面前,说:“大仙,您回来了真好,回来了真好!” “呵呵,快起来。”煋玥看上去心情也很好。 “姬尚德,我之前说过,要让黄陵门成为天下第一门,你还记得吧?”煋玥抓起一只活生生的白兔抱在怀里,摸了没两下,他把白兔凑到嘴边,一口咬下。 顿时白兔的鲜血流了他满嘴,还沾湿了他的衣服。 “是,大仙说过。” “我要你挑选一百名弟子送到我这里来。什么样的弟子都可以,反正黄陵门里的弟子本来就没本事。对了,记得把你那个宝贝孙女也送来,她是你们这里唯一有点真本事的人。” 姬尚德一听煋玥竟然会点名姬玦,他一阵心虚。 “怎么这个表情?是不愿意给弟子?你不想壮大你们黄陵门了?” “不,大仙,姬玦她…被洁弟掳走了…”姬尚德战战兢兢地说。 “你说什么?!”煋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你们怎么会让她把人给掳走?”煋玥又问。 “这…他们闯入她的房间直接掳人…我们力量薄弱,没办法去无界把她救回来。” “也罢,就先让她在无界待着吧!” 煋玥隔天便对门内选中的一百名弟子进行秘密特训。 他告诉姬尚德,只需要不出一个月的时间,这一百人就会成为超越人类极限的战士。 而黄陵门光靠这一百人,就可以打响名号。 紧接着,他会让这一百人去训练剩下的弟子,并在一年内让黄陵门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门派。 煋玥在吃下大量红色妖门中的妖魔后,他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慢慢消化突然积累的邪气。 之后的他,力量比过去要更强大,他相信现在即使杨戬他们再次连手与他交战,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决定在消灭幻狐和无界之前,要更彻底玩弄这些守护着魔都妖门之人。 他要让这些人一次又一次的看见自己的弱小,并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产生恐惧。 他要让他们在最恐慌的时候迎接自己的死期。 “毁天灭地,唯我独尊!” 煋玥这句话还在姬尚德耳边萦绕,一晃眼,一个月过去。 煋玥训练的那一百名弟子,终于从后山再次回到姬尚德眼前。 这一百人有男有女,和一个月前看上去完全不同。 他们脸色青灰、站得直挺挺、目光无惧、浑身散发一股令人恐惧的气息。 姬尚德一看见这些人就打了个冷颤,满身鸡皮疙瘩。 就连他这样毫无灵力的人也能看出,眼前这些弟子都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世上的不洁之物! “怎么样,黄陵门的第一批军队。”煋玥骄傲地向姬尚德展示自己的成品。 “出乎…我的想象。”姬尚德脑袋里一片空白。 虽然黄陵门弟子能在煋玥的帮助下脱胎换骨,他内心一部分很开心。 但他总觉得背后有一片乌云在慢慢靠近。 他不确定这是自己因为对这阵子黄陵门的转变过快,难以习惯。 还是黄陵门真的正走向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未来。 “这一个月来辛苦你们了,你们既然脱胎换骨,就要更好地为世人展示黄陵门的力量!知道吗?”姬尚德像往常一样用掌门的姿态对他们说。 在过去,弟子们在听完这番话后,除了会异口同声表示会卖力替黄陵门尽忠,更有不少逢迎拍马之人会趁机讨姬尚德欢心。 但这一百个人在听了姬尚德的话后,却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你们听到了没有?”姬尚德又问。 但这群人依然不作声。 “姬尚德,再去挑两百人出来,我要看看这一百人能不能把我教给他们的完整传给下一个人。” “是,我这就去。” 姬尚德回到弟子群里,随机选出三百人,带到煋玥眼前。煋玥看了看姬尚德带来的三百人,又从里头选出一百人,让这一百人跟他训练好的人回到后山。 “大仙,那这两百人…” “我自有用处。”煋玥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姬尚德,又安抚似地说:“放心,我说到做到,绝对让你黄陵门名扬天地!” 煋玥说完便带着剩下的两百人往后山去,留下心里满是不安的姬尚德在原地。 又一个月过去,煋玥将自己训练的那一百人,还有被那一百人训练的另外一百人再次带回姬尚德面前。 最初的那一百人在经过一个月后变得更不一样,不但他们的脸色从青灰变得铁青、眼睛也成了红色。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强烈寒气,更把姬尚德吓得倒退了几步。 而被这群人训练出的那一百人,虽然面色依然正常,但每个人两只眼都瞪得出奇地大,视线像是刀剑一样狠狠射向前方。 黄陵门剧变3 “姬尚德,由我训练出的这一百人,是黄陵门的菁英。”煋玥随意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说。 “黄陵门如今人多,但杂质也多。要让黄陵门重返光荣,就要撇除那些杂质。”煋玥又说。 “可是,那些人在黄陵门中已经住了一辈子,如今再把他们赶出去,似乎不太人道。”姬尚德一脸为难地说。 “谁说要把他们赶出去了?”煋玥摇摇头,又说:“那些人虽然是杂质,但都是有养分的杂质。” “大仙,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每五个人能炼出一颗质量普通的魂丹。看看这一百人,在吃下我之前炼的魂丹,又吃下那两百人的血肉和用他们灵魂炼出的魂丹之后,就变得如此天不怕、地不怕、身上充满力量!” 若是在过去,姬尚德或许会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些人,然后心里欣喜地似乎看见黄陵门未来的荣景。 但看过黄陵门几乎腐烂的景象,又想起过去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模样。 此刻的姬尚德虽然仍有野心,却已经失去了当时不择手段的勇气。煋玥的一番话,吓得他冷汗直流。 “怎么?我还以为你会高兴,你看上去不是很乐意啊?”煋玥搭着姬尚德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问。 “不,我…我是…我是高兴地说不出话来。”姬尚德心里满是恐惧,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东西。 “你们先退下,我想和大仙谈谈。” 姬尚德快速镇静自己的情绪,若无其事地对眼前两百名弟子说。但弟子们毫无反应。 “你想跟我谈什么?还得把他们支开?”煋玥问。 “我…我想了解一下大仙对于黄陵门的规划。” “哦,就这么点事?他们在,一样能说。”煋玥说完伸展了一下筋骨后,又说:“我亲自训练出的这一百名菁英未来是队长,每两个人率领一个小队,每队一百个人。这些人就是黄陵门唯一需要的弟子,总共五千人。” “五千人…”姬尚德对这个数字感到犹豫,因为这是黄陵门目前人口大概四分之一的人数。 “剩下的,我要你把他们男女分开、老人小孩也分开关押。” “关…关押?!” “不关起来,我要怎么随时去取我需要的材料炼魂丹呢?”煋玥理所当然地说。 “……” “姬尚德,我知道你心软,所以我就替你做吧!不用谢我。” 煋玥说完,对那半魔半人的一百名“菁英”打了个手势,那群人随即分成两人一组,朝黄陵门弟子和收容进来的居民居住地前进。 几分钟后,黄陵门四周传来一片哭喊哀嚎,伴随骇人的尖叫声,传进姬尚德耳朵里。 “大仙,这是在做什么?”姬尚德慌张地问。 “嗯?当然是先把能用和能吃的分类啊!”煋玥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就连站在他旁边那一百名弟子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 “大仙…我…有点不太舒服…请容我…” “再等等,很快的。很快他们就会做完工作。等我带你参观参观我的新秩序,你再去休息也不迟。” 就如煋玥所说,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黄陵门刚才四面八方传来的哭喊声像是从没发生过一样,又恢复平静。 煋玥搭着姬尚德的肩膀朝弟子们居住的建筑走去,姬尚德忐忑地随着他走,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见到什么样的景象。 弟子们的房间都不大,一张单人床再加上一块蒲团就几乎塞满整个房间。 姬尚德走到第一间弟子房,看见里面塞满了人。 所有人都站着动弹不得,连呼吸看上去都无法顺畅。靠近窗户的人看见姬尚德,激动地掉下眼泪,嘴里咕咕哝哝模糊地在说着什么。 但他们的嘴被挤压在铁窗上,有的还已经被压出血来,根本就难以开口说清楚。 黄陵门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集中营了? 姬尚德一边看着这些自己曾经聊过天的人,如今像是被当成货物一样塞在小小的屋子里,他那颗在过去被势利蒙蔽的良知蓦然觉醒。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久久无法言语。 接连几天,姬尚德除了吃饭,足不出户。 他像曾经的姬玦一样开始在自己亲人的房间里翻找。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些什么,但举凡日记、笔记、还有任何自己亲人拍摄的生活短片,他一概没有放过。 从早到晚,他就这样痴痴看着这些东西,时不时捧着他们的相片掉眼泪。 “我得阻止煋玥…我不能让这些早就流离失所的人,最后落得个成了妖魔口中食物的下场!” 经过几天沈淀,姬尚德从自己亲人的字迹里获得勇气。 他想起黄陵门在他祖父那一辈还受到三界敬重,时常有神明和走在正道上的精怪到轩辕圣殿和他祖父母及父母喝上几杯酒,谈谈红尘事。 到了他父亲那一辈,虽然头几年还维持的不错,但在他父母意外身亡,由他接任掌门之后,黄陵门每况愈下。 他没有任何道行,也看不透任何妖魔的真身。 尽管他懂得许多术法,但他却没有丝毫法力量。 最开始的几年,他曾努力试着让自己追上父母以及祖父母的步伐,但缺少天份让他不断受挫。 在遇上天阙之后没多久,他因为位高权重却没有力量,所以让天阙成为他的力量。 接着,他的邪念让他遇上煋玥,两人一拍即合,最终走上今天这条路。 姬尚德带着良知给他的力量离开房间,只是刚走过弟子楼他就震惊了。 因为几天前还满满是人的房间,现在有好几间都已经空了。 房间里外都是血迹斑斑,像是这里曾发生过屠杀一样。 他抓住附近一个正经过他的弟子询问,但那名弟子像是不知道他是谁一样,不留情的把他甩开。 他又抓住了好几个人想问,但所有人都视他如无物。 他慌慌张张奔向煋玥所在的后山石室,一来到石阶步道前他就吓傻了,因为这一路都是碎肉骨骸。 姬尚德带来的消息1 他慢慢顺着阶梯往石室走,站在煋玥的石室外朝里头看,看见煋玥正把一些像是鬼火一样的燃着青绿色光芒东西让弟子们吃下。 弟子们吃下那些鬼火后身体也燃起一阵青绿色光芒,接着脸上露出一股让人看了毛骨悚然的舒畅表情。 “姬尚德,好久不见。”煋玥明明背对着姬尚德,但他却能察觉到姬尚德的存在。 他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但在姬尚德现在听来,却像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声音,让他的双腿不禁颤抖、内心充满恐惧。 “怎么?看到我创造出来的力量,你害怕了?别害怕,我能闻到你的恐惧。”煋玥转过头,看向姬尚德笑着说。 “你...你这是把他们变成魔吗?”姬尚德结结巴巴地说。 “魔…是啊…似乎他们都称这种状态为魔。但老姬,这是我们的力量!我要靠这个毁天灭地!他们会把世界搅得一团乱,然后我要让这人间成为最大的魔都,我是魔王,而你…” “你…你想对我怎样?” “呵呵,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要让你获得不死之身,要让你那个宝贝孙女成为我的头号将领,我们可以支配这整个世界!”煋玥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野心。 “那些看不起我的、那些挡在我前面的、那些得罪过我的,我要一个一个抓来,让他们慢慢在我面前腐烂,再趁他们还有一口气在,让他们全部成魔!姬尚德,你不觉得这种报复才是最有趣的吗?让他们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东西,却不给他们寻死的能力!” “你疯了…煋玥…你…”姬尚德无法控制地往后退,煋玥兴奋的语气和雀跃的表情都让他感觉恐怖至极。 “煋玥?呵呵,姬尚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儿子又不在这里,怎么会喊我煋玥呢?我是齐乐儿啊!”煋玥张着大眼,情绪异常亢奋地贴近姬尚德的脸,接着又说:“姬尚德,我忘了告诉你。 现在你的所有弟子都只听我的号令,对他们来说你已经什么都不是。所以,跟着我,你有肉吃。想逆着来,你自讨苦吃!” 姬尚德一听,他发着抖跑下后山,躲进自己的房间。他像是疯了一样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但即使他不停地大叫,他还是能听见煋玥疯狂的笑声。 *************** 洁弟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痕迹发呆。中毒时的事情,她隐隐约约有印象,就连她做了那个关于罗泰的“梦”,也真实的像是实际发生过了一样。 她几乎还能感觉到他喷在自己脸上的呼吸,还有嘴唇上感觉到的热度。 但是,为什么那天之后罗泰就没有再出现过?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 羽谬在一旁阅读她的思绪,在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没有露馅后,他松了口气。 他切了盘水果,推到洁弟面前。 洁弟拿起一块,又推到天阙面前。她对天阙越来越宠爱,像是多了个新宠物一样,总是不停地拿他喜欢吃的东西给他吃,再看他狼吞虎咽地吃下肚。 “羽谬啊,你最近怎么总是人形?你们灵狐不是对人形不屑一顾吗?”天阙嘴里塞满了水果,但还是无法阻止他说话。 “要你管!”羽谬话音刚落,天阙突然起身,吓得羽谬拿刀对着天阙,也跟着起身问:“干嘛?想打架?” “不是!…姬尚德…”天阙吞下嘴里的水果说。 “什么?” 洁弟和羽谬朝他看去,才发现他手腕上一个金色的蛇形手环正隐约发出光芒,还一下一下地收紧。 “姬尚德在呼唤我…”天阙说。 总是玩世不恭的他眼里难得出现一丝严肃,他像是在犹豫一样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姬尚德?”羽谬疑惑地说:“你们居然还有信物?你不是说你离开黄陵门了?” “这是我跟姬尚德初遇时给他的信物,真没想到他会利用这个呼唤我。” “去找他吧!我们跟你一起去!”洁弟说。 “可是,如果是陷阱的话…”羽谬担心地说。 “反正煋玥…齐乐儿…哎呀,就是那个家伙也不在黄陵门,就算是陷阱又能把我们怎么样?”洁弟说。 羽谬和天阙想了好一会儿,觉得洁弟说得有道理,于是决定一起出发。 一到黄陵门外,三人看见墨黑的邪气结界,他们全部惊呆了!结界再现,这代表煋玥回到黄陵门! “我们这样进去一定会惊动煋玥!”羽谬看着邪气说。 “不要紧,姬尚德自己出来了。”天阙看着鬼鬼祟祟、正往他们方向跑来的姬尚德说。 “快,快带我走!快带我离开这里!”姬尚德一看见天阙,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地说。 看见天阙没有什么反应,他又转身抱着洁弟和羽谬的大腿,浑身发抖,又说:“求求你们,过去都是我的不对,请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拜托带我离开这里,这里我一刻都待不下去!请你们救救我!” 看着姬尚德的模样,洁弟和羽谬面面相觑。 “无论如何这里也不宜久留,我们就先把他带回去吧!”洁弟打破沉默说。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姬尚德一听见洁弟的话,他连忙对着洁弟磕头。 “别磕了,快站起来跟我们走吧!” 羽谬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拉起后一行人便又回到无界。 “来,先喝杯水,镇定一下。” 一到无界,洁弟他们把他带到尽湖边,还端来一壶水让他喝。姬尚德在喝了好几杯水之后才终于比较镇定一些。 “姬尚德,你现在到底演哪出?”羽谬斜着眼看着姬尚德问。 “煋玥…煋玥回来了!黄陵门…呜…”姬尚德说着哭了起来。 羽谬早就对姬尚德的眼泪无感,但还是姑且看了一下他的思绪,却发现这一次他的悲伤是真的! “黄陵门怎么了?”洁弟看姬尚德的模样不像假装,她担心地问。 “煋玥…呜…” “算了,我来看吧!” 姬尚德带来的消息2 看姬尚德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羽谬不想等,干脆直接阅读姬尚德的脑海,这样也不需要去判别他到底说的是谎话还是实话。 羽谬一边阅读姬尚德的脑海,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终于在他看见一切之后,他闭上眼,拿起羽扇猛搧了几下。 “煋玥,或者我们应该改称他为齐乐儿,她把黄陵门弟子魔化了!杀了几百个人,也创造了数百名半魔半人的『军队』。从他脑袋里看不出这些『军队』到底有什么的能耐,但从煋玥狂妄的口气来看,这些『军队』不容小觑。”羽谬严肃地说。 “煋玥他疯了…他疯了!他把人当成粮食一样,任由那些魔化的…啃食…像吃饭一样…啊…” 姬尚德说着伸手摀住双眼,想遮住在他脑海里的那些画面。可惜不管他怎么闭眼,一切历历在目,他只能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呜咽。 “我早就跟你说过那家伙不是好东西!你偏要信!还差点把我都淌进去!”天阙蹲在姬尚德身旁说。 “天阙…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到底都让自己做了什么?我好后悔,我后悔啊!”姬尚德一看天阙在身边,他扑上去抱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 “我们得去跟咏心大人还有在魔都妖门前守着的人说这件事才行!”洁弟说。“羽谬,你立刻去通知魔都妖门前的人。我去找咏心大人!” 羽谬朝着她点点头,化作狐光离开无界,一刻都不担误。 “此话当真?你确定没有被姬尚德欺骗?”杨戬问。 魔都妖门前,众人因为羽谬带来的消息震惊不已。他们没想到煋玥不但悄悄归来,还开始魔化黄陵门弟子。 “我又不是杨戬大人,光听别人的片面之词就信以为真。我可以窥见记忆,除非姬尚德脑内的记忆是假,不然不会出错!”杨戬误伤洁弟的事情已经过了大半年,羽谬每次见他,总还是忍不住要戳他几下。 “都怪我当时听信谗言,把煋玥放出来!”杨戬万般悔恨地说。 “就算当时你没放出来,区区红色妖门也关不了他多久,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狄云安慰地说。 “咏心大人知道了吗?”青獠问。 “知道,我跟洁弟分头行动,她去向咏心大人报告,我则到这里来通知各位。” “我们在这妖门前傻站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一起攻进去!趁其不备,先把他们给歼灭了!”杨戬说。 “上次我们几个人合力对付煋玥都没能抓住他,这次恐怕连打都打不过他。要是我们走了,煋玥拿那些小喽啰绊住我们,魔都妖门就凶多吉少。”轩辕锦说。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做这些勾当?”杨戬又说。 “杨戬,稍安勿躁!羽谬只是来告诉我们有这件事,并不是要我们几个解决,我们耐心等待下一步指示!”哪咤拍了拍杨戬的肩膀说。 而在无界,洁弟和天阙带着姬尚德去见咏心,并告诉他羽谬在姬尚德脑海里看见的画面。 咏心对姬尚德的出现和煋玥的所作所为并不感到意外,他在安静听洁弟说话时,甚至没有皱过一次眉头。 “嫣儿,去安排间房间给这位新客人。” 这是咏心在听完洁弟报告后的第一句话。 “黄陵门真的不行了啊!一介掌门身上却没有半点力量,心智还这么薄弱。”咏心在嫣儿把姬尚德带离书房后他才说。 “咏心大人,关于煋玥…关于齐乐儿,我们是不是应该知会天界?”洁弟问。 “知会,当然要知会。魔都妖门那里也得有人知会!” “羽谬已经前往魔都妖门通知目前的守门人。” “很好!待姬尚德平静下来,由天阙你带着他,跟我一起去拜访昊天。” “那我呢?”洁弟问。 “你啊,你以为我真的都没发觉你的内伤迟迟未愈吗?” “咏心大人,我的伤早就不碍事了,让我也做点什么吧!”洁弟说。 “真拗不过你!正好,我这里有一件重要的差事需要你去办。”咏心说着,转头看向天阙又说:“天阙,你先去陪着姬尚德,告诉他我们要去天庭,等他情绪缓和便来告诉我,我们就准备出发。” “是!”天阙拱手领命后,离开咏心的书房。 “你跟我来。” 洁弟跟在咏心身后,走出无界地城。 一路上咏心没有说话,洁弟也只是狐疑的跟着,什么都没问。走了约一刻钟后,他们面前出现一扇黑色妖门。 洁弟惊讶地看着妖门,心中想着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这么一扇没人看守的黑色妖门。 “你的任务就是进去跟关在这里头的人说说话,这里头总共有两个人。”咏心说着,伸出手拉开半掩的妖门。 洁弟诧异地看着咏心的举动,直到咏心走进妖门,她才回过神,赶紧也跟上去。 “咏心吗?”黑暗中传来一阵好听的女人声音。“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女人又说。 “我带了个人来。” 咏心声音无比温柔地说完,他手一挥,一群金黄色的光球出现在四周,把周围照的一片明亮。 洁弟借着光,也才终于看见这妖门之中关着的人。 洁弟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一个皮肤铁灰、嘴唇紫黑、头上长着像树枝一样的犄角、脸上身上还有着鳞片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见洁弟,则站了起来,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而在女人身边还有一个她认识的人,是她跟羽谬带回来的煋玥。 “洁弟,来,她叫葥儿,是我的妻子。”咏心在说到“妻子”这两个字时,脸上露出温柔地笑。 “洁弟…终于见到你了!咏心时常和我说起你!”葥儿笑着往洁弟走了几步,但她不敢太靠近洁弟,怕自己这一身丑陋会吓坏她。 至于一旁的煋玥,在知道眼前人就是洁弟之后,情绪一下变得激动,但他只是待在角落目不转睛地安静盯着洁弟。 姬尚德带来的消息3 洁弟没想到无界旁边竟然会有一扇黑色妖门,更没想到这黑色妖门之中关着的是咏心的妻子。 咏心为什么会有妻子在黑色妖门之内? 眼前的一切让洁弟满脑子都是疑问,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看来是我的模样太吓人,把她吓坏了吧!”葥儿轻笑着说。 “不是这样!我只是没想到在离无界这么近的地方居然有扇黑色妖门!也没想到这里头…”洁弟赶紧否认,对自己的失态感到抱歉。 “葥儿虽在妖门内,但魔性除尽。你身体还没恢复,我就命令你在这里陪她聊聊天、说说话,直到你复原为止!”咏心搂着葥儿的肩膀对洁弟说。 “别这样,孩子看着。”葥儿对咏心的举动不自在,她红着脸对他小声抗议。 咏心柔情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笑了笑,轻轻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从没看过咏心这一面的洁弟彻底震惊了! 她突然想起罗泰,这一刻她好想念罗泰,她好想跟罗泰说说眼前正在发生的超级大八卦!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原本戴着戒指的地方,当然她什么都没摸到。 咏心留下洁弟,自己一人回到无界地城,在得知姬尚德准备好可以去天界之后,便带着天阙和姬尚德前往凌霄殿。 几人到达凌霄殿后,因为来者是咏心,因此他们立刻被带往凌霄殿的后花园。 此刻的姬尚德比起初见到时已经冷静许多,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睛盯着地上的石砖,既不出声也不躁动。 比起他,天阙就像是个过动儿一样安静不下来。他一下钻进花圃草丛里闻着花香草香、一下用身体卷着凉亭柱子爬到最顶端,享受居高临下俯瞰花园的乐趣、一下又伸手抓着凉亭桌上摆的水果来吃。 咏心看着天阙的举动觉得有趣,他也不阻止,就只是看着天阙自己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咏心!” 天帝终于现身,一看见咏心,加快脚步朝他们走去。但在他看见过动的天阙和在一旁站着的姬尚德时,他疑惑地看着那两人。 “我又来打扰你了。”咏心笑着迎过去。 “不打扰,怎么会说是打扰!来得这么急,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天帝紧张地问。 “天帝!” 天阙一看天帝现身,他连忙拉着姬尚德跪在一旁。姬尚德这时才像大梦初醒,一看见天帝又吓得全身发抖。 “你们都起来吧,花园里不拘礼节!” 天帝对天阙和姬尚德摆了摆手后,一看见天阙身上那件金铠甲,他瞬间移不开双眼。 他慢慢举起手,摸了摸天阙身上的铠甲,倏然抬起头盯着天阙看。天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天帝会对他有这种反应,但还是站得直挺挺地让他看。 “金铠甲…神蛇…你叫什么名字?镜莲跟洛湘又是你什么人?”天帝问。 “天帝…认识我父母?!”天阙诧异地问。 “原来你是他们的儿子!”天帝又看着天阙好一阵子,才又问:“你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天阙现在住在无界。”咏心代替他回答。 天帝一听,他又惊讶地看向天阙。半晌后,他摸着自己的胡子突然笑出声。 “你这无界自从去了个洁弟之后,这些年还真热闹!说吧,这次来是什么事?”天帝邀请他们在凉亭坐下后问。 “煋玥已经回到黄陵门。他魔化了黄陵门中数百名弟子,让他们成为他的战士,想必不久之后就会扰乱人间。”咏心说。 “你说什么?怎么这些事都没人上报!”天帝大怒。 “这也是几个孩子偶然间发现的。对了,这位就是黄陵门掌门,姬尚德。”咏心指着姬尚德说。 “原来你就是姬尚德!”天帝拍了一下石桌,姬尚德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跪在地上。 “哼,身为黄帝后人,你可真干了不少好事!” 姬尚德不发一语,只是缩在地上颤抖。 “煋玥要不是你纵容,哪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你们居然连妖门都敢动!” “昊天,快快息怒。”咏心顿了顿后又说:“这姬尚德纵然可恶,但难得他找回良知。这次是他主动找上我们,才让我们发现煋玥暗中进行之事。这姬尚德说了,只要能阻止煋玥,阻止黄陵门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愿意戴罪立功。” “此话当真?”天帝听了咏心的话,他怒气消退了一些。 “是,我愿戴罪立功,就算牺牲了我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姬尚德跪在地上说。 “哼!现在话倒说得轻巧!”天帝不领情地说。“咏心,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该对煋玥采取什么措施,我会召集底下的人决策。届时,还请无界务必出席。” “煋玥,过来。”葥儿看煋玥躲在角落盯着洁弟,她带着慈爱地笑容朝煋玥招手,煋玥还真的听话地走近。“这位就是救了你的洁弟。” “她也是杀了我母亲的洁弟…”煋玥紧握着拳头,全身都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她杀了你的母亲?!”葥儿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洁弟点点头,说:“很不幸,我真的做了这件事。煋玥,对不起。” “为什么要杀她?虽然她脾气很坏,常常会变得很吓人,但是为什么要杀她?”煋玥带着哭腔对洁弟质问。 洁弟沉默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煋玥那时候的事情。毕竟,那有点对着人家儿子说坏话的感觉。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回答我!我需要知道!这一百多年来我一直在告诉自己也许你们有什么苦衷,也许你们不是故意的,也许你们是不小心的,就像我母亲也时常不小心会杀死一些人一样,我知道这是时常会发生的事,但是我需要知道!”煋玥哭喊道。 杀死人这种事怎么可能是不小心的还很常发生…这傻孩子…。葥儿在心里说。 “煋玥,你见过你的曾祖父吗?”洁弟问。 煋玥摇摇头,说:“我没见过,但我听母亲说过,母亲说他很讨厌我,所以她不能带我去见她,还说他为了要变得强大,所以杀掉了我的祖父,还把他吃掉了。” 葥儿、煋玥、洁弟1 洁弟听得紧皱眉头,不知道齐乐儿讲得是哪个平行宇宙的事情。 不过齐乐儿一向疯疯癫癫地,会讲出什么也都不让人意外。 “我不知道你的曾祖父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不能肯定他是不是真的讨厌你。但我可以用我的名声为担保,你的曾祖父绝对没有因为要变得强大而杀掉你的祖父,甚至是吃掉他。因为他杀死你祖父的那天,我就在现场。”洁弟说道。 “真的?你在?那你见过我的祖父?!” “你…没有见过你的祖父?除了你母亲之外,你还见过家里什么人?”洁弟疑惑地问。 没想到煋玥摇着头说:“只见过母亲,母亲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亲人。” 洁弟叹了口气,看来为什么要杀他母亲这件事还得从头说起,这样要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煋玥对于幻狐的一切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幻狐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幻狐有过哪些大事。 虽然洁弟知道的也只是幻狐很小很想很小一部份的“近代史”,但对于煋玥来说全部都是没有听过的故事,更甚至有些更和齐乐儿说的完全相反。 洁弟所说的什么源静、苍晴、澄苑,都是他听都没听过的名字,毕竟齐乐儿唯一提到的“曾祖父”,通常都是以“老狐狸”代替。 另外,什么豫王篡位、众神追杀、齐乐儿勾结外敌等等的事情,也都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过的。 这些事听得他脑筋一片空白,内心无比震撼。 葥儿听洁弟说这些故事,同样也听得胆战心惊,她没料到洁弟居然经历了这么多危险的事! 她有些感激老天爷保佑洁弟和罗泰平安无事,但又埋怨老天爷让她受苦。 “煋玥…”洁弟见煋玥的脸色越听越难看,也沮丧,她忧心地喊了他一声。 煋玥睁着不知所措的大眼看向洁弟,轻启双唇,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紧接着,他慢慢积蓄泪水的双眼看向葥儿,似乎是想向葥儿寻求一点慰藉。 葥儿于是轻轻搂住煋玥,以自己身上的温暖来安慰煋玥。而这一搂,把煋玥的眼泪搂了出来。 “她是我的母亲,她很凶,但她不是坏人…你为什么要把她说成坏人?”煋玥哽咽地把脸埋在葥儿肩头向洁弟埋怨着。 洁弟没有回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她知道自己没有故意把齐乐儿说成坏人,她也没有说过齐乐儿是坏人,只是单纯把事情原委告诉煋玥。 齐乐儿是坏人,这是煋玥给的结论,也是他不能接受、不能相信、也不想接受和相信的结论。 “洁弟,我突然想起煋玥之前说想要几盏灯,因为他很怕黑。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放几盏油灯呢?妖门里实在太暗了。”葥儿看煋玥一哭之后洁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于是对洁弟说道。 “我知道了,我现在去拿。”洁弟说完便离开妖门回无界拿灯去。 葥儿搂着哭泣的煋玥,在洁弟走后她柔声问煋玥:“你相信洁弟刚刚说的那些吗?” 煋玥摇摇头,说:“我不相信,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才是事实。我在母亲去世之前,也曾隐隐约约感觉过不对劲,但是我想相信母亲!” 葥儿替煋玥抹去脸上的眼泪,轻轻抱着他说:“煋玥…可怜的孩子…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没事的。况且,洁弟去帮你拿灯了,以后你也不用怕黑了。” “灯…洁弟…去拿灯了…太好了…”煋玥抽咽地说。 洁弟和煋玥与葥儿的第一次见面,最后以她拿来几盏油灯让妖门深处一片明亮,以及煋玥的眼泪和哭泣声中结束。 煋玥的模样让她有些担心,于是隔了几天,她又去了一趟。 去这趟之前,她还特地请月浪到煋玥之前居住的山洞里,拿来好几个他雕刻的狐狸小木雕,同时也带了一些新鲜的水果和食物过去。 煋玥当然是吃不了东西的,不过她想葥儿应该会想吃。 “这是我的狐狸木雕!”煋玥看见洁弟拿来的木雕,眼里惊喜地都放出了光。 “我们找到你以前住的地方,想着你应该会怀念你这些小小的朋友。” 煋玥开心地把木雕放在心口,看来真的很想念它们。 趁着煋玥在和自己的小伙伴们团聚,葥儿偷偷把洁弟拉到一边,无声地在地上累积的沙尘上写下“煋玥”两个字。 洁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葥儿,葥儿于是圈起“煋”字,小声地对洁弟说:“这是父亲的名字,我想你可能会想知道。” 煋,火星…火星?! 洁弟震惊了!她想起她在煋玥的身体上看见的那两股气息,一半属于幻狐,一半属于神,完全合理! 再想到火星主动揽下调查魔都妖门的重责大任,却什么都没有调查出来,该不会火星也牵扯其中?! 想到这里,洁弟的背脊一阵发凉! “洁弟,可以告诉我我母亲现在在外面做些什么吗?以前常常听到她说要打开魔都妖门的事情,她打开了吗?还有,魔都妖门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想打开?”煋玥突然说。 煋玥一出声,葥儿连忙把地上写着字的沙拨散。 “她还跟你说过魔都妖门的事?!”洁弟不可置信,但回头想想也很合理,这么大的计划,按照齐乐儿那种疯狂的性格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跟谁说。 而跟煋玥说是最安全的,因为既然煋玥在幻狐领地没有见过齐乐儿以外的人,也不知道任何事,那也代表这世界上除了齐乐儿和火星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煋玥的存在。 不,搞不好火星也不知道!但又似乎不太可能! “魔都妖门是这世界上唯一一道后头封印着一整个魔都的地方,她带着血魔攻击过,可是没有成功,后来好像又攻击了第二次,依然被挡下来了。 她想打开魔都妖门的理由很单纯,她想吃掉整个魔都的妖门,让自己变得强大,然后毁灭幻狐以及无界,最后统领三界。”洁弟回答。 葥儿、煋玥、洁弟2 “那…你知道我母亲现在在哪里吗?”煋玥又问。 “她在黄陵门,一个原本是负责传达天界消息的人间门派,不过现在已经成了她的基地。” “她过得好吗?” 洁弟想了想,回答:“可能算好吧。就我最新听到的消息,她魔化了黄陵门许多人作为士兵,吃掉了许多人增加自己的力量,也吃掉很多比较弱的红色妖门里的妖魔,现在好像很强大。” 煋玥听了,安静了好一会儿,问:“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转身就离开这里,跑去找她吗?” 这次,换洁弟安静了。洁弟沉默了半晌,问:“你想要去加入她吗?” 煋玥摇摇头,说:“我很想她,可是我不想做伤害任何人的事。可是我还是做了,所以我应该也是坏人了…” “你在幻狐领地都没有见过人,你做过什么伤害人的事?”洁弟奇怪地问。 “我不久前碰到罗泰的亲人,一个叫嫣儿的姑娘,她是个好姑娘!她陪我说话,是我第一个朋友,但我居然在她水里下药,我催眠了她,让她成为我母亲的魁儡…”煋玥愧疚地说。 嫣儿?很像是羽谬会拿来骗人的名字没错,毕竟他知道的女性名字也不多。 “说到这个…我要和你坦承一件事。你说的那个姑娘,其实是我朋友变身成的。那时候我们听说你出现在幻狐领地,我们想知道你出现的意图和目的,于是我们让他去和你见面。 当然,你第一次见到的那位是那姑娘本人,不过你催眠的是我朋友,而且他也没有被催眠,甚至是你下的药其实对他都没有任何效用。” 洁弟的话让煋玥一愣,随即他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说:“那真是太好了,不然我心里罪恶感一直好重!” 煋玥说着走向洁弟,从洁弟带给他的那些木雕小狐狸中拿出三只给洁弟,说:“这个给你。” “这么多?” “一只是你的,一只是给罗泰的,还有一只是给你那位假扮成姑娘来见我的。” 洁弟看着手中可爱的狐狸木雕,问:“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个?” “因为这是朋友的信物。有了这个,你们就都是我的朋友,这样我一下就有好多朋友!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当我的朋友,就把它丢掉吧!” “我跟罗泰杀了你的母亲,你确定还要我们当你的朋友?” 这个问题让煋玥又一次露出微笑,用力对洁弟点点头,说:“我想如果是我经历那么多事情,又在那样的状况里,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况且…我希望你们可以阻止我的母亲,我希望她快乐,但是我不想要她继续做伤害别人的事,我也不想要她消灭幻狐或是无界,我很喜欢幻狐领地。” 原来是这样!洁弟收下狐狸木雕,拍胸脯对煋玥保证:“我一定会把你的友谊小狐狸和你对我们的寄望也传达给罗泰和另一个朋友。我会再来看你们!” 洁弟离开了妖门,而且还是煋玥和葥儿陪着她走到门口,在他们的目送中离开。 “你真的愿意和洁弟他们做朋友?”葥儿意外地问。 煋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悲伤、也有愉悦,他回答:“我希望他们可以成为我的朋友,虽然他们未来可能得杀死我的身体,也要杀死我母亲第二遍。可是,我能感觉到洁弟是好人,她身上有股温柔的气息,我想她的同伴一定也和她一样!” 葥儿看着身边的煋玥,她又一次露出慈母般的笑容。 她亲密地搂着他看着妖门之外的黄沙和天空。 想着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有这样的生活,不但每天有煋玥可以聊聊天、偶尔会有洁弟来探望,还能和谁一起像此刻一样,站在妖门口,欣赏妖门外的景象。 天帝一声号令,天庭文武官全数动员。就在咏心带姬尚德见过天帝之后的好一阵子,一场对于三界来说极为重要的会议终于召开。 参与会议者,除了天庭文武官员,无界也由洁弟、羽谬、青獠和天阙代为参加。 而幻狐一族因为同样处于风暴中心,因此由罗泰和苍晴出席。 至于轩辕一族,因为轩辕锦正带着族人守在魔都妖门前,因此是由副族长轩辕穹胤带了两名族人参加。 “无界看来是看不起我们!咏心大人没来就算了,不但派了一个不人不妖的人来,还找了这一堆妖来参加。看来无界也堕落了,与妖为伍!” 众人才刚进入会场,就听见众神窃窃私语。 而窃窃私语的众神之首,是火星! “怎么走到哪里都是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家伙!”青獠不快地说。 “别管他们,随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现在重要的是得找出制服煋玥的方法。”洁弟压低声音对青獠说。 “洁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会议场所大门口传来,洁弟一行人转头一看,是苍晴和罗泰。而叫唤洁弟的,是苍晴。 “原来幻狐王陛下也来了!”洁弟连忙上前去打招呼。 “你…你脸色看上去还是不好,身上是不是还有伤?”苍晴担心地问。 “这小家伙被黄陵门那个准掌门扎了一针毒针,差点丧命!才刚缓过来没几天。”青獠忍不住替她回答。 “那怎么不好好休息,还跑来这里?你们咏心大人舍得让你这么操劳?”苍晴不高兴地问。 “咏心哪拗得过她?”青獠又说。 “该好好休养就要好好休养,别这么逞强。我们会担心你的!” 洁弟对苍晴笑了笑,视线忍不住飘向罗泰,但罗泰正看往别处,根本没注意她,这让她有些失望,也有些失落,想着或许之前那真的只是一场梦,自己终究还是成功把罗泰推开了。 “羽谬也来了!”苍晴又说。 “见过陛下。” “诶,你父亲跟我交情这么好,叫我声苍晴叔就好!” “苍晴叔。”羽谬顺从地喊了一声。 “这位小兄弟…”苍晴看着天阙,眼神突然变得不一样,他压抑着激动问:“镜莲是你何人?” 天庭与会1 “回幻狐王陛下,镜莲是家父。”天阙难得像个正常人一样对答。 “你是天阙?”苍晴边问边红了眼眶。 “晚辈…正是天阙!”天阙一脸讶异,没想到苍晴还会记得他。他以为这天下应该全都忘记自己的存在才是!之前天帝还记得就已经让他惊讶好几天了! “自从你父母…我一直在找你!你恐怕对我没什么印象,但你父母是我的挚友,发生那样的事之后我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苍晴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他紧紧握着天阙的手说。 “爹,你认识这个家伙?”罗泰皱着眉问。 “当然,他是你镜莲世伯的儿子啊!在你还很小的时候,他爹还常常带他到我们家里来跟你玩,你忘了?天阙那时候还曾经说想娶你呢!哈哈哈哈哈,那时候真开心啊!”苍晴想起过往的事,忍不住大笑出声。 “没想到这么久以前的事,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天阙回。“我还记得您当时曾送过我一条火玉做的蛇形项链,天阙到此刻都还带在身边。” 天阙说着从自己的衣服里拉出一条只有一个指节大的玉项链,苍晴看了,又一次因为想起过去而微笑。 “没想到你都还记得!哪像罗泰,什么都不记得。”苍晴拍了拍天阙的肩膀,又说:“这些日子受苦了吧?” “罗泰。”天阙喊了一声,又说:“对不起,我得毁约不能娶你!你现在阴阳怪气的也不看看洁弟一眼…该不会是因为无法嫁给我所以太失望了吧?”天阙面对罗泰的时候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你这条臭蛇在说什么鬼话?谁想嫁给你了?”罗泰一听天阙说话,火冒三丈。 “哈哈哈哈,你们小时候也是一见面就拌嘴,看来到现在一点都没变。”苍晴大笑了一阵子后,又看向洁弟说:“你啊,越来越得人心了!身边都是些了不起的人物!” “苍晴,跟那群人走这么近,小心被人以为你们幻狐也堕落了,落得只能和那种货色在一起。”一道男声高声地说道,而这个人就是火星。 “咳咳。” 在众神以言语欺负代表无界的洁弟一行人时,一阵清喉咙的声音打断众神的嘲弄。大家往声音来源一看,原来是天帝来了! “各位啊,你们口中的『那种货色』指得是谁啊?无界?难道你们看不起无界的代表?那你们真是有眼无珠!看来我得好好向你们介绍介绍才行,免得你们出去打着我天界旗号丢人现眼!” 天帝走向龙椅坐下后,首先指着洁弟说:“洁弟,魔都妖门被攻击一事,镇守到最后的就是她,众多天兵天将都没有她一个有用! 再看看,她身边的是上古魔神青獠。而那位小兄弟叫羽谬,是灵狐王的第十三子,正正经经地灵狐贵族。 再来,他旁边那位穿着金铠甲的你们更应该要认识,因为他是伏羲与女娲的第九百零三个孙子,也是前任神蛇王之嫡孙,天阙! 平时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小男孩今天看样子没来,而他你们应该不少人也都见过。那位可更不得了,是我们在座龙神那伽第三千三百零九个孙子,叫伽萸纳吉。” 天帝一席话,让原本嘲弄他们的众神瞬间闭上嘴,不敢再说什么。而洁弟等人则是为天阙的身份和来历所震惊,还以为他只是普通的蛇妖,没想到居然是神蛇族! “相信各位知道,我把你们都叫来这里,不是让你们发挥过人的刻薄,在这里尽显本事;而是要讨论出如何对付打算卷土再来的煋玥!” “陛下,臣建议让杨戬将军带三百精兵攻打黄陵门。趁煋玥不备,杀他个片甲不留!”火星说。 “你们与煋玥交手最多次,你们以为如何?”天帝看向洁弟一行人问。 “回天帝的话,煋玥吃下妖门中关押的妖魔后力量大增。之前,我与杨戬大人、哪咤大人、轩辕锦大人、刑天、以及狄云曾连手与煋玥交战。 当时我们六人使尽全力,也无法真正压过煋玥的力量。如今他力量更胜以往,光靠杨戬将军及区区三百名天兵天将,恐怕只有全军覆没一途!”青獠说。 “青獠大人此言差矣。杨戬将军乃天上圣将,我天兵天将又是三界菁英,怎么可能会输给区区一名狐妖?”说话的是一名身材高壮、但面容削瘦的男子。 “那个人什么来头?怎么跟红发的一样一脸就想抬杠的样子?”天阙低声问青獠。 “他叫陀罗,刚才红发那个叫火星,还有旁边那个脸发青的叫铃星、另一个长得其貌不扬的叫擎羊。他们四个是天界最让我烦的人,合在一起被称为四煞星!”青獠回答。 “哦?很像搞笑团体的名字!”天阙说。 “青獠大人所言非假,那日煋玥眨眼间就杀死一半以上的天界兵将,力量又是我们几人合力都无法压制,因此只靠末将一人之力确实不足,况且末将如今镇守魔都妖门,为避免煋玥趁乱攻击妖门,末将不好离开! 末将请求天帝允许李将军、金咤、及木咤前往,恐怕需要他们与无界、和轩辕一族合力才有胜算。”杨戬说道。。 “李靖嘛…各位可有什么其他办法?”天帝又问。 “要打煋玥并非不可行,只是必须先破除他身上厚重的邪气。要对付被他魔化的黄陵门弟子,也同样必须先得破除他们身上的邪气,才能有效地攻击他们。”洁弟说。 “陛下,轩辕一族世世代代封印妖魔,对于净化邪气倒还是有些办法。”轩辕穹胤站出来说。 “什么办法?” “我们轩辕一族虽不精通术法,以习武为重,但祖先流传下来一套符咒,是我族每每将妖魔封印于妖门之时的必用之物。” “依你看,这套符咒能否用于煋玥身上?”天帝问。 “或许只靠一张并不足够,但若我族派出百人专心消除邪气,想必能有效果。” 天庭与会2 “好!很好!”天帝对于轩辕一族的回答相当满意。 “陛下,我以为应该将杨戬及哪咤召回,并征招轩辕锦带领轩辕全族一同率兵前往。”擎羊说。 “不妥不妥!杨戬说得对,若煋玥趁乱攻击魔都妖门,妖门前剩下只剩狄云和青獠两人,妖门岂不失守!”天帝摇着手说。 “陛下,那狄云如今也算是无界大将,况且无界还有狐蛇贵族等大员在,区区一扇妖门,应该难不倒他们。”一名不知名的神将看了洁弟等人一眼,又说:“若他们仍忧心守不住妖门,末将愿率一百名天兵支援。” “哈哈哈哈哈哈。”天帝一听,大笑出声。许久,天帝才又看向那名武官说:“你以为魔都妖门那么容易守?你带一百名天兵恐怕都抵不过他们任何一个人。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拿什么看不起人家?” “末将不敢,末将并非看不起无界,末将只是…” “行了,不用解释,也没时间听你说废话!”天帝厌烦地朝那名武官挥挥手后,又说:“刚才杨戬说的方法听起来可靠,无界怎么认为?”天帝说完,又把视线投向洁弟一行人。 “天帝,轩辕一族所说的方法听起来可行!轩辕一族本身武功高强,现在又有净化符咒,相信能拉高不少胜算。” 洁弟说完,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青獠等人,大家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对她点点头,于是她又说:“尽管咏心大人身份特殊,不能过度涉足此事,但我等愿为轩辕一族作掩护,保护他们安全。” “不行!”罗泰一听,忍不住出声。 众人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一声,全都转头望向他。他原本只是在心里喊了一声,压根没想到自己一激动会真的喊出口。 他忍着尴尬看向众人,清了清喉咙后装作一脸严肃淡定。 “哦?不行?那幻狐有什么高见?”天帝一听见罗泰的声音,看向他问。 罗泰一时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气氛正尴尬,苍晴连忙救场,说:“陛下,这件事也算是由我族人引起,我族愿派精兵五百,由吾儿罗泰率领,与无界合作,以保护轩辕一族为优先,协助作战。” 天帝一听到“罗泰”二字,他上下打量着罗泰,又把视线投向洁弟看了看,才说:“原来你是罗泰…原来如此…” 天帝来回看着两人几遍后笑了笑,又叹了口气。接着,便恢复一脸严肃,看着底下官员,说:“幻狐、无界和轩辕一族这么快对战事达成共识,反倒我天界除了杨戬还说了有用的话,其他人像墙头草一样都不表态!怎么?你们在等哪个方向的风吹啊?” 天帝看底下天界的人没人再出声,他冷笑了一声,说:“那就依照幻狐、无界、以及轩辕一族的共识行动吧!至于杨戬的提议,我认为不错。来人,去唤李靖、金咤和木咤前来!” 天帝话一出口,众仙面面相觑。天帝看所有人脸色怪异,于是问:“大家是终于有意见了?” 一名天将怯怯地说:“天帝,李靖已被你打入大牢,至今尚未释放。这意思是您要放了他吗?” 天帝一愣,狐疑地问:“为什么在大牢?” 火星立刻站出来,说:“当时您赐我令牌,允许我向众将士调遣人力,李将军推托不愿合作,因此…” 火星这么一说,天帝才终于想起来这件事。 “我居然忘了!来人,把李靖带来,其他人就散了吧!但记住,煋玥之事拖不得,还请诸位尽快行动!” 墨黑的邪气屏障笼罩黄陵门,一看就让人心情沉重。 轩辕穹胤带着一百名轩辕族人出现在黄陵门前,在他们前方有三百精锐天兵天将,在他们两旁则有洁弟、羽谬、青獠和小春,以及由罗泰率领五百名幻狐贵族及士兵。 罗泰杀气腾腾,手持双剑走到屏障前。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屏障,瞬间像是百根针不断扎在他手上一样的疼。 他退后几步,纵身一跳,试图将双剑插入屏障之中。 但屏障的力量极强,让罗泰的剑只有一小部分进入屏障之内。 罗泰大喝一声,红色的妖气从身上窜起,屏障才终于被他打碎。 屏障一碎,黄陵门里立刻传来声响。但和过去总是乱糟糟的声音不同,这次只有很整器的脚步声朝着大门靠近。 “煋玥的力量确实增强许多,大家务必小心!”罗泰说完,天兵天将从天而降、一涌而入。 罗泰看向洁弟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带着自己的五百名士兵翻墙进入。 “洁弟,务必小心!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锦姊姊会鞭死我的!”在洁弟正要带着青獠等人进入前,轩辕穹胤突然拉住她。 “我会的。”洁弟说完,便领着一行人进入黄陵门。 一进入门中,天兵天将和罗泰的部队已经和黄陵门弟子缠斗起来。 几个月前还是平凡人的弟子,如今各个脸色铁灰、双眼血红、嘴唇发黑,全都成了魔。他们身上的邪气让天兵和幻狐无论怎么攻击,都难以伤他们分毫。 “小春,画阵!” 洁弟刚说完,小春变回神龙的模样,带着洁弟往空中飞去,让她以自己为笔,在黄陵门上方画出一个巨大的净化阵,也画出许许多多的防御阵,保护天兵天将、幻狐和轩辕一族的安全。 另外,她还设阵将眼前已经魔化的黄陵门弟子以防御阵困住,让后头再来的弟子不容易进入战场。 轩辕一族的符咒并非浪得虚名。他们每人手拿符咒,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便净化了眼前数百名黄陵门弟子身上的邪气。 失去邪气的弟子纵然已经成魔,但也恢复血肉之躯。没有邪气的保护,他们很快就成了一具具倒在地上的死尸。 解决掉眼前的数百人,羽谬将手上一把细绳洒向在结界外的魔化弟子,用力一拉,将他们全拉入阵内。 在通过净化结界光墙的那一刻,魔化弟子身上的邪气瞬间被消去一大半,让轩辕一族更轻松地就能净化这些被煋玥利用的可怜虫。 进入黄陵门不到一刻钟,煋玥手下的魔化弟子已经被杀了一大半。 首战大捷1 “看你们把黄陵门说得这么可怕,还以为多难打,结果也不过如此而已!”一名天将在斩杀无数魔化弟子之后说。 “别轻敌,黄陵门可怕的不是这些人,而是煋玥!”罗泰听见那名天将的话,他连忙说。 罗泰话音刚落,一股足以震摄常人的邪气扑面而来。 刚才轻敌的天将此时也终于明白黄陵门令人战栗之处。他收起轻视,迅速斩杀眼前弟子后,盯着邪气的源头看。 “是谁扰我黄陵门?” 煋玥的声音传遍整个黄陵门,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黑光从山腰上直奔而下,朝着他们冲去。 在青獠杀死眼前最后一个弟子的同时,一行人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防御结界后头的煋玥身上。 “罗泰…还有一群我不认识的天兵天将。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们竟然会自投罗网!”煋玥说着,赤手空拳打破眼前的防御结界,慢慢朝一行人走去。 “洁弟呢?你们不是总一起行动的吗?”煋玥张望了一下四周,惊讶着洁弟竟然不在其中。 罗泰看煋玥没发现空中的小春和洁弟,他松了一口气,说:“她伤重未愈,有我们对付你,你就该心存感恩!” “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也好,就来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煋玥现在身上的力量吧!” 煋玥说完,他身上的邪气像是一条条铁链一样从他身上射出,不但打破眼前的净化屏障,也打破了洁弟设下的好几道防御屏障。 轩辕族人看着来势汹汹的煋玥,手上握紧净化符咒,蓄势待发。 “该从谁先下手呢?”煋玥环视众人一圈后,指着羽谬和罗泰说:“你们这两只狐狸最碍事!我看你们就先到一边去休息一会儿吧!” 煋玥说完,从他身上射出两道邪气,像光一样朝着罗泰和羽谬飞去。 众人上一秒只看见两道黑光离开煋玥的身体,下一秒羽谬和罗泰已经被黑光固定在树上。 两人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煋玥的邪气。 “剩下的你们,就为我那些可怜的弟子们一起陪葬吧!” 煋玥说完,身上厚重的邪气散成无数根像是蝎尾一样的针状,不断朝着天兵天将、幻狐、以及轩辕一族之间螫去。 天兵天将和幻狐贵族们奋力底抗,但许多仍不敌煋玥的力量,被注入邪气后成为煋玥的魁儡。 “哈哈哈哈哈,这个画面真有趣!”煋玥站在后头控制着自己的邪气,看着这一幕他忍不住大笑。 “可恶!”罗泰仍奋力挣扎,试图要脱离邪气的控制。 原本也在挣扎的羽谬这时突然没了动静,罗泰朝他看去,发现他费力地从身上拿出一张千代纸,迅速折成一只青蛙。 他朝着纸青蛙一吹气,纸青蛙瞬间变成一只巨大的青蛙,跳向混乱不堪的战局。 纸青蛙像是能分敌我一样,一张口,舌头一伸,就把受邪气感染的天兵天将以及幻狐吃进肚子里。羽谬这时又拿出几张千代纸,折成箭的模样。 他一吹气,纸箭立刻成了五、六支发着隐约白光的破魔箭,飞到空中,对着罗泰。 “罗泰,我要帮助你回去战斗!但你千万别死在这里!不然我会更讨厌你!” 罗泰还来不及反应,羽谬的破魔箭飞射向罗泰,解除了罗泰身上的邪气。 罗泰这才对羽谬的话恍然大悟,他感激地看向羽谬,发现他正念念有词,召来一群影子乌鸦往空中飞。 罗泰朝着影子乌鸦飞去的方向一看,才发现洁弟和小春已经在空中画出多个阵法。 罗泰知道自己的使命,他毫不犹豫地冲向战场,也冲向煋玥。 洁弟在空中发动魔法阵,顿时地面金光一片,被控制的天兵天将和幻狐只要碰触到她的净化阵,身上邪气就会被驱散,并脱离煋玥的控制倒在地上。 羽谬见状,立刻又制造出一只纸青蛙,将伤者运出战场,再创造出几只乘载着自己灵力的纸鹤为他们疗伤。 “哼!原来躲在上头!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没来!” 煋玥看眼前魔法阵四起,他这才发现洁弟在空中。 他驱动自己身上一部分邪气射向天空,这份邪气像是导弹一样追着洁弟和小春,无论他们怎么闪躲,邪气都穷追不舍。 煋玥接着又把一根邪气毒针举向空中,想趁着洁弟跟小春忙着闪躲的时候解决掉会飞的小春。 小春虽然以龙族年龄来算还是个孩子,但长年跟着洁弟一行人四处走,他的实战经验不输给战场上任何一人。 他轻而易举避开邪气针和邪气弹的夹击,嘴里还朝着地上的煋玥射出一颗闪着雷光的青蓝色电球。 煋玥没想到小春还会来这么一招,他连忙用原本用来攻击洁弟和小春的邪气针阻挡电球,邪气针瞬间被电球摧毁一半。 洁弟在小春背上也没闲着,她不断在空中张开一道又一道最强力的防御和净化结界,削弱大军受到的攻击、消去魔化弟子身上的邪气、也消耗煋玥的体力。 “痴心妄想!就凭你也想绊住我!” 煋玥看眼前的局势不受控制,他的邪气也因为他的愤怒暴涨,攻击速度更加迅速。 只是煋玥虽然力量强大,经验却不足。 心绪一乱,他邪气针的力量也跟着减弱,变得杂乱无章。 这时,一道金色的影子穿梭在轩辕族人身边。 在大家还没看清这道金色影子是谁的时候,洁弟已经利用最强大的防御结界暂时困住煋玥,这道身影也出现在煋玥眼前,是天阙! “嗨,亲爱的,好久不见!想我吗?” 天阙不正经地朝煋玥笑了一下,还不等煋玥反应,天阙又迈开步伐,几乎又化成一道金光绕着煋玥转了好几圈。 前后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天阙离开煋玥,出现在羽谬身边。 接着煋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身上的邪气竟减少了一大半。 原来天阙看时机差不多,他窜到轩辕族人身边径自拿走他们身上的净化符咒,把他能拿到的符咒全都贴在煋玥身上。 “没想到天阙还蛮厉害的嘛!”青獠忍不住称赞。 首战大捷2 煋玥力量被削弱,把羽谬捆在树上的邪气也跟着消失。 羽谬脱困后还来不及称赞天阙,连忙又召唤影子乌鸦往洁弟的方向去,因为他看见洁弟和小春正朝着煋玥的方向俯冲。 而且他们一边俯冲,洁弟还一边在手上画着什么,羽谬猜想,洁弟或许是想把某种魔法阵打入煋玥体内,彻底封锁他的行动。 煋玥虽然力量减弱,但他可没弱到无法发现洁弟的行动。 他再次站起身,不但打破了洁弟困住他的结界,还赶在洁弟最接近他的时候将身上剩余的邪气张成一道保护网。 他在网中又暗自将仅剩不多的邪气化成一把剑,想趁小春靠近时,解决掉他眼中那条讨人厌的白龙。 但他没想到是,洁弟才刚靠近自己,就跳离小春,让小春远离煋玥。而她自己则从离地一、两公尺高的地方像不要命一样地坠向煋玥。 罗泰和青獠发现洁弟的举动,连忙朝他们的方向奔去。 煋玥看洁弟不怕死地越靠越近,他狠狠把邪气剑往上一举。 洁弟忍受着刺痛跪在他的邪气网上,她还是不闪不躲地把画着魔法阵的手往邪气网上一按,一阵金光从她手里冒出,煋玥的邪气网逐渐变得薄弱。 她看见了煋玥的剑,剑尖已经到眼前,可是她不愿离开,只是冒险地把头一侧,闪过煋玥迎面而来的邪气剑。 煋玥的邪气剑没有刺中洁弟,可也划破她的脸颊,她的鲜血顿时滴在煋玥的邪气网上。 她看煋玥的剑又朝自己刺来,她连忙将灵气聚集在自己的手上,并伸手抓住煋玥的剑。 煋玥的邪气与她的灵气相抵销,最终还是穿透她的灵气,划破她的手掌。 青獠和罗泰终于赶到,罗泰看煋玥再次把剑刺向洁弟,他跳上邪气网,把洁弟拦腰抱开。 “可恶!可恶!你们坏我好事!” 煋玥这一剑虽然没有再伤到洁弟,却为自己创造了一个逃走的好机会。 他气急败坏地怒吼一声,随后化成一道黑色的狐光逃走。 小春见了,还不忘再次向他吐出一颗电球。天兵天将和一部分轩辕族人则追上了去。 “快给我看你的伤!”罗泰也不管煋玥逃跑,他带着洁弟落地后,粗鲁地抓着她的下巴查看她脸上的剑伤,接着又抓起她受伤的手掌看了一下。 “伤口里有邪气!”罗泰想起因为煋玥控制他伤口中的邪气,导致他小伤变重伤的事,他紧张地说。 “让我来!”轩辕穹胤几步上前,拿着净化符咒覆盖在洁弟的每一处伤口上。 符咒一碰上洁弟的伤口,瞬间变得漆黑,化为灰烬,连续用了好几张才把伤口清干净。“没事了,都化掉了!”轩辕穹胤查看了一下洁弟的伤口后说。 “煋玥力量被消减许多,现在正是一举歼灭他的好时机!”洁弟说着一轱辘跳起身,正打算开口喊小春想追上去。 结果被罗泰扯住她的后衣领,害她差点一屁股摔回地上。 “洁弟姑奶奶,算我求你别闹了!你再受伤我就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你锦姊姊交代,你君定哥哥也一定会掐死我!我们出发前去魔都妖门那儿跟你锦姊姊报告的时候,她千交代万交代要我们保护好你啊!” 轩辕穹胤说完,对身后的族人摆摆手,族人便一个个朝煋玥逃走的方向追去。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洁弟说:“我们去追,剩余就交给你们回报吧!”说完,他也追了上去。 “回报天庭这种小事就交给我!羽谬,你跟小春和天阙整理一下这个地方吧!罗泰啊,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位冲动的大姑娘送回咏心大人那里呢?”青獠像是故意的一样,要罗泰和洁弟两个人一起行动。 “我相信她一个人回去没有问题。我还得带我的族人回幻狐领地回报,告辞!”罗泰拒绝之后,带着剩下的幻狐士兵化成狐光离开。 “这小子…做得也太觉了吧!”青獠看着罗泰离去的身影说。 “青獠,我跟你一起去天庭复命吧!”洁弟说。 要说她心里没半点失落是骗人的,但她明白这是过渡期,只能劝自己早日放下一切。 煋玥看着后头穷追不舍的追兵,他加快速度。他心想这么多人到黄陵门讨伐他,这么多人来,或许这代表魔都妖门是空的? 他满心期待的飞往魔都妖门,没想到还没靠近,就看见魔都妖门前不但看似没少人,还又增加了几个他没见过的。 他一看自己现在这种状况下去也是死路一条,他连忙转向。 这次,他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躲入原本受黄陵门控制的一扇空的红色妖门中。追赶而至的天兵天将一看,机不可失,连忙关起门,把他关在里头。 “终于抓住了!”天兵天将站在妖门前雀跃不已。 “你们几个,快去向天帝回报这个好消息,另外你、你、跟你,你们去魔都妖门前向杨戬将军回报此事!”一名天将对着底下的士兵下令后,几名士兵便各自去进行被分派的任务。 “红色妖门…为什么进入这扇门?”赶来的轩辕穹胤对煋玥的举动匪夷所思。 “这厮恐怕是慌乱至极,情急之下才误入妖门!”天将说。 “不应该啊!煋玥虽然应该没料到自己会败,但他并没有受伤,逃跑的速度惊人。这种速度不可能会让他决定要躲进这里!”轩辕穹胤又说。 “欸,你们轩辕一族就是喜欢胡思乱想。结果他就是跑进这妖门里,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天将笑说。 “你们几个留在这里协助天兵天将镇守此门,我去和族长报告此事!”轩辕穹胤留下几名族人后,离开这扇妖门,朝着魔都妖门去。 “洁弟受伤了?!她还好吗?” 翠芸的惊呼声回荡在幻狐领地中一片小巧的水潭边。而在她身边,是正在拨橘子给她吃的羽谬。 “像是不要命一样!煋玥用邪气化成剑刺她,她居然伸手抓住耶!以前老是在她旁边掩护她,这次远远看着真的好吓人!” 秘密1 “伤得重吗?”翠芸担心地问。 “跟以前比起来不算重。她啊,脸上被划伤了一小条伤痕,手掌上的割痕比较深,咏心大人都快气死了!”羽谬无奈地说完,递给翠芸一片橘子,自己也吃了一片。 翠芸吃着橘子恍然大悟,说:“怪不得!怪不得罗泰哥哥看起来心情也很差!对了,羽谬,罗泰哥哥最近还去无界吗?” 翠芸提到罗泰,羽谬才想到自己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在无界看过罗泰。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又觉得挺舒服的,不用看到他在眼前晃。 羽谬摇着头说:“没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他了!来,再吃一片。”羽谬说着,又拨下一片橘子喂给翠芸。 “这是在搞什么?罗泰哥哥就被拒绝这么一次就退怯了吗?”翠芸显得不太高兴。 “有什么不好?少了罗泰在我面前黏着洁弟,看得我都想吐,我现在过得多舒服啊!” 羽谬这话说得让翠芸狐疑地盯着他上下打量,看得他全身不对劲。他不解地问:“怎么这样盯着我?觉得我好看?” “你是不想见到罗泰哥哥,还是不想见到罗泰哥哥黏着洁弟,说清楚!” “当然两个都是啦!” 羽谬的诚实让翠芸心里不是滋味,她抓起羽谬放在一旁的果皮扔在羽谬身上,站起身就要走。 羽谬连忙也站起身拉住她,说:“怎么啦?怎么这就要走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翠芸不高兴地想甩开羽谬的手,但又怕甩得太大力会真的甩开,于是仅用自己一成的力量假意挣扎,就是不真的挣脱羽谬。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等下,让我想一下!你别走!”羽谬慌张地拉着翠芸,脑袋里努力回想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不行!找不到头绪!羽谬决定要偷看翠芸的思绪找答案。 不过翠芸好像察觉到羽谬的不良企图,她瞪着羽谬说:“你要是敢偷看我在想什么,我就再也不见你!” 羽谬一听这还得了!他连忙又继续回想刚刚自己说了什么! 他记得刚才他们说到罗泰,然后他说他不想见到罗泰。难道是这个?难道是翠芸不喜欢他敌视罗泰?! “翠芸,听我说,其实我…是喜欢罗泰的!我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我内心真的暗暗的在喜欢他!” 羽谬这番“表白”让翠芸差点没晕厥过去! “放手!”这次翠芸加大了挣脱的力度。 答错了!羽谬在内心尖叫。 “等下!再让我想想,看在我是初学者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拜托!”羽谬又一次拉住翠芸恳求道。 “最后一次机会!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羽谬第三次重新回想刚才的对话,明明说道他不喜欢罗泰的时候都好好的啊! 翠芸生气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羽谬苦思了半晌,终于想起来,是他说的一句“当然两个都是”! 为什么要对这句话生气? 翠芸问自己是讨厌看到罗泰还是讨厌看到罗泰黏着洁弟,自己真的两个都讨厌啊! 可是,讨厌看到罗泰应该不会让翠芸不开心成这样,难道是因为自己讨厌看到罗泰黏着洁弟?! 羽谬有预感,这就是解答! “是因为我说我讨厌看罗泰黏着洁弟吗?”羽谬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呼!果然是正解!原来是这句话让翠芸误会了!找到答案的羽谬松了一口气。 “没有!我对天发誓!没有!” “那你干嘛要讨厌看到罗泰哥哥黏着她?” “因为…是罗泰啊!你看如果是天阙黏着她,我才没感觉呢!因为我不喜欢看到罗泰,所以罗泰黏着任何人我都讨厌。 我是洁弟的契约护卫,跟洁弟在一起的时间最多,所以我当然也讨厌看到罗泰黏着洁弟!不过,他要是现在去黏着洁弟我不会没有感觉。” “现在?什么意思?” “因为,现在我跟你在一起呀!所以如果他现在去黏洁弟,就不会碍我的眼了!” 翠芸总算是不挣扎了,不过依然一脸怀疑地看着羽谬,问:“你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喜欢她了吗?” 羽谬看着翠芸吃醋的表情,他笑着回道:“我真的真的真的只喜欢你。” 羽谬的直白让翠芸顿时红了双颊,她没想到羽谬竟然会这么直接。 “说自己是初学者,倒是学得很快!”翠芸娇羞地低着头偷偷笑着。 “当然!我可是羽谬,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我!”羽谬话音刚落,突然抱着小腿蹲在地上,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被什么咬了吗?” 翠芸紧张地蹲在羽谬面前,心慌地想移开他的手,看看他的腿。 没想到,羽谬竟在翠芸正想查看他腿的时候,他跪在地上,把翠芸拉近自己,在翠芸毫无防备的时候吻了上去。 措不及防地亲吻,让翠芸心神荡漾。她也很惊讶,一直到不久之前在感情上都还像幼儿的羽谬,现在居然还会用假装受伤的方式来突袭她。 柔软,香甜,幸福,温暖。羽谬在亲吻翠云时,他感到自己被这四种感觉填满,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羽谬慢慢离开翠芸,翠芸抬着红透的脸看向羽谬。 羽谬看着翠芸红润的双唇,他轻吐出:“会上瘾。”三个字,就再次吻向翠芸。 而这次,翠芸和前一次的惊讶不同,她也闭上双眼,认真地回应起羽谬。 两人就这么不知不觉沈溺在对方的亲吻中好一阵子,当他们终于结束这漫长的一吻后,两人的双腿都发麻得站不起身,惹得他们对视一眼后止不住地大笑,最后干脆一起躺在地上休息。 “翠芸,我们还要瞒着大家多久?”羽谬问。 “不如,我们就告诉大家吧!” “真的?!真的可以吗?”羽谬对翠芸的决定很开心。 “羽谬,我晚一点想要去找我表姑母一趟,我想正式地和她说我们的事,也正式的解除我和罗泰哥哥之间的婚约。 虽然我知道罗泰哥哥曾经和表姑母说过,但我也听说表姑母不接受。在这之后,我们就找一天一起跟大家说我们的事吧!” 秘密2 “你说,罗泰会不会反对我们?” “才不会!他会很开心那个人是你。” “你怎么知道?” 翠芸神秘地笑了笑,说:“不告诉你!”语毕,翠芸一跃而起,也顺便把羽谬从地上拉起身,替他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落叶和枯草。 狐王宫里,澄苑一个人在花园中散步,这又到了百花齐放的季节,但现在的她却无心欣赏这些美丽的花朵。 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就是要怎么样才能让罗泰和洁弟这辈子再也不会再见面,也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让罗泰心甘情愿地娶翠芸为妻。 她正心烦意乱,宫人就来报,说翠芸想见她。翠芸的到来让她心花怒放。 “翠芸来啦,太好了,表姑母正想找你!想找你谈谈跟罗泰的婚事。你们拖了这么久,也该成婚了!”澄苑一见翠芸,便拉着她的手亲昵地说。 翠芸笑了笑,说:“表姑母,翠芸今天来也正好是想跟您说说和罗泰的婚事呢!” 澄苑一听大喜,说:“果然只有你和我一条心!来,跟我说说你想什么时候成婚?” 翠芸听到成婚两个字,脑海里出现的是羽谬。 是的,羽谬已经向她求过婚了。 虽然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长,在一起的时间也很短,可是她却深刻感受到“命定之人”四个字的意思。 “表姑母,罗泰哥哥应该跟您说过他跟我之间婚事已经取消的事情吧?罗泰哥哥有自己的命定之人,而我也是。” “欸,别理那个浑小子!他才没有什么命定之人!那小子纯粹胡说,你也别听别人乱讲,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澄苑以为翠芸是听了恢复记忆的罗泰说起过去的事,她连忙反驳。 翠芸于是又继续说:“不是这样的。洁弟和罗泰哥哥确实是彼此的命定之人,这不假,天界不也认证了这一点吗?” “胡说!那个女人和我们幻狐一点关联都没有!就是个轻浮又人尽可夫的女子,才不是什么命定之人。” 这话让翠云听得不太舒服,她说:“表姑母,不瞒您说,洁弟是我的朋友,我对她的为人也很清楚。另外,我也有了自己的命定之人。” “我知道,是罗泰!” 翠芸摇摇头,说:“是灵狐,是灵狐王之子。” “灵狐?!”怎么可以不是罗泰!澄苑晴天霹雳。 “表姑母,我知道您一直为难罗泰哥哥,不让他解除婚约,但这件事实在是我和罗泰哥哥一起决定的。 我知道我自己肯定也让表姑母失望了,可是…要和自己不爱的人结婚,这不就意味这要我和罗泰哥哥彼此都痛苦一辈子吗? 我想象表姑母和表姑父那样因为相爱而结婚,然后幸福迎接属于自己和爱人的家庭。表姑母和表姑父的恩爱一直都让我向往。” 翠芸的话让澄苑脑筋一片空白,她以为翠芸会一直在,她只要想办法让罗泰和翠芸结婚就好。 但没想到如今连翠芸都像罗泰一样背叛了她!怎么办? 亲上加亲,翠芸才会是自己儿媳妇最好的选择啊!是谁?究竟是谁偷走了翠芸的心?啊!洁弟身边不就有灵狐吗?而且正好就是自己老友的儿子!难道这是个阴谋? “翠芸,你说的灵狐,该不是洁弟身边那位叫…叫什么的…” “羽谬。是的,翠芸的命定之人就是羽谬。” “翠芸,不是,你太单纯了,这完全就是洁弟的计谋啊!她为了要抢走你的罗泰,所以才故意让自己身边的灵狐去勾引你,让你们的婚事泡汤。翠芸,你不能中计啊!”澄苑此刻恨透了洁弟,她想着果然只要那个女人出现,所有人都不得太平! 澄苑的话把翠芸给逗笑了。 如果是一年前的她,恐怕真的会相信澄苑的这些话。 可是在她暗暗调查过一切、又与洁弟和羽谬相处过之后,她现在只相信自己。 “表姑母,您看这个。” 翠芸从衣领里捞出一颗闪耀着白色光芒的水晶吊坠。澄苑当然知道这个吊坠是什么! 白色的发光水晶,这是灵狐居住的灵山特产的灵石,而灵狐一族的居所通常四都都会飘浮着由圣洁光芒组成的白色光球。 因此王室通常都会将灵石打磨成光球的模样配戴,也只有王室、以及准王室成员才会拥有这样的饰品。 羽谬给了翠芸这样的项链,意思很明确,羽谬是认真要娶翠芸为妻! 澄苑此刻终于明白了,她所希望的未来不会出现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澄苑沮丧地说。 “表姑母,翠芸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吧,还能有什么坏消息呢?一次性地都告诉我吧…” “我知道您拿走了洁弟的戒指,我想…” “你想要我还给她?呵…行!可以!”澄苑说罢,差人拿来装有翠云戒指的布袋。 澄苑打开布袋看了一眼确定没错之后,她把布袋交给翠芸,又说:“为什么每个人都帮她说话?我真的不懂…我不懂那个女人到底什么地方好…” 澄苑边说边掉下眼泪。 “表姑母,我认为您其实懂,只是您不愿意接受。”翠芸接过戒指后也看了一眼,确认里头的戒指和罗泰手上的一模一样之后,才仔细收起。 “翠芸,你走吧,我累了。”澄苑在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竟然憔悴了。 “翠芸告辞,表姑母请好好休息。” 翠芸离开后,澄苑狂奔回自己的房间,撤掉所有在她房间附近的宫人后,趴在床上大哭了一场。 而翠芸则回到罗泰的宅邸,先是告诉罗泰自己去找澄苑说清楚两个人不会结婚的事,接着就在罗泰的惊讶中把洁弟的戒指交还给罗泰。 这是她人生中第三次被罗泰紧紧抱在怀里,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喜欢、第二次是因为感谢、那这次她感受到了爱,但不是男女之间的爱,而是更深刻如手足般的爱。 “黄陵门还剩多少人?”在洁弟与青獠回到凌霄殿回报的那天,天帝这么问。 “粗略估算还有七、八千人左右。”青獠回答。 常驻1 “既然煋玥逃了,你们回去告诉姬尚德,让他回到黄陵门主持大局。这次如果他再敢依靠那些邪门歪道,他就等着魂飞魄散、飞灰烟灭!” 天帝的话说得很重,可是不难听出这是天帝给黄陵门的第二次机会。 煋玥逃入妖门之中已经一个多礼拜,洁弟身上的伤复原速度极为缓慢。 手上的伤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还发炎化脓。咏心看到这个景象,忍不住又对洁弟皱起眉头。 “当时极力推荐你修习术法,就是不想让你亲上火线。但你怎么老是搞得一身伤回来?以前每次回来身上那些擦伤就算了,听说这次你还用手抓住煋玥的剑?怎么?以为自己不会死?还是以为自己是金钢狼啊?随时伤口都会愈合?”咏心少见的一开口碎念就止不住。 而他会提到金钢狼,是因为他曾在以人类的身份埋伏在洁弟身边暗中保护她的时候,以她同事的身份跟她一起去看过这部电影。 “怎么感觉咏哥回来了…”洁弟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站在咏心面前,低头咕哝。 “因为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咏心说着,拿手上的扇子轻轻敲了下她的头。 “嫣儿,再去拿药来,把她手上的伤口洗洗。” “王每次一碰上你就变得很不一样。”迅蚁在一旁偷笑着,对洁弟说:“我跟着王这么久,很少看见他像这样叨念。” “迅蚁,如果很空闲的话就去把姬尚德和姬玦送回黄陵门。昊天都说了让他们回去,我们也不好扣着他们!” “是!”迅蚁一听,知道咏心听到他说的话不高兴,连忙离开咏心的书房,去忙活被交办的任务。 “王,药来了。”嫣儿带着一个铜盆和几瓶玻璃瓶,瓶子里都是些透明的液体。 咏心粗鲁的拉起洁弟的手,把药大量地往洁弟伤口上倒。 “嘶…好痛!”洁弟忍不住叫出声。 “痛?你会痛啊?我还以为你不怕痛呢!不是伸手就抓住人家的剑吗?原来你也感觉得到痛呀?” 咏心完全不理会洁弟喊痛,仍不留情地把药浇在她每一个伤口上。 他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看上去感觉寒冷恐怖,看来他是对洁弟把自己弄受伤这件事在生气。 无界地城里,咏心皮笑肉不笑的用“上药”在惩罚洁弟的鲁莽。 而在幻狐领地,却也同样有人在为她不要命的行径在不开心,那个人就是罗泰。 “少主,您回来了。”月浪看见回到自己宅邸的罗泰,像往常一样跟在他后头,张罗他换衣服、张罗他吃喝。“少夫人还好吗?” “听说她的伤一直好不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邪气影响。”罗泰一边喝下月浪倒给他的茶水一边回答。“哼,不过她也怨不了别人!你说!哪个正常人会徒手去抓住人家的武器?还是邪气!她这不是傻是什么?” “听说?少主…没有见到少夫人?难道少夫人的伤很重?”月浪担心地问。 “重是不重…就手掌上的伤口比较深,难以愈合!你说她到底什么脑袋?是笨还是呆?也不想想自己是人类出身!连我都不会像她那样徒手就…” “少主,少夫人徒手抓着煋玥邪气剑的事我都已经听好几天了,我们还是来说说没见到少夫人的事吧!少夫人她还是不想见你吗?” “她凭什么不想见我?而且凭什么给我个戒指我就要去见她?她居然敢对我说那样的话!这次是我要拒她于千里之外!” “那…你带去的药…” “药我交给咏心大人了。” 月浪听了叹了口气,说:“少主,少夫人虽然嘴上把你推开,但她心里一定是很在乎你,才会在听了王后的话之后是这种反应!你这样,要是她信以为真,真的让自己放下了你怎么办?” 罗泰睨了月浪一眼,忍不住好笑地说:“怎么你这么紧张?你就这么喜欢她?都说我们幻狐排外,我看似乎还好嘛!” “或许就如少夫人说的一切都是缘,她很有我们幻狐的缘!” “我当然知道她心里还是有我的!可是不吊吊她的胃口,怎么能让她重新重视我?凭什么她恢复记忆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的!又凭什么我娘让她走,她就真的走?我都不听我娘的话,她那么听话干嘛!” “少主…你说你都多少日子没睡好了,你这吊得究竟是谁的胃口…”月浪摇着头,又说:“况且少夫人可不是按照寻常人的思维逻辑行事…会不会最后适得其反?” “哼,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早已经想好下一步了!” “少主打算怎么做?” “长住无界!”罗泰边说,眼里边流露出得意的光芒。 “长住?王同意了吗?” “他当然同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希望洁弟回来!连咏心大人都同意了!再说了,煋玥的事情,我们也得长期和无界配合。 我打算以幻狐大使和驻军的身份常驻无界,一来随时配合无界行动,二来也能就近监控那个不要命的女人!” 罗泰说完,长叹一口气,回忆道:“还是以前好啊…她几乎什么都不会,只会躲在我后头,什么都依靠我。 现在她厉害了,身旁又有羽谬、有君定、有青獠、有小春、还多了个天阙,我都不知道我该以什么身份自居了!” “少主,此言差矣!狄将军是她哥哥、羽谬是与她签订契约的保护者,但是你不同,你可与她拜过堂!你说,你该以什么身份自居?”月浪笑了笑,又说:“话说回来,我们少主什么时候做事这么不干脆、这么替别人着想了?” “你说得对,我倒是忘了我还有个合法的身份可以利用!”罗泰想到一个绝佳的计策。 他下定决心,要让洁弟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虽说是驻军,但罗泰除了他自己以外,谁都没带来。 咏心让迅蚁帮忙安顿好罗泰后,他熟门熟路地在尽湖边找到正聚在那里谈天的羽谬、天阙、和小春,但没看到洁弟。 常驻2 “咦,罗泰!我的青梅竹马!好久没来了!今天怎么有空来啊?来找洁弟吗?她可想死你了!可是她现在不在,她去了一个不要说羽谬,就连我都不能跟着去的地方!”天阙一看见罗泰,立刻卷着身体缠在他身上叽哩呱啦地讲个不停。 “说反了吧,是不要说你,就连我都不能跟的地方。话说回来...还以为上一次会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你,没想到你还会来这里。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羽谬搧着手中的羽扇,一脸高傲地问,脸上藏不住敌意。 “在我印象里你不是那么多话的人,看来你被天阙带坏了。”罗泰用微笑响应他的不友善。 “他没有否认是我的青梅竹马耶!”天阙开心地对羽谬说完,被羽谬恶狠狠瞪了一眼。天阙完全不理会羽谬的不高兴,他不但继续缠在罗泰身上,还把脸凑上去在罗泰脸颊上亲了一下。 “走开!”罗泰觉得烦,连忙把天阙的脸推开,但天阙一直想凑上去。 “你到底来这里干嘛?洁弟不是都已经和你划清界线了吗?死缠烂打可是会讨人厌的!”羽谬皱着眉说。 “比起这一点…怎么最近几次看到你,你都以人形示人?你们灵狐不是最瞧不起人形的吗?”罗泰问。 “呵呵,我会以人形示人当然有我的理由。我们灵狐哪像你们幻狐,整天就忙着模仿人类玩家家酒。住着跟人类一样的房子、使唤着跟人类一样的家仆、模仿人类的礼仪…你们不腻吗?我看你们都忘了自己是狐了吧!” 小春一脸纯真的在旁睁着大眼睛,看两人斗嘴。 一向话多的天阙闻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也不敢插话。他甚至离开罗泰,坐到小春身边,和小春一起安静地看这场口水战。 “那是因为我们幻狐人缘好,朋友来自四面八方,所以多多少少就学习了一下朋友们的文化。哪像你们灵狐,一个个住在深山里,接受人类供养的同时还瞧不起他们,太伪善了!” “你说谁伪善啊你!”羽谬火冒三丈地问。 “你啊!”罗泰一看羽谬被自己惹怒了,他笑得更愉快。 “罗泰!”羽谬怒喊了一声,召唤出黑蛛和红蝶,似乎打算和罗泰打一架。 罗泰见了,说:“想打架啊?召唤出那么多帮手帮你,还说你不伪善!” 羽谬一听,他又马上让黑蛛和红蝶离开。 他卷起袖子,似乎真的打算和罗泰来一场。 在旁边一直不吭声的小春这时走到两人中间,举起手说:“不可以打架!要是你们打架,我就跟洁弟说,让她打你们屁股!每次我跟谷雨打架,她都会打我们屁股!” “说到洁弟,她去哪儿了?小春你可以告诉我吗?”罗泰问。 “你是她什么人?她去哪儿,关你什么事?”羽谬睨了他一眼说。 “我和她拜过堂,你说我是她什么人?”罗泰双手抱在胸前,对羽谬露出讨人厌的笑容。 “你…”羽谬气得快吐血,说:“我和这个幻狐的家伙无法沟通!哼!”他甩了甩袖子,扭头就走。 “羽谬也真是的,每次吵不赢就走!我是无所谓,反正我从今天起住在无界,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罗泰故意用羽谬能听得见的音量说。 “你刚说什么?为什么你也要住在无界?”羽谬一听到这个恶耗,又返回来问。 “从今往后,无界和我们幻狐在煋玥的事情上需要合作,所以我是以大使和驻军的身份来的。” “驻军?别笑死人了!你的军队呢?明明就是你为了对洁弟死缠烂打才来的!” “对,你说得没错,我承认。” “你承认,好!你…你承认…”羽谬原本以为他会否认,没想到他一脸爽朗地承认了,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 “太好了!罗泰,有空就教我们几招吧!”原本坐在一旁地上的天阙听了跳起身,兴高采烈地说。 “当然没问题!不如现在就来练练?” “好啊!”小春也开心的站起身,和天阙一起拉着手,围着罗泰转。 “蠢死了!”羽谬咬牙切齿地说了那么一句之后他原本想走,但最后他决定坐在一旁看着。 心想要是洁弟出现,他一定要立刻把洁弟带走,不让这个幻狐小子接近她一步! 转眼间,罗泰已经在无界待了一个多月,原本以为能常常有机会看见洁弟。 但这一个多月来,他连洁弟的影子都没看到过。 羽谬也跟没事的人一样,每天只要他一离开房间,羽谬就会出现在他后头盯着他。 “你怎么一直跟着我?你不是洁弟签约的贴身护卫吗?” 罗泰这天刚准备去找咏心大人说说话,羽谬又跟在后头,他实在忍不住! “咏心大人安排了只有她能做的事情,我不能跟,所以我就决定盯着你,免得你做-坏-事!” “做坏事?”罗泰皱着眉头想了想,他慢慢走向羽谬。 羽谬看他走到自己跟前都还不停下来,眼看都快鼻尖对着鼻尖,他只能随着他向前一步,就后退一步。 最后,他把羽谬逼得靠在墙上无路可退,他才停下脚步。 他露出一抹邪笑,两只手把羽谬困在自己面前的小空间里,问:“要不要给小爷我说说,我可能会做些什么样的坏事啊?” 一个自己极度讨厌的人贴得这么近,语气和表情又,他又气又尴尬。羽谬伸手推着罗泰,但罗泰实在觉得羽谬太有趣,他怎么样都不肯拉开距离。 “啊…” 一旁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两人转头一看,发现洁弟瞪大双眼,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两人。 “对…对不起…你们继续…”洁弟不但脸红了,连耳朵都红了。 她快步走过他们俩身后,和他们拉开距离。看见罗泰和其他人靠得这么近,让她心头像被大石压住一样难受。 “罗泰如果能跟羽谬在一起也很好!他们都是狐,一个是武术高手、一个是法术高手,根本是绝配!”她边走,边自言自语。 比试1 “洁弟…秋…”罗泰一看洁弟误会,他急得想追上去。 羽谬见了,一把拉住罗泰,还故意大声地说:“你不是说从今往后只会看着我一个人的吗?不是说只会爱…” 罗泰回头摀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你在干嘛?她都已经误会了!”罗泰边说,边觉得羽谬一定是疯了! “哼,看你以后怎么再接近她!” “原来是一个假装我们是一对,让我永远进不了她视线的计划啊?真聪明!把我跟你绑在一根柱子上,你确定这样你就万无一失了?” 罗泰说完,羽谬恍然大悟,连忙想追上洁弟。 这次却换罗泰绊住他,不让他追上去。 “罗泰!给我放手!我必须解释清楚,告诉她刚才她看见的都不是真的啊!” “怎么能让你跑在我前面!给我到后头去!”罗泰边说,边把他往自己后头拉。 羽谬又看准时机抓住罗泰,说什么都不放手。 两个人一路扭打,谁都没占上风。 “看你们感情这么好能玩在一起,我就放心了。”又一个声音出现在身旁,两人扭头一看,这次是咏心。 “我才不是在跟他玩…”羽谬一边还是不放开罗泰,一边试图向咏心解释。 “羽谬,抱歉啊,你先去找小春玩吧,我找罗泰有点事。罗泰,跟我来。” “我说了不是在跟他玩!” 咏心没有理会羽谬的抗议,他把罗泰领出无界,来到葥儿的妖门前。 “跟我进来。”咏心说完拉开妖门,往妖门里走了几步。一回头,罗泰还站在原地。“别怕,不是要把你关进来。里头有个人想让你见一下。” “是…”罗泰虽然犹豫,总觉得妖门不是一个能这样随手打开门就进去的地方。但带着自己的人是咏心,他只好鼓起勇气往里头走。 罗泰跟着咏心走到妖门深处。 黑暗里,一只爪子赫然朝着罗泰袭来。 罗泰原想召唤出长剑对付敌人,却发现自己什么力量都用不了。 爪子的主人一招打空后安静了一会儿,罗泰听见有谁倒地的声音。紧接着,爪子又朝罗泰攻来。 “咏心大人!”罗泰喊了一声,但咏心没有回应。他心想,咏心一定是遭遇不测! 黑色妖门后头的妖魔通常都入魔极深,难以对付。 他在妖门内什么都看不见,不想硬碰硬,于是他匍匐在地上,一边搜索咏心,一边努力感受妖魔的气息。 只是,这个妖魔的气息很微弱,罗泰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但是黑暗中,他感受到另外一股充满恐惧的气息,那股气息待在角落,应该不是攻击自己的妖魔! 不管了,先找咏心大人比较重要!罗泰心里想。 罗泰在地上摸索许久,终于,他摸到了一只手,手上还紧抓着一把扇子。 他进量蹲低的拖着那个人往妖门的通道走,只是他才刚进入通道,妖魔瞬间来到他眼前。 他怕妖魔会逃出妖门,他奋力一扑,把妖魔又推回妖门深处。 漆黑之中,妖魔又和罗泰过了数十招,招招瞄准他的要害。 除了煋玥之外,罗泰鲜少遇到这样厉害的对手。 他虽然一开始接得有点踉跄,但却很快抓到脉络,和对手打得不相上下。 “身手很好嘛!”妖魔突然停下动作后说。 罗泰正想回话,他周围却突然出现好多金色的光球,把妖门照得一片明亮,罗泰也终于看见眼前的对手长什么模样。 而他以为遇害的咏心,此时也完好地站在一旁。 同时,他也终于看见角落里散发恐惧气息的是谁,是煋玥! 是洁弟和羽谬从幻狐领地带回的煋玥灵魂! “点灯…点灯…终于可以点灯了…”煋玥一边发抖,一边爬向设置在一旁的油灯,一个一个把灯点燃。 “咏心大人,这是怎么回事?”罗泰不解地问。 “抱歉,吓到你了吧?她叫葥儿,是我的妻子。她一直想见见你,所以我就把你带来了。” “妻子?!”怎么会在妖门之内?!罗泰想不透。 咏心看葥儿一副丈母娘检视女婿的模样打量着罗泰,忍不住笑出声,问:“怎么样?还满意吗?” “身手不错、样貌也不错…” 罗泰不解地看着两人,安静接受检阅。咏心不是常人,他相信自己站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 “葥儿说什么都想试试你的身手,所以才要我配合,安排了这么一出。葥儿,还好我在这里布下不能使用灵力的结界,不然你早就输给他了!”咏心搂着葥儿的肩膀又继续说:“他啊,可是幻狐第一剑士!” “真的?”葥儿惊喜地又说:“快让他能使用灵力!我想和他过几招!” 咏心笑着点点头,用手上的扇子随意在空中挥了挥,对罗泰说:“能不能麻烦你再陪她过几招?” “当然没问题!” 罗泰说着召唤出一把长剑,葥儿则褪下腰上缠着的腰带,原来那是一条鞭! 葥儿朝罗泰一甩鞭,空气里就传出摄人的爆音。 罗泰不敢使出全力,他拿出三成力阻挡葥儿,手上的剑差点被葥儿打掉。 “你根本没出力吧?瞧不起我?”葥儿不高兴地说。 “不,我是怕伤到夫人。” “好大的口气!使出全力来吧!我也使出全力!不好好试试,我怎么能安心把洁弟交给你!” 葥儿话一出口,罗泰先是一惊,接着就是一喜。 “那晚辈就得罪了!”罗泰拱着手说。 “来吧!” 罗泰还是不敢出全力,但他拿出八成力抵挡葥儿的攻势。 他认识的人中能用鞭不少,因此他对于鞭也不陌生。 葥儿被关在妖门之中虽然已经有上千年,但她的身手依然不凡! 她随便甩出一鞭,招招都在要害上,一击就能毙命! 不过罗泰有剑在手,面对葥儿的好身手,他应付自若。 “别老是躲!不要让我!尽全力!”葥儿又说。 罗泰听了,他在挡开朝他甩来的一鞭后几个闪身就到葥儿身边。 他象征性地用剑点了一下葥儿的手,又点了一下葥儿的肩。 他的身影像是一道光,葥儿根本没看清他何时来到自己身边。 二次召唤1 “你输了!”咏心笑着说。 “身手果然好!”葥儿佩服地说。 “要不是他让着你,恐怕二十招内他就赢了吧!” “那再来一次,不要让我!我想看你真正的实力!”葥儿说完又摆出准备出招的架势。 罗泰笑着再次和葥儿拉开距离,但这次咏心在他们开始比试之前又开口了,说:“罗泰,这次使出双剑吧!好好让她瞧瞧你有多厉害!” “是!” 罗泰听话地又召唤出一把剑。 “先舞几下让我看看!”葥儿要求。 罗泰没有推辞,他立刻对着葥儿舞了一段剑。双剑被他挥舞得像是两道银光,快得让葥儿完全看不出他的套路。 银光在空中编织成网,葥儿这一看就知道在罗泰面前,自己得鞭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她对罗泰的印象越来越好,光凭他的身手,她就觉得洁弟在他身边会很安全! “咏心,你猜我能坚持多少招?”葥儿一脸兴奋地问。 “呵呵,我猜,不出十招!” “罗泰,我们来试试?” 罗泰给了她一个“请出招”的眼神,葥儿用尽全力,毫不客气地朝罗泰甩出一鞭。 罗泰用灵气缠住剑,让自己的剑虽然与葥儿的鞭相碰,却不至于斩断她的武器。 罗泰不断化解葥儿的攻击,不出五招,他的剑尖已经来到葥儿的咽喉前。 “真不愧是幻狐第一剑士!”葥儿看着不知何时来到面前的剑尖,她忍不住叫好。 “夫人承让了!” “咏心!这个孩子我喜欢!武艺高强又得体!”葥儿说着,看向罗泰又说:“让他留下来陪我聊聊吧!我想好好认识认识这个孩子!另外,煋玥一定也很想和他说说话。” 咏心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拍了拍罗泰的肩膀后就离开妖门,留下罗泰在里头。 姬尚德和姬玦回到黄陵门已经好几个月了,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就连吃饭时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姬玦都没有和姬尚德有任何眼神交流。 姬尚德每次见到姬玦,看着她失去一条手臂的模样,他便想起自己曾经对姬玦做出的那些错事。 他后悔莫及,但任凭他心里再怎么后悔,都改变不了姬玦此刻对他的恨。 因此,他见到姬玦时总是一脸的尴尬,而姬玦对姬尚德则是冷冰冰地,就算两人擦肩而过,姬玦也像是不认识姬尚德一样毫不理会地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姬尚德越是想起过去,想起那一天他丧心病狂地把失去力量的姬玦“赏赐”给众弟子,任由他们糟蹋她原有的纯真,他就后悔地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但撞死了,也改变不了他辜负姬玦的事实,更无法到黄泉之下面对列祖列宗以及姬玦的父母。 他开始害怕姬玦,深怕碰上她。 于是,他总是躲在自己的屋里不敢出门,三餐都由弟子送进房里。 他缩在屋里,一而再、再而三的翻着那些自从他遇上煋玥之后就再也没有翻过的相册。他一边抚摸着相片,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往事历历在目,他仿佛重新回到了那段最让人开心的日子。 他看着姬玦还在她母亲肚子里的照片,眼前回到他听说自己要当爷爷的欣喜若狂。姬家的第一个孩子!会是个男孩吗?是个女孩吗? 他衷心期盼是个女孩,因为他一直都想要个女儿,但一直到他的妻子病逝,他都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如果能有个孙女也不错!当时的他,心里暗暗想着。 他已经想好,他要带她认识满院子的花草、他要带她上市场买糖葫芦、他要教她黄陵门的辉煌、要告诉她自己出生在一个伟大的世家。 他总觉得这个孩子会拥有力量,会成为黄陵门最重要的一任掌门。 他想过,没有力量的自己还是要尽早退位,让自己的儿子接任,而他自己就可以过着含饴弄孙的生活。 当个普通的爷爷也很好!在姬玦在母亲肚子里成长的同时,姬尚德对这孩子的出世充满美好的想象,他自己的未来也充满各种色彩。 姬玦出世了!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幸福得不得了,他怀里抱着小小的姬玦,脸上淌着开心的泪水。 他一边笑、一边哭,而在一旁,他的儿子和儿媳则是被他这副模样给逗乐了。照片里就连姬玦看起来都在笑! 姬尚德看着照片,嘴角忍不住上扬,眼里也充满温情。 姬玦会走路了!照片里的他牵着姬玦的手,拉着她慢慢走。 他还记得姬玦是个跌倒在地也不哭不闹,只是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的小孩。 对于这一点,他一直都是佩服的。 “爷爷!爷爷!”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进姬尚德耳里,姬尚德看向声音来源,原来是自己正在播放的家庭影片。 “唷!小玦会叫爷爷啰!”影片里的自己把姬玦紧紧抱在怀里,开心得不得了。 “爷爷!” 姬尚德双手抓着屏幕,像是又回到姬玦刚会喊爷爷的时候,脸上也绽开笑容。 但随即,姬玦满身肮脏、头发蓬乱、断臂沾着血脓、双眼失神、任由弟子们糟蹋的模样又出现在他眼前。 “啊!”姬尚德像是要把画面逐出脑海一样大吼了一声,抱着头,不敢再看屏幕。 什么都没了!姬尚德在心里诅咒着自己!到底是什么让自己在遇上煋玥的那刻全部变调? 姬尚德想念那个一直都围着他、声音甜蜜地喊着“爷爷”的姬玦。 “小玦会回到我身边的!”姬尚德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又自言自语地说:“我骗了她这么久,但她不是还是在我身边吗!只要我示好…” 姬尚德说着离开自己的房间,往姬玦的屋子走去。 在走道上,他看见姬玦屋里的灯还亮着,他像是抓住机会一样冲向厨房,做了碗姬玦最喜欢的绿豆汤。 回到她屋前,他看姬玦的灯依然亮着,他端着绿豆汤,先是敲了敲门,紧接着用他最慈爱的声音在外面喊了句:“小玦,睡了吗?” 二次召唤2 屋里传来翻书的声响,姬尚德以为姬玦没听见,于是他又问了一次,但这次依然没有任何响应。 “小玦啊!”姬尚德再喊了一声,这一次,屋里的灯灭了。 “累了吗?那你睡吧,爷爷不吵你了…”姬尚德端着手上那碗绿豆汤,失望地慢慢走回自己屋里。 他不知道多少次希望过去他对姬玦做过的事情都是一场梦,多希望当他再次睁开眼,儿子、儿媳妇还在他身边。 他也多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招惹过煋玥,没有过不切实际的野心、也没有过羞于承认自己没有半点力量的心理。 出于补偿心理,他在隔天宣布退位,并由姬玦担任黄陵门掌门。他原本以为这个决定可以让姬玦开心,但姬玦对他的宣布一点动摇都没有。 她理所当然地接过掌门印记,坐上掌门大位。在没有看姬尚德一眼、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的情况下,成了黄陵门新任掌门。 “小玦,恭喜你当上掌门。你父母在天上看着,一定很开心。”在姬玦成为掌门的当天晚上,姬尚德在庆祝宴上端着一杯酒走到姬玦面前,脸上堆满笑容。 “姬尚德,不要再故作亲密的叫我小玦!既然你已经不是掌门,那该有的礼数还是得遵守!”姬玦冰冷无情地说。 “呃…是…掌门…”姬尚德没料到姬玦会这么对待他,他胸口像是被大石压着,无法呼吸。 “还有,我是看在你是我父亲的父亲的份上,才让你继续待在黄陵门,没有把你扫地出门。希望你知道分寸,不要离我太近!尤其是晚上,不要来打扰我休息!如果可以,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小玦…我…我可是你爷爷啊!” “爷爷?我没有爷爷!在你把我绑在我的床角、任由门中弟子欺负的那一刻,我就没有爷爷!”姬玦冷冷地看着姬尚德,又说:“如果没别的事你就走吧,回你屋里待着去。没事别出来乱晃,免得我看得心烦!” 姬玦说完,让两名弟子“护送』姬尚德回房。她还特别交代,一定要好好照顾姬尚德,不管他去哪里都不能让他老人家一个人。姬尚德不傻,他也听懂姬玦字里行间的意思。 他,被自己的孙女软禁在这黄陵门之中了! “报应…都是报应!”回到房里的姬尚德趴在床上,忍不住对自己这么说。 饭堂里,宴会还如火如荼进行着。姬玦坐在大位,看着眼前弟子不断饮酒作乐,她完全笑不出来。 黄陵门弟子的能耐她一清二楚,没有煋玥他们什么都不是。在她和姬尚德回到黄陵门之后,她隐约听见姬尚德和他们的谈话,说煋玥正被关在某个妖门之中,也听见黄陵门曾有部分弟子被魔化,但如今已经全被歼灭的消息。 黄陵门得壮大!她心里这么想。 黄陵门得壮大!如果她成不了最强大的那一个,那也必须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她得强大,然后用她万能的力量摧毁所有看不起她、取笑她的人! 她心里浮现一个计划,但那个计划必须要有个人成为她的左右手,替她执行一切。该找谁好?她的视线慢慢扫过眼前弟子的脸,在人群中,她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她随即走向那个人,而对方看见她,则立刻低下头,一副很害怕的模样。 “何玉春,跟我来。”姬玦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带到自己房间里。 “掌..掌门。”何玉春怯怯地说。 何玉春从魔都妖门的屠杀中幸存,也从煋玥对弟子的屠杀中活了下来。姬玦对于她还活着总有种特别的感觉,像是老天留给她的一个提示。何玉春,是她重返黄陵门之后唯一一个见到了,能让她感觉开心的人。 “怎么?我有这么可怕吗?”姬玦看她颤抖得像只刚破壳的幼鸟,她轻笑着问。 “没…没有…”何玉春连头都不敢抬的说。 “何玉春,你在黄陵门多久了?” “我在黄陵门出生,今年二十三年岁了。” “二十三年啊,待了也好长一段时间了。一直都是白衣弟子吗?”姬玦说的白衣弟子,是黄陵门中最底层弟子的称呼。 “是,一直都是白衣弟子。” “你想出人头地吗?” “出人头地?我…我要怎么出人头地?”何玉春不自信地问道。 “很简单,我需要一个心腹,一个在黄陵门中完全听令于我,但又能让我信任的人。你愿意当这个人吗?” “心腹?我?”何玉春讶异地看向姬玦,她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自己,居然也有被相中得一天。 “不愿意吗?” “掌门,我愿意!”何玉春连忙答应,这可是她翻身的好机会! “呵呵,很好。这个令牌你认识吧?”姬玦拿出一块上头写着黄陵门三个字的木牌给她看。 “这是掌门令,有这块令牌的人,可以号召弟子做任何事情。” “没错,这块令牌从现在起就归你。” “真的?真的可以给我?”何玉春欣喜若狂地接下令牌,一时很难相信自己一夜之间竟然从小弟子成了掌门眼前的红人。 “拿着吧!我有第一件任务要给你。” “掌门请说!不管上刀山、下油锅,只要掌门开口,我都去做!” “呵呵,刀山油锅就不必了。我要你去找一处有天兵天将、又有轩辕一族把守的红色妖门!”姬玦说完,拿出一张地图,又说:“这是我们过去镇守的妖门位置,你就循着这个一个一个去找。记住,找的时候不要被任何人看见,即使被发现,也不能让他们起疑,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在找特定妖门。” “是!我知道了!我立刻就去!” 何玉春抓着令牌,带着与进房之前完全不同的自信和气势离开房间。 两、三个月后,何玉春再次回到黄陵门。她谁都没惊动,不声不响地直奔姬玦的房间。 姬玦住的那层楼虽然普通弟子不能上去,但她自诩和一般弟子身份不同,她毫不犹豫地上楼。而刚到姬玦房门口,姬玦正好从里头出来,差点和她迎面撞上。 姬玦看见她径自出现在自己门前,她眼里的厌恶大于惊喜。 二次召唤3 “谁允许你私自到这里来?”姬玦不客气地问。 “我..我以为…”何玉春顿时又成了一开始见到的那副可怜样。 “快给我下去!到轩辕圣殿等着我!” “是…”何玉春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迈开步伐连跑带跳的离开弟子楼,往轩辕圣殿奔去。 姬玦花了点时间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当她一进入轩辕圣殿,何玉春双腿一跪,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样跟在她后头用膝盖前进。 “何玉春,起来吧。”姬玦转头看了一眼何玉春,她叹了口气后说。 “是,掌门。”何玉春小声地回着,站起身来。 “以后没有我传唤,不准私自进入弟子们不能进入的地方。知道吗?” “是,掌门,对不起。” “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 “已经查到了,我把唯一一扇有人守门的门圈了起来,请过目。” 何玉春毕恭毕敬地双手把姬玦在她出门前交给她的地图,又交还到姬玦手上。姬玦打开看了一眼,嘴角露出让人不易察觉的微笑。 “辛苦你了,去休息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是…”何玉春看姬玦对自己不冷不热,她失望地离开轩辕圣殿。 “原来在这里…”姬玦再次打开地图自言自语地说。 那是离黄陵门最远的一扇门,在距离黄陵门两座山的山头上。 她把地图拿火烧成灰烬,接下来的几天她鲜少在弟子面前露面,只是整天泡在藏经阁里,翻阅那些老得都生书虫的旧籍。 姬尚德曾经在弟子的监视下来到藏经阁,不过姬玦对他并没有任何防备。毕竟姬尚德权势已失,又没有任何力量,在姬玦眼中他只是个备用的祭品,没有太大用处的糟老头。 姬玦肯定不是在做好事!姬尚德打从心底这么认为。 如果是以前,姬尚德会对现在的姬玦感到欣慰;但此刻,姬尚德看着被自己一手摧毁的姬玦,他只感觉毛骨悚然。 他在房里思考了许久,终于他又利用天阙曾经给过他的信物,再次呼唤了天阙。 “姬老头,又找我干嘛?你以为我成天没事干都等着你喊我吗?我就算没事干,也想跟在洁弟身边看热闹,你干嘛老是打坏我的好心情?” 天阙一出现在姬尚德面前,又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小声点!我现在被人监视着!”姬尚德看天阙什么也不知道地大声说话,他连忙阻止。 “监视?怎么回事?”天阙一听,眼睛都放光了,他又说:“没想到你这里也这么有趣!快,快跟本大爷说说出了什么事!”他拉着姬尚德走到离门最远的角落蹲着,偷偷摸摸地说话。 “姬玦最近常常在藏经阁找东西,翻的都是一些古书,我猜测可能是在找一些古老的法术。” “就这样?”天阙很失望的又说:“你不长进,还不喜欢她长进?” “不是!她最近还秘密派人去调查了一下妖门。之前你们不是说煋玥正在某个原本是我们看守的妖门里吗?我在想,她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所以派人去找了!” 姬尚德告诉他的这件事一点都不好玩!天阙有点后悔自己来这里见姬尚德。 “姬玦只是个掌门接班人,你才是掌门,你怕她干嘛?下令不准她出门不就好了?”天阙说。 “哎…我为了讨好她,已经把掌门的位置传给她了!她刚当上掌门我就被软禁!现在门口还有两个负责看着我的弟子! 我现在是走到哪,都有眼睛盯着我到哪!”姬尚德一脸可怜兮兮地说。 “你活该!自作自受!”天阙毫不留情地说。 “这些都不重要。天阙,姬玦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帮帮我吧…不,帮帮她吧!我家里就这么一根好苗子,千万不能就这么坏了啊!”姬尚德轻轻跪在地上,小声地求着天阙。 “现在你才知道她是好苗子,以前怎么不珍惜?”天阙站起身,鄙夷地看着姬尚德说。 “求求你!天阙,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也很后悔我做过的所有事!但姬玦是无辜的,她完全是因为我…总之,请你…不,请天阙大人您救救她吧!”姬尚德抓着天阙的腿说。 “我试试吧!但姬老头,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无法保证她可以变回以前的姬玦。还有,要是她真的如你所说在干这种坏事,要是她做得太过火,我说不定会杀了她。”天阙吓唬他说。 “谢谢天阙大人,谢谢天阙大人。”姬尚德一听天阙愿意帮忙,他对天阙一连磕了好几个头。 姬玦在藏经阁中正专心查找古法资料,没有察觉身后悄然出现地天阙。也不知道此刻天阙正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偷看她正在看的书。这一看,让天阙一向都是晴天的眼里出现乌云,因为姬玦手中捧着的是如何将人转化为魔的术法。 “嗨,姬玦,好久不见。” 天阙跳上姬玦眼前的桌子和她打招呼,把姬玦吓得差点丢了手中的书。 姬玦一看见眼前是天阙,她原本一脸嫌恶地张开嘴想喊人来。但她转念一想,天阙是妖,有黄陵门最缺少的力量,她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换成一脸媚笑。 “天阙,我正想到你呢!”姬玦边说,边慢慢朝天阙靠近。 “哦?想我做什么?难不成你爱上我了?”天阙不正经地说。 “这也难说,谁让我爷爷曾说过要把我给你。我内心…是很传统,既然爷爷把我给了你,那我就是你的人了。”姬玦说着,还不断对天阙送秋波。 她原以为天阙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当时才会在还没杀死洁弟和轩辕锦之前就先跑来看看他的“祭品”。但没想到,她这句话却让天阙脸上瞬间失去笑容。不过她也不在意,反正在她记忆里男人都是一个样,在乎的不外乎就是她的容貌和身体。虽然失去一只手,但也不损她的美貌,贪恋她的弟子还是到处都是。 “你…难道没有想过我?”姬玦走到天阙面前,两人近的脸上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想过。”天阙难得正经地说。 被唤醒的良善 姬玦听了,在天阙见不到的地方露出胜利的笑容。 “我常常想到你,就连你在无界的时候,我也时常看着你睡着的模样,想着很多事情。”天阙又说。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吧!说不定…我们还能实现你心里想过的事…”姬玦魅惑地说。 天阙看着姬玦脸上令他感到陌生的表情,他忍不住跳下桌子,把姬玦拦腰抱起,让她坐在桌上。他则站在她面前,表情复杂地看了她许久。接着,他轻笑出声,也同样坐在桌上,与她肩靠肩地坐在一起。 “怎么?笑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吗?”姬玦问。 “听我说个故事吧!” “好啊!”只要能收服天阙,姬玦才不在意他想说多少故事。 “我要讲的是个很浪漫的故事,你千万听清楚了!”天阙温柔地说。 “洗耳恭听!” “我们认识多久了?”天阙虽然说要说故事,却先问了姬玦一个问题。 “最多就一年吧,第一次看到你,你是以上祖之灵的身份出现。” 天阙听了,点点头,嘴角那抹笑又荡开,说:“以前有个小女孩,每天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她生活中唯一让她不满的,就是她的父母和爷爷常常不能陪在她身边,因为他们很忙碌,忙到有时候一整天她都见不到他们几次。” “这么可怜!”姬玦虽然对这个故事从一开头就没兴趣,但还是一脸真诚地应付着。 “虽然那个小女孩平时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同年纪的小孩能一起玩,不过她有一个特别的朋友。” “什么特别的朋友?” “一个只要她一寂寞就会出现、会陪她玩、会听她说话、偶而会带点花朵、饼干、和草编玩具给她的朋友。” “哈哈哈哈,该不会是想象中的朋友吧?” “不是想象的,是活生生的。只是见过她这位朋友的人,都不允许她和那个朋友来往。” “为什么?” “因为那个朋友不是人类。” “讨厌!你吓我!”姬玦故作娇嗔地打了天阙一下。 天阙不太喜欢姬玦现在的模样,他皱着眉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子,才又再度张口,说:“他们第一次说话,是在一个放满书的地方。 小女孩想看一本放得有点高的书,周围一个大人都没有,于是她那位朋友伸手帮她拿下那本书。 小女孩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对他说谢谢,那一瞬间…她把那个人内心所有的悲伤和冰冷都融化了。” “那个人是恋童癖?”姬玦不知不觉真的开始听起故事。 “不是!我才不说这么黑暗的故事!”天阙白了她一眼后又继续说:“拿下书后,他发现小女孩原来根本不识字,于是那一整个下午他都跟小女孩待在一起,一个字一个字的把内容念给小女孩听,直到小女孩睡着在他怀里。” “居然会念到小女孩睡着,看来那个人的念书功力不怎么样嘛!” “是那本书太无聊!”天阙说完,跳下桌子,转身从书柜上拿出一本“姬氏族谱”放到姬玦手上后,又坐回桌子上说:“就是这本!” 姬玦看这手上的族谱,当作天阙在开玩笑。 “故事说完了?”姬玦问。 “没有,还长着呢!”天阙又说:“第二次说话,小女孩在家后山的石窟里摔破了头,那个人很快出现在她身边安慰她,把她带到她父母面前。 当天晚上,小女孩因为不舒服醒来,周围一个大人都没有,她放声大哭。她哭了很久,谁都没有来,因为大家实在太忙碌了,都离她好远。 然后,她那个朋友发现了,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陪着她直到她睡着,也陪着她直到她的父母出现为止。” 姬玦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件事。 “之后他们成了好朋友,那个朋友给了小女孩一个手环,告诉她只要想要有人陪,就对着手环呼唤他,他就会出现在她面前。那个朋友从来没有让她失望,陪她玩、念书给她听、告诉她外面世界的事。小女孩也常常用自己编的花环和画画作为回礼,送给那个朋友。” 这个故事…姬玦的脸色变了。 “不能被大人发现他们见面,小女孩每一次都小心翼翼,也知道要保护这位朋友,因为那位朋友有把柄在大人手中,只要一不小心,那位朋友随时可能没命。” 没错…这个故事是自己的故事!姬玦终于听懂天阙在说什么! “最后一次见面,那个小女孩十三岁。小女孩说她要离开黄陵门一阵子,要到外头去念书。那位朋友虽然不舍,但还是笑了,之后小女孩再也没有见过这位朋友,因为这位朋友被她的爷爷和她爷爷的新朋友软禁监视,从那天起的四十年,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 “那小女孩的故事我也听说过。” “哦?真的?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想接下来的故事你一定不知道,所以不如换我讲故事?” 天阙看着眼前终于熟悉了一点的姬玦,他再次露出温柔地微笑,对她点点头。 “小女孩的朋友是一个总是金光闪闪的蛇妖,他身上穿着盔甲,像故事里的英雄一样。小女孩不知道她的朋友被关起来了,因为小女孩的爷爷和家人告诉她,她的朋友离开了,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小女孩很伤心,伤心了很久很久,后来她渐渐就忘了那个朋友的长相,以致于终于见到了,却没有认出来。” “那她还记得那个朋友的名字吗?”天阙问。 “他曾经也忘了,但她现在想起来了。”姬玦看着天阙的眼神变得温柔又沧桑,不像刚才那样媚态横生。 “她还能像以前那样呼唤她的朋友吗?”天阙在姬玦耳边轻声地说。 姬玦像是被天阙的声音催眠了一样,她轻轻地说:“天阙哥哥,来陪我玩!”语毕,泪水滑过她的嘴角,滴在她手上。 天阙露出满意的微笑,他也像以前每次出现在她面前那样,先以一道金光的模样落在她面前,才在光芒中幻化成人。 “小玦,我来啦!”天阙用开朗地声音笑着说。 天阙的弱点1 这个瞬间,姬玦忘了自己的野心、忘了煋玥、忘了仇恨、忘了羽谬,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记忆里最温暖的那个人,她人生中最初的太阳。 看着眼前笑容温暖灿烂的天阙,她感觉自己身边的时光快速倒流,定格在她一生中最美好、也最单纯的那一刻。 而这永恒的一刻,有光、有花香、还有自己和天阙的笑语。 “还这么早就要走了吗?” 藏经阁内,天阙刚跟姬玦说再见,姬玦就舍不得地拉着他的衣角。 自从天阙和姬玦相认之后,虽然一开始天阙只是单纯想借着和姬玦聊聊她小时候的事,勾回一些她原本灵魂满溢的良善。 但变回他熟悉模样的姬玦总像小时候那样对他撒娇,让他的心也慢慢回到那段最纯粹、也最快乐的时光。和过去不同的是,眼前的姬玦已然成为一名成熟又美貌的女子。 随着日复一日地相处,等他发现自己已经陷进她再次清澈的眼眸之中时,他已无法自拔。 而姬玦也早就忘了羽谬的事,此刻她的眼中也只有天阙。 “很晚了,你该睡了。” “陪我到睡着嘛…像以前那样!”姬玦像个小女孩一样对天阙撒娇。 “真是的,真拗不过你!”天阙嘴里这么说,脸上却笑得很开心。 他和姬玦两个一路从藏经阁踏着月光,散步回到姬玦屋里。 他像以前那样哄她上床睡觉,自己则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姬玦一直睁着眼舍不得闭上,直到她再也抵不过睡意。 而天阙也在她睡着后,像是十年前姬玦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一样,温柔地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才离开她的房间。 只是,他才刚走不久,姬玦就被一团阴影笼罩。 沈睡中的姬玦原本还沈浸在天阙留给她的幸福中做着与天阙约会的美梦,没想到这美梦画风突变,不但梦里的天阙消失、四周忽地一片漆黑,她还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包围,就像是掉进深水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的手上传来湿黏滑腻的触感。她举起手想看清手上到底沾了什么,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闻了下手上的味道,传来的咸腥味告诉她,手上沾着的那一定是血,因为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突然间,不知道是谁用力推了她一下,把她推倒在地。 她慌张地想爬起身,没想到她脚下湿湿滑滑,她试了好几次又摔回地上,沾了一身腥黏。 忽然,一阵亮光从头顶落下,刺眼得让姬玦几乎睁不开眼。 等她适应亮光才看清楚自己竟坐在一堆血肉上头! 她吓得连声音都出不了,不断想站起来逃离这个地方。 好不容易她站起来了,刚要跨出一步,眼前却出现了一名眼珠挂在外头、鼻子上有个洞、满身血淋淋的鬼魂。 她吓得“哇”地一声惊叫,转身想逃,但她身后早就站了一大群眼眶空洞流血、断手断脚、身体不是被剖开就是支离破碎的鬼魂。 这些鬼魂一边恶狠狠瞪着她,一边慢慢把她包围起来。 她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鬼魂伸出指甲锐利的手,把她一点一点撕开。 “啊!”梦里的疼痛和恐惧让她尖叫着瞬间清醒,她喘着气看向四周,在发现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梦之后松了一口气。 又是恶梦…心有余悸的她抱着被子瑟缩在床脚。随着一股强烈的罪恶感和寂寞顺着恐惧袭上心头,她崩溃地在黑夜里压着声音大哭。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恶梦。自从天阙重新点燃她心里的良知、唤醒她曾被仇恨覆盖着的善良,她就开始不断做着恶梦,她的善良慢慢把她的精神逼向崩溃边缘。 而这也不是单纯的恶梦,自从她的力量被羽谬封印、内心又恢复善良不再凶恶和浑身煞气,那些以前无法靠近她的冤魂终于逮到机会夜夜向她索命,才会出现这些恶梦。 天阙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天天嘴里哼着小调、走路轻快,光看背影就知道他心情很好。 虽然话痨的本性还没有变,但他再也没兴趣四处看戏。 过去,他总是跟在洁弟屁股后头偷看她的人生大戏,这次则换成羽谬天天去偷看他脑袋的记忆,再八卦给洁弟他们听。 “天阙,你要跟姬玦结婚吗?”尽湖边,小春天真无邪的声音让正在喝水的天阙不但噗地一声把嘴里的水喷得满地,水还跑错了道,呛进他的气管里。 “咳咳咳咳、咳咳咳、你…咳咳咳…羽谬!你又偷看我的记忆了是不是?!”他边咳边指着在一旁偷笑的羽谬问。 “什么时候跟姬玦结婚?你们要生小孩吗?”小春又问。 “生…生小孩…” 这三个字把天阙逼得脸都红了。 “脸红什么!”罗泰看天阙突然露出一副黄花大闺女的表情,他坏笑着说:“该不会我们天阙弟弟还是童子之身吧?” “不会吧!”羽谬惊讶地说了句后,又开始翻阅天阙的记忆。 “你一定又在乱看我脑袋了!不准看!”天阙一边说,一边扑在羽谬身上,为了阻止他看自己的记忆而和他扭打成一团。 “童子之身?”小春歪着头,一个人努力想理解这四个字。“罗泰,童子之身的意思是,天阙其实也跟我一样还是小孩吗?他明明长得那么高!那我也是童子之身吗?”小春拉了拉罗泰的衣角问。 小春一说话,三人这才想起自己身旁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他们打架的也不打了、大笑的也不笑了,全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比较好。 “小春,这四个字你千万别在洁弟面前提起!”作为罪魁祸首的罗泰严肃地跟小春说。 “为什么?不是好话吗?为什么童子之身不是好话?”小春睁着无辜地大眼问。 “天阙,借过一下,我突然想起有点事…”羽谬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说着就打算离开湖边。 罗泰一看,连忙把羽谬拖回来,说:“打算去告状?才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天阙的弱点2 “我才不是要去告状!我只是想到有事要跟洁弟说!”羽谬回他。 “才怪!你什么都不准跟她说!” 罗泰说完,又和羽谬打成一团。 “天阙,所以你是童子之身吗?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在罗泰和羽谬打成一团的时候,小春还是没有放过这个话题。他跑到天阙身边,很认真地看着他问。 有别于以往开玩笑似地打闹,罗泰这次很认真,三两下就把羽谬面朝上的压制在地。 他骑在羽谬身上,俯身在他耳边冷冷地说:“要是你敢对她说什么不该说的…” 刚从妖门探望完葥儿和煋玥,因为害怕会见到罗泰,所以在经历万般犹豫之后终于决定到湖边看看大家在做什么的洁弟,一靠近就看见小春拉着接近崩溃边缘的天阙询问关于“童子之身”的事,地上罗泰和羽谬又看似在做些什么一看就让人脸红心跳的事,她顿时勃然大怒。 “小春!去我屋里!”洁弟喊了一声后,小春发现是洁弟,而且洁弟看上去又像是生气了一样,他立刻听话地迈着他的小短腿朝洁弟房间的方向奔去。 “小春面前…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洁弟生气地瞪着他们三人,又说:“童子之身又是怎么回事?有这么小的孩子在旁边,你们就不能注意一点自己说的话吗?” “对不起…”三个人被洁弟的愤怒震慑,只能灰溜溜地低头道歉。 “还有你们!我明白感觉上来了就忍不住会想搂搂抱抱,但能不能至少在孩子面前收敛一点!你们要怎么热恋我管不着! 但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你们把小春带坏了,打算让我怎么跟那伽大人交代?从今天起,没有我在,你们三个谁都不准靠近小春!”洁弟说完,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湖边。 “等等,我是无辜的!洁弟!我是无辜的!我跟小春一样是受害者啊!”天阙对着洁弟离去的背影大喊,但洁弟没有理他。 “我跟罗泰才不是那种关系!洁弟,听我说!”羽谬也对着她大喊,但换来的是洁弟头也不回的一根中指。 “那个手势,是在骂你跟问后你祖宗的意思。”长期在人间打滚的罗泰热情地向羽谬解释。 “别走啊…”羽谬深受打击,他哭丧着脸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好母亲…” 罗泰虽然被骂了也很沮丧,却对洁弟保护小春时散发的母性气息着迷。他想象着:在他幻狐领地宅邸的花园里,他正带着自己和洁弟的孩子们练剑,洁弟带着茶水和点心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一边替小家伙们倒茶、一边替自己擦汗。偶尔有哪个孩子会因为调皮,让洁弟生气地追着处罚。 偶尔,他会趁着孩子们不注意,霸道地吻了她的唇,而她则是羞赧地红着脸、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滚开!你笑得真恶心!”羽谬边说,边用力推了罗泰一把。 羽谬因为跟罗泰在小春面前做出“不知羞耻”的事,被洁弟禁足。他长那么大,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禁足过,现在不但离开不了无界,更不被允许跟在洁弟身边。 尽管他试图和洁弟解释他跟罗泰真的毫无关联,还差点把他和翠芸的事情说出来,不过因为他还是想遵守与翠芸的约定,要两个人一起公布,因此一直没办法拿出真凭实据让洁弟相信。 这导致他这一阵子整天只能和天阙、罗泰他们待在一起,看看他们练武,自己也偶尔下去学两招。不过,羽谬从来没练过武,细皮嫩肉的他既抓不住刀剑、也承受不了痛。 最后,他还是回到观众的位置,只看他们练习。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天阙哥哥,连攻击都变厉害了!” 天阙正像往常一样跟罗泰在湖边练武,和他对战的罗泰突然学着姬玦的叫法喊了天阙一声。天阙顿时腿一软,差点跪在罗泰面前。 “你…你喊我什么?”天阙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我说你攻击变凌厉了。” “不是这句,再前一句!” “天阙哥哥!”罗泰说着忍不住大笑。 “羽谬!”天阙一听就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他怒气冲冲地朝在一旁看着的羽谬走去,想痛扁他一顿。 “天阙哥哥!”罗泰又喊了一声,天阙腿又一软,差点也跪在羽谬面前。 “这句咒语还真好用!天阙哥哥。”羽谬看着眼前脸红到耳根的天阙,忍不住也嘲弄了几句。 就在他们以为天阙会抡起拳头教训羽谬的时候,天阙却突然遮着脸说:“你们真的很讨厌!”然后像是少女一样跑开。 “天阙哥哥,要去哪里啊?”罗泰又使坏的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这次天阙真的跪下了。但很快又站起身继续努力向前跑走。 “看来天阙真的很喜欢姬玦!”罗泰望向天阙远去的身影,微笑着说。 “他是真的动心了!”羽谬顿了顿,又说:“我说你,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快回你幻狐领地吧!你看他完全没有要理你的意思!”羽谬和罗泰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话语中虽然少了过去那样鲜明的厌恶,但还是听得见敌意。 罗泰看着与谬笑而不语,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羽谬从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打算空手而归。 天阙逃离羽谬和罗泰之后,一如往常出现在黄陵门。 他四处绕了绕,最后又在藏经阁找到姬玦。他静悄悄出现在姬玦身后,不作声地和姬玦一起看了一会儿书,姬玦才发现他的存在。 “天阙,你终于来了!等你等了好久,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姬玦发现天阙之后,第一时间先警觉地阖上书,才回头对着天阙甜甜一笑。 “在看书?真用功!” “那当然!我是黄陵门掌门,黄陵门大大小小的事都得靠我。爷爷年纪大了,又没有灵力,所以我不努力一点怎么行!”姬玦像是个小女孩一样灿烂地笑着。 堕落1 “给你个东西。”天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手环,交到姬玦手上,说:“任何时候,只要想见我,方法你知道。” “谢谢你!”姬玦一看见手环,开心地立刻戴在手腕上。 天阙笑了笑,拿起姬玦刚才正在看的书,随意地翻了翻,又放回桌上。姬玦看着他的举动,紧张的表情都僵了。直到她看见天阙似乎没发现自己原本看得是什么,她才放心地笑了。 “这里都是灰…”天阙在藏经阁里随便摸了一下四周书架,厚厚一层灰沾黏在他手上。 “能进这里的人很少,只有我和爷爷有钥匙,所以难免都是灰尘。” “这样啊…那今天你就继续读书吧,我来把这里打扫干净!”天阙双手抱胸,用和平时一样开朗的声音说。 “不如今天我也一起打扫吧!正好看书也看累了!” “好啊!” 姬玦拿来几块抹布和空水桶,她负责整理桌椅和地板; 天阙则负责搬运重物、换水、和清理所有的书柜。 一整天下来,两人连饭都在藏经阁里吃。 虽然累得不得了,但姬玦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她每天都后悔着自己在姬尚德召唤天阙的那天,自己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天阙,这样她就不用遭遇这么多苦、不会犯下那么多杀戮、或许也不会失去手臂、不会有后来这一连串的遭遇。 “终于都整理干净了!以后我每个礼拜都会来帮你打扫一次!” 看着一尘不染、井然有序的藏经阁,天阙充满成就感。 “谢谢你。” 姬玦看着天阙伟岸的背影,她忍不住慢慢越走越近,伸出手想从背后拥抱天阙。 天阙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了还是碰巧,在姬玦就快要搂住他的那一刻,他突然往前跨出一步,拉开与姬玦之间的距离。 “这些典籍,每一本都由黄陵门历代掌门撰写。干净的藏经阁,也才能对得起过往那些为正义舍身的先祖。” 天阙突然开口,又说:“黄陵门已经脏了太久。现在只有靠你,才能让黄陵门重新变得清澈。” 天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话,让姬玦听得心里一惊。 “姬玦。”天阙这时转过身看着姬玦,脸上严肃地就这么盯着她好一会儿,他的眼里才重新荡漾起一股温柔,说:“掌门大人,请务必以自己的力量,让黄陵门重返正道。” “天阙…” “要记住,身怀正义,明辨是非,这才是掌门该做的事。外来力量再强大,始终是邪道。就连我的力量你都不能依靠!” 天阙顿了顿,又继续说:“身为掌门,就算没有灵力也无所谓。真正重要的是你心里的力量!择善固执,这是你往后这几十年每一天都不能忘的事!” 天阙的这一袭话不停回荡在姬玦心里。在往后好长一段日子里,不管是清醒还是睡眠状态,这段话总是不断出现在脑海里,或梦境里。 虽然姬玦是黄陵门掌门,知道黄陵门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也知道自己应该像过去那样视恶如仇。 可是魔都妖门前的景象历历在目,再加上她深信洁弟就是魔都妖门一案的主使者。这让她内心分化成两个世界缠斗纠结。 只是,自己不但灵力被封印,咒杀洁弟时的诅咒反噬每天又不断侵蚀她的肉体,让她痛苦难耐。 因此她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告诉她,她需要煋玥的力量!无论得到这份力量需要踏上多血腥黑暗的道路,她需要那份强大的力量,至少能为死去的父母报仇! 于是,天阙不在的时候,她成了邪恶的姬玦,窝在藏经阁里寻找那些慑人的入魔方法。她计划着等一切就绪,她就要去妖门把煋玥接回来。 不过在天阙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会脱下所有武装和邪恶,用最初、最柔软、也最干净的自己面对天阙。 每天,她的眼睛总是红肿着。虽然她跟所有人抱怨是过敏害她肿着眼睛,但没有人知道,她总是一边流泪,一边看着黄陵门弟子和居民的名单,勾选她需要的『材料』候选人。 她也总是在入睡之际,因为想起那些自己虐杀过的人而起身,瑟缩在床角压着声音痛哭。 在日复一日的挣扎和痛苦中,她终于还是完成了所有入魔准备。她找来何玉春,让她把名单上的所有人都带进有着黄帝像的大殿上。 何玉春想着自己表现的时候又来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把上百个“材料人”找齐,而这份名单里也包括何玉春她自己。 姬玦不想听见他们临死前的惨叫,也不想看见他们怨恨的眼神。在大殿上,她让所有人在进入黄帝像之前都喝下掺有安眠药的水。 全部的人都喝下了,只有何玉春因为以为姬玦要向他们施展什么了不起的法术,所以太过兴奋,不小心把水洒了一地。 她害怕自己要是把不小心洒光水的事情告诉姬玦,自己就会失去这次不“机会”,因此她假装喝下,然后学着其他人药效发作、陷入昏迷的模样倒在地上。 她满心期待,嘴角总隐隐带着笑意,不想错过眼前任何奇妙的一刻。 她想,姬玦可能要赐与她神奇的力量,就像煋玥过去曾赐与其他弟子的一样! 终于轮到何玉春进入黄帝像,她感觉自己被人在地上拖行了好一阵子,接下来许久没有动静。 她闻到空气里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腥臭味,她偷偷睁开眼,视线所及范围是一片血红。 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什么样的血肉炼狱之中,她仍为自己和大多数人不一样,被带到这个普通弟子无法进入的地方而沾沾自喜。 “对不起…”姬玦哽咽地说。 她听见姬玦不寻常的声音,她终于感觉不对劲。一睁开双眼,才发现原来刚才自己所见的一片血红全是比她更早进入黄帝像的弟子的鲜血。 那些人已经尸首分离,血液流得满地、满墙都是。就在她不知道眼前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身体一阵刺痛,接着被一股力量高高举起。 堕落2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一根细长的金属针穿透她的身体,正把她举在半空中。她的鲜血顺着金属针不停往下流,流进一个巨大的容器里。 “啊!!”何玉春忍不住尖叫,身体不断扭动,想逃离这一切。 可是她越扭动,身上的痛楚越是剧烈。 而姬玦则没想到何玉春竟然醒着,她只能吃惊又抱歉地看着她。 “姬玦!为什么?”何玉春尖叫着说。 “对不起…”这是姬玦唯一的答案。 “我恨你!我诅咒你!我变鬼也要…” 何玉春的尖叫声只到一半,因为姬玦无法再承受何玉春的声音,她按下了另一个按钮,瞬间好几片细薄的钢板像铡刀一样落下,终结眼前所有人的性命。 何玉春不再出声,但她的尖叫声仍然不断在她脑海中回荡。 无论姬玦多用力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何玉春死前的眼神和尖叫不但都没有消失,反而还越来越明显。 “啊!” 姬玦在黄帝像内高声尖叫,试图用自己的声音盖过何玉春的悲鸣。 在她逐渐叫哑之际,何玉春的声音和影像才慢慢从她脑海中褪去。 一整个下午,姬玦都在不断“收集材料”。 当她从黄帝像出来的时候,她神情恍惚、满身都是鲜血。 身后传来黄陵门大殿的门被人踢开的声音,她转头朝声响看去后全身发冷。 因为天阙正一脸震惊又愤怒地看着她。 “天…阙…”姬玦从没想过自己现在这个模样会被天阙看见。 她想逃,又怕这一逃就再也见不到天阙。她像只见到车灯的猫,明知道该走,却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做了么…” 天阙被她的模样吓坏了。他慌慌张张朝她的方向走去,见姬玦还向他靠近,他想都没想就一只手把她推开,自己则往黄帝像里钻。 一进入黄帝像,里头的景象让他绝望。他不敢相信姬玦最终还是做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天阙决定要好好治治这个丫头!可是等他离开黄帝像,姬玦早就不见踪影。 他顺着她的血脚印追了一阵,但血迹干了,脚印没了,姬玦也不知身在何方。 “煋玥…” 天阙也不知道哪来的灵感,他离开黄陵门,朝着红色妖门奔去。但这一路上还是没看到姬玦的身影。他再次回到黄陵门,但这次找的不是姬玦。 “姬尚德!” 天阙像是来寻仇一样一把推开姬尚德房间的门。不过,迎接他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可恶!这种时候他跑哪去了?”天阙走进姬尚德屋里看了看,正要走,却发现姬尚德桌上一张画着奇怪阵法的纸。 天阙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发现这张纸隐约透着血腥味。他再拿靠近鼻子闻了闻,惊觉纸上画着阵法的红色墨迹竟是人血! “搞什么!”天阙匆忙离开姬尚德的屋子。 他再一次四处寻找姬玦和姬尚德的踪影,可惜不管他来来回回地毯式搜寻了黄陵门整座山头多少次,连影子都找不到。 天阙会找不到人,是因为在黄陵门地底有一座像是迷宫一样的巨大暗道。 这些暗道除了可以让黄陵门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座山头任何一处地方,暗道还通往每一座他们镇守的妖门。 姬玦就是在天阙进入黄帝像后迅速进入暗道,朝关押煋玥的红色妖门奔去。 而姬尚德则是因为正好在门外看见黄帝殿上的血腥、看见天阙的震惊和满身血的姬玦,所以他也不作声地跟在姬玦后头,同样也进入暗道。 比起翻山越岭,暗道让姬玦不到半天的时间就通过两座山,到达煋玥所在的红色妖门前。 她看妖门前除了有天兵天将还有轩辕一族在,心里忐忑不安。 她自信能骗过天兵天将,但轩辕一族她可没有把握。 幸好,眼前的天兵天将和轩辕一族一阵交谈后,那几名轩辕族人走入林中,不知道去做什么。 姬玦看机不可失,连忙从地道出来,脚步踉跄地往妖门走去。 “好浓的血腥味!来者何人?”天色刚暗,驻守妖门前的天兵天将察觉有人靠近,他们举起武器厉声问道。 “你们是…天兵天将?”姬玦故作虚弱地问。 “你是何人?” “请天兵天将救救我!我是黄陵门新任掌门!”姬玦说着倒在地上,天兵天将一看,立刻过去搀扶她。 “你怎么会满身是血?”带头的天将诧异地问。 “煋玥…煋玥攻击黄陵门…我…我费尽力气才逃出来…”姬玦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胡说!煋玥就在那扇妖门之后,不可能脱逃!况且他力量强大,就凭你一个弱女子怎么能逃得了!”天将怀疑地看着她。 “黄陵门…有地道…他不知道…我…我是拼死从地道中逃脱,一路逃到这里…”姬玦用看上去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说。 “难道…”天将一听慌了,他走到妖门前,说:“快!快把门打开,看看他是不是逃了!” “是!” 天兵天将慢慢把妖门拉开,一阵光从妖门中窜出,瞬间杀死镇守门前的天兵天将。 “姬玦!”煋玥诧异地打量着浑身是血的姬玦。 “快走!趁现在没人发现,快跟我回黄陵门!”姬玦说。 “你是来救我的?我斩了你一条手臂,你难道不恨我?” “我需要你的力量!” “那我又为什么要帮助你?” “因为我已经是黄陵门掌门,而我们又有共同的敌人,洁弟!” “你跟她有什么仇?”煋玥狐疑地看着她问。 “是她…是她打开魔都妖门,害死我父母和黄陵门弟子!”姬玦一提到她,恨得牙痒痒。 煋玥没有说话,半晌,他露出诡谲地笑,快步走向姬玦说:“就让我煋玥助你一臂之力!从今往后,你和我平起平坐!我也会给你我的力量!” 煋玥说完,把姬玦拦腰抱起,跳到半空中,往黄陵门的方向飞去。 脚程慢的姬尚德才刚刚到达地道出口就听见姬玦和煋玥这一段对话,他懊悔着自己没有再跑快一点,阻止姬玦干傻事。 “糟糕!门开了!” 堕落3 刚刚离开的轩辕族人提着水回来了,看来刚才是去替大家取水了。 他们一回来,就看见妖门被打开,天兵天将尸横遍野。 “这是怎么回事?!”带头镇守的轩辕穹胤试图从天兵天将中找到一个还活着的,结果却让他们失望。 “轩辕家的人!”姬尚德大喊。 姬尚德像是看见救兵一样连忙朝穹胤奔过去。 轩辕穹胤身边的几个人哪等得了他靠近,几步上前就把他制服。 “姬尚德?!这难道又是你的把戏?”轩辕穹胤问。 姬尚德一边喘着气,一边把姬玦这几天做的事,以及刚才他看见的事说了一遍。轩辕穹胤越听,脸色越凝重。 “真不愧是你姬尚德的孙女!连干出来的事都一个德性!”轩辕穹胤把视线转向黄陵门的方向冷冷地说。 “不管你是不是跟他们一起策划这次的事件,我都不能放你回去。”轩辕穹胤说完,又对身后的族人说:“你,去通知族长这件事。剩下的,把他带回昆仑山。我要去一趟无界!” “是!” 黄陵门再次被一层墨黑的邪气笼罩。煋玥目前的力量虽然没有之前强大,但也恢复了不少。他和姬玦一回到黄陵门,姬玦便带他直奔黄帝像内的肉林血池。 “都是你一个人准备的?”煋玥眼里兴奋地问。 “是,都是我一人为你准备的。” “你还懂炼魂了!”煋玥看着黄帝像内四出飘着的魂丹,他惊喜不已。 姬玦不发一语地看着煋玥,她原以为到了这个时候她会开心,但现在才发觉自己连笑都笑不出来。 “我去整理一下,你慢慢享用吧!”姬玦说完转身离开,留下煋玥一个人在黄帝像内。 洗好澡的姬玦心情无比低落。 她看着自己桌上那只天阙给的手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手环。 在她白天进入黄帝像之前,她特意把手环拿下来。 手环上附着着她最后一片干净的灵魂。 那是她对自己唯一的期望,她希望至少自己关于天阙的一切,都是纯洁干净的。 姬玦脑袋里闪过天阙下午发现她杀了许多人时的表情、想起天阙是如何推开她,不愿意看她一眼、也想起天阙飞奔进黄帝像时眼里闪烁的愤怒。 天阙不会再回到自己身边了,眼前只剩一条路能走。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像是破了一个洞一样难受。 她安静握着手环,躺在床上,眼前和脑海里全是天阙的身影。 至于天阙,他一回到无界就引起骚动。 罗泰和羽谬在他一进入无界地城的时候就闻到他身上那股厚重的血腥味,第一时间赶到地城门口。 只是他们一到地城门口,看见的是手上和鞋子上都沾着血渍碎肉的天阙。 “你怎么这副模样?”罗泰捏着鼻子皱着眉问天阙。 “姬玦…杀人了…”天阙无力地说。 “杀人?杀谁?”羽谬问。 “黄陵门弟子!”天阙痛苦地闭上眼,又说:“前阵子我看到她在研究入魔的阵法,还特别告诉她,要她不要走邪门歪道,没想到…” “你说什么?入魔?!”羽谬一听,大事不妙,他又说:“天阙,我要看你的记忆,我要知道你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也不等天阙回话,羽谬径自翻阅起天阙的记忆。他越看,脸色越凝重。 “炼魂…她居然还学会了炼魂之法!”羽谬不可置信地说着。 “天阙,你快去清理一下身上。我得快去跟咏心大人说!”羽谬说完转身就走,罗泰也追了上去。 他们一进入咏心的书房,看见洁弟正好在里头跟咏心说话。一看见罗泰,洁弟脸上满是尴尬。 “咏心大人,刚才天阙从黄陵门回来,他发现姬玦杀了上百名弟子,还设下炼魂阵法,打算入魔!”羽谬一进门劈头就说。 “是吗?你们打算怎么做?”咏心看上去对羽谬带来的消息丝毫不感到讶异。 “我们必须阻止她!”羽谬又说。 “王,轩辕穹胤求见。”嫣儿这时候进入书房,打断众人谈话。 “来的正是时候,请他进来。” 嫣儿出去了没多久,轩辕穹胤出现在他们眼前。 “咏心大人!”轩辕穹胤刚进门就看见该在的都在,他稍微松了口气,接着连忙又说:“咏心大人,不好了!姬玦用计骗过天兵天将,把煋玥从妖门里放出来了!妖门前的天兵天将全军覆没,没有一个生还!” “什么?!”洁弟被轩辕穹胤带来的消息感到震惊。明明姬玦回黄陵门之前看起来都没什么异样,这阵子听说她在和天阙谈恋爱,她也想着看来姬玦终于又回到正轨,没想到突然却干出了这种事! “轩辕锦知道了吗?”咏心问。 “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她。另外,这件事是姬尚德跟我们说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同伙。我们已经把他带回昆仑山,打算另外处置。” “知道了。”咏心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咏心大人,事态紧急,您怎么一点都不紧张?”轩辕穹胤忍不住问。 “嗯?我?紧张啊!我紧张。”咏心口不对心地说着,看众人对他投以怪异的眼神,他又接着说:“不过这一次不用太烦恼。上次哪些人是削弱他的主力,你们还记得吗?” “煋玥的话…伤他最重的只有天阙和洁弟!”羽谬说。 “以煋玥的个性,这次重新获得力量,一定会先来找他们两个报仇。洁弟,这段时间你哪都别去,乖乖呆在这里!也记得叫天阙这阵子别出去!”咏心说。 “这可不好,我要去禀报族长,得加派人手来这里才行!”轩辕穹胤说完急着想走,但被咏心叫住。 “穹胤,别着急,我自有办法应付。”咏心一派轻松地说。 煋玥回到黄陵门后,天庭立刻派天兵天将再去讨伐。不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煋玥既不还手,也不现身。 而在天兵天将打破他所设的邪气屏障后,才发现他早就已经带着姬玦离开黄陵门,行踪成谜。 堕落4 而在无界,轩辕穹胤因为放心不下无界的安危,因此还是带着数百轩辕族人进驻镇守,深怕煋玥来犯。 洁弟和天阙也听从咏心指示,两人完全没有踏出过无界半步。 就这样过了两个星期,煋玥果然如咏心所说的出现在无界。 “洁弟,给我出来!我煋玥大爷来找你,居然不恭候我大驾?” 煋玥的声音传遍地城,洁弟听了也不害怕,原本正和嫣儿在聊天的她想都没想便往地城大门走。 洁弟不是唯一一个听见声音就打算去会煋玥的人。 当她来到大门口时,发现轩辕穹胤已经带着他上百名轩辕族人,以惊人的架势挡住煋玥的去路。洁弟没有停下脚步,她穿过轩辕族人群,不顾轩辕穹胤劝阻,来到煋玥面前。 “好久不见!你终于出现了,小-白-兔!” 小白兔三个字是齐乐儿过去用来称呼洁弟的绰号,一听见这三个字,洁弟心里一阵反感。 “你还真有胆来到这里!我该喊你什么?煋玥?还是齐乐儿?”洁弟说。 “我可爱的小白兔,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可爱得让我忍不住想吃掉你!”煋玥说着,还伸出他鲜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接着又说:“小白兔,我得承认你变强大了,很棒,你真的很棒!可是,你别太小看我,我现在的力量比起上次见面要强大许多!这次,我真的可以让罗泰哭出来也说不定!” 煋玥说完,他原本看不出邪气的身体突然被一层浓墨一样的雾气包围。 他说得没错,他这次的邪气比起上次要多出一倍以上。 想必是姬玦为他准备的血肉和魂丹,让他不但恢复力量还更胜以往。 煋玥正朝洁弟笑着,他身上的邪气却突然化成好几把利剑朝洁弟飞去。 奇怪的是,洁弟不闪也不躲,像是存心要找死一样。 就在煋玥的邪气剑几乎飞到洁弟跟前时,一道银光闪烁,是罗泰挡住攻击。只是,罗泰虽然挡下所有可能会伤害到洁弟的攻击,他自己却被邪气剑的剑气割伤了臂膀。 “哎呀!我都忘了还有护花使者!”煋玥收回邪气后笑了几声,一脸抱歉地说:“没伤得太厉害吧?抱歉抱歉!我其实原本也不打算要伤害小白兔,只是想在她身上轻轻划个几下,然后把她带在身边,让她好好看我怎么杀光无界。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冲出来!对不起喔!” “罗泰…”洁弟诧异地看着罗泰,接着她回头想看羽谬,她深怕羽谬吃醋。但羽谬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没受伤吧?”罗泰快速回头检视了一眼洁弟,看见洁弟满脸惊讶地看着自己,他虽然视线已经回到煋玥身上,仍理所当然地说:“这么惊讶做什么?有人敢欺负你,我当然要挡在你前面!” 罗泰这句话又让洁弟心头一惊,她连忙回头再朝羽谬看去,可是羽谬依然一脸平静。羽谬不可能没听到罗泰说的这句话才是!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洁弟不解地不断转头看着两人。 “真感人!好吧,那我就把你们俩一起制服,让你们陪着我血洗无界!” 煋玥说完,他身上的邪气化成数十把邪气剑,朝洁弟和罗泰飞去。 罗泰站在洁弟面前正打算出手,洁弟却猛地从他身后连同他的手一块儿抱住。罗泰还在诧异洁弟的举动,邪气剑已经来到眼前。洁弟没有办法,只能抱着他转了个方向,让自己挡在他面前。 罗泰以为洁弟想牺牲自己救他,他急得想拉开她。 但这时,洁弟身后却出现一道金色的光墙,邪气剑全被挡在光墙之外,任凭煋玥怎么攻击都穿不透。洁弟看防御阵开启,她这才放开罗泰。 但罗泰却又倏地把她抱紧。他的呼吸还在因为刚在惊险的一幕猛烈起伏,他心里也还充斥着差点失去洁弟的恐惧。 咏心穿过人群,走到罗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原本和洁弟他们说好的出场方式被你硬生生破坏了!还好你伤得不重!”咏心只是轻拍几下,残存在罗泰伤口上的邪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是什么人?”煋玥看着光墙内的咏心,他不客气地问。 “我是无界之王,咏心。” “无界之王…哼,你来得正好,因为我今天就是要来灭你无界!”煋玥说完,又发动身上邪气往咏心攻去。 咏心设置的防御阵坚不可摧,尽管煋玥再强大,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穹胤,麻烦你带你的族人往后退一些,你们轻松看着就好。既然他踏进我无界,我就不能默不做声了!” 轩辕穹胤虽然有些迟疑,还是依照咏心说的往后退。洁弟则是拉着罗泰到一旁。 “快让我看你的伤!”洁弟紧张地说。 “我没事,比起这个,咏心大人…” “咏心大人的力量无人能敌,不用担心。啊…还在出血…”洁弟说着,动手开始解罗泰身上的衬衫。 “你该不会又打算用衬衫把我的手包得跟粽子一样吧?就像在地府那次!”罗泰好笑地说。 “灵力!应该用灵力才对…” 罗泰这么一说,洁弟才想到可以用灵力疗伤,可见她看见罗泰的伤时有多么慌张。 而尴尬的是,她虽然精通术法,但用灵力疗伤这种事自从羽谬出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做过,早已经生疏地不象话了。 “让我来吧!”羽谬看洁弟不知所措的模样,他连忙上前帮忙。毕竟,罗泰也是自己未来的姻亲。 “我不管你是什么之王,但我可警告你别小看我,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煋玥说。 “是吗?那就来试试吧!”咏心说完大手一挥,光墙消失在眼前。 煋玥一看咏心撤掉防御结界,他二话不说又发动邪气,把邪气化成十多根矛,笔直朝咏心飞去。咏心闪躲不及,至少四、五根矛直接穿透他的身体,他一声都没吭便直挺挺倒在地上。 “咏心大人!”轩辕穹胤和已经被羽谬治好的罗泰看着着急,打算冲上前查看咏心大人的状况,没想到洁弟张开手,挡在他们面前,不许他们靠近咏心。 桃花村1 “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不过如此嘛!”煋玥捧着肚子大笑。 “是啊,还以为多厉害,结果不过如此。”原本被长矛射倒在地的咏心此时又站起来,他身上的邪气长矛慢慢消散。他除了衣服破洞,身体毫发无伤。 “这怎么可能!”煋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再次发动邪气攻击咏心,但无论咏心被邪气刺穿多少次,都没有留半滴血,也没有任何反应。 咏心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微笑缓缓朝煋玥走去,煋玥脸上则失去原本的嚣张气焰。 他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恐惧,看邪气起不了作用,他一爪朝咏心抓去。 利爪划破咏心身体的那一刻,咏心不但没有流血,连伤口都没有! “让了你几手,现在换我了!”咏心抓住他穿透自己的手腕,拔出自己的身体,接着他像是抛一颗小石头一样轻而易举地把煋玥甩到石壁上。 煋玥没料到咏心不但不受任何攻击影响,连力量都大得吓人。 他忍着全身的疼痛挣扎起身,用邪气将自己包住,企图阻止咏心对他的攻击。 但这在咏心眼中全是雕虫小技,他只是拿扇子朝煋玥一搧,煋玥身上的邪气就像是烟一样消散。不但消散在众人眼前,也从煋玥身上消失。 煋玥瞬间失去所有力量! “你…你是什么妖怪?”煋玥说完,发现自己不能控制地被一股力量举在空中。 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握着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挤出来。 “咏…咏心大人!”在一旁因为第一次见识到咏心的力量而完全看呆的轩辕穹胤,看咏心好像要杀了煋玥,他连忙阻止,说:“天帝有令,说一但抓到煋玥,要带回天庭处置!” 咏心一听,脸上透着不乐意,但还是把煋玥重重摔在地上。 “那就交给你们吧!” 咏心话音刚落,轩辕穹胤才朝煋玥跨出一步。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是姬玦! 姬玦身披黄陵门掌门的红色披风,身形快如风。 她两眼的瞳孔成血红色,身上散发淡淡邪气,原本失去的手臂也长出一只一看就不像人类、带着利爪的手,显然已经入魔。 “姬玦!”天阙一看姬玦这副模样,他绝望地喊了一声。 姬玦看见天阙,她表情复杂地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前把煋玥带离无界。 “快追!”轩辕穹胤大喊一声,带领数百轩辕族人追上去。 “居然又被逃走!这姬玦也真是的!好不容易把她救出来,这么想不开!”羽谬不快地说。 “姬玦…为什么…”天阙嘴里还在轻喊着姬玦的名字,看上去受了不小的打击。“我也去追!” 天阙一想到姬玦一旦被轩辕一族抓住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他就担心的不得了。 于是他抛下这么一句话,像道金光一样跟在轩辕一族后头离开无界。 轩辕穹胤和天阙追在姬玦身后,一路追进黄陵门。 奇怪的是,两个人一进入黄陵门就不知去向! 他们在黄陵门里里外外四处翻找,甚至还去了姬尚德口中的地道走了好几趟,他们却凭空消失,连影子都找不到。 轩辕穹胤不甘心,安排了几个族人守在黄陵门附近监视着,而天阙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无界。 姬玦和煋玥其实就在黄陵门内! 黄陵门不只有地道,在他们几个家族成员的房间后方也都各有可以窥视外头情况的暗道和密室。 煋玥因为力量被咏心打散,身上再无邪气,让人难以发现他的存在,所以才能和姬玦不被人察觉地待在黄陵门内。 “黄陵门弟子剩的不多了,不能再拿弟子练魂丹。”姬玦看着虚弱的煋玥,又说:“不过这附近有个小村庄。” “村庄?多少人的村庄?” “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吧,是个道士村。因为离我们近,过去我们时常和他们合作,斩妖除魔。”姬玦一边说,一边后悔自己说出口。 “太好了!等我休息几日,身上的伤好一点,我要先去会会那个村庄!可恶的无界!没想到他们力量会如此强大!” 姬玦奇怪地看着煋玥,她总感觉现在的煋玥和刚才和洁弟说话的煋玥像是两个人似的。明明和洁弟说话的煋玥媚态横生,连声音都娇柔如女人,但现在的煋玥却完全是个气急败坏的男人模样。 煋玥的伤很快便好了许多,要去姬玦口中村落的日子也就来临了。 姬玦所说的村庄叫做桃花村。顾名思义,这村落村里村外桃花遍野。如果站在山顶往村子所在的山谷俯瞰,会看见一片桃红。 桃花村是由道士组成的村落。取名桃花村,并不是因为这个地方到处种着桃树,而是取世外桃源,隐世避俗之意。 只是取作“桃源”,避世之意过于明显,因此才用法术在这里栽种了满山满谷的桃花,并将村子取名桃花村。 桃花村因为和黄陵门距离近,只差一座山头,性质又类似。 因此从桃花村创村开始,和黄陵门之间一直都保持不错的关系。 过年过节,两方也会互相走访。桃花村的耆老过去甚至还会受邀参加黄陵门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就算到了姬玦出生后,黄陵门和桃花村之间的联系也依然维持当年的热络。 村子里许多人都看着姬玦长大,姬玦在父母还健在时也时常前往桃花村串门。 “这桃花开得还真茂盛啊!明明是夏天,这里却像是春天一样。”煋玥看着桃花村外的一片繁茂,赞叹地说。 “桃花村村长拥有有一种宝物,会吐出灵泉,让这里成为灵气最旺盛的地方。再加上这里又是修道人的村落,所以常年四季如春。”姬玦心情复杂地回答。 “力量,我感觉到他们的力量!姬玦,我已经等不及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吃进肚子里,再把他们的魂…哈哈哈哈哈哈哈!”煋玥露出饿死鬼的表情说。 桃花村2 姬玦对煋玥的模样一阵反感。但是为了黄陵门的力量,她狠下心,决定以桃花村作为祭品,换取煋玥的力量。 “桃花村为了抵御妖魔入侵,村外设有许多机关陷阱跟阵法。一会儿你跟着我走,就可以不触动这些机关进入桃花村。” 煋玥看向眼前一片桃花树林,隐隐约约能见到村子的大门。 他忍不住轻蔑地笑了几声,说:“就这么一片小树林,难道还能设得了能挡住我的机关?” 他说着,迈开步伐朝桃花林走去。只是他刚踏进桃花林一步,姬玦就连忙把他往后一拉。他只看见一阵粉雾出现在眼前,鼻子一痒,喷嚏连连。 “你做什么?”他不悦地对姬玦说。 “快闭气,这是毒粉!”姬玦遮着自己的口鼻,紧张地对煋玥解释。 “什么毒粉?我已经吸进去不少,一点都不毒!” 煋玥认为姬玦小题大作。只是他一回头准备继续往桃花村走,一个他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在他眼前,是豫鸣,齐乐儿的父亲。 “爹…” 豫鸣快步朝他走来,笑着说:“爹好想你。” “爹!我也很想念您!” 煋玥话刚说完,豫鸣的七窍突然慢慢流出鲜血,脖子上也有一道越来越深的血痕。 “爹!” 煋玥急得想止住豫鸣的血,但他往前一扑,却摔在地上。回过神来,自己手上满是鲜血,捧着豫鸣的头。 他发着抖回头望,只看见豫鸣没了头的身躯慢悠悠地又朝他走来,最后倒在他身旁。 “爹!”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这一声惊动桃花村里所有人。 “村长!有妖物在村外中了迷魂香,看他们的方向,似乎是想朝村子里来!”一名村人快速爬上了望台查看后,回报说。 “没有妖魔能通过我们在村外设的阵法机关,不用担心。”村长老神在在地说。 煋玥因为吸入迷魂香,不断追着豫鸣的幻影往桃花林里走。只是他每走一步,身边就会多出一个豫鸣,自己手上也会多出一颗豫鸣的头。 他几乎崩溃的捧着豫鸣的头,感受着粘腻浓稠的血液沾满他全身,他眼泪不停地流,嘴里却不停的笑。 “煋玥!快回来!” 姬玦一看就知道煋玥中毒,看见自己心底最深的恐惧。不管她怎么喊,煋玥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步履蹒跚地继续往前走,眼看就要触动下一个机关。 姬玦知道,这下一个机关是村人以八阵图设置的阵法,就算是她,也不知道破解之法,恐怕一进去就会一辈子被困在里头! 想到这里,她也不顾四周毒雾缭绕,她摀着口鼻,冲进桃花林里,把煋玥使劲地拉出桃花林。 “爹…爹!女儿捡了好多您的头…您不称赞称赞女儿吗?”煋玥脸上边哭边笑的说。 女儿?煋玥的话让姬玦感到不解,内容则让姬玦忍不住皱起眉头。她忍着厌恶,割开自己的手掌,让血流进煋玥嘴里。她记得村人跟她说过,妖物如果中了这迷魂香的毒,只有喝下人血才能解。 “这荒山野岭的,希望我的血还有用…”姬玦一边看煋玥喝下自己的血,她一边自言自语。 或许是因为姬玦入魔不深,煋玥喝下血后慢慢安静下来,接着就像睡着一样双眼紧闭。 姬玦看着昏睡的煋玥,心里可惜着这一副俊俏的模样下,竟然是这么病态的性格。 煋玥睡了约半小时后睁开眼,想起刚才的景象,他猛然坐起身,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眼前也没有豫鸣的尸体。 “是幻觉?”他诧异地问。 “迷魂香,吸入之后会让你看见自己最恐惧的事情。通常妖物吸了迷魂香,就会一步步更深入桃花林,被林中设下的其他机关或阵法杀死。” “可恶!居然让我看这种景象!我一定要把里面的人连骨头都嚼碎!”煋玥凶恶地说。 “煋玥,这次不要再自己行动,迷魂香的机关每踩到一次就会释放一次,我可没有那么多血来帮你解毒!” 煋玥听了姬玦的话,他这才发现姬玦手上的伤。他抓起姬玦受伤的手看了一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姬玦手上一痛想缩手,煋玥却紧紧抓住不让她的手离开。 “你喜欢我!”煋玥惊喜地看着姬玦说。 “我是不得已,这荒山野岭,哪里能找到人血给你解毒!”姬玦烦躁地抽走自己的手说。 “姬玦!我煋玥对此伤发誓,今生绝不负你,可要是你负我,我必定报仇!”煋玥说完,也不顾自己嘴唇上还沾着姬玦的血,强硬地凑上姬玦的嘴唇。 姬玦在与天阙相爱之后就发誓再也不让任何人触碰自己,煋玥这一吻让她慌张得不得了。 她使尽力气想推开煋玥,但她越是挣扎,煋玥仿佛越兴奋。 荒山野岭,根本不会有人路过,村人也不会随意出村,她无处求救! 一吻结束,煋玥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对女人的强烈欲望。他根本不在乎姬玦愿不愿意,他把她压在地上,粗暴地褪去她的衣物,肆意蹂躏她柔软的身躯。 “煋玥…不要!我没有这个意思!” 姬玦哭着求饶,可是煋玥又怎么会放过她? “你用自己的血为我解毒,我知道你喜欢我!”煋玥一边轻咬她的耳垂,一边在她耳边低语。 “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你!”姬玦还是不断地反抗。 “我爹总跟我说女人是该矜持一点,他一定也很喜欢你矜持!反抗吧!你越反抗我越开心!”煋玥像是深受鼓舞一样又说:“为我生个孩子吧!” 煋玥的话让姬玦全身发冷,无法抵抗他的力量也让她绝望。 她眼前出现天阙的笑容,她眼角不断留着泪,心随着煋玥的动作加剧,慢慢燃烧成灰烬。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要是你脑袋里敢装别的男人…”荒唐过后,煋玥粗鲁地抓着姬玦的头发说。 “怎么?你要杀了我吗?”姬玦忍,冷冰冰地问。 “我怎么舍得杀了你?”煋玥笑了,笑得温柔。他伸手搂顺姬玦的头发后,又说:“我会杀了他,然后把他的头拿来装饰我们的房间。” 桃花村3 姬玦恐怖地看着煋玥,她知道煋玥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单纯的恐吓,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好了,差不多也该去吃点东西了!你差点把我榨干了!”煋玥轻抚着姬玦的脸说,让姬玦感觉一阵恶心。 姬玦擦干眼泪,原想干脆带着他,利用桃花村的机关阵法同归于尽。 但一想到黄陵门的未来,又想到煋玥一但有了力量,就连天兵神将也打不过他。她改变了想法。 姬玦带着煋玥熟门熟路的穿过桃花林,转眼间就进入桃花村。守门的村人一看见煋玥,还来不及敲响警钟,就已经化为一摊血水。 “连守门的都有这等灵气,看来我的好妻子确实带我来了个好地方!”煋玥说着,用沾着血的嘴唇又吻了姬玦一下。 姬玦虽然觉得反胃,但她没有反抗。 煋玥牵起她的手,大步走入村内。 村民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都还像平常一样开开心心地串门的串门、晒榖的晒谷、小孩也在外头玩耍。煋玥看了一眼,抓来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连喊都没喊一声,瞬间成为煋玥的一部分,只剩下一颗睁着惊恐大眼的头颅在地上滚动。另一名小孩亲眼见到这一幕惨状,他拉开嗓门放声尖叫,这才终于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妖!是堕落的妖!”村民们惊慌大喊之余,拿出随身法器,准备要收拾煋玥。 “桃花村不愧是修道人之村,连反应都不一样,实在有趣!”煋玥眼里满是兴奋地说。 “姬玦!你为什么要带这等妖魔到我村子里来?”村长赶到后,一看见煋玥身边是姬玦,他勃然大怒。 姬玦面对村长的愤怒,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出声。 “原来是熟人啊?那我会好好享用,让你们不会死得冤枉!” 煋玥舔了舔嘴唇,他的速度如光,抓起眼中所见的孩童,转眼间又吃掉了三个孩子。 孩童的父母亲眼见到这样的惨状,他们也不理会煋玥的力量是不是在他们之上,抄起身上的桃木剑便朝煋玥刺去。 “姬玦,这真是个好村子!他们身上的力量好用极了!”煋玥无视于眼前悲愤的人,他向姬玦展示自己又重新获得的力量。 “我要你血祭我的孩子!”一位母亲哭喊着,在桃木剑上贴上一张符咒,气势汹汹地想把咒贴在煋玥身上。 煋玥伸手一抓桃木剑,桃木剑碎成断。 那名母亲止不住脚步,硬生生撞上煋玥的爪子。煋玥一使劲,把那名母亲的心脏拉出体外,当着她的面吃进肚里。 其他村民见状更是气愤难忍,他们趁着煋玥把那名母亲包在他刚诞生的邪气里消化成自己的一部分时群体围攻。 煋玥操控着自己重新获得的薄弱邪气为武器,眼前村民越是愤怒,他越是开心。 眼前的村人几乎都是姬玦熟识的人,许多更是看着她长大的叔叔、阿姨。 如今这些人在煋玥的食欲下尸首分离,变成一摊摊血水和碎肉,她只能痛苦地紧闭眼睛不再看。 可传来的惨叫声像一把大锤一样重重敲击着她的大脑,她就算摀着耳朵也阻挡不了那些声音。 她受不了眼前的杀戮,转身想走,煋玥发现后拉住她的手,说:“别走啊!你得好好陪你的夫君欣赏眼前的美景!” 姬玦泪眼婆娑地瞪了他一眼,他没有松手,反而把她拉进怀里,强迫她看着眼前她熟识的人一个一个被他杀害后吸收进自己的身体。 也故意让这些人的血洒在她脸上,让她感受鲜血的滚烫。 “村长,看样子我们打不过这个妖物!您快逃吧!”几个伤痕累累的村民对着已经身受重伤的村长说。 “我不逃!我不能舍弃大家自行离去!快去!快去升起障眼阵!”村长拿着自己的桃木剑当拐杖,站起身后说。 “村长!就算升起阵也…” “哪那么多废话!快去!” 村民看村长执意,他们也不好再劝,只好赶紧冲进村长屋里,打开阵法机关。霎时间,一道道黄旗出现在村口,把煋玥以及在和煋玥混战的村民团团包围。 村民们一看见黄旗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再恋战,纷纷躲到黄旗后头。 “有意思…但是我看见你了!” 煋玥明明看见一名村民的衣角在一面黄旗后头飘动,他发动邪气刺向那面黄旗。旗子倒了,但后头却空无一人。 “是障眼阵!他们要逃了!”姬玦说。 “逃?他们哪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煋玥说完,又策动邪气破坏眼前一面面的旗子。 说也奇怪,这些旗子源源不绝,不管煋玥怎么破坏,旗子不多也不少,依然包围着他和姬玦。 他心想,这样打下去没完没了,不如直接跳出这些旗阵。没想到一跳起,一面八卦黄布从天而降,硬生生把他又压回阵里。 “我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我们得找到设阵物破坏掉才能解开这个阵!”姬玦说完,穿梭在黄旗之间。 煋玥见了也跟上去,东张西望地希望能找到设阵物。 “村长!他们被困住了!”村民看阵法起作用,他们全松了口气。 “不能松懈!姬玦知道如何解阵,他们早晚都会出来。你们快带人躲进避难所,我要搬救兵!” 村长说完,村民们听话的躲进村中地道。 而村长则开始摆坛作法,请求天兵神将下凡帮忙。 障眼阵内像迷宫一样,姬玦和煋玥在里面绕了半天,既不知道自己在阵中的什么位置,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阵里打转。 煋玥性子急,他气急败坏地用邪气把身旁所有旗子都打倒在地,以为这样就能杀出一条路来。 但上一秒还看见旗子躺在地上,下一秒旗子却又瞬间复原。煋玥气得又再次把这些讨人厌的旗子打烂,但旗子依然很快又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样只是白费力气!我们还是尽快找到设阵旗吧!”姬玦看他又要发动邪气,她抓住他的臂膀说。 幻狐领地上的秘密1 “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每个地方看起来都一样,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在这里头原地打转?” “设阵旗有力量,所以会散发出灵气。只要跟着有灵气的方向走,我相信会找到的!” 煋玥不懂术法,这一刻也只能相信姬玦,跟着她走。两人又在障眼阵里绕了一会儿,姬玦眼睛终于亮了! “找到了!就是这面旗!” 姬玦带着煋玥找到一面发着光的黄旗,煋玥二话不说就把旗撕得粉碎。 设阵旗一消失,四周的黄旗倒在地上,覆盖他们的黄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当障眼阵消失,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不是他们原本设想的空荡荡的村子,而是一整群天兵天将! “大胆煋玥!你屠杀生灵、杀害天兵神将、操控妖魔试图打开魔都妖门,这次一定要拿你回天庭受审!”领头的神将一见到煋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姬玦一听神将指责煋玥试图打开魔都妖门,她震惊地望向煋玥。 煋玥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对神将说:“你们亲眼见到我出现在魔都妖门了吗?还是抓到谁指控我操纵他攻击魔都妖门?如果没有证据,凭什么扣在我的头上?” “你有没有做自己心里清楚!把他跟他身边那个女人都给我抓起来!” 神将手一挥,他身后十多名兵将朝他们蜂拥而上。 煋玥已经吃下不少桃花村村民,虽然无法一时吸收所有人的力量,但也恢复了不少力量。 天兵天将就算再厉害,也一次对付不了煋玥和同样成魔的姬玦。 两人连手,三两下就把眼前兵将杀得片甲不留,只有最初指着煋玥大骂的神将逃脱。 “哼,花拳绣腿也敢在我面前耍!”煋玥踢着地上兵将的尸体说。 他原本还想将天兵天将的尸体碎之万段,但转念一想,神兵神将可是要比修行人更好的“补品”。于是他一个都没有浪费,全部吸收干净。 吃下这些兵将后,他身体里涌出一股难以在短时间内消化的力量。 这迫使他不得不放弃桃花村的人。 他不想失去这些美食,因此在临走之际,他用邪气在村子外围设下屏障,不让任何人出入。 “天帝!煋玥出现在黄陵门东边的桃花村屠杀村民!桃花村长向末将求助后,末将带了一百名天兵前去援助,却不敌煋玥以及他身边一名已经魔的女子的力量!百名士兵全军覆没,只得末将一人逃脱!听桃花村的人说,那名女子是黄陵门现任掌门人,姬玦!”从桃花村逃回天界的天将带着伤向天帝回报。 轩辕锦正好也因为姬尚德向轩辕家求救,所以前来找天帝商量对策。 一听见姬玦还真的如姬尚德所说投靠煋玥,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好个黄陵门!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天帝气的拍着他的龙椅说。 “陛下,我轩辕一族与姬家同为黄帝后裔,出了这种事我难辞其咎!请务必让我族出面肃清!”轩辕锦说。 天帝想了想后,说:“好吧!就先交给你处理!记住!煋玥千万不能杀,要活捉!我要亲自审他!” 轩辕锦获得天帝首肯,她毫不耽误时间地回到昆仑山,为肃清做准备。 煋玥的邪气被咏心驱散,煋玥暂时没有任何威胁。虽然目前还没有捉到煋玥,不过有轩辕一族和天界兵将追在他身后,无界一行人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威胁解除,青獠和狄云也终于能从魔都妖门前回到无界好好休息。 这两人一回到无界,先是去和咏心打了个招呼,听闻他们不在无界时,无界发生过的大小事。 接着两人便直奔尽湖边,果然看见他们好久不见的所有人都正坐在尽湖边说话。 “大家,在聊什么呢?”狄云刚走近,便迫不及待地出声。 “是君定和青獠!”小春不愧是小孩,他比所有人最先反应过来,最先跳起身奔向两人。 “你们还要回魔都妖门吗?”小春一边抱着两人使劲磨蹭,一边不舍得地问。 “不去了,煋玥不是快被捉到了吗?所以只要没有什么意外出现,我们就不用再去了。”青獠回答。 “太好了!”小春很开心,他太想念大家每天都在一起的日子! “青獠!” 洁弟站在尽湖边,用力对青獠挥手。青獠见了,快步走向众人。小春原本也跟在青獠后头回湖边,可是狄云却轻轻拉着他,蹲在他面前小声地说:“小春,天阙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小春不解地看着狄云。 “就是…天阙…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或是,羽谬和罗泰有没有说过天阙什么让你听不懂或是很在意的事?” 小春歪着头想了想,连忙点头,说:“有!罗泰和羽谬说天阙是童子之身,可是他们都不告诉我童子之身是什么意思,君定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童子之身?他们到底平常在小春面前都说了些什么?! 狄云这一刻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羽谬、罗泰和天阙三人处得好得不得了,所以才会在小春面前也这么口无遮拦,但他也很惊讶羽谬和罗泰这本性孤僻又排外的两人居然会同时和天阙混得这么熟,看来天阙要不是心思狡诈的程度极高,就是他真的是个不错的家伙。 不过到底是哪一种?狄云不想太快接受天阙是个好人的结论,毕竟他曾经帮黄陵门使过坏,曾经想杀死洁弟!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听说天阙是之前打败煋玥的重要人物之一,听说他用连煋玥都赶不上的速度偷走轩辕家的符咒,全部贴在煋玥身上,才让煋玥身上的邪气被消掉一大半后逃走!”小春认真地说。 原来是这件事!这件事狄云早就听轩辕锦说过了! “小春,你喜欢天阙吗?” 小春用力点点头,说:“喜欢!天阙对我很好,对所有人都很好,而且他讲话很好笑,我很喜欢天阙!” 幻狐领地上的秘密2 “是吗?那就好。”狄云听到这里,心里对天阙的所有怀疑都消散了不少。 毕竟小春是对邪气和邪念最敏感的人,如果他能喜欢谁,那个人有九成九的机率是个好人。 “不过天阙最近很可怜,他的女朋友跟煋玥跑了,他这几天看上去都很伤心。”小春又说。 “什么?!天阙女朋友跟煋玥跑了是什么意思?”狄云心想,自己不在无界的时间并没有长到足以让他与无界脱轨才对,怎么这下天阙和煋玥还有感情纠纷在里头! “天阙的女朋友是姬玦呀!可是姬玦最后决定要跟煋玥走了,唉,天阙都哭了!君定,你说姬玦跟煋玥离开,跟天阙是童子之身有没有关系呢?”小春天真无邪地表情让狄云一时间不能确定小春到底知不知道童子之身的意思。 “你应该没有这样问过天阙吧?” 小春点点头,说:“我问过了,然后天阙哭了。” 好吧,看来小春应该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想到这里,狄云放心不少,至少小春没有被羽谬和罗泰那两个家伙污染! “小春,我想童子之身这四个字,等你再长大一点就会了解了,现在我们就不想这个,我们去大家那里吧!” “嗯!”小春乖巧地点点头,拉起狄云的手往湖边走。 “君定!刚洁弟说煋玥的父亲是火星!”狄云刚走近,青獠迫不及待地对狄云大喊。 “火星?!四煞星的火星?!”狄云惊讶地问。 洁弟点头说道:“应该是。大家还记得我在魔都妖门前第一次见到煋玥的时候,我说过他是一半的幻狐力量…” “一半天界的力量!”羽谬抢着说。 “怪不得,怪不得火星会主动承担调查魔都妖门的事,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过!”狄云说。 “你们说,火星和姬尚德有没有接触过?” 洁弟的问题让众人细思极恐。 如果火星和姬尚德曾经接触过,那么魔都妖门的事情恐怕牵扯的就不是一个黄陵门和一个煋玥这么简单。如果连天界都涉入其中… “天阙,你在黄陵门这么久,有看过火星吗?”狄云问。 天阙摇头说:“我虽然在黄陵门五十年,但我有四十年的时间都被姬尚德和煋玥囚禁和监视,所以黄陵门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 “还是…我们去一趟昆仑山找姬尚德问问!姬尚德现在应该还在轩辕一族那里才是!”狄云提议。 “除了姬尚德,我想我们也应该查查火星和齐乐儿之间的事。”罗泰说道。 “有道理,可是这两人连生孩子的事情都隐密到没有人知道,我们该怎么查呢?”青獠问。 “还不简单!我去找火星,翻阅一下他脑袋里的记忆就知道了!”羽谬一派轻松地说。 “那…你要怎么让火星乖乖让你看他脑袋的记忆?”青獠又问。 “这…”羽谬被难倒了。 这时,洁弟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已经被他们遗忘了很久的人! “霍将军!我记得在魔都妖门前尉迟堂海说过霍将军和火星走得很近,霍将军又是把守门人丢进妖门里的人!不如,去跟他打听一下霍将军的事,羽谬再趁机窥视一下火星脑袋里都装些什么东西!” 洁弟这么一说,青獠、羽谬和小春也才顿时想起这么一个人! 过去一段时间光是对付黄陵门就花了许多力气,大家都忘了这么一个人。 现在想想也是不可思议,黄陵门的人因为就在煋玥的统治下,会被催眠而听令于号角不算奇怪。 但霍将军是天界人,照理说和煋玥应该沾不上边,怎么他也会听令于号角? 况且,当日他行动时不像是清醒的样子,看起来也像是被催眠过一样,这就更令人费解! “我们分头行动吧!”羽谬看了一下现场在的人,才又继续说:“我和洁弟去找火星,青獠和小春去找轩辕家问问姬尚德,君定则和罗泰跟天阙去幻狐领地调查,大家觉得如何?” 洁弟率先摇头,说:“你一定得去找火星,但是我不能去,青獠也不能去。我跟青獠与火星有私人恩怨,你也是知道的,他看到我去一定讲不到两句话就要说再见。不如你和君定一起去,他虽然也不待见你,但君定的面子他应该还是会给读。” 羽谬想了想,觉得洁弟说得也对,当年他和洁弟为了替青獠翻案,确实得罪火星不少,还因此跟四煞星都结下梁子。 不过比起仇视他,四煞星主要还是仇视洁弟最多,他们只当他是洁弟的小跟班,不怎么放在眼里。 “那我带小春去轩辕村找姬尚德打听消息。”青獠说。 “我跟羽谬一起去吧!狄云才从妖门回来,应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天阙难得想得周到。 “不,我可以去的!只是火星跟我处得也不是很好,所以我跟洁弟和罗泰去幻狐领地吧!”狄云说道。 “我觉得天阙说得很对,你应该好好休息。”罗泰盯着狄云说,内心希望狄云能明白他的意思。 狄云狐疑地看着罗泰,回道:“可是我觉得…”他看着盯着自己的罗泰,心里感觉不对劲。接着他看了一眼身旁已经分好组的人,他终于明白了,于是他又继续说:“我的确需要好好休息。这样吧,我会在无界等你们回来。” 罗泰听了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向洁弟说:“这么看来就剩我和你了!和我一起去幻狐领地?我的朋友有个神器,能看见过往发生的事情,我们可以顺便看看齐乐儿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又找了哪些人。” “去吧,去调查齐乐儿的事情,还是你们两个一起最恰当,因为你们对齐乐儿的认识比我们任何人都还深。”狄云在一旁说道。 “知道了,那我们就行动吧!”洁弟终于答应了。 “罗泰。”出发前,羽谬对罗泰招招手,这是羽谬第一次单独找罗泰说话,让罗泰受宠若惊。 姬尚德的事1 羽谬带着罗泰稍微走远一些后,才说:“你刚说的那个神器…” “琉璃镜?” “能看到多久以前的事情?”羽谬问。 “想要多久,就多久。” 罗泰的回答让羽谬脸上浮起一层担忧,而他异样的神情则被罗泰尽收眼底。 “你在我们幻狐领地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罗泰怀疑地看着羽谬,接着又恍然大悟地说:“我知道了!你该不会用翠芸的模样在煋玥家里跟他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吧!” “你胡说什么!那怎么可能!”羽谬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告诉罗泰,说:“我和翠芸…我们瞒着大家已经在一起好一阵子了,而且我也已经向她求婚,原本打算等事情缓一缓再一起向大家说这件事…” “你说什么…”罗泰脸色大变,他瞪着羽谬,声音不悦地说:“你居然…” “我跟翠芸是真心相爱的,我也是很认真的,我已经和我父母说了与翠芸的婚事,我绝对不是玩玩而已!” “我是说,你居然自己偷偷幸福着却老是妨碍我和洁弟,我还以为你在暗恋洁弟咧!你干嘛不告诉我!这你这样说,我们很快就是亲戚了呀!”罗泰说着朝羽谬的胸口小力捶了一下,又说:“你真的很不够朋友!” 罗泰这小力的一下,对羽谬来说还是痛得不得了。 羽谬也顾不上痛,又说:“我还没机会跟洁弟说这件事,等下你在路上跟她说一下吧,我不希望我和翠芸的事情你们是透过那个什么镜看见的,我希望你和洁弟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羽谬认真的模样让罗泰有些开心,他回道:“知道了!等下我会告诉她。羽谬,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下次你也随翠芸叫我声哥哥来听听吧!” 最后那句话,他是压低了声音附在羽谬耳边说的,也不知怎么的,居然让羽谬的耳朵瞬间发红! “离我远点!靠这么近干嘛!”羽谬红着脸用力推开罗泰,却换得罗泰一阵哈哈大笑。 “都快是一家人了嘛!”罗泰说着搂住羽谬,来了几秒钟的强制拥抱。 直到他看见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微笑的洁弟,才赶紧放开羽谬。 昆仑山是青獠和小春最喜欢的地方。 对青獠来说这里是他曾经的家,对小春来说昆仑山的灵气清澈又丰沛,每来到这里小春就会充满活力,全身都能立即苏醒过来,是他充电的最好去处。 可惜这趟他们不是来玩、也不是来度假,而是要来拜访轩辕村,找姬尚德问问话。 “开门吧,我们这几位来自无界的朋友要找姬尚德问问话。” 在青獠和小春抵达轩辕村,轩辕锦问明来意之后,她亲自带着他们前往牢房。 她心想,如果火星真的和黄陵门有往来,与魔都妖门攻击有关,那么她也必须知道! 轩辕村的牢房是青獠见过最干净的牢房,虽然叫牢房,却光线充足,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就连地上也没有沙土杂草! “无界的大人们!”姬尚德见到青獠和小春后连忙迎向自己的牢房门边。 他虽然不知道青獠和小春的真实身份和名字,但他知道他们是时常和洁弟在一起的人。 青獠上下打量了一下姬尚德,发现姬尚德不但比上一次见到时圆润不少,气色更是好得不得了。 青獠不可置信地说:“轩辕村的牢房也太好了吧!把人都坐胖了!” “你别看这老头以人类年龄计算很高龄,他食欲好得很,一餐能吃掉一只鸡!”轩辕锦想起这些日子折损的那几只鸡,就忍不住叹气。 她希望姬尚德这次吐出的情报,能够让那几只鸡牺牲的很值得。 “无界的大人们,还有轩辕族长,你们来找我,是不是抓到煋玥了?”姬尚德着急地问。 “煋玥总会抓住的,但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姬尚德,你认识一个叫火星的人吗?”青獠问。 “火星?” “四煞星的火星,是个圆脸的胖子,有一头红发。” 姬尚德仔细回想了一下,可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的人。他摇摇头,说:“应该是没有,如果是红头发的人,我应该会印象深刻才是。 我只知道偶尔会有个骨瘦如柴、看上去气色也不太好的人出现在煋玥的住处,不过煋玥说那只是他的线人,确切身份我不知道。” 姬尚德的回答让青獠有些失望,但也不意外姬尚德没见过。 毕竟姬尚德也只是一颗棋子,煋玥就算真的和火星有联系,恐怕也不会让姬尚德知道或是看到。 火星这么重要的人物,要是姬尚德看见了,不小心跟谁说出去了那就不好了! “姬尚德,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一个叫齐乐儿的人吗?” “齐乐儿!我知道!” 原本青獠只是随口一问,以为姬尚德依然会回答不知道,没想到姬尚德居然给了肯定答案,这让青獠精神为之一震。 没见过火星,但要是有齐乐儿的消息,他们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你从哪里听说的?”青獠问。 “煋玥。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怀疑煋玥有多重人格,齐乐儿就是他的其中一个人格!” 青獠听得有些胡涂,他从来没在人间待过,他实在听不懂多重人格和其中一个人格是什么意思。 他满头问号地看向轩辕锦,问:“这是…类似被鬼魂附身的意思吗?” 他心想,如果是的话那就很准确,因为煋玥身体里的就是齐乐儿。 谁知道,轩辕锦摇摇头,回青獠:“我之后再跟你解释。” “关于齐乐儿的事你再说详细点!”青獠虽然还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过关于齐乐儿的事情他全部都要知道。 姬尚德点点头,说:“齐乐儿这个人格是在我认识煋玥几个月之后出现的,那时候煋玥已经成为黄陵门大仙,我有次去他住的地方找他,结果正好碰上他在睡觉。 我要走的时候撞掉了他放在桌上的几封信,把他吵醒,结果他一醒来居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我是谁、还问我煋玥在哪里,说煋玥是他儿子。 我当下就怀疑他可能是多重人格,于是我说我是煋玥的朋友,问他是谁,她说她叫齐乐儿,是煋玥的母亲!” 姬尚德的事2 居然有这种事!齐乐儿真的会这么诚实地告诉姬尚德自己就是齐乐儿? “你怕不是记错了吧?他真的说自己是齐乐儿?”青獠问。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不要看我老,但我记忆力跟我的食欲一样好!” 轩辕锦看青獠不相信,姬尚德又一脸诚恳,她问:“后来呢?齐乐儿除了那次之外还有出现过吗?” 姬尚德不断点头,说:“煋玥在黄陵门四十多年,齐乐儿出现的频率非常频繁。除了齐乐儿之外,我想他还有第三个人格,但那个人格也叫煋玥。也就是,他应该是齐乐儿、煋玥、和第二个煋玥。” “第二个煋玥?”这次轩辕锦和青獠一样,真的也听不懂了。 姬尚德想了想,说:“很难解释,那是一种感觉。我一开始认识的煋玥和现在的煋玥完全是两个人! 一开始的煋玥虽然做事也很毒,可是更多了一种神经兮兮的感觉,就像是后来又出现的齐乐儿一样,这两个人格在我看来都…疯疯癫癫地。 不过现在的煋玥,也就是后来出现的第二个煋玥,做事心狠手辣、疯狂、绝对的邪恶!如果现在的煋玥才是真的煋玥,我刚认识的煋玥感觉很像谁假扮成的煋玥。 而这个假假的煋玥一直到我逃去无界之前,偶尔还是会出现,只是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青獠依然一头雾水,不过轩辕锦听懂了!不但听懂,她更震惊了,她想她大概明白姬尚德在说什么,也明白煋玥的脑袋里大概有着什么样的世界。 “你听懂了吗?”青獠看着轩辕锦,因为他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我听懂了。” “唉,看来我是真的老了,等下还要麻烦你解释给我听。” “当然没问题。”轩辕锦回答。 “我可以问各位大人一件事吗?小玦…姬玦现在怎么样了?各位大人知道吗?”姬尚德担心地看着眼前人问。 轩辕锦睨了姬尚德一眼,说:“怎么?你现在才开始关心你的宝贝孙女?我告诉你,她很好地继承了你的衣钵,你一点都不用担心!” 轩辕锦的话让姬尚德听得脸色煞白,他又问:“她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是不是又帮着煋玥做恶了?告诉我!求你告诉我!” “姬尚德,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只有,你姬家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过去做得恶,才会导致今天的果。 我们轩辕家和天界如今都正在追捕煋玥和姬玦,作为与你们同根的轩辕家,我们并不乐意见到姬家殒落,可是我还是得明白地告诉你,黄陵门恐怕已经没有未来可言。”轩辕锦沉重地说完,又对青獠说:“青獠大人,一会儿我还得去查查桃花村的事,你们还有什么要问他的吗?” “桃花村?!桃花村出了什么事?”姬尚德激动地问,可是轩辕锦没有理会他。 轩辕锦看青獠摇头,于是她带着青獠离开牢房,完全不顾身后姬尚德正歇斯底里地大喊着问她桃花村的事。 姬玦带煋玥去桃花村了?想到这里,一股墨色的绝望淹没了姬尚德。 在轩辕锦带着青獠和小春离开之后的那天夜晚,姬尚德一整夜都痛苦地抱着头痛哭,他无法想象那么善良的姬玦居然因为他成了嗜血吃人肉的恶魔。 他真的好后悔自己过去因为一时贪念招惹煋玥,害得如今黄陵门堕落,姬玦也跟着堕落,就连自己的桃花村老友也跟着成了牺牲品。 姬尚德好想回到四十多年前,想回到刚碰上煋玥的时候。 如果能回得去,他一定会听天阙的话,不去接近煋玥、不动邪念、不让不该有的念头蒙蔽自己的心和眼睛,这样他就可以和自己的弟子们和家人们享受着天伦之乐度过这一世。可惜时间一旦过去,就再也回不去。 重新开始< 罗泰化成红色九尾狐的模样载着洁弟离开无界。一路上洁弟都很安静,罗泰则是想找话题,但脑袋里一片空白。直到,洁弟发现他们飞的方向是人间的城市,她才终于打破沉默。 “我们不是应该要去幻狐领地吗?” 洁弟终于说话了,这让罗泰稍微轻松了一点。他原本还以为她就打算跟着,一句话也不说呢! “你应该还记得榕金和紫藤吧?我们要先去找他们借一面叫做琉璃镜的宝物。” “琉璃镜?就是你说能看见过去的那个东西?” “是啊!说到这个,你记得千红吗?” 千红?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洁弟一时记不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差点把你的血吸干的女人啊!那次后来我们还去了地府,是阎王拿了我一半的血给你才把你救活的,想起来了吗?” 啊!想起来了!那真的是好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只是罗泰赖在她家就住下了。 当时因为某些她记不清的原因,他们得杀一百只妖魔,罗泰嫌她碍事,留她一个人在家里,结果那个女人找上门,说是她害得罗泰便成神明的走狗。一切都想起来了! “原来是千红啊,不就是你以前的女人嘛!名字我都忘了,你倒是记得很清楚。”洁弟酸溜溜地说。 罗泰闻到醋味,也感觉到洁弟的不悦,但这比沉默无语好太多倍了!况且,有醋味就代表有爱!罗泰心里暗暗高兴着。 “千红不是重点,那次我为了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欺负你的,也去跟榕金借过琉璃镜。那时候你好可爱,我只是说要看看当时发生什么事,你的脸就红得跟桃子一样。” 听了这些话的洁弟瞪着罗泰的后脑勺,像只猫一样慢慢把手举起,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快狠准的用力打几下,她想知道这样能不能把他这种暧昧的态度打出他的脑袋。 一阵天人交战之后,洁弟又慢慢放下手。 “你跟羽谬还顺利吗?” “很顺利。”罗泰想着反正一会儿她就会知道真实情况,所以他干脆什么都不解释。反正,这也不算是说谎,羽谬很顺利,他相信自己也会很顺利。 “那就好。” 姬尚德的事3 洁弟回完这三个字之后再也没有说话,直到他们到了榕金的古董店,洁弟才开口和榕金与紫藤寒暄,不过时间有限,他们也没有时间多说什么,只能约好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再好好聚一聚。 “等下先陪我回家一趟。”重新启程之前,罗泰对坐在他身上,手里拿着和她脸差不多大的琉璃镜的洁弟说道。 “去你家干嘛?” “有件很重要的事,得先回去处理一下。” “那…你把我带到可以调查的地方,教我怎么用琉璃镜,我先自己开始查看吧。” “这个嘛…”罗泰假意的想了想,回答:“不行,你必须在场。” 说完,他也不给洁弟再度拒绝的机会,他用最快的速度回道幻狐领地,不由分说地把洁弟带回家里。 “我在门口等你。”洁弟冷冷地说。 “是跟翠芸有关的事,她需要你在场。”罗泰说着,径自往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从红毛九尾狐的模样变成人形。 翠芸?翠芸怎么了吗?洁弟一听和翠芸有关,她二话不说跟上罗泰。 两人先是去了翠芸的房间,但翠芸不在屋里。最后两人在花园里找到翠芸,翠芸正在和晴水一起放风筝呢! “罗泰哥哥!咦,洁弟也来啦!啊!你们终于和好了吗?”翠芸兴奋地问。 洁弟正想回答,罗泰却抢先一步说:“翠芸,有件事我要先帮羽谬说话。他不是故意告诉我的,但因为我跟洁弟等下要去调查齐乐儿的事情会用到琉璃镜,他怕我们会在镜里看见你们的事情,所以才告诉我的。” 事情?与谬跟翠芸的事情?什么事情?洁弟听得一头雾水。 罗泰的话让翠芸顿时双颊绯红,说:“他…他都说了?” “是啊,都说了,包括求婚的事。” 求婚?!洁弟震惊地先是看看翠芸,又看看罗泰,不确定他们在说什么。 “谁…跟谁要结婚?”洁弟疑惑地问。 “当然是羽谬和翠芸啊,难不成是我和羽谬吗?”罗泰笑道。 “你跟羽谬?!…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都没跟我们说呢!” 洁弟的声音里听得出惊喜。但接着她又疑惑地看着罗泰问:“可是那天…我明明看见你们迭在一起!还看见过你亲吻羽谬!” “我没有亲吻他,不要想象那种恐怖的事情!我那时候以为羽谬是情敌,所以我那天其实是在吓唬他。 另外,你见到我和羽谬迭在一起那天,我跟羽谬在打架,因为他想去跟你告状我在小春面前脱口而出童子之身这件事,所以我在阻止他。” “可是…可是…你们从来都没有解释过这件事啊!”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你一直认定我跟羽谬在一起了不是吗?”罗泰的解释里听得出怨怼。 洁弟无话可说,的确是自己主观地认定他们在一起,于是没有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这样想来,罗泰在煋玥到来那次说的那些话、和奋不顾身地保护自己,全都合理了! 翠芸看着两人,她突然娇笑起来,说:“罗泰哥哥怕不是专程来关心我和羽谬的是,也不是专程来替羽谬道歉的,而是来解开自己心上人的误会的吧!” 心上人!这次换洁弟脸红了。 “好了,翠芸跟羽谬的事情关心完了,我心上人的误会也解开了,现在可以工作了。走吧,我的心上人。”罗泰瞥了一眼红着脸的洁弟,他说完话径自往宅邸大门走去。边走,嘴角边止不住地偷笑。 洁弟随着他走到门口时,罗泰猛地停下脚步。洁弟满脑子都是“心上人”三个字,等她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反应地撞上罗泰的后背。 她不解地朝罗泰前方看去,竟看见澄苑站在那里。她的眼里有愤怒、有诧异、有悲伤,像是被世界背叛的眼神。 “我听人说洁弟在这里,居然是真的!” 洁弟心想,幻狐领地的保安还真严,自己才刚到幻狐领地没几分钟,澄苑居然已经知道自己在这里了! “洁弟…我说了那么多,最后你还是这个选择吗?你就那么自私?那么想置罗泰于死地?”澄苑失望地看着洁弟,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洁弟低下头,想起澄苑在王宫里和她说过的话。一时间,所有的不自信又回到心里,她甚至产生罪恶感,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澄苑摇着头,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又看着低着头的洁弟,她无声地落下眼泪,接着一句话不说地转身离开。 罗泰和洁弟间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尴尬,罗泰看洁弟低着头的模样,他知道洁弟肯定又动摇了。 于是他拿出翠芸替他拿回的戒指,执起洁弟的手,轻轻地替她戴上。洁弟看见重新回到自己手上的戒指,她诧异地抬起头看向罗泰。 “这是我母亲还给你的。她虽然嘴上说反对,但你其实也在她心里。我想,她只是还过不去一道障碍,可是内心是喜欢你的。”罗泰说。 “是吗…” 洁弟沮丧又悲伤的模样让罗泰心慌,他好怕下一刻洁弟又再次决定要离自己而去。 “洁弟,回到我身边好吗?我知道我还在你心里,是不是我母亲拿有你在我就会受伤这件事来洗脑你,你才一直把我推开?” “她…说得也不是错的…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你总是因为我受伤,也因为我遭遇危险…” “你要这么说就不公平了。你难道没有受伤?难道没有遭遇危险?我们哪一次不是再危险都活下来了?哪一次我们没有挺过来?” “但是如果我不在的话,也许你就不会…” “洁弟,你得明白,这些危险并不是你不跟我在一起就不会出现,它依然会出现。 不然,我小时候你不在吧?我还不是照样被人追杀! 只是那时候大地之母介入,保护了我。而你不认识我之前,你也总是在被追杀状态,只是那时候咏心大人介入保护了你。 天地精灵保护着我们直到我们相遇,你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幻狐领地的调查1 “他们…是红娘?”洁弟不确定地小声说道。 罗泰皱起眉头,有点不明白这回答的逻辑。他说:“不是,是只要我们在一起了,就能互相保护,我们就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我们能解决所有危险和困难,只要我们在一起。” “是这样吗…”洁弟听得似懂非懂。 “你想嘛!以前哪一次我放你一个人的时候,你有过好下场?每一次都害你游走在死亡边缘!” 洁弟回想了一下,好像真的是这样!她有些被说服了。 “再说了,现在就算你真的把我推开,不想待在我的身边,难道齐乐儿就会奇迹般地决定她再也不攻击魔都妖门、再也不想找我们报仇、再也不想消灭幻狐和无界、然后乖乖去天界自首吗? 她还是会继续,还是会找机会杀死我们,也还是会想打开魔都妖门。 那么,你的牺牲离开,还有任何意义吗? 还不如我们坚定地在一起,我们可以共同解决这些事,我们可以保护彼此,也可以为彼此战斗,这样不是更好吗?” 有道理!洁弟抬头看向罗泰的双眼再次出现光芒,她被说服了! 罗泰见洁弟眼里有光,他试探性地朝洁弟点头,洁弟想了想后,也点头回应罗泰。罗泰见状,脸上才终于又露出笑容,把洁弟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这辈子都不准再因为任何人的阻拦,就说要离开我,也不准再推开我!你知道每次你那么做,我有多心碎吗?” “对不起。” “笨蛋!” 罗泰小声地埋怨了一句之后,嘴角漾起甜甜地笑,然后把头埋进洁弟颈间,紧紧地抱着她,抱了好久都舍不得放开。 豫王府,也就是齐乐儿以前住的地方,在齐乐儿也被杀死之后王府就被王室收了回去。重新整理后,现在作为每当有节庆活动时,让重要外宾过夜居住的招待所。 平日除了每隔几天会有园丁去王府花园浇水整理,其他时候都不会有人过去。 距离上一次王府里住过人已经好一阵子,偌大的王府中每间房间都是灰尘。不过这并不阻碍罗泰和洁弟调查齐乐儿的事情。 “你要不要试试看?”罗泰把琉璃镜拿给洁弟问。 “好啊,要怎么用?” “比如说,我们现在要找火星来过的痕迹,那么你只要专注在火星的模样上。” 罗泰一边说,洁弟一边跟着做。当她专注想着火星的时候,琉璃镜开始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发光了!” “发光就代表琉璃镜已经和火星连结上,现在我们只要拿着琉璃镜四处绕绕,只要对上了火星留下的足迹,琉璃镜就会轻微震动。” 洁弟一听,这好玩!她二话不说拿着琉璃镜就在王府里四处转,就连假山后头她也没有放过。可是,走了一大圈下来,琉璃镜动都没动过一下! “你确定真的是这样用的?”洁弟怀疑自己被罗泰耍了。 “琉璃镜没有反应,代表火星没有来过。不信的话,你改想齐乐儿试试。” 洁弟半信半疑地把目标换成齐乐儿后,琉璃镜果然立刻就震动起来,镜中更出现齐乐儿的身影,而且还听得见齐乐儿当下跟谁在说什么! “哇!真的耶!好厉害!”洁弟的新鲜感一下被拉起,她拿着琉璃镜又开始到处走,想看看这琉璃镜到底有多厉害。 罗泰也跟在她旁边,他有点享受这一刻的感觉。 “咦?” “怎么啦?看到什么了?” 罗泰凑过去一看,看见琉璃镜中的齐乐儿正在和一个看起来病恹恹的男人说话。那男人极瘦,瘦得像是只有一层皮包骨似的。 “小姐,我们主人牵挂您,但是这阵子事情多,暂时还无法与您见面。这封信,是主人给您的。”男人说完,向齐乐儿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齐乐儿接过信,打开看了看。罗泰和洁弟虽然也想知道信的内容,可惜琉璃镜不像ipad那样有暂停和放大功能。 “跟我所想得一样。”齐乐儿看完信后说,接着她拿出另一封信交给男人,说:“这封信是给你主人的。” 男人又伸出枯瘦的双手接过信,说:“我必定会转交到主人手上。小姐可还有什么吩咐?” 齐乐儿突然妖媚一笑,一手抓住男人的下巴,吻了上去。男人没料到齐乐儿会有这样的举动,他又不敢触碰齐乐儿,只能不断挥舞两只手地挣扎。 可是挣扎了没多久,男人就放弃了,任由齐乐儿吻着自己。许久之后齐乐儿才放开男人,说:“这个也帮我转交给你的主人吧!” 男人面有难色地说:“我会尽力转达。” “不知道这倒霉鬼是谁。”罗泰捂着嘴,看起来不太舒服地说。 “如果真的是火星的话…”想到这里,洁弟的嘴角慢慢失守,忍不住偷笑。她脑袋里已经出现火星被眼前如骷髅一样的男人强吻挣扎的画面。 “我不想听!”罗泰脑海里也同样出现了火星被强吻挣扎的画面。 琉璃镜里,男人已经离开,齐乐儿则拿着信往花园的方向走去。罗泰和洁弟想知道男人是从哪里来的,于是一路跟着他离开王府。 而男人走着走着,便化为一道光飞上天,消失在天际。两人明白,这代表男人是外头来的人。 罗泰和洁弟互看一眼,即使不说话,这一刻他们也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快步回到王府门口,由罗泰拿着琉璃镜,没一会儿功夫,琉璃镜发出蓝光,不断震动。接着,镜中又出现那名削瘦男人的身影。 两人跟着影像走,发现那男人来找齐乐儿的频率高的吓人。两人见面的地方也都在一些极度隐秘的水井边、假山后头、花园的一角等等。 这个人到底是谁的家仆?为什么这么鬼鬼祟祟?再说,这个人看起来并不像个善类。 “小姐,主人说…”男人才刚开口,齐乐儿立刻伸出手制止他。 “信呢?你家主人没给你信吗?” 幻狐领地的调查2 “主人最近事情多,所以这次没有写信,只托我带话。” “忙?我看是忙着逗弄那只鸟吧!” “那小鸟是主人新得的宠物,所以难免宠爱一些。” “说吧,他托你带了什么话?”齐乐儿脸上明显不悦。 “主人说,血魔。” 血魔?!罗泰和洁弟心里一惊,这难道是在说攻击魔都妖门的事情?这时候齐乐儿还活着,难道攻击魔都妖门是要报仇这件事情是假的,其实齐乐儿老早就在计划这件事了吗?! “血魔?”齐乐儿思考了一会儿后露出笑容,说:“真是个好主意。你家主人查到地点了吗?” “主人说详细地点不用着急,等日子近了,自然就会有消息。还请小姐先做好准备,尽可能扩大力量。” “他应该知道如果到时候我准备好了,他却还不知道地点,我是会生气的吧?”齐乐儿阴阴地笑着问。 “主人知道。” “他应该也知道我生气起来很可怕吧?”齐乐儿说着,她举起右手,而她的食指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好几倍长,抵着男人的胸口。 男人看上去有些害怕,但还是镇定地回答:“主人知道。” 男人话音刚落,齐乐儿的手却一用力,半截暴长的指甲瞬间陷入男人的胸口。男人痛得表情扭曲,嘴里却不敢发出声音。 他胸口的衣衫被鲜血染红,齐乐儿看着他流出的鲜血,脸上却露出痴迷的表情。 “多漂亮的颜色啊!你们天界人的血就是不一样。”说着,她把脸靠近男人的胸膛闻了一下,又说:“连味道都不一样!” “小姐…我…我必须回去…主人…还在等我…回报。”男人忍耐着痛苦说。 “急什么!小小一个管家,居然敢破坏我的心情!”齐乐儿说着开始转动自己的手指,让自己的指甲在男人伤口里转动。 男人的表情顿时扭曲地更加厉害,他痛得连站都站不直。 齐乐儿就这么玩了几分钟,这才甘心结束这场酷刑。她看着自己染血的指甲,忍不住伸长舌头舔舐上头的血迹。 “要不是你还得回去复命,我一定吃了你。” 男人看齐乐儿居然娇笑着说出这么恐怖的话,他原本就已经很糟糕的气色看上去变得更可怜,整张脸都青了! “果然是天界的人。”洁弟喃喃自语,但罗泰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齐乐儿很久以前就已经在计划魔都妖门的事情,而那个人也从很久之前就在帮助她!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罗泰也在喃喃自语,洁弟同样也听得一清二楚。 罗泰和洁弟再次带着琉璃镜走动,观看每一个男人出现的场景,也仔细聆听男人和齐乐儿之间的每一次对话,不过都没有再找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两人从白天几乎调查到日落,连饭都没吃,可惜没有再获得新的线索。 还好,罗泰和洁弟没有沮丧太久,因为他们很快就想起在森林深处还有一个齐乐儿和煋玥曾经住过的山洞。他们二话不说,连忙赶去山洞。 罗泰重新发动琉璃镜,果然,这里有更多男人来过的痕迹! 只是,男人或许是自从上次被齐乐儿刺伤胸口之后对齐乐儿产生惧怕,因此每次来见齐乐儿都是转交信件之后便匆匆离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话。 天界的天气一向都是风和日丽。火星正在院子里悠闲地吹吹风、喝喝茶、欺负欺负小鸟,他的管家荼火出现在他身边,对他说道:“主人,外面来了个人求见,说是叫天阙。” “天阙?” 这个名字耳熟。火星闭上眼思考了一会儿,很快他想起这个名字是在凌霄殿上听见的。他记得天帝说天阙是神蛇族的!只是,他记得这个人也是跟在洁弟身边的,来找他干嘛? “主人,要轰走吗?” “轰走。” 荼火听命地正打算去轰走天阙,可是没走两步,火星又改变主意,把他召了回去,说:“还是让他来吧!我太好奇他想说什么了!把他带过来。” “是。” 不一会儿功夫,荼火就领了因为穿着盔甲,全身金光闪闪、却满身酒气的天阙来到眼前。 天阙见到火星,他露出平日里油嘴滑舌的模样,热情地走向火星,说:“哎呀!火星大人,晚辈终于见到您了!看您容光焕发,庭院打理得又不输给大地之母的住所,怪不得人人都说天界里最懂生活浪漫的非火星大人莫属!” “呵呵,这孩子真会说话。荼火,给这位天阙小兄弟上茶。” 天阙在火星面前也尽显过动本事。在荼火端上茶的短短几分钟里,天阙已经在火星的花园里窜了一圈回来,看得火星满是疑惑,不 明白这天阙到底为什么来见自己。 同时,他也对天阙身上的酒气不悦,他半掩着鼻子,举手投足之间完全不掩饰对天阙的厌恶。 “天阙,我记得你是洁弟的同伴吧?是她要你来找我的?”火星也不想绕圈子,他开门见山地问。 “我可以吃苹果吗?”天阙没有回答火星的话,他的双眼盯着摆在一旁的水果篮,一脸馋样。 火星看了看苹果,又看了看他,说:“吃吧。” “谢谢啊!来一趟这里太远了,我饿得不行!还好火星大人您这里有吃的!”天阙开心地抓起苹果,像是几天没吃饭一样地狠咬了几口。 他的吃相看得火星直翻白眼,心里嘀咕着不知道是怎么样的父母才会交出这样的孩子。 “火星大人,洁弟没有叫我来,我也不是她的同伴,我会暂时待在她身边纯粹是因为我对无界充满好奇。” “哦?”火星闻言,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天阙,想看看天阙到底是不是在扯慌。 “我啊,打听了好久才终于打听到您住的地方。” “所以是你自己想来找我?为什么来找我?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火星看天阙只顾着狼吞虎咽,看上去像个粗人,应该不是在耍什么诡计。 “火星大人,我其实非常仰慕您!您别看我嬉皮笑脸的,我是认真的!” “哦?呵呵,我有什么能让你仰慕的?” “霍启…霍将军您认识吧?” 拜访火星1 提到霍启两个字的时候,火星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又恢复原本的表情,说:“那当然!他虽然是杨戬将军麾下的人,却跟我很聊得来,常常来我这里陪我喝杯小酒谈天。可惜啊,他在魔都妖门前壮烈牺牲了!我还真想念他!” “这就是我来找火星大人的原因。” 火星明白了,看来天阙是奉洁弟之命来打听霍启的事情来了!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洁弟身边的人不简单,看上去无害,果然还是心怀鬼胎啊!火星心里想。 天阙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叹了口气说:“延山兄真是可怜啊…” 延山是霍启的字,平时只有与他亲近的人才知道,也才会这么称呼他。 天阙怎么会这么称呼他?难道自己搞错了?可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过霍启说过他有这么一个朋友啊!火星心里充满疑问。 “火星大人,实在抱歉,晚辈今天来得唐突。 刚才晚辈为了悼念延年兄,带着酒重游了与延年兄时常饮酒作乐的地方。 饮酒后,一时间实在想念他,又想到他时常曾向晚辈说起您的事情,于是脑筋一热就来了。现在清醒一些,实在尴尬,想必火星大人也感到不便吧!晚辈打扰了。” 天阙红着眼睛说完话,转身便要走。火星见了连忙喊住他,说:“无妨,无妨!延年也是我的挚友,我也正想让人准备点酒好好悼念悼念。 不如你就陪我喝一杯吧!荼火,拿点酒菜来,我要好好与天阙喝上一杯!” 火星表现地如此热情,并不代表他已经对天阙毫不怀疑,他依然无法相信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年轻人。 要跟天阙多喝几杯的目的很简单,一来他要确认天阙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只是因为思念老友,还是他其实带着任务而来。 “火星大人…” “大人两个字就不必了。你既然称延年为兄,延年又称我为兄,那么如果你不嫌弃,就也与我兄弟相称吧!” “那真是晚辈的荣幸!”天阙感动地拿起他手中一直抓着的酒坛,说:“火星兄,虽然延年兄喜欢人间的汾酒,不过我一时弄不到手,所以带了之前洁弟去参加竹觞宴时带回来的夏青露。” “夏青露是好东西!大地之母酿的酒,我也只听说过,从来没喝过!”火星看见好久,两眼放光,这是他见到天阙开始最真诚地一刻! 天阙打开酒坛,浓郁地酒香立刻窜进两人的鼻腔。那是一股带着太阳香气以及草木清香的气味。天阙替火星倒了一杯,火星迫不及待啜了一口,入口那温润顺滑的口感让他忍不住发出满足地叹息。 “好酒啊!真的是好酒啊!哈哈哈哈哈哈。”火星拍了拍天阙的肩膀,开心地说。 “火星兄是怎么认识延年兄的?”天阙边问,边替火星又倒满一杯酒。 天阙的问题让火星又警觉起来,他笑了笑,说:“同在天界,还能怎么认识,不过就是那样吧!倒是你,你怎么认识延年的? 这些年来那小子居然也不跟我说说你的事,不然我们三人坐在一起饮酒该有多好!” 火星说完,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面喝他一面观察天阙的表情。他相信如果天阙是来打探霍启的事情,那么一定会有某些问题他答不上来。 可没想到,天阙这时却红了眼眶,豆大的眼泪不停往地上滴。 “延年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虽为神蛇族,但并不受神蛇族人接纳,在人间也混得潦倒。 我不吃荤腥,不食精气、只吃蔬菜瓜果,偏偏现在的人间要找到这些东西难上加难。 有次我倒在路边差点饿死之际,被因公路过的延年兄发现,于是他给了我食物,替我捡回这条命。” 火星一听差点笑出来,霍启哪有什么工作需要去人间!露馅了!他心里窃喜。 “那次延年是要去降妖吧?”火星故意这么说。他已经设计好了,只要天阙一附和,他就要揭穿天阙的真面目! 因为霍启虽然是杨戬的副将,却从没有跟着杨戬出去降妖伏魔过!霍启通常都以驻军为主。 没想到,天阙摇摇头,说:“火星大人怕是不知道,延年兄通常都是驻军为多。没有出门降妖的机会。他那趟我记得是去替太白金星去办差,才会正好看见我。” 太白金星…火星想了下,想起来确实霍启曾替太白金星去人间办过差。看来自己又猜错了,这天阙恐怕是真的来悼念好友的吧!火星终于对天阙多信任了一些。 “天阙啊,别哭了,延年是英勇去世的,他是英雄。来!我们应该要为英雄干杯!”火星说着替天阙斟满酒。 天阙用手抹掉眼泪,语带哭声地说:“敬霍启!敬…我们最爱的延年兄!” 天阙与火星两人喝干一杯酒,又无声地斟满一杯,再喝干一杯酒。 他们就这样无声地以酒敬友,连着干了三杯。三杯酒下肚,天阙却更大声地哭了出来。 火星见状也感到不忍,他于是拿来小鸟,放在天阙面前。 天阙看着小鸟,心里一震。可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哭着问:“我曾听延年兄说过,火星兄在人间偶得一只让人怜爱的小鸟,看来就是它了吧!不知怎么地,看见它,我就想起延年兄…呜呜呜…” “是啊,这是我之前去人间游玩时偶然捉得的,延年很喜欢。原本还想送给延年的,没想到…唉…” “火星兄,我可以…我可以摸摸它吗?” “当然,当然!”火星连忙打开鸟笼,捉起小鸟,放在天阙手上。 天阙轻柔地握着小鸟,轻轻把小鸟放在胸口,继续呜咽道:“延年兄…延年兄…”半晌后,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天阙啊,你再哭下去我也要哭了。”火星也抹着脸说。 天阙吸了吸鼻子,将鸟还给火星,说:“那也请火星兄像我一样抱着它吧,会让人心情变得平静。” 火星的记忆1 火星看着小鸟许久后,又将小鸟放回天阙手中,说:“这原本是要给延年的,既然延年不在了,就给你吧!正好,它也能平抚你的伤心。” “这…”天阙感动地看着火星,两眼又擒满泪水。他努力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扬起感激地笑容,说:“谢谢火星兄,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你带了大地之母酿的夏青露,这小鸟就当是回礼,也当为兄送你的见面礼吧!” 火星说着把天阙手中的小鸟放回鸟龙,并将鸟龙再交给天阙。天阙看着笼中的小鸟,眼泪又一次落下。接着他抹去眼泪,对火星说:“火星兄!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哈哈哈哈,好!不醉不归!” 两人这一场酒,整整喝了一个下午,直到把一整坛夏青露喝完,才醉醺醺地向对方告别。 天阙醉得连走路都快走不稳,他走得东倒西歪,手中的鸟龙也被他拎地晃来晃去。 天阙在荼火的搀扶下走出火星的宅邸,直到他走到南天门,他才忍不住出声:“羽谬,好出来搀扶本大爷了,我不行了,头好晕,想…” 天阙话都没说完,他呕了一声,刚才喝下的黄汤瞬间成了路边的脏水。 刚才化为一片树叶,藏在天阙盔甲之中的羽谬也连忙现身,扶住即将跪倒在地的天阙。 “还好有你在,一边看火星的记忆一边告诉我讯息,不然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所以…怎么样?我聊得够久吗?你…看够了吗?”天阙醉醺醺地指着羽谬的鼻子问。 “托你的福,我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了!现在你要我帮火星写自传我都能写得出来。我说你也真厉害,我就告诉你两三个我看见的点,你自己居然可以和他瞎聊一整个下午,我真心佩服你!”羽谬说着,他化为一道狐光,转眼间便带天阙回到无界。 两个人刚到无界,天阙又呕了一阵,换来正好路过的嫣儿一阵想杀死天阙的目光。 “谁弄脏的谁清理!”嫣儿生气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一下躲得远远的,她完全不想闻到天阙身上的酒气。 “我等会儿会替天阙清理的,一定!”羽谬对着嫣儿的背影大声喊道。 “怎么…到了…好快啊…所以怎么样?我聊得够久吗?你…看够了吗?”天阙又一次指着羽谬的鼻子问。 “我刚已经回答过你,我看得很够。” “那,有看到…重要讯息吗?” “有!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你弄上床,让你好好休息醒醒酒,等你醒来了,我再和你们说说。” 羽谬费力地拖着天阙回到房间,又把火星送给天阙的鸟放在桌上。羽谬看着笼中的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难道是火星的眼线?为了以防万一,羽谬于是在小鸟身上施法,让它被包裹在一层无法被任何术法连结的薄膜之中。 剩下的,等大家都回来了再说吧! 羽谬看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天阙,决定去找咏心大人讨点醒酒药给天阙,这样至少天阙醒后可以比较快地脱离宿醉状态。 尽湖边,小春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在用手拨着水玩,青獠则因为没有从姬尚德嘴里问出什么,满脸愁容。 罗泰和洁弟挨着彼此坐着,洁弟手上失而复得的戒指特别显眼。 羽谬给了一脸幸福的罗泰一个白眼,而天阙则抱着水壶躺在地上,看起来宿醉得很严重。 而狄云则坐在一旁观察每个人的状态,觉得身边所有人都很有趣。 “怎么醉成这样?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洁弟忍不住问。 “和火星两个喝光了一坛夏青露…” “一整坛?!青獠每次也不过喝个几杯就能醉一下午,你们喝光了一整坛?!”洁弟不可置信地看着天阙说。 “天阙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原本我还想去找尉迟堂海帮忙,结果天阙想到一计,让我变成一片树叶躲在他的盔甲里。 他呢,假装成霍将军的友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博取火星的信任,两人就这么推杯换盏一下午。 我呢,则把火星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我敢说,我跟天阙两个人绝对是这次最有收获的两个人!”羽谬骄傲地说。 “那我跟小春大概是最没有收获的,姬尚德只说他见过一个很瘦的人出入过煋玥的住处,但他不知道是谁。还有,他说煋玥有人格分裂。 那段我没有听懂,不过依照轩辕锦解释给我听的意思,好像是说攻击魔都妖门的煋玥体内有三个人,一个叫齐乐儿、一个叫煋玥、还有一个是齐乐儿扮成的煋玥,也是叫煋玥,可是为人比较阴柔变态一点。” 青獠的话让天阙听得头更痛了,他甚至忍不住又在湖边呕了一次。 “听起来好复杂,不过无论如何这好像也不重要。”羽谬说。 “对了,我和罗泰在幻狐领地也有不小的收获。首先,你们知道羽谬跟翠芸要结婚了吗?”洁弟带着暧昧的笑容看向羽谬说。 “什么?!你跟翠芸?罗泰的表妹?!为什么你没有跟我说过?我们都已经是可以抱在一起的关系了,为什么你没有跟我说过!”天阙激动地跳起身,整个人挂在羽谬身上抱怨。 “不说得好像我跟你有一腿一样!我们原本想着等这些事情都过去之后再一起跟大家说的嘛!”羽谬边说,边拼命推开天阙。 “羽谬,恭喜你!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光棍呢!”青獠大声笑着说。 “羽谬,那你要生孩子吗?你什么时候要生孩子?”小春的问题让羽谬脸上一阵红,他没想道小春居然会问自己这种问题! “你怎么老是想着生孩子的事?你才几岁啊?也太早了吧!”天阙这话虽然是对小春说的,但他依然挂在羽谬身上。 “你们快点生小孩,我才有朋友可以一起玩嘛!”小春嘟着嘴说。 “我们小春是不是寂寞了?改天让洁弟带你去大地之母那里找节气们玩,好不好?” 狄云摸了摸小春的头,温柔地问。接着又看向罗泰说:“我看某人好像好事也近了?”他边说,边用眼神指了一下重新回到洁弟手上的戒指。 火星的记忆2 罗泰于是牵起洁弟的手,说:“对,我那位新婚不久便被带走的妻子,也终于回到我身边。” 这次,换洁弟脸红了。 “好了,说正事吧!”洁弟打断这种不务正业的氛围后,说:“我们在幻狐领地发现的很有限,但有一些线索还是指向天界。” “我们看见有一个…怎么说…非常瘦,和骷颅一样瘦的男人,好像是谁家的管家,在代替他的主人和齐乐儿联络。 可惜他们大都是以信件为主,所以不知道他们通信内容是什么。 不过,他们的交谈里我们得知那个男人的主人是天界人,而且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策划魔都妖门的事情! 确切什么时间点我不清楚,可是能确定的是他们从前任幻狐王还在的时候就在策划,也就是说至少是一百五十年前就开始准备了!”罗泰接着说。 “这么久以前!这样说来不知道以前的月老和土地神有没有也参与到这些事情里来!”狄云忍不住怀疑。 “这个我们不知道,不过即使他们参与进去,我们也拿他们没办法,他们都已经被扁入凡间了。”洁弟回答。 羽谬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骄傲,说:“嘿嘿,没关系,你们猜到的,我都看到了!你们没猜到的,我也都看见了!”羽谬话音刚落,天阙终于被他一把推开,摇晃着跌坐在地上。 “首先我可以回答罗泰的疑问,前任月老和土地神参与了攻击魔都妖门的策划吗?答案是没有。 但是,是因为火星的牵线,齐乐儿才会和他们搭上线。趁着咏心大人不在无界时,怂恿前任月老和土地神占领无界的是火星。 说服前任月老操控狄云的魂魄攻击罗泰和洁弟两人的也是火星。暗示前任月老和土地神以帮助齐乐儿为借口进军幻狐领地,进而消灭幻狐一族的也是火星。” “为什么火星要这么做?他跟我们有什么仇?”罗泰不解地说。 “火星曾经替自己算过一卦,结果显示他会死于一名异族结合的夫妻手上,所以他才用各种方式明里暗里的想办法除掉你们,尽管他不能确定对他下手的是不是你们,不过他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想放过一个。”羽谬回答。 “那魔都妖门的事情呢?他是策划者之一吗?”青獠问。 “他是帮凶。齐乐儿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向火星提过想打开魔都妖门的事情,因为齐乐儿不喜欢她生活的世界,她觉得三界太无趣。 所以她想靠吃下魔都妖门里的妖物,获得凌驾天界的力量之后,成为天下的统治者。 我没有从火星脑海里看出她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不过我能看出的是,这齐乐儿搭上月老和土地神之前的事情。” “这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怪不得她调教出的魔物三界守门人都难以敌挡!”狄云说道。 “那他和黄陵门有来往吗?”洁弟问。 “有的!不是他亲自去,他把很多事情都交给他的管家荼火去做,那个管家刚才我也见到了。荼火负责与齐乐儿联络、也负责与后来长住黄陵门的煋玥联络。 说到黄陵门,其实也是他牵的线。是他告诉齐乐儿有这么个地方,所以姬尚德才会遇见煋玥。” 火星居然暗中做了这么多事!众人对羽谬看见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原本还以为他只是个烂人,没想到是个最坏的人! “霍将军死在魔都妖门前的事,跟他有没有关系?”洁弟又问。 羽谬点点头,说:“是火星让荼火把霍将军带到煋玥面前,让煋玥催眠他。” “明明他还说跟霍启是好朋友,真是冷血!”躺在地上的天阙虚弱地骂道。 “那…他知道现在煋玥身体里的是齐乐儿吗?”青獠问。 羽谬又摇摇头,说:“恐怕不知道,从他记忆里我只看见他知道煋玥是他儿子。” “这样说来,他就不知道齐乐儿抢了煋玥身体的事情…”狄云说。 “火星虽然做了很多糟糕的事,不过他很爱齐乐儿,也很爱煋玥。 他的记忆里,他曾让荼火在齐乐儿死后去把煋玥接到天界与他同住,但被煋玥拒绝。 我猜想很有可能那时候的煋玥,身体就已经被齐乐儿的鬼魂占据了吧!”羽谬补充道。 “这些事如果都能找到证据就好了。 如果有实质证据,就可以向天帝告发火星做的这些事,说不定能更容易地阻止齐乐儿继续作恶。”罗泰叹了口气说道。 “对了,昨天火星送了天阙一只鸟,我怀疑是火星的眼线,我去拿来给大家看看!” 羽谬说着,转身奔回天阙的房间,用最快的速度把小鸟带到他们面前。 天阙虽然仍在宿醉,不过看见小鸟时,还是坐起身。 他心想,他都忘了火星送他这只鸟的事情,还好羽谬想起来了,不然差点又要耽误重要的事! “好漂亮的鸟!不过它身上有仙气,应该不是普通的小鸟吧!”洁弟爱怜地看着小鸟说。 这时,天阙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向羽谬,伸手打开鸟笼,轻柔地把小鸟握在手上,说:“它不是眼线,它是我刻意想办法让火星送我的,为的是要把它救出来。” 天阙的话让众人一愣,狄云最先开口,问:“你该不会认识这只小鸟?” 天阙点点头,说:“如果没认错,它应该是我很久以前失踪的朋友。” 羽谬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小鸟,又看了看天阙,忍不住问:“你不是在说醉话吧?” 天阙摇摇头,说:“它的父亲是鸾,母亲是凰,它的名字叫若蜻。不信的话,羽谬你解开她身上的咒,让她自己说。” 羽谬又是半信半疑地看着小鸟许久,才终于决定解开他下在小鸟身上的咒。接着,小鸟真的在众人面前幻化成一名娇小可人的女子模样。 “天阙!”女子一化成人形,便扑上天阙紧紧抱住,还大哭了起来。 天阙任由她抱着,他又好一顿安慰,女子才慢慢地缓过来,开口说道:“我的名字叫若蜻,就如天阙说的那样,我的父亲是鸾,我的母亲是凰。 被火星捉到的那天,是我两百二十岁的生日,我正和兄弟姐妹在人间玩耍。 没想到,火星一见到我们就想捉回去,最后我的兄弟姐妹都逃走了,我则被抓住了。 我被火星关在小小的鸟笼里,他动不动就拿树枝戳我、或是拿尖锐的东西伤害我…我每天…真的都过得好痛苦…呜…”若蜻说着又哭了起来。 “你怎么不在火星抓到你的那一刻就化成人形告诉他你的身份呢?”青獠问。 “我们这一族因为混血,不算鸾又不算凤凰,要五百岁才有办法化成人形,我那时候哪有那个力量呀… 再说,后来一直被关在鸟笼里,就算我想化成人形也没有办法。 这次要不是正好碰到天阙,我死在那里的心都有了…”若蜻说着,又开始掉泪,惹得众人又是好生安慰。 替身术1 煋玥走后,桃花村村长带着村民离开避难所,回到村子里。 当他们看见那张巨大的黑色邪气屏障笼罩整个村落,他们所有人都惊讶地连嘴都合不拢。 “没想到那个妖孽居然有这么强大的邪气!”村长诧异地说。 他忍着身上的疼痛走到村口,用手触摸了一下邪气屏障,手上触电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缩回手,又慢慢走回所剩不多的村民身边。 “姬玦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带那个妖孽来对我们下手?”村民怨恨地说。 “唉,恐怕是走上她爷爷的路了吧!那个妖孽布下这道屏障,看来是想继续以我们为食,强化他自己的力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村长说。 “村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搬柳木人,摆替身!每个木人里挖洞,摆进米跟盐。” “村长,光放米跟盐恐怕还是治不了他吧?” “我们无论摆什么都治不了他!只要让他不舒服就行了!他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光用普通的木人替身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们尽快布置好尽快走人!” 村民们虽然受了伤,但还是通力合作,从仓库里搬出大大小小、由柳木做成的木头人。 他们除了按照村长所说,在木人里放进米跟盐。 他们还将自己的头发、指甲、和一滴血放在木人身上,并贴上一纸符咒。 虽然这在他们眼中依然是木人,但在其他人眼里,这些木人已经化为他们的替身。 准备完毕,村长带着村民从地道离开桃花村,远远逃离这个被煋玥盯上的地方。 他们一离开,村里村外的桃花树一夕枯死。 轩辕一族要肃清黄陵门,没有人有多余的精力和兴致看守姬尚德。 轩辕穹胤于是受轩辕锦之命,把姬尚德带到无界,拜托洁弟帮忙看管。 洁弟二话不说,一口答应! 轩辕穹胤一走,姬尚德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洁弟和正在她身边的羽谬说:“之前是我鬼迷心窍,才会对二位多有不敬。我不求二位原谅,只求二位听我说句话!”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别耍这么多花样!”羽谬不耐烦地说。 “我听轩辕一族说桃花村出事,如果是姬玦带煋玥去桃花村捕食村民,那后果不堪设想!我试图告诉轩辕一族,但他们不愿理会我!”姬尚德慌张地说。 “桃花村是什么地方?”羽谬问。 “桃花村是一个离我们黄陵门不远的村落,村子里全是有道行的道士,力量比我们黄陵门强大太多,是真正的修道人。 桃花村的村长还拥有一个能涌出灵泉的宝物,让村子里永远都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纯净灵气! 我之前听到轩辕一族说煋玥在无界被打散身上的邪气,力量几乎消失殆尽。 黄陵门弟子所剩不多,姬玦一定不会让煋玥再以门中弟子为食! 如今我又听说桃花村出事,我猜…一定是她带煋玥对桃花村下了手了!” “姬老头,你耳朵还蛮尖的嘛!你是整天都竖着耳朵听轩辕一族的人说话是吧?”羽谬挖苦他说。 “如果煋玥吃了桃花村的村民…那不就等于一顿进补?!”洁弟说到这儿,神色也变得凝重。 “你真的相信这老头的话?” “我直觉他没说假话。不相信的话,你验证一下不就好了!” 羽谬听了,他没再说什么,也没有查看姬尚德的脑袋。 “如果煋玥真的吃下桃花村的人,恢复力量,我…有办法能再破他的力量。”姬尚德又说。 “你有办法?这倒稀奇!”洁弟说。 “我回到黄陵门后,终日翻阅历代典籍,发现一个破魔除妖的阵法。这个阵法的力量取决于施法人的能力,也只有曾持有掌门印记的人能够发动。 虽然我力量薄弱,但稍微降低他的力量,我想没有问题!” “姬尚德…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改变你的想法?你不是一直希望能依靠煋玥的力量振兴你黄陵门吗?”洁弟斜眼看着他问。 “…是啊,过去我多么依赖他,但现在看看我依赖他之后,我黄陵门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做错了这么多年… 我现在只希望在我还在世时,至少能为黄陵门至少做一件对的事!我已经愧对我的祖宗,也愧对我身体里流着的血脉,我得想办法挽回一点,一点点也好!” 洁弟和羽谬看姬尚德话说得诚恳,再加上姬尚德确实曾大义灭亲,向轩辕一族举报姬玦和煋玥勾结的事。两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是相信了。 “你打算怎么做?”羽谬问。 “请带我回黄陵门,我现在还缺少一项所需的材料。 等所有材料齐全后,我必须事先在黄陵门内每一个地方都铭刻上阵法。如此一来,只要煋玥进入黄陵门,我就能随时启动阵法。” “你缺少什么材料?”洁弟也问。 “怨魂…一个怨恨黄陵门的怨魂!” “这种东西你要去哪里找?你该不会想杀人吧?这我们可不允许!”羽谬皱眉看着姬尚德说。 “姬玦杀了这么多黄陵门弟子,黄陵门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怨魂…只是我看不见那些怨魂…” “我明白了,那我就帮你一把吧!不过你要记着,如果你敢骗我…”洁弟话说到一半,眼神变得冰冷又锋利,简直就像是咏心和罗泰的合体。 就连跟在她身边那么久的羽谬,都没怎么看过她露出这种眼神。 “如果我再欺骗任何人,我姬尚德就世世为畜生,永不成人!”姬尚德眼神坚定地发毒誓。 轩辕锦带着族人来到神将口中所说的桃花村。 在肃清黄陵门之前,她还有个顾虑,就是要知道煋玥到底吃了些什么东西,力量恢复到什么程度。 她不是害怕,而是希望减少族人伤亡。 只是来到桃花村,桃花村外的桃树只剩下枯木,桃花村则被一层厚重的邪气包围。 轩辕锦也不急着打破这层屏障,她透过屏障往村里看了几眼,只看见村民们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的过日子。 替身术2 “族长,是不是应该打破这层屏障,把村民先救出来?”一名轩辕族人问。 “你们到附近去找找,看看有没有被桃花包围的村落。一但发现,立刻来通知我。我先去黄陵门看看状况,之后我们村里见!” 轩辕锦说罢,只身前往黄陵门,结果她发现黄陵门竟也同样被一层厚重的邪气保护。 “这煋玥到底吃了什么?怎么能这么快力量就恢复成这个模样…”轩辕锦诧异地自言自语。 如果光是吃掉几个普通的村民,绝对不可能一下子就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她庆幸自己没有轻敌,没有一开始就带着族人直闯黄陵门。 她心想,要是自己的猜测是对得,那煋玥现在的力量可不得了! 此刻什么都做不了的她,只能忐忑地回到昆仑山,等待族人回报。 而在黄陵门内,煋玥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把吃进的力量消化成自己的力量。 姬玦在他面前却再也没有露出过笑脸,也始终躲在藏经阁,似乎不愿意再见他。 他虽然自我中心,但也清楚这是为什么。 他来到藏经阁,慢慢走近正在看书的姬玦。姬玦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毫无防备的依然在阅读眼前的书籍。 “在看什么看得这么专心?”煋玥语气温柔地问。 姬玦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合起书,站起身。 煋玥能感觉姬玦全身都紧绷着在防备他,他不但不以为意,嘴角反而慢慢上扬,像是看着猎物一般盯着姬玦。 “这么怕我?”他又问。 姬玦努力压制住心头的一股厌恶,摇摇头。 “是吗?那来证明一下!” 煋玥说完,他用邪气把姬玦拉近自己,他捧着她已经被邪气固定住而无法反抗的脸,温柔地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看来是真的爱我。”煋玥睁眼说瞎话。 姬玦咬着嘴唇,全身颤抖,眼泪慢慢在眼眶里堆积。煋玥看了,他粗鲁地把姬玦压在桌上,再一次占有了她。 接下来的好几日,煋玥几乎天天都黏在姬玦身边,也几乎在黄陵门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他和姬玦“恩爱”的记忆。 不出一个礼拜,姬玦就从抗拒、流泪、到后来渐渐迎合起他来。 他从姬玦的反应里察觉他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到了,而下一步要做的,要让姬玦脑袋里只有他一个男人! “姬玦,我以前怎么会一直都没察觉你是这么美丽的女人?” 煋玥坐在掌门专属的椅子上,他让姬玦坐在自己腿上,魅惑地看着她。这是他计划里的第一步。 姬玦没有说话。她虽然知道自己开始享受煋玥带给她的欢愉,但她痛恨这样的自己。 所以在理智清醒的时候,她都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煋玥。 “你知道吗?你是我生命里第一个爱上的女人,也是最后一个!”煋玥柔情似水地轻抚着她的秀发说。“我小的时候,身边只有我母亲。她不是一个好母亲,却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认识的人。” 看煋玥说起自己的小时候,姬玦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在成人之前,一直都没有见过任何人。我们住在幻狐领地一个非常偏僻的山洞里,她每隔几天会来看我一次。有的时候,她也会在山洞里陪我几天,或是带我到人间游玩。” “后来呢?” “后来…”煋玥垂下长长的睫毛,他一边轻揉姬玦的手,一边说:“她被洁弟和罗泰杀死了…他们…杀死了我跟这世界唯一的联系…” 煋玥的模样太过悲伤,姬玦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安慰他。 煋玥温柔地朝她笑了笑,轻抚她的脸蛋,更轻轻吻上她的软唇。这是姬玦第一次没有在他触碰她的时候露出像是想杀人一样的表情。 趁着这个势头,他的手不安分地游走,他已经太熟悉哪里是她理智的关闭钮。 几分钟后,姬玦已经在他手上不安地扭动,在他终于进入姬玦的那一刻,他轻慢地从姬玦手腕拿下那个天阙送给她的手环,同时关闭了保护黄陵门的屏障。 “姬玦,我爱你!”煋玥看着眼前双颊桃红的姬玦告白,换来她一个迷离的眼神。“说想我…求你,说想我!” 姬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煋玥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但她还是顺从的在煋玥暗自抚摸手环的时候说了句:“我想你…” 几乎是立刻,大殿上出现一道金色的身影。 煋玥抱着仍在自己身上扭动的姬玦,他看着来者,惊讶地说:“天阙?!原来这个手环呼唤的是你!真是个我想都想不到的人!” 煋玥虽然知道姬玦脑海里有着另一个不是人类的男人,但从来没想到会是自己认识、而且长年都没看在眼里的人! 煋玥的话让姬玦瞬间恢复理智,也停下自己的动作。 但煋玥才不会让她就此停下,他把姬玦转了个向,让她赤裸地面对天阙,并在箝制住她的双手后又再次不留情地对她进攻。 “姬玦…”天阙没料到煋玥身上这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居然会是姬玦!他脑袋里轰地一下变得一片空白,只能震惊地看着两人上演下流戏码。 姬玦看上去不像被强迫,虽然她眼神慌乱,但她满脸桃红、嘴里也不时发出诱人的呻吟。天阙瞥过脸,不愿意再看。 “叫我来就是要我看这个?你们的兴趣还真令人作恶!”天阙压抑着怒火说。 “我叫你来只是想告诉你,姬玦是我的人了!”煋玥说。 “无聊!”天阙说完,转身就想走。但没想到自己身上却突然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发现煋玥的邪气化成四五根矛,刺穿了他的身体。 “天阙!”姬玦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吓坏了,她没想到煋玥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想去看他吗?可以啊!” 煋玥把姬玦抱起,走到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天阙身边。 他就在天阙眼前把姬玦压在地上,继续让天阙欣赏他不想再看见的画面,也强迫姬玦面对天阙受伤的眼神,直到天阙慢慢闭上眼,而姬玦也在绝望中被迫冲上顶端。 替身术3 姬玦像是死了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里不停流着眼泪,看着眼前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天阙。 她伸出手想触碰天阙的脸,但煋玥却把她一把抱起,回到她的房间。 “我说过,要是你敢想着别的男人,我会杀了那个人!”煋玥冰冷地说。 天阙其实并没有死,他只是闭上眼假装死去,也让自己的心死去。 在煋玥带姬玦离开后,天阙挣扎地起身,回到无界。 他身上的血腥味再次引来羽谬和罗泰,两人一看见他的模样吓了一跳。 而他什么都还来不及说,就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他怎么会伤成这样?”在天阙的屋里,洁弟闻讯赶来,焦急地站在一旁。 “他伤里有邪气,大概是煋玥伤了他吧!不过煋玥也没真下重手,避开了所有要害。”咏心一边替他包扎一边说。 “幸好,之前罗泰拿来的归云散还剩下不少,天阙休息几日应该就没有问题。”咏心又说。 “他怎么会遇上煋玥?”洁弟诧异地说。 “让我来看看吧!”羽谬说完,就闭上眼进入天阙的脑海。 几分钟后,羽谬睁开双眼,不止脸红,连脖子都红得像事要出血似的。 “你看到什么?”罗泰皱着眉问。 “总之,是煋玥伤了他没错,细节你们不会想知道…”羽谬模糊地说。 “什么啊?干嘛神神秘秘的,快说啊!”洁弟催促。 “洁弟,你去帮我再拿点绷带过来。”咏心像是刻意把她支开一样地说。 “哦…”洁弟虽然不甘愿,但还是只能离开房间,到咏心的药房里取绷带。 轩辕锦在昆仑山总算等到族人的回报。 一听到轩辕族人找到桃花村的新址,她立刻带人前往桃花村。 一到村外,满满不合季节的桃花林就让她震惊。 这个村里的人,看来果真如她所料,不简单! 轩辕锦带着族人走进桃花林,他们虽然不知道桃花林中机关重重,但每个人都因为桃花异常娇艳的美而放慢脚步。 突然,他们一行人不知道谁踩中了机关,一时间四周烟雾弥漫。 “大家小心,快摀住口鼻!”轩辕锦喊了一声后,迅速用袖子摀住自己的口鼻。 虽然大家动作迅捷,但烟雾哪是那么简单用袖口一遮就能抵挡的? 他们一行人一不小心,都吸入不少迷魂香。 只是,一行人虽然吸入迷魂香,迷魂香却没有对他们产生任何作用。 好不容易烟雾散去,他们正要往前走,却看见一群人缓缓朝他们走来。 “你们是什么人?”问话的是从桃花村里带着村民出逃的村长。 “我是轩辕族族长轩辕锦!你们可是桃花村的人?” “轩辕族?难道你们就是传说中半人半神的轩辕一族?”村长讶异地看着轩辕锦一行人后,又说:“敝人正是桃花村村长,齐某。” “怎么?我们专程来找你们,堂堂村长却连姓名都不愿意报出来?”一名轩辕族人不满地说。 “不,敝姓齐,单名某。我父母在我很小时就过世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给我取这样的名字。”齐村长边解释,他身后几个村民尽管听过很多次同样的解释,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齐村长,我们听说黄陵门现任掌门姬玦,曾带一名成魔的狐妖攻击过你们…”轩辕锦说到这儿,她看了一眼村长身旁的人,又说:“看来是真的,看你们各个都伤重未愈…” “轩辕族长,我们就不站在村子外说话了,请随我们入村。各位请跟着我们踩过的地方走,因为这处林子里,处处都是机关!” 齐村长说完,带着村民脚踩七星步往村子走。轩辕一族见了,也有样学样,跟着他们进入桃花村。他们一到村口,轩辕一族就被村外一道结界吸引了目光。 “齐村长,看来你们这村子有高人啊!”轩辕锦说。 “何以见得?” “桃花林里设机关、村口又有结界。看这结界的力量,若不是修行有一定道行的人,还难以设置这样的结界。” “轩辕一族果然是半人半神,什么都看得穿!” “齐村长,马屁就不需要了。你们不是普通人吧?看你们从小孩到大人身上灵气非凡,你们恐怕都是修道人吧?”轩辕锦看村长笑而不答,她又说:“旧村那些,莫非都是替身?” “您去过旧村了?”齐村长问。 “在外头往里面瞥过一眼。明明被邪气包围又被攻击过,里头的人却不慌张,像没事一样做自己的日常洒扫,实在太不合理。所以才派人找到你们这新村来。” “请。”齐村长把轩辕锦一行人带进家里后,搬了张椅子请她坐下。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找上你们!煋玥…就是那个妖魔,他吃了你们多少人?”轩辕锦问。 “本村原有两千余二十人,如今不到一千七百人。” “才三百多人?”轩辕锦话一出,惊觉不妥,又解释:“您别误会,我是惊讶这煋玥居然没有大开杀戒。他过去以黄陵门弟子为食,一次少说也杀死五、六百人。” “那天我们发现打不过他,所以我们使出障眼阵,利用他们困在阵里的时候请来天兵天将帮忙,我们则全数躲进地下的避难所。 当我们从避难所中出来,地上血迹斑斑,还能隐约见到我族人的尸骨残骸。天兵天将只剩下战甲,尸首全无。恐怕…也是被那妖魔吃了!” 轩辕锦听到这里,她的脸皱在一起,因为这样一来事情要比她以为的麻烦多了! “这可糟糕了!吃了天兵天将,他获得的力量不容小觑啊…”她说。 齐村长看连轩辕锦都一副头大的样子,他不禁也慌张起来。轩辕锦见了,连忙收起失态,说:“齐村长,你倒是不用担心太多,你村子外既然有机关,相信煋玥就算又找到你们,也不容易进来。 我安排两个人在这里看着,你们只要一有动静,他们就会来通知我,我们轩辕一族一定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谢谢轩辕族长。” 替身术4 轩辕锦留下人手后,她又安排人去监视黄陵门和桃花村旧村的情况。而她自己则来到无界,打算找洁弟等人帮忙。 “轩辕族长,请务必让我帮忙!”姬尚德一听轩辕锦要对付煋玥,他往她跟前一跪。 轩辕锦皱着眉头看他,一来不信任,二来又不知道他有什么能耐,竟然还主动要求让他帮忙。 “锦姊姊,要对付煋玥我也绝对鼎力相助。这姬尚德也多次表示他有能削弱煋玥力量的奇妙阵法,或许让他试试也没有坏处。 就算他要使坏,凭他的力量也无法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洁弟在一旁替姬尚德说话。 “妹妹,千万不能相信这姬尚德!他滑头得很,谁知道心里打什么坏主意!” “姬尚德之前就曾经提到过一个阵法,羽谬看过之后,说他知道的方法的确是一种古老的破魔阵。”洁弟说着看了羽谬一眼,羽谬则朝轩辕锦点点头。 “请轩辕族长让我出一份力,不过也希望轩辕族长能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先回黄陵门做准备,顺便也替你们打探打探消息。” “开什么玩笑!你消失了这么久,突然又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难道不会起疑?”轩辕锦问。 “这我自有办法,请各位信我!”姬尚德眼里闪着诚挚的光芒,让人难以拒绝。 煋玥肆虐桃花村后已经两个礼拜,他把天兵天将的力量都吸收得差不多,他又想起桃花村来。 只是他和姬玦再到桃花村时,他们都很诧异村外的桃花居然成了一片枯树林。 尽管桃花林已经成了枯林,他和姬玦两个还是小心翼翼地穿过树林,来到村口。 煋玥还担心是不是桃花村的人打破屏障逃跑了,桃树才会哭死,直到他看见他设置的邪气屏障还完好无缺,他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里面的人倒是活得无所畏惧,竟然还能神情自若地过日子!”煋玥有些佩服地说。 “我觉得不对劲…”姬玦看着里头的人,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别多想,今天是你夫君力量再往上增长的日子!” 煋玥说完,走进他设置的屏障里,用邪气抓了一个离他最近的村民就打算吸收他的力量。 没想到,他一把村民融进自己身体里,他就感觉一股恶心。 但他没多想,又接连着抓了好几个村民。 “等下!他们恐怕不是真人!你看他们一点都不慌张,还在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姬玦终于明白眼前的违和感来自何处,就是这些人脸上都没有恐惧,也没有任何情感! 可惜姬玦发现地太晚,煋玥已经跪在地上大吐特吐。地上全是他黑色的呕吐物,里头唯一可以分辨的就是已经染黑的米粒和木块。 姬玦看着这些被煋玥吐出来的东西,她立刻想起桃花村人人都会的“替身术”。 “柳木、糯米、你恐怕还吃下了符纸。”姬玦说着,从旁边的一口井里打出一桶水,给煋玥漱口饮用。 “他们想靠这种东西杀了我,太天真了!”煋玥喘着气说。 “我想他们大概没打算靠这个杀你,只是想让你虚弱一阵子。” “可恶!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光他们!” 煋玥气急败坏地斩杀眼前的村民,可是他全杀完后,才发现真的没有一个是活人! “人呢…他们人呢?!我明明设下结界,为什么他们还能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他们会遁地?”煋玥愤怒地踢着地上的木头人泄愤。 “地遁…”姬玦突然冲向村长家,在一阵翻找之后偶然拉开一张椅子,发现椅子后头有秘密,她立刻对煋玥大喊:“煋玥,这里!这里有个地道!” 煋玥听了,三步并作两步往姬玦的方向跑,果然看见原本是椅子的地方现在出现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两人二话不说,一同进入地道,接着一扇石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煋玥满是怒气地一脚踢开大门,原来这里是村长曾和村民一起待过的避难处,如今里头当然空无一人。 “人呢…人呢?!” 煋玥气得把沉重的石门踹成碎片。 “这…怎么可能…”姬玦诧异地看着这空旷的避难所,浑然不知桃花村其实另有可以离村的暗道。 煋玥因为激动过度,再加上吃下的符咒再度发作,他扶着墙又吐起来。 姬玦看他这副模样,只能先把他带回黄陵门。 而两人一回去,却看见一头乱发、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姬上德坐在黄陵门的地道口,眼神呆滞地看着地上。 “爷爷!”姬玦一看见他就冲上去。 姬尚德失踪了太久!姬玦虽然曾经和煋玥说过,希望他能帮忙寻找,但煋玥根本不在意这个老头。 “小玦?小玦!是小玦!哈哈哈,小玦,你吃饭了吗?作业写了吗?” 姬玦看姬尚德疯疯癫癫的模样,她心里感觉一阵酸楚。 虽然她曾经恨透了这个害惨她的人,但毕竟还是自己从小到大都最喜欢的爷爷! “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玦,饿,我饿…” “我马上去弄点东西给您吃!”姬玦边说,边擦掉自己滑落的泪水。 “姬老头是真疯还是假疯啊?”煋玥警戒地凑到姬尚德面前,才刚靠近就闻到一股臭味。 他忍不住捏着鼻子跳开,说:“这疯老头还真臭!真想把他赶出去!”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如果你要把他赶走,我就跟他一起走!”这是姬玦第一次反抗煋玥。 “哼,随便你!”煋玥一甩手,转身离开他们身边。 回到黄陵门的姬尚德每天从早到晚都在装疯卖傻,整天蹲在地上,看上去像是在画画,其实是在铭刻破魔阵。 姬玦虽然曾经陪着姬尚德一起蹲在地上画画,但她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至于煋玥,他根本懒得理会姬尚德。 只有几次为了测试姬尚德是不是真疯,他故意拿腐坏的东西给姬尚德吃。 姬尚德为了让煋玥相信他是真的神智不清,于是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这才终于让煋玥相信姬尚德是真的疯了。 姬尚德之死1 煋玥自从和桃花村结下梁子,便时不时拉姬玦出去寻找他们的下落。 姬尚德每次便趁着两人不在黄陵门的时候,加快自己铭刻阵法的速度。 终于,姬尚德在地上刻好了法阵,并趁着一次煋玥和姬玦出门,他拿出羽谬给他的一张白色符纸,并按照羽谬说的方式点燃符纸,嘴里念道:“怨恨之灵,速速现身!” 一时之间,他的四周刮起旋风。天空明明艳阳高照,但他周围却越来越阴暗。 没多久,他四周全挤满鬼魂。 这虽然是他生平第一次见鬼,他却不感到害怕。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姬尚德问。 “姬尚德!黄陵门掌门姬尚德!你害得我们死得好惨啊…要杀了你!杀了你!” 鬼魂认出姬尚德后情绪变得激动,纷纷朝姬尚德扑过去,姬尚德连忙拿起他腰间一个小壶,把这些鬼魂全吸进小壶里。 这个小壶是黄陵门的传家之宝,专门收降妖魔用,也是身为掌门人身份象征之一。 姬尚德过去因为对掌门这个位置还有留恋,所以没有把这个物品的存在告诉姬玦,也当然没有交给她。 准备好了一切,姬尚德又赶紧利用羽谬给他的信物,向他们发送他一切备妥的讯号。 轩辕一族和无界一行人并没有让姬尚德等太久,人间时间三天后,他们出现在黄陵门外。 他们看着黄陵门外那层似曾相识的邪气屏障,羽谬首先出手。 他用纸做出一支破魔箭,射向屏障,屏障虽然出现裂痕,但没有破碎。 罗泰见状,他手持双剑跳上半空中,重重把剑插入屏障内,这才终于打破屏障。 接着,众人长驱直入,刚过黄帝殿,感受到屏障被破的煋玥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原来都是老朋友啊!”煋玥一看来的人除了轩辕一族之外,其他就是洁弟、罗泰和羽谬,他忍不住笑起来。 又说:“就你们这些人也敢来,勇气可嘉!上次多出一群幻狐、一头狮子、和一群天兵天将都没能打赢我,今天人却反而少了!轻敌可是会吃大亏!” “姬玦!你不但堕落成魔,还带着煋玥去桃花村残害无辜,杀害天兵天将!同为黄帝后人,我容你不得!”轩辕锦无视煋玥,她一看见姬玦出现在眼前,就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你们与那个女人为伍,你们知不知道她是魔都妖门的主谋?杀死我父母的元凶!我力薄,但这个仇我肯定要报!不管要我坠入怎样的地狱,我都要报仇!”姬玦也不甘示弱,指着洁弟的鼻子指控。 “姬玦,魔都妖门的主谋不是洁弟,是站在你身旁的煋玥啊!”轩辕锦说。 这是姬玦第三次听见有人指控煋玥,她虽然不想相信,但有一部份的自己却因为这个指控无比慌张。 煋玥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身上的邪气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对眼前那群人展开血腥复仇。 “我不会相信你们!你们说任何污蔑煋玥的话我都不会相信!”姬玦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的说。 “是吗?那就抱歉了,不论你信不信,我都必须肃清你这个不肖子孙!” 轩辕锦说完,手上的长鞭朝姬玦挥去。 姬玦不懂武,也不知道该怎么躲,但煋玥没有袖手旁观,他发动邪气保护了姬玦,更飞身朝轩辕锦打去。 轩辕族人见状纷纷加入战局,奇怪的是洁弟、羽谬和罗泰等人却没有任何行动。 “小玦,小玦,来玩,来陪爷爷玩!” 这时,姬尚德突然疯疯癫癫、手舞足蹈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瓶。 “爷爷!危险!快离开这里!”姬玦一看见他,想也不想地朝着姬尚德奔去。 姬玦没想到的是,在她刚拉住姬尚德的手时,姬尚德却不像往常那样任由她拉着跑。 他用力把姬玦拉回自己身边,交给她一封信。姬玦看姬尚德的眼神跟往常不同,异常清醒,她还以为姬尚德终于恢复神智。 “小玦,快回到正道吧!离开煋玥吧!爷爷会替你开路,你就顺着这条路头也别回地走!这是爷爷唯一、也是最后能替你做的事!” 姬尚德说完,把姬玦用力往旁边一推,自己则奔向他早就铭刻好的阵法中央。 洁弟看见姬尚德行动起来,她连忙也跟在他身后跑起来,罗泰为了保护洁弟,同样也跟了上去。 羽谬看姬玦也打算跟过去,他连忙挡住姬玦的去路。 “天阙没死,现在重伤昏迷。”在姬玦恶狠狠瞪着羽谬的时候,羽谬对姬玦小声说。 听了羽谬的话,姬玦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她眼眶带泪的说:“真的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他的伤虽然重,不过有罗泰带来的灵药医治,洁弟也很细心地看照他,所以没有生命危险。”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看过天阙的记忆,我猜想你或许也不是自愿和煋玥发生这一切,所以才告诉你一声!” 煋玥的邪气攻势凌厉,好几次都差点伤及姬尚德。煋玥虽然也知道,但他才不想管姬尚德的死活。 幸好,罗泰和洁弟在身旁,两人连手,才保姬尚德平安抵达阵法中央。 洁弟和罗泰看姬尚德安全就定位,两人于是奔向煋玥,加入轩辕一族的战局,把煋玥困在原地。 “煋玥!”姬尚德大喊一声后,又说:“我后悔信你几十年!后悔用我黄陵门弟子、用我儿子和媳妇的命去成就你的野心!小玦!爷爷骗了你,爷爷一直都知道他就是…” 姬尚德说到这里,煋玥深怕姬玦知道真相,他心急地用邪气矛刺穿姬尚德的身体。 “爷爷…爷爷!让我过去!让我过去那里!”姬玦急得想推开羽谬,但羽谬不但动都不动一下,还对她下了个定身咒。 “这是你爷爷自从利欲熏心以来,要为你做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对的事,你就好好看看你爷爷的决心吧!”羽谬说。 姬尚德之死2 姬尚德看着自己的血沿着他铭刻的阵法,形成一个用血画成的阵法,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在阵法形成后,姬尚德的血发出阵阵红光。 而姬尚德则在咽气前打开小壶,放出他收起的所有怨灵。 怨灵们一看姬尚德只剩半口气,气愤难忍。他们吸收了姬尚德身上的所有血液后,不但眼睛红了,身上的皮肤也爬满鲜红的条纹! 他们看了众人一眼,最后视线落在一个人身上。 “姬玦…”他们刚锁定目标,但身边却出现另一道红色的身影朝煋玥的方向飞去。 怨灵们定睛一看,居然是姬尚德的魂! 他们极度憎恨姬尚德,他们因为对姬尚德的愤怒和怨恨,身上燃起红色的怨灵火焰,追在姬尚德后头,恨不得把姬尚德的灵魂也碎尸万段。 姬尚德像是一道光直扑向煋玥,轩辕一族见了纷纷闪避。 煋玥冷笑着以邪气敌挡,但没想到姬尚德却穿透他的邪气,像一支箭一样穿透他的腹部后化为尘埃。 而那些紧追着姬尚德的怨灵也有如数十支带着怨气的破魔箭,随着姬尚德一起穿透煋玥的身体。 虽然对于煋玥,这只是小伤,但也拖累了他的行动能力。 姬尚德一消失,他所画的法阵就失去光芒,成为一摊普通的血印。 剩下的怨灵发现姬尚德消失,怒不可遏。 他们则把目标转向姬玦,快速朝姬玦飞去。 “姬玦!我要你的命!”怨灵之中有一个女鬼全身发红,表情狰狞地地说。 “何玉春…”姬玦恐惧地看着那个女鬼,喊出名字的嘴唇不停发抖。 煋玥原想发动邪气保护姬玦,但没想到姬尚德刚刚的那一击竟然让他使不上力。 他纵身一跳,离开轩辕族人的包围,飞身挡在姬玦面前。 发怒的怨灵硬生生撞在来不及张开邪气保护自己的煋玥身上,这比任何刀剑都还要有杀伤力,煋玥当场嘴角溢血。 “你…”姬玦没料到煋玥竟然会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她眼里藏不住惊讶。 “只要你没事就好…我们走!” 煋玥看自己已经占下风,他抱起姬玦,逃离黄陵门。 “看来煋玥的人格对姬玦动了真情。”羽谬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说。 “姬尚德…是让自己灰飞湮灭了吧?”洁弟看着姬尚德留下的血印,心中无限感慨。 “这是他作孽这么久以来做过唯一的好事!”轩辕锦不在乎地说。 “原来灰飞烟灭…就只是这样而已…”洁弟幽幽地说。 她这句话刺痛了罗泰的心。 灰飞烟灭,这是他第一次清楚感受到灰飞烟灭是怎么回事! 洁弟死了也是如此吗?什么都不剩? 想到这里,罗泰胸口一阵闷痛。 “好了!我们去找找煋玥在哪!趁胜追击!妹妹,我们先走了,今天谢谢你们协助!”轩辕锦说完,带着族人朝煋玥离开的方向追。 “我去跟黄陵门剩下的弟子说一声,让他们自寻出路。你们快回去看看天阙吧!”洁弟说。 “我去!你和罗泰先回无界去吧,天阙不知道醒了没。”羽谬说完,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着洁弟的双眼说:“我绝对不会让你灰飞烟灭!这一辈子,我都会好好地保护你!我们灵狐作为契约护卫,也是不容小觑的!” 羽谬说罢,便才往黄陵门弟子聚集的地方走去。 罗泰看着羽谬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有天你灰飞烟灭了,我会陪着你一起,就算你变成尘埃,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罗泰牵起洁弟的手轻柔地说。 煋玥带着姬玦逃进桃花村旧址的地下避难处。 姬玦身上的定身咒似乎是有时效的,在来到旧桃花村的路上就已经解除。 她看着煋玥脸上痛苦的表情,想到眼前这个人因为舍命救自己才会受伤,她心底荡漾起一股温柔。 “你还好吗?我该怎么帮你?”姬玦柔声地问。 煋玥察觉姬玦对自己态度的转变,他弯起嘴角,虚弱地说:“我只要有你在身边,就感觉舒服许多…” 姬玦听了,忍不住轻轻抱着他,把他搂进自己怀里。 “煋玥,你真的是魔都妖门的背后主使者吗?”姬玦又柔声问。 煋玥没有回答,他皱起眉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这么快断送自己的幸福。 “煋玥,你就说实话吧,反正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不管你是或不是,我都不会离开你。”姬玦又说。 “…确实是我谋划,你的父母也是我害死的。但…算了,我不想找借口,是我对不起你!” “是吗…”姬玦听了煋玥的话,内心那股温柔荡然无存,但她没有放开煋玥,也没有改变自己的语调,又说:“我想为你生个孩子。”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煋玥喜出望外。 “等你伤好了,我们来生个孩子吧。”姬玦笑着说。 煋玥这一刻内心升起从未有过的幸福,他紧紧握着姬玦的手,忍不住笑了。 “我煋玥这一生一世都不会负你!绝对不负你!” 煋玥和姬玦这一逃走,就像是人间蒸发似的。 轩辕一族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们的踪影。无论是新旧桃花村,她安排的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姬玦和煋玥在躲进避难处几天后,终于发现旧桃花村地道的另一扇暗门,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桃花村人能在邪气的囚禁下还能逃得无影无踪。 他们虽然发现了这个秘密,但并没有因此出去追杀桃花村人。 煋玥不愿意放弃这不易得手的幸福,他甘愿躲在这小小的地洞里,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他害怕失去姬玦,也不愿意她再被卷入任何是非之中。 他还是想要为齐乐儿的死复仇,但此刻在他心里更重要的是姬玦。 煋玥已经半年多没有消息。 轩辕一族和天界不敢懈怠,依然守着桃花村,也依然四处打探他的消息。 其实煋玥和姬玦并没有逃得太远,他们利用桃花村旧址的地道离开桃花村后,在离黄陵门不远处的深山里,找到一个山洞居住。 煋玥过起白天四处打猎、寻找食物,晚上则和姬玦一起看星星、赏萤火的逍遥生活。 玉石俱焚1 自从姬玦说要替自己生孩子之后,煋玥下定决心要就这样一辈子隐居,和姬玦平平淡淡地过上一世。 报仇雪恨什么的,对此刻的他来说都是些再也不重要的事。 他只想好好守护自己的妻子,创建他理想中的家庭。 每天,他在外头一边打猎,一边想着有一天他也会带他的小孩悠游在这山林之中。 或许,还能带着他们回到幻狐领地,生活在不会被人发现的一角。 他决心做个好父亲,做个能陪小孩玩耍、能教他们识字、能陪他们过着平凡生活的好父亲。 他知道他的心底深处一直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像其他人一样有普通快乐的生活。 姬玦的想法和煋玥大相径庭。她早就听煋玥说过,轩辕一族的人守在桃花村旧址门口,要打听他们的消息。 于是,她等待时机来临,趁着煋玥到比较远一点的地方打猎,她出现在桃花村旧址。 留守的轩辕族人看她现身,立刻找来轩辕锦。 “姬玦!”轩辕锦一到村口,就看见姬玦坐在一颗大石头上,像是在等谁一样。姬玦确实是在等人,她等的就是轩辕锦。 “等你好久了,锦姊姊。”姬玦像是小时候那样叫她。 “等我?为什么?煋玥在附近?”轩辕锦警戒地问。 “锦姊姊能不能带我去无界?” “你要去无界做什么?” “我有话必须对洁弟和天阙说。”姬玦说完,发现轩辕锦依然有所戒备,她又笑着说:“煋玥不在,他打猎去了。” “打猎?” “总之,请锦姊姊带我去无界,我必须赶在煋玥回家之前回来。” 轩辕锦看姬玦只有一人,她也就半信半疑地把她带到无界去。 洁弟等人见到她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大家面前! “我这次来是想要向你道歉,我竟然笨到真的相信你是魔都妖门事件的主谋,还对你做出这么多伤害你的事,真的很抱歉。”一见到洁弟,她对她深深鞠了个躬。 “都过去了,不用放在心上…倒是…你怎么来了?煋玥…” “他打猎去了。现在我们住在黄陵门附近的一个小山洞里,他白天会出去打猎找食物,不在家。” “这样啊…”洁弟吃惊地看着姬玦。“他…对你好吗?” “很好。他就像是个普通的丈夫一样,每天笑着规划未来的家庭蓝图。”姬玦回答完,看了看四周,又问:“天阙…在吗?” “他出去了。你如果有什么话想告诉他,我们可以替你转达。”罗泰冷淡地说。 “这样啊…”姬玦看上去有些失望,她淡淡笑了笑,又说:“请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说完,她掏出一封信交给罗泰,又看了看大家,说:“我走了,各位保重,后会有期。” 无界的一行人看轩辕锦带着姬玦消失在眼前,罗泰才转头对身后说了声:“她走了,你别躲了。”天阙这才缓缓来到众人身边,望着姬玦离去的方向发呆。 “她给你的信。” 罗泰把信交到天阙手上时,天阙还是一脸沉重。 “看来煋玥确实是真心对她…这样就好…”天阙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大家听。 洁弟走到天阙身边,抓着他的臂膀,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她虽然还是不知道天阙和姬玦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但她知道看着所爱之人投入别人怀抱的感觉。 天阙看了洁弟一眼,发现她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他露出和平时一样爽朗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臂说:“我没事,我不还有你们在吗?姬家对我做过最好的事,就是派我来暗杀你!要是姬尚德没派我来,我还不知道原来天底下还有这么有趣的地方!也才知道…” “知道什么?”羽谬看天阙话说一半,他好奇地问。 “我此生还能有个像家一样的地方…”天阙这句话说得很小声,一说完他自己眼眶红了,把洁弟的眼眶也惹红了。 洁弟看天阙露出可怜的表情,她打算抱上去。罗泰一看连忙拉住她的衣领,站在她和天阙之间。 “抱歉,她这家伙一激动就喜欢抱人。这点小事我来代劳就可以了!” 最后一句话,罗泰是对着洁弟说的。 罗泰说完,还真的张开双臂拥抱天阙。 平时最肉麻的天阙这时却只是一脸无奈地看着罗泰,搞得现场气氛有点尴尬。 “洁弟,能不能给我一个吻啊?”天阙突然问。 “什么…?”洁弟诧异地看着他。 “反正罗泰会代劳,不如你给我个吻吧!” 洁弟这次听明白了,她毫不犹豫地说:“好啊!来,亲一下!” “喂…你…” 罗泰还来不及逃跑,天阙已经缠在罗泰身上,说:“来嘛!罗泰哥哥,来好好安慰安慰天阙弟弟吧!”他终于又恢复平时的油腔滑调,看着真让人安心。 “天阙,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这种可以让罗泰不舒服的好机会,羽谬怎么可能错过!他连着对罗泰施定身咒,可惜都被罗泰躲过。 天阙抓着罗泰,三个人闹得正起劲,天阙却突然抱住罗泰,一动不动,身体还微微颤抖。 “…怎么了?罗泰弄伤你了?”羽谬紧张地站在罗泰身边仔细查看着天阙问。 “你…该不会是在哭吧…”罗泰感觉自己的衣服变得湿润,他轻轻用一只手指头慢慢把天阙的头从自己身上推开,结果他看见了从没见过的天阙,满脸泪痕的天阙! 天阙偷哭被发现后,他干脆抱着罗泰大哭。 罗泰虽然反感,但这个节骨眼,他也不好把他推开。 更何况,洁弟就在身旁,他想如果他不抱着,洁弟一定会替补他现在的位置安慰他! 再说…如果今天换成他是天阙,他一定做不到天阙的模样。 想到天阙刚才居然还是着陪他们玩,他心里一阵心疼。 “天阙,只要有我在的地方,我都允许你当自己家一样撒泼耍赖、也允许你自由自在,我们会陪在你身边。” 玉石俱焚2 罗泰说完,羽谬似乎大受感动,也跟着抱了上去说:“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不管是无界、是灵山、是幻狐领地,罗泰说得没错,有我们在的地方都是你的家,我们都会是你的家人!” 这感人的一幕惹得洁弟眼眶发热,她抱住三人,什么都没说,但也什么都说了。 轩辕锦把姬玦带回桃花村旧址后,看着站在面前的姬玦,她百感交集。 抓吗?不抓吗? 她一阵天人交战后说:“我不知道你盘算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在盘算什么。不想你想做什么,如果你们能好好生活,让他别再搞事,我轩辕锦也不是不讲情面之人。大不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告诉天帝你们失踪就好。” “锦姊姊…”轩辕锦的话让姬玦有些感动,她从口袋拿出一张对折的纸片,转身交给轩辕锦,说:“这是我和煋玥住处的位置。” 轩辕锦打开纸片,上头画着姬玦和煋玥居住的山洞位置。轩辕锦不解地正想询问,姬玦却已经走远。 “姬玦到底想做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轩辕锦拿着姬玦给的地图来到无界,把姬玦给她地址的事情告诉洁弟一行人。 “我总觉得…姬玦好像不是很开心。”洁弟坐在轩辕锦身边撑着头说。 “该不会…”羽谬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倏地站起身,但又随即摇头说:“应该不会吧…应该不会做这种傻事吧…” “什么啊?你想到什么?”轩辕锦问。 “喂,不好了!天阙不见了!我刚看到这封信放在他桌上,他人已经不见了!”罗泰匆匆忙忙来到洁弟屋里说。 “快拿来我看看!”羽谬抢过信,他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吃惊。“居然还被我猜中了…看来姬玦打算牺牲自己的性命杀死煋玥! 信上说姬玦已经怀有身孕四、五个月,她报仇的时候也已经到了,她对天阙感到抱歉,也对无界和黄陵门所有人感到抱歉,她身为黄陵门掌门,行正道的时机也来临了。 她说她已经设好除掉煋玥的局,也有了跟她爷爷一样的觉悟,她说无论是煋玥还是黄陵门,她会带着所有罪孽深重的人一起消失,还这世界一个清净。 还说,希望天阙和我们可以去将他们的尸体带去天界交差。” 众人连忙拿过信来看,看完信,他们连忙离开无界,朝姬玦所给的位置赶去。 “我回来了!好香啊!我老婆做的饭菜最香了!” 煋玥把手上的野兔、野果往地上一放,看见满桌好菜,他走到姬玦身旁亲昵地抱着她,还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累了吗?先吃吧!我把那些水果洗一洗,吃完了饭,可以当甜点吃。”姬玦难得甜甜地笑着说。 “今天心情很好嘛,有什么好事吗?”煋玥一边吃着桌上的饭菜,一边问。 “嗯,今天我…报仇了!” “报仇?什么仇?”煋玥不解地看着姬玦问。 “先不说这个。我跟你说一件事,我啊…有了,大概四、五个月了。”姬玦羞赧地笑着,还拉起上衣,让煋玥看看她已经隆起的小腹。 煋玥一听,脸上表情尽失,他也不顾自己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他筷子往桌上一扔,凑到姬玦身旁。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肚子,像个小孩一样跳起来,脸上露出比夏天的太阳还炙热的微笑,说:“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要当爸爸了!小玦,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给了我这么幸福的生活,让我可以过上正常的日子。” “哎呀!不对!不能抱这么紧,得小心孩子!来,你坐着,快吃!之后家里所有的活都由我来做!”煋玥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人类一样,沈浸在有孩子的喜悦里。 “你吃吧,我现在…害喜,不太吃得下。我吃点水果就行。这些菜,我是专门做来庆祝的。你要是不吃完,我可是会生气哦!”姬玦娇笑着说。 “吃!我吃!”煋玥拿起筷子,像个傻子一样一边愣愣地笑着,一边不断把桌上的美味塞进嘴里。 姬玦看着眼前越来越少的食物,她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洞口一道金光出现,煋玥转头一看,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天阙看着桌上的盘子,又看向姬玦,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煋玥不懂毒,所以不知道盘子里那些看似高汤的汁液,其实是一种蛇毒。姬玦从小对毒就有兴趣,所以没了法力之后的她,毒成了她最擅用的武器。 “天阙…!你怎么会在这里?”煋玥诧异地问。 直到这一刻,煋玥几乎都忘了外面的世界,也忘了他还有许多仇人。 “姬玦…”天阙不理会煋玥的提问,他盯着姬玦,深怕自己看漏什么,姬玦的性命就会瞬间消逝。 “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煋玥大怒,他久违地发动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邪气朝天阙攻击,天阙不闪也不躲,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姬玦。 姬玦眼看天阙可能要死在自己眼前,她急得朝天阙奔去。 不过罗泰的剑比姬玦快了许多步,他率先挡在天阙面前,为他挡下这一击。 “天阙!找死也不是这么干的!”罗泰语调里充满怒气。 “你们…怎么又出现了…为什么…为什么好不容易我想好好平静的生活,你们就要来破坏这一切?”煋玥怒不可遏。 “是我告诉他们我们的位置的。”姬玦看天阙没事,她才放下心,幽幽地说。 “为什么?” “今天是值得庆祝的日子不是吗?”姬玦嫣然一笑,转身对包括洁弟和轩辕锦在内的所有人说:“你们来得也太早了一点!太早了…这样会很血腥的…” 姬玦说到这里,煋玥突然感觉腹部一阵翻腾和剧痛,呼吸变得困难,心脏也像是要跳出来一样不断加速。 而众人则不懂她说的很血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她想把煋玥大卸八块? 姬玦看煋玥痛苦的模样,她缓缓走近煋玥,捧起煋玥的脸说:“亲爱的,这些菜好吃吗?菜里面…我放了有这世间最猛烈的剧毒…放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姬玦说完,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亲吻煋玥,也是最后一次。 玉石俱焚3 “小玦…你…为什么…”煋玥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悲伤。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三界在魔都妖门前打了胜仗的日子,也是我父母的忌日,是我黄陵门注定堕落的日子。 你杀了我父母…害死我爷爷…骗我魔都妖门的背后主使者是洁弟…你害我误入歧途… 害我失去一条手臂…害我遭遇我这辈子都没想过的悲惨生活…你…害我成魔、害我被天阙讨厌…是你毁了我这一辈子的幸福! 是你毁了我的家!毁了黄陵门!”姬玦激动地说。 煋玥脸色发青,他开始大口大口呕出鲜血。 “煋玥,你还记得我说想生个孩子的时候你有多开心吗?我记得,我记得非常清楚。亲爱的煋玥,你一定会很期待见到孩子吧!不要着急,我现在就让你和你的孩子相见!” 姬玦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匕首划开自己的腹部,亲手拉出一块血淋淋的肉块。 洁弟虽然见过杀戮血腥,但眼前的一幕还是让她震惊得几乎无法呼吸。罗泰连忙挡在她面前,不让她再继续看下去。 “姬玦…”天阙眼睁睁看着姬玦做出这样的事却来不及阻止,他眼泪像是下雨一样往下滴。 “煋玥…我恨你!自从你对我坦诚是你攻击黄陵门那天起,我就恨透你!这是我唯一能报复你的方式!哈哈哈哈哈哈哈!煋玥,我会在地狱等你!” 姬玦说完,又往自己颈子上划了一刀。她的血液流了自己一身,也喷了煋玥一脸。她带着笑慢慢往后倒下,天阙连忙去接。 “我爱你。”姬玦用嘴型无声地看着天阙说了这么一句,沾满血的手触碰了一下天阙的脸,就带着幸福的笑失去呼吸。 天阙抱着姬玦的尸体,他张着嘴急促地呼吸,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他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 “哈哈哈哈….”煋玥看着眼前一的一切,他突然笑出声。“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终究还是这么回事…我就说了吧…儿子…那个女人是不能相信的…”煋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用手一抹嘴上沾着的血,露出诡异的笑容,露出当年齐乐儿看见自己父亲被杀后的笑容。他笑着仔细地看着眼前每一个人,随后化成狐光离开众人眼前。 “不追吗?”羽谬问。 “姬玦对他用剧毒,他就算逃走,也活不了太久吧…”轩辕锦说。 天阙紧紧抱着姬玦,低头想亲吻她,她的身体却逐渐变成沙土,飘散在大地之间。只剩他身上斑斑血迹,证明自己曾经拥抱过那个女人。 “啊!” 他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回荡在山谷之间,像是为姬玦敲响的丧钟。 罗泰和羽谬身为最常和天阙在一起的两个朋友,就算平时他们再怎么不合,此刻也双双搭着他的肩膀,希望在这个时候能给他一点力量。 姬玦离开人世已经三、四天,天阙回到无界之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也没有笑过。不管谁去看他,他都关着门不让人进去。 洁弟常常在他门前徘徊,她开始慢慢明白羽谬当时在她屋外等着的心情。 “他还不肯出来?”罗泰也来了。 洁弟点点头,眼泛泪光。 姬玦真的不是个坏孩子,只是性格过于刚烈。 她实在没想到姬玦竟然在不爱煋玥的情况下还刻意替他怀了个孩子,再用这种方式向他报复,玉石俱焚。她不舍她最后落得这个下场,也不舍把自己关起来落泪的天阙。 “你千万别哭!你一掉眼泪…我这里,就痛…”罗泰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说。 罗泰慢慢走近她,伸手抹去沾在她睫毛和脸颊上的泪珠。 她在罗泰轻抚她的脸颊、为她抹去泪水时,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闭着眼、磨蹭了一下他的手掌心。 “谁允许你们两个在我门口谈情说爱!”天阙像是一直偷窥着外面似地突然踹开门朝着两人怒吼。洁弟吓了一跳,直接撞进罗泰怀里。“你们居然还厚颜无耻的在我面前抱住了!可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对王八蛋!” 天阙像是一道光一样往他们的方向冲去。洁弟“哇”地一声掉头就跑,罗泰也跟在她后头逃。三人一路追,狄云看见了也好奇地跟上去,想知道他们又在玩什么。毕竟很难得能看见洁弟惊恐逃亡的画面! 四个人在无界像是玩官兵抓强盗一样一个追一个,洁弟体力首先耗尽,她跪倒在地上喘气,感觉快要断气。天阙追到她身边,举起手就想敲她脑袋。 “秋…唉,算了!你的份我算在罗泰头上!罗泰,给我站住!谁让你勾引洁弟在我门口谈情说爱?你不知道我情伤吗?你故意刺激我的吧? 快给我站住!我今天一定要强吻你!我要强吻你,来为我破碎的心报仇!”天阙杀气腾腾地说着不正经的话,他这模样终于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天阙加油!”洁弟坐在地上大喊。 “洁弟你为什么老是这样对我?!”罗泰一边逃一边对洁弟抱怨。 “看样子,天阙还是蛮正常的!这几天我还担心他会想不开!”狄云坐在洁弟身边说。 “是啊!看他还能跟罗泰打闹,我安心多了。”洁弟回答。 “终于给本大爷抓到了!罗泰,你就范吧!”天阙变成人头蛇身的模样缠上罗泰的身体,不断朝他进攻。 “为什么老是要亲我?为什么老是没人救我?”罗泰的头一边灵活地闪躲天阙撅起的嘴唇,一边大喊。 “哦!又要对罗泰下手了?天阙,我来帮你一把!”羽谬被声音吸引来,一看见眼前的热闹,他又卷起袖子冲上去。 “到底为什么都这么对呜…”罗泰话说到一半,终于被天阙给堵住嘴,这一幕让大家笑得挺不起腰。 “罗泰变了,真的变了。他以前根本不会和任何人像这样玩在一起。”狄云边笑边说。 “是啊,现在变得开朗又阳光。以前只有狡猾、刻薄、和无穷尽的耍帅而已。”洁弟附和。 传说中的血族1 “竟算他再狡猾、刻薄、和无穷尽的耍帅,不还是有人爱得死去活来的吗?”狄云戏谑地说。 “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确实有人爱得死去活来,还差点杀了我呢!”洁弟也不甘示弱。 天阙终于放开罗泰,罗泰哭丧着脸跑到洁弟面前,使劲拿手背擦拭嘴唇,生气地说:“你居然出卖我!我要你为此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难道你想打我一顿?我有君定保护,我才不…” 洁弟话说到一半,罗泰突然贴上她的双唇,快速地吻了一下就跑开,留下洁弟一脸通红又错愕地坐在原地,狄云则是看着她偷笑。 凌霄殿上,轩辕锦站在天帝面前,身旁是天界文武官员,所有人表情严肃,专心聆听轩辕锦的话。 “天帝,黄陵门前掌门姬尚德为削弱煋玥的力量,已经捐躯破魔阵。现任掌门姬玦,也同样牺牲自己的性命,让煋玥身中剧毒。 目前,煋玥逃脱,不知去向。阿锦已经派出族人,搜索他的下落。” 听到煋玥下落不明,天帝脸色变得凝重。 “算了,别找了。身中剧毒,若没得解,恐怕也活不长。你们这阵子辛苦了,好好休养生息吧!那些还在人间留守的,也喊回去,让他们好好休息。” “是!” “阿锦啊,陪我走走吧!”天帝说着,走下龙椅,带着轩辕锦走向殿后头的花园。 “这姬家说到底也不愧是你们同族之人,虽然姓氏和心性不同,但这刚烈和正义却同样出色。虽然他们曾经走过歪路,但最终还是回归正道,值得赞许。” 轩辕锦微笑着,没有回答。 “我会交代下去,让他们二人的魂魄转世后过得舒心一些。”天帝说。 “天帝,他们二人的魂魄已经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这怎么会?” “姬尚德捐躯破魔阵,以自己的灵魂作为力量,才得以削弱煋玥。而姬玦,她因为早已成魔,肉体化为红尘沙土后,灵魂也不复在。” 天帝听了,心里满是惆怅:“唉,看来在凡尘中打滚,终究也会被红尘之土淹没。没想到啊,黄陵门终究还是成为历史…” 夜空下,洁弟和狄云站在英国郊区一处位于丘陵顶端、古老的修道院遗迹前。他们俩穿着轻便,就像是普通的观光客一样。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山脚下的小渔村,等待传说中的血族现身。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狄云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又说:“在东方,我们总说子时为阴阳交替之时,没想到连西方吸血鬼都遵循这一套!” “我看不是遵循,而是这个时间出来猎食才够低调!”洁弟回答。 洁弟和狄云两人神情自若地谈笑,在他们身后却是全然不同的风景。在教堂遗迹里,小渔村的居民瑟瑟发抖。 而在遗迹外,他们背后则站着一名手拿圣经、脖子上挂着十字架项链的教区神父以及一名修士。 这两个人紧闭双眼,在心里暗暗为自己以及眼前这对可能即将逝去生命的男女祷告。 夜里的海风特别黏腻寒凉,吹得洁弟感觉有点冷。 忽然,一阵不同于海风的阴冷从山脚下围绕着渔村的树林里吹来。 这阵风带着血腥味,吹拂过整个渔村,朝着教堂遗迹的方向而来,吹得两位神职人员忍不住紧紧抓住脖子上的十字架,嘴里更是念念有词。 洁弟发现两名神职人员表情凝重,她连忙用英语安抚道:“别害怕!我们不会让你们受伤,也不会让任何村民受伤,别担心。” 洁弟试图用笑容解除两人的紧张,不过这种关头,一名年轻女子的微笑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们绝对比你们想象的还强大。”神父皱着眉头,又说:“你们…至少会需要这个。”他一边说一边想摘下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却被洁弟拒绝。 “我们也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强大。”狄云瞥了一眼后,也同样用英语说道。 洁弟感激神职人员对他们的担心,她指着地上说:“不要担心我们。这遗迹周围有我设下的防御阵,只要你们不离开我画下的圆圈,就没有任何妖魔鬼怪能伤害你们。” 神父跟修士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后遗迹旁的圆圈,一股不安再次油然而生。因为他们脚下踩的,是他们和眼前这两人见面之后,洁弟用随手捡的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下的圆圈。 神父和修士不是不想相信他们,只是他们完全无法相信这个圆圈能起任何作用。 他们不约而同喉头一紧,心想今天恐怕就是他们的殉道之日! 身为神的子民,他们虽然无法理解使着异教徒把戏的洁弟,内心对巫术般的阵法也无法苟同。 但他们无法拒绝洁弟和狄云的到来,因为这两个人是受教廷委托除妖! 而他们的目标就是在历史上早就相当有名,时至今日依然让驱魔师和除魔者棘手的吸血鬼。 小渔村数百年来流传着血族的故事。 过去,“血族”只是个传说,即使是神职人员也时常拿血族的故事开玩笑。 但近年来,越来越多人目击他们出现,更有许多观光客和居民莫名消失在渔村之中。 他们曾经在附近的树林里发现过少数失踪者的尸体。 每具尸体颈部都有和传说符合的咬痕,更巧合地是所有人都是血液枯竭而亡。 “他们来了!”一直盯着山下看的狄云忽然压低声音说。 “神父,请你一定要安抚好所有人的情绪,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跑出教堂遗迹。 记住,只要不离开教堂遗迹,你们就都是安全的!”洁弟边说,边护送两名神职人员进入她顺着教堂遗迹范围画下的巨大圆圈。 洁弟越靠近遗迹,越能清楚听见遗迹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为了保护居民,她让神职人员把所有居民都聚集在这里。 遗迹里的人带着不确定和不信任看着洁弟,怀疑这个看上去柔弱的东方女子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困扰了他们好几个世纪的恶魔。 传说中的血族2 “洁弟!” 狄云伸手指了一下底下的村庄,洁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渔村的街道上有十多个穿着哥德式服装的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他们身上散发着黑色烟雾,是邪气! 狄云看对方来势汹汹,他一边伸展着四肢热身,一边顺着山坡往下走。 吸血鬼们的速度很快,看上去像是在悠哉地散步,但才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几乎从村庄的另一头走到遗迹所在的山脚下。 狄云步伐也不慢,一下子就和这群吸血鬼面对面碰上。 “先生,你是观光客吧?”这群吸血鬼看到狄云,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遗迹丘陵上的洁弟,露出兴奋的神情,又说:“这么晚,跟女朋友来这里约会?真有情调!” “今天的月光很好,很适合夜游。”狄云顺着他们的话说。 “你女朋友是个美人啊,可惜,你们运气不好。”其中一个吸血鬼吊儿啷当的说。 “哦?为什么?” “因为你碰上了我们,而你的女朋友…” 一名吸血鬼说着,用下巴指了指洁弟的方向。 狄云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发现洁弟身后竟然也出现了许多吸血鬼,但他一点都不担心。 他转过头,从容地冲着他眼前的十多名吸血鬼微笑。 “这家伙还笑!看来他真的是个蠢观光客,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一名吸血鬼一说完,一群吸血鬼大笑成一团。 “兄弟,我们可不是半夜睡不着,集体出来cosy的青少年。你知道这里最有名的恐怖故事主角是谁吗?”另一个吸血鬼走到狄云面前,一边帮他拿掉肩膀上的落叶一边问。 “你是指,传说中只能到吓唬小孩的吸血鬼?” “噢噢,不不不!我们能吓唬的不只是小孩。”又一个吸血鬼走到狄云身边,他的目光打量着狄云的颈子大笑,说:“你很幸运你知道吗?因为,你遇见了传说中的主角。” 他边说边转着手腕、弯着腰、夸张地行了一个舞台感十足的礼。 “怎么样?怕了吗?”一名看上去非常妖艳美丽的女吸血鬼,婀娜多姿地走到狄云面前,手指轻抚他的脸颊问。 “我不怕吸血鬼。”狄云表情轻松的笑着,又说:“但他们可能要怕我!” 他说完,飞快地从裤子后口袋抽出两把银制小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对着身边的两名吸血鬼划了几刀。 这几刀不至于致命,却会让吸血鬼身上的伤口难以愈合,疼痛不堪。 “除魔师!又一个不要命的除魔师!”眼前的吸血鬼看他亮出武器,全都露出尖牙,对他发出有如毒蛇般地嘶哑威吓声。 “撕碎他!”这一声令下,十多名吸血鬼立刻朝他扑过去。 “小姐,你男朋友看来已经跟我们的朋友们玩上了,你要不要也…啊!”洁弟背后传来一名男吸血鬼勾魂般的声音,但这个声音在距离洁弟大概只有两步的距离时,突然变成惨叫。 洁弟转过身,看见眼前带头的吸血鬼手上像是被烧伤一样的冒烟。 而在吸血鬼和她之间,则是一道金黄色的光墙。 原来洁弟在狄云离开后,立刻在自己周围也设了防御结界,这同时也是能净化邪气的结界。 “你是除魔师!” 手受伤的吸血鬼暴怒,他身后的吸血鬼也全都露出尖锐的獠牙,像是要撕裂洁弟一样,张牙舞爪地摆出他们最吓人的姿态。 “我不是除魔师,我只是个打工的。”洁弟耸肩,毫不在意地说。 “哼,你就尽管躲在你的魔法阵里好了!后面的那些人,我们就不客气的享用了!”手受伤的吸血鬼说完,带着吸血鬼群朝遗迹冲去,吓得遗迹里的人尖叫起来,还有人开始奋力往遗迹外头逃,无论神父怎么拦都拦不住。 洁弟眼看有居民要离开她设下的结界,她只好离开自己的结界,把最先离开遗迹的人打晕,丢回遗迹结界。 遗迹里的人见了再次发出尖叫。吸血鬼把遗迹团团围住,打算一涌而上,饱餐一顿。 但他们才试图进入遗迹,遗迹就因为吸血鬼的靠近升起一道金色的光墙,让吸血鬼无法靠近。 居民发现吸血鬼真的进不了遗迹,终于感觉安全,全都聚集在教堂遗迹的正中央能距离吸血鬼最远的位置。 “吃不到他们,你倒是出来了。除魔师,只要杀了你,我和我的兄弟姐妹就能好好饱餐一顿!” 被洁弟的结界烧伤了手的吸血鬼刚说完,洁弟已经被十多个吸血鬼包围。遗迹里的居民看见这个场景,全都紧张害怕地连呼吸都忘了。 “你的本事就只有这样?哈哈哈哈,这简直比我们遇过的任何除魔师都糟糕!” 狄云眼前的吸血鬼在和狄云交手超过百招之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虽然他们还没抓住他,不过他也没对他们造成太大的伤害。 狄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杀掉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是用银刀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但这些伤痕还是可以愈合,只是要多花个几分钟时间才能愈合。 “别玩了!快点解决,快点收工!我想早点回家!”不喜欢拖拖拉拉的她,看见狄云又开始玩弄目标物,让她忍不住皱着眉头大喊了一声。 狄云听到洁弟的声音,他收起银刀,摆出打算认真的表情。 而洁弟则将月光和自身灵气混合,化成一把透着白光的灵气剑,与眼前的吸血鬼搏斗。 “泰邪。”狄云自言自语,一把火红色的长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上。他挥舞了几下长剑后又说:“忘了告诉你们,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是我妹妹。 我家妹妹很可怕,惹她生气我的下场会很凄惨,所以接下来我得认真了!” 狄云脸上原本轻松的笑容倏地消失,在他眼里只剩下杀气和杀戮的兴奋。 吸血鬼察觉狄云散发出跟刚才截然不同的气场,他们不敢大意,几个吸血鬼像是说好一样同时朝他扑过去。 传说中的血族3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攻击,狄云不是将他们一一挡开,就是将他们直接斩成两半。 有几个吸血鬼虽然只是被砍伤,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伤口不但无法愈合,还会开始闷烧,更不断往他们身体其他部位扩散,直到他们被完全烧成灰烬才会熄灭。 他们这才发现自己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强大的对手,还是很危险的家伙。 只是,他们这个时候才惊觉这一点为时已晚。在他们成为灰烬之前,他们眼前看见的最后景象,是一道朝自己逼来的火红色剑影。 而他们最后能感知到的,则是颈子上一瞬间的剧痛和火热,以及蔓延全身的火烧感。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丁点痛苦的呻吟,就全部安静地化成一地灰。 解决了村庄里的吸血鬼,狄云提着剑飞奔回遗迹旁。这时的洁弟已经除去了几个吸血鬼,但留下了大部分的吸血鬼。 她不是打不过,而是想留着这些吸血鬼作为引,要顺着他们血脉散发出的无形记号,找出背后的吸血鬼首领。 在狄云的护卫下,她以食指和中指为笔,月光为墨,在地上迅速画出一个只有她肩膀那么宽的圆形魔法阵。 她站在阵法中央,金丝一般的光线从魔法阵中慢慢探出,像是有意识的生物一样缠绕在离她最近的吸血鬼身上,接着又像顺着众人看不见的东西缠绕住另一个吸血鬼。 神父看见了这一幕、小镇居民也看见了这一幕,但吸血鬼们似乎没有人察觉到这些丝线。 很快,金色丝线缠绕住了眼前所有吸血鬼,可是吸血鬼的行动不受这些丝线干扰,也没有因为这些丝线受到任何伤害。 神父和居民还在疑惑这些丝线到底有什么作用,这些缠绕在吸血鬼身上的丝线像是全部活过来一样,聚集成一条金色的光,快速朝小镇另一个方向射去。 “东方来的人,我们没有瓜葛,为何要来淌这场浑水?”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充满黑暗力量的声音出现在四周,但看不见说话的人究竟在哪里。 “受人之托。”洁弟回答。 “哼,愚蠢的除魔师!你们有你们的地盘,我有我的地盘,我们原本应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杀了我的人,可别以为我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 “怎么样?锁定了吗?”狄云问。 “锁定了。”洁弟回答。 “那我就不客气了!” 狄云不再只是缠斗,几道红色剑影,四周下起灰烬雨,十多名吸血鬼瞬间在他的剑下结束嗜血的一生。 而洁弟,她站在魔法阵中央,手一挥,一片银白色光芒像海啸一般朝着四周散去,瞬间照亮四周和整个小镇。 “你们竟然敢…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我绝对会…” 声音的主人听起来相当愤怒,只是他话还没说完,说话声就被打断,久久没听到他再出声。 没一会儿功夫,这片光芒又收了回来,还带回来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人男子。 这名男子的模样让洁弟失望透顶。 原本洁弟还以为吸血鬼的首领就算不是像电影里一样是个长发翩翩的美男子,那也至少要是个穿着全套西装、身段优雅、一看就像是贵族的家伙。 可是这名男子偏偏和洁弟想象的太不同! 他身上不但穿着“我爱伦敦”的观光客短袖上衣,还穿着一条有洞的牛仔裤和球鞋,更糟糕的是他还有一个大大的啤酒肚,和火云邪神般的发型。 要不是因为他嘴里那两颗尖锐的獠牙、还有身上缠绕着的邪气,恐怕让人很难相信他就是这个神秘传说之中首领。 “什么代价?你绝对会怎么样?就凭你?呵呵,先逃出这里再说大话吧!”狄云收起泰邪,拍了拍男子冰冷灰青的脸颊嘲笑地说。 “若有来世,找条正道吧!”洁弟对男子叹了口气,从魔法阵中又抽出那把发着白色光芒的灵气剑,毫不犹豫地刺进这名男子的心脏。 男子原本想反抗,但因为困在洁弟的力量中动弹不得,只能不甘兴地在白光中燃烧成灰烬。在男子死去的同时,洁弟的魔法阵也跟着失去光芒。 “工作结束!”狄云拍拍手,回头对着遗迹里的人笑了笑,还对大家比了个大拇指。 看见眼前危险解除,神父从遗迹结界里走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名白发老头。 “太令人惊奇了!你们真的是太厉害了!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的小镇。”白发老头首先开口。 “举手之劳而已。”洁弟客气地笑着,又说:“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就告辞了。” “你们不住一晚到天亮再走吗?大半夜的,我们这里不像大城市,交通并不那么方便!”神父说。“我们已经在教堂帮你们安排了住处,还希望你们能多待几天。” “谢谢你们的安排,不过我们还有其他工作,所以就不打扰了。”洁弟笑着拒绝了这些人的好意,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和狄云一起离开教堂遗迹。 就在两人快要走出镇上的时候,背后传来脚步声。他们一回头,居然是刚才向他们道谢的白发老头。 狄云和洁弟的脚程比起人类来说要快上许多,一般人都不可能追上他们,更何况是这位看上去相当年迈的老者。 狄云察觉到不对劲,他赶紧伸手把洁弟保护在身后,戒备地看着老人。 洁弟仔细观察老人,只是老人身上并没有散发出任何邪气,也没有仙气,没有任何气息。 “看来还是吓到两位了。”老人说完,对着两人微笑,这时两人才看见老人那一对尖锐的犬齿。“敝人是史杜特家族的管家,我家主人想请两位帮个忙。” 这老人是吸血鬼!狄云连忙带着洁弟后退了几步。 “史杜特家族?”狄云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老人。 “你家主人是谁?”洁弟问。 “伯莱史杜特。”老人说出这个名字后,洁弟伸出手,压下狄云挡在她面前的那只手,往前走了几步。 “你家主人想要我们帮什么忙?”洁弟又问。 “详细情况,还请两位移步寒舍。主人正在等着您二位。” “去吗?”狄云不信任眼前这个老吸血鬼。 “反正来都来了!”洁弟倒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请您带路。” 新的委托1 老人带着狄云和洁弟离开村庄地界,走向附近一座阴森潮湿的森林。 两人跟在老人身后,踩着腐烂的树叶、跨过倒塌的腐木、闻着腐朽树叶和泥土的气味,终于在森林深处看见一栋隐约闪着灯火的屋子。 那是一栋看上去相当残破的旧民房,看起来像是废弃的狩猎小屋。 两人跟着老人走上小屋前的木制阶梯,他们的每一步都让这座阶梯发出似乎难以承受重量的呻吟。 老人有规律地敲了几下门后,径自打开门。 出现在两人眼中的,是一个没有任何电器的房间。 没有电视也没有电灯,屋里唯一的光源是一座正在燃烧着的壁炉,以及四周零星布置的烛台,完全保留了四、五百年前的生活样貌。 “主人,我把两位来自东方的除魔师带来了。”老人对着壁炉旁的阴影毕恭毕敬的说。 “东方的除魔师,来,到壁炉前,让我好好看看你们。”一个同样老迈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说着。火光下,这样的声音显得更为阴森。 “我们不是除魔师。”洁弟边说,边和狄云一起走到壁炉前,任由火光照亮他们的脸。 “你们刚才不是才除掉了一整个支系吗?”说话的人声音虽然年老又有些虚弱,但仍能感受到他的威严。“聂斯图家族的领袖,刚刚不是已经被你们消灭了吗?” 带他们来的老人走进阴影里,扶出一个脸色青白,看上去气若游丝的老人。这个老人身上穿着大红色的丝绒袍,身上散发着严肃和傲气。 “我是伯莱史杜特,他是我的管家亨利。很抱歉,我这里没有其他仆从,所以我就不问你们吃不吃东西了。”伯莱说着,和两人握了握手,接着他又在亨利的搀扶下坐在壁炉前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我们是…”洁弟才刚开口,就被伯莱打断。 “不必告诉我你们的姓名,我没有兴趣知道。亨利,替两位倒茶。”伯莱说完,闻了闻刚刚握过两人的手后,拿起手帕擦拭了几下说:“你们随便坐吧。” 亨利很快从一旁的小厨房煮了热呼呼的茶,递给洁弟和狄云,以及自己的主人。 洁弟和狄云因为屋内也没有其他椅子,干脆席地而坐,坐在壁炉前。 “听说你有事想找我们帮忙?”洁弟不在意伯莱的不礼貌,她知道有些怀有冤屈的人,总是会在希望求得帮助的同时,也带着防备。 就像是在告诉对方“你可以不帮我,但你要是欺负我,我也不是好惹的”一样。 “首先,我要感谢你们除掉聂斯图家族。他们原本是我们史杜特家族的分支,不过后来被邪恶力量诱惑,终于堕落成低等生物。” 伯莱喝了口茶后又说:“而那个以邪恶力量诱惑他们的坏家伙,现在依然潜伏在这个地方。所以我希望两位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替我清除那个坏家伙。” “呵,还真不像是找人帮忙的口气。”狄云轻笑了一声。 “你说的坏家伙也是吸血鬼?”洁弟问。 伯莱摇摇头说:“那个坏家伙是个跟你们一样有着东方脸孔的男人,不过行为举止总像个女人。那个人没有这个男人高,看上去瘦瘦弱弱,但心里坏透了!”他指着狄云说。 伯莱说完突然开始喘起来,亨利连忙从一旁倒了一小杯鲜红色的液体给他,伯莱喝下之后靠在椅背上,双眼慢慢闭了起来。 “我家主人现在很虚弱,剩下的就由我来说明吧。”亨利在伯莱身上先盖了一件毛毯后,也坐在狄云和洁弟身边,才又说:“这件事得从头说起。 我们和聂斯图,就是你们最后杀掉的那位穿着破牛仔裤的男人,我们和他们原本是一家人,他是我家主人的小舅子。 自从五百年前夫人去世之后,我们一直都一起生活在离这里有一小段距离的庄园里。 不过大概三百年前开始,一个有东方脸孔的年轻男人出现在我们庄园。他不是人类,因为他跟你们一样,身上一点人味都没有。但跟你们不同的是,他身上有一种动物的味道。” “动物…难道是妖?”狄云自言自语地说。 “对于这名特别的客人,我们带着好奇热情款待。 那个人在和主人以及聂斯图先生相处熟了以后,有天他带了一个很美丽的年轻姑娘到我们的庄园,当着主人以及聂斯图先生的面,他用牙齿撕裂了那个姑娘的喉咙,甜美温暖的鲜血洒了那姑娘满身。 我们家族一向都有自己的血液捐赠者,已经几百年没有杀过生。主人和聂斯图先生吓坏了,而那个人却一边吸吮着那姑娘的血,身上一边冒出一丝丝黑色的烟雾。” “邪气…”这次换洁弟自言自语。 “聂斯图先生问他身上黑色的烟雾是什么,那人说是力量。主人看着那个姑娘的尸体大怒,他想把那个人赶出庄园,但那个人却轻易地打伤了主人。 他知道我们血族已经很长时间都过着隐居于世的生活,便用要帮忙振兴我们一族为由,怂恿主人和聂斯图先生猎杀人类,饮用新鲜人血。主人不同意,但聂斯图先生心动了。 主人花了好一段时间想阻止聂斯图先生,但,最后那个人成功离间了主人和聂斯图先生,更用他身上那股让人不愉快的黑气,几乎吸干了主人的力量,主人也因此在一瞬间衰老。 我为了保住主人的命,只能将自己一半的力量分给主人,也因此成了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聂斯图和那个人强占了庄园,把我们赶出来。 尽管那个人曾一度离开这里,但大概三十年前他却又回到庄园。如今,虽然聂斯图先生已死,但那个人恐怕还在庄园里。只要他还在一天,这里的邪恶就不会消失。” “庄园在什么地方?”洁弟问。 “还要再往森林深处走几公里的地方。”亨利回。 “你真打算管?”狄云明白洁弟的性格,一但做了什么,就会想着要把那些节外生枝的事也都解决了。 新的委托2 他的性格却和洁弟不同,他遵行利我主意,只有被交代的事情,或是对他有利的事情,他才愿意去做。 “先去看看吧。”洁弟说完,亨利原本因为狄云看上去不想多管而布满乌云的双眼,再次有了光芒。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亨利握住洁弟的手,不断道谢。 “千万别误会了,我们可不是为了帮助你们才要去看的。毕竟你们究竟说的是不是真话,我们也不知道。既然她想查,我们就会查到底。 但如果我们发现你说了谎,恐怕你和你家主人,也得跟聂斯图一样化为灰烬!”狄云阴沉着脸说。 “走吧,我们先去庄园看看。”洁弟站起身说,亨利也急忙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两位千万要小心,那个人他会操纵自己身上黑色的烟雾作为武器。说来惭愧,我们一族一直都自认力量强大,但在他面前我们的力量什么都不是。”亨利说。 “谢谢你的忠告,我们会小心。” 再次踩上痛苦喊叫的木阶,森林里腐朽的气息又一次朝着洁弟和狄云席卷而来。 这气味让人感觉沉重和压抑,就像伯莱散发出的气息一样,让人只能想到死亡。 “应该是往这里走吧?”洁弟说着,迈出步伐往森林更深处走去,狄云则安静跟在后头,警戒着四周的一草一木。 两人朝着森林深处走了约半小时,终于看见一片庄园大门 。大门上的漆虽然许多地方已经剥落,但门内草地平整,明显可以看出经过整理。 洁弟没有触碰大门,她只是在大门口往里面看了看,不过因为庄园面积大,光在门口看也看不见主建筑。 “你刚刚听他们的描述,会不会想到一个人?” 狄云侧着头想了一会儿后,说:“煋玥?” “东方面孔、操控邪气、三十年。煋玥自从失去踪影到今天,以人间时间计算也差不多是三十年多一些。他沉寂了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以为他死了,现在看样子恐怕…” “如果是他,麻烦可就大了!”狄云叹了口气说。 他可没忘记当年煋玥力量最强大的时候,他联合轩辕锦和杨戬等人之力,都只能勉强和煋玥打成平手。 他们两人在庄园门口看了看,没有看见邪气,也没有看见任何不对劲。 虽然它们很想立刻进去查探,但夜已深,洁弟不像狄云那样不需要吃饭睡觉,她经过一整天和教会的人折腾、社交,到这个时候已经累得不行了! 于是他们只好先在林中随便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露宿,打算等天亮了再去瞧瞧。 隔天一早,两人溜进庄园。昨晚太黑两人没看出来,这大白天的,他们才看清楚这座庄园看上去有多么荒芜。 两旁的树木上都结满蜘蛛网,围墙两旁的杂草也长得快比人高。 地上的落叶已经化成烂泥,每踩一步就沾得鞋子上都是。 他们顺着车道走,没多久,眼前出现一栋两层楼的欧式大宅。 这栋宅子虽然外观破旧、长满爬墙虎,不过屋顶上像是城堡一般的尖顶和魔兽像、以及精美的大门雕饰,还是不难想见当年这个地方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辉煌。 两人想着吸血鬼大白天应该都在睡觉,还正在左顾右盼,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时,身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引起他们注意。 他们转身一看,一个身披黑色不透光斗篷、身高只比洁弟高一、两公分的人出现在他们眼前。眼前这个人身形纤瘦,看不见脸,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我等两位等了足足一夜,你们终于来了!快进来喝杯茶吧,我因为你们,连早餐都还没吃呢!”听这声音,是一名少年。 两人互看了一眼,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个人看上去似乎是知道他们身份,但他身上干干净净,一点邪气都没有。 “小朋友,是不是认错人了?”狄云笑着问。 “别开玩笑了!我还不至于会连杀死自己父亲和亲戚的人都认错。这个镇子上会有多少能走到这里、又有胆子走进这里,还长得跟你们一样的东方除魔师?昨晚我好好欣赏了你们战斗的英姿,很精彩。”少年拍着手说。 “怕不是鸿门宴吧!”狄云用中文小声地对洁弟附耳说。 “就算是也得走一遭。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进去,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事?” “如果你们两个窃窃私语是在害怕,那你们大可放心。凭你们二位的力量,就算我想吃了你们恐怕也难以办到吧!”少年讪笑地说。 “我们是不怕。”狄云回答。 “那就请进吧!” 进入眼前的建筑,明明是大白天,屋里却因为四周拉上厚重的窗帘,里头只能开着昏黄的电灯才能看见路。 少年关上门后脱下斗篷,斗篷下是一名有着一头像阳光一样美丽的金发、一身像凝脂一样雪白的皮肤,像鲜血一样的红唇,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漂亮男孩。 他的穿着和这栋装潢华丽的古宅格格不入,因为他身上穿着略显邋遢的变形棉衫、一件短裤、而苍白的小腿下踩着的是一双不太干净的球鞋。 “请原谅我失礼的穿着,家道中落已久,我也只剩下这样像破布一样的衣物。” 他把两人领到宅子的深处,走进一间在宅子角落的客厅。 两人虽然并不是没有见过历史悠久的宅子,但像眼前这样的欧式复古客厅,他们却很少有机会一见。 客厅里,在靠近走廊的一侧设置了一座石造壁炉,壁炉上摆放着饰品,墙上挂着也不知道是装饰用、还是真的可以使用的西式长剑。 客厅里离门最远的角落站着整套的银色盔甲,看得洁弟心底发毛,她总觉得盔甲好像随时都会动一样。 客厅四面墙上挂着风景画作和画像,他们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作品,但每一幅画的画风都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 “这里是我专用的客厅,通常不会有人来。”少年说着走向壁炉,伸手摸了摸挂在壁炉旁的铁制水壶。 新的委托3 “早餐茶可以吗?”少年拿出一个古老的铁罐,看着两人问。但还不等两人回答,他又说:“就算不可以,我也只有这罐茶。放心,我保证里面的茶叶绝对不像这个罐子这么古老。”少年的话,把洁弟逗笑了。 “茶就不用了,如果是要替你的父亲仇,就直接进入正题吧!”狄云不耐烦地说。 “报仇?哈哈哈,我如果要报仇,就不会浪费我珍贵的茶叶,泡茶给你们喝。”少年边说,边把茶叶和热水倒进茶壶里。 “一大早的,还是先喝杯茶让脑袋清醒一下吧!只是,很抱歉,我这里没有吃的。”少年说着,端了两杯茶给狄云和洁弟。 “容我做迟来的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杰克,杰克?聂斯图。昨天你最后杀掉的那个秃头胖子是我的父亲。 而你昨晚杀掉的那些人,全是我父亲那边的亲戚。我们,都是血统尊贵的纯正血族,如今的血族之首,是我的曾祖父。 不过你们东方来的人,大概对于这些比较不明白,也没什么兴趣吧?”少年面带微笑地说。 “你既然不想报仇,那你把我们邀进家里是做什么?难不成真的只是请我们喝杯茶?”洁弟问。 “我希望你们杀了我。”杰克依然面带微笑地说。 “这简单!”狄云说着,召唤出泰邪。洁弟见状,她连忙对狄云摇摇头。 “如果只是单纯想死,应该不至于需要透过我们吧?你们自己的弱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洁弟说。 “你父亲不是吸血鬼的小首领吗?照理说,你不是应该继承了他的位子?有什么好寻死的?”狄云收起泰邪后问。 “有些事情说来复杂,也不是你们表面上看到就能参透。 这里的邪恶要比你们以为的还深沈,只有杀了我,也杀了这庄园里所有的血族,才能终结这个小镇上的邪恶。” 杰克话音刚落,他的房门被敲响,一个穿着体面、一身管家装扮的男人开径自推门而入。 “少爷,我闻到外人的味道,该不会您…”男人话还没说完,看见眼前的狄云和洁弟,他皱起眉头。“少爷,您怎么会让这两个人进入屋里?他们可是杀死主人的仇人!” “温斯顿…”杰克看见这个男人,神情变得惊慌。 “少爷…您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那名被喊做温斯顿的男人浑身都是恶臭的邪气,他快步逼近狄云和洁弟,露出尖锐的獠牙想撕碎两人。 杰克颤抖着挡在两人面前,被温斯顿一拳打飞在墙上。 “你…”洁弟看着杰克被打晕在地,她气得窜起红色妖气。狄云虽然对杰克没什么好感,但至少他身上干干净净,不会是什么坏人。 眼前的温斯顿就不同了!他召唤出泰邪,站在洁弟身边成备战之姿。 温斯顿吹了声口哨,不但屋里顿时多了十几个身上散发邪气、作女仆和男仆打扮的吸血鬼,就连走廊上也满满站着吸血鬼,看来是不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哼,不自量力!”洁弟自言自语似地说。 “这里就交给我!你去保护那个孩子。”狄云说。 “留下那个叫温斯顿的人。” “知道!” 狄云抄起手上的泰邪,一瞬间屋里红光阵阵。洁弟快步走向倒在地上的杰克,查看他的情况。杰克呼吸急促又薄弱,看来像是受了伤。 她不解,血族的复原能力一向惊人,温斯顿对他的那一击,也不至于让他伤成这样才对! 她轻轻翻开杰克身上破旧的衣服,眼前的景象让她吃惊。 杰克身上布满从紫到黄不同程度的瘀青,看来杰克虽然是少爷的身份,但完全不被以少爷的待遇对待! “洁弟,这家伙要怎么办?”狄云问。 洁弟转过头,四周满地灰,只有那个叫温斯顿的家伙被狄云用阎王送的捆魂死锁死绑住。 “带回无界。” “啊?你要带这个脏东西回去?那,那个孩子呢?”狄云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杰克问。 “先带他去亨利那里,他伤得很重。” 洁弟和狄云用斗篷严实地包裹好杰克,又拿了一块布从头到脚的盖住温斯顿,狄云一手扛着杰克,一手拉着捆魂锁的一端,来到亨利和伯莱的小屋外。 在敲开他们的门后,洁弟让狄云带着温斯顿站在屋外,自己则抱着快跟羽毛差不多轻的杰克进入屋里。 “主人因为虚弱,正在屋里休息,请原谅我没有叫醒他。”亨利带歉意地说。 “没关系,你来看看这个人,看看你们认不认识。” 洁弟把杰克放在地上,在她打开杰克身上的斗篷后,她听见亨利倒吸了一口气。 “杰克少爷…怎么会…这么虚弱…”亨利跪在地上,紧张地查看杰克的状况。在他发现杰克身上交错的新旧伤之后,他捂着嘴,掉下眼泪。“连伤都无法自愈…看来涅斯图的那些混账东西根本没让少爷好好吃饭!” 亨利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进屋子深处拿出一瓶红色的液体。 他打开杰克的嘴,朝他嘴里滴了几滴。 滴下的液体像是遇上干涸土地的水滴,立刻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这是我和主人仅存的捐赠者血液,不是很新鲜了,但还是足以维持生命。”亨利一边收起鲜血瓶,一边解释。 躺在地上的杰克在吸收了几滴鲜血之后,他长长的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他声音虚弱的像是刚出生的小猫一样,他努力想撑起自己的身体,但他根本没有力气。 “别浪费力气,好好躺着。”洁弟见状,把他按回地上。“亨利,能让他暂时待在你们这里吗?” “亨利?亨利叔叔?”杰克听见亨利的名字,他又激动起来。 “杰克少爷,别动,您长期营养不良,现在很虚弱。”亨利把脸凑近杰克,握着他的手说。 “你们活着啊…真是太好了…呜…”杰克哭了起来。“我以为你们都死了…以为就只剩下我了…他…他把莉丝带走了…呜…” 暗杀1 “莉丝是谁?”洁弟问。 “是杰克少爷的妹妹,庄园里后来不愿意沉沦于鲜血狩猎和邪恶的其中一员。”亨利解释。“除魔师小姐,能不能请您暂时保护少爷的安全呢? 我和主人虽然很希望少爷能留在这里,但我们实在没有保护他的力量…” 洁弟思考半晌后,她点点头,说:“知道了,那我暂时先收留他,正好也有点事情要好好问问他。” 在狄云和洁弟处理吸血鬼的同时,正人间游玩散心的天阙,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站在黄陵门的大门前。 他已经三十多年没有到过这里。 他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慢慢走了进去。 他看着院子里已经枯萎的花草、手抚过已经差不多半个人高的荒草,他漫无目地走向藏经阁。 进入藏经阁,过去的回忆像是海水一样涌进他脑海,这些都是十多年来他不愿意触碰的回忆。 他走在嘎吱作响的木头地板上,手轻抚过身旁的书架,毫不在意手上沾染灰尘。 他随手抽出一本书,坐在同样满是灰尘的地上,慢慢翻开。 “一代掌门姬炼,其子姬珣、其女姬允。姬珣娶妻柳氏,育有三子,姬承志、姬承俊、姬承峰。姬允嫁入陈家,离开黄陵门…”天阙念到这里,他像是在抚摸什么一样,轻抚着眼前的空气。 “当年念到这里,你就趴在我腿上睡着了,呵呵…”天阙像是在跟谁说话一样温柔地说。 天阙又继续看着眼前的书,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最后一个名字,姬玦。姬玦旁写了个“殁”字,是他的笔迹。 他阖上书,把书放回书架,又慢慢离开藏经阁。如今的黄陵门已经成了杂草丛生的废墟,但在天阙眼中,他还是能看见当年的景象。 他来到黄帝像旁,黄帝像已经成了残骸,只剩下一小部分仍伫立在殿上,大部分都倒在地上,是他破坏的。 在姬玦死去的第二天,他就摧毁了这尊充满血腥的巨像。 他穿过黄帝殿,走向弟子楼,熟门熟路地直奔姬玦曾经的房间。 他躺在满是灰尘、已经损坏的床上,却仿佛还能闻到姬玦身上那股曾经善良的清香。 “天阙哥哥!” 他也仿佛还能听见姬玦每次喊他时,如银铃般雀跃的声音。 “三十二年了…一转眼,人间过去三十二年了。”天阙闭上眼,沈浸在思念里,也让寂寞慢慢占据他的心。 这份哀伤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敏锐地察觉一道杀气正快速接近自己。 他本能地翻身跳下床,一道黑影擦过他的鼻尖飞向床上。 他定睛一看,床上多出一窝黑色的小蛇,这些小蛇他一点都不陌生,因为曾经他的手腕上就缠绕过这种小黑蛇。 这些小蛇先是不断对着他吐信,接着再次朝他飞身而去。 他拿起一旁的书砸向蛇群,趁乱逃出房间。 只是一出房间,他才发现弟子楼上上下下全是一群穿着红色盔甲的人。这些人的盔甲上都有一个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标记——一支穿过两条相缠的蛇、还滴着血的箭,那是属于他叔叔的记号。 天阙看着这群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那群人也没多废话,一见到他就亮出武器,纷纷朝他身上招呼。 这群人各个伸手矫捷,速度不输给天阙。 天阙左躲右闪,好不容易离开弟子楼,但那群人紧追不舍。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刚逃出黄陵门,便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因为黄陵门外也都是身穿着红盔甲的人。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四面楚歌,竟然就连黄陵门的围墙上也蹲着人,自己结结实实地被包围了。 天阙看着眼前荒谬的景象,忍不住笑了几声。他的笑里除了对此刻的景象感到好笑,还透着苦笑和绝望。 他虽然独自一个人闯荡这世间千年,但他的生活一直都是平静居多,他从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只能庆幸着,自己还让罗泰教过几招。 “喂,我们能不能重新来一次?这次你们全部转过去,不准偷看,让我跑五分钟。不然你们人那么多,我一点胜算都没有,不公平!”天阙油嘴滑舌地说。 “你就是天阙?”一名看似领头的人问。 “天阙?我才不叫那个名字,我叫罗泰。”天阙毫不犹豫地说。 “罗泰?”领头的人皱了皱眉,他打量了一下天阙后又说:“你明明就是神蛇一族,怎么会叫罗泰!” “有人规定神蛇一族不能叫罗泰吗?谁规定的?在哪儿规定的?本大爷就爱叫罗泰,你奈我何?”天阙双手抱着胸,学着对方皱眉回答。 “耍嘴皮子!给我上!”领头的一喊,四周的人蜂拥而上。 “等等!我又不是天阙,你们杀错人啦!”天阙边躲边喊。 “哼,那我们就杀罗泰!”领头的说。 “喂!你们讲不讲道理啊?都说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天阙抗议着说。 “可笑!你身穿神蛇王之铠,你不是天阙,谁是天阙?!当我们都是白痴?”领头的又说。 天阙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身上这身铠甲,但也托铠甲之福,周围神蛇杀手落在他身上的武器才没能把他斩成碎片。 只是杀手们眼看杀不了他,他们干脆改变方针。 天阙拳脚功夫不好,身上又没有什么杀伤力强大的武器,于是他们决定活捉天阙。 只是他们刚把天阙压制在地五花大绑,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几道银光闪烁,天阙不但身上的绳索松了,还被带到一旁的大树上。 没有人看清是谁在什么时候做了这些,就连天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地面的。 “你们是什么人?” 天阙听着熟悉的声音,他认出了这个人,是罗泰! “你又是何人?竟敢打扰我神蛇族家事!”领头的指着罗泰,一脸凶神恶煞。 “我是幻狐王之子罗泰,他的朋友。” 天阙看着罗泰的背影,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女人喜欢罗泰。 以前看他保护洁弟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这次他在紧要关头出现,还救下自己,他感觉罗泰的背影在发光。如果他是女人,此刻也绝对沦陷! 暗杀2 “罗泰…可惜我是男人…也可惜我喜欢女人…”天阙一脸可惜地说。 “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胡话!”罗泰瞅了他一眼后,又对着底下的人说:“你们一下就出动数十来对付一个天阙,恐怕不是家事那么简单吧?天阙离开神蛇一族近千年,和你们早就毫无干系,如今还有什么家事需要你们如此劳师动众?” “罗泰殿下,我神蛇一族向来与幻狐无争。还劝您别管这桩闲事,免得刀剑无眼,误伤殿下,那可就不好了!” “我幻狐一族向来不爱管闲事,但天阙是我的朋友,你们要带他走,至少也给个理由!” “我神蛇族处理家事不需要向外人解释,还请殿下见谅!” “那么,任何人也都无法阻止我保护朋友!你们要杀要捉,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殿下,那就恕我们无法手下留情了!上!活捉天阙!” 领头的再次一声令下,数十名杀手朝罗泰和天阙所在的大树窜去。 罗泰拉着天阙跳回地面迎战,面对蜂拥而来的杀手,他把天阙保护在身后,自己则从容不迫地挥舞双剑。 他的剑,像是一道光,也像是一道风,追不上、看不清、也躲不开。 剑光剑气无慈悲,所到之处不是与敌人刀剑相碰后产生的铿锵声,就是敌人鲜血喷溅的场景。 数十人在他眼前就像是十人一样不堪一击,眨眼之间,一整队人马只剩下领头的还活着。 “不可能…不可能!这些都是我族精锐!怎么可能…”领头的看着眼前像是嗜血夜叉一样的罗泰不断靠近,他害怕地不住后退。 “呵呵,我不会杀你!”罗泰说着,对他挥出几剑,剑气扫过他的腹部、他的腿、他的手臂,但没有造成致命伤。 罗泰看他浑身是血后,才又说:“带着你现在凄惨的模样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若是再想伤害天阙,我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他带着毫发无伤的天阙回无界。 “你怎么知道我在黄陵门?”天阙在路上忍不住问。 “我刚陪我爹去了趟灵山回来,想着好久没见洁弟,就来了。没想到我一到无界你们谁都不在!迅蚁说你出来散步,我就碰运气来看看。幸好我来了!” 罗泰口中的灵山,是灵狐的居住地。 灵狐和幻狐虽然生活模式不同,但毕竟都是狐,时常有来往。 身为狐王之子的罗泰,这几年年年都得和苍晴一起去灵山拜访个几次。 羽谬身为灵狐贵族,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得在这种时候回到灵山,接待苍晴和罗泰。 “真难得!我还以为你会直奔洁弟香闺,脱个精光、身上抹油、躲在她被子里等她呢!” “看来还是把你交给神蛇王好了…” “开个玩笑嘛!罗泰哥哥,什么时候这么没幽默感了?”天阙边说,还边用手肘顶罗泰,让罗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刺杀天阙失败,送出杀手的主儿勃然大怒。这原本是一项只会成功,不可能失败的计划,但结果却和他的预测大相径庭。 “你说什么?!全军覆没?那可是六十精锐!怎么会失败?”蛇王殿上,身穿银色胄甲的男人用力的拍了一下龙椅,愤怒地对跪在地上的人大吼。 这名男子是如今的神蛇王,名叫鼎难。他身形纤瘦,颧骨高、眼眶深、双眼细长、薄薄的嘴唇像是两把沾了血的刀、皮肤惨白,是一看就让人心生恐惧的面容。 “王,天阙身边有高手相助,我们兄弟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转眼间就只剩小人活着。那人还嚣张地说,留下小人的命是要小人报信,说如果我神蛇族再追杀天阙,他不会放过我们。”跪在地上的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嚣张!目中无人!这个人什么来历?” “说是…幻狐王之子,罗泰。” “幻狐王之子?那是什么人?下次他再敢挡路,杀无赦!”鼎难露出鄙夷之色说。 “王,千万不可冲动。幻狐一族的罗泰武功盖世、威名远播,不是好惹的人物。再说,为了一个早就与族里无关的天阙,却惹上幻狐一族,这绝非明智之举!” 说话的是鼎难的心腹,叫燕影。 神蛇一族人化做人形,各个都身高都在一百八十公分以上,但这个人却十分矮小,大概只有一百五十公分高。 矮胖的体型,看上去就像一颗鱼丸一样。 只是他虽然个子小,但讯息网却四通八达、脑袋聪明、反应灵活,是鼎难的左右手。 “什么叫非明智之举?燕影,要不是说这话的是你,换作是别人他早就脑袋搬家了!” “请王恕罪…” “算了,你也是有什么说什么!”鼎难叹了口气后又问跪着的人,说:“知道天阙平时藏身在哪儿吗?” “小的…不知道…” “好吧,看在你这么努力负伤爬回这里的份上,也就不责怪你。来人啊,送他去跟他弟兄们团聚!” “谢...”跪着的人刚想谢恩,却看见四周的侍卫拿着刀朝自己走来。再一细想鼎难刚刚说的话,他瞬间变得万分惊恐,说:“王,饶命啊!饶命啊!我上有老母亲,下有子女要养,还请王开恩!开恩啊!” 鼎难挥挥手,不想听见他的声音。走到他身边的两个侍卫因此一个捂住他的嘴,另一个则不手软地一刀砍下他的头颅。 这可怜的家伙瞪着眼,带着不甘心的眼神和眼泪,在神蛇王殿上吐出最后一口气。 “脏死了!还不快收拾收拾!”鼎难嫌恶地说完,离开蛇王殿。 燕影在鼎难离开后收起脸上的笑容,他的娃娃脸上乌云密布。 他谁也没理,板着脸回到自己的住所——一处山洞。 才刚走到洞口,他听见洞里传来脚步声。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探头一看,一张脸也出现在眼前,把他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燕影哥,你这胆子看来还是跟你的身高一样迷你啊!”那张脸的主人爽朗地笑着说。 他一伸手,毫不费力地就把燕影拉起。 天阙的身世1 “阿斯兰,你可不能老是那么明目张胆地往我这里跑。”燕影边说,边在家门口张望,深怕有人看见阿斯兰出现在他家里。 这名叫阿斯兰的男人是神蛇一族的精锐杀手之一。 过去鼎难多次刺杀族中元老,他都参与其中。 他的人形,是一名身高约在神蛇族平均身高、但是身材显得瘦弱的男人。 他长得白白净净,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如果不认识他,就不会知道他不但会武,武器还是一把两百斤重的偃月刀。 “哥,你怎么从刚刚就阴沉着脸,这种表情跟你的娃娃脸一点都不搭!”阿斯兰走进洞穴最底端的阴暗处后问。 “王派去的六十一名精锐杀手,六十名丧命,剩下的那一个好不容易活着回来,还被王给杀了。” “那个人现在这么厉害?是谁被王杀了?” “断月。可怜啊!另外,那个人现在身边有罗泰少爷在,所以看来不需要担心他的安全。” “罗泰少爷是幻狐的那位罗泰少爷?” “对,就是他!那位以前常常跟着他父亲到镜莲大人家里拜访的小少爷,现在已经长成出色的男人!武功高强,名气还不小。” “那就好,只是…唉…不知道那个人现在什么模样。” 阿斯兰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尖叫哭喊。 燕影示意阿斯兰不要离开阴影处,自己则走出山洞看看情况。 “怎么回事?”燕影发现几个宫廷士兵粗鲁地用绳子拉着一群老弱妇孺走向刑场,他忍不住拦下他们问。 “王有令,要替断月安置家人。” “安置?打算怎么安置?” “王说了,要让他们一家团圆。燕影大人,我们这赶时间,告辞!”士兵说着又拉着绳子离开。 燕影看着那些向他求救的眼睛,他却无能为力。他只能闭上眼、转过身,回到自己的住处。 “外面出什么事了?”阿斯兰问。 “王决定把断月一家灭门…”燕影沉重地说。 “什么?!这太过分了!” “我们已经过太多年这样的日子…到底还得过多久?…阿斯兰,如果哪天你真被派去刺杀那个人,替我带封信给他。但要是情况不允许,你千万不要勉强,不要自曝身份!” 燕影说完,振笔疾书,很快就写了一封不短的信,交给阿斯兰。 阿斯兰把信小心翼翼收进怀里,也把燕影的叮咛记在心里。 太阳刚落下,一栋红瓦屋顶的大宅子里里外外便都挂上灯笼,灯火通明。 宾客来来往往,好菜一盘一盘往桌上摆,好酒一坛又一坛喝个精光。 西边的花园里正曲水流觞、东边的凉亭里在比酒斗诗,宾客的说笑声让这个夜晚像是过年一样热闹。 “天阙啊,再过几年我退位,你爹登基,你可就是王子了!可得好好向你父亲多学学,未来也当个仁君!我们神蛇一族,要一代比一代强!”天阙的爷爷一边慈爱地摸着他的头边说。 “我未来一定要当个仁君!” “好,好!好孩子!” 今晚,是天阙的父亲镜莲正式成为王位接班人的日子。 原本性格低调的他应他弟弟鼎难要求,举办了盛大的庆祝宴,就连神蛇王也开开心心带酒来祝贺。 “哥,恭喜你啊!看来我和你之间还是你优秀,所以父亲才会选择你而不选我。”鼎难拿着酒,语气听起来已经有七分醉。 “别说傻话,我弟弟才是最优秀的!要不是你对王位没有兴趣,不愿意接手,哪里轮得到我?你比我懂得多,我未来还需要你辅佐!” “哈哈哈哈,还是我哥宠我!瞧,多会说好听话!哥,我敬你一杯!干了!” “干!” “哥,这神蛇王之铠,还是你穿起来最帅气!” 鼎难口中的神蛇王之铠,是代表神蛇王地位、只有神蛇王才能穿的铠甲。 原本应该在登基的那天才会穿上,但镜莲的父亲,为了让他提前明白身为王所身负的责任重量,在宣布要把王位传给他的同时,也脱下自己的铠甲让他穿上。 黄汤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再热闹的宴会终究也会有结束的一刻。 月亮西沈,在神蛇王离开后,宾客也慢慢散去。 宅子里一片凌乱,不过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好。 镜莲还难得地哼起小曲,准备带着这份愉快进入梦乡。 但他头都还没有沾上枕头,宅子大门却被人敲响。没多久,佣人来报,说是鼎难说什么都想再和他聊一会儿。 “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镜莲一看见自己可爱的弟弟,他忍不住借着酒意开玩笑。 “哥,你还真是喝醉了。”鼎难一改十几分钟前醉醺醺的模样,此刻看起来清醒得不得了,就像没有喝过酒一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镜莲察觉鼎难的异样,他慢慢走近。 他朝鼎难走了几步,鼎难突然伸手把他往自己怀里拉。 他一个踉跄跌进鼎难怀里,也感觉自己腹部一阵剧痛。 鼎难接着推开他,手上多了一把沾血的匕首。 “你…为什么?” “因为王位本该是我的!哥哥既然有胆抢走,我就也有胆从哥哥手中抢回来!” 鼎难说完,不留情地用匕首朝镜莲脖子上划去,镜莲顿时血流满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爹…” 因为听到敲门声而想凑热闹的天阙在门外目睹了这一幕,他正想冲进去和眼前的坏人搏斗,为爹爹报仇,身后却有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还把他拦腰抱起,离开他父亲所在的书房,来到他父母的房间。 “天阙乖,天阙别怕,安静听娘说。不管你在里头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算是娘有危险你都不准出来!知道吗?” 天阙的母亲说完,打开一道只有他们自家人知道的暗道,把天阙关在里头。 这处暗道大有玄机,虽然从外头看无法看出来墙里有暗道,但从暗道里却能透过许多细小的缝隙看见墙外的景象。 暗道的门刚被关上,他父母房间的门就被人用力打开,外头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还有喊叫和哭泣的声音。 天阙虽然年纪不大,却明白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天阙的身世2 “鼎难!镜莲从没有亏待过你,你今天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天阙的母亲丝毫不畏惧拿着匕首的鼎难,厉声质问。 “在王位面前,没有任何东西比王位更有价值!洛湘嫂嫂,我喜欢你们,但可惜你们霸占了属于我的东西。我现在只是要把这东西拿回来!” 洛湘看屋外全是穿着红色盔甲的刺客,她明白自己这一家今晚在劫难逃,她只希望天阙不会被找到。 “你笑什么?”鼎难看洛湘突然笑出声,他狐疑地问。 “我笑镜莲居然在你推托王位之时信以为真,才接下这个重担。王位对于我们一家来说根本不重要!” “胡说!要是真觉得不重要,就不会在我建议大摆酒宴之后就真的摆酒!这分明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算了,此时此刻,就算我再多说什么你也不会信!鼎难!是我们看错你!白疼你了!” 洛湘说完,她一个箭步朝鼎难冲去。 鼎难抓住她藏在怀里的手一拉出来,原来她手上也握着一把匕首。鼎难皱眉看了一眼,想都没想就一反手,把洛湘困在自己胸膛前,握着她的手,把她手中的匕首对准她的心脏。 “神蛇王之铠在哪里?”鼎难厉声问。 “不告诉你!有本事,你就自己找!” 鼎难一看问不出答案,他生气的手慢慢施力,故意让洛湘手中的匕首一寸一寸,缓缓刺进她的心脏。 天阙摀着嘴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也努力不让自己冲出暗道。 “主子,没有找到神蛇王之铠,天阙也不知去向,恐怕是带着铠甲逃走了。”一名穿着红色盔甲进入房间说。他手里握着的剑还在滴血,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快追!”鼎难说着,带人离开天阙家里。 天阙在暗道里直到外头一点声响也没有,他才打开暗门出来。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已经变回半人半蛇模样的母亲。 他拔出她心脏上的匕首,握在手里。 他踏出父母房间,外头尸横遍野,所有家仆、就连家仆的小孩鼎难都没有放过。 他安静地走到书房,意外发现自己的父亲竟然还在努力喘着气。 镜莲看见天阙,无力地招手要他靠近。 “穿上我的胄甲…在…在你衣柜的…暗门里…天阙…听爹的话…离开神蛇族…不要争夺王位…不要…报仇…不要恨…好好活下去…”镜莲说完,他用沾满血的手抚摸了天阙的脸最后一次,也断气变回半人半蛇的模样。 “爹…别死…爹!” 天阙猛然睁开眼,脸上湿漉漉一大片全是泪痕。他叹了口气,想驱散从回忆里飘出的悲伤。他抚摸着自己身上的金甲,突然轻声笑了出来。 “好好活着…我现在好像活得太好了一点…”他像是嘲笑自己一样地说完,肚子却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咕噜了一声,让他又忍不住笑了。既然醒了,干脆去洁弟屋里偷颗苹果吧!他心想。 洁弟知道他喜欢水果,尤其喜欢是别人屋里的水果! 因此常常在自己房间里放上一大盆鲜果,让天阙随时想“偷”就“偷”,满足他这一点小小的奇怪癖好。 天阙蹑手蹑脚地走到洁弟的房间门口,轻轻打开她的房门。 他这么小心翼翼并不是怕谁发现他,因为谁都知道天阙会进屋里“偷”水果。 天阙尽可能地安静,是怕吵醒可能还在睡觉的洁弟。 可是这次他一打开门就被里头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因为在屋子的一角,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块布的温斯顿正坐在地上。 而床上则是躺着一名光着上半身的少年。至于洁弟,她坐在床边,在查看少年的状况。 “你…什么时候多了这种嗜好?又是五花大绑的中年人,又是一丝不挂的少年…”天阙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看向哪里才最精彩。 “他们是西方的血族,躺在床上的是聂斯图家的少爷,墙边的是他的管家。”洁弟说着对天阙招招手,要他进屋里。 “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回来?他们跟我倒是蛮像的,都有尖牙!”天阙说着,对温斯顿露出尖牙,还嘶嘶叫了几声。温斯顿以为遇见同类,他激动地想挣脱身上的捆魂锁。 “他们跟你可不一样,你是神蛇族,你的尖牙释放蛇毒。他们是血族,必须靠吸血才能维持生命。我会把他们带回来,是因为他们家族内斗,而内斗的原因并不单纯。 他们的家族在三百年前受到一名来自东方的妖物诱惑,大部分的人都堕落嗜血,沾染邪气。床上的那个孩子家族里少数不愿意跟着沈沦的血族。 听说,三十年前那个人又出现。我听其他因为不愿意沾上邪气,而被逐出家族的人说,那个带着他们堕落的人,是个身上充满邪气,而且能驱动自己身上的邪气作为武器的人。”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就连天阙听了也皱起眉头。 “我用尽办法想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不过墙边那个老家伙说什么都不愿意透露,偏偏羽谬在灵山…”洁弟又说。 “哼哼,让我天阙大爷来试试!”天阙说完,抓起一颗苹果,用最快的速度啃完。 接着他把果核往温斯顿身上用力扔去,揪住他的衣领,凶神恶煞地说:“喂!老东西,还不快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要是不说出来,本大爷就要让你尝尝蛇毒的厉害!” “呜哇喔呜嘓哇…”温斯顿嘴里塞着布,口齿不清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天阙扯掉他嘴里的布,温斯顿一开口,天阙一脸茫然。 “他…他说的是什么语言?”天阙愣愣地看向洁弟。 “英文,西方的语言之一。”洁弟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看着天阙,接着递给天阙一个瓷瓶。“喝了这个,你就暂时能与世上任何种族沟通。” 天阙半信半疑地打开瓷瓶,瓶子里的液体无色无味。他心想洁弟不可能害他,咕噜一下把瓶子里的液体喝个精光。 天阙的身世3 “真难喝…”天阙撇着嘴说。 “不管你们怎么问,我是绝对不会说出那位大人的名字!”温斯顿说。 “还真听懂了…这东西好厉害!”天阙如获至宝地说。 “可以,不说那个人的名字也没关系。那他把莉丝带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要带走?”洁弟问。 “你也喝了这个吗?”天阙好奇地问。 “呸!我才不会背叛那位大人!我一句话都不会说!哼,反正,把我绑在这里对我来说没有损失,但莉丝还能活多久,我就不知道了!”温斯顿邪笑着说。 “莉丝是谁?”天阙问。 “杰克的妹妹。”洁弟回答。 “杰克又是谁?”天阙又问。 “就是躺在床上的那个孩子,聂斯图家的少爷。”洁弟不厌其烦地回答后,又再次看着温斯顿,问:“你说不知道莉丝还能活多久是什么意思?” “呵呵,你猜啊!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羽谬还要多久回来?”天阙问。 “他才刚离开两个礼拜,少说也还要再两个礼拜才会回来吧!”洁弟回答。 “这么久…”天阙思考了一会儿,说:“反正都是狐狸,还是我去找罗泰来?” “找他有什么用?他又不会阅读别人的记忆。唉,有羽谬在的话就不用慢慢问了!”洁弟看着温斯顿,懊恼地说。 “莉丝…是那个人用来箝制我的人质。”躺在床上的杰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虚弱地回答。 洁弟见杰克醒来,她连忙查看杰克的状态,可不知道为什么,杰克比之前看起来似乎又更虚弱了一点。她想起在亨利那里的时候,亨利是用人血治疗杰克,于是她问杰克:“只能喝人血吗?” 杰克摇摇头,说:“任何生物的血都可以…都这个样子了,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天阙,去看看有没有谁杀猪,去弄碗血过来。” “好咧!这就去!”天阙话音刚落,就听话地光速离开房间。 “你刚说莉丝是人质?怎么回事?”洁弟又问。 “史杜特庄园是血族首领的聚集地,在血族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在我的姑丈伯莱失踪之后,重要的位置落在我父亲的手上,而我和莉丝也成了在血族之中地位崇高的一员。 那个人知道我和莉丝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但又不能杀死我们,于是他把莉丝带在身边,让我们无法向外寻求帮助。” “但你还是向我们求助了不是吗?”洁弟不解地问。 “因为,那个人不在庄园,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不久前他带了六十多名的族人去东方,说有仇要报。为得就是不让我轻举妄动,他把莉丝也带走了,要我时刻想起莉丝还在他手上。”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煋玥。” 虽然早就怀疑煋玥没死,但真的从杰克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她心里还是忍不住颤抖了几下。 煋玥没死,又带着血族到东方,还明白地说了自己要来报仇,这就代表着三界还要再重新经历一次腥风血雨。 洁弟叹了口气,后悔着当时应该赶尽杀绝、追杀煋玥才对。 人间的深夜万籁俱寂,当人类屋子里一盏盏灯熄灭,当万物几乎入睡,只剩夜行性动物睁着眼,穿梭在暗夜之下。 洁弟、狄云、和天阙三人带着杰克跟依然被五花大绑的温斯顿,来到亨利和伯莱的屋前。 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不只是因为在无界清醒后的杰克说出“煋玥”两个字。更重要的是,他还说出了煋玥带着大批人马、千里迢迢赶去的地方。 “桃花…我记得他去一个名字跟桃花很像的村子!”在洁弟的屋里,虚弱得杰克躺在床上说。 “桃花村!”一听到杰克用中文清楚说出桃花两个字,洁弟立刻想到这个地方。 “糟糕!我得快点回去告诉锦姊姊他们才行!”洁弟说。 洁弟话音刚落,杰克啪嗒一声摔下床。 洁弟正想去扶,杰克死死抓着她的两只手臂,说:“杀了我,杀了温斯顿,也杀了史杜特庄园里所有的人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洁弟皱起眉头。 “史杜特庄园已经成了藏污纳垢之处,里面有各种可怕的法阵、有飘浮的火球、有被捆绑困住的魔物。我的家仆…曾经的家仆…他们照着煋玥说的,每个礼拜吃下火球,饮用魔物血,增加自己身上的邪恶力量…” 入魔!洁弟震惊地听着这一切,但随即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 “我们不会杀你、不会杀你的管家、也不会杀你的家仆。这是你身为主人的威严不足,不是我们的事!”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门口听,他在杰克对洁弟做出请求的时候才终于出声。 “如果我有力量,我当然也想自己清理门户!但是我办不到啊!不管是我、是伯莱姨丈、还是亨利叔叔,我们现在连继续活下去都很难… 所以,我求你们!求求你们!我看过你们杀死我的亲戚和我的父亲,我知道对你们来说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杰克毫无贵族尊严地跪在洁弟面前不断亲吻她的裙摆。 “别这样…”洁弟抓着杰克,杰克挣扎着想脱离洁弟,他却抓着洁弟的裙摆继续亲吻着。“不要这样!杰克!既然是血族中的贵族,就拿出点骨气来!别做这种事!”洁弟难得斥责地说。 杰克先是一怔,随后捂着脸,哭了起来。 “君定说得没错,你们家族的事情必须由你们家族自己动手,我们不能干涉太多。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帮忙。” 洁弟把哭泣的杰克扶回床上靠着,她的话让脸上满是泪痕的杰克停下眼泪,满是希望地看向她。 “你又要做什么?”狄云紧张地问。 “想要让你们恢复力量,只要让你们喝到血就可以了吧?”洁弟问。 杰克点点头,说:“没错。但是…就现在的状况来说,我们会需要大量的血才有可能快速恢复。我们已经饥饿太久… 但我们现在都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捐赠者,所有捐赠者都被煋玥和温斯顿他们给吃了…” 史杜特庄园1 “如果是…有力量的人的血呢?”洁弟又问。 “等下…”狄云走上前,脸上充满慌恐。 “有力量的人?”杰克问。 “比如说,我的血,你们需要多少才足够?”洁弟又问。 “你该不会是…喂,你要是给他们血,不是又要变得虚弱了吗?这绝对不是解决之道!”狄云阻止着说。 “所以我想先知道他们会需要多少。”洁弟回答。 “如果是姐姐你的血…也许几口就足够了也说不定…”杰克一开心,连嘴都变甜了。 洁弟听长相这么漂亮的孩子叫自己姐姐,顿时心花怒放。她笑了笑,把手伸到杰克嘴前,说:“咬吧!” 杰克舔了舔嘴唇,轻轻握住洁弟白皙的手臂,用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眼神看向洁弟和狄云,问:“真的…可以吗?” “她说可以当然就可以。但你可别忘了我在这里盯着你!要是你敢贪吃,就算你多吸一口血我都不会放过你!”狄云凶神恶煞地说。 杰克听了,张嘴正要咬,洁弟突然伸手抵住他的额头。杰克露出错愕的眼神看向洁弟,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洁弟忍不住笑了。 “我不是后悔,只是有些话要先跟你说清楚。我的血,你可以喝。但如果在你们处理好家事之后,利用恢复的力量作恶,我会亲自杀了你们!” “我从出生就没有杀过生,一直以来喝得都是自愿者捐赠的血液。所以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做恶! 我的家族,如果再出现邪恶,我一定也会在你出现之前就先清理门户!”杰克放开洁弟的手,认真诚恳地向她保证。 “你的话我记住了。”洁弟说完,再次伸手到杰克面前。 杰克捧起洁弟的手,尖锐的牙齿刚碰到洁弟的手臂就又立刻弹开,担心地看向她,因为他听见她像是感觉到疼痛一样、小声地抽了一口气。 “抱歉抱歉,亲眼这样看着你咬,还是感觉有点恐怖。我转过头去吧!”洁弟满脸歉意地笑着,别过头去。 杰克再次靠近洁弟的手臂,鼓起勇气咬了下去。 在他的利齿穿透她的皮肤时,他感觉到她的肌肉一紧,知道她肯定感受到疼痛。究竟要怎样咬人才不会痛? 这是只有他的长辈才知道的秘诀! 从他出生开始,他的犬齿就恍如虚设,从来没有亲自猎食过。 这还是第一次他用自己的牙齿咬开谁的皮肤,在活生生的生命身上汲取鲜血。 他不敢贪婪,也不愿贪婪,他小心翼翼地吸了几口血之后,整个人就开始不一样了。 他离开洁弟的手臂,伸出舌头在她的伤口上舔了几下。 原本狄云还以为他依恋着鲜血,担心地靠近一看,才发现洁弟手臂上原本被他咬开的伤口,已经在他的舔拭下愈合。 喝下洁弟的血,杰克的气色变得红润、双眼变得有神、身材变得结实、连金发都散发出月光一样的光芒。 他身上的瘀青像是从不存在一样消失了,他连声音都变得宏亮许多。 “真的这么几口就够了?”洁弟问。 “你的血…真的很有力量。才这么几口,就已经让我恢复成这样。 洁弟小姐,谢谢你!狄云先生,也谢谢你!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也谢谢你们这么帮助我! 既然我力量恢复了,我想回去解决我的家族问题,也想把温斯顿带回庄园制裁!” “我们都去吧!”洁弟这句话又让狄云震惊了。“一来,只有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打算让伯莱和亨利也稍微恢复点力量,你们本来就是一个家族,应该一起面对。二来,既然你刚说了庄园里有煋玥留下的东西,那我们必须去毁掉。那不是你们能破坏得了的东西!” 就这样,洁弟一行人进入伯莱和亨利住的小屋里,在伯莱和杰克一阵久违的拥抱和简单问候之后,狄云不耐烦地向他们说明来意。 伯莱和亨利两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回到史杜特庄园的一天! 他们脸上露出和杰克一样的惊喜和慌张,但贵族的自尊让他们很快就收起过多的喜悦。 洁弟如同对待杰克一般地伸出手,亨利最先上前。面对温暖的鲜血,亨利期使再渴望鲜血,他还是礼貌地轻轻捧住,没有失态。 洁弟以为亨利打算先饮血,再照顾伯莱,于是她瞥过头,想忍住皮肤被咬开时的疼痛。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感觉到痛,只感到一对冰凉的嘴唇贴在自己手臂上,接着很快离开。 她好奇地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发现手臂竟已经被咬出两个洞,正流出鲜血。 伯莱拖着虚弱的身体捧起她的手,没有浪费任何一滴血,慢慢地吸允起来。 狄云和天阙两人戒备地看着,想着要是这个老家伙敢吸太多洁弟的血,他们就要他人头落地。 而伯莱客气地只喝了四、五口血便停下,他抬起头、闭起眼睛享受着新鲜血液带给他的愉悦。 就在这时,洁弟三人发现他脸上的皱纹倏地消失,皮肤变得红润光滑、原本斑白的头发也成了漂亮的金色。 他的身体站直了、身体也明显变得有力气。 转眼间,他就成了一位看上去顶多三十岁的美男子。 “还以为电影是骗人的,原来是真的!”洁弟两眼看得都有些发直。 伯莱一离开洁弟的手,亨利立刻凑上去。 他也没有喝多,同样只是几口而已,然后,他也从一个垂暮老人的模样,变成一个看上去大概不超过五十岁、英俊挺拔、散发着成熟魅力的男人。 容光焕发的模样,让人难以想象他们跟刚才的老人是同一个人。 “你们需要时间休养吗?” 血族真是不可小觑!狐的美和帅都带着些许的媚,但血族的美和帅却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雄性魅力。 洁弟看亨利跟杰克一样用舔舐的方式治疗好自己手臂上的伤后,她忍不住有些害羞。 “你的力量真的很惊人,就这么一点血,我们几乎完全复原!”伯莱不可置信地打开双手,看着自己的身体说。 史杜特庄园2 “那我们速战速决,分头行动!我和他们去摧毁煋玥留在庄园里的阵法和妖魔。你们的家仆,就由你们负责。”洁弟说。 “没有问题,悉听尊命!”伯莱脸上终于出现表情,他的双眼不但微笑着,还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同时,他还执起洁弟的手,亲吻她的手背,说:“小姐的恩情,我们史杜特家族此生绝对不会忘记。” “咳咳。”狄云看不下去,他故意在一旁咳了两声,示意大家赶紧做正事。 “杰克,紧紧跟在我们身边!也是时候该好好教你一点东西了!”伯莱说完,率先走出屋子。 大家跟在伯莱的后头朝史杜特庄园走去。 一路上,亨利单手抓着温斯顿的颈子,举着他走向庄园。 这时的温斯顿明明已经没有被任何东西捆绑,可是不论他怎么挣扎,却都脱不开亨利的手。 温斯顿从一开始的嚣张跋扈,逐渐变得恐惧慌张。 庄园里剩下的家仆仿佛感知到来者不善,他们在一行人踏进庄园的那一刻,就摆出大阵仗迎接他们的到来。 “三位,这里就交给我们吧!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人,由我们出手!”亨利说完,他当着所有家仆的面单手捏碎了温斯顿的颈子。 恐怖的景象让眼前那些即使已经入魔的家仆,也忍不住发出像蛇一样的嘶叫,表达内心的恐惧。 可是史杜特庄园的家仆们没有因此退缩,他们用嘶嘶声招来了更多人马,将他们团团包围。 “杰克,我现在来教你使用力量,看好我怎么做!”伯莱说完,眼前好几名家仆突然倒在地上变成灰烬。 杰克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眼前伯莱的身影只是个残影,真正的他已经像光一样的穿梭在敌人之中。 亨利拍了拍杰克的肩膀,付耳对他说了几句,杰克深呼吸了几下,也同样像光一样射进敌人堆里。只是,他几乎谁都没杀死,又回到洁弟他们面前。 “杰克少爷,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接下来看我!”亨利说完,也同样窜进敌人堆里。 “杰克,我们去做我们该做的事,这里就交给你们!注意安全!”洁弟像个姊姊般地叮咛着。 离开混乱,狄云他们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由他和天阙两个人保护洁弟,让洁弟能施法用最快的速度探索整个庄园,找出需要由他们“整理”的地方。 只见洁弟盘腿席地而坐,轻闭双眼。一阵阵温暖不刺眼的金色光芒慢慢透出她的身体,以她坐的地方为中心,像波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打出去。 光波传遍整个庄园,洁弟则把自己的意识混入其中,让自己随着光波侦查庄园。 这个园子里每栋建筑里有些什么、花园里种着什么、哪里有地下室、哪里有暗道,在短短十多分钟之内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当她再次睁开眼,她的表情不再轻松。 “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再开始吧。”狄云察觉洁弟的异样,体贴地说。 “我不累,是看了太多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的东西和景象。”洁弟苦笑着,又说:“庄园里有五处炼魂阵,一处在后花园的仓库里、三处在杰克他们住的大屋子的地下室、还有一处在庄园西北方的谷仓里。 每个炼魂阵上少说都飘着二十个魂丹。另外,在杰克他们住的屋子的地下二楼,有一整层都关着妖物和人。人数之多,上百人吧…那真的不是这世界该出现的景象…” 煋玥留下的炼魂阵他们不是第一次见,清理起来毫无难度。 三人在解决仓库和谷仓里的炼魂镇和魂丹后,回到主宅。 洁弟因为刚才探过路,所以显得熟门熟路。狄云和天阙跟在她身后走,在宅子里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一处隐藏成墙的暗门。 顺着暗门的石梯往地下走了两层,他们眼前赫然出现一片极度残忍的景象。 地下室的大小大概跟一个足球场差不多大,其中有四分之一的空间画着巨大的炼魂阵,阵内飘着许多魂丹。 剩下四分之三的空间,密密麻麻都是用铁栏杆围城的牢房,一个牢房明明只有两、三坪大,里面却全塞满了人和妖物。 关着人的牢笼里发出阵阵恶臭,被迫只能站着的人在小小的牢笼里动弹不得,即使被关押的人之中有的已经死亡腐烂,依然没有被移除。 活着的人,只能忍受着恶臭和腐尸面对面、脸贴脸地站着。 非人的环境让不少人失去神智,有呼吸,却对外界失去任何反应。 而关着妖物的牢笼,妖物全都脸朝外、背对背地挤在里面,没有能移动的空间。 妖物身上接着管子,管子全都接在一个像是大桶的设备上,像是把他们当作水塔一样,让人可以随时抽取他们身上的血液。 三人没有多说话,在毁掉一旁的炼魂阵和魂丹后,他们分散行动,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所有牢笼。 奇怪的是,在他们打开门之后,牢笼里被关押的人和妖却仍然一动不动。 天阙感觉奇怪,他走向一个关着人的牢笼,轻轻把门拉开,站在最外头的人突然尖叫,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他们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身上已经印出了铁栏杆的凹痕,不知道他被这样关了多久! 而在他终于安静下来之后,他的头突然垂下。 天阙走近查看,才发现那个人居然没了呼吸! 天阙把那个人往外一拉,牢笼里的人也跟着往外头倒。 天阙检查了一下牢笼里的十多个人,只有一个人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她身上早就因为受到身旁的死尸感染,身上也有多处严重腐烂。 “活着的,就先带到一边吧!这些人和妖必须得放出来。”狄云叹气着说。 三人越是把这些被关押者移出牢笼,心里就越是堵得慌。 终于,所有的牢笼都清空了,但离开牢笼之后活下来的人和妖加起来不到十人。 神蛇杀手1 三人因为眼前的景象静默了,谁都不想说话,直到一阵脚步声打破沉默。 他们朝石阶的方向看去,有三个身影出现在眼前,是伯莱、亨利、和杰克三人。 他们三人看见眼前成堆的尸体、闻到恶臭的空气、还有即使活下来,看上去也惨不忍睹的幸存者,他们诧异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该清理的,我们都清理掉了。剩下这些人,就交给你们处理吧!”狄云说。 “没问题!我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伯莱说。 “成魔的家仆都杀光了?”洁弟问。 “是啊,这个庄园终于又要恢复过去的干净。”伯莱回答。 “没有家仆,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狄云问。 “找新仆人?”洁弟也问。 “呵呵。”伯莱摇摇头,说:“仆人的时代该过去了。我想让这个庄园重新活起来,但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做。不过,有他们两个在我身边,我相信我们能有新的开始。” 在人间时间过了半年之后,洁弟一次和狄云又因为教廷所托,再次来到英国斩妖除魔,偶然听见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在乡下的一个小渔村的阴暗森林里,开设了一间“绝对闹鬼”的旅馆。 旅馆是由一间有数百年历史的庄园改建,旅馆从太阳下山后才开始迎接旅客,经营的三人永远都带着吸血鬼特有的“假牙”,用魅惑的微笑迎接前来住宿的旅客。 他们收取金钱作为留宿费、收取捐赠的血液作为服务费。 他们熟知吸血鬼的传说、对游客诉说吸血鬼的历史,把吸血鬼的故事描绘的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存在这个世上。 而最吸引游客的不只有古老的庄园、恐怖的传说、和绝对能“见鬼”的保证,还有这三名经营者绝美的容颜。 洁弟、狄云和天阙在离开史杜特庄园后,因为惦记桃花村的事,三人来到桃花村旧址外头。 三人在桃花村旧址里里外外走了几趟,虽然地上留下脚印的灰尘和破碎的蜘蛛网显示这里在近期曾经有人来过,但完全没有看见任何吸血鬼,空气里也没有残留邪气。 这代表最近出没在这里的人可能不是煋玥和他手下的吸血鬼,也或者是他们曾经来过这里,但已经离开好一阵子。 “杰克说煋玥是上个月回到这里,如果他真的待过这里,邪气也早散了。”站在曾经的村长家门前,洁弟有点挫折地说。 “至少我们知道他还活着,也知道他还带了吸血鬼回来。这样我们能有所防备,也能提醒其他人。”狄云说。 三人无功而返,决定回无界。可是才刚刚踏出村子,外头却出现大约二十名穿着红色铠甲的人,各个手拿武器,杀气腾腾地看着他们。 “我们的目标只有天阙,闲杂人等若不闪开,别怪刀剑无情!”其中一人说。 狄云原本还没打算动手,但一听他们这么说,泰邪立刻出现在他手上。 “你们是什么人?”狄云把洁弟和天阙保护在自己身后说。 “神蛇族…”洁弟看着他们,诧异地自言自语,随后看了天阙一眼。 天阙虽然没做什么错事,但还是心虚地转开视线。 “你们惹不起的人!”神蛇族人狂妄地说。 “口气不小嘛!不如让我领教看看,看你们凭什么敢追杀天阙!”狄云笑了两声。 “哼!那就莫怪我们没警告过你们!兄弟们,上!” 身穿红色铠甲的神蛇战士们速度快得像是一道红色光芒,朝狄云奔去。 狄云毫不畏惧地举剑应战,眼看速度最快的那名战士就到眼前,他刚准备挥剑,眼前的身影却倏地消失! 狄云并不慌张,因为他早在还活着的时候就练就了一身即使不使用眼睛,也能用全身去感知周围动态的能力。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把钢刀刺瞬间砍在他刚刚站的位置。 这名战士对狄云能避开他的攻击感到惊讶,但并没有因此放弃攻击。 他像是一条用尾巴弹跳的蛇一样,手一撑地,钢刀再次往狄云的方向斩去。 同时,四面八方还有十多个人包围着他,矛、戟、剑、槌等兵器只要他能喊得出名字的兵器都出现在他眼前。 不只狄云忙碌应战,洁弟和天阙那边也不得闲。 好几个战士看狄云强大,于是打算挑软柿子吃。 只是他们没想到上一秒他们看洁弟还空着手,下一秒她手上就多了一把弓。 洁弟对着狄云身边的人射出几道飘着紫烟的灵气箭,一下子就解决掉两、三个人。 那些以为她好欺负的战士在她射箭的同时出现在她眼前,洁弟也不紧张。 她躲过几次攻击之后,再回过身,手上多了一把白色的灵气剑。 至于天阙,他一边闪躲,一边趁着攻击洁弟的人没发现,用他随身携带的匕首补刀。 比起正面交锋,他更擅长偷袭。 “停!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你们谁是罗泰?” 鼎难派来的杀手看他们自己原本一大群人转眼间死了快一半,剩下的人还不少被狄云打成重伤,他们连忙喊停。 “罗泰?罗泰不在这里。”狄云皱着眉回答。 “那你们是谁?” “我们是无界的人。你们惹上我们,也算你们走霉运!”狄云说。 “可恶…没想到这世间竟然有这么多高人…反正回去也是死…不如再拼…” 其中一个人说到一半,就拿着自己手上的三叉戟冲向狄云。 狄云这次并没有了结他的性命,而只是把他压制在地。 “你们打不过我们,为什么还像飞蛾扑火一样?就这么想死?”狄云皱着眉问。 “你们是为了这件胄甲来的吗?”天阙这时突然开口问。 “为了胄甲,也为了你的命!”被压制在地上的那名杀手回答。 “我既不想报仇,也对王位没兴趣,为何还非要我的命不可?”天阙又问。 天阙这么一说话,狄云这才终于把眼前的神蛇族跟天阙连在一起。 他想起天帝曾说过天阙好像是什么神蛇王的孙子,也是大有来头的人物。 神蛇杀手2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多问他为什么贵为王室成员,却会流落成这副德性。 他和洁弟一直以为或许是因为神蛇族没落了,天阙才会在路边饿到被姬尚德捡回家。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 “只要你活着,对王来说就是威胁!”一名杀手回答。 “别多话!想全家掉脑袋吗?”不知道是谁的一句话,让剩下十一、二名杀手表情变得紧张又惊慌。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好好当他的王,不要再动天阙的歪脑筋!”狄云说完,把地上的那名杀手拉起,推向他的同伴,打算放他们回去。 可是没想到,眼前这群人不但没有离开,反而面有难色。 “还不走?是打算再打一轮?你们应该很清楚你们根本赢不了我们。”狄云说。 狄云说完,一名杀手突然拿起自己手中剑自刎,不仅他身旁的同伴吓了一跳,狄云他们也愣住了。 其他人像是从他身上获得灵感一样,一瞬间又有好几个选择自我了断。 眼看上一秒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全化为一条条断气的半人半蛇躺在地上,洁弟连忙对剩下的几个人下定身咒,让他们动弹不得。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狄云诧异地问。 “与其放我们回去让王先杀了我们再灭门,还不如让我们死在这里!至少可以保家人安全!”一名杀手声音颤抖地说。 “灭门…”天阙嘴里重复这两个字,像是着魔一样慢慢走向刚才自我了断的那几个人身边检查了一下后,他对洁弟和狄云说:“死了,这几个真的都死了…” “谁!”狄云察觉四周又出现一个人的气息,他警戒地看着传来气息的方向问。 洁弟也感觉到这股气息存在,她召唤出紫烟对着狄云看去的方向射出一箭,她并不打算借着这一箭杀掉来人,而是想逼他现身。 这一箭也的确有效,灵气箭追着那个人身后,那个人怎么也躲不掉,最终拿着一把偃月刀从树上跳下,洁弟才让追着他的箭像烟雾一样消失。 “你们倒是求个痛快啊,竟然还想出自我了断这一招!”那个人出现后,也不慌张,反而从容地对杀手们说。 “…请…请不要告诉王我们是自己结束性命的,请他务必放过我们的家人!” “求你…不!求您!求求您!至少救救我的家人!” “我也求您,看在过去我们喝过几次酒的份上,帮帮我们吧!” 来人是阿斯兰,他奉鼎难之命来查看他派出去的杀手有没有好好工作,或是有没有乱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杀手们一看见他出现,知道他肯定听见他们刚才说的话,他们各个眼泪哗啦啦地流,一点都没有刚才杀气腾腾的模样。 阿斯兰的视线转向狄云他们,他跨出大步朝狄云走去,狄云手上的泰邪正要斩落,他却把偃月刀往地上一插,朝狄云和洁弟行了个大礼,说:“感谢二位英雄对他们几个的救命以及不杀之恩!” 阿斯兰的举动让狄云和洁弟一怔,这是演哪出? “少主,我终于能见到您了!”他说完,朝狄云身后的天阙一跪,声音里藏不住激动和哽咽。 “你认识?”天阙抱着手,拉了拉狄云的衣角问。 狄云白了他一眼后说:“他绝对是在叫你!我对我自己的身世很清楚,这辈子从没当过谁的少主!” 天阙从狄云身后慢慢探出头,那个人见了,又朝他喊了一声:“少主!” 天阙看着眼前身材瘦弱、比自己足足矮了一个头,但五官深邃、长相端正的男人,他说:“你认错人了吧?” “少主,我父母一直都在镜莲大人麾下。您…不记得我了?”他显得很伤心。 “你是什么人?”狄云看天阙不认识,他深怕眼前人有什么企图,他用泰邪指着他问。 “在下阿斯兰,是神蛇王座下闇影团团长。” “阿斯兰哥哥?!”天阙惊呼一声,跪在阿斯兰面前仔细端详他,又激动地说:“真的是你?你没有死?!” “少主,家里出事的那天,主人派我护送王回王宫…回到王宫,王一时兴起,又拉着我喝了两杯。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已经…”阿斯兰激动地流着泪说。 “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天阙抱住阿斯兰,又说:“我好想念你做的糖包子!” “少主!”阿斯兰抱着天阙大哭,他已经太想念这位他曾照顾了一百年、又寻找了近千年的少主。 “天阙!”狄云担心这阿斯兰是故作亲昵状,心底还是想对天阙不利。他伸出手拉了拉天阙,天阙却对他摇摇头。 “其他人就算了,如果是阿斯兰哥哥想杀我,我没有一句怨言!” “少主…”阿斯兰被天阙的话语和眼神感动,摀着脸又哭了起来。 被定身的那几名杀手看到这里,他们一脸不解。阿斯兰一直都对鼎难尽忠职守,谁都没想到他骨子里还惦记着这个小主子。 “少主,当年阿斯兰没能跟其他人共赴黄泉,也没能守护少主长大,是阿斯兰无能!少主,您受苦了吧!”阿斯兰泪眼婆娑地说。 “我很幸运,这一路遇上不少好人。还好阿斯兰哥哥没事,这样我至少还有一个家人!” “少主,请您回来吧!请您穿着神蛇王之铠,夺回神蛇王位吧!我们需要您!”阿斯兰说。 “不报仇、不争夺王位、远离家族好好活下去,这是我爹的遗言。” “少主!请您回来吧,族里水深火热,族人每天活在恐惧之中。 现在的王,只要稍微不顺他的心意,他就除之以绝后患。 您知道为什么现在我身后这群人他们宁死也不肯回族里吗? 因为只要他们没有带上您的人头还活着回去,他们就会被当堂处死。 如果今天王派别人来监视他们,听到他们今天这一番话,就算他们在这里自我了断,王还是会灭了他们整个家族!” “这也太残暴了吧!”洁弟忍不住说。 煋玥1 “女侠,您是少主的朋友,请您帮我劝劝少主吧!”阿斯兰站起身,对洁弟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说。 “阿斯兰哥哥,别这样!”天阙再一次把阿斯兰扶起身后,又说:“就算我回去也没人认得我,到时候只是你倒霉而已。” “少主…您真的这么决绝…”阿斯兰失望地看着天阙许久,才又像是接受了一般地说:“对了,有封信,是燕影哥托我交给您的。” “燕影?叔叔家的那位谋士?”天阙皱着眉头问。 “少主,您别误会,燕影哥是好人!当年王灭门主人一家,不是他出的主意! 直到现在,他还常常在大殿上想尽办法阻止王做残忍的事。可惜…王虽然信任他,却不会事事都听他的话。” 天阙半信半疑地接过信,心情变得更复杂。 “少主,阿斯兰明白您的想法,但可以请少主帮阿斯兰一个忙吗?” “什么忙?” “他们…”阿斯兰指了指后头十多个人,又说:“可以请少主先收留他们吗?我不能带他们回去。他们一旦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必须回去向王回报他们的死讯,这样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才能继续活下去!” “我收留?我现在都还是靠他们收留…”天阙指着洁弟和狄云说。 “少主…求求您,看在阿斯兰的份上,请您帮帮他们吧!我真的再也不想看见宫廷侍卫压着杀手们的一家老小去刑场砍头的队伍了!”阿斯兰说着又跪在地上。 “我…我这也做不了主啊…你别这样…”天阙想拉起阿斯兰,但却怎么也拉不动他。 “君定,你说呢?”洁弟问。 “当年天阙是因为你才留下来,所以这次还是让你决定吧!” “一条蛇也是养,十条蛇也是养…我想他们应该会比天阙听话吧?”洁弟说。 “你当我是宠物啊?”天阙不满地抗议。 “是谁每天早上都要到我屋里『偷』水果?又是谁每次一受委屈就跑来找我撒娇?还有,是谁每次肚子一饿就跑来找我吵着要吃的?这不是宠物是什么?”洁弟半开玩笑地说。 “阿斯兰,你看见了吧!你家少主现在就跟这种女人生活在一起啊!你真的忍心让他们也过来受苦?”天阙认真地问。 “女侠,请您也收留他们吧!”阿斯兰不假思索立刻转向洁弟。 “女侠这两个字我爱听!那就跟我们走吧!只是,我也没有权力作主,你们全都得跟我回去见咏心大人,只有他说可以留,你们才能留!” “洁弟!”天阙原本以为洁弟会拒绝,没想到洁弟答应了!这代表他的清净日子也到头了! 杀手们一听自己不用死,阿斯兰又会替他们编谎言,他们各个眼里放光。洁弟一解除他们身上的定身咒,他们便跪在洁弟面前,久久不肯起来。 煋玥坐在曾经和姬玦生活过的山洞里,他眼前尽是当时的点点滴滴。姬玦的一颦一笑深深牵动他的心,直至十多年后的今日,他还是只要一想起,心脏就止不住的狂跳。 “娘…血并不像您说的那样美好和浪漫…她全身是血的样子,孩儿看了只想哭…只感觉到心碎…”煋玥手里握着一个狐狸木偶,喃喃自语地说。 这个狐狸木偶是他很小的时候照着齐乐儿的模样雕刻成的,齐乐儿曾经还因为这个木偶,称赞过他手巧。 “煋玥你看,红色是天底下最美的颜色。尤其是温暖的红色…”齐乐儿一边说,一边舔啜着眼前一名仍在痛苦喘气的人类身上流出的鲜血。 “娘,可是他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年仅五岁的煋玥,蹲在一旁看着眼前人的表情,他并不像齐乐儿那样感觉快乐,而是充满悲伤。 “你就不懂了!痛苦与快乐并行,他脸上越是痛苦,灵魂就越是开心。我们是做好事,解放他的痛苦,品尝他的快乐。”齐乐儿脸上带着慈母的微笑说。“来,喝喝看,你也会尝到他快乐的味道。” 煋玥听话地低头吸了一口,但刚到喉头,一股腥味窜进他的鼻腔,他哇地一声全吐出来。齐乐儿见了,重重甩了他一巴掌。 “谁准你吐出来的?没用的孩子!为娘这么费心教育你,为什么你总是学不会?” “味道好可怕…娘,我讨厌这个味道。” “给我吃!”齐乐儿说着,一掌在那个可怜的家伙肚子上开了个洞,把煋玥的头往里头压。“给我吃下去!喝下去!”她粗暴地说。 煋玥小小的身躯不停颤抖,他的眼泪和那个人的鲜血混在一起,进入嘴里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血还是泪。 看见煋玥忍着呕吐感吃下了一些血肉,又勉强喝下鲜血,齐乐儿又恢复慈爱到表情。 无论是谁的血肉在她眼里都是美食、鲜血是世界上最美的涌泉、而悲鸣则是她听过最浪漫的曲调。 齐乐儿吃完了眼前的人,她满身鲜血,抱住仍因为恐惧而哭泣颤抖的煋玥,嘴边带着温柔的笑。 “煋玥,如果你一直都不好好吃饭,娘就不要你了。”她语气温柔地说。 煋玥一听,放声大哭。 “我会好好吃饭…娘不要不要我…我会好好吃饭…呜…” 齐乐儿没有回话,她只是抱着他,闻着彼此身上的血腥味,慢慢感觉疲倦。 在煋玥百岁以前,他除了齐乐儿之外没有见过其他人。 齐乐儿把他养在幻狐领地一处袅无人烟的山林里,她不断告诉他这世界上除了她,所有人都是坏人,也都是食物。 每次他饿了,齐乐儿便带他到人间,捕捉动物、人类、或是其他路过的小妖为食。 虽然一开始他会抗拒、讨厌那股血腥味,也讨厌看见那些被齐乐儿凌虐者脸上痛苦的表情。 但在齐乐儿好几次生气,放他一个人在山林洞穴里一个多礼拜也不去看他一次,他终于清楚如果自己『挑食』,他的母亲会真的讨厌他。 齐乐儿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也是唯一一个对他温柔、给他温暖的人,他说什么都不想被抛弃。 煋玥2 于是,七岁开始,他假装喜欢这一切,假装懂得欣赏悲鸣、懂得享受血肉。 但每一次他都趁齐乐儿睡着,躲到一旁不断的呕吐。 他的身体无法消化这些东西,他的精神也无法接受自己看见的画面、听到的声音。 “娘…如果您还在…会不会又打我一顿呢?但是我真的好伤心…好痛苦…”煋玥握着木偶,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木偶上。 “煋玥!你这个没用的孩子!” 突然,齐乐儿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煋玥抬头一看,惊讶的发现齐乐儿就站在自己面前。 “娘!” 齐乐儿一伸手,重重打了他一巴掌,说:“没用的东西!” “娘!我好想您!娘!”煋玥摀着被打痛的脸扑向齐乐儿,但齐乐儿却把他推倒在地。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娘!我真的好痛苦…我好想念和小玦在一起的和平快乐…我想念她做的饭菜,我想念…” 煋玥话还没说完,齐乐儿抓着煋玥的肩膀,把他往墙上摁。 “娘最讨厌像你这样的孩子!你就一个人在这里一辈子哭鼻子吧!不想想是谁把你害成这番田地,又是谁让娘跟你天人永隔!还不快去找他们报仇!都是那个叫天阙的杀死我儿媳妇!还不去割开他的喉咙、吃下他的肉、喝他的血,让自己凌驾于他之上!” “天阙…对…对…天阙!还有那个可恨的罗泰和洁弟!” 煋玥一说出这句话,齐乐儿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她轻抚着煋玥柔软的头发,把他拉进自己怀里,说:“这才是娘的乖孩子!娘爱你,会一直在你身边。” 煋玥靠在齐乐儿身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等他醒来,齐乐儿已经不见踪影,他发狂似的在山洞里里外外找了几遍,但都没看见齐乐儿的身影。 “娘…是因为我没用所以才又抛下我吗…我会有用!快回来…我保证我会是个有用的孩子!”他歇斯底里的朝空气哭喊,瑟缩在角落全身哭得颤抖地说。 煋玥仿佛回到五、六岁的自己,他蜷缩着身体躲在山洞最深处的阴影里,把头埋在膝盖间不断哭泣。 他心里充满被抛弃的恐惧,只能想着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脱离这种困境。 “又失手!又是那个罗泰?”神蛇王殿上,鼎难大发雷霆,因为阿斯兰回报派去的杀手全军覆没。 “王,这次是无界的两位高人在保护他。”阿斯兰跪在殿上说。 “无界?听都没听过!”鼎难不耐烦地说。 “王,无界是不属于三界的一个地方,由无界之王咏心统治。那位无界之王是天地精灵,是大地之母的胞弟,拥有无垠的力量。”燕影在一旁解释。 “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地方!那我一定得到那个人的力量!”鼎难一脸贪婪地说。 “王,那并不是任何人想得到就能得到的力量,无界之王的力量和大地之母一样,都凌驾于一切之上!他们是天地的力量!” “我就不信得不到!阿斯兰,你知道无界在哪里吗?” “我知道。我在他们除掉我们的人之后,跟踪他们回到一个奇异的地城,想必那就是无界。” “很好!来人,我要你们好好对待阵亡杀手的家族,让他们衣食无忧。另外,我要你们派三十人去无界,务必取下天阙的脑袋,还要把无界之王那个家伙给我活捉过来!” “领命!” “阿斯兰,你立了功,想要什么奖赏?女人?珠宝?还是食物?”鼎难问。 “王,阿斯兰一心为主,没想过奖赏。” “呵呵呵呵,好!好一个一心为主!来人!给他块令牌,从今起他就和燕影一样,这神蛇王宫任随他进出!” “谢王恩典!” 鼎难派去的人马动作很快,他上午才下得令,下午已经聚集,由阿斯兰把他们领到无界入口。 “阿斯兰,你说天阙少爷收留了之前的人,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你敢骗我们,我们一定会杀了你!”离阿斯兰最近的一名神蛇族杀手威胁地说。 “不信我还跟我走到门口?放心吧!少主和上次去杀他的那些人都安全地住在这里。”阿斯兰话音刚落,天阙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 “少…”阿斯兰正要开口喊他,却发现天阙不是一个人。 “这是洁弟给我的苹果!你们要吃不会自己去摘啊!”天阙把一整篮苹果紧紧抱在怀里,后头追着他的是上一次他们收留的其中几个神蛇族人。 “天阙少爷,干嘛这么小气,让我咬一口嘛!” “自己去摘,这是洁弟给我的!” “天阙少爷!你把一整篮水果都吃光了,我们吃什么啊?” “那整篮水果是洁弟替我准备的!你们要吃自己去摘啦!”天阙边逃边说。 突然,他看见无界门口站着阿斯兰和还有他身后的三十人,他吓得站住脚。 后头的人跟上后,也惊讶地看着眼前。 天阙这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拿起苹果快速的吃到只剩下果核,活脱脱饿死鬼的模样。 “少主,真有精神啊!”阿斯兰有点尴尬地说。 “你这是…” “这些人也要麻烦少主您了…”阿斯兰更尴尬地说。 “小风!阿水!你们真的都在!” 原本排列整齐的三十名杀手,一看见自己的朋友还活着,瞬间乱了队形。 “你当我开孤儿院啊!”天阙抗议地说。 “少主,要是您不收留他们,他和他们的家人都倒霉了!” 阿斯兰说完,不仅是阿斯兰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天阙,连其他三十多人也都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他。 “不是我不收留啊!我根本不能作主!现在洁弟不在,你们只能去求…” “没问题,都留下来吧!我无界难得这么热闹,挺好的!”咏心像是算准他们会出现一样,无声地出现在一旁,搧着扇子走向他们。 “这位是无界之王,咏心大人。”天阙连忙向他们介绍。 “见过咏心大人!” 三十多人异口同声地向咏心打招呼,阵仗大得吓人。 煋玥3 “洁弟跟我说过你们的事。既然是她要做的事,我自然不会阻止。你们就当作自己家,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和天阙说吧。”咏心说完,留下一脸雀跃的神蛇族人,和一脸错愕的天阙,自己则离开无界。 无界又更热闹了! 虽然嫣儿有点反感,不过神蛇族的到来,让近几年来都因为忙碌接受三界委托,总是皱着眉头的洁弟又开朗了起来。 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嫣儿不但什么都没抱怨,还每天准备大量的食物给这些神蛇族人吃。 “我才离开几个月,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天阙!” 羽谬终于从灵山回来。练武场边,狐狸模样的他看着也从家乡回来的小春跟包括天阙在内的神蛇族人玩成一团,他皱起眉头。 “天阙正在被神蛇王追杀,这些都是他派来的杀手。”洁弟说。 “这些全部都是杀手?他们打算怎么杀他?让他笑死吗?还是让他玩到累死?”羽谬看他们玩得这么开心,实在很难想象他们都是来杀天阙的。“话说回来,天阙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派这么多杀手来杀他?” “我听咏心大人说,天阙是神蛇族旧王的孙子。他父亲原本是王位继承人,但在获得继承权的那一天,他们全家都被他叔叔杀了,只剩下他和一个叫阿斯兰的家仆。 后来天阙逃出来,而阿斯兰则继续留在神蛇族里。现在的王就是当年杀了他家人的叔叔,大概是突然感觉天阙是个威胁吧,所以派来这些人杀他。而这些杀手,都是阿斯兰带来的。”洁弟说。 “带来干嘛?我们这里是收容所吗?” “他们说现任神蛇王暴虐成性,神蛇族人过得很苦,所以阿斯兰希望天阙能回去推翻政权,成为新王。 这些杀手我猜想虽然部分原因是真的想让他们不会因为任务失败回去被杀死,二来大概也想累积自己的军队,把天阙赶鸭子上架,逼他去当新王吧!” “让天阙当王?神蛇族人脑子有问题吧!这家伙只要谁给他吃的,他就会跟着人家跑耶!” “羽谬,你别看天阙一副幼稚鬼的模样,他该严肃的时候也还是有模有样的,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好王。 因为你看他,他明明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知道悲伤也知道快乐,但他心里还很阳光!” 羽谬听了没有再说什么。他把头放在前脚上,趴在场边看着场上正玩老鹰抓小鸡玩得不亦乐乎的天阙。 “你说什么?!又全军覆没?!”鼎难再次从阿斯兰口中得知自己派出去的人又失手的消息,他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王,他们实在是难对付!我们的人用尽全力都伤不了他们丝毫!” “这怎么可能!我派出去的一直都是族里最顶尖的!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最顶尖?哈哈哈哈哈,别笑掉人大牙了!” 一个声音在鼎难震怒的时候从外头传来,众人往大殿门口一看,说话的是煋玥! “我早就说过你神蛇族人各个都跟垃圾一样弱不禁风,你还不信!要是你们连洁弟都打不过,还敢妄想打过咏心?那个咏心可是连我亲自下场都打不过的厉害!”煋玥说。 “煋玥先生!您认识那些人?”鼎难一看见煋玥,他脸上的愤怒换成谄媚的笑脸。 “都是宿敌!是总有一天都要铲除的毒瘤!” “那煋玥先生有什么高见?” “你想要力量,我可以给你们力量。只要…你照着我的话去做!” 一听到可以获得力量,鼎难露出自从煋玥出现,告知他天阙下落后,第一个打从心底愉快地笑。 他想都不想就答应煋玥一切听他的! 他痴迷于力量,他几乎能看见自己亲手捏碎天阙的脖子、和打败无界的画面。 只是煋玥的提议让阿斯兰和燕影打从心底不安,他们知道煋玥不是善类,一开始他们就反对鼎难让这个人住进族里,如今他们看见的未来全是毁灭的景象。 “燕影哥…不知道那个煋玥打算怎么做…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在燕影家里,阿斯兰小声地说。 “还能做什么?看他身后那群说人不像人、说鬼不像鬼、说妖又不像妖的东西,恐怕他的办法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我今天听他跟王说,要获得力量必须吃下有力量者的血肉,我看王很心动,还派人打听那些杀手遗族的事,我担心他大概是想对他们下手。” “这怎么可以!” “是啊,王越来越失控,我也阻止不了…” 阿斯兰沈思半晌后,说:“不如…我把他们慢慢都带到无界去吧…” “太危险了!要是他们突然消失,我们一定会受怀疑!” “但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害啊!燕影哥,我会慢慢转移,一次就带几个人走,每个家庭都带一个人,这样的话就不会有问题了吧!” “太危险了,万万不可!我看,还是先看看王打算怎么做再说吧!我们已经失去太多族人,不能连你也丧命!” 为了获得力量,鼎难把煋玥和他带来的五十名吸血鬼接进宫中。 他日日夜夜都和煋玥密会,已经两天没有召见阿斯兰和燕影,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心急如焚地询问天阙的去处。 阿斯兰也趁机带几名杀手的家眷前往无界。 “他们是?”洁弟看阿斯兰这次带来的人有老人、有小孩,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杀手,她疑惑地问。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也能收留他们…他们是那些留在这里的杀手的几家眷。” “你们王又开始灭门了?” “不,这次比灭门还残忍!”阿斯兰看了一眼身后的老人和小孩,怕他们听了害怕,于是把洁弟带到一旁,小声附耳说:“他最近和一只狐狸走很近,那只狐狸说要给他力量,好像打算吃掉那些杀手的家眷。” “狐狸?该不会是煋玥?” “正是煋玥!您知道他?” “这个煋玥醉心于魔道,他找上你们大概也只是为了扩充他的军队。对了,他身后有没有一些穿着奇怪、金发白皮肤的吸血鬼?” 知会1 “吸血鬼?我不知道什么是吸血鬼,但确实有大约五、六十名那样的人。” “阿斯兰,能不能带我去你们神蛇一族的居住地?” “您想去王都?这…很危险!王都四周都有宫廷侍卫把守,就连我们自己人出入都会被盘问,要是您去…” “别担心,我不打算进去,我只想知道在哪里。煋玥是危险人物,我必须通报轩辕一族和天界处理。” “轩辕一族…没想到您居然连轩辕一族和天界的神都认识…” “这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天阙也认识,这无界里的人和轩辕一族大都有来往。” “通报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应该会联合出动抓住他,你们一族也大概会面临一次战争。” “战争…这…我们不是很倒霉吗?” “是没错。但在你们的王在迎接煋玥进入你们王都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一切。 目前要追捕的对象只有煋玥和他带来的吸血鬼,可要是你们的王跟着煋玥炼魂丹、入魔道,那讨伐对象就会扩大到你们神蛇一族。” “这…我得尽快通知燕影哥想点办法才行!” “你带来的人就放心让他们留在这里吧,这里很安全。” “谢谢…”阿斯兰说着差点又要跪下,洁弟连忙把他扶住。 “你既然是天阙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们以平辈的礼节相待就好,别再跪了!你跪得我心都慌了!”洁弟抱怨地说。 阿斯兰在从洁弟那里得知,现在住在无界的神蛇族人都由天阙负责后,他熟门熟路的找到天阙的房间,不过里头没有人。 他又熟门熟路的找到练武场,看见包括天阙在内的神蛇族人,正在青獠、罗泰和狄云的监督下练武。 “洁弟是我们几个里面最不能打肉搏战的人,你们连她都打不过,居然还敢自诩是神蛇族的顶尖杀手?!”狄云一开口,天阙就一脸苦瓜样。 “为什么连我也要练啊?”天阙抱怨。 “你身为人家少主,当然要以身作则跟着练啊!”这次换青獠说话。 “你们要是怎样都打不过洁弟,至少也得打赢他吧?我们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连他都打不赢!你们要知道,洁弟跟我们对战还能打个二十招以上,但那个家伙他连两招都过不了啊!就算他用法术跟你们打,你们也不能糟糕成这个样子吧!”罗泰指着在一旁凑热闹的羽谬说。 “喂,要练他们就练,为什么扯到我身上?”羽谬瞪着罗泰说。 阿斯兰带着家属走到场边,他羡慕着这群人竟然能接受高手指导!要不是他还有任务在身,他还真想留下来一起练习! “阿斯兰哥哥!他们欺负我!” 天阙一看到阿斯兰,就丢下手上的武器想朝阿斯兰奔去,但被狄云一把揪住领子。 “给我回去好好练,不然这一个礼拜你都只有柠檬皮可以吃!”狄云凶神恶煞地说。 “少主,他们不是欺负您,是在训练您。您啊,好好接受训练,要不是我每天都得在王都,不然我也真想加入你们!”阿斯兰一脸羡慕地说。 “娘!” 其中一个正在接受训练的神蛇族人看见场边亲人,他开心的奔过去。其他神蛇族人这时也才终于注意到场边人,不少人都凑过去与自己的亲人团聚。 “这位是…?”罗泰和青獠没见过阿斯兰,他们好奇地看着阿斯兰问。 “他是以前天阙家里的人,叫阿斯兰。神蛇王残虐霸道,就是他在暗中把族人安置在这里,是位英雄。”狄云说。 “不,在下哪配称作英雄。想必这位就是罗泰少爷吧?这么多年没见,您和小时候的模样还真没太大的改变!听上次回来的杀手提到您也在保护少主,这真是少主的福气!” “你们少主有你这样的人在,才真是他的福气!只是,这次怎么把家眷都带来了?”罗泰问。 “我们王为了获取力量,接受煋玥的提议,可能会杀掉这些杀手家眷,吃他们的血肉。所以想着要在王再次造孽之前,能救多少就带多少过来。 当然,我已经和洁弟小姐商量过,她也说应该尽快把人都带来比较安全。” “煋玥?他没死?!”罗泰诧异地问。 “我和洁弟在英国就听说过他的消息,看来我忘了告诉你…不过,原来他在神蛇族那里,怪不得怎么都找不到他!”狄云说。 “煋玥在王都?!”天阙对这个消息也感到震惊,过去他一直对鼎难的追杀无感,反正有人保护他,他不需要担心。但这一刻,他感觉到威胁! “少主,燕影哥给您的信,您看了吗?” “什么信?”天阙一脸明知故问。 “少主!” “看过了啦!你回去告诉燕影,我会好好活着,不需要他操心。灭门的事情既然和他无关,他以后不需要再提!我跟他没有仇恨,让他不用担心。” “少主…燕影哥信里就写了这些?” “是啊。” “没有写其他的?例如…希望您回去抢夺王位之类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写?他不是叔叔的忠臣吗?你会和他感情这么好,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阿斯兰以为燕影会在信里文情并茂地打动天阙,让天阙回到王都,看来燕影只是写了点不痛不痒的事情而已! 想到这里,阿斯兰有点气愤,内心升起一股被燕影欺骗的感觉。 安顿好新带到无界的人,阿斯兰在洁弟的催促下带着她动身前往神蛇王都。 “看来洁弟要辛苦了。”狄云在洁弟离开后,看着在他们监视下练武的神蛇族人,突然对罗泰说。 “为什么?”罗泰问。 “无界农场生产的食物哪够这些人吃?你不知道,她每天一大早就跟小春两个出去找野果。去她屋里看看,都快变成水果商了!”青獠回答。 “明天开始我也会带点过来。君定,帮我告诉她,别累坏了,我会心疼。”罗泰说。 “这种话说出来也不害躁?自己去跟她说!我才不帮你传话!”狄云瞅了他一眼。 知会2 洁弟在随着阿斯兰前往过神蛇族的居住地神蛇王都之后,她马不停蹄地去了趟昆仑山,通知轩辕一族关于煋玥的事。 “没想到煋玥不但没死,还勾搭上西方血族。神蛇王也真是的!竟然会不惜一切取得力量!我记得他们之前的王是个很明理、有智慧的老人啊!怎么现在这个…” “听说他暴虐无道,所以有不少神蛇族人已经被转移安置在无界。”洁弟说。 “那…那些人以后打算怎么办?一辈子都待在无界吗?”轩辕紧诧异地问。 “我总感觉他们不会待的太久。虽然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我隐隐约约觉得天阙很快就会把他们带回家。不过那也意味着天阙会离开无界,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记得天阙也是神蛇族的吧?” “他是原本神蛇王位继承人的儿子,照理说,他现在应该要是神蛇王才对。” “那…他当年怎么会沦落到被黄陵门囚禁的地步?” “咏心大人说,他父亲因为成了王位继承人,他家因此被觊觎王位的叔叔给灭门,所以他才会离开神蛇族在外流浪。所以他啊,除了逃跑速度快,什么都不会,才会在饿着肚子的时候被姬尚德捡回家。锦姊姊,你知道吗,那个杀了他全家的叔叔,就是现任神蛇王!” “什么?!真没看出那小子还有这样的身世!” “总之,现在煋玥在神蛇王都,恐怕神蛇王都很快会变成另一个黄陵门。我们必须在他毁掉神蛇王都、继续作恶之前先对他下手!” “我没错,我们不能再让第二个黄陵门出现!我这就去凌霄殿向天帝报告这件事!妹妹,辛苦你了!” 离开昆仑山,洁弟又赶往一个她实在不想再来,但又不得不来的地方,幻狐领地。 想到会看见澄苑,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罗泰不在府中,她又不想麻烦月浪。 没有人能带她爬上狐王宫殿的峭壁,她自己一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好多时间才终于满身土的爬到王宫前。 在气喘吁吁地告知宫廷侍卫来意后,门口几名侍卫竟然不愿意为她通报,还挥舞着手上的长戟把她赶到悬崖边。 “我是为了煋玥的事情需要见幻狐王,事关重大!如果你们真不通报,我可要闯进去了!” “王后有令,不允许你进入我们幻狐领地!我们哥儿俩还算仁慈,要是守门的是王后的人,你早就被大卸八块!” “就是说!走!快走!有什么事让其他人来说!” 一名侍卫说完,也不顾她人已经距离崖边只有几公分的距离,还狠狠推了她一把。她脚一踩空,“哇”地一声摔下山崖。 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她必死无疑! 而在她摔落之际,她似乎看见有什么人正从王宫里跑出来。 她努力想抓住山崖上突出的石块,但她摔得离崖边太远,手指只能刚好擦过那些石块,根本抓不住。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命丧幻狐领地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她身边,把她接住后开始快速往上跳。 没多久,她又回到山崖上头的王宫面前。 “还好吗?”那个人把她放在地上后轻声问。“你的手…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难道不知道她是谁?居然敢这么对她!你们是谁家出来的?” 她看着眼前人充满威严的背影,她挣扎着想爬起身,但刚才那么一摔,把她吓得腿都软了。 “王…是王后说只要是洁弟小姐来,无论什么都不能让她进宫,一定要把她赶下去,所以才…”侍卫们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 洁弟惊讶地回头看,居然真的是苍晴! “王后就算不让她进宫,难道有叫你们杀了她?你们这样把人推下去,与杀人有什么不同?如果她出什么意外,你们拿什么来抵命?”苍晴愤怒地问。 “王请息怒,是我们做得过份了!”几名侍卫连忙跪在地上,向苍晴求饶。 “谢谢…狐王陛下…”洁弟心有余悸地道谢。 苍晴睨了她一眼,显然对她使用的称呼有些不满,但他又能理解洁弟是因为澄苑的不接受才这么称呼自己。 他看她一副腿软又挣扎着站起来,看上去像只刚出生小鹿的模样,他忍不住笑出声。 “我…我自己可以!”洁弟没料到苍晴会走到她身边搀扶着她走,她受宠若惊地说。 “连刚出生的幻狐走得都比你现在好,你就别逞强了!刚才吓坏了吧?我也吓坏了!还好我听到你的声音,出来查看,不然…” 苍晴刚把她带进王宫,就正好碰上澄苑,她也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才急忙出来看。 “这是…这是怎么了?”澄苑一脸吃惊地问。 苍晴睨了她一眼,没有理会澄苑,径自把洁弟带进书房。 “她怎么受伤了?”澄苑跟在后头进书房问。 “听说有人吩咐宫门侍卫只要看见洁弟来,不但不能让她进宫,还一定要把她赶下去。这不,侍卫们也不知道到哪来的胆,竟然敢把她推下崖边!”苍晴的话,让澄苑脸色一阵惨白。 “怎么有这种事?”澄苑显得很吃惊,她确实曾吩咐侍卫不要让洁弟进入宫门,但她从来没有要侍卫把洁弟推下悬崖! 尽管她不接受洁弟成为自己的儿媳妇,但她还是忍不住上前查了看一下洁弟身上的伤势,发现没大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王,药和水来了。” 玉涧端着水盆跟普通的刀伤药走到洁弟身边后,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沾了水,轻柔清理洁弟脸上的脏污和手上的伤口。 洁弟咬着牙,深怕自己会因为疼痛发出声音,这一切都看在澄苑和苍晴眼里。 “刚才好像听你说到煋玥?煋玥还活着?”苍晴看她疼痛,干脆坐在一旁和她说话。 “对,煋玥没死。最近我打听到他从西方带了一群吸血妖物回来,现在住在神蛇王都,似乎想引诱他们现任神蛇王入魔。我已经去过…”洁弟讲到这里,玉涧正打算为她上刀伤药,苍晴却抬起手制止她。 知会3 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好又继续说:“我已经去过昆仑山告诉锦姊姊这件事。幻狐一族是煋玥复仇的目标之一,因此我也才会前来通知。” “你怎么不让罗泰带你来?一个人这么辛苦爬上来,要是爬到一半体力不支,掉下去了怎么办?”苍晴责备地说。 “他正和君定、青獠他们忙着训练神蛇族人,很忙的。”洁弟微笑着回答。 “说什么话!你的安全重要?还是神蛇族人重要?” “让陛下担心了。下次我会让人送我上来,不会再冒险。” “好孩子!来,再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打听到关于煋玥和西方妖物的事?”苍晴又问。 “前不久,我和君定受托前往人间西方世界解决在当地猖狂多年的妖物时,意外发现这件事。原本只知道他回到东方,但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要不是天阙被神蛇族追杀,我们也不会知道煋玥的行踪。” “天阙被追杀?” “此事说来复杂…现任神蛇王大概是害怕天阙会回去抢他的王位,所以多次派人追杀。幸好,天阙还有以前家里的人在神蛇王座下,所以我们才会知道这么多事。” “天阙那孩子也是命苦…”苍晴摇摇头说。 “陛下不用担心,天阙在无界很安全。就算他出门,我们也一定有人跟着他,保护他。” 苍晴点点头,说:“那就好。对了,洁弟啊,我能不能像其他人委托你办事的人一样,也请你帮我两件事?” “当然没问题,请说。”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苍晴说完,转身走向书桌,俯身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几分钟后,他再回过身,手上多了一个布袋。 他走到洁弟面前说:“第一件,帮我把这个东西交给罗泰。这个东西绝对不能经手他人,因为是非常贵重的东西,务必请你亲手交给他。交给他之后先别急着走,等他确认过东西和信上并无差异,这件任务才算结束。”苍晴说着,把布袋交到洁弟手上。 “没问题。” “第二件事,你能不能喊我一声爹来听听?” “爹?”洁弟惊叫出声。 “诶,乖!”苍晴又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说:“盼你这一声盼了好久,以后不许再叫我陛下,喊我爹就好,知道了吗?” “等等…我只是…” “我找人送你下去,记得帮我把东西交给罗泰!”苍晴说着,找来侍卫,赶在她有时间解释清楚之前,赶紧把她送下山去。 “苍晴,你故意在我面前这么做,是存心给我难堪吗?”洁弟一走,澄苑立刻发难。 “我这么做,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苍晴说话时,连看都没看澄苑一眼。 “苍晴…洁弟到底有什么好?我都查清楚了,她根本就在玩弄罗泰! 她身边这么多男人,先不说青獠,那天阙、羽谬都是年轻男子。 还有她整日和咏心在一起,又听说那咏心只要遇上她的事情就无法理性思考,被迷得晕头转向。我想,咏心很可能也喜欢洁弟! 不如我们找个机会让罗泰明白这一切!若咏心是罗泰的情敌,罗泰就该会知难而退了吧!” “胡说八道!人家咏心大人是救了洁弟和罗泰的恩人,被你说得如此不堪!不想再与你多言!反正我告诉你,我的儿媳妇非洁弟莫属,其他人我一概不认可!”苍晴说完,拂袖离开书房。 洁弟回到无界,她先去了趟罗泰在无界时所住的房间,不过罗泰不在里面。 她走到练武场边碰碰运气,果然看见罗泰和狄云还在分别和神蛇族人对招。她一直等到神蛇族的训练告一段落,才朝罗泰招手。 “都忙完了?”罗泰一边擦着他脸上的汗,一边走向洁弟问。 “嗯,该通知的都通知了。” “你的手怎么了?”罗泰发现她受伤的手,他抓起她的手在自己面前仔细查,担心地问。 “小伤而已,没事。”洁弟说完,抽回自己的手,又对罗泰说:“这是你爹托我拿给你的。” “你一个人去领地了?这该不会是我娘…”罗泰忧心地问。 “不是!她没有对我做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伤了。”洁弟怕罗泰又冲动地回家兴师问罪,她随口撒了个谎。 罗泰打开苍晴转交给他的布袋,里面有一瓶归云散,还有一封信。罗泰拿出信快速读完一遍后,他的眼神飘向洁弟和她受伤的手。 “再让我看看你的手。”罗泰径自拉起洁弟的手又看了看,又说:“布袋里的东西,其实我爹是要给你的。” 罗泰说着拿出布袋的东西,是一个小瓷瓶。 “归云散?”洁弟不解地看着瓷瓶说。“他怎么不干脆当场交给我就好?” 罗泰笑了笑,拉起洁弟的手,说:“如果不这样,我怎么能有机会替你上药?又怎么有机会知道原来你真的是被我娘欺负了?” 洁弟这才明白自己被苍晴设计了。她莞尔一笑,没想到苍晴会用这种方式向罗泰告状。 “我们到旁边去。” “我自己来就可以。” “不行!你怕痛,一定不会好好上药!” 罗泰不容她再拒绝,他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摊平她的手掌。 他看见她手上的伤口还留着泥土和石砾的颜色,一看着就能想象信里说的『跌落山崖』有多可怕。 他拿起归云散,看见洁弟正抿着嘴唇,准备接受归云散带来的锥心之痛。 罗泰嘴角小幅度上扬,因为他居然因为自己能替她做这些而感觉幸福。 他轻慢地把归云散洒上她手指的伤口,听到她喉头发出一声闷哼。 他轻轻拍打她的手,让药粉能更深入一些比较深的伤口。 洁弟闭着眼、憋着气,努力忍受越来越深入的疼痛,这个景象让罗泰想起很久以前在幻狐领地的事。 他想都没想,凑上自己的唇啄了一下,洁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吻惊讶了一下,心里甜得不得了。 “你啊,以后不准再瞒我任何事,也不要再骗我。被欺负了,就直接告诉我被欺负了。”罗泰轻声地说。 拜会燕影1 “嗯。”洁弟抿着嘴点点头。 “受委屈了吧…”罗泰太了解她的每个表情,他一边说,一边把她搂进怀里。“可是洁弟啊,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才行。” “什么事?” “以前的我们跟现在很不一样,以前我能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知道你只有我,所以我什么都不担心。 但现在,我还是以前的我,你早就不是那时候的你。 你身边有君定、有青獠、有羽谬、有小春、还有没什么用的天阙,你在三界也小有名气,几乎不需要我也能活得很好。” “你想说什么…”一股不安蒙上洁弟的心。 “这些年来,我算是重新认识了新你。可是越是看清楚,我就越不安。” “不安什么?”洁弟又问。 “你回到我身边这些年,时时刻刻你的身影都在我脑袋里,不管你在不在我面前,我都想念你。越是看着你,就越爱你。 所以,我想重新和你举行一次婚礼,想让三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我要所有打你主意的人都知难而退,想让他们知道你属于我,而我也属于你。” 罗泰说完,再一次慢慢靠近她的唇瓣,完全没发觉练武场边,狄云和青獠正带着神蛇族人看好戏。更没发现羽谬已经遮起双眼,不愿意看见这令他糟心的一幕。 就在罗泰再次快吻上洁弟的唇时,洁弟突然察觉身边传来的视线,她吓得红着脸推开罗泰,说:“这么多人在旁边…不行啦…” “怕什么?就让他们看吧!”罗泰说完,不容洁弟拒绝,给了她一吻。 “燕影哥!我以为你信里会劝少主回来,结果你不是什么都没说嘛!” 燕影被召进神蛇王宫好几天,终于回家。一回到家,就看见阿斯兰坐在阴影中向他抱怨。 “天阙少爷的性格从小就是你要他做什么,他偏不要做什么。要是我劝他回来,他肯定不会回来。还不如跟他说说家常,这样他还会对王都的事情没那么反感。”燕影虽然满脸疲惫,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给阿斯兰听。 “这…倒也是…”阿斯兰一听有理,他酝酿多日的怒火瞬间消失一大半。 “天阙少爷那边最近怎么样?” “罗泰少爷和那个之前跟你说过,叫狄云的高手,他们现在每天都在训练少主和我们安置的人。前几天去,和他们对了几招,武艺还真精进不少!” “那就好啊…” “燕影哥,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累的样子?” “这几日在宫里,我看见煋玥和王在做的事…血腥、残忍,但王乐在其中。只是…可惜我族没有懂术法之人…” “你要懂术法之人做什么?” “煋玥在王宫的一间房间里画了一个好大的阵法,里头还飘着青蓝色的磷光。这几日,王和煋玥每天必定要出入那个房间,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 “说到阵法,我倒认识一个懂术法之人!” “真的?那人在哪?” “无界!就是我也跟你提过的那位洁弟小姐!” “阿斯兰,下次你见到她,问问她愿不愿意到王都附近见我。我无法离开王都太久,但我有太多事情需要请教她!” “没问题!我想她一定会愿意和你见面!” “但愿如此啊!这真是我族的劫难…阿斯兰,如果天阙少爷真的不回来,我族必亡…”燕影说完,累得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燕影哥…燕影哥…”阿斯兰试探地叫了两声,只换来燕影熟睡的呼吸声。“真是的,跟个小孩一样需要人照顾!没办法,谁叫我是高壮威猛的阿斯兰呢!” 一个身材纤瘦的人说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但他力大无穷是真。他毫不费力地扛起燕影,把他安放在床上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离开燕影家。 凌霄殿上,众神又因为煋玥一事召开会议。由天帝坐镇,参加会议的有天庭各级文武官员,轩辕锦也被找来。 “以前轩辕族长回报煋玥可能死亡,怎么会现在又突然出现?究竟是轩辕族长当年怠职、未查清就回报,还是这次是谁搞错了什么?”火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说。 “您也说我回报可能死亡,况且当时的回报书今日应该都还能找到,我有说明他身中剧毒后逃逸!再说了,我们明明是来讨论煋玥的,怎么现在质疑起我来了?”轩辕锦没好气地回话。 “若不是你当年回报可能死亡,天界早就派兵去追!就是因为你说可能死亡,所以这么多年来才以为煋玥一事早就过去!”一名文官打扮的人力挺火星,指着轩辕锦的鼻子骂。 “天帝到。” 随着门外一声喊,文武官员立刻安安静静不再作声。只是天帝并不是像往常一样出现在龙椅附近,而是从门外走来。他走进大殿时,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洁弟和天阙。 “你们有时间把责任往阿锦身上推,看来是把该怎么对付煋玥的事都讨论好了吧?”天帝问。 “天帝,轩辕族长玩忽职守,误导天界以为煋玥已死。在讨论如何讨伐煋玥之前,应当重罚轩辕一族!”铃星说得理直气壮,洁弟听了忍不住笑出来。 “放肆!这大殿上是说正事的地方,不容得你嘻笑!”铃星一听见洁弟的笑声,转头就一顿责骂。 “您这么搞笑还不许别人笑,太残忍了吧!”和这群人打交道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洁弟早就不害怕。 “我认得你,无界的洁弟!大名鼎鼎,还以为是什么英雄好汉,看来也不过是个没礼数的小毛孩!”铃星阴笑着说。 “那是!跟您比起来,我就跟婴儿一样单纯。不过大殿之上我们不谈这个,还是谈煋玥吧!” “你…天帝!大殿之上,容不得这妖女在此捣乱!”铃星看洁弟不怕他,他转头就向天帝求救。 “你怎么几天不见,变得油嘴滑舌,简直跟天阙一个样!”轩辕锦靠到洁弟身边摀着嘴边偷笑边说。 拜会燕影2 “我这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且大老远就听见他欺负你,如果可以,我真想敲他脑袋!” “嘻嘻,好妹妹!” “天帝,您听听,他们说的这又是什么话!”铃星耳朵尖,一听到这两人的窃窃私语又忍不住告状。 “好了!都别胡闹!煋玥一事责任最大在于天界,你们谁都别想任意卸责,现在也不是卸责的时候!洁弟,你跟他们说说煋玥的现况!” “是。”洁弟收起笑容,睨了铃星一眼后,才正色说道:“神蛇族近来不太平,煋玥带了六十名来自西方的吸血鬼,进驻神蛇王都。 近来,神蛇王正因为刺杀天阙的事情不顺利,想要获取强大的力量…各位,听到这里,这个开头是不是很像黄陵门? 只是,黄陵门当年里头都是些平凡人,但现在他手上握着的是神蛇族人!一旦他让神蛇族成了另一个黄陵门,后果不容小觑!” “神蛇王为什么要刺杀天阙?”火星疑惑地问。 “天阙是当年遭灭门的神蛇王位继承人镜莲的遗孤,现今神蛇王想杀他纯粹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害怕天阙和他抢王位,其实和煋玥本身没有太大的关联,这点我们就不讨论了吧?” “怎么能不讨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假借我们之手,替那个天阙政变?”一名武官打扮的人说。 “所以我才说,在各位面前我就像婴儿一样单纯。您的提议不错,或许我们可以考虑考虑这个方案!”最后一句话洁弟是对着天阙说的。 “你怎么知道煋玥在神蛇族?难到你跟煋玥一直保持联络?”铃星一副找碴的模样问。 “我受天界之托和狄云前往西方解决在当地横行的吸血鬼,这件事天帝是知道。”天帝听了,向众人点点头,这件事确实是他牵的线。 洁弟见天帝为自己作证,她才又继续说:“那次事件里我们偶然被牵连进血族斗争之中,这也才偶然发现煋玥的踪迹,也才知道煋玥带着自己的人马返回东方。 巧合的是,就在差不多的时间点上,天阙遭神蛇族派出的杀手刺杀。 多亏他在族中还有故人,我们这才能确定煋玥带着吸血鬼就住在神蛇王都的事。”洁弟虽然不想让话题围绕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诸位觉得该怎么对付这煋玥?”天帝问。 “天帝,我以为这妖女之言不可尽信,应派能信任之人详查后再做定夺。”铃星完全不相信洁弟的话。 “妖女、妖女!你除了会卸责和叫人妖女,你还会什么?”天帝拍了一下龙椅,不耐烦地说。 “天帝息怒…”铃星一看天帝生气,他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下。 “杨戬,看你欲言又止,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天帝看杨戬眼神闪烁,他干脆点名。 “天帝,煋玥要是吃下神蛇族人,力量必会大增。过去前末将和哪咤曾连手轩辕族长、无界的狄云与青獠等人对抗煋玥,大家尽全力一搏,也只能勉强和他打平。这次无论如何,应当出其不意,派兵围剿,尽快解决!” “嗯,跟我想在一块儿。只是…这神蛇族人无辜,若是发兵围剿,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天帝,若是要对神蛇族出兵,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天阙难得正正经经地说话。 “说吧,直言无妨。” “托洁弟之福,神蛇族如今有一部分人已经转移到无界暂居,由我负责照顾。若天界要对煋玥出兵,请给足在下三天时间,让在下能将神蛇族百姓以及想逃离者转移至无界暂时安置。” “咏心不是一向讨厌吵杂,又不管三界事务的吗?这他能答应?”天帝怀疑地问。 “天帝,您别忘了,只要是洁弟想做的,咏心大人何时拒绝过!”轩辕锦带着暧昧的笑容,小声对天帝说。 “呵呵,我还真是忘了这咏心不是以前的咏心!”天帝看看底下的文武官员,又说:“各位觉得如何?要不要出兵神蛇族捉捕煋玥啊?” 文武官员瞬间变得乱哄哄,有的同意,有的不同意。但最后终究是同意的人为多,天帝因此钦点杨戬与李靖领兵,于人间时间七天后攻打神蛇族。至于轩辕锦、洁弟和天阙,他们则在大殿上表示自愿协助作战。 时间订了下来,洁弟在阿斯兰告知燕影想见她的时候,想都不想一口答应见面,还把天阙也带去。 神蛇王都位在人间一处人烟罕至的深山地底洞穴,门口有效忠于鼎难的宫廷守卫严厉把守。洁弟和天阙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于是他们相约在距离山洞约一个山头远的地方见面。 “燕影哥!这里!”阿斯兰看见远远一道人影靠近,他连忙向他招手。 待燕影来到跟前,他才向彼此介绍道:“这位目前是王最信任的谋士,燕影。燕影哥,这位就是我提到过的洁弟小姐,而这位…是少主!还有洁弟小姐身边的,是灵狐的羽谬少爷。” “燕影见过洁弟小姐、羽谬少爷。没想到有这么多大人物跟在天阙少爷身边,真的很感谢二位保护我们天阙少爷。” “应该的。时常听阿斯兰提起您,今天终于有幸见到一面。”洁弟回答。 “天阙少爷…刚才远看…我还以为是镜莲大人复活了!”燕影看见天阙,表情和声音都变得很激动,但天阙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听说您想见我,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吗?”洁弟问。 “对,耳闻洁弟小姐精通术法,所以…” 燕影从口袋拿出一张纸,上头画着一个阵法,他拿给洁弟后又说:“煋玥和王整日在宫中出入一个房间。 我被带进去过几次,看见房间地上画了一个像是这样的阵法,屋里还飘着好多磷火,那些磷火有蓝有红。洁弟小姐,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炼魂阵…您说的那些磷火应该是魂丹。能记得飘着多少魂丹吗?”洁弟紧张地问。 走漏风声1 “大概…有五、六十个!” 洁弟听了倒抽一口气,说:“这下可惨了….” “炼魂阵是什么?魂丹又是什么?”燕影问。 “魂丹是用魂魄炼成的丹药,状似磷火,能增强力量,尤其是成魔之人的力量。而炼魂阵就是提炼魂丹用的阵法! 一颗魂丹至少需要五人的魂魄才能练成,您说看到五、六十个魂丹,那就代表他们至少已经吃下三百人的血肉,并用他们的魂魄提炼魂丹!只是…我没有见过红色的魂丹。” “会不会是煋玥拿炼好的魂丹又炼成更厉害的魂丹,所以才会是红色的?”羽谬猜测。 “这也是有可能的。”洁弟附和。 “三百人…”这次换燕影倒抽一口气,又说:“天啊…王他…” “燕影哥,怎么了?” “王前阵子突然大摆宴席,宴请刺杀天阙少爷而亡的杀手家属….正好三百名!” “你说什么?!”天阙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 “还是我去发的请帖…我…这双手…”燕影看着自己的手,眼神好像看见自己手上沾满了血一样惊恐。 “今天几号?”洁弟突然问。 “十号。”阿斯兰回答。 “那就还有三天时间!煋玥在月圆之前应该都不会服下魂丹,因为魂丹如果在月圆之夜服下,可以获得两倍以上的力量,他不会浪费这些魂丹!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时间不多…”洁弟说。 “这…这该怎么办?”燕影虽是谋士,但对这类的事情一窍不通,完全超出他能处理的能力范围。 “明天开始,一直到月圆的前一天,能带多少人出来就带多少人出来。我和天阙会在这里接应,把他们带去无界。”洁弟说。 “可是…突然这么大量的把人带走,王恐怕会起疑心,反而加速他杀戮的速度。”燕影忧心地说。 “不要担心,明天的这个时候你们先带一批人来,我会去找人帮忙,让你们的王不会发现你们的人不见。”洁弟胸有成竹地说。 燕影和阿斯兰半信半疑,但这种时候他们还是冒险选择相信洁弟。 “你要找谁帮忙?”阿斯兰和燕影离开后,天阙忍不住问。 “记得锦姊姊说过桃花村的人会替身术,我打算去找他们帮忙。” “他们会帮我们吗?”天阙一脸怀疑。 “应该会吧!别担心,你先回去告诉你族人天界的决定,让他们有点心理准备。” 桃花村口,轩辕锦和洁弟站在桃花林前,不敢轻举妄动。 “树林里有机关。我先走过去,你等下按照我踩过的地方踩,一个地方都不能踩错!” 轩辕锦说完,照着印象中村长带他们走的七星步,顺利通过桃花林。 洁弟也有样学样,转眼间两人就来到桃花村口。 守门的桃花村人看见两人靠近,早就通知村里的人戒备,桃花村内弥漫着一股紧张气息,所有人如临大敌。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桃花村有什么事?”站在最前方的是鸡皮鹤发的齐村长。 桃花村的人向来比寻常人长寿一倍,三十多年过去,所以他依然还是村长。 “你是…齐村长?不记得我了?我是轩辕锦,昆仑山的轩辕锦。” “昆仑…轩辕…原来是轩辕族长!这么多年过去,您看起来…完全没变啊!快!大家快把武器放下,是轩辕族长来了!” 齐村长想起轩辕锦后,立刻放下敌意,把她和洁弟两人迎进村子里。 “轩辕族长,没想到您还会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齐村长,都是江湖中人,我们不拘小节、不拘小节!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叫洁弟,她是无界之人。” “齐村长好。” “无界…难道是传说中那个不属于三界、有三界最后防线之称的无界?”齐村长瞪大了眼问。 “没错,就是那个无界!她呢,有点事想请求村长帮忙,所以我就把她带来了。” “无界会有事需要我帮忙?这倒稀奇,快说来听听。”齐村长两眼放光,他已经很多年没那么兴奋过了。 “齐村长知道神蛇族吗?” “听说过,传说是伏羲和女娲的后代,不过没有人见过。” “那,您还记得煋玥吗?” “煋玥…好熟的名字…啊!想起来了!当年姬玦带来想吃我们的那个狐妖!怎么?他又出来兴风作浪了?”齐村长紧张起来。 “煋玥确实又出现,他这次祸害神蛇族,让神蛇王杀害自己的族人,来获取力量。” “这…我能帮上什么忙?” “听锦姊姊说桃花村人精通替身术,因此想请村长帮忙,替出逃的神蛇族人制作替身。” “这…这是没问题,只是这替身术稍微瞒过一时还可以,可瞒不了太长的时日。” “只要能瞒过两、三日就行。” 齐村长听了,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步思考了好一阵子,说:“好!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只是,我们需要见过神蛇族人,才能制作出他们的替身。” “从见到本人到制作出替身,需要多少时间?”洁弟问。 “一、两分钟便可。” “齐村长,既然如此,明天开始能不能和我们走几趟?我会来接您和村人到神蛇族附近,和那些出逃的人见面,制作他们的替身。”轩辕锦问。 “当然没问题,只是我们需要搬桃木,可能会花点时间。” “不用担心,明天我自会带帮手来。齐村长,我先替神蛇一族向您道谢。”洁弟说道。 “不必言谢!能帮上忙是我们的荣幸!” 第二天,洁弟带上狄云、羽谬、天阙、青獠和小春前往桃花村。他们不走桃花林,而是直接降落在桃花村里。桃花村人看见白龙,忍不住出来围观。 “齐村长,我来接你们了。”洁弟跳下地面后,对正看着小春发呆的齐村长说。 “无界实在是神奇啊,竟然还能以白龙为座骑!”齐村长惊叹地说。 “他不是座骑,是来帮忙而已。他是那伽大人的孙子,因为年纪小,所以那伽大人让他跟着我们到处走,也算历练。齐村长,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走漏风声2 “准备好了,都准备好了!”齐村长刚说完,就看见小春上又跳下两个男人,他又愣住了,说:“这位小兄弟奇特啊,火焰做的躯体,你也是无界之人?”他走到狄云身旁问。 “这位是桃花村村长,齐村长。”洁弟介绍。 “齐村长好,狄云与洁弟相同,如今都是无界之人。”狄云回话。 “那这位…该不会是世上所有修道人都希望能有之作伴的灵狐?” “敝人羽谬,灵狐王芳斋之子。” “那么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神蛇族?” “齐村长好眼力!我的确是神蛇族,我叫天阙。这次非常感谢你们帮忙我们神蛇族。” “那这位…”齐村长站在青獠面前,惊奇地看着他。 “好了,有什么话等下路上再说。大家先帮忙他们搬桃花木吧!”洁弟怕耽误时间,她打断齐村长的话。 一路上,几个跟来的桃花村民和齐村长对眼前出现的“大人物”和无界充满好奇。 他们不断提问,狄云他们则是知无不言。 很快,小春载着他们抵达神蛇王都附近的约定地点。 才刚靠近,洁弟就看见阿斯兰站在约定好的地方,他身边还有数十名神蛇族百姓。 “洁弟小姐,今天只能带这么多出来。”阿斯兰迎上去后,一边好奇地看着小春一边说。 “阿斯兰,这位是桃花村的齐村长和他的村人,他们都是隐居深山的高人,这次就是由他们帮忙制作替身。齐村长,这位是神蛇族的阿斯兰,是想拯救他们一族于水火的英雄之一。” “不,在下哪能称为英雄,只是尽我所能而已。”阿斯兰谦虚地说。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制作替身吧。齐村长,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说。”洁弟说。 “这张纸让他们每人一张,写下自己的生辰后,包住一小撮自己的头发,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就行!”齐村长说完,拿了几迭纸,分给阿斯兰和洁弟他们,让他们拿去给准备逃难的神蛇族百姓。 不一会儿功夫,几十份写了生辰还包了头发的纸包又传回来。 齐村长和村民拿着纸,封进桃木做的人偶之中。 他们对着木偶一个一个念念有词,一轮过后,齐村长对着木偶群比划了几下,木偶瞬间变成神蛇族百姓的模样。 “这样就可以了!”齐村长满意地看着木偶替身说。 “天阙,带他们到小春背上,神蛇族人就交给你照顾。” “没问题!” “这些替身,需要把他们搬进王都吗?”阿斯兰问。 “不用,你们看好!” 齐村长说完,对他们又笔画了一阵。原本还是一脸呆滞的木偶替身,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不但脸上有表情,还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其中一个替身这么一问,把阿斯兰吓了一跳。 “回去吧,回去好好过日子!” 齐村长说完,这些替身慢慢又朝神蛇王都的方向走去。 “太厉害了!”阿斯兰赞叹地说。“齐村长,真神人也!” “过誉了,过誉了!雕虫小技而已。” “接下来几天也要像这样麻烦您!真的非常感谢,救了我一族的性命,未来桃花村有任何劫难,在下定当倾力相助!”阿斯兰感激地说。 “阿斯兰,王都里大概还有多少人能送到无界?” “大概还有最多二百人。王都里有部分人是效忠于王的,那些我不敢动,怕走漏风声。” “知道了,那接下来两天只能尽量带出来了!你快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明天见!” “各位慢走,明天见!” “君定、羽谬、青獠,我要去一趟昆仑山和南天门,他们就交给你们了。”洁弟和阿斯兰道别后,转身对狄云说。 “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狄云说。 “不会有事。我一会儿会先去找锦姊姊,不就两个人了吗?你们快回去吧!我很快就会回去。” “好吧,你要注意安全。”狄云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会的,我不是小孩了,放心吧!” 洁弟看小春飞远后,她才利用耳环的力量前往昆仑山。 在和轩辕锦表明来意之后,轩辕锦又和她马不停蹄前往天界,找杨戬和李靖商量提早出兵之事。 “洁弟姑娘担心的事情确实有道理,我也赞成提早出兵。”李靖在听完洁弟的话后,第一个表示赞同。 “以人间时间来算,距离月圆那天还有三天时间。我们必须赶在月圆之前出击!洁弟姑娘,神蛇族现在人安置得如何?”杨戬问。 “刚把大概四、五十人送到无界,听说还有最多二百人,明天绝对带不走这么多人,我们至少需要到后天才能完成安置。” “这样听来没有问题!我们不如改成你们安置完的隔天出击,各位意下如何?”杨戬问。 “没有问题!”剩下的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神蛇族的人越来越多,无界并没有那么多房间可以使用,于是咏心把一块原本是当做仓库使用的大空地让神蛇族的人扎营。 这片空地既不深入无界居民区、又离洁弟他们所住的地方很近,是安置神蛇一族最好的地点。 “天阙,怎么样,还好吗?”洁弟看天阙正忙着打理这些神蛇族人,她走过去一边帮忙一边问。 “都很好,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这份恩情天阙没齿难忘!”天阙对洁弟抱拳道谢。 “我相信你会是个很好的君王。” “我又没说我要去抢他的王位!” “有什么不好?反正那个王也废了!煋玥引他成魔,天界出兵后就算没抓到煋玥,他也无法逃过天界的制裁。你忍心看神蛇族群龙无首吗?”羽谬在一旁说。 “这…我倒是没想过…” “那就好好想想吧!命运已经到你面前,要走哪条路,你必须在走到岔路口之前决定。”天阙皱着眉,没有说话。洁弟看了后,又说:“对了,天界出兵的时间提早到大后天。” “知道了。洁弟辛苦你了,明明不关你的事,但你做得比我还多!” 走漏风声3 “你是我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哪会不关我的事?好了,你忙吧,我要去找君定,告诉他提前出兵的消息!” 第二天,阿斯兰冒险带着一百多名需要被安置的人,送到与洁弟约定的地点后,才刚刚回到王都,就感觉到王都里充满一股肃杀之气。 他不以为意,但他不知道神蛇王宫里来了一位天人。 “神蛇王,听说你和煋玥勾结,到底有没有此事?” 这位天人,就是和洁弟吵过架的铃星。他孤身来到神蛇王都,想带回一切都是洁弟设置的阴谋的证据,让天帝看清洁弟的真面目。 “这位大人是从哪里听说这件事?根本子虚乌有!”鼎难笑着否认。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天阙的人?” “天阙?当然认识!他是个逆子,不但弑亲、还鼓动我的人民谋反,作恶多端!” “你可知道,你座下出了叛徒?不但私通天阙,更暗中把神蛇族人带到无界。天阙如今联合无界到天界来告假状,要让天界出兵你神蛇族!” “什么?!竟有此事!” “可怜啊!神蛇一族,竟被小人害到这种下场。我能说的也就说到这个地步,你好自为之吧!”铃星说完,也不查证鼎难究竟说的是真是假,自信满满地离开神蛇王都。 鼎难在铃星走了之后陷入沈思。煋玥在王都之事知道的人很多,但确切知道他叫煋玥的人却不多。 离他最近的是燕影,不过燕影不会武功、不懂法术,又几乎没有离开过王都,鼎难立刻把他撇除在叛徒名单之外。 而说到无界,鼎难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王,您找我?”阿斯兰在诡谲的气氛中被喊到神蛇王殿。 “你以前是镜莲家的人吧?”鼎难问。 “回王的话,臣的父母一直跟随镜莲大人,到那名逆子弑亲灭门之前,臣确实也为镜莲大人工作。” “你多次在无界之外监视天阙,可有什么发现?” “天阙寸步不离无界,身边高人众多,我族实在难以下手。” “不是指这种发现!有没有曾经看过我们的人与他们私通接触?” “这…倒是没有注意过。” “有人把煋玥在我族的消息转告天界,你这几日务必要仔细监视,看看是不是有叛徒在我们之中!” “是。” 阿斯兰刚离开王殿,鼎难召来他身边另一名十分信任的侍卫,说:“给我暗中跟着他,盯紧了!他去了哪儿、见过谁,全都要向我回报!” “是!” 到了最后一天安置神蛇族的日子,阿斯兰带着剩下的人来到约定地点,按照前两天的模式,送走最后一批人。 在洁弟离去后,他心情愉快地认为只要再撑过一晚,一切就会结束。 但在王都大门口,燕影却手拿长剑,一看到他就拿剑指着他。 “阿斯兰!你好大的胆子!最好乖乖跟我走!不然有你受的!” “要走也得说个缘由!你这么突然的拿剑指着我,谁知道你的意图是好是坏!”阿斯兰虽不解燕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但他们表面上向来不是很合,这个时候也不能露出破绽。 “问这么多干嘛?你要是不想这利剑划破你的喉咙,你就跟我走!”燕影说完,拿剑抵在他脖子上,推着他把他带回家里。 “燕…” “阿斯兰,你被发现了!王派人跟在你后头,发现你把人带去交给洁弟小姐和天阙少爷他们的事。王震怒,你快逃!”燕影慌张的拉开自己屋里一条暗道,要把阿斯兰推进去。 “燕影哥,所有人都看到是你把我带走。如果我走了,王会怀疑你,一定会对你不利!” “现在不想这么多,赶紧走!再晚他们就要来了!” “不行!我不能害了燕影哥你!要走,我们一起走!” “我什么都不会,体力也不好,带着我只是累赘!你快走,我会在这里拖延他们时间!” “想逃?你们能逃去哪?”燕影和阿斯兰闻声往门口一看,发现鼎难和一大群宫廷侍卫竟然就站在门口。 鼎难凶狠地看着两人,又说:“好你个燕影!我没想到你从小在我府里长大,竟然也会跟这阿斯兰同流合污,背叛我!” “燕影哥,你先走,我挡着!”阿斯兰见拿起一直背在背上的偃月刀,挡在燕影面前说。 燕影知道这样下去无论是他还是阿斯兰都躲不过这一劫,他给了鼎难一个眼色,抽出腰间的匕首,在阿斯兰身后说了句:“阿斯兰,原谅燕影哥。” 说完,他把匕首捅进阿斯兰后腰,在阿斯兰惊讶又痛地跪倒在地时,他又一手勾住他的颈子,拔出匕首往他颈子一抹。 “睡吧。”他在阿斯兰耳边轻声说。 燕影手一放,阿斯兰趴倒在地,鲜血在地上慢慢汇集成一摊小池塘。 “天帝!那神蛇族之事臣已经查过,全是无界洁弟为了帮助天阙篡夺王位才设下的谎言。”凌霄殿里,不知道自己闯下大祸的铃星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立下大功。 而铃星话一出口,站在他身后的火星、擎羊和陀罗三人脸色大变,他们谁都不知道铃星竟擅自去调查这种事! 他们直觉,铃星肯定惹祸了,就不知道这祸是大是小。 “怎么查的?谁准你去查的?”天帝挑眉问。 “我稍早进入神蛇王都四处看了看,神蛇族人安居乐业,丝毫不见痛苦之态。虽然大街上见到的族人多沉默无语,但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生活富足,并不像洁弟说的那般可怜。” 听到铃星只是去逛了逛,其他三名煞星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去和那些人说话,就没有察觉什么异象吗?”天帝问。 “并无异象。” “蠢蛋!”天帝心里忍不住笑骂,因为杨戬和李靖早就来报过他们和洁弟联合桃花村人重新安置神蛇族人,并替他们制作替身的事。 神蛇王都里的居民如今一大半都是桃木偶替身,当然不会说话!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没有允许你做的事,别节外生枝!”天帝说。 神蛇族一战1 “但是,天帝,这神蛇王确实没有和煋玥勾结!这是诬陷啊!” “你又怎么知道的?” “我问了啊!神蛇王对于臣说的话也惊讶得不得了!” 听到这里,其他三煞星无声地倒抽了一口气,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时胆小怕事,但老是会扯人后腿的小老弟,看来他这次是闯大祸了啊! “你…你说你干了什么好事?!”天帝被他这句话给震惊了。 “天帝,刚才我想去找杨戬大人和李靖大人说这件事,但他们似乎已经带兵离开天界。但天帝不用担心,我已经告知鼎难出兵之事,所以相信他们…” “你…来人啊!把这个人押入大牢!之后再收拾你!”天帝震怒。 “天帝…天帝…冤望啊!冤望啊!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天帝…” 听到铃星喊冤,天帝震怒,他指着剩下的三煞星骂道:“人间称你们是煞星,你们还真就当自己是煞星!火星闯祸害我冤枉李靖,无端把好好的将领关进大牢,这件事我原本还想息事宁人,现在铃星居然又干下这等蠢事! 来人!把火星也押入大牢!等所有事情过后,我再一笔一笔和你们算账!” 火星闭上双眼,任由侍卫将自己带进大牢,途中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在这个节骨眼都只会让天帝更为愤怒。 不过也无所谓,正好在大牢里他可以和铃星做伴,况且他本来脑海里就有一个计划! “快!你们快去追上杨戬,告诉他们走漏消息,神蛇族恐怕会有警觉,要他们千万小心行事!”天帝对几名天宫侍卫命令道。 “是!” 看着自己派去的人走远,又看见凌霄殿上剩余的两名煞星,天帝气得脑袋发昏。 月圆的前一天,还不知道已经走漏风声的洁弟、小春、狄云和天阙四人,按照计划来到他们这几天接应阿斯兰的地点。 只是迎接他们的是一片空旷,不见阿斯兰的影子。 “有埋伏…” 狄云小声地在洁弟耳边说完,四个人刚准备开溜,效忠于鼎难的神蛇族士兵出现,挡在他们眼前。 他们回头看,才发现原来不只是眼前的士兵,身后也被煋玥从西方带来的吸血鬼团团围住。 四人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士兵,他们想不出任何可能走漏风声的理由,除非阿斯兰或是燕影出卖了他们! “小春,你快走!”洁弟小声地对小春说道。 小春朝洁弟点点头,用闪电般的速度窜入云端,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天阙,好久不见。”突然,士兵们让开一条路,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鼎难出现在四人面前。 鼎难浑身邪气、嘴里露出长长的獠牙,显然已经成魔。 “叔叔…” 洁弟和狄云听见天阙的话,他们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保护着,并戒备地看着四周的士兵。 “天阙啊,叔叔不想为难你,毕竟你小时候叔叔也时常替你爹照顾你。可是,只要你在,我的王位就有危险。 所以,只要你把身上的盔甲和你的头交出来,叔叔保证不伤害你这四个朋友。”鼎难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说。 “四个?”天阙疑惑地问。 鼎难拍了拍手,士兵们又抬出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竟是阿斯兰和燕影! “也真感人,这阿斯兰还在偷偷尽忠。要不是天界有个笨蛋来告诉我你们的事情,我还不知道你们背着我搞出这么一出!” 鼎难说着,踹了阿斯兰一脚。 他接着又抓住燕影的头发,说:“也真不可思议!明明是我养大的狗,现在居帮着别人咬自己的主子!”说完,他也狠狠踹了燕影一脚,把燕影踹得口吐鲜血。 原来,在燕影伤了阿斯兰之后,鼎难虽然一开始以为燕影始终是帮着自己,但他已经不信任燕影,于是派人察看阿斯兰伤势。 这才发现,燕影给他的一刀只是皮肉伤,而在他颈子划的那一刀也只是伤在锁骨附近而已。 洁弟原本还想着不要浪费体力,想带着狄云和天阙利用耳环的力量回无界。 但看阿斯兰和燕影都倒在眼前,这下他们绝对不能离开。 而在天界,杨戬和李靖在离开天界不久,就被天帝派来的使者通知铃星干得好事。 他们于是立刻改变方向,前往昆仑山,告知轩辕锦风声走漏之事。轩辕锦一听也是大惊,连忙与二人带上自己的人马赶往无界。 “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已经去神蛇族见阿斯兰。”羽谬打着哈欠说。 羽谬话音刚落,白龙模样的小春火急火燎地冲进无界,嘴里还大喊:“洁弟、君定、和天阙被神蛇族的人包围了!还有牙齿很尖、长得很奇怪的人!君定说是埋伏!快去救他们!” “埋伏?!怎么可能!”羽谬一下睡意全消。 “穹胤,你去找罗泰,去告诉他洁弟他们可能有危险。我带人跟着杨戬和李靖的人马去捉拿煋玥!救下洁弟他们之后,你们再速速来跟我们会合!我们要立即开战!”轩辕锦说完,便和杨戬他们前往神蛇王都。 轩辕锦和天界的一行人来到神蛇王都外,通往王都的洞口笼罩着一层熟悉的邪气屏障。 杨戬伸手摸了一下屏障,上头传来的刺痛感显示煋玥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到过去最强盛的状态,但也不好对付。 他举起手中刀往邪气上砸去,邪气先是出现裂缝,接着便无声碎成粉末。 “邪不胜正,拿下煋玥!”杨戬喊完话,带头杀入王都。 王都里邪气弥漫,若不说这是神蛇王都,他们还以为自己误入黑色妖门。 他们顺着王都大街往皇宫的方向走,这一路上虽然见得到寻常百姓路过,但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看来,他们猜测这些很可能都是桃花村制作的替身。 就在他们快走到神蛇王宫时,周围传来阵阵杀气,一个声音也跟着出现在他们四周。 “好久不见啊,来的都是熟面孔!”是煋玥的声音。 神蛇族一战2 “煋玥!有种就出来,别躲躲藏藏的!” “别着急,你们先会会我可爱的神蛇族宠物吧!如果能战胜他们,我们再来谈!” 轩辕锦听声辨位,她很快找到煋玥的方向。但她不动声色,她想要在煋玥最没防备的时候把他逼出暗处。 他们四周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没有百人也有七、八十人。邪气像是黑雾一样让人看不清四周的景象,只见一道道黑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射来。 霎时间,杨戬他们带来的天兵天将一阵哀号。再转头看,才发现不少人倒在地上,脖子上还有明显的咬痕。 “小心那些光!那些是神蛇族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速度会这么快…”轩辕锦在用鞭子挡开几道光后,对杨戬他们大喊。 “为了迎接你们,我们把珍藏的魂丹全部吃下。好可惜啊,如果是在明天吃下会有多好。不过总不能让你们失望,是不是?”煋玥的声音又传来,悠哉地让人火大。 这些变异的神蛇族让天兵天将感觉棘手,轩辕一族也必须专注作战,才能挡住他们的攻势。 “啊!” 轩辕族人里也发出惨叫,轩辕锦回头看,发现原本早就倒在地上,她以为死去的族人,此刻正咬住一名正在奋战的族人。 而在她视线范围里,她的族人不是唯一一个死而复生后咬住其他人的人,就连那些阵亡的天兵天将,此刻也重新站起身,攻击自己人。 这是她和天界的人从来没有看过的景象,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幕惊呆了。 “杨戬!不能再打了!先退!”轩辕锦大喊。 “可恶!没想到这么厉害!” 杨戬和李靖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带着兵慢慢朝神蛇王都外头退。 不过他们快退到入口时,却发现身后又出现敌人。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煋玥设下了陷阱,而他们全被包围了! 在王都外一个山头处的洁弟一行人处境也不是太好,他们因为鼎难手上有两个人质,所以不敢轻举妄动。眼前的神蛇族士兵口吐黑气,脸色瘀青。 长长的毒牙沾染了血渍,看起来像两道生锈的刀。 他们身旁的吸血鬼也不像他们在史杜特庄园看见的那些那样好对付,他们各个面色铁青,同样吸吐着黑气,一副深深坠入魔道的模样。 “少主…不要…管我们…千万不可…脱下神蛇王之铠…”阿斯兰气若游丝地说。 天阙看着眼前的阿斯兰和燕影,他原本慌乱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冷静。 “我不会让你们死,你们也不准死在这里,这是命令!”他声音低沈地说。 “哈哈哈哈,命令…你凭什么下这种命令?杀了他们!我要活捉天阙,要让他亲眼看着阿斯兰和燕影在他面前尸首分离!”鼎难说完,自己往后退到一旁,只打算观战。 狄云和洁弟各召唤出自己的武器,双方敌不动,我不动。洁弟一边慢慢移动脚步,看着四周随时可能冲上来的敌人,一边默不做声用灵气剑在地上画了一个防御阵。 “君定,一救出阿斯兰和燕影我们就走!天阙,你留在这里,不要离开防御阵!”洁弟小声地交代。 一名吸血鬼受不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他倏地朝狄云和洁弟奔去。 他的速度之快,快到连狄云都几乎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跑道眼前。 不过他的身体反应还是快了吸血鬼一步,时间、距离抓得精准,手上泰邪一斩,眼前的吸血鬼燃烧成一堆灰烬。 其他的吸血鬼和神蛇族士兵一看,也开始攻击两人。 狄云和洁弟两人对上六十多个敌人,寡不敌众,如果拖延,必败无疑! 两人也不恋战,在狄云的掩护下,洁弟一路杀到阿斯兰和燕影前面。 鼎难发现他们的计划时,洁弟已经把净化阵打进压着两人的神蛇族士兵体内,让他们痛苦不堪,根本没有攻击的能力。 不过洁弟力气小,拉不起这两个身受重伤的人。 天阙看了,也不顾自己安危,连忙冲出来帮忙。 幸好天阙从小为了躲灾避祸,行动灵巧又快速,再加上这些日子受罗泰他们特训,他的速度比起这些入魔的神蛇族和吸血鬼,有过之而无不及,总算安全地和狄云一起把阿斯兰和燕影救进洁弟的防御阵里。 虽然天阙他们顺利回到防御阵,但洁弟却因为受到多方攻击,在撤回防御阵的途中被分隔开来。 吸血鬼们看有机可趁,紧追着洁弟不放。 洁弟虽然一边开启阵法自我防御又一边反击,但身上还是被划出不少伤痕。 她身上的血味让一旁的吸血鬼和神蛇族士兵陷入疯狂,像是要把她撕成碎片一样朝她进攻!狄云一看,连忙又离开防御阵朝洁弟的方向去。 只是这时候的敌人变得十分难缠,对洁弟身上灵血的渴望,让他们速度变得更快,攻势也更凌厉。最后就连狄云也深陷敌人之中,难以脱困。 “你们在这里,千万不要出阵!他们速度没有我快,我得去救他们!”天阙对阿斯兰和燕影交代完,也冲出防御阵。 天阙虽然武艺稍微有点起色,但面对这些敌人还是稍嫌不足。 还好,他的速度够快,虽然他杀不死敌人,但敌人也伤不到他。 只是,最后他谁都没救到,白忙活了一阵,又回到防御阵之中。 “吼!”青獠的吼叫声回荡在山谷之中,紧接着是一阵箭雨。 狄云挥舞着泰邪躲过箭雨攻击,洁弟则是又开启防御阵,把那些飞来的灵气箭全挡在阵外。箭雨过后,一群影子乌鸦出现在他们眼前,扰乱吸血鬼和神蛇族士兵的视听。 接着,一道身影快速来到洁弟眼前,他挥舞着两道银光,利落地斩下洁弟附近敌人的头。 洁弟见自己有援军心里大喜,但看见来得人是罗泰,她顿时有些尴尬,因为她没有告诉罗泰自己要来打仗的事,但此刻比起对罗泰的害怕,更多还是安心。 她看强力援军到来,她二话不说转身奔向鼎难,因为这个人绝对不能放虎归山! 神蛇族一战3 鼎难看洁弟奔向自己,他不躲也不逃。他等洁弟一进入他的最佳攻击范围,他毫不犹豫地张开血盆大口朝洁弟扑去。 洁弟举起手正要把净化阵打进他体内时,青獠扑了上来,把鼎难压在不远的山壁上。 鼎难原本以为自己成魔就等于获得无上的力量,没把青獠放在眼里。 谁知道青獠轻轻松松地就让他动弹不得。 羽谬这时又射出两道破魔箭,把鼎难固定在山壁上,这下他真是完全动不了了! “那里明明那么多杂鱼让你杀,你怎么老是要挑最危险的来打?你就不能玩点轻松的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青獠责备地说。 洁弟看青獠生气,她一边陪笑脸道着歉,手上动作一边不停歇地把净化阵打进鼎难体内。 鼎难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狠狠敲打一样地疼痛,他不停挣扎、怒吼,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薄弱。 压制住鼎难后,洁弟回头看,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援兵不仅仅是罗泰、青獠、和羽谬,还有穹胤跟那些原本被安置在无界的神蛇族杀手、以及罗泰麾下的幻狐战士。 幻狐战士的武力就不用说了,那些神蛇族的杀手经过特训,武功也比过去精进了不少。 只是,他们过去没有对付过吸血鬼,也不知道诀窍在哪。 还好,有狄云现场演示教导,他们很快掌握诀窍,明白面对煋玥的人,要不是斩下头,要不是就要一刀刺进他们的心脏,没有第三种能杀死他们的方法。 转眼间,原本在上风的吸血鬼和神蛇族士兵就只剩下几只小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自己的人全军覆没之际,鼎难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笑得真难听!”青獠打了他一巴掌后说。 “你们以为这样他们就会死?这可是谁都没看过的东西!是煋玥大人带来的神奇力量!他们是不死的!不会死的!”鼎难说完,所有人面面相觑,除了洁弟和狄云。 “不就吸血鬼吗?就算吸血鬼转化了你们的人,也只不过变成吸血鬼神蛇族人而已。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怎么杀死他?哼,我们杀过太多了!”洁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 “你就吹牛吧!一会儿他们就…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变成灰烬…为什么?!”鼎难朝吸血鬼看去,发现只有自己被魔化的士兵尸首分离的躺在地上,而吸血鬼们早就已经全部化成一滩滩人形黑灰。 “我说了我们知道怎么杀死他们。”洁弟不耐烦地回答。 “怎么会…这样煋玥大人要困住天界的陷阱不就也会失效!”鼎难喃喃自语地说。 “陷阱?难道里面也是…不好…我要去救锦姊姊!”洁弟说完正要走,罗泰从后头一个箭步拉住她。 “别急着走!不准再一个人行动!我怎么觉得你处心积虑要让我当鳏夫啊?”罗泰不高兴地说 “哼…就算你们能杀了吸血鬼和我的士兵,那两个人你杀得了吗?”鼎难像是自己手上握有王牌一样的,看了一眼阿斯兰和燕影。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两个人都低着头,全身紧绷。 “少主…快…快杀了我们。”阿斯兰说。 “你说什么傻话,我干嘛要杀掉你们?” 燕影抬起头,他脸色铁青,嘴里长出獠牙,他舔着嘴唇,发现自己渴望鲜血。 他努力压抑自己的饥饿,眼里满是悲伤地说:“我和阿斯兰被那群怪物咬过,还被迫喝下他们的血。天阙少爷,如果您不杀了我们,我们很快就会失去自我意识,像刚才那些神蛇族士兵一样,只对血肉有反应…” 天阙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他发现阿斯兰的脸色也从刚才的苍白逐渐变得像燕影一样。 “少主,快…快杀了我们!趁我们无法控制自己之前!快杀了我们!” “不行…我…” 天阙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少主!现在不是你心软的时候!你现在不杀掉我们,等下就来不及了!我们想要有尊严地死,不想变得跟那些怪物一样!现在对我们来说,能维持着自己的意识就已经用尽所有力量了!”阿斯兰对天阙吼着。 眼前的状况不容天阙思考太久,他抽出匕首,但紧要关头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下手。 “我做不…”天阙话说到一半,阿斯兰和燕影瞬间像是失去自我控制力一样扑向天阙,两个人的尖牙压在天阙的脖子上。 天阙慌乱地想推开两人,洁弟等人也赶紧上前想帮忙。 但在众人赶到之前,阿斯兰和燕影突然发出解脱的笑声。 他们一人一只手,握在天阙拿着匕首的手上,阿斯兰胸口正不断冒血,而匕首此刻正插在燕影的胸口。 “少主…不…王,谢谢你…” 阿斯兰说完,倒在天阙身上断了气。天阙一只手牢牢抱住他,没有放开,另一只手则抓着同样身子一软的燕影不放。 “旧王曾下令…找回…天阙…立天阙…为…神蛇王…”燕影撑着最后一口气,用众人大概都能听见的音量说。 他还有太多还没说的话要对天阙说,但时间却只剩最后的半口气:“一切…都在神蛇王…王座下…众人…应拥…天阙…为…王…” 也不知道燕影这话是说完了还是没说完,但能确定的是,他最后的那半口气已经用完。天阙把燕影也抱在怀里,两人胸前流出的鲜血流进他的盔甲,沾湿他身上的衣服。 罗泰他们带来的神蛇族战士,被眼前的这一幕和燕影最后说得话震惊,谁都没有出声。 “我原本对王位毫无兴趣!”天阙把两人的尸体轻放在地上后,慢慢走向鼎难,愤恨地瞪着他,又说:“我本来…真的对王位毫无兴趣…我爹说过,不报仇、不夺王位、远离王都好好活着…这是他的遗言,我原本也打算这么遵守着到死…但此刻,我决定了,叔叔您是失败的王,神蛇族绝对不能落在您的手上!所以…叔叔,对不起,请您把王位交出来吧!” 天阙说完,一刀捅进鼎难的心脏,结束了他这罪恶的一生。 而他身后的神蛇族战士则发出一阵欢呼,大声喊着他的名字,称他为王。 神蛇族一战4 “你是不是让他死得太痛快了点?”羽谬问。 “我爹的遗言我已经打破了两个,剩下的最后一个就让我好好守着吧…” 天阙杀了鼎难,他回到阿斯兰和燕影的尸体旁,擦干他们脸上的眼泪,替他们整理好面容,还他们体面。 接着对身后的神蛇族士兵大声问道:“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出生入死,和我一起赶走煋玥,收复王都?”天阙的声音充满威严,他的眼神和气势,俨然已经是一位君王的模样。 “誓死跟随新王!”神蛇族战士异口同声。 轩辕锦和杨戬等人被困在王都内进退不得,他们阵亡的族人和天兵天将,已经加入煋玥的阵营,用饥渴的眼神看着他们,一个个都像只饿狼。 这些人,斩也斩不死,杀也杀不了,眼看天兵天将的数量越来越少,轩辕一族虽然骁勇善战,但也折损不少,而煋玥大军的数量则是越来越多。 在众人绝望之际,一声狐啸伴着从天上落下的红色、银色、紫色的灵气箭雨,让他们终于看见希望。 “援军!援军来了!”李靖这一喊,众人气势大增。 “杀!”随着天阙一声令下,他身后一大群神蛇族战士涌进战场。而紧跟在神蛇族战士后头的,是武功高强的幻狐战士,以及洁弟和罗泰等的一行人。 知道如何才能有效杀死敌人的众人一加入战局,王都得战况立刻变得很不一样。 “锦姊姊,杨将军、李将军,如果你们的武器不是银做的,那就斩下他们的脑袋或是把武器刺进他们的心脏才能杀死他们!”洁弟一边杀敌,一边对轩辕锦、杨戬、和李靖三人大喊。 “原来如此!知道了!” 众人终于知道杀死眼前敌人的方法,他们很快逆转形势,占了上风。 煋玥一看大势已去,他知道自己力量尚不足够一次对付所有人,他化成狐光趁着大家正忙着和吸血鬼们作战,逃出神蛇王都。 “煋玥逃了!”杨戬大喊。 “你们去追吧!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狄云说。 “追!”杨戬一听,也不说废话,立刻带上剩余的天兵天将,和李靖一起朝着煋玥追去。 “锦姊姊,你也去吧,追捕煋玥重要!我们来清理剩下的人就行了!”洁弟说。 “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们!大家跟我追!”轩辕锦一声令下,轩辕一族也立刻跟在她身后,也朝着煋玥逃走的方向追去。 眼前的吸血鬼和魔化的神蛇族士兵所剩无几,吸血鬼想逃,但没有一个能逃得出去。 而魔化的神蛇族士兵没有自己的意识,他们只受渴望血肉的欲望驱使,最终也死在自己族人的刀下。 神蛇王都重新恢复和平,只剩下桃花村制作的替身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的继续做着日常扫撒。 天阙看着这睽违千年的家乡,他发泄似地狂吼一阵之后,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他身后的神蛇族战士只是安静地看着,等待他们的新王发话。 “这王都里都是邪气,我先把这里净化一下,一会儿再去王宫里摧毁煋玥遗留下来的炼魂阵。”洁弟自认自己的任务还没完结,她虽然想留下来陪伴天阙,但还是选择尽快帮助天阙恢复王都正常的模样。 “我帮你。”身为同样精通术法的羽谬在这种时候义不容辞地站出来,洁弟也没有拒绝。 两人一东一西,结合破魔箭和净化阵,很快就把整个王都的邪气清理得干干净净。桃花村所制作的替身也带到一旁,洁弟打算之后再带齐村长来处理。 在洁弟和羽谬清理好王都后,天阙也终于整理好情绪。 他站起身,安静往王都外走去。 “王,您要去哪里?”一名神蛇族战士害怕天阙要离开,他连忙拦住他问。 “我要去把阿斯兰和燕影的尸体带进来,葬在皇家墓园。” “王,我们帮您!”另一名神蛇族战士说。 天阙摇摇头,拒绝了他们,说:“你们两个跟我来,帮我把鼎难的尸体也搬进来。剩下的,你们带洁弟他们去王宫。他们在王宫不管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都不要阻拦,好好对待,我很快就会过去。” “是!” 天阙发落起来也是有模有样,让洁弟他们对他刮目相看。 他们在神蛇族战士的带领下抵达王宫后,洁弟和羽谬又开始忙碌的清理煋玥留下的邪物和阵法。 罗泰则担任护花使者的角色,不管洁弟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天阙再次来到阿斯兰和燕影的尸体旁,他一次扛起两个人后,把仍待在外头看守着这几个人尸体的青獠,也带回王宫。 走进神蛇王殿,天阙想起燕影说过“一切都在神蛇王座下”,他于是带着神蛇族战士在蛇王座底下敲敲打打,寻找暗门机关。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一番寻找后,他们终于在王座下找到一道暗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天阙打开木盒,里面全是书信。 有他爷爷写的传位诏书、有写给他的信、还有燕影的日记和想对天阙说的话。 天阙抱着这个木盒靠在王位后头,深深叹了口气。 “好了,都清理掉了!现在这里非常干净!” 大功告成,洁弟和羽谬一边伸展着酸痛的身体,一边走近王宫大殿。天阙听到她的声音,他抱着木盒站起身,看着她久久没有言语。 “怎么啦?”洁弟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问。 “我…要留在这里…我想带领我的族人恢复正常生活。”天阙像是怕洁弟伤心一样,小心翼翼地说。 “很好啊,你就该留在这里。”洁弟笑着回答。“只是…煋玥刚走,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所以…你愿意让我也留在这里一阵子吗?” 这次换洁弟小心翼翼地问,她深怕天阙会觉得她缠人。 “当然没问题!别说保护我们,你就是待在这里当客人也是应该的!你们说是不是?”天阙看着神蛇族人说。 “你们是神蛇族的恩人!”几名战士喊着。 “比起当恩人,现在更重要的是继续对你们的军事训练,让你们未来也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次换狄云说话。“所以,天阙啊…不,神蛇王陛下,您愿不愿意让我、罗泰、和青獠继续再充当一阵子教头,训练你们的人?” “如果能这样当然是最好,也好好训练训练我!身为一族之首,我可不能再像过去那般没用!”天阙又一如往常地露出爽朗的笑容。 收复王都1 煋玥失去大军,后头又有天界和轩辕族人紧追不舍,已经追了他一天一夜。 尽管他在吸收了吸血鬼和神蛇族的力量后速度快了许多,但三十多年前姬玦在他体内留下的毒没有彻底解除,他每天仍必须花费不少力量销抵毒带给他的伤害。 他耳边再次传来齐乐儿的嘲笑怒骂,眼前也出现姬玦露出妖媚的眼神攀在天阙身上的模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却还屡次失败,此刻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强大的力量!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地方,魔都妖门! “你是煋玥!” 魔都妖们的守卫看见煋玥,大惊失色。 但一看见落在煋玥后方的杨戬、李靖和轩辕一族,他们才赶紧收起惊慌,拿起武器准备应战。 轩辕锦没有多和煋玥废话,她朝煋玥甩出一鞭,煋玥虽以身上的邪气抵御,但邪气力量不足,一下就被轩辕锦打散。 杨戬和李靖看轩辕锦出手,他们也不甘示弱。 现在的煋玥不需要大军讨伐,光靠轩辕锦一人就能拿下。几人连手,煋玥在二十招内就被抓住。 杨戬和李靖奉天帝之命,把煋玥带回天界。 而轩辕锦则是带着轩辕族人回到神蛇王都,他们要把自己族人的尸首带回昆仑山。 经过一天的整理,王都里几乎不见曾经有过战争的迹象,而那些阵亡的将士也被暂时安置在王宫的仓库里,等待下葬。 “王,轩辕族长来了。” 天阙和洁弟他们正在王宫的书房里喝茶小憩,一名神蛇族人来报。 “快请她进来。” 这名神蛇族人走出去后没多久,又回到书房,身后跟着轩辕锦。 “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招呼就好。” “可是王…” “这是我的风格!如果什么都要沿袭鼎难的模式,要不要我也把你抓去做成魂丹啊?”天阙不耐烦地说。 “王请息怒!”那名神蛇族人吓得跪在地上,脸都白了。 天阙看着他的模样,先是翻了个白眼,才叹了口气说:“我说你们呐…别一个一个都整天像只受惊吓的鹌鹑一样!如果当王是这么不好玩的事,我不当了!”天阙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王…”那个人一听,更是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王,外头有个孩子求见。”另一名来报信的神蛇族人一到书房,看见跪在地上的人,他脸色也变得煞白。 “欸欸欸,你别学他什么事都没有就吓成这样!”天阙看连刚进来的人开始发抖,他内心有点崩溃。“是什么孩子求见?算了,不管是什么孩子,都带进来吧!” “是!” 没多久,那人带进来一个看上去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一看见跪在地上脸色发白还在微微颤抖的人,他先是一愣,接着毫无惧色地看向天阙,说:“看来新王已经在展现自己的威严了呀!我父亲看似小看了新王。” “我…唉…”天阙百口莫辩,他只好问少年:“你父亲是谁啊?你叫什么名字?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压着我的头让我下跪问候,这倒是在我父亲的预料之内。”少年像个评论家一样自顾自地说。 “小朋友,我叫天阙,你叫什么名字?”天阙凑到少年面前,带着邻家大哥哥的笑容又问了一次。 “我叫十一,我父亲是燕影,就是和阿斯兰叔叔一起死在您手中的那位。”少年带着微笑说。 “燕影的儿子?原来燕影有儿子!等等,虽然阿斯兰和燕影以结论来说是我杀的没错,但是当时我…” 天阙以为十一是来报仇的,他连忙想解释,但十一却露出灿烂的笑容,还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举动让跪在一旁的神蛇族人看了,倒抽口气,想着这孩子或许下一秒脑袋就要搬家了。 “我是来谢谢您的。我一直都藏在王都,对王都的大小事也了如指掌。谢谢您维护了我父亲和阿斯兰叔叔的尊严。 我父亲曾对我说过,若是天阙成了新王,要我务必代替他辅佐您。 呵呵,当然,这件事没有白纸黑字的写下来,也没有人听说过,所以您要是不信我,不用我,我也…” 十一说到一半,天阙倏地握住他的手,说:“真的?你真的愿意帮我?那快,快帮我叫他不要害怕!我只是跟他说我要自己招呼客人,他就一直在旁边有意见。我才稍微抱怨了一句,他就在这里长跪不起!十一!帮帮我!” 十一没想到第一份工作来得这么快,他抽回手,有些尴尬地说:“爹说过您可能性格会有些古怪,还真是个怪人!这么容易信任人这点,以后也得好好让您改改才行!唉,不过算了,有我在,大概也没有人能骗得到您。” “好像是个很可靠的孩子!”洁弟安心地看着十一自言自语。 十一听见了,他打量了洁弟一眼,接着又看着在地上跪的那个人一眼,他走向跪着的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人猛然起身,对天阙一鞠躬后飞也似地逃走。 “你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这个反应?”天阙愣愣地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问。 “我说,再敢用这种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让王操心,拿旧王的习惯硬要放在新王身上,我就拿铁条捅他的屁股!”十一回答。 “噗!这孩子有趣,太有趣了!”青獠一口茶喷得老远,哈哈大笑。 “您就是上古青獠大人吧?终于能见到您,十一倍感荣幸。” “哦?你知道我?”青獠诧异地问。 “不只是您,在座所有人我都知道。”他首先看向狄云,说:“您是宋朝大将军狄云,因为那边那个人夺魂,导致您被留在奈何桥下,看着自己的另一半灵魂转世,如今是无界之人。” 他边说,手边指着罗泰,像是亲眼所见一样。 “您是洁弟大人,是狄云大人的另一半灵魂,原本是人类,但因为天界出现白痴捣乱,因此才会变成无界之人,如今和狄云大人两个都是在三界颇有名气的人物。” 收复王都2 十一说完又看向羽谬,说:“您叫羽谬,是灵狐王第十三子,与灵狐王位无缘,但您对王位也丝毫不在意,就跟我们王一样是个自由洒脱之人。” “消息是准确,但我可不想被拿来和你们王相提并论。”羽谬笑着说。 十一接着又看向轩辕锦,说:“您是轩辕锦大人,为轩辕一族之长,带领轩辕一族住在昆仑山,半人半神。” “至于您…”十一看着罗泰,突然变得害羞:“罗泰大人,幻狐王之子,我…我从小就听父亲说过您的事,我父亲说您虽然从小遭遇不幸,命运多舛,但仍在逆境中习得一身好武艺,为人正直仗义,长得又好看,是天地间少有的英雄好汉。” “不准!一点都不准!正直这两个字跟罗泰不可能沾上边!还有,他长得并没有特别好看!”羽谬第一个发难。 “嗯,就正直这两字来说,我也觉得不太准确,说阴险还差不多。”狄云也在一旁吐槽。 “我也觉得英雄好汉这几个字…”天阙一向喜欢凑热闹,可是他才刚说了这么几个字,他就看见罗泰对他投去的杀人目光,和他嘴型说着“我救过你”这几个字。 他于是把想说的话咽回去,改成:“蛮贴切的…很贴切,他就是个英雄好汉!” “没想到罗泰还有人崇拜…”青獠自言自语地说。 “十一,你今年多大年纪了?”罗泰问。 “正好一百五十岁。” “虽然年纪小,但看上去很可靠。天阙,有这么个人在你身边,我们真的安心了不少!”轩辕锦给自己倒了杯茶后说。 “既然王要用我,我就在此代表神蛇一族,再次感谢各位帮助我族恢复平静。请受我一拜。”十一说完,他跪在地上朝众人一拜。 “起来吧,快起来,不用行这么大礼。”天阙说着就要去扶,却被十一拉住手。 十一严厉地看着天阙说:“王,您站错方向了。您跟我是一边的,您忘了?” 天阙听了,也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慌慌张张地朝其他人一拜,惹得满堂大笑。 “你们都快起来吧,互相帮忙嘛!不用这么大礼。”青獠年纪最大,所以由他出面最为合适。 “王!我们在牢房发现一名金发白皮肤的女吸血鬼!”又有一名神蛇族人来报。 “吸血鬼?!” 天阙吃了一惊,他转头正想看洁弟,十一又拉了拉他的袖子,说:“王,就这点事,您可以自己决断吧?看是要带过来瞧瞧,还是要当场处死。” “带过来吧!” “是!” “王,您不是小孩了,您必须要学着自己思考和做决定。为王者,不是坐在那张龙椅上就可以,必须思考百姓之幸、社稷之安…” 十一一开口就滔滔不绝,这点倒是和天阙蛮像的。 “我怎么觉得这天阙不是找了个帮手,而是找了个老爸?”青獠压低声音对狄云说,狄云只能摀着嘴,抖动着肩膀偷笑。 没多久,神蛇族人带来一名女吸血鬼。看她白皙的皮肤和毫无邪气的身躯,她并没有成魔。 这名女吸血鬼头发蓬乱、浑身颤抖、面色苍白,肚子还微微凸起,像是怀孕了一样。 最让人惊讶的是,她虽然是异族,却长得很像姬玦,金发碧眼的姬玦。 “如果你们要杀我,就快点动手…”女子声音颤抖着说。 “她说什么?”天阙听不懂女子使用的语言,他转头看向洁弟问。 “她说如果要杀她就快点动手。”洁弟翻译完,又说:“天阙,这个人可以让我问几句话吗?” “你问吧。” “你叫什么名字?”洁弟用她的语言问。 “莉丝,莉丝?聂斯图。” “你是杰克的妹妹?”洁弟惊喜地问。 “你…认识我哥哥?” “前不久我才刚从史杜特庄园回来,伯莱和亨利已经回到庄园,和你哥哥生活在一起。” “真的吗?可是…那些佣人…” “已经除掉了,伯莱、亨利以及你哥哥都已经重新获得力量,解决庄园的危机。” “那煋玥…”莉丝忧心地问。 “他不会再回庄园了,他已经被抓了。” “你认识的人?”天阙拉了拉洁弟的衣服问。 “她是杰克的妹妹,你还记得杰克吧!”洁弟解释完,又说:“可以把她交给我吗?我想带她回家。” “可是她毕竟是吸血鬼…”十一面有难色地说。 “十一,世界很广阔,不是吸血鬼都是坏的。我和他们去过西方,我见过正常的吸血鬼。他们就跟我们一样有自己的家族,过自己的生活,与世无争。”天阙抓到机会,立刻摆出长者的模样说话。 “王居然去过西方,太让人羡慕了!”十一一下子就从一个看不起大人的孩子,变成天阙的小跟班,眼里充满崇拜。 “洁弟,她就交给你吧。”天阙说。 “谢谢你。”洁弟把视线又转向莉丝,伸出手说:“来,我现在就带你回家吧。” “我跟你去。”罗泰说。 洁弟点了点头,她牵着莉丝离开神蛇王宫,和罗泰一起前往她的家乡,把她送回史杜特庄园。 天庭大牢里尽管鲜少关押犯人,但依然守卫森严。 如今大牢里也只有三个人,一个是不久前才被活捉的煋玥、另一个则是因为自作聪明去神蛇王都找鼎难问话,导致捉拿煋玥的计划泄露的铃星、还有就是因为铃星闯祸,被天帝翻旧帐的火星。 曾经是凌霄殿上说话掷地有声的铃星,如今头发蓬乱,一身囚服。 他原本还想仗着自己的身为四大煞星之一的身份对狱卒发号施令,但在狱卒眼中他只是阶下囚,毫无和他们对话的资格。 铃星吃不好、睡不稳、终日郁郁寡欢。 被关进天庭大牢才几天,他已经完全失去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憔悴得不得了。 就连火星和他说话,他也爱理不理。 “喂,有人来看你们了!”狱卒拿了根棍子敲了敲关着铃星和火星的寒铁之魂说。 失势1 铃星和火星往外看去,他的牢房前站着一个身穿斗篷的人。 那个人的脸埋在斗篷的阴影下,他慢慢爬过去,直到靠得很近,才看清来看他的人。 “铃星,怎么才过几天,你就成这副鬼样子了?火星倒是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那人笑着说。 “还不是火星害的!当时我只是气不过洁弟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态度,要不是火星在旁边敲边鼓,说她跟天阙勾结篡位说得跟真的一样,我怎么会脑子一热就跑去神蛇王都,现在还遭受这种罪!”铃星委屈地抱怨。 “相信我,天帝很快就会放我们出去了!”火星在一旁说。 “我才不信你!”铃星臭着脸说。 “铃星,听我说。现在你们进大牢只是个铺陈,之后才厉害!火星其实有个计划,早就已经在执行中了!” 那个人对铃星招招手,要他靠近牢笼。 铃星虽然一开始不愿意,但还是很好奇那个人脑袋里在策划着什么,于是又再一次爬近那个人。 那个人附耳对铃星说着自己的计划,铃星边听边觉得绝妙,忍不住露出笑容。 “如何?”那个人问。 “听起来大快人心!但,真能这么顺利?那个煋玥真会听我们的?”铃星疑惑帝问。 “这种对洁弟不造成生命威胁的报复,我相信他一定很有兴趣!毕竟,他恐怕有好一阵子都见不到外头的太阳,怎么能只有他受苦!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去见他,得先等事成!” “那我就再信你们一次!哼,一定要让那个洁弟吃足苦头!” “煋玥只是一时误入歧途,我们天界慈悲为怀,怎么能说杀就杀?” 煋玥被天界捕捉已经有好一段时日,他一直被关在天界的大牢之中。 天界对于要如何处理煋玥,始终无法下定论。 为了决定煋玥的惩罚,一场辩论激烈展开。 “绝对要杀!他攻击魔都妖门,杀害黄陵门数千弟子!不只如此,他还引诱鼎难入魔,杀害上百神蛇族人!他在西方也造孽无数!怎么能轻饶?”洁弟一想起他的所作所为,气愤难耐。 “煋玥由他母亲齐乐儿抚养成人,一辈子也就只有他母亲一人。要不是他母亲被你所杀,他又怎么会走上这条路?”陀罗冷着脸反问。 “你是什么意思?齐乐儿的事是人家的家事,煋玥的事可是天下事!这两者能混为一谈吗?”轩辕锦站出来替洁弟辩护。 “要不是有人鸡婆,到幻狐领地去杀了齐乐儿,那煋玥至于搞得这样天下大乱吗?要说始作俑者,非你洁弟莫属!”擎羊一副要替谁做主的模样说。 “我们幻狐众人皆知,齐乐儿是我杀的!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把责任推到她的身上? 天界身为三界之首,原以为是个公正清廉的地方,看来还不少满嘴胡说八道之人!藏污纳垢之地!”罗泰冷冷地说。 “好你个幻狐,被女人迷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竟敢这样出言不逊!”一名不知名的文官站出来指着罗泰的鼻子大骂。 要是以前,罗泰大概就掏出剑来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但现在的罗泰没有动怒,只是冷笑了几声。 “大家,我们是来讨论对煋玥的处置,不是来指责谁的。都消消气!”一名全身白衣、还白发、白胡子的老人走进议会殿,笑嘻嘻地对大家说。 他,是天庭文官之首,太白星君。过去几次,他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会议。 不过天帝大概也能猜到这群人只要聚在一起,一定又开始人身攻击、吵个没完,所以特别让他来看看。其实也就是要让他来盯着。 “天帝猜得还真准,这群人就像是小儿一样吵些不相干的事!”太白星君在心里暗笑。 “我已经在外面听到各位的讨论。如今看来是有两个提案,一个是将煋玥关押于妖门之后;一个,是将煋玥处死。我看各位争执不下,不如看看各个提案支持的人数再做决定?”太白星君说。 “您的想法呢?您认为我们应该将煋玥关在妖门之后,还是如那帮鄙夫所言,将他除之而绝后患?”一名文官问。 太白金星听了,他笑着摇摇手,说:“呵呵,老夫不参与你们商议,只是奉天帝之命来看看你们的商议情况而已。” 众人看太白金星不愿表态,他们便各自表决起来。 没想到,支持两个提案的人数一个不差,正好一半一半。两方人马看还是无法决定,又吵了起来。 整个大堂充斥着气急败坏和恼羞成怒的言语,活脱脱像是人间一样。 “别吵了!”太白金星扯开嗓门想让大家安静下来,但根本没有人听见他说话。“别吵了!我说你们别吵了!” 他摀着耳朵,脑袋里被他们的吵架声震得嗡嗡作响。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大年纪了,天帝还派他来做这种有害健康的工作。 “别吵啦!” 太白金星一阵怒吼,一阵白光像是波浪一样从他身上发出,往四周散去。 空气里全是闪闪发亮的细小粉尘,像是他愤怒的碎片。 众人被这道光刺地张不开眼,光芒中的力量也震得他们全身发麻。终于,大家安静了! “既然今天讨论不出结果来,不如各位回去好好再想想,择日再继续。” 众人散去,洁弟原本也跟着轩辕锦和罗泰他们要离去,但她余光瞟见总爱跟他作对的两名煞星往凌霄殿去。 看来,是要去找天帝吧! 她心里觉得不妙,担心要是天帝被说服,真的打算只把煋玥关在妖门之后,那总有一天会世界大乱! 不过,她想着还有下次商议的机会,因此也没在意。 “天帝,无界那洁弟恃宠而骄,不但不配合商议,还执意要处死煋玥。”陀罗一见到天帝就告状。 “她是怕留后患吧?”天帝说。 “天帝,我们近来耳闻幻狐以鸢尾为首的贵族,正秘密重启调查当年源静之死。他们怀疑,当年源静其实是被苍晴所杀,只是把一切过错推到煋玥之母,齐乐儿父女身上。”擎羊说。。 失势2 “有这种事?”天帝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震惊。 “天帝,当年洁弟也是幻狐这场政变的中心人物,传言是她亲手杀死齐乐儿。”擎羊又说。 “天帝,这幻狐一族是有名的排外,怎么会让一个非我族类涉入事件中心?这件事,蹊跷啊!”陀罗补充。 “天帝!倘若鸢尾猜测是正确的,这恰恰能解释煋玥为什么会不畏惧天地,也要获得无上的力量,向无界和幻狐一族报仇!他恐怕真有冤情!”擎羊紧接着陀罗的话。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让天帝听得一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天帝!近来…您难道没发现无界之人越来越嚣张吗?魔都妖门攻击明明没有受您的旨意调查,但那洁弟却拿着天界令牌私自行动,还私自转移刑天!”陀罗又说。 “天帝!无界原本就是这世界的最候一道防线,本就该在三界有危险时出手。 但魔都妖门…还是您去求无界之王,他才出手的,您忘了吗?”擎羊也紧接着发言。 “天帝!不能再姑息无界!尤其是洁弟!她大摇大摆地来来去去,还执意要杀死煋玥!我看这背后肯定有原因!今天也是因为她,大家吵得不可开交,什么都没讨论出来!” 陀罗抓到机会,再次告状。“天帝!我们应该挫挫她的锐气!让她不能继续这样目中无人!凭什么我们天界抓到了人,还得听她的差遣?” 最后的那句话倒是戳中天帝的心。 他确实越来越觉得洁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明明她曾经也是三界之人,但如今却像是忘了自己是谁一样! 况且,咏心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偶尔也让他不是很舒服! “你们心里怎么打算?”天帝问。 “天帝,下一次商议,还是将无界排除在外较好,免得被她一搅,又谈不出个结果! 况且,火星曾去幻狐领地查访煋玥身世时发现,洁弟其实早就与煋玥相识,两人甚至关系匪浅,恐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私情!” 陀罗的话让天帝先是一怔,接着立刻摆摆手,说:“说他们有私情恐怕是火星查错了!洁弟可是第一个查出煋玥就是凶手的人,你们这么说太过了!” “天帝,我们一定会找到证据!”陀罗又说。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你们说这件事。至于要不要再让无界参与议事,这种小事就按你们说的做吧!煋玥之事,尽快商议出结果!” 天帝认为无界在商议中可有可无,少一个洁弟、多一个洁弟并不会对一切造成什么影响。 他懒得介入这种纷争之中,于是选择了最容易走的道路,做了最简单的决定。 洁弟在无界左等右等,等不到下一次商议的时间通知。 她和小春前往昆仑山,想找轩辕锦探探消息,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令她意外的答案。 “她早就去天界商议了,商议日就是今天啊!没有人告诉你?”轩辕穹胤诧异地说。 洁弟惊讶着竟然只有自己不知道消息。 她一刻都不愿意耽误,立刻启程前往天界。 但是在商议垫外,她却被天兵挡下。 “天帝有令,这类商议不劳无界操心。大人请回吧!” 竟然把我排除在外!她错愕的同时,也想起那天看见陀罗和擎羊朝凌霄殿走去的画面。 肯定是他们对天帝说了什么!不然怎么可能把自己排除在外! 她一气之下,转向凌霄殿。天帝看见她的到来,脸上露出一丝烦躁。 “你是来抱怨没人通知你商议的事吧?”天帝先发制人。“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你们操心了!天界的事,天界自己就能处理好。” “天帝,我不知道是不是陀罗和擎羊跟您说了什么,所以您把我排除在外。不参加商议无妨,但请天帝千万不能饶过煋玥!煋玥要是不死,天下必会大乱!” “洁弟啊,这件事你就别管了。这阵子辛苦你了,你就安心过日子吧!”天帝说完,挥挥手要她离开。 “天帝!” “我乏了!你走吧!” 没有办法,洁弟只好压抑住心中怒气离开凌霄殿。而她才刚回到无界没多久,轩辕锦和罗泰就急急忙忙出现在她面前。 “妹妹,今天的商议你怎么没来?”轩辕锦劈头就问。 “我后来才从穹胤那里得知今天是商议日,我去了,但被挡在外头。天帝下令将我排除在外,不知道那几个煞星究竟跟他说了什么!”洁弟气愤难忍地说。 轩辕锦和罗泰一听,面面相觑。半晌,轩辕锦才开口,说:“今天的商议,我和罗泰虽然也极力争取处死煋玥,不过失败了。” “什么!他们不打算杀死煋玥?那他们打算怎么做?” “他们要把他关进黑色妖门,说等他邪气一散,就能回到正道。”罗泰回答。 “这也太天真了吧!他的邪气被我们打散过好几次,也从来没看过他有半点回归正道的样子!况且,煋玥体内是齐乐儿的魂啊!她的正道就是天下大乱之道!” “唉,最糟糕的是,他们打算把他封印进魔都妖门!”轩辕锦一脸忧心地说。 “他们开玩笑的吧?!这不是正合煋玥的意!他要是被关进魔都妖门…不行!我要去见天帝!” “洁弟!等…” 轩辕锦还来不及出声拦阻,洁弟已经消失在她眼前。她和罗泰看拦不住,只能追着她到天界。 “怎么又来了?”天帝刚说完,看见她身后的轩辕锦和罗泰,一脸明白地说:“看来是知道商议结果了吧?” “正是!听闻天界有意将煋玥关入魔都妖门,此事万万不可行!煋玥过去曾以妖门内的妖魔为食,增强自己的力量。魔都妖门一直以来又是他最想开启的一扇妖门,如果将他关进魔都妖门之中,岂不是正合他意?” “煋玥如今力量大失,就算把他关进一扇红色妖门之中也未必能打得赢妖门内的妖物,更何况是魔都妖门。”天帝不以为意地说。 失势3 “但如果煋玥在魔都妖门内吃下里头的妖物,他会拥有能破妖门而出的力量。 届时,就算是十个轩辕锦加上十个杨戬再加十个李靖,都未必能再制伏他!” “洁弟,别不依不饶!此事全盘已定,没有更改的可能!三天后行刑!” 天帝对执意要杀死煋玥的洁弟反感,他再也压不住怒气,厉声地说。 “天帝!您终有一天为这个决定后悔!煋玥不可不杀!” “大胆!放肆!”天帝对洁弟的态度怒不可遏。 “天帝息怒,我这就带她离开!洁弟,别说了!走啊!” 洁弟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轩辕锦和罗泰看情况不妙,罗泰摀住洁弟的嘴,把她往凌霄殿外拉。洁弟虽然挣扎,但哪敌得过他的力量。 “天帝,洁弟是因为一时心急才会直闯凌霄殿,还望天帝见谅。”轩辕锦在凌霄殿内替洁弟道歉。 “哼!告诉她!令牌不是让她这么用的!要是再这样没大没小,我就收回她的令牌!”天帝说完,背过身去,挥挥手要轩辕锦也离开。 “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洁弟被拉到南天门后,罗泰终于放开她。一获得自由,她满脸不悦地问。 “这天帝现在正烦着!你气冲冲地跑去,这不是让他更烦了吗?”罗泰说。“你总说我冲动,我看你冲动起来更胜于我!” “但这件事必须得有人说啊!” “洁弟!你实在太冲动了!要不是天帝不计较,你现在已经下大狱了!”轩辕锦赶来后也忍不住斥责。 “锦姊姊,我还能怎么办?煋玥被关在妖门之后,一旦他破妖门而出,我们再也没有人能制得住他!”洁弟激动地说。 “洁弟,妖门必须由我轩辕一族封印,我无法改变天界的决定,但我会加强封印,这件事我只能做到这样。”轩辕锦无奈地说。 天界对煋玥的惩罚已定,曾经去牢里探望铃星和火星的神秘人,也再次出现在狱中。 这次,他去见的不是铃星和火星,而是煋玥!那人依然穿着斗篷,让自己的脸躲在斗篷的阴影中。 “你是谁?”煋玥见到他,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 “面对你的友人,你只有这种态度吗?”神秘人笑着说。 “友人?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友人?” “你以为是谁煽动文武官员把你关进你朝思暮想的魔都妖门? 又是谁故意让洁弟对一切不满,让天帝对她厌烦?” “我要被关进魔都妖门?”煋玥诧异地问。 “看来你还没听说啊!消息传得也太慢了吧!没错,你会被关进魔都妖门。这次,你不用费任何力量,就有人为你打开魔都妖门的大门。里头的妖魔,足以让你获得毁天灭地的力量!” “你是谁?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有什么目的?”煋玥防备地看着他问。 神秘人从衣服里拿出一只耳环递给煋玥,煋玥一看,是齐乐儿的耳环!过去,齐乐儿一直都只有戴一边,他曾问过为什么只戴一只,齐乐儿是这么告诉他的:“另一只耳环,在你父亲那里。总有一天,他会带着耳环和你相认。到时候,你可以要听他的话!” “是我的爱…”煋玥惊喜地看着手中的耳环,接着他把耳环往自己耳垂上戴。 只是,他似乎忘了自己的耳垂上并没有耳洞,但他还是硬是把耳勾穿透自己的耳垂,即使鲜血沿着耳勾往下流,他也不在意。 他的这个举动让神秘人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退了两步。 “是火星让你来的吧?”煋玥的声音变得娇媚。 神秘人没料到煋玥会用这么娇滴滴的声音和自己讲话,他打量着煋玥好一会儿,才说道:“正是。 目前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我们现在不但保你进魔都妖门,还替你想了一个绝妙的计谋,可以好好整整那个洁弟!” “什么计谋?” 神秘人向煋玥招招手,煋玥闪烁着期待的眼神三步并作两步,连忙把耳朵凑到到牢门边。 翠芸回家了。 她这次回家,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她的父亲鸢尾,那就是她要和羽谬结婚的事! 这件事已经萦绕在她心里很久,但始终找不到对的时机,也找不到机会。 这不,煋玥被捉,天下应该暂时再也无大事。 那么,她也就差不多该和鸢尾聊聊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鸢尾见到翠芸自然是高兴,他连忙命人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还吩咐人做了许多翠芸从小就爱吃的糕点,并通知翠芸两个已经不住在家里的哥哥回家,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饭饮酒。 大家东南西北地聊,聊食物、聊领地八卦、聊近来各自的生活、最后免不了地聊起翠芸与罗泰的婚事。 是啊,翠芸什么都还没和家里人说呢! 而澄苑因为一直不肯接受翠芸跟罗泰不会跟彼此结婚的事,所以也什么都没往外头说。 “其实,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跟你们说说我的婚事。”翠芸娇羞地说。 “哦?日子订下来了吗?”鸢尾问。 翠芸摇摇头,说:“还没有,不过既然天下大事已经差不多尾声,那大概也快了吧!” “这可太好了,以后我们妹妹就是王子妃,我们也就跟着出头天了!”翠芸的大哥裘奇开心地说。 “哼,看还有谁敢瞧不起我们,说我们是假贵族!”翠的二哥飞瀑也附和道。 “王子妃是王子妃,但是…大概不会是你们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王子妃还能是什么样?”鸢尾不解地问。 “爹,两位哥哥,我…遇上了我的命定之人,那个人不是罗泰,所以我不会嫁给罗泰了。” 翠芸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让三人一下失去了笑容。 “你…是跟我们开玩笑的吧?”裘奇挤出笑容问。 翠芸看着眼前的三人,从他们的表情里,翠芸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色对三人说道:“我的命定之人是灵狐王之子羽谬,我们已经决定要结婚了。” 失望1 “灵狐…”飞瀑看上去相当不满。 “那个羽谬…能继位吗?”鸢尾问。 “他的顺位非常后面,继位的可能性不大。这也意味着我与他婚后可以逍遥自在地过我们的生活,不用被王室和国家的事绑住。” “翠芸,你知道如果你嫁给罗泰,我们一家都能一飞冲天吗?你就这么忍心让父亲和你的两个哥哥,一辈子被人耻笑不是真贵族吗?你难道就不能帮我们家族维护一下尊严吗?” 裘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妹妹的决定。 这一百年来明明都顺顺利利地,眼下只要翠芸嫁给罗泰,他们一家就能跃身成为幻狐领地中最尊贵的家族之一,现在翠芸竟然做了这种同等背叛家族的事情! “我们家本来就是因为表姑母的关系才会有贵族的名号,确实不算是真正的贵族,其他人也没说错。况且,我嫁给罗泰真的你们就能有尊严了?尊严不应该是自己给自己的吗?” “翠芸!你不能这么自私!你不能为了儿女私情,把未来王后的位置拱手送人啊!与其让其他家族的人获得这个位置,还不如我们自己拿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啊!”鸢尾苦劝道。 翠芸笑了笑,说:“不会有其他家族的人成为罗泰的妻子啦!你们还记得罗泰曾经和人在王宫拜堂过吧!罗泰就是和他原本的妻子在一起了!” 三人一听脸色大变,裘奇连忙问道:“是那个人类?难不成你不想嫁给罗泰,其实是因为罗泰负了你?” “我跟罗泰本来就没有爱,哪有谁负谁的道理!大哥要这样说,那我也负了罗泰!” “翠芸,你是开玩笑的对吧?快跟二哥说你是开玩笑的!” 翠芸看着几近崩溃的飞瀑,她忍不住笑出声。 鸢尾、裘奇和飞瀑三人看她笑,也跟着笑,最后三人大笑成一团。 “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打算嫁给什么灵狐呢!”鸢尾说着,给自己到满一杯酒。 “真是的,我也差点以为你要把未来王后的位置送给那个人类呢!”裘奇看翠芸没有反驳,他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以后别再这么吓我们了啊!”飞瀑擦着自己满脸被吓出的汗水说。 “翠芸,我想好了。等你和罗泰成婚之后,你想个办法让罗泰说服苍晴,让你两个哥哥可以握有兵权。 他们现在人马都已经召集好了,就是差个各自的位阶! 等你两个哥哥有位份之后,再说服罗泰让你两个哥哥带着自己的人马搬去你们附近住,这样,我们以后要做什么也方便一点。” 方便?方便什么?翠芸心里疑惑着,但没有问出口,她依然面带笑容地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眼前自己的三个亲人。 “哥哥和父亲难道不希望我幸福?”翠芸又问。 “当然希望你幸福啊!傻丫头。”鸢尾回答。 翠芸在罗泰家里的时候曾经不小心听到罗泰和月浪在调查鸢尾集结军队的事情,以及其他贵族通报鸢尾可能打算篡位的事。 之前她总觉得应该都是误会,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但如今看来,或许他们真的有这个野心! “翠芸,一定会幸福的!”翠芸对他们甜甜地笑着说。 一顿饭吃下来,翠芸和鸢尾各怀心思。 翠芸在家里待了几天,那几天她察觉自己两个哥哥总是白天练兵,晚上回家吃完饭,还要和鸢尾讨论着什么她不能听的事情。 几天后,翠芸决定回罗泰那里,两个哥哥开心地把她送到门口,只有鸢尾心里不太高兴。 不过鸢尾没有表现出来,他依然亲昵地拥抱着翠芸道别。 “你们两个明天开始去邀请一些平时与我们有来往、还有与我们交好的贵族来家里作客。 把能邀来的,在接下来几天里都邀过来! 我看翠芸和罗泰的事情有变量,我们不能靠那个丫头!”翠芸前脚刚离开,鸢尾便立刻吩咐两个儿子。 “怎么会?妹妹不是回罗泰那里去了吗?父亲是不是多虑了?”裘奇问。 “我看翠芸不打算嫁给罗泰的事情是真的,罗泰和那个人类重新在一起是真的,翠芸要嫁给那个灵狐恐怕也是真的!”鸢尾拉长了脸说。 “不可以啊!她要是这么做,我们要怎么获得王位?!从这里出兵不到半路就一定会被他们发现,还不到王宫我们就得跟他们打起来,这不白白浪费兵力嘛!”飞瀑气愤不已,他感到自己被最亲的家人深深背叛。 “无妨!就算她不打算嫁给罗泰,我们也可以伺机而动,让她『不小心』嫁给罗泰。 如果让她和罗泰成婚的事情真的办不成,我们也可以再想个方法,合理地带着大批人马前往王宫!” 尽管裘奇和飞瀑不明白鸢尾能想到什么样的计策,不过他们还是很听鸢尾的话。 在翠芸回到罗泰家的隔天,裘奇和飞瀑各自邀请了一些平时跟他们家有来往的贵族到家里作客。 众人酒足饭饱,一阵闲聊之后,鸢尾看时机成熟,他便开始把话题带入他想要的方向。 “我们幻狐这么久以来,都是彼此之间联姻互婚,从来没有外人!世道不一样啦!看看那个罗泰,哎!”鸢尾说。 “罗泰不是就要和你们家翠芸成婚了吗?”一名贵族问。 “现在这个时代,什么都说不准!你们没听说吗?罗泰又碰到那个女人了!”鸢尾摇着头说。 “那个女人?难道是…那个?” “罗泰还跟那个人类女子鬼混?” 一时之间,贵族们议论纷纷。他们看起来都相当不待见洁弟。 “是啊!真不知道那个女人对他下了什么药!”鸢尾说。 “听说,苍晴好像也很支持那个女人,所以澄苑气得都快不理他了。真不懂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又一名贵族说。 “不知道!只知道两百年前她差点杀了罗泰!”鸢尾回答。 “还杀了齐乐儿吧?” “搞不好当初连源静都是她下的手!” 奋不顾身1 酒过三巡,贵族们的言语越来越不受控,但这也是鸢尾计划中的模样。 “你们是说…这洁弟很可能是帮助苍晴他们一家篡位的推手?”鸢尾虽然知道他所说的不是事实。 不过既然贵族们信口开了这么一句玩笑话,他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干脆顺着他们的话,引导他们把苍晴一家想得更不堪,让他们口中所有的玩笑听起来都像事实。 “这…鸢尾,当今王后可是你的表妹,你说这种话,合适吗?” “虽然是表妹,但当年源静之死,他们推给豫王,我就奇怪。 我知道你刚才那句是玩笑话,但说真的,豫王一家本来就是王位继承人,怎么还会想起兵谋反? 照理来说,起兵谋反和篡位这种事情,通常都是不能合法获得王位的人做的不是吗?”鸢尾故作疑惑地说。 “这么一说倒也是!豫鸣的确没有篡位的理由。看来源静的死真的很蹊跷!” “你们说…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应该秘密调查一下?”鸢尾问。 “对!该调查!要是真的是苍晴一家篡位,我们也得把事实告诉大家!” “各位…”鸢尾皱着眉头喊了一声后,迟疑了一会儿,才又说:“如果最后结果真如我们所想…你们该不会打算废掉苍晴,拥立新王吧?” “这是当然!我们总不能服从在杀人凶手之下吧!”一名贵族说完,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 事情实在进行得太顺利,顺利到鸢尾差点压不住嘴角的笑。 “但愿事情不是如我们猜测的那样…”鸢尾看着被激起仇恨情绪的贵族们,他内心狂喜,口不对心地说。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三天,洁弟魂不守舍,整天陷入沈思之中。 该来的终究会来,终于到了煋玥的行刑日。 一早,轩辕锦和轩辕轩辕穹胤就来找她,希望她也能在妖门上加上自己的封印,让妖门更坚固一些。 三人正要走,狐狸模样的羽谬从后头追上。 他不明白,怎么这些日子洁弟总是不让他跟,就连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也不喊他一声。 洁弟看着追来的羽谬,她叹了口气,对轩辕锦和轩辕穹胤说:“能不能等我一下,我跟羽谬说几句话,很快!” “不带他去?”轩辕穹胤问。 “今天不带他去。”洁弟回答。 洁弟把羽谬带到一旁,拉起他的手后径自拉开他的袖子,露出他手臂上和她缔结契约时留下的印记。洁弟看着印记对羽谬说:“我要解除契约。” “你…说什么?” 洁弟的手上发着淡淡的金光,她把发光的手覆盖在羽谬的印记上,再拿起时,印记已经消失。 “为什么…”羽谬深受打击。 被“主人”解除契约,跟被抛弃的感觉差不多。这代表,他再也不能顺理成章地跟在洁弟身边!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让你因为契约跟我绑在一起。这一百多年来真的很谢谢你,你是非常强大的灵狐,所以,去跟翠芸好好生活吧,别再浪费生命在我身边。” “洁弟…这是为什么?” “时间不多了,他们还在等我,我先走了。”洁弟说完,给了羽谬有史以来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拥抱,又说:“遇见你,我很幸运。” “秋…”羽谬还来不及伸手拉住,洁弟已经像一片随风飘扬的叶子一样离开他,和轩辕家的人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这算什么…”他摸着自己身上洁弟留下的余温,感觉心里被掏空了一个大洞,眼泪漫出眼眶,无声地滴在地上。 洁弟跟着轩辕锦和轩辕穹胤来到魔都妖门时,煋玥已经被天兵天将压在妖门前面,一旁还站着擎羊和陀罗两位煞星在旁监督,轩辕一族也有数十名族人到场,准备和轩辕锦一起重新封印妖门。 煋玥嘴角带着奇异的微笑,在他看见洁弟的时候,他更像是个许久不见的老友一样,朝她俏皮地眨了个眼。 “一会儿要打开魔都妖门,虽然就这么短短几秒的时间,不太可能出什么岔子,不过我的人还是会布下结界,让里面的妖魔不会夺门而出。 你们压着他,千万不要进入妖门,把他推进去就行。”轩辕锦对着看似第一次封印妖物的天兵天将解释。 洁弟咬着嘴唇看向煋玥,她有个计划在心里,但她仍在天人交战,因为一来现在还找不到时机实行,二来也不确定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眼看,封印煋玥的时间到了。天兵天将压着他刚走到妖门前,煋玥突然停下脚步。 “我这一进去就是一辈子。各位能不能行行好,让我跟那个女人说最后几句话?真的只要几句话就好,不耽误太多时间!” 煋玥指着洁弟,低声下气地向压着他的天兵天将说。 “长话短说!”负责押解他的神将说完,便让人把他带到洁弟面前。 煋玥带着好看的微笑走向洁弟,要不是有天兵天将在一旁,看上去还真像个浪漫的场面。 “各位别这么盯着我瞧啊,我话都不好意思说了,能不能让两步?”煋玥又说。 天界的人一阵商议后,心想他此刻也没什么能伤害任何人的力量,便好心地真的退了两步,让他好说话。 “有个秘密,我必须在进这道妖门前告诉你。”煋玥用不大不小,正好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吧!”洁弟不耐烦地说。 煋玥凑到洁弟耳边,轻声说:“等我破妖门而出,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无界荒芜、看着神蛇族堕落、看着幻狐灭亡! 我好期待那天的到来,但我不在的日子,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小白兔…” 煋玥说完后,看着她的脸,突然露出媚笑,用大家都听得见的音量说:“别想念我,不准忘了我,等我!” 说完,他毫无预兆地吻上洁弟的唇。 洁弟吓了一大跳,不但把他推开,自己也后退好几步,嫌恶地不断擦拭自己的嘴唇。 轩辕锦和轩辕轩辕穹胤也连忙挡在煋玥和洁弟之间,就怕煋玥再做什么惊人之举。 奋不顾身2 不除不行!洁弟看着煋玥逐渐被带离的身影,她终于下了决定。 她无声召唤出紫烟,拉开弓就对着煋玥的背影射出一箭。 但这一箭被轩辕族人发现,一下就被挡开。 “洁弟,你这是做什么?”轩辕锦吃惊地回头阻止洁弟,但洁弟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量,一闪身就躲开轩辕锦,手上还多了一把灵气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煋玥看到这个景象,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别啊!别救我!” “洁弟!快住手!”轩辕轩辕穹胤挡在洁弟面前试图阻止,却发现她身上燃起红色的气焰。“妖气…不好,她情绪太过激动了!这样下去妖气会失控!” 擎羊和陀罗看洁弟的模样心里暗喜,因为这代表一切进行地很顺利! “阻止她!”擎羊一声号令,天兵天将纷纷抄起武器围攻洁弟。 洁弟靠着自己的阵法和武功,天兵天将根本无法影响她丝毫。 她没有杀伤任何人,只是把天兵天将打倒在地。轩辕锦看到这里,她突然明白洁弟想要做什么。 “轩辕家!阻止她!”轩辕锦也跟着号令,轩辕族人立刻围上去。 洁弟已经打到煋玥身前,她举起灵气剑,正想着自己就要得手,她的手却被轩辕锦的鞭子给缠住。 “洁弟,要是杀死他,那你就成了违背天界的重犯,他们会处死你的!”轩辕锦紧张地大喊。 “管不了这么多了!煋玥不杀,三界都不能幸免于难!牺牲我一个不算什么!” “哈哈哈哈,真是巾帼枭雄!可敬可佩,可敬可佩啊,哈哈哈哈哈哈!”煋玥像是跟他无关一样大笑着。 有了轩辕族的阻挡,半人半神的他们根本不受洁弟阵法的阻挠。 他们武功高强,一下子就把洁弟压制在地。 “洁弟,早跟你说别想着劫狱…好好活着,好好地继续为了我活着…”煋玥又佯装深情地对洁弟说了这么一句,让一旁的天兵天将一阵惊呼。 “谁要劫你的狱?我是要杀了你!” “等我,我会永远把你放在我心里!” 煋玥说完,被天兵天将重新压着,送进妖门。 “把无界那个妖女给我抓住!”擎羊一声令下,好几名天兵拿着长毛抵在她的颈子上。 “当年煋玥派出的人在这里大开杀戒,天兵天将几乎全军覆没,阴兵阴将死成一片!为什么你们得不到教训?你们难道忘记这里曾经蔓延过的血海了吗?” 洁弟愤恨的喊着。“为什么做这么轻率的决定?他会破门而出!他再回来的时候…” 啪! 一名天将走到洁弟面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现在的她不但颈子被长矛画出伤痕,连嘴角也因为那一巴掌溢出血痕。 “你好大的胆子!”轩辕锦一看洁弟被打,她也着急了。 “哼,你们轩辕家的如果要封印妖门就快点封印,其余的不归你们管!” 轩辕锦看着天将的身影,一股气哽在胸口既吐不出,也咽不下。 该做的还是要做。轩辕一族在轩辕锦的带领下,以最强力的封印把煋玥封印在魔都妖门之内。 封印结束,天界也没有忘掉洁弟。他们把她拉起身,说什么都要带她回凌霄殿让天帝审理。 轩辕锦担心她的安危,因此也跟在她身后去,还派轩辕穹胤去无界通知咏心。 洁弟被擎羊和陀罗带领的天兵天将压进南天门,他们没有直接把她带到凌霄殿,而是让天兵天将用手上的兵器压着她,让她跪在南天门旁。 “你就在这里等着,等我们先去禀报过天帝,让他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擎羊阴阳怪气地说完,以胜利者的姿态和陀罗一起前往凌霄殿。 只是,在他们到达凌霄殿之前,已经有个人捷足先登,那就是太白金星。 他一知道洁弟在魔都妖门前闯祸,于是抢在擎羊和陀罗到来之前赶到,告知天帝魔都妖门前的这场骚乱。 “你说什么?刺杀?那…那个煋玥还活着吗?”天帝没料到洁弟会选择不顾一切在众人面前刺杀煋玥,他一听到这个消息,头就痛了起来。 “煋玥活着,已经被送进妖门。轩辕一家反应最实时,阿锦立刻就带族人制服了她。” “这…唉,她干嘛老是要节外生枝?她这是瞧不起我吗?我好歹也是三界之主!怎么?我做了这个不顺她心意的决定,她就非让一切顺她心意不可?我的决定成了什么?她就这么不放在眼里?” 天帝越说越气。“看来我太给她面子了!这次不好好惩罚惩罚她,我的颜面何存!” “呵呵,老臣倒不觉得洁弟那孩子有什么坏心眼,她或许是过于心急又不甘,才会出此下策。” “她有什么好不甘的?论活捉煋玥这件事,她名列首功之众!怎么?非得取得煋玥的脑袋,她才觉得自己真的立了头功?” “她从魔都妖门受袭开始,就一直和煋玥缠斗,见了不少悲惨的场面。不但黄陵门在她面前殒落,神蛇王都之事她也参与其中。 我认为,她是因为见过煋玥的可怕之处,所以才想除之以绝后患。” “怎么连你都帮她说话?我记得你们应该没有过什么交集吧?还是你是看在咏心的面子上才替她开脱?”天帝狐疑地问。 “呵呵,我要是现在不替她解释,一会儿煞星们来了,您肯定不会想听她辩解。最后,还不得龙颜大怒,把她打进大牢?” 天帝皱着眉看着太白金星半晌,突然笑出声,说:“呿!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你啊你啊,跟那个咏心一样,都把我看得太浅了!” 天帝话音刚落,擎羊和陀罗就出现在凌霄殿外。 他们见太白金星也在,擎羊忍不住皱起眉头,陀罗却内心大喜,以为这样可以一次让更多人讨厌洁弟。 “天帝、太白金星,煋玥已经被关进魔都妖门,只是那个无界的洁弟,竟然在执刑途中她…” 陀罗一张口就打算告状,没想到话都还没说完,天帝就挥着手要他不要再说。 奋不顾身3 “我知道,我知道她都干了什么。你们…把她带来了吧?”天帝问。 “是,正压在南天门,等待天帝您一声令下,捉拿她问罪!”擎羊回答。 “把她带来吧!”天帝说。 “带…带到这儿?”陀罗诧异地问。 “带到这里,你们有什么不满的吗?”天帝问。 “不,没有。来人,把洁弟带过来!”火星对在外头等着的天将说。 “你们二位辛苦了。四煞星少了两个,很不习惯吧?我这里有份诏令,带去大狱,接铃星和火星离开。 你们四煞星感情如同手足,未来还别忘了好好盯着他们俩,尤其是铃星,别让他再闯下这种不经大脑的错误!” “谢天帝恩德!” “那就快去吧。”天帝挥手催促他们离开。 “可是洁弟…”陀罗皱着眉,指着外头问。 “别再洁弟了,走吧!”擎羊凑斗陀罗耳边,小声地说完,便对天帝说了声:“我们先行告退。”就拉着陀罗离开凌霄殿。 “为什么把我们拉出来?”陀罗不高兴地问。 “天帝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不打算对洁弟深究这件事。我看,肯定是太白金星那个老东西不知道对天帝说了什么!”擎羊回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陀罗问。 “还不简单!去把火星和铃星接出来,咱四个好好喝一杯,替他们俩接风洗尘!”擎羊说完,搭着另外两位煞星的肩膀,推着他们走向牢房。 煞星们走了没多久,洁弟被天兵天将压到书房门口后,被粗鲁地往凌霄殿里一推。 洁弟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天兵天将则用手上的武器抵住她的背,不让她起身。 “好了!放开她,你们都下去吧!”天帝见到洁弟,虽然没那么生气了,但心里还是烦躁地荒。“洁弟,站起来吧。” “谢天帝。” “你怎么能做出这么冲动的事?刺杀煋玥?是谁给了你胆子做这种事?你知道你这么等同于违背天庭旨意,是大罪吗?”天帝责备地问。 “天帝…您难道忘了魔都妖门前流过的血吗…”洁弟因为委屈,声音哽咽地说着。“我可没有忘记煋玥手下的妖物是怎么蹂躏那些看门人的!我也没有忘记他是怎么催眠黄陵门的人,让他们自相残杀…” “不管过去他做了什么、你看见什么,煋玥是三界之人,他的生死由我三界之主掌控。我已经决定把他关进魔都妖门,你凭什么自作主张的想刺杀他?” “把煋玥关进魔都妖门根本就是胡涂的决定!煋玥虽然被活捉了,但他的力量始终比魔都妖门后头那些已经被关押上千年的妖魔强大! 他会以他们做为食物,最终获得极大的力量,破妖门而出!到那时后,天帝您一定会后悔着今天没有让我杀死他!” 洁弟流着眼泪,但眼神和语气强硬,让天帝听得火冒三丈。 “你违反了我们三界的律法,居然还有理?我告诉你,你别仗着咏心的身份地位为所欲为!今天我就看在咏心的面子上饶了你!但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定会以三界律法严惩!你回去吧!我暂时不想再看见你!”天帝生气地拍着桌子说。 离开凌霄殿,她刚走到南天门,就在南天门边遇上等待她的轩辕锦。轩辕锦一见到她,立刻迎上去。 “天帝怎么说?擎羊和陀罗有没有欺负你?”轩辕锦紧张地问,但洁弟只是摇头,不想出声。 轩辕锦看出洁弟心情不好,她也不再追问。 她陪着洁弟回到无界,两人刚踏入地城,就被嫣儿叫进咏心的书房。 书房里,她看见像是哭过、双眼红肿、化成人形、穿着狩衣的羽谬正跟轩辕穹胤、咏心和青獠站在一起。 羽谬看到她,一个箭步上去就打了她一巴掌,随即紧紧抱住她。 “你到底把我羽谬当什么?难道跟对天阙一样只是把我当个宠物?只当个护卫?还只是个可有可无、你无聊的时候才会想起的人? 为什么只要是危险的事情,你总要抛下我一个人去?为什么要解除契约?为什么你这么不信任我?我明明说好要跟你同生共死啊! 我们不是同伴吗?不是朋友吗?不是最应该互相依赖和互相信任的人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羽谬哭着说。 洁弟像是一个布偶一样不反抗也不说话,任由羽谬抱着,也任由他的眼泪滴在自己身上。 咏心见了,上前轻慢把羽谬拉开。他看着洁弟身上、脸上的血污,忍不住常常地叹了口气。 白玉杯斟满醇酒,漂浮在弯曲的水道中。 四煞星和鸢尾坐在水道旁,五人谈天地、论诗词。 玉杯停下,众人一阵热闹。 酒杯离铃星最近,铃星满脸笑容地伸手从水中取出酒杯,一口喝下。 “铃星大人运气可真好啊,这一个时辰下来,都喝掉两盅酒啦!”鸢尾谄媚地笑着说。 “哈哈哈哈哈,这是在补足我前阵子受得苦!前阵子,被无界那个洁弟整惨了,害我整整在大狱里住了九天!” 铃星边抱怨,边重新在白玉杯里斟满酒,放回水到,让酒杯再次开始在水道中旅行。 “虽然火星你在这里头也有份就是了!” “怨我都怨我,我在这里再跟你赔个不是!”火星陪着笑脸。 “那个女人对谁有过好脸色?总是一副指高气昂地模样!”擎羊想到洁弟,一股气就闷在胸口。 鸢尾在一旁安静听着四煞星交谈,他虽然有耳闻四煞星和洁弟有过节,所以才特地把四人邀到自己府上玩起曲水流觞,喝点酒、吃点菜。 原本,他还苦恼着要怎么把话题引到洁弟身上,再伺机想个办法利用四煞星和洁弟之间的恩怨,作为他推翻苍晴的导火线,没想到四煞星自己就提起洁弟,这让他内心狂喜。 “不过,我说那个女人也真有一套,居然周旋在这么多男人之间,而那些男人也没有争个你死我活,俨然就是个后宫了!”火星坏笑着,很顺手地把酒杯从水道中拿出来,喝了一口。 “喂!酒杯都没停下,你怎么就拿起来喝了?”铃星不满地皱着眉头说。 各怀鬼胎1 “唉呀,抱歉抱歉,实在太顺手了!”火星说着,喝掉剩下一半的酒,伸手就去拿酒壶要把酒杯再次倒满。 “算了,别玩了,我们还是好好一起喝几杯,谈谈该怎么处置那个女人吧!”擎羊说。 鸢尾听了,差人多拿来几个酒杯。 “说处置,我们又能拿那个女人怎么办?她既不是三界之人,不受三界律法约束。她背后还有个全能的咏心大人…”鸢尾说完,一口气喝干手中酒,一脸无奈。 “那又如何?我们还有天帝替我们撑腰啊!”火星说。 “天帝也只是三界之主,哪管得到无界?”铃星摇着头。 “对了,鸢尾,我听闻你们幻狐一族和那个女人关系匪浅…你…不会出卖我们,转身就把我们说的这些话讲给那个女人听吧?”陀罗突然把矛头指向一直安静的鸢尾。 “我怎么可能出卖几位大人!我和各位大人都在一条船上!那个女人与我家…不!与幻狐一族都有深刻的过节!不瞒各位大人…”鸢尾说着,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才又说:“最近,我在调查旧王源静和前任王储豫鸣的死因,发现事情不单纯….” 四煞星很有默契地互看了一眼,擎羊开口问:“怎么个不单纯法?说来听听!” “那个女人在这两件事情中都参与其中,而且两次手上都染了鲜血。我身为贵族,又是一方诸侯,当时我在场看得清清楚楚。 再说,我们幻狐排外,这种和内政有关的事那个女人会在场,我后来怎么想都不对劲!” “你的意思是?”火星又问。 “我的意思是,我怀疑…我只是怀疑!我怀疑那个女人…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恐怕用了什么伎俩,先是诱惑旧王除掉接班人,再亲手血刃了旧王、再不然就是用了什么迷魂伎俩让现在的王悄悄政变,和现在的王一起除掉接班人,再手刃旧王。” “我听说,洁弟还杀了豫鸣的女儿齐乐儿?”火星试探性地问。 鸢尾一听,火星这句话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连忙说:“是啊!就是她亲手杀掉齐乐儿!至今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杀掉齐乐儿! 齐乐儿可是出了名的温柔似水,是个好女孩!听说煋玥是齐乐儿的儿子,似乎就是为了要复仇,才会走上成魔歪路!” “你说什么?!”铃星听完,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所有人吓了一大跳。“这也太过火了吧!” “原本我是想去天帝面前告状的,不过又怕如果真的是事实,现在的王会发现我去过天庭,对我家族不利…要是有谁能替我告状就好… 想到当年的豫王、旧王、还有齐乐儿死得不明不白,我的心就…”鸢尾装模作样地捂住胸膛,满脸悲怆。 “这件事怎么能饶过她!饶过她的话,又怎么能对得起那几位受害者!别怕,有我在呢!我来替你告状!”陀罗自告奋勇。 “真的?陀罗大人真的愿意帮忙告状?”鸢尾欣喜若狂地问。 “当然!没问题,一切就交给我吧!”陀罗胸有成竹地说。 离开鸢尾家,四煞星在路上忍不住说起告状的事。陀罗皱着眉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又这么勇敢,还要替鸢尾告状? 谁不知道他早就想推翻苍晴,自立为王。刚刚那番话,肯定也只是想利用咱们替他政变。我说,你自告奋勇替他出头,就不怕最后落得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有什么好怕的?我当然知道他是想利用咱们!但不到最后,还不知道到底是谁被谁利用。”陀罗话中有话。 “什么意思?”铃星问。 “我懂了!你是打算利用鸢尾的名义来告状,但只打算说那个女人的事而已吧?”火星问。 陀罗听了,阴阴地笑着说:“知我者莫若火星也!” “那你打算跟天帝怎么说?”铃星又问。 “这个嘛…很快你就知道了!”陀罗脑袋里出现一个绝妙的计划,他相信这次一定能让洁弟从最高的位置摔到谷底! 煋玥被关在妖门之后,在天界已经已经过了大半年。 这段时间里,三界对于煋玥被封印那天的场面绘声绘影。 有人说看见洁弟和煋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生离死别,场面哀戚。 也有人说,看见洁弟想劫狱,但被轩辕一族阻止,案子也被轩辕一族压了下去。 尽管轩辕一族出面澄清,但仍然止不住飞天的谣言。 流言蜚语敌不过好事人之口,很快也传到洁弟身边那些同伴一族的耳里。 小春被龙王那伽召了回去、与洁弟解除契约之后仍待在无界的羽谬也被芳斋叫回灵山、罗泰则被澄苑挡在幻狐领地,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去找洁弟。 一瞬间,秋阳身边只剩下狄云和青獠。 那些谣言自然也传进洁弟耳里,她虽然气愤,但一人难敌众人之口,她明白这种时候辩驳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看着那些曾经属于小春、羽谬、和罗泰的房间如今空荡荡,她只感觉凄凉惆怅。 她于是不再踏出地城半步。天帝对煋玥的处置、三界对她的误解和流言,全都让她打从心底无力。 “洁弟,看看谁来了!”青獠带着天阙满地城的找,终于才在尽湖边最隐密的草丛里找到洁弟。 洁弟抱着膝盖坐在草丛堆里,身上沾满草絮,几乎隐没在草丛中。要不是天阙眼力好,他们差点要错过洁弟。 “天阙,好久不见。”洁弟朝天阙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她这个样子多久了?”天阙转头看着青獠问。 “唉,好一阵子了。自从她知道小春他们是因为外面那些谣言被喊回家,她就这样了。”青獠担忧地看着洁弟回答。 “君定呢?他不管吗?他不是一直很宝贝他这个唯一的妹妹?”天阙又问。 “君定他…前些日子去了昆仑山,一直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他到底去做什么了!”提到狄云,青獠皱起眉头,他无法理解狄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丢下洁弟不管。 各怀鬼胎2 “那…咏心大人呢?他知道洁弟的状况吗?”天阙再问。 “咏心哪有不知道的事。不过…他这阵子一直都没有说什么,每次都只是远远看着洁弟,没有靠近过。但是他今天不在无界,去了幻狐领地。 我看…大概是去找罗泰麻烦了吧!罗泰在这种时候消失也真的是很没良心!” 天阙听完,他走到洁弟面前,蹲下身子,看着正冲着他没有灵魂地笑着的洁弟,他伸出手原本想学狄云那样在洁弟不开心的时候摸摸洁弟的头,但手伸到半空中就停住,收了回去。 “王都还好吗?”洁弟没有在意天阙刚才的举动,她寒暄似地问。 “王都很好,十一是非常得力的助手。托他的福,王都重建得很快,新制度也推行的很顺利。我们重新写了一份点将策,举行了一场点将大典…说是点将大典,其实是安魂仪式。”天阙正经八百的回答。 “神蛇王…天阙…” “嗯?” “外面…是怎么传我的?王都…是怎么想我的?”洁弟话音刚落,她轻轻笑了几深,站起身。 她沾了满身的草絮在她起身的瞬间飘散在空中,但她的头发和衣服上依然沾着不少,看上去狼狈又憔悴。“算了,还是当我没问吧。天阙,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 洁弟说完,像是要逃走一样快步离开天阙和青獠。 天阙转身看着她的身影,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像是一道光一样追上洁弟,在距离她只有几步的地方喊住她:“洁弟!”洁弟听到天阙的喊声,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天阙。 “你跟四煞星有什么恩怨吗?”天阙问。 “恩怨?…在凌霄殿上你来我往过几次,以前帮助青獠离开妖门的时候也…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问问而已。”天阙说完,走近洁弟,又说:“洁弟,我以神蛇王的身份正式通知你…” “如果是要从此与我保持距离,我能理解。”洁弟故作坚强地对天阙温柔的笑着。 天阙笑了笑,说:“你这么悲观,我可又要去跟君定告状,让他打你屁股了!” 天阙开玩笑地说完,又说:“我以神蛇王的身份正式通知你,我们神蛇一族会尽全力扞卫你的名声,也会竭尽所能地保护你。神蛇族无论任何时刻,都愿意为你效劳。” 天阙说着,把手放在胸前,对洁弟行了个大礼。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种时候跟我扯上边绝对不会有好事!”洁弟紧张地说。 “如果我们神蛇族在这种时候还背弃我们的恩人,我们根本不配被称为『神』蛇,只是普通的杂蛇罢了!” 青獠走到两人身边,他看着惊讶到说不出话的洁弟,他也朝天阙行了个大礼,说:“青獠代替她谢过神蛇王。”青獠说完,洁弟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这种时候,就多依靠我们吧!”青獠说着,用有着蓬松鬃毛的头磨蹭了洁弟几下。洁弟倏地蹲在地上,紧紧抱着青獠的颈子。 “谢谢…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相信我…”洁弟声音都哽咽了。 “傻孩子,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怎么可能会相信那些莫名其妙的谣言!”青獠用手掌轻轻拍着洁弟的背说。 这是出事之后,洁弟第一次找到情绪的宣泄出口。在天阙温暖的誓言,和青獠温热的体温下,洁弟抱着青獠哭了好久好久。 天阙在和青獠把哭累的洁弟送回房里后,他留下青獠照顾洁弟,自己则离开无界。 他这么匆匆忙忙地走,并不是要回神蛇王都。 他先在无界地城入口外头与十一会合,接着就带着十一来到昆仑山,直奔轩辕一族的村落。轩辕一族的了望守门人远远看见天阙和十一,他们立刻吹响号角,进入备战状态。 “我要见你们族长!”天阙不畏惧墙上几十把对着自己的弓箭,对着他们大喊。 “你是什么人?我们族长岂是随便谁想见就能见?”墙上的人回应。 “真可笑!连神蛇王天阙都认不出来,你们轩辕家竟还敢自居为三界守护人?”十一讽刺。 “他们真的自居为什么三界守护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天阙小声地问十一。 “我刚胡诌的。”十一回答。 “神蛇王?神蛇王不好好待在神蛇王都,来我们轩辕家做什么?”墙上的人又问。 “我们王要见你们族长,还容得你这个小喽啰在这里放肆胡闹?快去通报你们族长!免得耽误正事!”十一气势汹汹地说。 “这…”墙上的人沈思半晌后,半屈服地说:“我这就去通报族长,你们可别放松紧戒!”最后那句话是对墙上的弓箭手说的。 不一会儿功夫,墙上的人放下武器,轩辕村的大门开启,轩辕锦和狄云出现在他们面前。 “天阙!十一!”狄云一见到两人,热情的走近。“好久没见到你们了!你们可好?” “现在恐怕不是叙旧的时候吧?洁弟是什么状态,你们知道吧?”天阙开门见山地问。 “这么久不见,你像变了个人一样!还真不习惯你这么正经八百的说话…”轩辕锦说。 “当然知道!她啊,一开始还不把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但随着小春、羽谬和罗泰一个个被召回,久久不归,她才感受到那些谣言的杀伤力。这几天,我和轩辕姑娘都在寻找散布这些留言的罪魁祸首。” “是四煞星。”十一插话。 “四煞星?你们怎么知道?”轩辕锦诧异地问。“不过,我们别在这里说,先进去再说吧!”轩辕锦说着,把他们带进村子,来到她住所的议事厅。“接着说,你们怎么知道是四煞星搞得鬼?” 天阙看了一眼四周的轩辕族人,给了轩辕锦一个眼神。轩辕锦嫌麻烦地瞪了天阙一眼,但还是对四周的人说:“你们都先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待族人都离开之后,她忍不住问:“什么事情要弄得这么神秘?现在没外人了,可以说了吧?” 谣言与守护1 “这件事,因为现在是特殊情况,所以我才告诉你们,你们千万别外传。”天阙说。 “知道了!快说吧!”轩辕锦不耐烦地催促。 “你们轩辕家从上古以来就是天界的特别军力,在战场上身先士卒。而我们神蛇族也和你们轩辕家一样是天界的特别军力。 只是,比起你们站在阳光下的光鲜亮丽,我们是潜伏在阴影里,低调不能被人察觉。因为我们神蛇族…一直都是天界的情报探子。” 天阙停了一会儿,看见轩辕锦和狄云一脸诧异,他才满意的又继续说:“简而言之,三界各地、各个族群里,都有我神蛇族人。在天界,也同样遍布我的人。所以,我的人听见了。” “听见什么?”狄云紧张的问。 “四煞星的鬼主意。”天阙又停下来。 “天阙,以前你是个话痨,现在倒是省话了!别卖关子了,快一次说完吧!憋死我了!”轩辕锦用两只手拍着脑袋,不耐烦的说。 终年飘着薄雾的灵山,来了两位罕见的客人:那伽和小春。 龙是充满纯净灵气的神兽,对灵狐来说,比起其他种族,龙是他们最为欢迎的客人。 芳斋在得知那伽和小春到来之后,他派出自己的管家望月前往迎接。 他们和那伽及小春都不是第一次见面,在两人降落在灵山之后,望月迎了上去。 “那伽大人,伽萸纳吉大人,好久不见!主人得知两人到访,特别遣我前来迎接两位。”望月说。 “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去见见你家主人吧!”那伽说。 “这边请,请跟我来。” 望月带着两人顺着石板路往山上爬升。 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走到半山腰一处像是神社一样的地方。 他们才刚到,参道两旁的石灯一盏一盏亮起。 神社四周有许多灵狐坐在参道两旁,在一行人经过的时候,两旁的灵狐都向这两位尊贵的客人行礼,无一例外。 “主人,望月把那伽大人和伽萸纳吉大人来了。” 望月话音刚落,原本紧闭的障子门缓缓开启。 在门内,坐着两只看上去优雅贵气的银毛狐狸,他们就是灵狐王与王后,芳斋与玉琴。 “真是稀客!两位怎么有空造访这小小的灵山?”芳斋优雅地问。 “老实说,我们是为了洁弟的事情来的。”那伽叹了口气。 芳斋和玉琴听见洁弟的名字,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不知道外头谣传的风风雨雨一样。 那伽看他们俩这个反应,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深怕原本平静度日的灵山,会因为羽谬和洁弟的交情而陷入混乱。 “那伽大人是为了洁弟的什么事情而来?”玉琴问。 “这…我…”那伽依然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跟眼前的两位说说洁弟身陷是非的事。 “你们也讨厌洁弟吗?”小春突然开口。 “伽萸纳吉!没让你说话,你不得无礼!”那伽没料到身边年幼的孙子会插嘴,他紧张地训斥他一句。 “我们为什么要讨厌洁弟?”玉琴又问。 “哦!看来,二位说为了洁弟的事情而来,说得是为了现在外头那些关于洁弟和煋玥的传闻而来吧?”芳斋笑了。 “你们也听说这件事了?”那伽一方面稍感心安,另一方面则又有些许不安。 芳斋和玉琴能这么从容的面对洁弟跟煋玥的传闻,两人会不会已经下定某种决心?那伽想到这里,心里紧张起来。 “洁弟她一直都是个光明磊落、性格正直的人!”那伽像是想解释什么,又像是想说服他们一样地说。 芳斋和玉琴互看了一眼后,芳斋回应:“这…我们知道。” “跟煋玥有私情…这绝对不可能!更何况,她和幻狐的罗泰还曾在狐王宫拜过堂,两人虽然还在经历风雨,但也早就算是夫妻! 真不知道是哪个没有良心的人散播这种谣言!二位千万不能信以为真!”那伽语速越说越快,也越说越气愤。 “这…”芳斋和玉琴愣了一下,芳斋突然大笑出声,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哈哈哈哈哈,那伽大人,灵山虽然不掺和三界尘事,但也还是有判断能力的。 洁弟与灵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既然如此,为什么听闻羽谬至今仍在灵山,还没有回到无界?”那伽问。 “伽萸纳吉大人不也还在您的身边吗?”玉琴反问。 “我并不是要阻止他回到洁弟身边,我只是…”只是想带着小春到洁弟的伙伴身边,透过小春说服各族相信洁弟。那伽话只说了一半,因为他看见芳斋和玉琴又露出了仿佛看透他内心的微笑。 “羽谬现在仍在灵山修行,我们破例传授了他一套原本只有王位继承人才得以学习的咒法。 至于您提到的那位大人,属于那位大人的命运齿轮又开始转动,在获得下一次的幸福之前,那位大人还必须经过许多水火共存的试炼。 羽谬如果依然想待在那位大人身边,他就必须变得更强大。 如此一来,不论他与那位大人之间的护卫契约未来是否存在,他都能实现自己想做的事,保护那位大人的安全。” 玉琴一字一句缓慢地说。她的语气温柔平和,眼里澄澈,散发着令人平静的气息。 “那伽大人,那位大人的命运之诗已经被宇宙由生命之墨写下。 我们改变不了任何字句,在到达下一个段落之前,那位大人不会有生命危险,还请您稍安勿躁。”芳斋也用能让人安定下来的语气说。 “你们灵狐不愧是精通修行的一族,连话语都能有令人心灵平静的力量。 反观我这个龙王,显得毛躁了!知道灵山并没有相信流言蜚语,我也安心了。我们就不再叨扰二位,告辞。” 望月奉芳斋和玉琴之命送那伽和小春离开后,很快又回到二人面前,说:“王,王后。轩辕族长、狄云大人、还有神蛇王天阙陛下正在外头候着。” 谣言与守护2 “呵呵,今天还真是热闹。”玉琴用前掌掩着嘴,笑着说。 “那位大人还真是个不凡的人物,有这么多人想为她做点什么。”芳斋说。 “羽谬没有成为一族之首的命,但却是个能比成为灵山之王还更有生命色彩的孩子。”玉琴又说。 “带他们进来吧!”芳斋说完,望月离去,很快就把轩辕锦一行人带到芳斋和玉琴面前。 在幻狐领地,苍晴和澄苑因为咏心突然来访而变得紧张。 他们当然知道咏心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把咏心请到王宫花园,设下点心茶水,刻意让下人侍卫都退下,好让气氛能轻松一点。 没料到,他们胆战心惊地和咏心聊了一下午,还下了盘棋,咏心却谁都没有提到。 “咏心大人今天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下棋和闲聊吧?”澄苑按耐不住,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她这么一开口,苍晴就睨了她一眼。 咏心一边搧着扇子,把手上的白棋子丢回眼前的白玉棋子盒里,笑着反问:“王后觉得我是为了什么来的?” 凭咏心和两人的交情,他只有在苍晴接任为王的那天,庆贺似的尊称了他们俩一声幻狐王和王后,平时都以名字相称。 现在突然称澄苑为王后,澄苑又一次感觉到压力。 “咏心大人怕不是为了洁弟和罗泰的事情来的吧?”澄苑干脆豁出去了! “看来你们也听说了那些谣言。”咏心依然保持着微笑,但这笑却让苍晴和澄苑越看越感觉背脊发凉。 “咏心大人,恕我直言。空穴不来风,既然会传出这样的事,我相信绝对有理由。 在场这么多天兵天将,怎么就没一个跳出来否认这件事? 虽然轩辕家不断对外澄清绝对没有他们说的事,但轩辕家长久以来就和洁弟很好,会替她说话也是当然的!”澄苑说。 咏心看了苍晴一眼,苍晴看着地上,抿着嘴不发一语。看来,苍晴还没决定好自己要站在哪一边。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我会想不到的事。 洁弟不顾自己生命安危追捕煋玥,没想到最后却会落得这样几乎身败名裂的下场。早知如此,我就不让她去冒这种险了。” 咏心慢条斯理地说,语气里没有开心与不开心,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这样的他,让苍晴和澄苑看得头皮发麻。 “咏心大人,我们并不是瞧不起洁弟,而是…她毕竟不是幻狐,但我们罗泰未来却是幻狐之王,必须统治领地。 洁弟她古道热肠,看不惯不平之事,十足女侠风范。 可是,我们罗泰必须安稳度日,他过去已经受过够多了! 老实说,我也知道洁弟是个好女孩,不过她总是如此冲锋陷阵,还把我们罗泰牵连在内。 她没有家、没有亲人、就算身边再多朋友,朋友也只是一时的关系,总会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 这样的她如果哪天丧命了,或许大家只会为她伤心一阵,但对于这世界来说丝毫没有半分影响! 可是要是我们罗泰丧命了,对我幻狐一整族来说可是巨大的损失和悲伤!”澄苑说。 “你的意思是?”澄苑的话,让咏心终于阴着脸,收起扇子,严肃地看向澄苑。 澄苑虽然害怕,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继续开口:“咏心大人…我们罗泰现在已经因为洁弟移情别恋伤透了心,自愿去皇陵替他爷爷守灵。 我们看得出来,咏心大人您总是把洁弟放在您心里的第一顺位,所以这才会替她紧张,还大老远跑来领地…” 澄苑看咏心的眼神越来越冰寒,她怕得不敢再说下去。咏心察觉后,他突然又再度展开笑颜,打开扇子,说:“你继续说吧,我听着。” “咏心大人…想必…洁弟对您来说不一般吧?不是单纯只因为她是您无界之人这么简单…” “继续说啊,我等着呢。”咏心看澄苑又停下来,他又说。 “咏心大人难道就没有想过要把洁弟变成自己的吗?”澄苑试探性地问。 “什么意思?”咏心皱着眉头,瞪向澄苑。 “我的意思是…之前有罗泰在,洁弟肯定没有发现咏心大人您的用心。 但现在罗泰已经不在了,只要咏心大人稍微陪伴在她身边,相信她很快就能发现您对她的用心。” “你想要我趁虚而入?”咏心诧异地看着她。 “不是趁虚而入!”澄苑看咏心表情都变了,猜想他可能是心动了。她心里的恐惧一扫而空,又继续说:“咏心大人,您这只是收获本来就该属于您的女人!您一个人过了这么漫长的岁月,想必也有孤单寂寞的时候吧?” 咏心沉思了半晌后,大笑出声,说:“澄苑啊澄苑,真亏你想得出这样的妙计!” 澄苑看咏心笑得开怀,他们心里的大石才终于放下,但苍晴的表情却变得不太好。咏心微笑看着两人,慢慢开口,说:“这让我想起一件往事。” “哦?什么往事?”澄苑也笑着,语气轻松地问。 “那一年应该是归云刚当上幻狐王的时候,我年轻气盛,喜欢在三界游荡。我在人间遇上一名叫葥儿的女子。” “看来,这是天地重辟之前的故事啊!”澄苑听得很有兴致的样子。 “葥儿她是个非常倔将的女人,但温柔坚强。我们俩一见钟情,最后她抛下凡人身份,随我回了无界,成为我的妻子。” “没想到大人您还有这样的韵事。”澄苑笑道。 “我是天地精灵,她是凡胎肉身转化而成的无界人,她注定无法孕育生子。 她在知道这件事后,有好一阵子都沈浸在悲伤之中,她一直想有一个属于我和她的孩子。 我不能改变任何人的命运,即使我有那个力量,我也不能这么做。但是我也有我能做的。 我和她各取了一滴血,融合成一滴,随机滴入人间,落在某个灵魂的身上。 葥儿喜欢女孩儿,所以当那个灵魂转世为女孩儿的时候,我和她的那滴血就会启动,会为她的生命无论在多绝望的情况下都保有光明。” 接踵而至的阴谋1 “后来呢?那滴血启动了吗?”澄苑问。 “别急,听我慢慢说。”咏心顿了顿,又继续说:“后来,我在某幻狐之子的满月大典上,偶然得知了关于那个灵魂的消息。我在那名小幻狐的未来里,看见了那个承载着那滴血的灵魂。” 苍晴和澄苑听到这里,顿时又开始紧张起来。咏心察觉后,他眼里多了股玩味,看着他们俩,继续说:“再后来,你们猜怎么着,那个小幻狐遇上了那个灵魂!真巧,那个灵魂后来你们也认识。呵呵呵,想必你们也猜到了吧!没错,就是君定。” 苍晴和澄苑的背脊又开始阵阵发凉,连冷汗都冒出来了,他们几乎能猜到咏心之后想说的是什么。 “怎么不再问我那滴血是什么时候启动的?”咏心故意说。 “这…不明摆着吗…是洁弟出生的那一瞬间吧…”苍晴小声地回答。 “她出生的那刻,我的兴奋之情完全不亚于她的生父母。那一天,我和葥儿庆祝了一番。” “所以…原来…洁弟是…是您的…”澄苑结巴地说。 “刚才王后是怎么说的?要我趁虚而入?不,是收获本来就该是我的女人!”咏心笑着看向澄苑。 “咏心大人,我不知道她是…” “我没怪你啊!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怪你。”咏心安慰地说完之后,表情又变了,立刻正色对澄苑说道:“罗泰和我的女儿之间有什么样的感情,我比谁都清楚。 王后啊,你也太天真了,用这么小小的谎言就想搪塞我。”咏心加重“我的女儿”这几个字,让澄苑即使坐着,腿都感觉有点软。 “另外,今天我不是以无界之王的身份来,而是以洁弟父亲的身份前来。我只是想告诉二位,不要欺人太甚。 就如王后所说,洁弟不是幻狐,但她替你们幻狐做的,要比你这个王后做得更该令人尊敬! 你没有资格嫌弃,也没有资格看不上她! 另外,若硬要说我们洁弟和你们罗泰谁死了对这世界有影响,那也绝对是我们洁弟! 你们罗泰要是死了,或许你们幻狐会悲伤,可要是我们洁弟死了,说不准你们会活不过第二天,因为我很有可能会因为悲伤过度,而决定毁灭重建三界! 接下的话,你们也得听好!因为我是看在罗泰那个傻小子对洁弟一片痴情才告诉你们。 推开洁弟对你们没有好处,你们也不需要讨好。 命运已经为所有人扑下通往未来的路,洁弟是你们未来唯一的救赎,而罗泰和她也是他们彼此唯一的救赎。 你们想妨碍他们,无疑是断了洁弟的救赎,也断了自己的救赎。 幻狐一族能不能再延续下一个百年,完全取决于王后您对他们俩的干涉程度!” “这…”澄苑听不懂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好了,打扰你们这么久,我终于把该说的给说完了。我告辞了,希望幻狐一族能安然渡过下个百年吧!呵呵。” 咏心留下错愕的两人离去,在他离开好一会儿后,澄苑才如大梦初醒。 “他威胁我们…他居然威胁我们!”澄苑气愤地对苍晴大喊。“他凭什么威胁我们?难道他是无界之王就能为所欲为?” “我早跟你说过,就让孩子们去吧,你非要搞事!”苍晴不悦地说。 “可恨!我绝对不会对洁弟善罢罢休!我绝对…绝对不会让罗泰再见到那个女人!”澄苑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完,留下苍晴一人,怒气冲冲地离开王宫。 “天帝,我等有要事参奏。”四煞星中的火星带着擎羊、陀罗、和铃星,趁着天帝在凌霄殿上与众仙班议事时,以十万火急之姿出现在天帝面前。 “什么事情?看你们一个个急成这样!”天帝问。 “我等实在是再也看不下无界那洁弟的恶行!原本还想替她留点颜面,但如今已经到了不吐不快,无法再替她隐瞒的地步!”陀罗说完,凌霄殿上顿时一片安静。 天帝皱着眉,他现在一听到洁弟两个字就头痛。他问:“她又做了什么?” “天帝,恐怕您也有耳闻,洁弟在煋玥被关进魔都妖门那天,两人曾离情依依,煋玥还曾与她吻别,要她等他回来。”擎羊首先告状。 “这件事我确实听说,但轩辕一族说过,那是煋玥耍的小把戏。” “天帝,她在魔都妖门前还曾一度想劫狱,但被轩辕一族阻止,才没有酿成大祸!”铃星看擎羊失败,他也紧跟着告状。 天帝听了先是一怔,但很快他恢复表情,狐疑的看着铃星说:“铃星,上次你去神蛇王都捅得娄子我还记忆犹新。控告他人劫狱可是大事,你证据何在?” “天帝!轩辕一族已经阻止洁弟,哪还有什么证据啊!轩辕一族和洁弟交情匪浅,会替她瞒着也是理所当然!”铃星理直气壮的说。 “没有物证,总有人证吧?况且,轩辕一族就算和她再好,他们一族也是公正之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偏袒隐瞒。” 陀罗看自己人瞬间一半败阵,他虽然有点忐忑,但还是决定出声,说:“天帝,除了煋玥的事,臣还查到洁弟私自干涉幻狐内政,为了一己之私,离间幻狐王族之间的感情。 不但诱使幻狐前任王储豫鸣叛变,借他人之手杀害豫鸣。 她更用计杀死幻狐旧王源静,以及豫鸣的女儿齐乐儿。也因此导致煋玥性情大变,疯狂于魔道。一切都是为了替自己母亲报仇!” 天帝听见陀罗的话,脸上藏不住震惊。听到一个人告她一、两条罪名,他还可以当作这之中有什么误会。 但一下子就有三个人数落了她包括私通魔物、劫狱、和谋杀幻狐王族三个大罪,天帝忍不住开始真的怀疑洁弟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天帝,我认为这些事都必须好好调查。许多事我们也都只是耳闻,但实在传来消息的人太多,我等也不敢大意,所以才特别来请示天帝派人着手调查!”火星看天帝的表情变了,他乘胜追击。 接踵而至的阴谋2 天帝一边沈思,一边点着头,说:“查!是该调查!” “天帝,另外还有件事。有消息传来,说洁弟近期内恐怕还打算回到魔都妖门劫狱,救出煋玥。”火星又说。 “此事当真?!”天帝惊愕地问。 “天帝,这…也只是有所耳闻,但愿不是真的。我恳请天帝让我等负责调查,毕竟这些事可大可小,若查出都是谣言,那我等自当亲自澄清,还三界宁静,并严惩制造谣言者。 但,倘若这些传言为真…后果不堪设想!”火星说。 天帝一边点着头,一边又陷入沈思。半晌,天帝抬起头,对四煞星说:“好!我就让你们负责调查你们刚刚说的事!务必查清楚!查清后,立刻来报!” 四煞星在获得天帝允许的那刻,四人互看了一眼,露出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微笑。离开凌霄殿,他们四人看上去显得轻松自在,仿佛眼下没有大事一样! “进行得很顺利嘛!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次又要失败了呢!”铃星兴高采烈地说。 “别高兴的太早!还有该做的没做呢!”火星沉着脸说。 “火星,你打算怎么让她被扣上劫狱的罪名?”擎羊问。 “这不难。那天在场的天兵天将,一半以上都是我们的人,我们要他们说什么就说什么,人证要多少有多少。”火星回答。 “但轩辕家怎么办?他们说话也是掷地有声!”陀罗忧心地说。 “哼,天兵天将这么多人都死咬洁弟有罪,轩辕家能怎么样? 到时候,他们越是辩驳,我们就越是指责他们包庇洁弟。 我就不信他们能以寡敌众,继续获得天帝的信任!他们从天帝那里获得特权也太久了,又不是天界之人,是时候该离开了!”火星完全不把轩辕家放在眼里。 “那劫狱呢?”擎羊又问。 “还不简单?洁弟最怕的是什么?她最怕的就是煋玥破妖门而出! 所以,我们就找个理由把她引诱去妖门前,再设好埋伏…最好是让李靖和杨戬带人当场把她堵在妖门前!” “为什么要李靖和杨戬?这两人不是也跟她交情匪浅?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把她放了!”铃星不高兴地说。 “这就是你不懂的地方了!李靖和杨戬是什么人?他们都是刚正不阿的人!就算他们知道洁弟是被人陷害,他们也一定会把洁弟带到天帝面前,以为这样就是给洁弟一个喊冤的机会!殊不知…”火星说到这里,露出一抹坏笑。 “殊不知,我们安排好各路证人,正好把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陀罗眼里透着异样的光芒说。 “说到各路证人,你找到能证明洁弟蓄意杀害幻狐皇族的人了吗?”陀罗看着擎羊和铃星问。 “鸢尾的人愿意作证,说还会多带几个手下来当证人。”擎羊回答。 “很好!看来万事俱备!现在就等着时机到来,我们就能向她撒饵!”火星说完,四人同时笑了起来。 神蛇王都宫殿里,天阙、十一、轩辕锦、和狄云待在书房里。 他们四人谁都没有出声,像是在等着什么。 终于,一名神蛇族人出现在他们眼前,除了天阙之外的所有人都站起身急迫地想知道那名神蛇族人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 那名神蛇族人径直走向天阙,最后停在他的面前。 “王,在天界的族人来报,四煞星不久前在凌霄殿里不但指控洁弟大人与煋玥有奸情、打算劫狱救出煋玥、还指控洁弟大人故意耍手段干涉幻狐内政,害死前王储,杀害幻狐旧王和煋玥的母亲。另外,四煞星似乎已经在幻狐之中找到帮手,打算设假证陷害洁弟大人。” “洁弟跟四煞星有这么大冤仇吗?他们这么做不是会至她于死地吗?”天阙不解地问。 “洁弟和四煞星平时并没有交集,照理来说…不应该有这么大仇恨。”轩辕锦也想不透。 “难道是因为洁弟她在凌霄殿上多次和四煞星唇枪舌战的关系?但如果是这样,四煞星的气量也太小了吧!”轩辕锦又说。 “王,还有一事。”那名神蛇族人又说。 “还有?快说!”天阙着急地催促。 “四煞星打算引诱洁弟大人回魔都妖门前,制造出洁弟大人打算打开妖门的假象。他们还打算要请天帝降旨,让李靖跟杨戬两位亲自带天兵天将去妖门前捉捕洁弟大人。” “你说什么?!”狄云震惊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到底为什么四煞星要做得这么绝?”天阙低着头自言自语,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洁弟唯一和他们有过不愉快,就是在凌霄殿上…”轩辕锦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她睁大了眼,说:“我想到了…以前!他们以前也有过不愉快!不过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发生过什么事?”天阙问。 “啊!你说的该不会是青獠刚从妖门里出来的事?”狄云也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 “青獠进过妖门?”天阙诧异地问。 “这事要是详细说,那真是说来话长。简单的说,青獠以前曾经为了保护无界,最后被陷害关进妖门。那是我父亲当族长的时候的事了! 总之,当时有人偷偷打开青獠的妖门把他放出去,天帝派四煞星带天兵天将追捕无果,于是请洁弟去帮忙调查这件事。这一调查,才调查出青獠的冤狱,平反了他的冤屈。 那时候,洁弟因为察觉案情有异,所以处处阻挠四煞星对青獠的追捕。我看,应该就是那时候结下的梁子!”轩辕锦说。 “不行,我得回无界看着!总感觉要出事了…”狄云心慌地说。 “我跟你一起去!”轩辕锦说完,跟着狄云一起离开。 天阙看着他们俩的背影,他仍坐在椅子上,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对他们说什么。 “王,在想什么?”十一问。 “十一,派点懂得屏息的高手,我们得去一趟幻狐领地。” “王,这种时候去领地做什么?” 接踵而至的阴谋3 “你跟我去找罗泰,剩下的,让他们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煋玥的住所,打听到关于他母亲的一切。” “王,您怀疑四煞星跟煋玥有什么关联?”十一又问。 “不瞒你说,其实从我在无界开始就知道煋玥是火星的儿子,也知道他们一直都有接触,更知道火星参与了攻击魔都妖门的策划,可是我们一直找不到确切的证据。 我需要你们四处搜寻,不惜一切代价拿回所有火星和煋玥是一伙的阵剧!” 天阙说完,十一没反应,他看了十一一眼,发现十一正带着如老母亲看着孩子般的表情冲着他微笑。他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这些日子来,王好像一下子就变成大人,十一相当欣慰。”十一老成地说。 “你才多大点年纪,还欣慰呢!你是我爹啊?” 十一笑了笑,转身出去让他底下的人去张罗天阙交代的事。在等待族中高手聚集的时间里,十一带了瓶酒来到皇族墓园。 这里原本只埋葬皇族之人,但在天界出兵王都追捕煋玥的那一场仗上,也是天阙下定决心推翻鼎难的那一次,燕影和阿斯兰因为对保卫族人有大功。 因此天阙破例将他们两人葬入皇族墓园,同时也追封两人皇族封号,赐予爵位。 燕影和阿斯兰生前感情就很好,死后也被天阙葬在隔壁。 十一找到两人的墓,他先是抹了抹墓碑上的尘土,接着打开手上的酒,洒在两人的坟头。 “爹,阿斯兰叔叔,你们看到那个人现在的模样了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还埋怨过爹怎么会让这样的人成为王。 但现在我终于明白爹在那个人身上看见了什么,十一也终于能打从心底臣服于他,称他一声王。 爹,阿斯兰叔叔,真希望能让你们亲眼看看,看看那个人现在有多迷人。”想到天阙,十一脸上露出极为温柔的神情。 说来也巧,十一前脚刚走,后脚天阙也拎着两瓶酒进入墓园。他先是到自己父母的墓前祭拜,随后也来到燕影和阿斯兰的墓前。 一到他们二人的墓前,一股浓浓的酒味就飘到他面前。 “看来十一刚来过吧?这可真巧!不过,我知道你们一定还没喝够!燕影哥哥我是不知道,但阿斯兰哥哥的酒量我印象深刻。 记得小时候有次阿斯兰哥哥失恋,喝了三大缸的酒都没醉!” 天阙说着,打开手上的酒,慢慢洒在他们坟前的土里。 “煋玥被关进魔都妖门,不过事情越演越烈。天界的四煞星想陷害洁弟,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天阙叹了口气,拿起酒瓶,自己喝了一口,才又把酒再次往地上倒。 “天帝开始对洁弟有成见,洁弟也真是的,一到天界就性格大变。明明平时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但是对上那群老是散发出官僚气息的混蛋她就会变得暴躁。 天帝明明是三界之主,却好大喜功。洁弟这些日子来在他们眼中只怕是出尽风头,在天帝眼里也逐渐惹他讨厌了吧… 不过洁弟也真是的!居然敢在妖门前想刺杀煋玥。虽然没能杀掉实在是让人有点失望,不过她的胆量也真是惊人!”天阙一开口,又是一大串。 “如果你们还在,你们会要我怎么做?唉,要我不是神蛇王,我还真想趁着四煞星在凌霄殿上的时候进去围着他们跑几圈,偷走他们的裤腰带,给他们一个教训!” 天阙说着,手上的酒终于倒完了。 “燕影哥哥、阿斯兰哥哥,你们俩可别嫌我烦!我这都快憋死了!当神蛇王还真不容易啊!好多话不能说,想吐槽也只能在心里开口。 好不容易能见到君定他们,却又是因为洁弟出了事所以才聚在一起,我也没心情轻松愉快地多说点什么…洁弟的事我到底该怎么办好?” 天阙蹲下身子,手轮流轻抚着燕影和阿斯兰的墓碑说。说完,他低下头,陷入沈思。 天阙带着十一和几名神蛇族精通隐匿气息之术的高手出现在幻狐领地。 他们一到领地,天阙举起手,并起食指和中指在空中画了个圈,他和十一身后那几名高手瞬间消失。 那些高手早就在出发前就已经被分配好了各自查探的区域,他们的任务时间很短,只有天阙和十一到达幻狐领地和离开之间的这段时间。 在自己的人开始行动之后,天阙带着十一前往幻狐王宫,拜访苍晴。 “天阙,怎么有时间来?你可好久没来看你苍晴叔了!”苍晴满脸笑容地迎接他。 “我这不是来了嘛!苍晴叔进来可好?”天阙也微笑着回答。 “好,很好!” “咦,罗泰呢?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单纯来看我这个老人的!”苍晴拍了拍天阙,又说:“罗泰去给他爷爷守灵了,在皇陵,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哦?这么孝顺!既然他回不来,那我去找他吧!” “这…我们的皇陵外族人不能进入,所以…不如这样,如果你有什么事想告诉他,跟我说吧,我会转达给他的。 要是你不放心让我知道,那也可以写成信,我会转交给他。” “苍晴叔,瞧您说的!我找他也没什么事,就是太久没见到他了,想念他,想和他说说话而已。不过,既然他不在,那和苍晴叔您聊聊也是一样的!” “呵呵,那好,陪我去后花园喝两杯?”苍晴说完,命人在后花园摆上简单的酒席,便领着天阙和十一前往王宫花园。 三人才刚喝了两杯,十一拿着杯子的手一滑,整杯酒洒在苍晴衣服上。十一和天阙两人见了,连忙拿出自己身上的手帕替苍晴擦拭。 “实在对不起,十一酒量薄,一不小心就…还请幻狐王陛下恕罪!”十一跪在地上请罪。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狐狸酿的酒,就算是神仙喝了也会醉,更别说是你。别太在意!”苍晴笑呵呵地说。 潜入幻狐领地1 “十一,醉了就先回去!免得一会儿又出洋相!你走吧!”天阙瞪着十一,口气严厉地说。 “诶,别这样!他年纪还小,酒量当然不好。小兄弟,别放在心上。”苍晴开口缓颊。 “十一,既然苍晴叔不追究,那我也就不追究了。好了,你回去吧!快回去把酒醒一醒,别再露出那副丢人模样!” “陛下、王,十一先行告退。”十一说完,乖乖转身离去。 “天阙,他还是个孩子,别对他这么凶。”苍晴虽然笑着,但口气却有些责备。 “苍晴叔,真的很对不住,那孩子把您的衣服都弄脏了。也谢谢您对他这么仁慈,就这么放过他。” “呵呵呵呵,不过就是酒而已。好了,我们继续喝吧!满上,都满上!”苍晴最后一句,是对一旁服侍他们喝酒的下人说的。 十一双眼迷蒙、歪歪斜斜地走出狐王宫,一副醉得不行的模样。 在狐王宫侍卫帮助他下山之后,他一看侍卫回到山上后,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清澈,行动也变得灵活利落。 他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他像一道光一样朝和他来时完全不同的方向前去。 他并不是要返回神蛇王都,而是打算潜入幻狐一族的皇陵。 十一从来没有去过幻狐的皇陵,只在出发前,和大家一起在地图上大概知道位置,所以他既不知道皇陵四周有什么,也不知道皇陵到底长什么模样。 他虽然在神蛇族中只是一介书生,不擅于武。 但他身为神蛇族,行动上他有与生俱来的速度优势,还是让他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察觉,肆意在幻狐领地中寻找皇陵的位置。 终于,在他担心自己可能会在天阙离开前都找不到皇陵的时候,他看见一处和幻狐王宫所在的地方相当神似的峭壁。 尽管不确定上头有什么,他还是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用尽力气攀上峭壁。峭壁连接着一座大山,在他攀上峭壁最顶端的平台后,他先是看见一座石砌的大拱门,大拱门外站着四名侍卫一样的人,但身上穿着的却不是宫廷侍卫的衣服。 他躲在离峭壁不远的草丛堆里,打算趁着门口侍卫不注意窜进去。 好不容易,他总算等到侍卫们的视线离开他所在的区域。 但他没想到,就在他几乎要通过拱门的那一刻,四名侍卫却像是察觉到他的存在一样,很有默契的使出没有出鞘的刀,打在他身上,瞬间把他打趴在地上。 “又是神蛇族!”其中一人看着地上的十一说。 “你们神蛇族到底在搞什么把戏?哼,我们两族交好,你们在底下乱窜就算了,居然还敢跑到皇陵来!”又一人说。“把他架起来,让我来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说完,两名侍卫把十一架起来。十一看见那个人,觉得一阵眼熟,但想不起是谁。那个人倒是认出十一来,他一看见是十一,露出惊讶的表情。 “十一大人!您怎么在这里?为什么硬闯皇陵?”那人很惊讶地问。 “你认识我?”十一忍着身上的痛,尽量以平稳的口气问。 “那是当然!我们是罗泰殿下的贴身侍卫,随他去过王都好几次,我们当然知道您是谁!”那人虽然口气尊敬,但完全没有要放开十一的打算。 十一这一听,才想起自己确实每次都是在罗泰到王都的时候才会看到眼前这四人。他心里的忐忑一下就放下了! “你们少主真的在这里?那可太好了!请让我见他!告诉他,洁弟出事了!我们王因为想见你们少主告知此事被挡,所以才让我独自来到这里!” 那四人一听洁弟出事,他们仍然不愿意放开十一,但也不浪费时间。 他们留下两人守在皇陵外,由包括刚才和十一对话的那个人在内,另外两个人则架着十一进入皇陵。 进入拱门之后,迎接他们的一条两边都是葱郁树林的山道。 三人顺着山道爬升,在山道的尽头,是一个在巨大山壁上的山洞。 面对这一个高耸入云端的巨大山壁,和看上去漆黑一片的山洞,十一又忐忑起来。 还好,真的走进山洞,才发现里面没有外面看起来的黑,其实还蛮明亮的,至少四周和脚下的景象都能看得很清楚。 山洞里阴凉干燥,两边的石壁上都画着纹路和符号,十一认出有一些是属于罗泰家的家纹,那是一个像火焰一样的图案。 不同支系,虽然图案会不太一样,但就拿罗泰的家族来说,火焰是他们这一支支系的基底图案。苍晴的图案是火焰与风砂的结合,而罗泰则是火焰与双剑。 山洞全长只有大概一百多公尺,一下子就走完了。 离开山洞,出现在十一眼前的是和进入山洞前完全不同的景象。 眼前的皇陵是一处下凹、像是要深入地心般的深谷。 深谷四周有楼梯和山洞,深谷中央则有机关将一个塔状的雕像捧出深谷,架在山谷的正上方。 十一看着雕像,认出那个雕像就是幻狐上一任幻狐王源静。 两名侍卫先是带十一顺着阶梯走下深谷,再从谷中连接着源静雕像的阶梯走上去。 三人花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才走入雕像,而他们一进入雕像,便遇上手里拿着公文的月浪。 “咦,十一?你怎么在这里?”月浪原本还没察觉,走过几步之后才意识到刚才好像见到十一,又退回来看了一眼,这才发现真的是十一! “总管,刚才十一大人想硬闯皇陵,被我们拦下。他说是来通知少主少夫人出事的消息!”刚才与十一对话的那名侍卫说。 “少夫人出事?出了什么事?”月浪一听,紧张地问。 “近来外面那些关于洁弟大人的流言蜚语,你们都没听说吗?天界的四煞星放出谣言,说洁弟大人与煋玥有染,诬陷她想劫狱救出煋玥,还说是她害死你们豫王、谋害旧王和齐乐儿,这才导致煋玥为了报仇而成魔!” 潜入幻狐领地2 “这都是什么鬼话!”不只月浪听了震惊,就连一旁的侍卫也觉得不可思议。 “原本是我们王想当面和罗泰殿下说这些事,但幻狐王说皇陵不是我们王能来的地方,说什么都不让王和罗泰殿下见面。 所以,也只能出此下策,由我代替王前来。我们知道皇陵不容外人进入,但事关重大,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十一说。 “这…皇陵…并没有这样的规定啊…”月浪很快察觉到什么,他对眼前的三人说:“你们快随我去见少主。” 月浪把三人带到正在桌边批审公文的罗泰面前,罗泰看见十一,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在月浪和罗泰说明十一的来意,以及外面发生的事情之后,罗泰顿时失去批审公文的心情,他心急如焚地走到十一面前。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洁弟?咏心大人怎么说?君定呢?锦姑娘呢?这件事情发生多久了?”罗泰一开口就像连珠炮一样问了一串问题。 “殿下,狄大人和轩辕族长已经前往无界保护洁弟大人,咏心大人似乎来过幻狐领地,但确切谈了些什么,十一就不知道了。 这件事,从产生谣言到现在,以我们的时间来说,也有一个月了!”十一回答。 “…我在这里守灵刚好也差不多快一个月…”罗泰自言自语。 “殿下,我们潜藏在天界的人回报,四煞星在幻狐一族里似乎有能接应的人,他们已经找到愿意证明洁弟大人干涉幻狐内政,谋害皇族的证人。”十一又说。 “你说什么?!知道什么人吗?”罗泰震惊地问。 十一摇摇头,说:“不知道。因为如此,王才会特别前来想与您见面,想请您能帮忙查出幻狐之中究竟有谁和四煞星交好。” “什么叫帮忙?简直可笑!我的妻子出事,我居然要等别人跟我说我才知道!”罗泰不悦地用力拍了下石桌,不是对十一或是天阙,而是对自己感到失望。 “少主…这件事要不…交给我去办吧!王和王后要您守灵两个月,现在您也不好离开。”月浪自告奋用。 “不!你去!”罗泰指着旁边那名刚才跟十一对话的侍卫说。 “少主…”月浪还想说什么,但被罗泰制止。 “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一旦你出现问点什么,所有人都会防备。但是石堑子不一样。他出身鸢尾的府邸,不管他去哪里做什么,不太会有人联想到我。毕竟,表面上他不可能替我尽忠。” “小人必定不辜负少主,会尽快查明要联合外人诬陷少夫人的恶徒!”那名叫石堑子的侍卫抱着拳对罗泰说。 “去吧!小心行事,一有消息,立刻回来告诉我,一刻都不许耽误!” “是!” 收到罗泰的指令,石堑子便离开皇陵。 “十一,帮我跟天阙说,我这里一有消息,我就会让月浪去通知你们。”罗泰看着十一说。 “谢谢殿下。” “洁弟现在怎么样?这种时候我不在,羽谬肯定气得不行吧?”罗泰问。 “羽谬殿下和小春大人正好都被召唤回自己的家乡,也都不在洁弟大人身边。”十一回答。 “这么刚好…” “十一认为或许不是巧合。三界把洁弟大人的事情传得十分不堪,或许他们被召唤回自己的家乡,也和传言有关吧!” 罗泰听完,陷入一阵沉默。良久,他才又开口说:“我想请天阙帮我个忙。” “殿下请说,十一一定转达。” 罗泰走到桌前,抽出一张纸,快速地写下了一些什么。 接着他把刚写好的信折好,又从一旁拿出一大迭信交给十一,说:“这些信,请天阙帮我带给洁弟,而这一封则是给天阙的。原本我想让月浪带去,但现在出了这些事,想必洁弟的心情也不太好。我还无法离开这里,天阙总有办法让她开心一点。” 十一收下信,说:“十一会确实转达殿下的话。王其实也打算从这里离开之后就去陪陪洁弟大人,请殿下不要担心。” “那就拜托你们了,谢谢你们。月浪,把十一送出去吧。” “是。” 月浪带着十一往外走了没几步,十一又停下脚步,走回罗泰面前,说:“殿下,十一忘了说。王这次除了让我来见您,也带了好几名我们族内的高手来。 王说您们都知道火星和煋玥之间时常私相授受,所以正在寻找幻狐领地中可能存在的证据。” “本意是好的,但天阙这么做也太莽撞了!转达天阙,让他务必格外小心,免得证据没找到,却伤了我们两族之间的情感。 毕竟我现在不在王宫,他需要什么帮助我都很难立即反应。”罗泰忧心地说完,又对月浪说:“不过想想,除了我的人,大概幻狐中也没有什么能察觉到神蛇族的高手,毕竟那些神蛇族高手也是我们训练出来的。 月浪,传达我的话下去,不要刁难神蛇族,如果他们有需要,帮助他们行动!” “得令!” 一大早,鸢尾嘴里哼着小曲儿,和飞瀑两个在院子里下棋。两人眼里充满愉悦,对于目前事态的发展很是满意。 这时,鸢尾的家仆领着一个男人进入院子,那个男人就是石堑子。 鸢尾和飞瀑似乎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尤其是鸢尾,一看到他就热情的和他打招呼,还让人拿来椅子,让他和他们坐在一起,更让人替他看了一杯茶。 “主人,听说四煞星已经开始行动,要让洁弟背负劫狱和杀害旧王跟豫王一家的罪名?”石堑子一坐下就开口。 “呵呵,你不是跟罗泰被派去皇陵?这也能听说?”鸢尾问。 “主人对我们的行踪倒是消息灵通得很!不过嘛…我们会知道外头的事情,是因为神蛇王派人来通知罗泰。”石堑子一边喝着茶,一边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包括天阙派了人潜入幻狐领地的事都告诉鸢尾。 “没想到天阙那小子竟然消息这么快!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天界也有人!”鸢尾一直没把天阙放在眼里,现在听到石堑子带来的消息,他心里一惊。 石堑子的任务 “不过也不要紧,就算他知道这些,他还是不知道幻狐里是谁在跟四煞星联系!呵呵呵呵,毕竟那个人啊,可是深藏不露!”鸢尾又露出得意的笑容。 “哦,该不是主人您吧?嘿嘿。” “哈哈哈,就你小子最精明!哎呀,要不是我们翠芸现在跟灵狐的小子打得火热,不然我还真想把你小子招进门,当我女婿!”鸢尾说着,亲自给石堑子倒满一杯茶。 “有主人这句话,石堑子已经死而无憾。小姐哪是我这样的粗人能配得上的!” 石堑子喝了口茶,问:“主人,罗泰现在要追查是谁和四煞星有关联,您看我是报个您仇家的名字好?还是…” 鸢尾想了想,说:“过个三、四天,你就去告诉他是我和四煞星有关联。” “这…主人,您这样不会妨碍计划吗?” “不妨碍。等你去告诉他的时候,我早就已经带着神秘人去凌霄殿,替四煞星当人证去了!到时候就算他知道了也奈何不了我!” “可是…主人您总归还是要回到领地的啊!” “放心,神秘人会保我平安!”鸢尾神神密密地说。 “那,天阙派人在寻找煋玥线索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这几天我会派人去把煋玥住过的地方毁尸灭迹!我看他还能查到什么!”鸢尾说。 “主人您连煋玥的住所都知道?!”石堑子一脸敬佩地看着鸢尾。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毕竟煋玥的父亲可是四煞星中的…”鸢尾说到这里,飞瀑猛然握住他的手。 “爹,石大哥正忙着呢。您就别拉着他说这么多了!” “石堑子,你这几天好好在四周绕绕,别直接回去,不然太快回去肯定会招惹罗泰怀疑。”鸢尾嘱咐。 “是,小人知道。那小人就退下了!” 石堑子会和鸢尾熟识,是因为石堑子的父母都是鸢尾府中的下人,石堑子从小在鸢尾府里长大,直到苍晴登基、罗泰回到幻狐领地那一年,他才被鸢尾派去罗泰府里做卧底。 鸢尾长久以来对王位都有野心,他原本只是想让石堑子待在罗泰府中打探消息,但没想到石堑子却在罗泰成为王储之后,成了罗泰的贴身侍卫。 石堑子在这两百年间,不间断地替鸢尾传送消息,是鸢尾成王计划中的重要人物。 石堑子刚离开鸢尾府邸,正想着要去哪里绕一圈再回到罗泰面前。 没想到,他前脚才刚出门,就发现自己身后跟着几个鸢尾的人。 看那几个人的轻功底子和屏息的程度,石堑子知道那些人肯定都是府内高手。 只是,他在罗泰身边跟了许久,在罗泰的训练下功力早就远远超出幻狐一族里大部分的人。 他一想到鸢尾竟然对自己这么不信任,还派人跟踪自己,他也不动声色,假装没察觉,再伺机甩开他们,回到罗泰身边。 石堑子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回到皇陵,这让其他三名侍卫感到诧异。 石堑子也没跟他们解释什么,他大摇大摆地进入皇陵,出现在罗泰和月浪面前。 和其他三名侍卫不同,月浪和罗泰对于他花这么短时间就回来这件事似乎一点都不讶异。 “少主,大致上打探清楚了。四煞星找的人就是鸢尾!不过,听鸢尾的意思,恐怕还有其他幻狐贵族、甚至是皇室成员涉入。 他说他会带一个神秘人前往凌霄殿一起作证,而且那个人不但能保证鸢尾自己安全,还能让您拿他没办法,似乎还是个连您都动不了的人!” “哦?我们族里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在?”月浪狐疑地说。 “另外!关于煋玥的事,鸢尾一时得意忘形也说出了一些线索。”石堑子又说。 “什么线索?”罗泰问。 “鸢尾似乎早就知道煋玥的许多事,他原本正要告诉我煋玥的父亲是谁,但说到一半就被飞瀑给打断。但他还是说出了煋玥的父亲是四煞星之中的其中一人这个线索。只是确切是四个人中的谁,他没有说出口。” 鸢尾不但知道煋玥是火星之子的事情,还和四煞星有所联系!呵,太有趣了,看来天阙所需要的所有证据,很可能都在鸢尾那里! “少主。”月浪看向罗泰,等待罗泰的命令。 “鸢尾没派人跟着你?”罗泰问。 “少主猜得真准,我刚出门,他就派人跟在我后头,我带他们绕了半个时辰才把他们甩开。他们现在大概正满天下地找我,不敢贸然回去复命吧!”石堑子笑着说。 “好,那你回去吧!回去再陪他们绕绕,别露出破绽。相当双面间谍可不容易,正好考验考验你的实力。”罗泰说。 “少主,鸢尾原本要我过个三、四天再来和您说他就是四煞星的接洽人这件事,说三、四天后即使告诉您,也不影响他们要陷害少夫人的计划。我想,或许他们这几天就打算行动,要对少夫人下套。”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罗泰拍了拍石堑子的肩膀说。 “替少主和少夫人做事不辛苦!石堑子告退。”石堑子说完,又离开皇陵,回到鸢尾的地盘上游荡。 “月浪,我要你亲自去盯着。” “盯着鸢尾?” “是盯着洁弟!这几天千万别让她离开无界。另外,等天阙到无界,也记得跟他们所有人说一下石堑子带回来的消息。他们那边有任何行动,你也记得回来告诉我。 你告诉他们,虽然我身在皇陵,但心一直都和他们在一起,千万别排挤我。” 月浪笑着领命后便离开皇陵。原本就空旷的皇陵,这时候更显得寂寥了。 还好,月浪离开时,还差遣了一名侍卫进入源静的陵墓,让罗泰需要什么时还有人可以使唤。 在无界的尽湖边,轩辕锦、狄云、和青獠坐在湖畔,看着湖中央咏心施法在湖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四周还有他设下的结界。 洁弟像是个溜冰选手一样在冰上滑动,设下一个又一个魔法阵。 咏心一手一个冰锥朝洁弟射去,不过冰锥都被洁弟的防御阵挡住,没有伤到洁弟半毫。 石堑子的任务2 咏心的力量惊人,洁弟也不是不知道。 他们俩常常像这样以术法练习对战,洁弟早就习惯面对像咏心这样比她强大许多的对手。 咏心看洁弟几乎能挡住他的所有攻击,他满意的笑了笑,加大攻击力度。 一下是火、一下是冰、一下有风、一下结界内又砂石乱飞。 眼看洁弟在一片朦胧的沙尘之中挡住他所有攻击,他手一伸,一把金色的剑出现在他手上,他二话不说提着剑朝洁弟刺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光,行动又悄然无声。 湖畔的众人惊呼了一声,替洁弟捏了一把冷汗。 没想到沙尘之中,他们见到咏心金色的剑光和洁弟白色的剑光不断闪耀。 咏心的行动明显比洁弟流畅又肯定,但他并没有趁机击倒洁弟,而像是在训练她一样放慢速度,让她在能力范围内抵挡攻击。 但咏心并没有维持这样的慢速太久,他的速度越加越快,最终洁弟还是来不及反应。 就在咏心的剑看似要斩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咏心倏地停下动作,剑锋停在洁弟的颈子边。 湖畔的众人看到这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错,进步了。”咏心收起剑后说。 “真好,什么时候也能让我跟咏心大人对个几招?”狄云站在湖边,一脸羡慕地说。 “君定也想跟我对招?那就过来吧!”咏心说完,手一挥,湖面铺上一条冰结成的通道,让狄云能走进他设下的湖中练武场。 咏心看狄云进入结界,他对洁弟说:“洁弟,来,站在我后头。” 待洁弟走到咏心后头,咏心对狄云笑了笑,对他招招手。 狄云召唤出泰邪,提着剑朝咏心奔去。咏心连剑都没召唤出来,电光石火之间,众人只看见上一秒狄云靠近咏心,下一秒咏心朝狄云隔空打出一掌。 狄云连碰都没被咏心碰到,却飞了出去撞在结界上。 倒在地上的狄云一时间痛得捂着腹部,完全起不了身。 “咏心大人!这也太差别待遇了吧!要是个活人,这不都得被你打死了!”轩辕锦看狄云倒在地上,她在岸边紧张又心疼地说。 “你没事吧?”洁弟也紧张的上前,跪在狄云身边查看他的状况。“咏心大人,您是故意的吗?”洁弟不高兴地问。 “难得君定说要和我对战,我当然要先让他知道我的力量。儿子和女儿的养法不一样也是正常的!”咏心笑着,从容吐出这么一句。 原本皱着张脸的狄云,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变得很高兴。 他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说:“那再一次!” “还来!你这身体就算是火做的,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啊!”洁弟拉着他说。 “别担心,这次我一定不会像刚才那样一招解决他!君定,打完这场我要去陪陪葥儿,还打的话要等明天了!洁弟,这次你先去阿锦那边待着比较安全。”咏心说。 洁弟刚顺着咏心制作出的冰通道走到岸上,一回头,狄云已经又倒在地上。 咏心笑吟吟地像是拎着一个布袋一样把狄云拎回岸边,接着把他往地上一放,自己则摇着扇子悠哉地离开。 “这么快…”洁弟看着又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的狄云,又看了看咏心的背影,她忍不住佩服起咏心的力量。 就像交接一样,咏心前脚刚走,月浪后脚便被嫣儿带到他们面前。 一见到月浪,洁弟眼里露出不一样的光芒,连忙迎上去。 “少夫人!”。 自从洁弟回到罗泰身边,虽然澄苑并没有接受洁弟,但罗泰府内上上下下都已经用少夫人三个字在称呼她。 一开始她也抗拒过,但随着整个府内的人都这么喊,她发现即使她感觉别扭,大家也不会更改称呼,于是她就随他们去了,现在则完全习惯了这个称呼。 “你好吗?罗泰好吗?”洁弟问。 “好!都好!少夫人您…您又瘦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了?有没有好好休息?”月浪紧张地问。 “月浪,你们少主呢?这种时候,罗泰哪儿去了?他以为光派你来就管用啊?”轩辕锦不悦地问。 “少主在一个月前被王和王后派去守灵,按照规定还要一个多月才能离开皇陵。我们也是刚刚在神蛇王陛下派人来通知之后,才知道原来外面发生了大事,也才知道少夫人受了委屈。” “我没事,谣言总会过去的。”洁弟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地说。 “哇!这么热闹!咦?月浪!你怎么在这里!”在大家说话的时候,天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后他就带着十一出现在大家旁边。 “一、二、三、四、五、六。好久没那么多人聚在一起了!”洁弟数着人,为难得的热闹感到开心。 “这样就开心了?那看来这些就都不需要了!”天阙说着,拿出一迭信在洁弟眼前晃来晃去。 “那些是什么?”青獠问。 “是罗泰托我交给洁弟的情~书!”天阙用三八的声音说完,作势要把信藏在胄甲里。 洁弟急得想伸手去抢,但没抢到,只好追在天阙屁股后头绕着尽湖跑。 “天阙,别闹了,给她吧!”轩辕锦在一旁忍不住笑了。 “给可以,只要你笑一笑我就给你。”天阙拿信逗着洁弟说。 “干嘛突然要我笑?”洁弟感觉别扭。 “这些日子你郁郁寡欢,好不容易现在热闹了,还有你最~爱的罗泰写来的信,所以你笑一笑嘛!我都大老远替你当信使了,就当是给我的小费吧!”天阙说。 “什么小费?真是的…”洁弟边说,边想到天阙这是变着法想逗自己开心,她不禁害羞地笑了。 “笑了!她笑了!”天阙指着她跟周围的人说,接着就把一整迭信递给她,说:“来,你的信。这些是他之前写的,说是还没来得及给。这封,是他今天写的。” 洁弟接过信,迫不及待地拆开罗泰最新写给她的信。 她看完信,嘴角忍不住扬起,表情变得温柔。 调查1 “各位大人,月浪这趟来,其实也是有要务在身。我们派去的人查到了些消息,少主命我一定要传达给各位…” 趁着人都在,月浪把石堑子查到的事情和众人全说了一遍,听得众人一阵阵的错愕。 另外,也把火星和煋玥关联的证据可能都在鸢尾身上的事,也仔仔细细地告诉天阙。 “我知道了,我会让我的人以鸢尾为主,去好好搜查有没有证据。对了,我想起我以前在煋玥身上看过一块天界才有的琉璃玉!如果能查明琉璃玉的出处,恐怕就能证明火星是煋玥的生父。只要能证明这一点,那他们的任何指控都不再具任何意义!” “什么是琉璃玉?”洁弟问。 “你去天界这么多次,应该有看到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串看上去通透如水滴、散发七彩光芒的石头吧?那就是琉璃玉,是只有天界才采得到的特殊矿石。天界的人也和我们一样,每家都有自己的琉璃玉样式。”天阙解释。 “天阙,你把样式画下来给我,我也拿去找人打听打听。以我的身份,或许能问到更多认识那块玉的人!”轩辕锦说。 天阙点点头,当场借了纸笔,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画完。 天阙一连画了四张,一张交给轩辕锦,一张则交给说要去地府找人问问看的狄云,一张拿给打算回一趟幻狐领地先通知罗泰目前情况的月浪,他自己则也留了一张。 分完画,他们也没有浪费时间,带着画就各自出去寻找认识那煋玥身上戴的琉璃玉的人,留下青獠陪着洁弟。 无界在这一瞬间,又从短暂的热闹回归平静。 手拿一张煋玥所有的琉璃玉图,轩辕锦、狄云、和天阙他们四处打听,但都没打听出什么线索来。 轩辕锦与天界的人熟识,照理说应该很快能有线索,但许多天界人见到那张画,都像是见到麻烦一样避而不愿多谈。 轩辕锦也不是笨蛋,看这些人的反应她也能猜到这些人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说。 只要浪费一秒找不到线索,四煞星就多赢一秒能执行他们的计划。 想到这里,轩辕锦又提起精神来。也正巧,这时她想起一个人,一个要是知道什么,绝对不会避而不谈的人,那就是太白金星。 “我家主人不在,你要找他,就在外头等着吧,否则就改天再来吧!”轩辕锦在太白金星府门口才刚要敲门,就正好遇上一个小男童模样的家仆打开门,把她挡在外头。 “等等,你家主人去哪了?”眼见小童就要关门,轩辕锦连忙伸出手挡住门。 “谁知道,云游四海去了吧!” “小子,你耍我啊?你家主人是太白金星,每天都得待在天帝身边,他能云游什么四海?这话骗骗其他人还行,想骗我,你还太嫩了点!” “反正我家主人不在家,我还是那句话,你爱等就等,不爱等就改日再来!”小童说完又要关门,但再次被轩辕锦挡住。 小童用尽全力也关不上门,他不高兴地说:“别一直挡着啊!我都关不了了!这门要是弄坏了你赔吗?” “不就是一扇门嘛!我要是弄坏了,你要多少我都赔给你。快告诉我你家主人到底去哪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啊!就跟你说不在家了嘛!他是我主人,他去哪里还是我能过问的吗?”小童生气了。 “呵呵,看来你是不知道我是谁吧!要是你知道我是谁,你肯定会…” “轩辕族长,算我求你了,把门放开吧!真的要坏了!” 轩辕锦原本想搬出自己的名号吓唬吓唬这个小童,没想到小童居然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她心里一尴尬,一直挡着门的手就放开了。小童见状连忙把门关上,轩辕锦气得用力拍了门一下。 “轩辕族长,别气!我家主人说了,如果你这两天来能碰上他在家,那就是有缘分,或许就能避开你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但如果一直遇不上我家主人,也别太绝望,事情没有你以为得那么糟糕。” “什么意思?”轩辕锦隔着门问,但门的另一边没有再回任何话。“喂,到底什么意思啊?”轩辕锦又问了一次,门的另一端依然安静无声。 轩辕锦感觉一股怒火到了胸口却发泄不出去,她原本想多拍几下门,但手刚到门边就停下了。她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下门,她决定干脆就坐在门口等太白金星回来。 皇天不负苦心人,虽然这一等就等了五、六个时辰,太白金星总算还是出现在门口。 太白金星看见轩辕锦也不惊讶,只是捋着长胡子一个劲儿地冲着轩辕锦笑。 “轩辕族长。”太白金星这么一喊,轩辕锦才发现自己等的人已经来到面前。 轩辕锦激动地起身走向太白金星,太白金星则是笑吟吟地拍了拍轩辕锦的肩膀,说:“先进来再说。” 轩辕锦随着太白金星才刚进门,之前她看到的那名小童就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主人,二位的茶水已经都备好了。” “好,很好。”太白金星称赞地摸了摸小童的头,让小童走在两人前面,领着他们进入客厅。 果然如小童所说,不但茶水已经准备好,茶点也已经放在桌上。驴打滚、枣糕、和绿豆糕,总共三样,全是轩辕锦爱吃的。 “来,先吃点东西吧!”太白金星对轩辕锦招呼。 “我今天来是想请您…” 轩辕锦说到一半,太白金星对她摇摇手,说:“别急,你先吃着。小水,拿纸笔来。” 太白金星一声吩咐,小童迈出小短腿,噗愣噗愣地跑进屋里。没一会儿功夫,小童又拿着纸笔回到两人面前。 “你先吃着,我给你写点东西,你一会儿看看怎么样。”太白金星接过纸笔,对轩辕锦说。 轩辕锦不知道太白金星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她没再坚持什么。 那名叫小水的小童把茶放在她眼前,她接过喝了一口后,突然觉得饿了起来。 她终于不客气地伸手拿茶点吃。 调查2 在轩辕锦几乎吃光一整盘驴打滚的时候,太白金星放下笔,把纸递给轩辕锦,说:“你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吧?” 轩辕锦拍了拍沾在手上的黄豆粉,接过太白金星递过来的纸。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副琉璃玉项链的图。 她惊讶地看着太白金星画的图,又打开天阙画给她的图,两者竟然一模一样! 更令她吃惊的是,太白金星在下头写得两个字“煋玥”。 “煋玥…”轩辕锦讶异地看向太白金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问的、想知道的,应该都在这张纸上了。纸上的,也是我现在知道的一切。”太白金星慢条斯理地说。 “太白金星大人,您写下的煋玥二字,是代表他的父亲就是火星吗?”轩辕锦问。 “这我不还不知道。我观了许久,才观得这两个字。至于我画的那串项链…是四煞星之物,但确切是谁的东西,我也还不知道。” 轩辕锦听了,忍不住感到失望。 在这半天里,她唯一获得的线索只有煋玥的名字而已。而煋玥的名字根本不是秘密! 太白金星看出她的失望,他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洁弟的事情烦恼。虽然我这里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有个东西能帮到你。” “什么东西?”轩辕锦急忙问。 “阎王那里有一面镜子,能映照出三界所有人做过的所有事。只要去和阎王借到这面镜子,不但就能知道到底是四煞星中的谁给了煋玥琉璃玉项链,也能知道四煞星在背地里做过什么。所以,只要能借到那面镜子,就等于在天帝面前有了什么都无法推翻的铁证。” 太白金星的话让轩辕锦看见新的希望,她道谢后离开太白金星府,直接前往地府。 在到达地府之前她还没什么感觉,但真的来到地府,她才烦恼着到底该怎么跟阎王开口。 她虽然见过阎王几次,可是平时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交情。 就在她还傻站着沉思之际,几名鬼差发现她的存在。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地府!” “在下轩辕锦,是特别来拜访阎王大人的!”轩辕锦回答。 “哼,阎王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见!走走走!” 怎么今天遇到的“家仆”都讲差不多的话…轩辕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走!没见到阎王大人之前,我绝对不走!”轩辕锦的强硬,让鬼差气得拿起手中的叉对着她,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锦姑娘?” 轩辕锦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居然是狄云! “狄大人!您认识这个人?”鬼差问。 “不止我认识,洁弟跟她也很熟。”狄云回答完鬼差的话,又看着轩辕锦问:“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在天界打听那串琉璃玉的来头吗?” “我在太白金星那里得到一些线索,他说唯有跟阎王大人借一面能看透一生做过什么的镜子,才能知道是谁给煋玥琉璃玉,也才能替洁弟洗刷冤屈。” “原来如此。”狄云点点头,转头向鬼差们说:“这是我的朋友,请各位大哥给我们个方便,让我带她去见阎王大人。” “狄大人言重了,有您在,我们哪还会刁难!请吧!” “谢谢两位鬼差大哥。”狄云说完,领着轩辕锦进入冥府大街。 狄云因为洁弟的关系,和地府往来频繁,对这里的一切熟悉得不得了。 他带着轩辕锦熟门熟路地走着,没一会儿就到了阎王府。 他虽然身上有阎王发的令牌,但他出入阎王府也早就不需要令牌,歌靠他那张谁都认识的脸就已经足够。 不过,这次因为带着轩辕锦,所以他还是在出示令牌之后,请门口的鬼差帮忙通报一声。 “你们要借三生镜?!这可是我阎王殿上的镇殿之物啊!”阎王在明白他们来意之后,皱着眉头说。 “阎王大人,我上次来,您不是也急着想替洁弟洗刷冤屈吗?还是…有这三生镜,也仍然不足以替洁弟平反?”狄云问。 “三生镜确实可以看见任何人在这三世之内做过的所有事!也多亏太白金星大人提醒,不然我也根本没想到三生镜。只是…这三生镜是在冥府出世,从来不曾离开过这里…我担心…” “阎王大人是担心三生镜一旦离开这里,可能会出现异变?”轩辕锦问完,阎王点点头。 “为了洁弟,要借这个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得给我点时间,让我查清楚这三生镜能不能带离地府,又要怎么带离地府。”阎王说。 “这当然没有问题!我们二人先谢过阎王大人!”狄云开心地说。 “在我调查的这段时间,二位就先留在这里吧!我会尽快查明。”阎王说完,站到三生镜前,伸出手与三生镜开始连结对话。狄云和轩辕锦只能坐在一旁,等待阎王的结果。 大家都没有料到的是,就在狄云和轩辕锦在地府等待三生镜的时候,四煞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们写了封假谕令,让三名天将带着假谕令前往无界找到洁弟。 回到洁弟身边的月浪,和一直在洁弟身边待着的青獠看见天将,他们下意识地防备起来。 “洁弟大人,天帝有谕令在此,在交给你之前我们也不得私自打开,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上头写得是什么,就不宣旨了。您…是想要我们念出来,还是您想自己看啊?” 这几名天将因为传遍三界的流言蜚语,对洁弟完全不像以前那样尊敬,态度随便又轻挑, “我自己看就行,劳烦各位跑一趟,辛苦了。”洁弟接过谕令,不冷不热地对那几名天将说。 “那还请洁弟大人尽快按照谕令上的行动,免得天帝以为我们哥几个办事不力!” “劳您费心,慢走。” 送走天将,洁弟把谕令打开来看,上头是要她即刻前往魔都妖门,替妖门再上一曾封印的谕令。 “这天帝搞什么鬼?台面上对她凶不拉机地,台面下还这么低声下气地请她帮忙。看看,这上头还用三界之尊来称赞你!哼,真是说一套、做一套,死要面子的人!”青獠鄙视地说。 天帝震怒1 “既然天帝都请我帮忙了,我怎么能不帮,不然他又要说我不给他面子。我这就动身,我会快去快回。”洁弟说着,把谕令往桌上一放就打算出去。 “少夫人等等,您不再想想?天帝如果要找您帮忙,应该会把您找到面前亲自说才是吧!”月浪感觉事情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只能按照自己的直觉劝阻。 “唉,那是因为之前天帝和洁弟没有很愉快,他大概是怕尴尬才出此下策吧!”青獠解释。 “那,月浪和少夫人您一起去!”月浪说。 “那我也去吧!顺便当作出去散步!”青獠也说。 洁弟同意之后,三人离开无界,前往魔都妖门。 在魔都妖门前,洁弟才刚刚在门上布下最强力的结界,四周就窜出好几十名由杨戬和李靖带领的天兵天将。 三人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洁弟大人!您…怎么真的在这里?”杨戬诧异地问。 “杨将军和李将军怎么也在这里?难道是天帝派你们来镇守魔都妖门?”洁弟从容地问。 “不!天帝接到线报,说您要来劫狱,打算放走煋玥,所以特别派我们前来捉拿您归案!原本我们都以为是有人胡闹,没想到您居然真的在这里!”李靖解释。 “劫狱?你们看我们这个样像是要劫狱的吗?”青獠摇着头,又说:“她是接到天帝谕令让她来妖门上部下结界,我们才会这里。” “杨将军和李将军,少夫人接到的谕令在此,还请二位过目。我们确实是因为这份谕令才会出现在这里,绝对没有劫狱释放煋玥的意图!” 月浪说完,掏出那份被洁弟随手放在桌上的谕令。 原本只是以防万一带在身边的东西,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李靖打开谕令看了几遍,皱着眉头说:“这…是份假谕令!” “假的?!怎么可能,这是三名天将送来无界的!”洁弟惊讶地说。 “看来是有人要假借传言陷害您!洁弟大人,请随我们去凌霄殿当面和天帝说清楚。我们愿意替您作证!我们来的时候,确实门上也上了更为强力的结界,你们也是一副要离去的样子没错。”杨戬说。 洁弟想了想,点点头,说:“好,我就跟你们去一趟。” “两位大人,也请让我们同行!”月浪说。 “当然没问题,人多,就能解释得更清楚!”李靖说完,便和杨戬一起把三人都带回天庭。 杨戬和李靖把洁弟一行人带回天庭之后,天帝一听说洁弟真的出现在妖门前,他勃然大怒。 “好你个洁弟!我天界对你多处礼遇,你竟然做出如此下流之事!明着,你比谁都积极地对抗煋玥;暗着,你却跟煋玥暗通款曲!现在还作出了企图劫狱之事!这是大罪!大罪!不能原谅!”凌霄殿上,天帝怒火冲天地说。 “我和煋玥从一开始就是敌对关系,到今天也是!从来没有暗通款曲之事!也从来就不曾打算劫狱!我会出现在妖门前,完全是因为一份由天将拿来的谕令!”洁弟毫无畏惧地反驳。 “天帝,洁弟大人收到的谕令在此。末将看过,是有人伪造的。”李靖拿出谕令交给天帝。 天帝看了之后,脸色更为气愤,他把谕令往地上一丢,对着洁弟大吼:“现在你连谕令都敢伪造!当真没把天界放在眼里!也没把我这个三界之主放在眼里!” “天帝息怒!这份谕令恐怕是有人伪造之后要用作陷害洁弟大人之用,末将相信这绝非洁弟大人自行伪造!”李靖一看天帝误会自己的意思,他又连忙解释。 “你不用再替她说话!你和杨戬两个跟她有英雄惜英雄之情,会替她说话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替人说话也要看场合!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连你一起办!”天帝说。 “天帝!您对我的指控都是空穴来风!我真的没有做过您说的那些事!”洁弟说。 “哼,狡辩!煋玥被封印至魔都妖门那天,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不止一个人说你和煋玥在妖门之前离情依依!他是不是说过要你等他?”天帝拍着桌子问。 “他是这么说过没错,但那全是煋玥一人所为,根本和我毫无关系! 他的用意就是要在他破妖门而出之前让我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您身为三界之主,这点小心思难道还看不明白?” 洁弟脸上毫无惧色,天帝简直认不出这是当年那个一见到他还会发抖的洁弟。 “天帝,我轩辕一族当天数十人在场,煋玥确实是故作…”在听说洁弟被带到凌霄殿后赶来的轩辕穹胤也挺身而出,替洁弟解释。 “轩辕穹胤,你来得也真是及时,消息真灵通啊!谁不知道你轩辕一族与洁弟感情深厚,理当也会替她说话!这件事与你们轩辕一族无关,不要自找麻烦!” “天帝,这并不是要帮她说话,而是事实就是…” “退下!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我也不可能如此动怒!如果你敢再多说一句,我也连你一起办!”天帝努气更盛地打断轩辕穹胤的话。 轩辕穹胤诧异地看向天帝,他所知道的天帝一向是明理之人,但今天却完全不讲理。 “既然天帝说有真凭实据,那敢问天帝的真凭实据在哪里?”洁弟忍不住问。 “看来你是不进棺材不掉泪!来人!把他们带上来!” 天帝一声令下,好几个人被带上大殿。 其中有几个人还是幻狐的人! 洁弟不解地皱着眉头看着这群人,没有一个人她认识。 “他们是什么?”洁弟问。 “他们是什么人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他们知道你做的那些好事就行!”天帝说完,指着一名天兵又说:“你说说,你在魔都妖门前封印煋玥时,见到什么?” “回天帝,在魔都妖门前,煋玥曾要求和洁弟大人说话。两人亲密相依,煋玥不但亲吻过洁弟大人,还要洁弟大人等他回来! 另外…洁弟大人曾试图劫狱,幸好被轩辕族长号令拦下,才没有得逞。” 天帝震怒2 “才不是这样!我没有打算劫狱!我那天是想刺杀煋玥!”洁弟遭受诬陷,她着急得为自己辩驳。 “哼!你当然想刺杀他!原本以为你是为了苍生才下手,但我还是看错你!”天帝说完,指着那几个幻狐,说:“你们认认!你们说的无界女子是不是就是这个人?” 洁弟警戒地看着这几个她见都没见过的幻狐,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那几个幻狐不慌不忙,先是朝洁弟打量了一番,说:“回天帝,就是她。” “把你们查到的事情说说!” “最近我们意外发现旧王的死因不单纯。当年旧王被杀,现任狐王和多位贵族都说是豫王谋反篡位被杀后,齐乐儿复仇。可这并不合理! 豫王一家,包括豫王之女齐乐儿,早都是王位继承人,又何必谋反? 因此我们推断,恐怕豫王一家被杀是冤案!于是我们几人分头调查,果然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年确实是豫王造反!别忘了,豫王是由你们幻狐旧王亲手正法!”洁弟说。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惜,我们找到人证!”那名幻狐贵族说完,拍了拍他身旁的另一名幻狐。 “什么人证?”洁弟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人。 “在下是狐王宫侍卫。两百年前,豫王被栽赃谋反之时,罗泰殿下还正被流放当中。豫王被栽赃那天,他其实是被这名女子叫来。我曾听到这名女子告诉豫王,有人觊觎王位,请豫王带兵保护旧王。” “胡说八道!天帝,这是子虚乌有之事!”洁弟听不下去,这根本就是诬陷! “继续说!”天帝不理会洁弟的抗议,挥手要那名幻狐继续说下去。 “豫王带兵来之后,被流放的罗泰殿下却被这名女子带来。 两人闯进宫殿,指控豫王谋反。旧王和现任狐王一家被这名女子鬼迷心窍,一时不辨忠奸,才会误杀豫王。 原本以为这件事在豫王死后就会结束,但没想到这名女子又找来齐乐儿殿下,告诉她是罗泰殿下为了获得王位并回到族里,才会找她帮忙杀掉豫王。 还故技重施,告诉她旧王有难,让齐乐儿殿下带人保护旧王。没想到…” “没想到又发生了同样的事,齐乐儿被杀,是吗?”天帝问。 “是的。她不止杀了齐乐儿殿下,为了灭口,连旧王也…后来还伤了罗泰殿下。 只是…她刚动手,阎王和前任月老就带人来,她只好一副假仁假义的模样,哭丧着脸把罗泰带出去。罗泰殿下这才保住一命!” “我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要这样血口喷人?”洁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陛下!这两个人说的事根本不合理!我当时…” “闭嘴!没人问你话,不要随便说话!”天帝怒斥。“你根本就是周旋在不同男人之间的魔女!不但欺骗了罗泰,还勾引了天阙!你根本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假借他人之手,把唯一知道实情、想要复仇的煋玥除去!” “天帝,请您不要听信一方之言,如果真要以此定她的罪,还请再派人详查!洁弟的为人众所皆知,从来就不是这等阴险狡诈之辈!这几个人恐怕是受人指使,才会…”杨戬也忍不住站出来。 “不用再说了!今天这大殿上,无论谁替她说什么都没用!”天帝举起手阻止杨戬继续说下去,接着又说:“如果只是这几个见都没见过的人指控她这些,或许我还会起疑。但现在可不只有他们!来人!再把人带上来!” 天帝说完,一名天将领着一名女子出现在凌霄殿上。众人一看,竟然是澄苑! “天帝。”澄苑喊了一声。 “那几名幻狐是不是你族里之人?”天帝问。 澄苑看了一眼后,回:“回天帝,是我族中人,” “刚才他们对洁弟的指控,你在外面可都听见了?”天帝又问。 “回天帝,都听见了。” “可有说错什么?他们对洁弟的指控,可都属实?”天帝再问。 “回天帝,全都属实。”澄苑一回答,全场哗然。 月浪当下想替洁弟说点什么,但面对自己的王后,他也无法开口。 他看澄苑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他干脆躲在青獠后面,希望自己不会被澄苑发现。 洁弟听见澄苑的话,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她悲伤又绝望地看着澄苑,不明白为什么连她也要这么陷害自己。 她蠕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 “怎么?这才终于认罪了?”天帝看了洁弟不再说话,他冷笑了几声后说:“来人,将这个女人即刻处死!” 众人一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阻止眼前的一切。 “许他们一个答应。”轩辕穹胤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太白金星的这句话。 对!天帝曾赏赐过他们一个“答应”! 虽然没有时间和轩辕锦商量,但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轩辕穹胤连忙阻止架着洁弟离开凌霄殿的天兵天将,对天帝说道:“天帝!您还记得在魔都妖门之战告捷之日,您赏赐给我轩辕一族的奖赏为何吗?” 天帝心烦意乱地说:“现在别扯这种事!我警告你,要是你再敢阻扰,我连你一起处罚!” “天帝!您赐过我轩辕一族一个『答应』您还记得吗?”轩辕穹胤急得大喊出声。 “答应?什么答应?”天帝回想了一下,这才想起当天太白金星那个奇怪的提议,让他赐给轩辕一族一个不管他们提什么要求,他都得给的“答应”。 “怎么?你要我答应放过洁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天帝问。 “请天帝答应彻查此事,并且收回处死洁弟的成命!”轩辕穹胤说。 天帝感觉自己被太白金星摆了一道,可是自己的赏赐,现在怎么能说“不答应”! 于是他想了想后对轩辕穹胤说道:“只有一个答应,你是要我处死洁弟后彻查,还是只是要我饶过洁弟一命?” 天帝震怒3 这两个选择都不完美!尤其“处死洁弟后再彻查”,天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没有办法,轩辕穹胤只好选择了后者,至少让洁弟逃过丧命的劫难。 天帝于是又冷笑了几声,说:“来人!收回洁弟拥有的所有令牌,从今起不准她再踏入三界,要是她敢随意进入三界,杀无赦!另外,把她关进寒冰铁窖,七天后才准释放!” “天帝!请三思!” 凌霄殿上包括杨戬和李靖等人在内的神将,无不紧张地站出来,希望能拦阻天帝这个仍然过于荒唐的判决。 天帝看这么多人想替洁弟求情,他更加火大。 他谁的话都不想听,一甩衣袖,起身离开大殿。 洁弟看着澄苑,任由天将搜身,拿走她身上的能随意进出天界和阴间的令牌。 她没有再反抗,也没有再辩解。 “天帝!您这样会杀了她的!”轩辕穹胤对着天帝的身影大喊,但天帝根本不理会,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我已经在魔都妖门上设下结界,要是煋玥到时候打算破门而出,或许也只能撑个两、三天。魔都妖门不能不守!煋玥一出,三界绝对会生灵涂炭!”在洁弟被侍卫用寒冰铁链五花大绑,要被拉出凌霄殿前,洁弟的语速像是赶火车一样,快速地朝众人交代。 “又是寒冰铁链、又是寒冰铁窖…她怎么能受得了这种酷刑…”杨戬说着,想追上天帝,被轩辕穹胤一把抓住。 “别冲动!现在追上去天帝只会更生气。” “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看她受冤狱?” “幻狐王后,真没想到会在这里也见到您!您今天做得事,说得话,我们轩辕家一刻都不会忘记! 您是如何睁眼说瞎话诬陷好人,这凌霄殿上的所有人也不会忘记! 要是洁弟有个三长两短,我青獠第一个与你们幻狐一族势不两立!”青獠走上前,恶狠狠瞪着澄苑说。 趁着青獠和澄苑说狠话的时候,月浪偷偷溜出凌霄殿。 他得尽快回到罗泰跟前,现在真的不是守着规矩替旧王守灵的时候了! “对了…咏心大人!我们应该去找咏心大人!” 李靖话一出口,众人一致点头。他们没有浪费时间,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天界前往无界。 咏心在听说天帝对洁弟的责罚后,他久违地在眼里燃烧起怒火,一脸不悦。 他不断深呼吸,试图找回平时的冷静,但他却越想越生气。 最终,他还是忍受不了他听见的一切,他怒气冲冲地找到天帝。 “咏心,就算你再怎么为洁弟说话,我都不能撤回成命。”天界的后花园里,天帝一脸严肃地拒绝咏心要求他重新调查关于洁弟的传言。 “从煋玥出现到他被关在魔都妖门后头,那孩子一直在拿命拼,您全都忘了吗?是谁拿自己的命守护妖门? 又是谁一次又一次为你们带来煋玥的消息? 还有!当年幻狐的事情,您不会不清楚!是谁最后用自己的性命保全了幻狐一族? 她无私地为你们三界做了这么多…现在这些居然都抵不过轻飘飘的传言和莫名其妙的指控?而您居然还轻信了这些传言、忘记自己明明知道的事情,对她下这么重的惩罚?!” “时也、命也!她注定在这个时候落难,我也救不了她!”天帝这时终于回想起洁弟舍命救幻狐一族的事,但他身为三界之主,在凌霄殿上做过的决定又怎么能轻易撤下? “哼,好个时也,命也!您该不是觉得她功高震主,嫉妒了吧?” “咏心!就算你是天地精灵,我也好歹是三界之主,说话当心点!” “怎么?打算连我一起责罚?你有那个本事吗?” “你…” “我无界之人虽然寿命齐天地,但他们的身体却跟人类一样脆弱! 你对她又上炼、又关进寒冰铁窖,这不是分明想要她的命吗! 昊天,你别忘了她是我的女儿,三界之中无论是谁,都没有资格对我无界之人做出惩处! 若是她真有错,我绝对不会错放。 但现在你把冤罪套在她头上,让她无端受苦,我不能视而不见!” “她和煋玥…” “她如果真的和煋玥私相授受,她不会多次就算知道会冒犯你这位三界之主,也不断来向你建言,要你杀掉煋玥!” “那是因为她为了王位杀害齐乐儿一家,煋玥是唯一知情人,所以她才…” “她这么做获得了什么好处? 难道她这么做,最后获得唯一的好处就是跟天界订定契约,拿自已的一条命来换幻狐整族的平安? 还换自己必须看着所有亲人离世,只剩她一个独自活在这世上,换得两百年孤寂?” 天帝无话可说。 他此刻冷静又仔细地一想,当然也明白了这九成是冤枉的,也想通洁弟不可能与煋玥有私情。 但要他明着说,事到如今面子挂不住! 再说,他原本其实也只是想让洁弟知道他的厉害,挫挫她的锐气,让她不要不把天界放在眼里。但没想到最后却失控了,演变成这样。 “来人,把洁弟带出来!”天帝下令之后,又看着咏心说:“身体的刑罚我已经免了,这算是给你咏心面子!” “我还要你还她清白!洗清她的冤屈!” “你要我推翻自己的判决?咏心,你别得寸进尺!” “你明明知道这是冤罪…” “这是她对我天界不敬的惩罚!”天帝一气之下,脱口而出。 咏心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天帝,说:“好啊!若连三界之主也不讲理,这世界会变得多乱,我咏心拭目以待。听好了,未来你们要是又突然需要她,千万别腼着脸来求她!好好记着你今天说的话!”咏心说完,前往天界大牢,把几乎失去体温的洁弟带回无界。 洁弟在寒冰铁窖里被关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在天帝终于拖拖拉拉甘心把她放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几乎气脉皆尽。 幸好,这些日子她的道行增进了不少,她体内运行的力量替她保住了一口气,再加上重新回到她手上的戒指也给了她不少温暖,因此她还一息尚存。 暴风雨前的宁静1 离开寒冰铁窖后,洁弟的体温仍不断在流失。咏心在把她带回无界的路上,只能一路都在为她注入自己的精灵之气,并帮助她气血运行,维持她的生命。 回到无界,咏心立刻燃起天地之焰。 在高温的火焰下,不要说是一般人,就算是道行极高的妖,甚至是神,都可能被烧成灰炭。 但洁弟因为流失大量热能,她硬生生在火焰旁待了足足五个小时,火焰才终于击退寒冰铁窖带来的作用,她的身体也才开始回温。 天帝对洁弟做出的惩罚传到地府,让仍在阎王殿上等待阎王研究三生镜的轩辕锦和狄云连忙告别地府,赶回无界。 当他们抵达无界时,只看见咏心和二十四节气全围在天地之焰旁。 而在他们赶到不久,原本应该还得在皇陵待上一个月的罗泰也赶到了。 罗泰一脸着急地看着被放在天地之焰旁的洁弟,什么都没想得就打算走近,但才走了几步,明明距离洁弟还有几十公尺,他却已经被火堆的热度烫得无法再前进。 “别过来!靠太近的话,你会被烧成灰烬。”咏心看罗泰想接近,他连忙制止,接着又对赶来的罗泰、轩辕锦、和狄云说:“你们去洁弟屋里等着吧,等她稳定了,我会把她送回去。” 三人明白自己就算再着急,留在原地也帮不上忙,他们听话地前往洁弟的房间。 才走近,三人便听见洁弟房里传来谈话声。 走进去一看,原来是轩辕穹胤和青獠早就在里头等着。 看见罗泰,青獠吃了一惊。 “你不是在皇陵,说没待满两个月不能出来吗?”青獠看着罗泰问。 “出了这种事我哪还顾得上皇陵!而且…没想到不但四煞星无耻、天帝昏庸、连我幻狐一族也出了败类!”罗泰气的攥紧拳头。 “你都听说了?”轩辕穹胤睁大眼看着罗泰问。 “是凌霄殿上的事?你们谁快跟我详细说说究竟怎么回事!”轩辕锦着急地说。 “四煞星对洁弟那些莫名其妙的指控,你们都是知道的吧? 有人用伪造的天帝谕令引诱洁弟去魔都妖门设封印。洁弟刚刚设好,李靖和杨戬就带着天兵天将出现了。 原本,他们两个在发现是有人故意引诱洁弟去妖门之后是想带洁弟去凌霄殿上解释清楚,结果天帝根本不听他们说话,也不让任何人帮洁弟讲话!”轩辕穹胤越说越激动。 “王八蛋!”轩辕锦骂了一声。 “你这骂的是天帝?还是李靖和杨戬?”青獠问。 “都骂!那两个也是石头脑袋!明知道有人要陷害洁弟,还把她带去凌霄殿!直接跟天帝回报没看到人不就好了吗!”轩辕锦气愤地说。 “后来呢?继续说。”狄云催促。 “后来就扯到洁弟谋害幻狐皇族的事。”轩辕穹胤翻了个白眼,看向罗泰,说:“你们幻狐还真是来了不少证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大有来头的人!” “我知道我母亲的表哥带人去了,等洁弟平安了,我一定会要他付出代价!”罗泰想到鸢尾,他眼里乌云密布。 “原来那些人是你家亲戚啊!不过还有个人你绝对猜不到!你们都猜不到!我猜月浪肯定也不敢跟你说!”轩辕穹胤又说。 “谁?”狄云问。 “你娘!”轩辕穹胤指着罗泰,像在骂人一样地说。 “幻狐王后也去了?!”狄云提高音量问。 “何止去了!还作为最后最有利的证人,直接让洁弟百口莫辩!在你娘说话之后,洁弟就没有再为自己辩驳什么了。 大概是知道连你娘都这么说了,她真的一人难敌这么多人胡说八道啊!假的都被说成真的了!”轩辕穹胤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罗泰被轩辕穹胤的话震惊地发不出声。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希望自己和洁弟在一起,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帮助四煞星诬陷洁弟,还差点害洁弟丧命。 罗泰阴沉着脸、努力平复自己因为惊讶和愤怒而急促的呼吸,一句话都不说,转身要往屋外走。 “罗泰!去哪儿呢?不留下来等洁弟了?”青獠怕他冲动,他赶紧喊着他。 “就算是我的母亲…我也不能原谅她做出这种事…我要去找她问清楚!”罗泰咬牙切齿地说。 “问了,然后呢?”轩辕锦又说:“再不原谅,她也是你娘,你能拿她怎么办?” 罗泰没有回答,他仍朝屋外走去,杀气腾腾地回到幻狐领地,直奔幻狐王宫。 苍晴和澄苑看见罗泰时惊讶得不得了,他们没想到罗泰会破坏族里的守灵禁忌,在日子还没到之前就离开皇陵。 “罗泰!你怎么在这里?你应该在皇陵里!只剩一个多月,你连一个多月都等不了吗?你难道不知道这对我们一族来说,是多大的禁忌吗? 守灵一次就得两个月,要是没待足时间,是会替我们一族带来极大的厄运的!”澄苑披头就对他一顿说。 “我相信如果我不离开皇陵,我们一族才会真的出现极大的灾厄。而且要是爷爷知道了,也绝对不会饶过我!” “你在说什么?”澄苑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罗泰问。 “娘,你为什么要帮鸢尾和四煞星陷害洁弟?”罗泰瞪着澄苑质问。 “那个小婊子又跟你说了什么?” “谁是小婊子?娘你什么时候会开始说这种话了?”罗泰诧异又愤怒地看着澄苑,现在的澄苑让他感到陌生。 “你又做了什么?”苍晴听出这肯定是澄苑又做了什么多余的是,他皱着眉头问。 “你为什么要在天帝面前说假话?洁弟她什么时候谋害过我们族里任何一人?你怎么能去做这种证?!”罗泰咬着牙质问。 “你…你去做了这种事?你知道这会把她害得多惨吗?澄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歹毒?”苍晴不可置信地看着澄苑,这一刻,他也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一点都不了解眼前人。 暴风雨前的宁静2 “天帝把她捆上寒冰铁链,又把她丢进寒冰铁窖。整整一天…一整天! 你知道吗?他们说咏心大人把她带出来的时候,她连呼吸都几乎停了! 咏心大人把她放在天地之焰旁放了好几个时辰,她的体温都一点起色都没有! 娘…你有想过你可能会害死她吗?你想过这件事的严重性吗?”罗泰声音颤抖地问。 “我就是想要她死。”澄苑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苍晴又再一次被震惊了。 “她蛊惑了我的儿子、蛊惑了我的丈夫、还凭着自己身后有咏心当靠山,让咏心来威胁我,威胁我们幻狐一族!她凭什么?她原本只是个身份卑贱的人类,凭什么让我受这种委屈?!” “娘…你是真心这么想的?” “罗泰,娘最后一次警告你,离开那个女人!只要你一句话,族里的女人你要多少有多少,唾手可得!” “娘,您听清楚了,我罗泰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辈子、直到我的灵魂被毁灭为止,我都只要洁弟一人为妻!就算要毁天灭地,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想当我们幻狐一族的王后,她不配!” “您放心,她不会是幻狐的王后,因为我再也不是幻狐的王储。从今往后,您爱让谁接任王,就让谁接任王;爱让谁当王后,就让她当王后去吧!” “你这什么意思?你要离开族里?!”澄苑终于也愤怒了。 罗泰看着澄苑不想再说话,他只是一边盯着她,一边慢慢往后退,直到走到狐王殿的门口,他才转身离开。 澄苑紧张地追上去,却只看见他跳下峭壁,一下子就不见踪影。 澄苑没想到罗泰会抛下幻狐一族,选择洁弟。 她双手按着胸口,像是喘不过气一样的大口呼吸着。她腿一软,跌坐在峭壁边。 苍晴也跟着赶到峭壁边,同样正好赶上罗泰最后一抹背影。 他看澄苑因为罗泰的离去失去力气,他也少见的不把澄苑扶起。 他冷眼看着澄苑,说:“哼!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教训?这些日子,你把王宫搞得乌烟瘴气!把我们家搞得乌烟瘴气!你到底要愚蠢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澄苑没有反应,她一直呆呆地坐在峭壁边,望向罗泰离去的方向。 良久,她才呓语般说道:“我只是…想要我的儿子平安…我只是…想要我的儿子平安…我想要罗泰平安…我的儿子…” 苍晴听到她的喃喃自语,他并没有领情,而是转身回到王宫,没有再理会澄苑。 罗泰离开幻狐领地后,理所当然地回到无界。 众人看他一下子憔悴了,也不忍心追问他回到幻狐领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洁弟整整在天地之焰旁待了将近五个时辰才恢复正常体温,被咏心送回房里。 三天之后,洁弟才第一次睁开眼。 罗泰不眠不休地一直守在洁弟身边,不吃不喝、也不跟任何人说话。 在洁弟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的情绪才终于获得出口,抱着洁弟大哭了一场。 罗泰又一次在无界长住下来。他整日守着洁弟,不管洁弟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或许是因为有罗泰的陪伴,洁弟康复后不像谣言刚起阵子郁郁寡欢,脸上反而时常有笑容。 在所有人的眼里,现在可以说是罗泰和洁弟两人最幸福的时刻,因为他们可以一直都在一起,什么都不用管,也什么都不用顾。 罗泰心里只有一部分也是这么认为,而另一部分则因为洁弟时不时会陷入沈思而感到忧心。偏偏,洁弟不是一个会轻易把心里的事情说出来的人,所以他也不好去问。 他知道,如果洁弟不想说,一旦问了反而打草惊蛇,会让洁弟把心事藏得更深、更隐密。 日子一天天过去,洁弟待在屋里看书的时间越来越长。 罗泰发现,她似乎背着自己在研究着什么。 为了不让人打扰,她还特地把以前罗泰住过的屋子拿来当书房,只要她在里头看书,她就会关上门,不让任何人进入。 罗泰一开始还能忍住心里的好奇,只在一旁默默地等待她主动告诉自己她心里的事。 但随着洁弟看书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到了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会回房的程度。罗泰终于还是按耐不住。 这天,他等了一夜都没等到洁弟。他不愉快地来到自己曾住过的房间外,看见房门依然关着。 他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头偷看了一眼,发现洁弟正趴在桌上睡着。 他不高兴地走进屋里,原本想走到她身边摇醒她,好好问问到底是真的在看书还是只是在躲他。 但才刚走到她身旁,他就看见一张纸上画着眼熟的阵法,是炼魂阵!他吓了一跳,紧张地连忙翻看洁弟手边的笔记和书籍。 这一看不得了,因为她身边打开的书上写的竟全是各种成魔、以及增加魔性的方法! “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罗泰心里错愕又疑惑,感觉自己胸口像是被人用力打了一拳一样难以呼吸,他想起天阙曾经在发现姬玦想成魔时和他说过的那句:“一想到她欲成魔,我全身的器官像是被丢进冰窖里一样寒冷,心里和大脑里只有恐惧和悲伤,害怕着未来如果不是失去她,就是得想尽办法杀了她。” 他安静地坐在洁弟身边,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洁弟的笔记。 他一面等待她醒来,一面思考着自己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罗泰在一旁坐了大约半小时,这半个小时内他脑袋里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他甚至还想起姬玦死去时的场景。 终于,洁弟打着哈欠坐起身,在她伸懒腰时,她才察觉身旁的罗泰。在她看见罗泰手上拿着她的笔记时,她停下所有动作,脸上有些尴尬。 “洁弟…你…” 罗泰皱着眉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骂她好,还是该温柔地阻止她好。 他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等待她主动解释些什么,但洁弟只是也看着他,什么话都不说。 暴风雨前的宁静3 罗泰看着手上的笔记,又看了看眼前的洁弟。 他一想到她可能打算成魔,他一股火窜到头顶。他把她的笔记用力摔在桌上,洁弟以为下一秒罗泰会对自己发火,罗泰却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欺负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所以我求你,不要成魔!不要再丢下我!”罗泰的声音在颤抖,抱着她的手也在颤抖。 罗泰紧张的模样把洁弟给逗笑了,她忍不住笑着问:“你在说什么成魔?谁说要成魔了?” 罗泰一听,他抓着洁弟的肩膀问:“那你干嘛整天在这里研究这些东西?还什么都不跟我说。” “羽谬不在,法术的事情一直都只有他能帮上忙,所以现在我只能靠自己努力,想多了解一下这些事情。” “这些书和笔记都是哪来的?” “这些都是从黄陵门搬来的,你看到的都是姬玦的笔记,我都不知道她的字迹这么漂亮!这些都是天阙在正式搬去神蛇王都之前帮我搬回来的….”洁弟看着罗泰依然紧张的表情,她伸出手捧着罗泰的脸,问:“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想成魔之后报复天帝吧?” “我…一看到这些就…” “我还有你、还有咏心大人、也还有这么多朋友在身边,成魔了多可惜! 反正以后三界这几年都不会有我的事了!我啊,真的是出于好奇才看这些书,顺便研究一下有没有什么最有效的破解之法。 像齐乐儿那样的疯子,这世界上恐怕不会只有一个。这阵子我想了很多,一开始我因为天帝对我下的禁令感觉沮丧和委屈,但现在已经没事了。 也好,既然不能去三界,那就代表我可以好好放假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洁弟甜甜地笑着,又说:“对不起,我应该好好告诉你的,没想到害你这么担心。” 洁弟说完,罗泰才稍微安心。不过他还是没有放开她,他紧紧牵着她的手。 “你被禁止进入三界多久,我就会在这里陪你多久。现在想想,天帝这么做倒也便宜我了!我们俩成婚这么久,还没有一直在一起这么久过!现在终于有点新婚的感觉。” 洁弟听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说:“噗,两百年前拜得堂,两百年后才住在一起,我们进度好像是慢了点。不过…”洁弟顿了顿,才继续说:“你真的不回领地了?” 罗泰摇摇头,说:“不回去。我没办法原谅我娘,我无法原谅她居然对你做了那种事!” “她终究是你娘。我想她只是太担心你在我身边会很危险,是以前我们被追杀的时候让她留下的阴影吧。 我认为做母亲的都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所以我多少还是能理解她一点,只是她这次做得稍微有点极端。况且,月浪他们怎么办?”洁弟温柔地说。 “有什么事,月浪会来找我。他是什么人你还会不知道?我爹娘可能最后会放任我,随便我爱待在哪里待在哪里,但月浪才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昨晚他就送了一迭公文来,说明晚会来拿。”罗泰苦笑着说。 “看来你也不容易。” 罗泰笑了笑,靠在桌上,撑着头凝视洁弟,不发一语。洁弟被他看得不自在,忍不住问:“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我过得不容易,是因为他们是我的族人,我对他们有责任。但你是为了什么这么努力?既不是工作、也没有好处、还不讨好…你明明可以不管一切,悠哉地待在这里享受人生。” “煋玥总有一天会破妖门而出。虽然天界不相信我,但煋玥一旦出来,一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煋玥被封进妖门前,他…”洁弟想起煋玥为了毁她清白而给她的那一吻,她突然恶心得说不出话来。 罗泰像是看见洁弟的思绪一样,他在洁弟的唇瓣印上一个温暖又温柔的吻,然后又轻轻啄了她的唇几下,问:“这样有好一点吗?” 洁弟羞赧地点点头,继续说:“他说…等他从妖门出来以后,他会灭了无界、会毁了神蛇一族、还会...杀光你们幻狐… 无界我不担心,只要咏心大人在,他不可能对无界造成任何伤害。但是天阙怎么办?幻狐怎么办?想到这些,我就觉得也许只有我能阻止他也说不定。 毕竟…他是真的因为想复仇,才会这样。现在的我虽然武功还是不行,但我好歹也是咏心大人的术法传人,我想保护所有人!” 罗泰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着。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把她轻轻搂入怀里,轻声地说:“没想到这么黑暗狡猾的我,居然能娶到这么善良的你。命运对我太好了!你啊,叫我怎么能不爱你?” “你啊!净会说甜言蜜语!” 罗泰的甜言蜜语在洁弟那里看来很受用,洁弟正甜蜜地笑着。 “那当然!不说,我怎么能骗得到你!”罗泰说着,在洁弟的头发和脸上不断落下细碎的亲吻,逗得洁弟咯咯地笑起来。 罗泰又重新把洁弟舒服地抱在怀里,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安逸的幸福,又对洁弟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要你成魔,拜托你千万不要让我经历天阙经历过的悲伤。我没有他坚强,我熬不过去。” 洁弟“嗯”了一声,随即紧紧抱住罗泰,直到她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两人相视大笑。罗泰牵起她的手,带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已经想好,从今往后他都要像很久以前那样,过着每天都能帮洁弟做一顿热乎乎饭菜的日子。 说实话,洁弟其实曾经在最低潮的时候思考过成魔这件事。 但,成魔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洁弟不仅从黄陵门身上看见过、更从葥儿的身上看到。 葥儿是咏心的妻子,和她一样曾经都只是人类,也和她一样都是为了情才成为无界之人。 不同的是,她是为了罗泰,而葥儿则是为了咏心。 借刀杀人1 “为什么成魔?”洁弟在一次探望时,好奇地问。 “因为贪图力量。咏心是如此强大,我感觉自己与他格格不入。” “就只是因为这样?” “当然,这中间还发生过许多事。总之,我踏错了一步、两步、三步,之后渐渐离正道越来越远。 咏心当时还年轻,太信任我,所以当他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回不了头。于是…他请来轩辕一族,亲手和他们一起把我封印在这黑色妖门之后。” “成魔之后,你获得想要的力量了吗?”洁弟又问。 “获得了!但得到之后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根本不是力量,只是很单纯的想和咏心一起天荒地老。唉,一切…都被我搞砸了…” 葥儿说这段话的时候,她淡淡地笑着,眼神无比温柔。 “如果有天我成魔了…不知道大家会怎么做…” 这一刻,一个莫名的念头飘过洁弟的脑袋。她为自己这个想法震惊了几秒,但很快这个想法就在罗泰温暖的怀抱中消散。 罗泰说离开,就真的没有再回到幻狐领地过。澄苑原本以为罗泰就算人不回来,至少也会写封信向她请安。 但这一个多月下来,她每天看着太阳升落,盼着月浪带着信出现,但她却什么都没有盼到。 “一定是她…是她要报复我在凌霄殿上说了那些话,所以才阻止罗泰写信给我!” 已经跟苍晴分居,一个人住在离王宫有一段距离的旧宅的澄苑,独自站在旧宅的院子里,看着照理来说月浪应该要拿着信出现的方向自言自语。 澄苑抓着门板,回想起凌霄殿上洁弟看着自己的眼神,她像是更确认了什么。 她离开旧宅,化成一道狐光,飞往鸢尾的住处。 她现在唯一能想到能帮她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鸢尾。 鸢尾对于澄苑的到来惊喜不已,认为根本就是天赐良机! “如果我帮着您除掉洁弟,罗泰会恨死我,搞不好还会拿我一家的性命来替洁弟报仇。这样看来,这件事里我一点好处都没有。”鸢尾故作拒绝地说。 “好处当然有!我可以让你拥有你一直想要的兵权!我们知道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招兵买马,只要你帮我除掉洁弟,我就可以帮拿拿到兵权!”澄苑说。 “哈哈哈哈,澄苑啊,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罗泰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一个害死他妻子的人在族里安生!到时候,我能活着就已经偷笑了,哪敢想什么兵权啊!” “我不会让他知道你跟这件事有关,我会找个替罪羊,这个你大可放心!” “那好吧。不过你可不要忘记,我这可是在冒着生命危险帮你,你千万不能把我用完了就一脚踢开啊!” “放心,不会的!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亲人,答应你的我一定都会做到!” “那么让我想想…该怎么做比较好呢…” 鸢尾一边思考,一边在屋里踱步。而澄苑则安静又焦急地坐在一旁,期盼鸢尾能想到一个让洁弟能轻易上钩的计策。 “有了!我有一个她绝对会上钩的计策!”鸢尾兴奋地打开门,先是确认外头无人,接着又对澄苑招招手,说:“过来,说给你听。” 澄苑连忙起身附耳过去。在聆听完鸢尾的主意之后,澄苑也同样露出满意的表情。 在无界地城,一名幻狐刚进入无界,就被见嫣儿拦下。 原来这名幻狐是受翠芸之托,带给洁弟一封信。 嫣儿虽然没见过翠芸,但她知道翠芸是羽谬的未婚妻,也知道翠芸与洁弟认识。 于是,她一刻也没有耽搁地把信转交给洁弟。 “这翠芸也是奇怪,既然她的仆人知道我们无界的位置,她怎么不自己来找你,反而是托人带信过来。” 洁弟打开信,信中的内容让她大吃一惊。 嫣儿注意到洁弟怪异的神色,于是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翠芸说她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会危害苍晴地位的阴谋,说幻狐王后和她之间因为她不愿意和罗泰结婚的事情,闹得她们俩感情不好,所以幻狐王后不愿意相信她,幻狐王也因此不愿意理她,而她不知道罗泰在哪里,所以无法跟罗泰求救。 她说她现在已经被阴谋者软禁,如果我收到信,代表她委托的人顺利逃了出去,希望我可以去罗泰的旧宅和她见一面,她想在自己遭遇不测之前,把她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秋阳,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天帝对你下了只要你在三界出现,任何人都能对你格杀勿论的禁令,照理说翠芸应该也知道。 但在这种情况下她还希望你去找她,而不是要你转告罗泰,这不合情理吧?如果你真的要去,还是找罗泰一起去比较安全!” 洁弟想了想之后摇摇头,说:“罗泰他和君定、青獠他们在天阙那儿当教头,最近天阙很主动的找他们去帮忙训练自己的人,所以还是让他先忙着吧!翠芸那里我去看看情况再回来和罗泰说,我很快就会回来,别担心!” 洁弟在嫣儿的担心中前往幻狐领地赴约。 嫣儿在洁弟离开后,总感觉不对劲。 她找来迅蚁,要他赶去神蛇王都找到罗泰,告诉罗泰翠芸送信来要洁弟过去的事。 因为天帝禁令的缘故,翠芸在信上要洁弟不动声色地潜入幻狐领地,并贴心的替她安排好了接头的人。 洁弟照着她的话,找到了要带领她去见翠芸的人。 那个人一看见洁弟,先是在她身上披上斗篷,接着便小心翼翼地把她带到苍晴和澄苑的旧宅,也就是萤火祭时她和咏心他们住过的地方。 刚进门口,一名婢女出现在她眼前。 那名婢女似乎认识她,一看见她,连忙张望了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小声地对她说:“少夫人请跟我来,翠芸小姐正在花园等着您。” 花园?翠芸被软禁在花园?洁弟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不对劲,可是现在突然要走好像也不太对。 洁弟随着婢女来到花园,翠芸果然在花园里。 只是,翠芸身边站了几个看上去有些奇怪的家仆,那些家仆眼神茫然,就像是站着睡着了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借刀杀人2 “洁弟,你为什么找我来这里?他们怎么了?你不是被天帝禁止进入三界了吗?”翠芸一见到洁弟,劈头就问。 洁弟不解地看着翠云,说:“不是你写信找我来的吗?说你因为发现一个会威胁狐王地位的阴谋所以被软禁…” 翠芸一听脸色大变,她快步走向洁弟,拉起洁弟的手,说:“你快走!我没有写信!是有人来跟我说要来这里跟你会合我才过来的!这一定是阴谋!你快走!有人要害你!” 洁弟一听,这才确定这一切都是个局。是谁设的?为什么还要把翠芸牵连进来?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得快点离开才行! 两人手拉着手正准备离开,没想到一转身,站在他们身后的婢女却发出一声尖叫。 两人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洁弟回头一看,发现刚才站着的那几名家仆颈子居然在眨眼间全都被割开,倒在血泊之中。 两人大惊失色,向后退了几部,却听见婢女似乎发出奇怪的声音。 两人又看向婢女,却看见婢女口中满是鲜血,她的颈子也同样被割开! 在婢女身后站着和洁弟披着同样斗篷、看不清楚长相的人,那人用力地推了一下已经流得满身是血的婢女,让她倒在洁弟怀里。 “你是谁?你这是做什么?”洁弟着急地想替婢女止血,但斗篷人割得太深,婢女挣扎了几秒后就断气,变成一具狐狸尸体。 斗篷人没有回答洁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他“啊”地一声尖叫起来,吓得四周的小鸟飒地一声飞离周围的大树。 “有刺客!有刺客!”斗篷人居然学着翠芸尖叫着说。 这时,两中终于明白彼此被叫来这里的原因! 但,为时已晚。 “杀人啦!洁弟杀人啦!快来人啊!”斗篷人又用翠云的声音扯着喉咙喊,接着他使着轻功转眼间就离开两人面前。 斗篷人这一喊,不但把澄苑喊来,还叫来许多拿着武器的家仆也出现把她团团包围。 澄苑见到洁弟,她问都不问一句,二话不说亮出长剑朝洁弟刺去。 “狐王后!等等!这不是我做的!”洁弟急忙辩解。 “看看你满身满手都是血,还敢狡辩!”澄苑不但不相信她的话,攻势还越来越狠毒,招招都往洁弟的要害去。 洁弟不反击也不使用任何力量自我保护,想藉此表示自己的清白。 澄苑看她不还手,只是一昧闪躲,她反而加快自己的攻击速度。 转眼间,洁弟遍体鳞伤,肩上更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她的手滴落地面,她的所到之处都留下鲜红的痕迹。 最后,想以行动想证明自己无辜的她还是不敌澄苑的剑,被澄苑压制在地。 澄苑举起剑,正打算一剑了结她,翠芸却挡在澄苑面前。 “表姑母,这真的不是洁弟做的!我们是被人设计的!” “你刚才都尖叫成那个样子,现在还帮她说话?”澄苑说着,又打算杀了洁弟。 翠芸又连忙阻止,说:“表姑母,刚才真的不是我在叫,也真的不是她杀了人! 况且,就算她真的这么做了,表姑母不也应该要把她送到王宫去让狐王审理才是吗?要是您在这里杀了她,表姑父一定会对您产生怀疑。 所以,还是把她送去王宫的好!毕竟天帝都对她下了禁令她却还出现在这里,这已经是让人难以理解的事!” 这跟鸢尾设计好的不一样!鸢尾可没说翠芸会有这么大意见,在他们的计划里,翠芸应该是在惊吓状态,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才对。 “说的也是…来人!把她送往狐王宫!”澄苑没有办法,她只能瞪着洁弟,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翠芸,你受了惊吓,就不要来了,好好回去休息吧!”澄苑看翠芸想跟上,她赶紧打发走她。要是翠芸跟到王宫里,那才最麻烦! 翠芸回想从见到洁弟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以及现在澄苑阻止自己去王宫的模样,她敏锐地察觉这背后可能的阴谋剧情。 她连忙回到罗泰的宅邸找到月浪,告诉月浪刚才发生过的一切,并请月浪带自己找到罗泰。说什么,她都要用最快的速度把罗泰找回来救回洁弟! 洁弟满身鲜血地被五花大绑送上狐王殿。 苍晴看见她以这副模样出现在眼前,不免有些吃惊。 在听完澄苑说她闯入府中杀害家仆的事情之后,他更是震惊。 “洁弟,天帝下过禁令,不允许你进入三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况且,罗泰现在并不在这里!” “幻狐一族有假装翠芸来信说有人打算谋反,还说翠芸已经被软禁,于是约我到狐王与狐王后的旧宅见面,要…” “胡说!翠芸恨你恨得要死,你跟她也处不来,怎么可能会跟你说这些!再说了!她现在也不在我的府邸,你明明就是想报凌霄殿上的仇,想来杀我!但正巧碰上我的家仆,所以把他们杀了灭口!”澄苑指着洁弟的鼻子说。 “我没有杀人!况且翠芸明明就…”洁弟说到一半,澄苑给了她一巴掌,打断她要说的话。 翠芸明明就不恨自己,两人明明是朋友!洁弟这半句话硬生生地被留在喉咙里。 “全是鬼扯!你究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邪恶!”澄苑咬牙切齿地又说:“苍晴,我们应该把她带到凌霄殿,请天帝替我们做主!处置这个女人!” 苍晴来回看着两人,最后点点头,对一旁站着玉涧吩咐:“玉涧,去给洁弟松绑,替她上药,不得怠慢!” “是!”玉涧应了一声,轻慢替洁弟松开身上的绳索,把她带离狐王殿上药。 “苍晴,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和我作对?”澄苑暴跳如雷。 “澄苑,我认识你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是因为罗泰离家出走了,你把一切怪在她头上吧?但是你把翠芸拉下水是什么意思?你还想拖累多少无辜的人?”苍晴冷冷地看着澄苑问。 借刀杀人3 “你相信满身沾了血的她,却不相信我?苍晴!我是你的妻子啊!” 苍晴叹了口气,说:“澄苑,我们都不是第一天走在这江湖上,我们什么时候杀个人还会弄得自己一身是血?洁弟是什么人? 她向来不是擅长贴身搏斗的人。我们的家仆又是些什么人?他们都是罗泰训练出来的人!他们真的会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被她全放倒在地上? 好,即使真的是这样好了!如果她真的如你说的是要来杀你的,又为什么会被你伤成这样,还被你制服?她是什么人? 连李靖和她打,都没有伤到过她半毫,这代表她真心要防御的时候,难有人伤得了她。 她会被你所伤,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根本没有打算防御,也不想反击。 这样的人是来杀你的?别说我,稍微有点思考能力的人都不会相信!” “翠芸…翠芸也现场!她也看见了家仆全死在她身边的模样!”澄苑一心急,把翠芸也搬出来了。 “是吗?翠芸也在现场?如果翠芸真的能替你做证,你会不把她带来?”苍晴看了看刚才压着洁弟到王宫的那些人,又说:“他们身上的徽章…是鸢尾!你跟鸢尾合作了?你用什么交换的?地位?兵权?” 澄苑听了苍晴这一段话,脸色变得煞白。她没料到苍晴居然能猜得这么准确。 “一会儿等玉涧替她上好药,我会亲自送她回无界,也会去向咏心大人道个歉。你就不用去了,好好待在这里,想想要怎么善后自己闯下的烂摊子!哼,身为王后,做得却尽是些下三滥的事!” 澄苑沉默地站着,她从来没感觉这么绝望过。 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谋,没想到会败在苍晴手上。 她开始在心底怨恨翠芸坚持要把洁弟送来王宫简直愚蠢,更在心里暗骂着翠芸的阻拦和胳膊向外。 “王,王后。”在澄苑心情差的几乎要流泪的时候,一名侍卫的声音出现在殿外,说:“有人送来了东西。” 苍晴和澄苑顺着声音看去,才发现外面站着的不是宫廷侍卫,而是一名穿着战甲的幻狐贵族。 那名贵族手上拿着染血的大刀,毫无畏惧地进入狐王殿,朝苍晴和澄苑走去。 “你好大胆子,竟敢用这副模样进入王宫!来人!给我拿下这个狂徒!”苍晴愤怒地喊了一声,但四周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一名宫廷侍卫出现。 苍晴见情况不对,尽管他上一秒还在与澄苑吵架,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把澄苑保护在身后,手上多出一把长剑。 “苍晴!你放任无界妖女进入领地,还把她带进皇宫。贵族们早就心生不满已久,如今你又放任她杀害我幻狐,现在更把她窝藏在这宫内,我们实在忍无可忍! 你若不肯主动退位,把位置让给新王!那么今天就是你丧命之日!”那名贵族一边提着刀逼近他们一边说。 “新王?谁是新王?”苍晴问。 “鸢尾大人!” 贵族的话让澄苑感到晴天霹雳,她想起翠芸极力要求她把洁弟带进王宫,看来一切都是阴谋,她以为自己利用了翠芸,但最后却是翠芸利用了她,还把她逼到死角。 看来翠芸和鸢尾早就已经连手要推翻他们家族! “苍晴,你是要自己退位,还是要我杀了你们,让新王继位?”那名贵族问。 “哼!我苍晴曾经也是幻狐三大高手!要我像个懦夫一样退位,不可能!”苍晴说完,摆出备战姿态,准备跟眼前的贵族决一死战。 那名贵族冷笑了一声,举起刀朝苍晴快步走了几步,却突然眉头一皱、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而在他背后,是拿着紫烟的洁弟。洁弟表情复杂地看向苍晴和澄苑,苍晴也一脸复杂地望向她。 “王,外面被鸢尾和其他贵族包围,他们已经攻进王宫,随时都会进入狐王殿。王,王后,玉涧会留在这里拖着他们,二位快走!”玉涧紧张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不会走!”苍晴想都不想。 “王!”玉涧喊了一声。 “我宁愿他们杀了我!”苍晴说完,提着剑冲出狐王殿。 “苍晴!”澄苑追在后头。她在经过洁弟身边的时候停下,语气冷淡地说了句:“你还不快走!还嫌我们被你害得不够惨吗!”澄苑说完,迈开步伐追上苍晴。 玉涧看了洁弟一眼,欲言又止,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出口,叹了口气之后也跟上去。 王宫门口侍卫死伤一片。就如玉涧所说,鸢尾带着贵族已经几乎杀到狐王殿门口。 苍晴、澄苑、和玉涧一赶到立刻加入战局,贵族们看见了他们现身,全部变得愤怒,身上还燃起猛烈妖气。 鸢尾带来的人源源不绝地从王宫外头涌进,比王宫侍卫的数量还要多上许多。 不出半个时辰,鸢尾和贵族们就把苍晴他们以及剩下的王宫侍卫团团包围。 “苍晴!你这个包庇无界妖女的家伙,你不配当我们幻狐一族的王!”鸢尾喊。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洁弟在狐王殿听到鸢尾的声音,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鸢尾!当初是你说愿意帮忙照顾族人,才让我提拔你成为贵族,怎么现在你恩将仇报?”澄苑气愤地说。 “是你们一家和无界妖女过从甚密!你儿子罗泰,不是还迷恋她迷恋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况且,如今天帝早已经下禁令,不准她踏入三界之地,你们还任由她进入领地、杀我族人、现在更把她带进皇宫! 你们根本不把幻狐当一回事!你们只是肆意妄为、只为自己的昏君!”鸢尾的话,引得贵族们纷纷附和。 “退位!不然就交出妖女!”贵族们激动大喊。 “你们随便就听信那个奸人的话包围王宫!你们知不知道自己犯下多大的罪?!”苍晴凶恶地瞪着四周贵族,又对他们怒喊:“真想谋反!那就踩过我的尸体再坐上王位!要我退位给反叛之人,不可能!” 不得不说的再见1 “那你呢?撇开跟无界妖女私相授受一事,你们受妖女蛊惑,害死豫王,最后还谋杀旧王和齐乐儿,害得煋玥陷入疯狂成魔,祸害三界!子弑父,天地不容,罪无可赦!”鸢尾怒气冲冲地指着苍晴,颠倒是非地说。 洁弟终于想起这个声音似乎就是在天界污蔑她的那名幻狐贵族! 她偷偷瞄了一眼,没错,真的是那个人! “豫鸣是他自己带兵造反才会被我父王亲手杀死。齐乐儿带着阴兵阴将冲进王宫,在场许多贵族都在现场,怎么能把这件事也扣在我的头上?!”苍晴话一说完,贵族们动摇了。 “对啊…那时候确实是齐乐儿带着阴兵阴将闯进王宫!”贵族们慢慢回想起那天的事情。 “齐乐儿凭什么能调动阴兵阴将?谁不知道阎王与你苍晴一家交好!”鸢尾又说。 鸢尾这句话,瞬间让贵族又站回他的那条船上。 “我看没什么好说的了!苍晴和澄苑一家罪证确凿!我们干脆直接把他们就地正法!拿他们的鲜血奠祭旧王!”一名贵族这么一喊,众贵族纷纷举起手上的武器,还有人干脆吹起号角。 “看来,我说什么都没用了!那就上吧!只要我不死,你们谁都休想进入王殿!” 苍晴摆出备战姿态,心里已经壮烈地做好慷慨赴义的准备。 洁弟眼看着冲突一触即发,心里慌张得不得了。 如果真的打起来,很明显苍晴和澄苑他们会落败,自己也离不开这个地方。 虽然只要让苍晴解开法术限制,她就百分之百可以救下苍晴和澄苑,但这样却只会让幻狐贵族更误会他们。 她心急如焚,闭着眼睛一边拍打自己的脑袋埋怨自己不够聪明,一边想办法。 终于,她想到了一个说不上完美,但应该能解除苍晴和澄苑危机的方法。 她走出狐王殿召唤出紫烟,朝着苍晴和澄苑中间射了一箭。 那一箭擦伤了苍晴的手臂,落在贵族面前。贵族一看见洁弟出现就像看见肉的鬣狗,全瞪着眼睛,但谁都不打算自己先上。 “哎呀!失手了!”洁弟说完召唤出灵气剑,朝着被宫廷侍卫保护起来的苍晴和澄苑奔去。 原本无惧抵御幻狐贵族的宫廷侍卫,看见洁弟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奔来,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但很快,他们止住内心恐惧,提着手上的武器朝洁弟招呼。 洁弟的目标是苍晴和澄苑,她尽力用最快的速度穿过迎面而来的侍卫,毫不犹豫地朝苍晴刺去一剑。 苍晴诧异地看着她,轻松闪过了这一剑,可是洁弟的攻击没有停下。 澄苑见状,连忙替苍晴挡开攻击,苍晴也提起剑与洁弟打成一团。 三人打了不到二十招,苍晴突然被一阵虚弱感袭击,他眼前一黑,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地。 他一开始不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很快他想起来了,洁弟的紫烟虽然是灵气箭,但却是带着紫色毒气的箭! 澄苑见状,她心急地推开洁弟,挡在苍晴面前。 “洁弟…为什么…”苍晴失望地看着洁弟问。 他不敢相信洁弟居然会暗算他,他召唤出长剑当作拐杖,说什么也不愿意在她面前倒下。而澄苑也不解地看着她,心里想着难道洁弟也和鸢尾勾结了?难道这个局里的一直都只有她和苍晴?! 贵族们被这一幕震惊了,他们原本以为一切如鸢尾所说,洁弟是苍晴的杀手。但此刻看洁弟想杀死苍晴,他们全都疑惑了,不明白洁弟到底是什么角色。 “鸢尾大人,我早说了,要他们退位是要花时间的!还不如杀了干净!”洁弟阴狠地看着苍晴和澄苑说。 洁弟一说完,贵族们惊讶地看向鸢尾。现在他们真的不明白了,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鸢尾大人,他们就交给我吧!苍晴这个老狐狸已经中了我的毒,现在要杀他们易如反掌。只要杀了他们,再杀了现在这群贵族,您就可以登基了!到时候,只要说是这群贵族谋反,一切天衣无缝!”洁弟说完,举起剑又往澄苑攻去。 澄苑持剑抵御,发现洁弟虽然肩上有伤,又经过刚才一番缠斗,却依旧力量惊人。 她这才意识到在旧宅的时候,洁弟有多么不想和她刀剑相向。 洁弟剑剑凌厉,澄苑慌了,因为洁弟的每一剑都像是真的想置她于死地! 澄苑因为恐惧和诧异破绽百出,不出五十招就被她压制在地上。 “王后,拿着这个!这是给幻狐王的解药!等下我会引开他们注意力,到时候您要赶紧让他服下,别让其他人发现!我今天一定会保您二位平安,但恐怕也是最后一次!请您在我离开后立刻下禁令,别让我再进入领地,这样这出戏才足够完整!”洁弟说着,塞给澄苑一粒发着光的药丸。 “你…为什么这么这么做…明明我…”澄苑不解地看着她。 “我还必须给您一剑才逼真,冒犯了!”洁弟说完,把澄苑往旁边一推,制造出澄苑要逃的假象。她也假装追在后头,并在澄苑手臂上斩下一剑。 那一剑斩在澄苑的手臂上,顿时血流如注。 不过澄苑发现了,虽然血流了不少,伤口却不严重,仅是皮肉伤而已。 “没想到幻狐王后的武功也只是花拳绣腿而已!”洁弟嘲笑着说完,抓住澄苑的衣领往苍晴身上扔。 澄苑明白洁弟这么做的目的,她把苍晴抱在怀里,两眼直直看着洁弟,等待洁弟制造出能让她替苍晴喂药的好时机。 “鸢尾大人!”洁弟慢慢朝鸢尾走去,贵族们的目光这时都聚集在她身上。 澄苑趁着机会,把洁弟给的药丸塞进苍晴嘴里。 苍晴一吃下,他伤口上的紫气就开始慢慢消退。 洁弟对鸢尾媚笑道:“您一直说想看看我的实力…如何?这不一下我就替您解决了两个宿敌!您说要不要…我今日就让您的登基大梦成真啊?这群贵族嘛…只要你一声令下…” 不得不说的再见2 “你…你…你血口喷人!我从来就没有…”鸢尾也慌张地看着洁弟,他一来没料到洁弟居然知道他的名字,二来也没想到洁弟不但不向大家解释自己的处境,还反咬他一口,拖着他下水。 “诶,鸢尾大人,反正这些人一会儿都会成为我剑下亡魂。您还顾忌他们做什么?正好用他们的鲜血为您的王位做见证!让天下人都知道!您鸢尾大人才是真正的幻狐之王!”洁弟又加油添醋地说。 “鸢尾…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骗我们!” 贵族们终于看清眼前这出戏是怎么回事。他们依然厌恶着洁弟,只是这次在他们眼里,她是帮着恶魔伤害良善的另一个恶魔。 “保护王!快保护王!” 一名贵族一喊,数十名贵族带着自己的手下把苍晴他们团团围住,不让洁弟再伤害他们。而剩下的贵族则朝鸢尾和洁弟涌去。 洁弟用尽全力防御,但刚才与澄苑一战已经让身上有伤的她消耗了不少体力,在贵族的围攻下,她免不了还是挨了几下,幸好都是轻伤。 还想着要挽回大局的鸢尾一面想解释,一面慌乱地防御,一下就在她面前被这些贵族撕成碎片! 在他们搏斗的时候,苍晴醒了。 只是他的愤怒在与洁弟对上眼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不只因为洁弟朝他微微一笑,也因为澄苑在他耳边对他说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悄悄解除了王宫的术法限制,给了洁弟一个暗号。 洁弟发现后,立刻施法消失在他们面前。 贵族们看洁弟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他们一阵错愕。 众人也不追,因为现在没有任何事情比苍晴的伤势更为重要。 苍晴怕众人看见他缓过来就会去追杀洁弟,也怕被人发现是他解除了术法限制,他赶紧再装晕。 “不好!王是不是伤太重了!快!快找御医!”几名贵族慌慌张张地说。 洁弟离开王宫后,她站在山崖下。想起最后贵族们忧心苍晴的场景,她安心了。 苍晴已经从贵族眼中洗白、重新获得拥戴,鸢尾也已经丧命在野心之下。她正准备离开幻狐领地,却看见罗泰和翠芸迎面而来。 “竟然伤成这样….”罗泰看见她肩上、身上都是伤,还染着血,就连脸上都有血迹,他忍不住皱眉。“是鸢尾干的?”他眼里燃烧着怒火问。 洁弟看着他的脸,伸手轻抚。罗泰看着这么主动的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可是他刚要开口,洁弟却掂起脚尖,吻住他的双唇。 他闭着眼感受着唇上美好的柔软,原本心里应该要感觉甜蜜,可是这股柔软却让他的心莫名刺痛。 “罗泰,谢谢你,你会一辈子都在我心里!”洁弟紧紧抱着他说。 “你这是怎么了?别吓我…” “你快去王宫看看你父母吧,出大事了!贵族们都到了,连鸢尾都来了!” 罗泰一听见鸢尾的名字,他立刻想到肯定是鸢尾带着贵族造反了!他赶紧往王宫的方向赶去。 洁弟眷恋的看着罗泰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罗泰的身影源泉消失在她眼前,她才转向翠云,说:“对不起,是我怂恿贵族们杀了你的父亲。翠芸,对不起。” 说完,洁弟看着翠芸一脸震惊和错愕,她不想再解释什么,直接利用耳环的力量离开幻狐领地。 当罗泰赶到王宫,他看见王宫前的血迹、看见鸢尾的尸体、也看见乱哄哄的贵族,唯独不见自己的父母亲。 直到他找到玉涧,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母亲都受了伤,他又赶紧赶往他们的卧室,果然看见身上染着斑斑血迹的苍晴和澄苑。 “罗泰,你回来得正好,扶我去大殿!我有诏令要让玉涧宣布,你最好也在!”苍晴在罗泰开口之前,先发制人。 罗泰听话地和澄苑一起扶着苍晴到狐王殿,贵族们看见苍晴,他们立刻跪在地上,朝他行大礼。和刚才与鸢尾站在同一阵线的模样完全不同。 “无界妖女洁弟,与鸢尾勾结,杀害王与王后未遂。所幸得诸贵族相助,奸人才未得逞。即刻起,凡她敢再入我幻狐领地,杀无赦!”大殿上,玉涧慢条斯理念着澄苑依照苍晴口述写下的诏令。 贵族们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在向苍晴道歉、重新表示忠诚后纷纷离去。 罗泰不明白为什么苍晴会下达这份诏令,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只是他刚走到自己父母面前想发火,却发现自己的父母脸上满是悲伤。 “罗泰…是娘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洁弟那个孩子…”澄苑一开口就哭出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罗泰声音颤抖地问,看来事情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复杂。 “鸢尾散播谣言、煽动贵族,想推翻王位,自己成王。他指责我们跟洁弟走太近、指责我们包庇她、还指控你爹杀了你爷爷和你豫伯父,要你爹退位。 你爹不肯,那些贵族像是疯了一样围住我们。洁弟那孩子…她…她假装自己是鸢尾的人,杀伤我跟你爹,让那些贵族信以为真…只为保全我和你爹平安…” 澄苑哭哭啼啼地又继续说:“她今天会在领地,也是因为我以翠芸的名义引她过来,想借机杀死她,她来了以后也知道她被我骗了,但最后却还是…却还是在危急时刻保护了我和你爹,还有这王位…” 罗泰听到这里,他全身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一样地发寒。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对她下达格杀令?为什么要禁止她进入这里?”罗泰不解地问。 “是她要求的…你也看见了,刚才要不是没有这道禁令,恐怕贵族们还不肯善罢罢休…”澄苑回答。 罗泰一听,他心头一紧,转身就想去无界找到洁弟。他好想抱紧她,想用自己来驱散她受到的所有委屈。 但他才刚转身,苍晴就拉住他,说:“你不可以去找她!你要是去找她,她所做的这一切就前功尽弃!罗泰…虽然很对不住你,但…别再去无界了!从今往后,你不准再见她!就当你们从没拜过堂!这是王令!” 决定1 苍晴的命令像是一道惊天雷打在他身上。 他不能违抗,只能攥紧拳头,无声地站在原地。 既无法出声,也无法动弹。 离别来得太突然,他想起洁弟刚才给他的那一吻、想起洁弟说的那句话。 他咬着牙,无声落泪,心里埋怨着洁弟总是一个人决定去留,而他总是被落在后头的那个人。 恨!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痛恨一个人。 神蛇王都里,十一走向得知洁弟在幻狐领地出事后焦急不已的天阙,说:“王,鸢尾叛变,幻狐王及幻狐王后在洁弟小姐的帮助下无恙,鸢尾身亡,只是洁弟小姐最后被禁止再入幻狐领地,罗泰少爷也被禁止与洁弟小姐再见面。” 天阙听了忍不住皱起眉头,但没有多说什么。 半晌后,他问:“鸢尾那里和火星跟煋玥有关的证据,找到了吗?” 十一回答:“刚才回报的人说,他们活捉了鸢尾的两个儿子裘奇和飞瀑,两人都承认知道煋玥是火星之子的事情,另外我们的人也获得飞瀑和火星的信件,里头写道过煋玥以及魔都妖门的事。我们还获得裘奇与陀罗的信件,可以证明凌霄殿上幻狐那群人对洁弟的指控全是污蔑。” 天阙点点头,说:“好啊,很好,虽然来得太晚,但至少我们还是找到了。” “王,接下来您想怎么做?” “走,我们去找罗泰!” 幻狐领地上现在正热闹! 不,应该说,罗泰家里,更准确地说,罗泰书房门口现在正热闹! 门外不但有翠芸在外头不断敲门,要他做个男人,不要理会什么禁令,回到洁弟身边。 狄云、轩辕锦、青獠、羽谬、小春、甚至是杨戬都同样在外头吵着要罗泰出来面对。 “为什么杨戬也在?”书房内,罗泰被吵得濒临崩溃。其他人他都能理解,唯独杨戬也在这群人之中,让他相当意外! 月浪摇摇头,说:“恐怕是因为他以前曾经因为相信谣言,误伤少夫人的关系吧!” “烦死了,你快去把他们全部赶走,我谁都不想见!” 月浪听令地走到门边,可是在他打开门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罗泰,罗泰整个人窝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上去憔悴不已。 他最清楚,在那天之后,罗泰已经好几天吃不下也睡不着。 他知道罗泰也很想做点什么,可是他现在却无能为力。 屋外的众人看月浪出现,他们纷纷把目标转向月浪,试图说服月浪让自己进入书房。 “少主身心俱疲,无力与各位见面,还请各位见谅,改日再来。”月浪说道。 “哦?罗泰这么累啊!” 众人朝声音的来源回头看去,原来是天阙和十一到了。 “神蛇王陛下也是来找我们少主的话,恐怕今日也同样得请您先回去了。” 天阙看着紧闭的大门,他伸手拍了拍十一,示意十一说话。 十一往前站了一步,朝月浪拱手说道:“我是神蛇王使者十一,我们神蛇族有要事需要与罗王商量,还请您进去通报一声。” 月浪狐疑地看着十一,问:“是什么样的要事?” “贵族鸢尾之子裘奇与飞瀑因袭击我王,正在我族受俘。我王因与罗王交好,因此特来与罗王商议该如何处置。” 月浪一听,这可不得了,没想到鸢尾的两个儿子居然跑去神蛇族!他连忙回道:“还请您在此稍后,我这就进去通报。” 众人看着天阙,也不知道天阙说得是真是假,不过他倒是成功让自己多了几分见到罗泰的机会。 “天阙,真的假的?”轩辕锦小声地问。 天阙对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不告诉你!” “你要是真的能进去,一定要跟罗泰好好说说,让他绝对不能就这样丢下洁弟!”轩辕锦耳提面命地说。 “放心,我会跟他说我该说的。” 天阙话音刚落,月浪又出现在众人面前,对天阙说:“神蛇王,少主在里头等您,请进。” 天阙对着众人得意地笑了笑,和十一一起进入罗泰的书房。 “我的老天啊,罗泰,这书房多久没开过门窗了?一股宅男味!”刚进入书房,天阙掩着鼻子夸张地挥着手说。 “王,这不是宅男味,这是悲伤的气味,您的房间里有时候也有这种味道。”十一在一旁说。 “原来是悲伤啊!原来如此!” 说着,天阙已经走到罗泰的书桌附近。他径自搬了张椅子到罗泰身边坐下,还贴着他的脸近距离观察罗泰。 “你,哭,了。你刚刚不开门是不是躲在这里哭呀?”天阙问。 罗泰用手抹了抹脸,说:“谁哭了!胡说八道!还是来谈谈飞瀑和裘奇袭击你的事情吧!” “噢,对,说到这件事。其实他们没有攻击我,是我的人从幻狐领地上掳走了他们,还从他们家偷走了一些信件。” “你这是玩哪出啊?这要是被我我爹知道了,幻狐和神蛇族之间不就危险了吗?你怎么能闯入我族领地掳人呢!”罗泰紧张又不悦地说。 “其实我就是想先来跟你说,我打算带这我捉到的人和我偷走的信件去找你爹。” 罗泰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他激动地跳起身,抓着天阙的肩膀说:“天阙,你不要冲动!这不是个好主意!” 天阙握住罗泰的手,说:“你错了,这是个好主意。你也知道你爹默不做声太久了!现在他终于出声,却没有维护应该维护的人,我看不下去!” “所以你打算以同是君王的身份和他谈?你这么做,不就演变成我们两族的纠纷了吗?要是我爹生气了,你不就会牵连到你一整个神蛇族人吗?”罗泰不敢想象如果是在自己的族里,这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自从洁弟被四煞星狠狠阴了第一招开始,我们全族就无法冷静。你也知道我们神蛇族武功不行,可是潜行侦查的能力无人能敌,我们自然暗中调查了许多事情,也获得许多线索和证据。其中,也包括你们幻狐一族很多很多不能说的秘密。” 决定2 “天阙,你偷偷地侦查了我们一族?”天阙的言论让罗泰非常不舒服。 天阙笑道:“罗泰,我希望你明白我这么做不是针对幻狐,只是正好幻狐是这次事件的中心点,有太多证据和太多重要的人都在幻狐领地。 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爹合作,但是你看你在皇陵那次,我想见你说说洁弟的事,你爹就拦着我不让我见你,我还能找他说什么呢?我只有靠自己。” 天阙说得没错,自己的父亲的确做不了什么。罗泰又坐回椅子上,问:“你查到些什么?” “我现在手中握有四煞星和鸢尾一家勾结,并利用了你母亲,在凌霄殿上诬陷洁弟。 另外我们也掌握了火星是煋玥父亲的实质证据,在飞瀑和陀罗往来的书信中,他们提到了这件事。说到证据,君定和轩辕锦也已经从阎王那里借到三生镜。 所以,只要天帝愿意听我们说话,我们现在有各种方式可以随时替洁弟翻案,并把四煞星的恶行公诸于世。” 罗泰一听有翻案的可能,他眼睛一下亮了! “所以,怎么样?要不要加入门外那些人,一起去凌霄殿找天帝开个派对?”天阙问。 罗泰当然想答应,可是他又想到如果这么做,自己母亲说谎话诬陷洁弟的事情就会露馅,这样不知道她会受到天帝什么样的处罚。 天阙和十一看罗泰一下兴奋,一下又不说话,十一在天阙耳边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说:“罗泰少爷莫非是担心一旦把事情全说出来,狐王后会受罚?” 天阙被十一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捂住十一靠着说话的那边耳朵,说:“你如果要说这么大声,可以不要靠这么近吗?我快聋了!” 罗泰见自己的顾忌被十一看穿,他内心天人交战。天阙看罗泰无法立刻做出决定,他于是说:“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娘做过的事抖出来,我会把一切都推到鸢尾身上。你如果觉得不方便露面,你也不用跟我们去,我们自己去就可以。” 罗泰还是皱着眉头不出声,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十一,我们走吧!” 天阙带着十一走出书房,外头的众人早已等得不耐烦。 “怎么样?”轩辕锦迫不及待地问。 “罗泰现在很混乱的样子,我呢,打算去找天帝,你们去吗?”天阙说。 “去凌霄殿做什么?”狄云问。 “我找到了许多可以扳倒四煞星并为洁弟翻案的人证和物证,我知道你们也已经研究出把三生镜带离地府的方式。所以,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凌霄殿找天帝开派对?” 天阙用邀请罗泰的方式,同样邀请眼前的众人。 众人没有料到天阙在暗中居然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还找到人证和物证,大家精神为之一阵,连忙答应! “那么,我们先回去带我们的证据,你们也先去借三生镜,我们一会儿在南天门见!” 众人同意了天阙的提议,一刻也不浪费地分头行动。书房里的罗泰当然也听见了他们的计划。 “少主。”月浪喊了一声,他认为罗泰应该也要行动起来。 “如果可以除掉四煞星…”罗泰自言自语。 “少主!”月浪又喊了一声。 “月浪,我真的不想再看洁弟用自己的牺牲来换取我们一族的和平…我真的不想…” “那么王后…” 罗泰闭上眼,痛苦地思考了半上后,他终于做出决定,说:“叫上石堑子,我们去王宫。” 凌霄殿上,天帝一听到来找自己的人就开始头痛。自从他严惩洁弟之后,这日子一天一天就没有消停过。 每天不是轩辕锦来吵着要他严查真相,还洁弟一个清白,就是杨戬和李靖等一帮人来,坚持相信洁弟是被污蔑的。 有时,就连清獠、那伽、甚至是阎王也都来帮洁弟说过话。 洁弟是清白的。 是啊!洁弟是清白的!天帝怎么会不知道! 在上次咏心来朝他发过火之后,他就想通了洁弟当然是清白的,而自己做了错误的判决。 可是这要他怎么收回成命? 他尊为天帝,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收回成命,然后嬉皮笑脸地说声抱歉,之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他这么做,他天帝的威严何在? 天帝做了好一阵子深呼吸,也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终于步入凌霄殿。 果然,凌霄殿上还是那群熟面孔,轩辕锦、狄云、青獠、羽谬、小春。哦,今天还多了天阙和他身边的小孩! “今天人变多了…怎么?又为了洁弟的事情而来?”天帝抢先开口问道。 “天帝,今天洁弟的事情为次,主要是想向您报告一件事。”天阙回答。 “哦?这倒是新鲜!什么事?”天帝一听不是又来胡搅蛮缠,他松了口气。 “天帝,这件事虽然是以洁弟为次,但也是由她而起。前阵子幻狐一族在凌霄殿上污蔑洁弟谋害幻狐旧王以及贵族,引起我神蛇族不满,洁弟可是我神蛇一族的恩人之一!因此,我族倾尽全力调查此事,意外发现了一些令人发指的事件。” “说来听听。” “天帝,这里有几封信,还想请您先过目。”天阙说着,从十一手中接过他们从鸢尾家偷来的信件,交给天帝。 天帝半信半疑地接过信件,一封一封地打开来看。每看一封,他的脸色就更阴沉一些。当他全部看完之后,他气得连胡须都在颤抖。 “这些信件是哪里来的?” “回天帝的话,这些信件是从幻狐贵族鸢尾家里获取的。里头有鸢尾和火星之间往来的书信,也有鸢尾的两个儿子与四煞星之间的往来书信。”天阙回答。 “煋玥是火星的儿子?!这里头说的…让人该如何相信!”天帝重重拍了一下龙椅,他回想起火星自从魔都妖门之战结束后的表现,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那个叫鸢尾的也参与策划魔都妖门攻击吗?他现在人在哪里?我要好好问问他!”天帝气愤地说。 揭露真相1 “鸢尾因为叛乱被杀,不过他的两个儿子,我已经派人捉来,现在正在殿外等待天帝传唤。” “快带上来!” 天帝一声令下,被五花大绑的裘奇和飞瀑由神蛇族人压着出现在凌霄殿上。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到天帝,也是两人第一次到凌霄殿,他们光是见到天帝,已经吓得两腿发软。还不待任何人要他们跪下,他们已经主动跪在地上。 “你们都是什么人?”天帝问。 “我是幻狐贵族鸢尾的长子,我叫裘奇,旁边的是我弟弟飞瀑。”裘奇在两个人之中,还算是比较镇定的那个,至少他还能说得出话。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带来这里?”天帝又问。 裘奇和飞瀑默契极佳地飞快摇头,说:“不知道,那些神蛇族人一闯入我们家就把我们兄弟二人掳走,我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请天帝做主!” 天帝看了看天阙,但天阙脸上没有一丝心虚。 天帝于是把声音和姿态都放柔和,并命人把他们身上的绳索割开,看他们也较为平静后,天帝说:“看来是神蛇族与你们之间有误会,这件事我定会做主。” “谢谢天帝!” 重获自由的两兄弟看起来很开心,刚才的所有紧张和害怕也一扫而空。 “来,站起来回话。”天帝看两兄弟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后,问:“我其实过去听四煞星说过你们兄弟二人,他们说你兄弟二人都是人才,如今看来四煞星的话不假。只是没想道四煞星平时孤傲,难以与人为友,却能与你二人为友。” 两兄弟一听自己居然被称赞,高兴地失去所有防备。 尤其是飞瀑,竟自爆:“四煞星对我兄弟二人极好,从我父辈那一代,就与我家多有往来,是我家族友人。” “哦?你们平时可会互通书信?” 这个问题引起裘奇的警惕,但飞瀑仍毫无警觉地回答:“因为是家族密友,时常有书信往来。” 裘奇见阻拦飞瀑不及,他则立刻解释道:“不过书信中大都是一些生活日常,领地八卦,没有说过什么了不起的事。” 天帝点点头,说:“那你们想必也与四煞星的儿女也都熟识!” 裘奇正在摇头,飞瀑却点了点头,还不顾裘奇疯狂拉着他的衣角,自顾自地说:“没有见过面,但时常听说。” “天帝,您是不是记错了。四煞星都尚无婚配也无子,我们哪里会认识他们的儿女呢!”裘奇连忙说道。 “哥你忘了,火星大人他不是有个…”说到这里,飞瀑倍裘奇要杀人般地眼神吓住,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可要收回已经来不及。 “火星有个什么?”天帝又问。 “火星大人他…养了一只鸟…”飞瀑心虚地低下了头。 天帝打开一封信,交给飞瀑,问:“这是不是你写得信?” 飞瀑一看,果然是自己写给陀罗的信件!他不敢摇头,但也不敢点头。 “是不是?”天帝提高音量又问了一次,这次把飞瀑一吓,他连忙点头承认。 “火星大人的煋玥少爷,你是这么写的吧?煋玥是火星的儿子?”天帝又问。 “天帝,我弟弟的意思是火星大人在追查的煋玥,只是他开玩笑地…” 裘奇正帮着解释,天帝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拿起另一封信读道:“有了煋玥少爷在魔都妖门前的表现,再加上我族的鼎力相助,定会让洁弟身败名裂。你也称煋玥为少爷。” 这种时候,天帝心平气和的声音,比他生气的时候更为可怕。山雨欲来,还不知道一会儿这场雨,会下得多猛烈! 裘奇没料到自己原本只是想讨好火星的信件,现在居然成了指控自己的证据,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终于说了句:“我…那也是…开玩笑的…” “哦?你们还真都是幽默之人啊!” “来人!把四煞星给我叫来!我要好好问问这件事!” 众人在凌霄殿上只等了一小会儿,四煞星便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四煞星看见天阙和轩辕锦在内的一行人时,他们大概就猜到这群人是来对付自己的,不过他们完全不怕,各个老神在在。但当他们看见裘奇和飞瀑之后,四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四煞星,你们认不认识那两个人?”天帝指着裘奇和飞瀑问。 铃星此刻吓得脸色发青,陀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擎羊则不打算说话,毕竟多说多错,只有火星一个上前一步,回答:“他们是幻狐贵族鸢尾之子。” “这是你们承认认识他们的意思啰?” “幻狐贵族鸢尾想叛变篡位,因此曾将我四人请到家中,他以为我四人与洁弟之间有恩怨,定会帮助他推翻当今的狐幻王一家。但我四人拒绝了。”火星回答。 “就是这样而已?” “回天帝,就是这样而已!”火星说得斩钉截铁。 “那就奇怪了,你身后那群人说你们四煞星与这两兄弟熟识,熟识到煋玥是你儿子他们都知道!”天帝指着天阙他们说。 “天阙…我当你是好友,和你饮酒作乐,推心置腹,你为什么要和那群人一起陷我于不义?”火星此时恶狠狠转过头,指着天阙的鼻子厉声质问。 “火星大人,天阙命贱,不敢成为您的好友。那次与您喝酒,也只是为了让羽谬能从您的记忆里获得一些讯息。” 火星听了先是一惊,随即又冷笑一声,说:“是吗?那看来你们准备了许多准备污蔑我的话语。” “火星大人,关于这件事我们一会儿也会提到,还请您不要心急。天帝正在问您关于令郎煋玥的事呢!”天阙又说。 “火星!你从实招来!煋玥与你到底有何关系!”天帝问。 “天帝,煋玥与我毫无关联,说什么煋玥是我的儿子,都是造谣!”火星愤怒地回答。 “天帝,关于煋玥与火星之间的关系,我有人证也有物证,请允许我们待会儿再讨论。因为这件事与裘奇和飞瀑两兄弟没有太大关联! 这兄弟俩与四煞星连手造谣颠倒是非,诽谤洁弟,致使洁弟蒙受冤屈,身败名裂,还请天帝明察!”天阙朝天地拱手说道。 揭露真相2 天帝没想到煋玥和火星的事情居然还有证据,他于是又将话题拉了回来,问:“四煞星,你们与这两兄弟之间的通信都在此处,里面写得明明白白,这两兄弟也已经招认与你们自他们父辈便是密友,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吗?” 陀罗一听那两个笨蛋兄弟居然还保留了信件,他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火,却被火星拦下。 火星回道:“这件事根本子虚乌有!信件怕是后面那群人联合那两兄弟伪造的吧!” 火星话音刚落,一名天宫侍卫走了进来,向天帝禀告:“天帝,幻狐王后澄苑及幻狐罗王求见。” 天帝大笑一声,说:“今天还真是热闹!让他们进来!” 罗泰来了!这个消息让天阙和轩辕锦等人精神为之一震! 尤其是天阙,他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很高兴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人,罗泰绝对不会像其他幻狐那样为了保全自己,心安理得地让旁人牺牲,尤其是他爱的人! “天帝,我是幻狐王后澄苑,我刚刚在外头已经听见天帝询问火星的话,我可以作证,是四煞星与鸢尾一家勾结,再利用我与洁弟的恩怨,说服我加入他们,在凌霄殿上说出与事实完全相反的话。”澄苑一见天帝,立刻自首。 澄苑的自首让裘奇和飞瀑两兄弟害怕得两腿一软,又跪在地上,也跟着自首,说:“天帝饶命,我二人也是奉了我们父亲的命令,才会与四煞星一起污蔑洁弟,还请天帝饶命啊!” “澄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坦白,会为你招来刑罚?”天帝没有理会那两兄弟,他正色对澄苑问道。 澄苑点点头,说:“我知道,可是我已经犯下太多错误,也已经让那个孩子为我的私欲牺牲了太多,所以不管我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我都必须承认错误,承担后果。” 天帝听了,将视线转回四煞星身上,又问:“这件事,你们还有什么说的?” “天帝您也知道,我们与洁弟不合。那是鸢尾邀请我们去家里时和我们说了洁弟杀害旧狐王的事说得绘声绘影,我们一时信以为真,才会导致这场乌龙,也渊忘了洁弟。 现在,我们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幻狐一族的阴谋,我们也愿意接受惩罚!”擎羊在这时突然说话了。 “哼,倒是推得干净!来人,把那两兄弟压入大牢!澄苑,你贵为王后,却做使出这种不三不四的伎俩,实在丢人至极! 我命你一族负责澄清所有谣言,用你的行动和声誉来换回洁弟的清白!只要三界还有一个人对洁弟有所误解,我唯你是问!” “是,我知道了,谢天帝。” “好了,回去吧!” 澄苑谢过天帝之后,她表情复杂地看了罗泰一眼,接着便与罗泰一起离开凌霄殿。 “好了,天阙,现在可以谈谈煋玥和火星的事情了吧?”天帝催促道。 “天帝,此事羽谬最为清楚,因为他曾详细阅读过火星的记忆。”天阙边说,羽谬边走到天阙身边,朝天帝行了个礼。 “天帝,早在幻狐旧王还在世之时,幻狐王储豫鸣之女齐乐儿,就已经与火星讨论过攻击魔都妖门之事。 当时,火星还承诺会在知道魔都妖门位置之后立刻告知齐乐儿,并还建议齐乐儿制造血魔,作为军队。 在齐乐儿死后,火星改为与煋玥合作,还曾派他的管家荼火前往黄陵门与煋玥交换讯息。 洁弟在魔都妖门前遭人类攻击,身受重伤,也是火星让荼火将洁弟的弱点透露给黄陵门导致。 另外,不知道天帝知不知道在魔都妖门大开之后,曾有一名天将将黄陵门守门人丢进妖门之后自尽? 那名天将名叫霍启,是杨戬将军麾下的其中一名副将,平时与火星交好。 他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也是火星让荼火带他去见过煋玥,使他被煋玥催眠,才会在妖门前一听见特定声音就进入催眠状态,开始行动! 天帝,煋玥会想出催眠这一招迷惑霍启将军和黄陵门守门人,导致他们惨死妖门前,也全是火星想出的主意!” “大胆羽谬!你小小灵狐,竟敢这样胡说八道!这些事情全是你一面之辞!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真的做了这些事?”火星指着羽谬的鼻子破口大骂,火冒三丈。 “羽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对于火星是极为严重的指控?若是你拿不出证据,按照规矩,恐怕饶不了你!”天帝严肃地警告。 “天帝,此事我有人证。”天阙说。 “笑话!人证?我就不信你能有什么人证!”火星笑了,他认为他们就是在虚张声势。 “火星大人,您还记得您曾经送过我一只小鸟?”天阙问。 “我是送过你一只小鸟,那又如何?” “天帝,那只小鸟已经在外等候,随时可以问话。” “放肆!你根本是在胡闹!一只小鸟难道还能说人话?!”火星冷笑道。 天帝无法反驳火星说的话,但天阙这么胸有成竹,恐怕那小鸟也不是普通的小鸟吧? 想到这里,天帝决定信他一回,答应让“小鸟”进入凌霄殿回话。 很快,一只让火星相当熟悉的小鸟飞进凌霄殿。她在火星身边绕了几圈之后,停在羽谬身旁的地上。 “荒谬!荒谬至极!这只小鸟是要如何回话?!” 火星不可置信地看着小鸟,他认为天阙一定是无计可施,才拿这只小鸟吓唬他。可是他没想到,小鸟转眼间化成了一名女子的模样。 “天帝,我的名字叫若蜻。我的父亲是仙鸾族人,我的母亲是凤凰族人。 两百八十年前我和兄弟姐妹在人间玩耍的时候,不巧碰上火星,他或许是看我稀奇,将我捉回府中饲养,日夜虐待。 这两百八十年间,我听见他做的所有事情!包括他让管家荼火与一名叫齐乐儿的女子商量如何破坏魔都妖门,更看过他在齐乐儿死后悲伤不已,接来他的儿子煋玥,并送给煋玥一块琉璃玉项链。 揭露真相3 另外,在魔都妖门被攻击之前,我更听到他让管家荼火去转告煋玥,如果要攻击妖门,必须从天界那一侧发动攻击。 说,天界边境是森林,一来不像人间和地府边界那样危险,二来又可以混淆守门人视听,让人无法辨别攻击者身份。” 若蜻一现身,便滔滔不绝。 “天帝!他们找来我不认识的人如此污蔑我!这样的人,何以为证? 只要随便找个人来覆述一遍他们知道的事情就好。如果这样的人算是人证,那么他们要多少有多少!”火星立刻抗议。 “火星,我们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们还有物证!”轩辕锦说。 “哦?什么样的物证,快拿出来!”天帝催促道。 “怎么可能有物证!肯定又是你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东西,然后打算诬赖在我身上!一定全是造假之物!”火星再次向天帝喊冤。 狄云和轩辕锦没有理会火星的话,他们与青獠一起,将三生镜从凌霄殿外搬入殿内。 “这不是阎王的三生镜嘛!”天帝认识这面镜子。 “天帝,三生镜是阎王在审判时用来观看来者一生的神器。这样的神器不是只能反射出人间物,凡是三界之物,只要在这世上生存过,就能照出他生前所做过的所有事。 因此,关于我们对火星指控的一切,全部都能在这三生镜中看见。”轩辕锦解释道。 “天帝,三生镜生于地府,只有阎王才有,无人能造假,此物所映射出的人事物,绝对无法有虚假!”狄云也在一旁补充。 没想到物证竟是三生镜!火星这时终于感觉大事不妙,而其他三名煞星早已脸色惨白,知道他们的人生很可能已经走到尽头。 天帝走下龙椅,站在三生镜之前慢慢查看,花了许久的时间,终于将火星所做过的所有善恶之事全看清楚。 当然,火星与齐乐儿和煋玥勾结,策划血魔骚乱和攻击魔都妖门、以及造谣洁弟等等的所有恶事,也都看得明明白白。 “来人,将四煞星送入大牢,择日处死!” 天帝说完,四煞星之中的玲星、擎羊、和陀罗纷纷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火星才不愿如此就范,他趁着侍卫靠近,他抽出侍卫腰上长剑,打算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凌霄殿。 轩辕锦和狄云反应最快,他们各自拿上自己的武器拦截火星。 火星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试图扯来小春当作人质,但小春也是久经沙场的孩子,一个闪身便闪过这个身形肥胖的大叔。 火星看自己或许逃不了,他突发奇想地持剑冲向天帝,想着只要杀了天帝,自己就可以逃出凌霄殿。 轩辕锦和狄云从他的举动就能看清他的想法,两人连忙追了过去。 由轩辕锦保护天帝,狄云则想阻止火星继续犯错。 但火星清楚,只要天帝活着,自己横竖都是死,于是拼了命地想取天帝性命。 火星毕竟只是煞星,敌不过狄云,也敌不过轩辕锦,更何况眼前他们正二人连手对付自己。 在天帝从火星要杀自己的震惊中回过神,吩咐两人杀死火星之后,火星撑不过三招,便被两人同时击中,当场毙命! “四煞星才为罪大恶极之首,洁弟蒙冤,从此刻起撤销对洁弟一切罪罚,还洁弟清白,另也还她三界最高等令牌,并赐她仙桃数颗、赐她羽衣一件、仙酒数坛。 三界之中,但凡再有人造谣于她,杀无赦!” 天帝的最新诰命一出,引起三界之中曾深深相信洁弟有罪的人一片哗然,但那些终于等到洁弟沉冤得雪的人则庆祝欢腾。 除了天界撤销对洁弟的所有禁令,幻狐一族也在澄苑的自白和解释下,部分人稍微改观,可惜大部分贵族仍厌恶这着个外族女人。 不过,幻狐一族也撤销了对洁弟的所有禁令,同时也宣布还她清白,以及所有特权。 洁弟并没有因为这些事情感到开心,她拒绝了天帝的所有赏赐、拒绝了令牌、也拒绝再回到三界,其中也包括幻狐领地。 天帝的面子再次过不去,他有些生气,但他更气的是自己居然误信谬言,才会失去一个曾经比任何天界人都更尽心尽力在维护他的天下之人。 魔都妖门前的空气不同往常,一阵阵看不见的震波从妖门开不断往外扩散,妖门还发出像是被撞击、也像是被捶打的声音。 妖门上,洁弟在一百五十年前设下的结界发出金光,并在撞击声中显现出一个巨大的五芒星,努力镇压着试图从里头窜出的邪恶力量。 洁弟留下的结界力量不小,但妖门之内企图破门而出的力量更为强大。 大概只花了七天的时间,魔都妖门就在一声巨响中化成碎片。 而妖门内,走出一个身上笼罩着厚厚一层黑雾的人。 在他走出妖门之后,身上的黑雾很快被他吸收回体内。 洁弟预言的没错,煋玥果然破门而出! 煋玥看魔都妖门四周一个守门人都没有,他轻蔑地笑了。 他体内的邪气化成一对翅膀,轰地一声窜上天际,只留下他飞起时卷起的尘土在空中飞旋。 “多处妖门受到攻击,目前还不清楚是由谁发动。 攻击者将妖门中的魔物放出,人间如今妖魔肆虐,宛如炼狱!”一名神将正在向天帝回报三界乱象。 “竟有这种事!多派点人出去查,一定要查出到底是何方妖孽在捣乱!” “是!” 不仅是天界乱成一团,听到消息的轩辕锦也派出族人出去探查,但他们得到的结果也和天界一样,一点线索都没有。 “怎么可能?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厉害的妖魔…”轩辕锦在收到族人的调查结果后,坐都坐不安稳。 在她身边,族内长老以及副族长也低头苦思,在脑内不断思索造成这起混乱的可能性。 突然,轩辕穹胤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 “魔都妖门!我们是不是忘了派人去魔都妖门查看?”轩辕穹胤说。 一百五十年后1 “如果是魔都妖门,天界应该立刻就会发觉才是!这么重要的地方,他们不可能不派人把守!”轩辕锦摇着头说。 “锦姊,我们现在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我认为还是有去魔都妖门查探的必要!”轩辕穹胤又说。 轩辕锦想了想,她点点头,说:“好吧!那你带人去魔都妖门查探吧,希望洁弟当年的预言不会成真…” 轩辕穹胤找了三、四个人和他一起前往魔都妖门,一到妖门前,眼前门户大开的景象让他不寒而栗。 妖门…开了!地上满是黑色妖门的碎片,四周也残留着浓浓的邪气臭味。 他慌了,有史以来第一次打从心底慌了! “什么?!魔都妖门真的开了?!”轩辕锦听到消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快!快跟我去天界回报这件事!” 轩辕锦说完,拉着轩辕穹胤和一起去妖门的族人直奔凌霄殿。 一晃眼,一百五十年过去了。 这百年来,发生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天阙不但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王,神蛇族更在他的统治下变得繁荣兴盛,制霸一方。 在罗泰、狄云、青獠、和羽谬的教导下,神蛇族人既有武功强大的高手,也有一流的术士。 天阙自己在武艺上也大有长进,就算是罗泰和狄云跟他交手,他也时常能跟两人打成平手。 轩辕锦在这百年中又再一次和狄云告白,但狄云以不能丢下洁弟为由拒绝了。 轩辕锦虽然失望,但也能理解和包容狄云宠着妹妹的程度。 两人保持着跟之前一样的盟友关系,她也还是时常到无界探望洁弟,和洁弟也依然情同姐妹。 羽谬虽然和洁弟解除契约,但在他的修行结束之后,他依然回到无界,说什么都要留在洁弟身边。 另外,他也已经和翠芸成婚,两人偶尔一起住在无界、偶尔一起住在幻狐领地,不过大多时候还是住在无界最多。 罗泰在幻狐领地解除对洁弟的禁令,并恢复洁弟的身份和特权之后,因为洁弟不想再进入三界,因此罗泰有时会偷偷到无界陪伴她。 说偷偷,是因为幻狐之中仍有不少贵族不相信后来澄苑的澄清,也不相信天界诰令中关于洁弟的事情,因此对她依然反感。 为了不再带给自己父母麻烦,罗泰只能秘密来找洁弟。 至于洁弟,自从决定不再进入三界,她一下少了许多杂事,她因此更心无旁骛的练法。 如今,她的法力不但胜过羽谬一大截,甚至连咏心都承认她的强大。 此刻在无界的练武场边,除了罗泰回幻狐领地处理政务不在,其他包括羽谬和狄云等人都围在场边,看着场内一场精彩绝伦的斗法。 一边是咏心,而他的对手则是洁弟。 两人说好不可以伤害地城内的一沙一石,因此洁弟在两人周围设置了能把力量削减到最小的结界。 被削减的力量从结界散出后,会化成各种颜色的奇妙光砂,飘散在地城中。让两人的比试美得像是一场表演,也像一场梦境。 “身上继承了我和葥儿一滴血的人,果然力量不凡!”咏心骄傲地看着洁弟说。 “咏心大人的血,那是天地的力量,当然不凡!”洁弟也笑着回应。 虽然咏心已经向洁弟表明她与自己和葥儿之间的关联,但洁弟依旧称呼他为咏心大人。咏心对于这点并不在意。 “也许这无界有天可以托付给你。由人类转化的无界之人成为新的无界之王,光想就觉得新鲜!” “咏心大人就别开玩笑了,我的命运已定,不是吗?”洁弟这一笑,倒是让咏心皱起眉头。 两人还正在谈笑的时候,从天界汇报回来的轩辕锦赶到地城。 “锦姑娘怎么这么急急忙忙的?出了什么事吗?”狄云见她一脸着急,忍不住问。 “锦姊姊是来告诉我煋玥逃出魔都妖门,危害人间的事吧?”洁弟笑着问。 轩辕锦早就习惯这种不需要说出来意,洁弟就什么都知道的相处模式。她一点都不惊讶地点着头。 “煋玥真的逃出魔都妖门?”羽谬看着轩辕锦问。 “魔都妖门的大门碎了一地,妖门里空无一物,我看逃出来的八成就是煋玥!现在各地妖门大开,妖魔乱窜,人间四处都是邪气,乱得不得了! 不过天界这次很倔将,大概是之前误会洁弟和随意判决的事情让他们现在拉不下脸向任何人求助。即便是我轩辕一族,天界也没派人来找我们帮忙!” “如果真的是煋玥,那太可怕了!”狄云双手抱胸,坐在练武场边说。“不过也不甘我的事!” “要是煋玥杀到无界,恐怕我这身老骨头都打不过!”青獠也皱着眉头说。 “还有咏心在啊!他打不过咏心!”依然是儿童模样的小春睁着无邪的大眼说。 “他不会来无界。他知道自己再强大,也敌不过咏心大人的力量。”洁弟露出一惯的笑容说。 “是啊,他是不会来无界的。只是…你离开的日子倒是近了。”咏心打开扇子,虽然他极力保持从容地笑,可是眼神怆然。 咏心的表情让轩辕锦不安,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好问。 “锦姊姊,要消除人间的邪气不难。如果用轩辕一族的符咒虽然有效,但会很辛苦。我给你个好东西吧!” 洁弟说完,跟羽谬要了一串千纸鹤。她把自己的力量灌注在每一只纸鹤里,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她把整串纸鹤交到轩辕锦手上后,说:“只要带着这些纸鹤到人间,纸鹤知道怎么做。” 轩辕锦不解地看着手上的纸鹤,她并不怀疑洁弟的能力,只是无法想象纸鹤会发生什么事。 离开无界之后,她按照洁弟说得把纸鹤带到人间。 一直在她手上安安静静的死物,一到人间竟然每一只都变得金光闪闪,还拍动着翅膀从她手中飞起。 尽管纸鹤身上绑着白线,但纸鹤并没有因此被禁锢在轩辕锦手上。 它们借着起飞的力量扯断身上的线,随即朝四面八方飞去。 眼前的景象让轩辕锦看呆了,她从没想过驱散邪气的场景也能这么浪漫。 一百五十年后2 最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不是金光闪闪的纸鹤,而是纸鹤们每拍动一下翅膀,翅膀上就会落下大量金色粉尘。 每当那些金色粉尘遇上邪气,邪气就像是被丢进热水里的冰块一样瞬间化解。 而当纸鹤的力量用完时,纸鹤还会自动燃烧成一堆金色的粉末,往有邪气的地方飘散,丝毫不浪费自己身上一分一毫的力量。 飘散在人间的邪气就在唯美的纸鹤和金粉中一夜之间被净化,这个结果令天界震惊。 在轩辕锦回报是洁弟交给她的千纸鹤所为后,天帝的脸色变得复杂。 经过一天的思考,天帝悄悄地离开天界,踏着犹豫的步伐前往一个他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去的地方——无界。 “这不是昊天吗?真是稀客!”尽管一百多年前的恩怨放下了,咏心还是忍不住酸天帝一句。 天帝请咏心带他找到洁弟后,他二话不说拿出两块令牌,放在洁弟眼前,说:“这是你当年使用的令牌,被你退回之后我一直带在身边。” “这是何意?”洁弟瞥了一眼令牌,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 这个笑容没有任何意义,就像咏心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一样,只是她的“商业”表情。 “当年是我没有调查清楚,才会冤枉你。尽管我认为我的诰命之中尽显诚意,但显然你不这么认为。因此,我是来道歉的,还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天帝这番话可真是折煞我了!贵为三界主宰,竟然这么低声下气!”洁弟带着商业表情说。 “你…” “天帝,洁弟开个玩笑,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过去的事那都过去了,我早就不放在心上,又何来原谅不原谅之说?” “那,你可愿意再收下令牌,替三界效力?” 天帝看气氛不错,原以为洁弟会像以前那样露出开心的笑容后收下令牌。 但洁弟只是微笑着,动都不动一下。 “不愿意?是还在气我?” “天帝您恐怕搞错了,我并没有替三界效过力。” “怎么没有,以前不是常常替我们做事?所以,你以前才会有这些令牌不是吗?”天帝皱着眉说。 “阴间的令牌是我还是人类时阎王所赠,但并不是让我效力于他,而是为了方便我进出地府。天界的令牌是您给的,但也不是为了让我效力于您。两块令牌都是为了让我这个无界之人方便行事才给的,您忘了吗?” “你的意思是?” “我是无界之人,若要真说我为谁效过力,那也只会是咏心大人。 天帝您也明白,无界之人并不会过分涉入三界之事,除非那些事与自己有缘,又或者会导致三界灭亡,我们才会在咏心大人的指引下行动。 的确,我在过去也曾帮助过三界处理一些棘手的事,但那是因为我历练不足,咏心大人希望我能有多点历练,才会任由我出去闯荡。” “魔都妖门确实如你当时预言的被打开了,如果真的是煋玥逃出来,这不就是会危及三界灭亡的事了吗?尽管如此,你也不打算帮忙?”一切都和自己预想得不一样,这让天帝的语气逐渐变得不满。 “天帝,所以我说您搞错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怎么一百多年不见,你变得跟咏心一样难缠!” “只要您允许我进入三界,我一定会行动!煋玥逃脱,你们没有任何人能与他匹敌。如今能和他交手的,只有我和我的同伴。我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只是想明白地告诉您,我并不替您效力。” “你…” “洁弟,不得无礼。”咏心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没有任何责备。“三界之主大驾光临,给他点面子。” “洁弟失礼,还请天帝您见谅。”洁弟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任何诚意。 天帝虽然被这两人的态度搞得想发火,但一想到自己有错在先,现在又有求于人,他也只能忍住。 “昊天啊,这孩子现在正值叛逆期,有时候连我都顶嘴,你别放在心上。” 天帝压住怒火,深呼吸了几次。 没办法,是他自己得罪过人,如今也是他有求于人,他也只能继续放低姿态。 “我早已经撤销对你下的禁令,三界也早就任你出入!这两块令牌我要你收着,你就收着吧!别客气。”天帝说完,把令牌塞进洁弟手里。 这次,洁弟没有再把令牌退回去。 “谢天帝开恩。”洁弟不痛不痒地说。 洁弟、小春、青獠、羽谬和狄云来到久违的人间,眼前的惨状震慑了所有人。 空气里都是烟硝、烧焦、和血肉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邪气过盛的影响,人类国家和国家之间战事不断,人们暴力易怒,争执、纠纷、和杀戮随处可见。 因此人间遍地不止有天兵天将和妖魔的尸体,还有人类的尸体。 空中和地上都是战场,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混乱场面。 “没想到三界会变成这副模样!”狄云皱着眉说。 “妖门之内的妖物也太厉害了,居然能把人间变成这副惨状!”羽谬也睁大了眼说。 “羽谬,你仔细看看。地上那些在互相厮杀的人类身上,虽然散发出邪气,但这份邪气却不来自于妖。 邪恶的力量并没有那么容易能影响人类的作为,除非他们自己和那股力量产生共鸣。也就是说,人类堕落了!”青獠指着地上散发出薄薄邪气的人类说。 “看来,部分妖门很可能不是煋玥打开的。”洁弟看着眼前的战乱接着说。 “难道红色妖门会自己打开?”狄云问。 “红色妖门和黑色妖门不同,黑色妖门是受轩辕家的力量封印,常人难以打开。但红色妖门上没有特别封印,依赖的是这世间的正邪平衡。 一旦正邪失衡,红色妖门就会变得脆弱。所以,很不幸青獠的推断恐怕是对的,人类真的堕落了…” 洁弟顿了顿,又说:“无论如何,我管不了太细的事,我的目标只有煋玥。” 史杜特庄园3 “那我们直接…”羽谬刚开口,洁弟一个眼神又让他打住。 “你跟我不同。你受人类供奉,所以你还是去帮帮他们比较好!”洁弟微笑着说。 “要去见煋玥,当然越多战力越好,怎么可以大家都去了,就我没跟去!”羽谬不服地说。 “当然不会只有你没跟去,青獠也会留在这里。” “老子才不干!老子要跟你一起去!”青獠不敢相信洁弟会做这种决定。 “洁弟,煋玥不好惹,还是让他们一起去比较好吧!”狄云也觉得不妥。 “别担心,你们去帮帮底下那群迷失的生物吧!晚点我们在无界见,今天不会有事,我向你们所有人保证!” 洁弟说完,手指轻轻动了几下,羽谬和青獠瞬间被包在一个水蓝色的气泡里,缓缓飘向地上。 而她则和小春与狄云飞远,飞向遥远的西方。 西方世界同样邪气横生,不但有妖魔作祟,堕天使们更一个一个从地狱中爬出,打算统治地面。 天堂吹响战争号角,炽天使带领着各级天使手拿发光的长剑,有的在地面与妖物魔鬼作战,有的则在空中缠斗。 许多天使战败,背上的翅膀被邪物扯下,洒落漫天染着鲜血的白色羽毛。 他们不断闪躲着眼前的战局,穿过充满血肉和邪气的战场,来到洁弟和狄云曾经来过好几次的地方——史杜特庄园。 这个曾经被经营成全球最受游客喜爱的闹鬼庄园,如今飘散厚重的邪气。 光从庄园上空,就能闻到里头的血腥味。 “小春,放下我们后,你就去帮忙羽谬和青獠。我跟君定很快会回去。”洁弟摸着小春的头说,而小春则是乖巧地点点头。 在小春离去没多久,主屋里走出一名看上去相当眼熟的男子打量着洁弟和狄云。 那人看了一小会儿后小跑步地跑向他们,原来是杰克! “你们怎么来了?快走、快回去!煋玥在这里,他…” “谁给你胆子把我的客人往外赶?”煋玥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三人往声音来源看去,看见煋玥正从主屋里走出来。 杰克一看见他,吓得止不住颤抖。 “煋玥…还是我该叫你齐乐儿?好久不见,看上去精神比以前还好啊!”洁弟笑着说。 “齐乐儿?我母亲已经被你杀死了,你居然还敢说出她的名字?”煋玥不悦地说完,又说:“算了,今天这种重逢的大日子,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些。 洁弟啊,我还以为我被关进去之后,你会整日以泪洗面,因为没有我而无法入睡。现在看上去…呵呵,你也太没心没肺了吧!气色同样也很好啊!” 煋玥的话杰克陷入惊恐,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深信了一个不该相信的人这么多年! 狄云见了,连忙跟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两个人的过节太深了!” “托你的福,在你被封印之后,我成了人见人打的过街老鼠。尽管我的朋友们很快地替我洗清冤屈,但我还是在无界蛰居了一百五十年。不过你的计谋还是成功了,我没有一天不想起你。” “该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那可不好办!” “那该怎么办呢?” 洁弟说完,她和煋玥两人就像是正在说笑的朋友一样,两人一顿大笑。 突然,一阵邪气袭来,洁弟、狄云和杰克看了看四周,原来周围在不知何时全是被魔化的吸血鬼。 洁弟看着四周没有任何反应,狄云则是警戒地把泰邪紧紧握在手中,杰克则被煋玥拉到了一旁。 “你这坏习惯还没改?又弄了这么多脏东西出来!”洁弟说。 “族人嘛!越多越好,你说是不是!”煋玥说完,朝四周的魔化吸血鬼招招手,吸血鬼们一瞬间像是看到猎物的鬣狗一样一涌而上。 洁弟动都没动一下,她依然直挺挺站着,和煋玥微笑对看。 狄云则挥舞着手上的泰邪,短短几分钟之内便将四周的吸血鬼杀得一干二净。 “这原本是我的得意之作,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收拾掉了。看来你们也很有长进啊!”煋玥说。 洁弟笑而不答。忽然,煋玥身上散发出杀气,洁弟反应也很快,她一挥手,在狄云面前张开防御结界,正好挡住煋玥的邪气矛。 煋玥看偷袭失败,他发动邪气朝洁弟打去。 狄云原本想帮手,却发现洁弟的防御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升级了,因为它不只是防御,还能他困在结界里,让他只能待在结界里紧张地看洁弟和煋玥交手。 煋玥的每一次攻击,洁弟看似都能轻松挡下。 但只有洁弟知道,自己其实是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接住。 煋玥一开始还意外着洁弟的力量在短短一百五十年竟然能进步成这副德行,几乎跟吃下整个魔都妖门妖物的自己匹敌。 但很快,他就发现洁弟根本就在硬撑! 正经的修炼,始终还是赶不上他获得力量的速度! 看着洁弟越来越吃力地接下他的攻击,他既不打伤她,也不戳破。 像是玩弄猎物的猫一样,用她能承受的力量消耗她的体力。 他的嘴角不断上扬,最终笑出声。 他几乎能想见当洁弟看着他毁灭幻狐和神蛇族,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煋玥停下攻势,看着气喘吁吁的洁弟,他露出怜悯的笑容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觉得我应该先打幻狐领地好呢?还是先去神蛇王都好?我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完全下不了决定!” “不如来无界吧!”洁弟回答。 “欸,别开玩笑了!无界之王的力量我哪抵得过啊?但我知道只要我不去无界,他就不能来对我做什么,对吧? 所以…不如这样吧!反正也好久没见到罗泰了,我就先去幻狐领地看看!你呢,来不来?”煋玥笑着问的模样,真像是在邀请洁弟出游。 “既然你去,我当然也去!”洁弟同样微笑响应。 “那就说好了,我们就在我母亲忌日那天在幻狐领地见!我想,我母亲看到你她一定也很开心!”煋玥说完,粗鲁地拉着杰克的手臂,把他拖着入屋内。 染血的怒气1 洁弟在煋玥进屋后脸上立刻失去笑容。 她沉思了许久,才解开狄云周围的结界。 狄云在结界内看得也清清楚楚,煋玥的力量远远超越洁弟一大截。 刚才要不是煋玥没有杀他们的心,他们早就已经命丧此处。 他想起和羽谬他们分别的时候洁弟说的那句“今天不会有事”,他这才明白,洁弟一直都知道今天只是她和煋玥互相窥探对方力量,并相约一战的日子。 “君定,我们去趟昆仑山吧!该找锦姊姊帮点忙了!” 狄云除了跟着她走,还能怎么做? 只是当他和洁弟一起来到昆仑山的轩辕村外时,竟意外发现村子里像是一座空城。 原来,为了帮助天界平定人间混乱,轩辕族人在轩辕锦的指挥下,村人几乎全都去了人间。 轩辕锦原本也打算去人间帮忙,但看见洁弟和狄云出现,她还是把他们带回村中的议事厅。 “锦姊姊,百忙之中来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哪儿的话!妹妹想必是有要事吧?” “刚才我们去见了煋玥。” “煋玥?他在哪里?”轩辕锦紧张地问。 “在英国一处小渔村,一个叫史杜特庄园的地方。但他很快就不在那里。他打算在他母亲忌日那天攻击幻狐领地,所以能不能请姊姊去通知幻狐王一声,让他们有所准备。” “这当然没问题!”轩辕锦一口答应。 “锦姊姊,煋玥现在的力量连我都敌不过,你们千万别去硬碰硬。” “事情果然像你当年说的那样…这该怎么办才好…要是连你都打不过煋玥,还有谁能跟他抗衡?”轩辕锦忧心忡忡地说。 “如果我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锦姊姊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达成?”洁弟问。 “这…大概就只能像他那样成魔了吧!”轩辕锦烦恼地说完,她倏地抬头望向洁弟,发现洁弟若有所思。她紧张地说:“你该不会真的想成魔吧?我刚才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别当真!” 轩辕锦这么一说,狄云也紧张起来,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洁弟看。 洁弟朝两人笑了笑,说:“好了,锦姊姊也忙,我们该回去了,我还得去看看葥儿。” “洁弟!”轩辕锦看她站起身就走,她连忙喊住她,央求般地说:“别让我封印你…我不想封印你!” 洁弟没有说话,她只是对轩辕锦回眸一笑,那表情像是答应了,又像是没有答应。 “报!王!煋玥现身了!但我们的人一靠近他,就全变成他的魁儡,族人死伤惨重!” 齐乐儿忌日的当天一大早,尽管苍晴早已接获轩辕锦的警告,因此布置了大量军力防御,幻狐领地仍充满血腥。赶到苍晴面前回报的士兵身上也满是血痕。 “报!王!煋玥已经攻入居民区,他见人就杀,我们完全挡不了!”又一名士兵进入大殿说。 煋玥比苍晴以为的还要强大,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军队已经很厉害了,至少也能和煋玥打成平手。 没想到在煋玥面前却像豆腐渣一样,不堪一击! “罗泰呢?”苍晴问一旁的澄苑。 “上个月你派他去替爹守灵,这不才刚过一个月嘛!” “看来我们这一劫在劫难逃…你们跟着我…我们一起去…” “报!王,无界妖女洁弟带了好几个人来到领地!” “洁弟来了…”苍晴一听到她的名字,仿佛看见一丝曙光。 “王,我们是不是该先杀了那名妖女?”士兵又问。 “她不是妖女!你们凭什么还称她为妖女?!你们谁都不准对她出手!谁再喊她妖女,杀无赦!”苍晴指着那名士兵的鼻子大喊。 洁弟一行人如期赴约,但他们一来到幻狐领地,就被眼前一片混乱和血腥的景象震慑。 “一会儿要是打不过你们就逃!剩下的交给我就行!千万不要恋战!要是你们谁丢了性命,我会自责一辈子的!”洁弟对身旁的羽谬、青獠、狄云和小春说。 这一战,原本洁弟是想自己一个人来赴约的。 可是羽谬、青獠和小春在听狄云叙述完煋玥的强大程度之后,他们知道洁弟肯定打不过,他们也知道如果洁弟打不过,他们几个也肯定打不过。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想让洁弟一个人前来。人多力量大,他们用这句话说服了洁弟,也说服了自己。 “这些尸首支离破碎,那厮该不会边杀还边吃吧?”青獠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走,不想让自己身上的毛发沾到地上的血肉。 青獠猜测的没错,煋玥正在大开杀戒,也在大肆捕食。 他身上的邪气就像章鱼触须,抓到什么就撕裂什么。 被撕裂后的尸块,他则像个饿死鬼一样想都不想地吃下肚。 他的邪气不但因为染上血肉而越发越旺盛,在他周围,还有一群像是丧尸一样、因为沾染他的邪气而开始行动的死尸。 聚集的死尸成为他的大军,不断攻击着自己的亲属和友人。 “他在那里!” 洁弟发现煋月后,她拉开紫烟,立刻朝煋玥射去几箭。 让人想不到的是,灵气箭并没有伤到煋玥,而是被煋玥的邪气融合,成为他力量的一部份。 不过洁弟也没指望凭借着几道灵气箭就伤到他,她只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煋玥看见洁弟,情绪一下变得亢奋。他身上的邪气触手丢下原本抓着的所有幻狐,几乎化成一道光朝洁弟奔去。 “你们快去消灭那些染了邪气的死尸,我先把他引到人烟稀少一点的地方去!”洁弟说完,转身向比较没有人居住的森林奔去。 “别逃啊!这么美的场景,你怎么能不和我一起欣赏?”煋玥边在后头边追边喊。 洁弟虽然力量敌不过他,但速度却比他以为的要快许多。 他在后头追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在森林深处追上她。 他把自己身上的邪气化成一把大镰刀,砍倒洁弟前方的树木,挡住她的去路。 趁着洁弟停下,他窜到她的面前。 他身上的邪气张牙舞爪,让人一眼就能看见世界末日的模样。 染血的怒气2 洁弟也没多说话,她一挥手,一颗带着电光的金色光球快速朝煋玥飞去。 煋玥没放在眼里,伸手一拨,手却被光球灼伤。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洁弟的力量! 羽谬、青獠、狄云、和小春等人在洁弟引开煋玥后,各施本领,将那群邪化的死尸打倒在地。 他们分工合作,由青獠和狄云将他们或是撕成碎片、或是用泰邪的力量烧成灰烬,羽谬不停放出破魔箭。 消除那些还想动弹的死尸身上的邪气,而小春则是吐出电球,将一个个靠近羽谬的死尸击倒燃烧。 在羽谬他们成功解决所有沾染邪气的死尸后,幻狐贵族们带着自己的战士举起武器欢呼,其中一人还说:“感谢各位鼎力相助,请各位随我到宫殿,向王回报首战大捷!” 俨然一副战事已经结束的样子。 “这也算捷报?这些根本不算敌人,真正的敌人在林子深处。你们还是去回报你们的王,让他多派点人马来帮忙吧!”羽谬说。 “这恕难从命!无界妖女洁弟是我族曾明令禁止她进入我幻狐领地的罪人,如今无论是煋玥杀了她、她杀了煋玥、又亦或是他们同归于尽,对我族来说都是只喜不悲的事!各位若要去帮忙,我等也无权阻拦。告辞!”那名幻狐贵族说完,转身带着自己的人马离去。 羽谬看对方也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他气不过,原想召唤影子乌鸦修理那位贵族一顿。 青獠发现他的心思,连忙拉住他往洁弟离去的方向奔走。 边走还边说:“现在没时间搞这种把戏!快去帮忙洁弟比较实在!” 当他们来到洁弟和煋玥在的那片森林附近,原本参天的巨木已经被煋玥清倒了许多。 林子里散落一大片树木的残渣,杉木东倒西歪。 不难想象这里曾经经历一场激战。 或许是因为少了短兵相接的场面,再加上四周都是邪气的味道,他们找了许久,才终于发现两人的踪影。 洁弟身上有少许血迹,但还好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而煋玥虽然身上毫发无伤,可是在洁弟面前似乎也没占到太多便宜,显得有点狼狈。 洁弟经过百年的精进,早就不再需要画阵。 她一挥手,各种阵法接连使出,林子里发出一道又一道的光芒。 煋玥虽然邪气摄人,速度快、力量大,但在实战经验丰富的洁弟面前,他的动作显得不那么顺畅。 这也是让洁弟能和他对峙这么久的最大因素! 羽谬见洁弟陷入苦战,他射出好几只破魔箭,试图削弱煋玥身上的邪气。 但破魔箭一沾上他身上的邪气,却也瞬间变得漆黑,煋玥身上则散发出一阵光芒,吸收了破魔箭的力量。 他看破魔箭没用,他又召唤出影子乌鸦试图扰乱煋玥行动,接着还召唤出两个手拿狼牙棒、头上长着角的巨大红鬼和蓝鬼与煋玥肉搏。 狄云和青獠一看也没有闲着,他们凭着各自的优势加入战局,一时之间,煋玥难以招架,就连邪气触手也乱了阵脚。 “幻狐那群人真是没良心!叫他们喊点人手来帮忙,居然还拒绝我!”羽谬一边在地上不着痕迹的设置阵法,一边对洁弟说。 “这样才好!人太多,麻烦!”洁弟说完,煋玥一道邪气触手像是蝎子尾巴一样朝她和羽谬扎去。 她连忙把羽谬推开,躲过这一攻击。 煋玥身上的邪气太过厚重,狄云即使招招命中他的命脉,但因为被邪气挡下,所以他的攻击对煋玥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同样的挫折还出现在青獠身上!青獠即使恢复成魔神的大小,但他的一爪在煋玥身上也只像是轻轻挠过一下。 煋玥原本因为他们突然出现乱了方寸,不知道该么应付这么一大群人才好。 但在发现狄云和青獠无法对他造成伤害后,他再也不闪躲这两人对他的攻击。 他身上的邪气在背后像是孔雀开屏一样张着,变成一片巨大的邪气刀朝两人砍去。 狄云手持泰邪扛住后不但双手被震得发痛,原本不可能会出现裂痕的泰邪也发出破碎的声音。 青獠听见了也连忙伸出爪子帮狄云扛住邪气刀,没想到他的爪子也瞬间被斩出血来。 煋玥想趁胜追击,邪气刀再次朝青獠和狄云落下。 这次邪气刀来得又快又急,他跟青獠两个闪避不及,狄云只好冒险用泰邪再扛一击。 这次泰邪虽然算是扛住了,但也应声断裂。 狄云双掌的虎口还邪气刀的力量镇裂,流出鲜血。 洁弟见状,连忙想在两人身上罩上防御结界。 煋玥察觉她的意图,他快她一步,用蝎尾般的邪气针在她施术的同时朝两人扎去。 狄云和青獠两个闪过几次,但蝎尾细小,速度又快,他们逐渐闪躲得很吃力。 蝎尾好几次扎在他们身上,把他们扎得满身是伤,但因为没有伤及要害,他们因此继续不断闪躲。 洁弟好不容易追上他们的动作,正要在他们身上设下防御结界,煋玥却突然转向攻击羽谬,羽谬忙不迭召唤出红蝶和黑蛛以及影子乌鸦抵挡煋玥的攻击,有了红蝶和黑蛛的帮助,煋玥想伤害羽谬也没那么容易。 狄云和青獠松了一口气,他们原本想先喘口气再想办法努力努力,没想到煋玥却突然看向他们,伸手对他们隔空用力一握。 他们身上那些被蝎尾扎过而沾染的邪气,瞬间像子弹一样贯穿他们的身体。 青獠经过这么一击,它悲鸣一声之后倒地不起,狄云在青獠倒地之后虽然仍努力硬撑,但没多久他也倒在地上,两人的鲜血汇集成一片小河,沾染了一大片土地。 “哎呀!一个不小心就…洁弟,对不起啊!不过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杀你,我有更好的计划!”煋玥说完,他身上的邪气全对准羽谬,似乎想让羽谬一击毙命。 洁弟盯着煋玥,嘴里突然念念有词。 霎时间,煋玥四周狂风大作,让煋玥不得不暂缓攻击,以邪气包围自己,阻挡所有飞击向他的树枝残干。 染血的怒气3 洁弟嘴中的唱颂没有停下,她手中的灵气剑更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如同烧红的铁条。 在她停下唱诵的那一刻,她把灵气剑往地上一插,泥地里瞬间窜出一条条土蛇朝煋玥咬去。 而在煋玥脚下,泥土更逐渐液化,变成一滩沼泽,把煋玥暂时困住。 “定!”羽谬朝煋玥喊了一声,煋玥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五芒星,把煋玥困在镇内。“小春!” 羽谬抬头喊了一声,一直在上空盘旋的小春便朝被困住的煋玥一连吐出好几个电球,天空也在一瞬间乌云密布,雷电密集地打在煋玥身上。 紧接着,红蝶和黑蛛也一拥而上。顿时间,雷电伴随着七彩鳞粉以及红蝶和黑蛛两道闪电般地身影穿梭过后。 原本以为煋玥至少会被打个半残,没想到煋玥毫发无伤,连邪气都没有减少,而小春却以白龙的模样全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痛苦地喘息。 红蝶与黑蛛两个也全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谁都没看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把戏也敢拿到我面前…不自量力!”煋玥说完,他身上的邪气像是一道巨大的鞭,朝羽谬打去,但被羽谬闪开。 羽谬把剑指放在唇上,嘴里念念有词。 原本困着煋玥的五芒星发出阵阵蓝色的光芒,羽谬想用自己的阵法净化煋玥身上的邪气! 洁弟见状,她先在羽谬身上设下防御结界来保护他,接着她就绕着煋玥,在他身上和周围设下一个又一个的净化阵。 照理说,他们两人连手,再厉害的邪物都要认栽。 但煋玥身上的邪气实在过于厚重,他们两人的阵法竟然消除不了煋玥身上多少邪气。 看不起作用,羽谬干脆使出了原本他打算在最后关头再使出的大招,就是那招只有王位继承人才得以学习的万魔阵。 所谓万魔阵,是灵狐一族最强力的保护和驱逐阵法。 它需要以施法者自身的一滴血液为引,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启动。 洁弟接收到羽谬要她掩护自己的暗号,于是洁弟趁着煋玥还挣脱不出沼泽,她先是在羽谬周围设下最强力的防御结界。 接着她对煋玥举起灵气剑,数道带着火焰和雷电的龙卷风包围煋玥,煋玥头上的那片天空更落下拳头大小的冰雹。 洁弟看羽谬还需要时间,她于是召来四元素的精灵,以元素的力量继续和煋玥缠斗。 而煋玥即使在龙卷和冰雹的包围下,竟然还能在一瞬间消灭所有的元素精灵! 洁弟感到诧异,但没有花太多时间在惊讶上。 她又一次召唤来元素精灵,这次她还在每个元素精灵身上设下强力的防御结界,更在火精灵身上加上一层照理来说可以燃烧三界一切的无界业火。 结果,除了火精灵之外的所有元素精灵都撑不了多久,而火精灵虽然与煋玥缠斗最久,但最终也还是被煋玥消灭。 这时,天空乌云密布,空气里像是通了电一样有股无形的力量震得人皮肤发麻。 地底深处传来地鸣,紧接而后的是镇强烈的地震,震得周围的树木摇晃得像是随时要断裂一样。 原本一直闭着眼的羽谬突然睁开双眼,盯着在旋风和冰雹中心的煋玥。 他举起合十的双手对准煋玥,对洁弟说了句:“躲开!” 接着他倏地分开双手,一道金色与银色混合的光芒射中煋玥之后,化为金银色的波浪朝四周扩散。 这道金银波浪带着狂风席卷整个幻狐领地,净化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分邪气,唯独煋玥身上的。 煋玥,毫发无伤。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辛苦你们了!那接下来该我了吧!”煋玥说完,他大吼一声挣脱洁弟和羽谬用来困住他的阵,并让自己身上的邪气变成数十道邪气长鞭不停打向羽谬。 “羽谬快走,快去告诉幻狐王千万不要让任何人来这里!”洁弟边说,边不断在自己和羽谬附近设下防护结界。 不过她设下的每一道结界,不出两秒就被煋玥打散。 “另外,去告诉轩辕锦煋玥在这里!我会想尽办法削弱他的力量,让她来善后!” “那你…”羽谬不愿意丢下她一人在这里。 “快走!抓紧时间!他不会轻易杀死我!”洁弟说完,用力把羽谬推到一旁,让她能躲过煋玥的攻击。 洁弟为了掩护羽谬,她竭尽全力攻击煋玥,来引开煋玥的注意力。 煋玥发现洁弟的意图之后,他一面抵挡洁弟的攻击,一面将自己的邪气化为数十跟长矛,朝羽谬射去。 洁弟见状,连忙召唤土墙、土盾等保护羽谬,同时也让地面窜出藤蔓缠住煋玥,让煋玥难以追上与谬。 煋玥见洁弟阻扰他杀死羽谬,他又分出一部分的邪气化为刀,举在离他最近的小春身上。 洁弟明白煋玥这是在逼她做选择,小春和羽谬她只能选择一个保护。 洁弟没有多想,她下意识地把保护结界设在小春身上。 煋玥看了,他大笑着把自己的邪气化为箭,全数射向羽谬。 羽谬察觉后虽然躲开了大部分的邪气箭,并召唤出影子乌鸦挡住其它的,但仍有一支邪气箭射中羽谬后背。 羽谬吃痛地跪倒在地上,不过他很快又爬起身,继续前进。他必须赶去幻狐王宫! 洁弟见羽谬中箭,她连忙朝羽谬奔去,想查看他的状况。 煋玥见状,又朝羽谬射出数十支邪气箭。 这次羽谬因为有伤在身,行动变得迟缓许多。 洁弟朝箭飞来的方向设下多个防御结界,多多少少抵挡住邪气箭。 但眼看着有几支箭穿透防御结界,仍朝羽谬飞去。 她干脆追上羽谬,用自己的身体挡着邪气箭,让邪气箭长眠在她的血肉之中。 “洁弟…”羽谬看见洁弟为了掩护她而做的牺牲,他惊叫一声后想往洁弟的方向去。 原本被邪气箭射倒在地的洁弟却迅速站起身后又转身以无界业火阻止煋玥,并对羽谬大喊:“不要停下!快走!” “哼!想走?天真!” 成魔1 煋玥说着,就像对狄云和青獠那样伸出手后倏地握紧拳头,羽谬伤口里的邪气顿时往四面八方炸开,穿透羽谬的身体。 当洁弟再看向羽谬的时候,羽谬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所有的同伴全部倒下,洁弟心底充满绝望。她再次召唤出灵气剑对着煋玥,而煋玥却用了同样的招数,就让她尝到了和羽谬、小春、狄云、青獠、红蝶、和黑蛛同样的痛苦。 唯一不同的是,洁弟没有倒下,她仍忍耐着剧痛,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身。 “你努力站起身的模样真让我感动。想去看看你的朋友们吗?让我来帮你一把。” 煋玥说着,用邪气离她最近的羽谬拎了起来,重重扔到她眼前。 羽谬在落地的那一刻口冒鲜血,脸上因为痛苦而皱成一团。 “你到底还是敌不过我!从现在开始,我要你眼睁睁看着我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地杀掉你在乎的所有人!慢慢享受。”煋玥说完,让自己的邪气变成一把剑,用力刺进小春的身体。 “煋玥!”洁弟怒吼了一声,但绝望地发现自己终究力量不足,谁都拯救不了。 “王!危机已经解除!”那名拒绝羽谬回来搬救兵的贵族,回到王宫之后,一脸开心地说。“灵狐贵族羽谬大人、上古青獠大人、小春大人、以及狄将军已经合力将煋玥身边的行尸走肉处理干净。居民区已经恢复平静,目前正在整理当中。” “太好了!那煋玥呢?”苍晴问。 “无界的洁弟把煋玥引到森林深处,似乎两人准备打上一架。若是他们能同归于尽,对我们幻狐来说的两大祸害就能一次解决!” “你说什么?洁弟单独面对煋玥?”澄苑震惊地问。 “不,刚刚说到的那几位大人都已经过去帮忙。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那个妖女给…” “闭嘴!我说过谁再敢说她是妖女,我就杀了谁!”苍晴大怒。 “我们得去帮她才行!”澄苑说。 “去,你们快去通知轩辕族长,还有去无界告诉咏心大人这件事。另外…澄苑,你去找罗泰吧!”苍晴说。 “可是…”澄苑还是不希望罗泰冒险。 “咏心大人说过,洁弟会是我们一族唯一的救赎,而罗泰是她的救赎。既然如此,让罗泰来吧!我们幻狐不能再什么都不干,总是让她一个非族人保护!”苍晴说完,澄苑再不愿意,还是点点头离开王宫。 在林子里,洁弟躺在地上虚弱地喘着气。煋玥深黑色的邪气正缠在洁弟身上,并从她的伤口钻进体内,故意让她痛苦不堪。 遍体麟伤的她看着眼前倒在血泊中、已经失去意识的青獠和狄云; 看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一身洁白如玉的鳞片如今被染得赤红的小春; 还有自己身边昏死过去、嘴角渗着血、双眼紧闭、眉头皱紧的羽谬; 还有正慢慢消散的红蝶与黑蛛,她内心的苦涩和肉体的疼痛顿时化作悲愤,她知道自己做抉择的时候到了。 她的愤怒让她血液里的妖气像是火焰一样地燃烧,窜上天空,混合着煋玥用来攻击她的邪气,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遁入魔道的上古魔神。 在她从轩辕锦口中听见唯有入魔才能取得力量的那天,她去找了葥儿。 她去找葥儿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问清楚关于关于入魔的事。 葥儿对她的提问虽然感到意外,但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如实的告诉她:“或许真的唯有入魔,才能打败煋玥。但若你入魔,你会失去善良和人性。要是这样,咏心就不得不把你杀死,或是封印在妖门之后。这不是我们希望的未来。” “你当时入魔时是什么心情?”洁弟问。 “好奇、兴奋、以为自己会拥有和咏心匹敌的力量。但入魔后,有更多的是悲伤,因为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原本的模样,也发现自己选错了路。” 葥儿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但此刻的她别无选择。如果放任煋玥离开,不但罗泰一族会有危险,天阙也会遭受劫难。 “可不可以不要伤害我的朋友。”这时,一个纯洁的声音出现在众人周围。 洁弟朝说话的人看去,是煋玥!是煋玥的灵魂!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很危险,快回葥儿那里!”洁弟紧张地对煋玥的灵魂说。 “我是特地来阻止她的,我必须阻止我的母亲伤害我的朋友。”煋玥的灵魂带着善良的笑容说着,慢慢走近被齐乐儿附身的煋玥,又说:“娘,求您,可不可以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被齐乐儿附身的煋玥显然有些害怕眼前煋玥的灵魂,他不断后退,表情也变得惊慌,还不断对星玥的灵魂大喊:“不要过来!”最后,被齐乐儿附身的煋玥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身体里,不断发抖。 洁弟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煋玥的灵魂有什么特别的力量? 难道煋玥的灵魂才是击败齐乐儿的唯一方法? 显然,洁弟心里想的这一切都是错的。因为,被齐乐儿附身的煋玥很快站起身,看着煋玥灵魂的模样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害怕。 “煋玥,我的孩子,你还没消散呢!” 看来现在说话的是齐乐儿。 “娘,能不能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你说这些伤害我的人是你的朋友?”齐乐儿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他们对我非常好,是我重要的朋友。” 齐乐儿伸手摸了摸煋玥的头,慈爱地笑了笑,说:“这样啊,那…你也去死吧!”说完,她发动邪气,把煋玥的灵魂直接融入自己的邪气之中。 “齐乐儿!煋玥是你儿子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洁弟气得朝齐乐儿怒喊。 “儿子?我才没有这种既不乖乖消散、又拿他母亲的敌人当朋友的坏孩子!好了,现在让我想想该用什么方式解决你的朋友们吧!” 必须阻止她!只有我能阻止她! 成魔2 洁弟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后,她闭上眼睛,使她内心复仇的欲望和体内妖气与齐乐儿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产生共鸣,侵袭她的身体和心灵。 她曾经在姬玦的笔记中看过,如果不吃下血肉魂丹,唯一能入魔的方式就是让仇恨、愤怒、和杀气占据自己,再用自己最珍重之人的血作为引子。 只是,这样的入魔法意味着要放弃自己的意识,让自己成为一个只为复仇而存在的行尸走肉。 “只要能杀了他,不管我变成什么,有锦姊姊和咏心大人连手就能制服我。既然如此,我成魔又何仿…”她在心里说着,任由齐乐儿的邪气和自己的妖气合而为一。 渐渐的,她发现自己感觉不到肉体的疼痛。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 一旁不知何时醒来的羽谬伸出手抓住她的脚踝,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惊愕和悲伤。 “…不要…不要做….这种….决定!”羽谬说完开始止不住地猛烈咳嗽,边咳边呕出鲜血。 洁弟蹲下身子,手轻轻抚过羽谬的脸颊,然后舔舐着自己手上沾上的血渍。 羽谬错愕地看着洁弟,而洁弟却在他疑惑的眼神中低头吻住他的唇。 羽谬一开始还以为洁弟是不是已经意识模糊地又把他错认为罗泰,但很快他发现洁弟是在吸允他嘴里鲜血!他奋力想推开她,却敌不过她的力量。 终于,洁弟感觉足够了,她唇上沾满鲜血地站起身,缓缓朝小春走去,轻轻抚摸他身上的鳞片。 接着她走到小春的伤口边,俯身也吸了几口小春的血。 然后她走向青獠和狄云,沾着小春血液的手抚摸着同样染血的鬃毛,同样喝他的血。 而在狄云跟前,她则是低下头亲吻、并舔了一口下他沾满血的脸庞,接着也像是对待羽谬那样吻着他的唇,吸食他流出的血。 齐乐儿没有阻止洁弟,她安安静静地欣赏着此刻行为近乎疯狂的洁弟,在她心里,洁弟从未如此美丽过。 四人的血味在她嘴里、也在她的身体里震荡成复仇的前奏。 她用非魔之身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而这一眼是她下定决心不计后果开战的号角! 在她转过头再次看相齐乐儿的时候,她的瞳孔已经变成带着杀气的火红色。 “罗泰!”羽谬明白洁弟要做什么,他用尽力气撕声裂肺地朝天大喊,希望罗泰能快点出现。 这是羽谬有生以来第一次放下了灵狐的贵族尊严求助于幻狐,只为阻止眼前的洁弟堕入魔道。 “亲爱的小白兔,就算你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依然不敌我的力量!对了,刚才那个傻孩子的灵魂真的好美味,我都不知道他原来能替我增加这么多力量,早知道就早点把他吃了!”齐乐儿看着眼前的洁弟带着恨意又满是鲜血的样子,她觉得这样的洁弟好可爱。 “是你逼我这么做的…但很快你会后悔,会哭着求饶,可是…我不会饶恕你。我会让你在极度恐惧中死去。”洁弟声调缓慢冷淡,像是从来不曾受过重伤,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哈哈哈哈,难道你也打算入魔?是啊!入魔或许真能与我抗衡,但也只是或许而已!我可是吃了好多好多妖魔才有今天的力量,你以为只是单纯的入魔就能阻止我?小白兔你实在是天真得好可爱啊!” 齐乐儿话音刚落,洁弟的瞳孔已经变成阴森的血褐色,连眼白也布满血丝。 她体内属于幻狐的妖气濒临失控边缘,窜得比刚才还要炽热和巨大。 洁弟没有丧失理智,她依然神情自若地看着煋玥。 原本缠绕在她身上的邪气这时已经全部化在妖气之内,两者合二为一。 洁弟脸上的血迹被皮肤吸收,身上的伤势也在慢慢康复。 她的肤色变得惨白、皮肤上也窜上红色和黑色的细丝,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流窜在洁弟体内。 煋玥此时才明白,洁弟原来早就做出决定。 入魔需要他人之血,洁弟才会吸食羽谬他们的鲜血作为引子,让自己成魔。 “噬杀,或许真的会有快感也说不定…”洁弟红色的眼睛里冒出一股异样的情绪,她的指甲已经不像平常那样平润无害,而是暴长五公分,尖如锋,利如刃。 她看着自己完全不像人类的手指甲,她像是欣赏一样边看,边说:“当年,你的指甲似乎也这么长…不…比这个还长。” 齐乐儿看她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她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但随即又想,自己吃下整个魔都妖门的妖魔,实在没有害怕她的理由。 洁弟不知道齐乐儿内心已经隐隐约约感觉恐惧,她感受着自己身体里涌上的一股强大和无畏,她忍不住笑了。原来拥有这样的力量竟然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洁弟这时试探性地走到一旁的千年老树前,把手按在树上。 霎时间,那棵树便干枯死去,而洁弟身上则又出一丝墨绿色的邪气。 现在,她身上的邪气既有黑色、又有墨绿、还有红色,她活像个长满血管的怪物! “不知道如果我把手放在你身上会怎么样…”洁弟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看着自己的手说。 “煋玥…不,齐乐儿,我们重新来打过一架吧!现在的话,我们说不定旗鼓相当!”洁弟舔着嘴唇,露出一抹让人发寒的微笑。 “就凭你这种入魔法,也以为能赢过我?”煋玥失笑。 洁弟没有理会煋玥的话,她闭着眼,舒服地感受入魔后带来的强大感和舒适感。 她能明白为什么这么妖物对入魔这么着迷,因为只是这么简单的蒙闭着自己的感知和一切,任由愤怒带领自己的灵魂,就能有这种飘飘欲仙的快感。 羽谬看着眼前的洁弟越来越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她,他着急得不得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身,但刚才煋玥的一击让他几乎经脉尽碎,能活着已经是奇迹,根本使不上力。 他无助的闻着自己的血腥味,眼泪像是下雨一样落在自己的血迹上。 壮烈成仁1 “如果这世上真有奇迹,就让罗泰出现于此地吧!”羽谬挣扎着跪着,向苍天跪拜。 洁弟体内有着咏心和葥儿滴下的那一滴血,洁弟的处境,像是直播一样出现在葥儿和咏心眼前。 咏心早已经看见了这一刻,他早早来到关着葥儿的妖门之内,安静坐在葥儿旁边,直到这一刻来临。 依偎在咏心怀里的葥儿开始颤抖,她紧紧抓着咏心得手,小声地说:“…她还是成魔了…” 咏心任由葥儿抓着,他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但看见洁弟真的成魔,他内心还是不由得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痛。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葥儿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把她带来,咏心,带她来这里。”葥儿哀求地说。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咏心声音颤抖地问。 “吻我,最后一次。”葥儿说着,凑上咏心的唇。 咏心一边亲吻着葥儿,一边感觉一股温热从自己的眼眶顺着脸颊留下。 “把她…把我们的女儿带来。”一吻结束,葥儿带着泪痕笑着说。 “葥儿…”咏心再次把葥儿抱在怀里,久久舍不得放开。 “我要让她乘载着光明活下去…”葥儿哽咽地在咏心耳边说。 “我会让她乘载着光明活下去!我答应你!”咏心也哽咽着。 两人放开彼此之后,带着眼泪相视一笑,咏心决然起身离去,留下葥儿在黑暗的妖门之中,等待自己的最终之时来临。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去救洁弟?” 大地之母的住所里,节气们哭闹不休,因为他们知道煋玥正在幻狐领地大开杀戒,也知道这是咏心一直说的那一天,也就是洁弟最后在人间的日子。 他们说什么都不希望洁弟死去,说什么都想去三界帮助她解决煋玥,但他们却被大地之母拦下,不让他们离开。 还把他们全部关在一个巨大的蓝色气泡里,让他们离不开。 “我要,救洁弟!”和洁弟感情最深的谷雨坚决地说。 “不可以!你们全部都是天地精灵,不能这么轻易干涉三界的事物!你们更不能去干涉洁弟的命运!洁弟有自己的命运!” 大地之母虽然也很不想看到这一天,可是她知道现在是绝对不能干涉的时机。 因为命运里写着能干涉这件事的不是她,也不是任何一个节气的名字。 “放我出去,我要去救洁弟!” 蓝色气泡里,二十四节气尽他们所能地攻击着大地之母创造的牢笼,不过他们没有一个人破坏得了这颗大气泡。 他们只能在里头哭着、抱怨着、吵闹着。 而大地之母则不再说话,她只是看着这些孩子们,等待着幻狐领地的一切结束,也等待这段最难熬的命运章节结束。 煋玥出现在幻狐领地的事情同样传到天界,以杨戬和李靖为首的神将们聚集在凌霄殿内,向天帝报告他们得知的一切。 天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同意众人的要求,将最精英的兵将前往幻狐领地讨伐星玥。 而在幻狐领地,洁弟还在持续魔化,齐乐儿虽然认为洁弟不至于构成威胁,但也不敢随便出手。 前来查看状况的幻狐探子先是看见一地血迹和倒在血泊之中的羽谬等人,接着就看见眼前妖气和邪气双双爆发、已经半成魔的洁弟。 探子瞪着眼睛不敢靠近,他无法确定幻狐一族的敌人是一个,还是两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掉头就跑,用最快的速度回宫向苍晴回报。 洁弟和齐乐儿虽然看见了那名探子,但他们没有心情管那个人的去向。 洁弟身上燃烧着黑红相夹的火焰,她用看着猎物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齐乐儿。 她的脑海里出现魔都妖门前惨烈的那几天、想起黄陵门如炼狱般的景象、想起玄清和清明、想起姬玦和姬尚德、想起神蛇族的战役、也想起黑色妖门前他曾给过她的那一吻。 压在她心底的仇恨像是全被搅开,一下子翻涌上来。 她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狄云等人的模样,她眼里流出血色的泪水,嘴唇鲜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她的眼睛在哭,嘴角却不断上扬。齐乐儿的动物本能让她闻到洁弟身上的危险气息,她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妙,于是连忙将邪气化成数十支邪气箭朝洁弟射去,阻止洁弟继续魔化。 说也奇快,洁弟不闪不躲,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邪气箭射向自己。 齐乐儿原本以为就要得逞,没料到邪气箭虽然穿透洁弟的身体,擦破洁弟的脸蛋,但伤势很快又愈合。 齐乐儿大惊,他没料到洁弟不但能在一瞬间说成魔就成魔,成魔后还变得这么强大! 齐乐儿被洁弟盯得浑身发毛,她不断把邪气化为各种武器朝洁弟打去,但洁弟每受一次伤,她身上的愤恨火焰就燃烧得越为旺盛,而火烧得越旺,她伤势恢复的速度也变得更快。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煋玥崩溃的问。 “无界之王的血,果然厉害!”洁弟的自言自语,煋玥听得一清二楚。 这句话听得煋玥寒毛直竖!是啊!他都忘了他曾经听过的那个“传言”,洁弟拥有咏心的一滴血,是他的女儿! “齐乐儿,你想知道我跟你之间有什么不同吗?”洁弟似乎还有了读心的能力。 “哪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一样。当你是魔,而我不是的时候,我承认你是力量强大的魔,我只是个力量强大、却不如魔强大的术士。 当你是魔,而我也是的时候,你还是那个力量强大的魔,但我却是力量强大又懂术法的魔。你什么都不懂,所以你需要一百五十年才能获得现在的力量? 看看我,只用了一百五十秒就比你还强大。人啊…呵呵,不对,魔啊,也是得多学习、多动脑才行!” 齐乐儿瞪着洁弟,她不甘心、也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洁弟居然会是几分钟之前还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那个人! 壮烈成仁2 “齐乐儿,别傻站着浪费时间了!不是还想压着我、让我亲眼看着幻狐和神蛇覆灭吗?那还等什么?”洁弟说完,她手上多了一把她平时常用的灵气剑。 只是原本纯白的剑身,此刻缠上了像是血渍一样的红色斑纹,还夹杂着黑色的细线在剑身内翻滚。 接着她又对齐乐儿催促:“来啊,走啊!” “洁弟!”苍晴终于带着他的贵族战士赶到,看着眼前已经毫无人样的洁弟,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苍晴的出现,让洁弟原本冷酷的红色瞳孔之中透出一丝惊讶,但这丝惊讶很快消散的无影无踪。 齐乐儿抓住她这几秒的分神,把邪气再次化成剑朝洁弟刺去。 邪气剑穿透洁弟身体的那一刻,苍晴发出一阵惊呼。 洁弟似乎是因为吃痛所以皱起眉头,她立刻转头看向齐乐儿,而齐乐儿正带着得意的笑容看着她。 但下一秒,齐乐儿笑不出来了! 因为洁弟身上的伤不但几乎立即复原,她的邪气剑更转化为洁弟的一部分! “等我一会儿,等我处理完他们再说!”洁弟说完转身朝苍晴走去。 贵族跟侍卫看洁弟朝苍晴靠近,他们挡在苍晴面前,深怕洁弟会伤害他们的狐王。 但他们也知道,如果洁弟真的动手,自己恐怕一招半式都过不了。 洁弟身后的齐乐儿也不是那么听话的人。 经过刚才的攻击,她明白如果自己不趁着现在除掉她,恐怕等她专心对付自己时,自己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她将邪气剑二话不说再次射向她和幻狐众。 洁弟明明背对着齐乐儿,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齐乐儿的邪气剑离她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时举起手,这些邪气剑也听话地全部停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 洁弟转过身,不悦地瞪了齐乐儿一眼,接着她一挥手,这些剑以比刚才还要快上好几倍的速度射向齐乐儿。 邪气剑射穿了齐乐儿的身体,强大的力量更把齐乐儿拖着飞行好几公尺,直到把她钉在树上才停下。 这些邪气剑虽然让齐乐儿遍体鳞伤,但却没有一剑在要害上。 齐乐儿被固定在树干上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想摆脱自己制造的邪气剑,但这些邪气剑居然不受自己控制,反而听令于洁弟! “我不是说等一下了嘛!”洁弟暂时处理完齐乐儿,才又回过头看向苍晴。 她像是一道光一样绕过所有贵族和侍卫,狐众上一秒只看见她的残影,下一秒就发现她已经站在苍晴身旁。 侍卫和贵族见状纷纷提起武器想攻击洁弟,但洁弟一回眸,所有人就被她眼里的杀气震慑,无法动弹。 苍晴看着洁弟,不确定成魔的洁弟到自己面前是想伤害自己,还是依然保有意识。 “洁弟…”苍晴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幻狐王…”洁弟把头转向苍晴,她的声音听起来还很理智,让苍晴放心不少。“请答应我一个任性的请求…” 洁弟靠在苍晴耳边小声地说什么。 苍晴一边听着,他的呼吸一边变得急促,他不断地摇头,带着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洁弟用满是血泪的脸,对苍晴微微一笑。 她没有理会他的任何表情或是请求,又像是一道光一样地离开狐众,回到齐乐儿跟前。 她对着齐乐儿身上的邪气剑一张手,邪气剑便被吸入她的魔气之中。 “原来我可以吸走你的邪气…呵,成魔还真是条方便的道路!怪不得这么多人就算宁愿走上这一条路,也不愿意慢慢修炼。” 洁弟说完,她把手放在齐乐儿的肩膀上。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倒抽了一口气,因为齐乐儿身上的邪气救像是碰到吸尘器的沙土一样不断被收进她的掌心。 力量尽失的齐乐儿最终摔在地上,像滩烂泥似的倒在她跟前。 “是你给了我力量,我该怎么好好谢谢你?”洁弟邪性的笑着。“对了,带你去看看你的墓吧!今天是忌日,应该扫墓!” 洁弟说完,化邪气为绳,捆住眼前一脸惊恐的齐乐儿,拖着她往森林深处走去。 洁弟带着不断扭动着身体在挣扎的煋玥消失在森林里后,苍晴看着眼前身受重伤的青獠等人,他下令让侍卫们把他们送回宫中。 他不但火速找来榕金为他们医治,更将宫殿里收藏的各种灵药全数拿出来,说什么也要把他们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罗泰呢?”回到王宫,苍晴一看见澄苑,他着急的问。“找到他了吗?” “没找到,我皇陵里里外外都找了,没看到他。但我让月浪去找了,他会比我更知道他在哪!”澄苑回答。 “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紧要的关头,到底去哪里了?” 苍晴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榕金诊治病人的房间外传来。 没多久,脚步声的主人现身了,是罗泰! 他一脸匆忙地进门之后,第一眼就看见满身是血,不省人事的青獠和狄云。 他顺着地上斑斑血迹往屋里再看去,看见回到原型的小春也闭着眼躺在那里时,他心里凉了半截。 接着,他看见气若游丝却还维持着人形、努力睁着眼、似乎想对他说什么的羽谬,他连忙走到羽谬身边。 “秋…洁弟…入…入…魔…”羽谬的这句话,让罗泰全身像是被浇了一盆水一样冰冷。 “她成魔了?为什么…” “是煋玥…为了…战胜…煋玥!你…带她…带…带她…回来…”羽谬一脸痛苦地喘着气,说完,他仿佛力气用尽,回到狐狸的原型,双眼逐渐闭合。 罗泰一急,打算用自己的灵气为他医治,但羽谬发现了,他又慢慢睁开双眼对他摇摇头,罗泰皱着眉头妥协了。 “那你就给我努力撑着!你要是敢死,我会杀光你们灵狐!别忘了,翠芸还在等你回家!” 羽谬听了,露出一丝苦笑,开始努力呼吸,撑着保持自己的意识。 “洁弟现在在哪里?”罗泰朝周围的人问。 “她带煋玥去齐乐儿的墓。”苍晴回答。 壮烈成仁3 “罗泰…”澄苑见罗泰打算马上动身去找洁弟,她轻唤了一声。 罗泰想着自己母亲看来又要阻止自己,他不耐烦地回过头。 澄苑却说:“活着回来!把她也活着给我带回来!是人也好、是魔也罢,我要她活着回来!” 洁弟带着齐乐儿抵达这处人迹罕至的荒凉墓地,在无人的墓地前,她像是终于没有顾忌一样,连心底最后一丝温暖也失去,她感觉自己像是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齐乐儿,你看,这就是你的墓。”洁弟让邪气像是自己的另一只手一样,把被齐乐儿附身的煋玥举在齐乐儿的墓上方。 “你想念这黄土之下吗?”洁弟看着墓碑问。 在墓碑前,齐乐儿不再挣扎。 他低着头看着底下的土堆,用鼻子笑了了起来。 “你笑什么?”洁弟问。 “小白兔,你真的又变强大了!看你这个模样,这次罗泰终于该哭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好期待呀!”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洁弟问。 “你以为你赢了,但你终究还是成魔了!力量比我强大又如何?你还不是只剩下两条路?死,或是一辈子待在黑色妖门后头,直到另一个我出现,把你们这些妖门后的人一个一个呃…” 洁弟没等齐乐儿把话说完,便捏碎了她的脖子。 被齐乐儿附身的煋玥挣扎了几下后,他表情痛苦地断了气,接着化成一堆沙土,散落在地上。 洁弟看着那堆沙土,她原本厌恶的眼神变成同情。 接着,她在齐乐儿的墓边挖了个土坑,把变成沙土的煋玥尸体连着泥一起挖起,放进土坑埋了起来。 这样还不够,她还找了块还算平坦的石块放在埋着煋玥尸骨的土堆前,用她的灵气剑刻下“齐乐儿之子煋玥之墓”几个字。 另外,她还把煋玥的灵魂曾给过自己的狐理小木雕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在墓前。 这片树林一如既往地美。从第一次来到这里,我就忍不住赞叹这里的美丽。但这三百年来,到底有多少血洒在这片土地上?洁弟心里想。 “你要去哪里?”说话的是煋玥的声音,洁弟转头看了一眼,看起来像是纯真的煋玥。 洁弟不知道自己见到的究竟是不是幻觉,毕竟她亲眼见到煋玥的灵魂被齐乐儿吸收为邪气的一部分。 这时,煋玥的灵魂却又问:“要去当世界的霸主吗?” 洁弟笑了,摇摇头说:“去灰飞烟灭,跟你的母亲、还有你的身体一样。” 洁弟说完,眼前的煋玥无声地化成一片飞沙,消失在洁弟眼前。 洁弟早就想好了自己在最后的时刻希望能看见的地方。 她张开如飞鸟般的黑色邪气翅膀,降落在一处湖边。 这个湖,是罗泰第一次把她带来领地的时候带她去过的地方,也是萤火祭时罗泰带她来看萤火虫的地方。 她站在湖边,闭着眼睛感受湖面吹来的凉风,听着周围树叶沙沙的声响,她幸福地笑了。 几乎不带犹豫,洁弟在自己感到最幸福的瞬间举起手,将数个净化阵打进自己体内。 顿时,她的身体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冒着冷汗、蜷缩在地上、无声地忍受着疼痛,但喉头还是不免发出几声呜咽。 她的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刺痛着她的眼睛,但她的嘴角却依然在笑。 为了确认自己身上还有没有残留邪气,她召唤出灵气剑,看着里头黑红相间的丝线慢慢减少。 很好,身上的邪气正在逐渐削弱。 她忍受着剧痛,直到自己灵气剑里的黑红丝线寥寥无几,她才举起灵气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惧怕过的她,手颤抖了,毕竟由别人下手和由自己下手完全是不一样的心情。 此刻的她知道自己应该这么做,但她还是缺乏这么做的坚定勇气。 “别当个懦夫!不要给锦姊姊添麻烦!”洁弟小声地对自己说完,她用力闭上眼、咬着嘴唇、心一狠、把灵气剑在自己脖子上奋力一抹。 她先是感觉颈子疼的不得了,接着一股温热开始在自己的身上流淌,温暖了自成魔后就一直在发冷的身体。 眼前越来越黑、身体越来越没有力气。 终于她两手一垂,灵气剑随着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而消失,鲜血向小河一样从她颈部流出,往她的四周扩散。 在时间的流动之中,不只是三界,就连无界的人、事、物也在一点一滴的流逝生命,这之中也包括咏心在内。 没有人能阻止时间的流动,就算是咏心也无法做到这一点。但在无界之中,却有个地方的时间是静止的。 在那个地方,种子永远保持种子的样子、沈睡的动物永远沈睡下去、受伤的人,伤口会一直保持原状。 这个地方的确切位置只有无界之主才知晓,就连一辈子都在地城里的嫣儿和迅蚁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究竟在哪里。 地城,又再一次出现了一条由血迹一点一点铺成的血路。 咏心在幻狐领地找到洁弟,他早就知道洁弟有那样的打算,尽管他已经尽可能提早出发,但他还是去晚了一步。 当他看见洁弟躺在血泊之中时,他心里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那个神秘之处——霁月亭。 就如同它的名字,神秘之处位于无界尽湖另一侧的灰烬山顶端。 在这处越往顶峰走,就越为寒冷,还飘着灰雪的顶端,有着一座发着白光的两层楼中式凉亭。 凉亭里什么都没有,即使往下看也只能看见灰色的飘雪和山岚,但往上看,空中却有着静止不动的星辰,和永远挂在正空的明月。 咏心抱着洁弟以最快的速度走向霁月亭,即使他明白自己不应该、也不被允许利用霁月亭来替谁续命。 霁月亭是神奇的存在,它连结着整个世界的时间,一旦有谁进入霁月亭,整个世界的时间都会因此冻结。 不管谁在霁月亭里改变了谁的命运,也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整个世界的运行。 霁月亭1 因此,不论是谁在霁月亭里改变了别人的命运,都会受到更高等力量的责罚。 尽管很清楚自己会受到责罚,但咏心实在无法看着洁弟在他眼前失去生命。 虽然洁弟只是拥有一滴他和葥儿的血的女儿,在他心里终究是女儿。 他失去了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理智,一心只想洁弟活下去。 在霁月亭的中央,有一张透明如玻璃的床。 那不是玻璃,也不是水晶。 那里是所有时间的源头,也是停止时间流动的传感器。 咏心把洁弟放在床上,他看着失去原本模样、还满身鲜血的洁弟,他想都不想地替她擦拭掉血渍、还亲自替她换上干净的衣服。 洁弟体面了,命也暂时是保住了! 咏心看着洁弟,叹了口气,他慢慢恢复冷静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严重,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如果要在世界和平和失去女儿之间做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让世界毁灭。 世界毁灭之后还能再造,人世间也不是第一次被毁灭。 但洁弟的生命却只有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咏心站在洁弟身边,打开扇子轻慢地对自己搧了几下,又踱了几步。 接着,他像是下定决心般离开霁月亭。 在他离开不久之后,葥儿的妖门也有动静。 葥儿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慢慢走向妖门。 在门口,她扶着门,看着外头的世界,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她选择迈开脚步,离开这个关了她数千年的黑色妖门。 她不是要逃跑,而是进入无界地城。 刚进入地城不久,她就看见嫣儿像是被定格一样,手上正拿着一个水桶在清理地上的血迹,就连溅起的水珠也被凝结在空中。 葥儿毕竟是咏心的妻子,虽然曾经是人类,但来到无界之后也知道了无界不少事情。 她顺着血迹前进,看着一路上所有人、事、物都静止了,她心里也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事。 她顺着血迹越走越快,最后根本不需要血迹的指引,顺着自己的猜想走到灰烬山的山脚。 血迹到这里还在往上延伸,几乎证实了葥儿心底的担忧。 她一鼓作气跑上山顶,在霁月亭里看见躺在里头的洁弟。 她看见洁弟颈子上的伤口、看见她成魔后的模样,她慢慢走近洁弟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洁弟的脸庞,她知道洁弟还活着,但是一旦离开霁月亭,就离死亡不远了。 “我多想听你喊我一声娘。”葥儿温柔的笑着,随即又一个人害羞地说:“不过,我和咏心只贡献了一滴血,说实在话,也没那个资格让你这么喊我们吧…” “洁弟啊,我只想告诉你,在我和咏心的心里,虽然你只有我们的一滴血,但你就是我们盼望了许久的女儿。”葥儿说完,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又自言自语地说:“要不是现在知道你听不到,我大概到死都说不出口这些话吧!” 葥儿站在洁弟身边,又看了她好一会儿。 突然,她把手放在洁弟身上,一层灰色的光芒顿时笼罩洁弟全身。 接着,她把手往后一拉,洁弟身上的光芒被她重新吸入体内。 只是,回到她体内的灰色光芒里,还掺杂着黑色、红色和白色的光芒。 随着葥儿持续吸收洁弟身上的力量,洁弟的模样慢慢恢复正常,而葥儿头上的犄角颜色则逐渐变黑,她的皮肤也开始发亮。 在葥儿终于把洁弟所有力量吸收完,洁弟的外貌已经没有曾经成魔过的痕迹。 葥儿调息了几下,正想伸手轻触洁弟的脸颊,她的身体却在触碰到洁弟的瞬间爆开化为粉末。 在飞灰都落下之后,洁弟身边多了一颗蓝色的光珠飘在半空中。 咏心回来了,扛着仍因时间冻结而静止不动的罗泰出现在霁月亭外。 咏心在亭子外看见霁月亭里一地的灰,和那颗漂浮在空中的蓝色光珠,他先是把罗泰放在亭子外,自己慢幽幽地走进亭子,伸出颤抖的手触碰了一下光珠。 光珠在他的触碰下发出阵阵光亮,像是在回应他一样。 他接着看向洁弟,在看见洁弟已经恢复原本的模样之后,他紧紧把光珠握在掌心。 他微笑的同时,脸上也滑落了两行泪。 “葥儿…”咏心把光珠放在胸前,轻轻喊了一声。 咏心看了一眼霁月亭外的罗泰,他眼里闪烁着难以分辨的情绪。 他把视线转回洁弟身上,俯下身,靠近她的唇边,一阵金黄色的光芒从他嘴里透出,窜进洁弟的口中。 随着光芒进入洁弟体内,洁弟的身体也散发着一阵阵金光。 这阵光,是咏心的精灵之气。他不断地渡气给她,直到她脖子上的伤口慢慢愈合,最后消失不见。 洁弟的伤势复原,咏心的气色却越来越苍白。 不只是因为他渡了大量的精灵之气来治愈洁弟的伤,更因为他改变了洁弟和世界的命运,而受到霁月亭立即的惩罚。 他的体温变得冰冷,他感觉置身冰天雪地,冷得他直发抖。 但他明白也因为他和天地同生死,他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加速他的死亡。 这也代表他这一世,都得承受比死亡还痛苦的冰寒。 洁弟虽然伤势复原,但气色依然惨白。咏心把她抱起,带出霁月亭。 在他带着她跨出霁月亭的那一刻,罗泰醒了过来。 他诧异地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象,在看见咏心和咏心抱着的洁弟时,他更百般不解地看着他们。 “她成魔过、自刎过,但我已经用精灵之气修补她的伤口,不过我需要你的血来救治她的生命。你可以拒绝我,但我必须警告你,此刻你眼前的我只是个平凡的父亲,我不知道如果你拒绝我,我会对你做出什么。”咏心威胁地说。 罗泰对眼前的一切充满疑惑,但他什么都没问,只说:“咏心大人想取我的血,尽管取了便是。只是,取血之后,无论我对她做出什么样的复仇,咏心大人都不能阻拦。” “复仇?”咏心皱起眉头。 霁月亭2 “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说牺牲就牺牲,成魔之后还敢自刎!我罗泰好歹也是一族的王宫贵族,被她这么对待,难道不该报仇?”罗泰微笑着问。 “随你吧!但要是你敢伤害她…”咏心说到这儿,不再说话。 罗泰没有再多问什么,他安静地随咏心离开灰烬山,直奔洁弟的房间。 咏心让罗泰躺在洁弟身边,用老方法取了他的血,再让洁弟的身体吸收罗泰的血。 洁弟瞬间恢复了一些血色。 在大功告成之后,咏心离开洁弟的房间,让两人好好休息,自己也回到书房,独自承受着冰寒之苦。 两天后,罗泰首先醒来。 经过两天的睡眠,罗泰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他翻了个身,侧躺在洁弟身边,用手撑着头看着仍然双眼紧闭的洁弟。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久违的柔软让他的心脏几乎要奔出胸膛。 “我很想你。”罗泰轻轻地说。 “刚醒就说这么肉麻的话!”嫣儿的声音从洁弟房门口传来。 罗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话被嫣儿听见,他耳朵霎时间变得通红。 “怎么?我们罗泰公子也会害羞啊?”嫣儿捉弄地说。 “嫣儿,好久不见。”他跳下床,走到门边端过嫣儿手上的水盆,在嫣儿的指示下,放在洁弟床边的小桌上。 “不过才两个月而已,我可没有什么很久没见到你的感觉!王说了,洁弟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还得睡上十年。”嫣儿边说,边走到洁弟床边,拿了块沾了水的毛巾替她擦了擦脸和手。“对了,罗泰…你知不知道洁弟自刎的那天,王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问我?” “唉。那天开始王就变得很奇怪,以前既不怕冷也不怕热,现在却老是在喊冷。身体也像是变得很不好一样,总是披着厚重的外套,脸色也很差。 但是,我只记得那天,王出去找洁弟,之后带着满身血的洁弟回来。再见到王的时候,王就变成这样了。 而洁弟身上的伤痊愈了、外貌也从成魔后的可怕模样变回来了,王后还从妖门里消失了…” 罗泰听出嫣儿的担心,但他知道的也不多。他站在一旁看嫣儿整理洁弟的仪容,一边说:“我只知道洁弟为了对付煋玥让自己成魔,我在知道她成魔之后想找她,但却一直没找到。 后来…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在无界了,在一个叫…灰烬山的地方!” “灰烬山…”嫣儿若有所思的重复着这三个字,停了一会儿后才又说:“看来王进了霁月亭吧…怪不得…”嫣儿自言自语。 “怪不得什么?”罗泰疑惑地问。 “王是去霁月亭里替洁弟续命,改变了她原本应该要在那天死去的命运了吧!所以我才会总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原来时间停止过啊…也所以王会一直觉得刺骨的冷。 他是受到霁月亭的惩罚了吧…可怜的王…这样说来…王后应该也是牺牲了自己,才让洁弟恢复原来的模样吧!亲情还真是伟大…”嫣儿说。 洁弟…原本会死?! 罗泰想到这里,一阵恶寒从骨子里窜出。 再想到咏心是在自己眼前受罚,自己却浑然不知,罗泰立刻走向咏心的书房。 罗泰站在咏心书房的门边,见咏心身边烧着一盆烫得让他无法进入书房的炭火,咏心身上还披着厚厚的外套,但他依然脸色苍白,冷得不断哆嗦。 罗泰忍着炎热进入咏心的书房,二话不说抓起咏心的手。 咏心没听到罗泰靠近的声音,在罗泰抓住他的手的时候他难得地吓了一大跳。 “好冰!”罗泰心里一惊。 “罗泰,快出去!你受不了这种热度,会受伤!”咏心紧张地说。 “咏心大人…”罗泰放开咏心的手,慢慢退出咏心的书房,在外头对着咏心跪下后,说:“罗泰想请求咏心大人同意让洁弟随我回幻狐领地!我会保证她在我幻狐领地绝对不会再受任何委屈!所以请咏心大人成全,让我夫妻团聚!” 咏心愣了愣,随即露出微笑,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哪能不答应。只是,绝对不能欺负她!这十年内,好好照顾她。” 罗泰听到咏心答应,他欣喜若狂地朝咏心一拜,回道:“罗泰这就回去准备,会在七日之后来接洁弟回领地。谢谢咏心大人,罗泰先告辞。” 罗泰回到幻狐领地之后,先是告诉自己的父母洁弟还活着,以及自己打算把洁弟接回府里照顾的消息,接着便回到自己的宅邸让月浪赶紧准备迎接他们的少夫人回府。 七天后,罗泰如期出现在无界。但他没有直奔洁弟的身边,而是先找到咏心。 “咏心大人。” 罗泰见到咏心后又是一拜,这一拜把咏心给拜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咏心依然披着厚重的外套,走到罗泰身边,伸出冰冷的手把罗泰拉起。 “这一拜,是补上我和洁弟在狐王殿上欠您的那一拜。” “你们并没有欠我什么。” “我都听母亲说了,咏心大人您…不,我好像该叫您岳父大人才是。” 罗泰这番话让咏心心里一阵高兴,他拉着罗泰的手臂,说:“不用行这样的大礼。是来接她走的吧?我就不送了,你千万要好好待她。” “小婿谨记。”罗泰站起身后,从怀里掏出一条橘红如火的精致玉项链,交到咏心手上。“这是火玉,是我们领地特有的一种玉石。 只要岳父大人您戴着这条项链,应该就再也不需要那些火盆和大衣了。” “这…你做的?”咏心握着火玉项链细细查看。 “小婿手拙,就只是想着要实用而已,还请岳父大人笑纳。” “这手艺真好!罗泰,谢谢你。”咏心说着,很给面子的把项链戴上。 “小婿这就接洁弟回去,岳父大人有空时记得来趟望我们。等她醒了,我也一定带她回来看看。” 咏心点点头,对罗泰摆摆手,说:“去吧。” 清醒1 罗泰走后,咏心回到火盆旁。 说也奇妙,这火玉还真的有不小的热度。 温热一阵阵传进咏心体内,没一会儿咏心便全身温热。 他拖去外套、熄灭火盆,仍然不感觉寒冷。 他轻触着火玉,感受温热穿透他的指尖,这是自从他受到惩罚之后感到最舒服的一刻,仿佛回到受罚前的状态。 身体不冷了,他的气色也跟着红润起来,身子变得柔软,心情也好了。 “罗泰…好个机灵鬼”咏心轻抚着颈子上的项链,忍不住笑了,自言自语地又说:“我家洁弟跟着你,我这下总算是真的放心了。” 十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在罗泰的眼里,这十年比过去洁弟不在身边的日子还要难熬。 每天看着洁弟,抚摸着她的脸颊,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在满十年的这天,罗泰满怀期望地待在洁弟身边寸步不离,深怕错过她睁眼的那一瞬间。 但直到深夜,罗泰都没有等到她清醒。 他失望地再次在她身边睡下,直到太阳的光芒洒进屋里,他才听见自己的身边传来细碎的声音。 他猛然起身看向洁弟,发现洁弟的头轻轻动了几下,眼睫毛也抖了几下。 紧接着,她慢慢睁开眼睛。 “秋…洁弟…”罗泰小声地喊了一声,像是在试探。 洁弟听到声音,她眼珠转了转,又闭上眼。 当她再睁开眼之后,她转头看向罗泰。 当她看清楚眼前的人是罗泰,她惊讶地睁大了眼。她手撑着床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月浪!月浪!”罗泰一边看着洁弟,一边跑出门口,对外头大喊。 “少主,怎么了?”月浪听见罗泰非比寻常的喊声,他连忙来到罗泰眼前。 “洁弟醒了!快,快去喊榕金来!” “少夫人醒了?!”月浪一听,精神也来了。“这就去!” 月浪一走,罗泰回到房里,洁弟还在床上挣扎着想起身。 “别起来,先躺着!”罗泰坐在她的床边,把她又按回床上。 “君定呢?羽谬、青獠、还有小春呢?他们在哪?”洁弟虚弱地问。 “羽谬、青獠和小春正无界休养,放心。至于君定…”罗泰提到狄云他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洁弟的心凉了一半。 “洁弟!”一声熟悉的女声从外头传来,紧接是一阵由远而近、匆匆忙忙的奔跑声。 声音的主人出现,是轩辕锦!而另一个熟悉的面孔也出现在轩辕锦身后,是狄云! “君定…”洁弟看见狄云的脸,她一下放心下来,原本积在眼眶里的泪水也跟着滑落。 “洁弟!”轩辕锦二话不说,扑到床上抱住洁弟。“太过分了!你居然只看见君定,不理我!” “锦姊姊。”洁弟抱歉的伸出手,抱住轩辕锦。又对着走近床边的狄云问道:“你的伤重吗?他们还好吗?” “哎呀,他那副火做的身体哪会有事啊!虽然会流出血一样的东西,但那毕竟也不是血!他啊,在跟小春他们一起被带回狐王宫之后不久就醒了!榕金先生当时就帮他看了,他只是衣服上沾了血,身上的伤早就愈合得连痕迹都没有!” “那他怎么会…”洁弟想起他倒在地上的画面,狐疑地问。 “嘻嘻,他不准我说,但我偷偷告诉你。”轩辕锦说着,附在洁弟耳边小声地说:“他说,他太久没感受过疼痛,他是痛晕的!” 洁弟一听,噗哧一笑,心情放轻松许多。 “好啊!居然这样爆我的底!看来待会儿我得好好处置处置你!”狄云带着侵略性的眼神看着轩辕锦说完,当视线转向洁弟,又瞬间变得温柔,连声音也都变得轻柔的说:“他们都已经没事了,只是伤很重,还得睡上好一阵子才会醒来。咏心大人已经把他们都接到无界,你别担心。” 洁弟听了,这才放下心。狄云见了,又开口说:“你这一倒就是十年。这十年间,是罗泰把你带回幻狐领地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里是幻狐领地?”洁弟一听,又紧张了。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洁弟紧张的看着门外,没多久,苍晴、澄苑、榕金和紫藤出现在门口。几人看见清醒的洁弟后,苍晴、榕金和紫藤首先进了屋子,快步走到洁弟床边。 轩辕锦则识相的下了床,和狄云一起站在一旁,让出一条路给苍晴。 而澄苑虽然也跟着进了房,但却一直待在门边,没有靠近。 “你可终于醒来了!”苍晴握着洁弟的手说。 “幻狐王陛下…”洁弟不自在地说着,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他。 “王后不上前吗?”榕金看躲在一旁的澄苑,他忍不住问。 澄苑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上前,还是会上前的意思。 榕金见了,他没多理会,也随着苍晴的步伐走向洁弟。 “叫错了吧,该喊爹!”苍晴说完,又继续说:“我们欠你的太多,又太过胆怯,只是一昧逃避。是你成魔的那一幕让我看见我身为王有多么无能,三番两次地得靠你来保全我族。我们不能让你再蒙受不白之冤,对你的禁令也早在天帝为你翻案那年就解除了。如果你还愿意,就请在这里住下吧!这里是罗泰的府邸,也该是你的家。” “可是贵族们…”洁弟又忧心地说。 “现在全族都知道了你的事迹,也洗刷了对你的误会。当然,天阙以神蛇王的身份在这之中也帮了不少忙。 天帝已经发出诰令,要在你清醒复原后召你入凌霄殿当面表扬。 你不知道,这十年来,许多族里的女孩们都喊着要效法你,像你一样成为一方女侠。” 苍晴的话让洁弟受宠若惊,她没料到在与煋玥的那一战之后,一切会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陛下,请先让我替她看看情况吧!”榕金笑着说。 “榕金先生快请,都怪我,光顾着说话,耽误了正事!”苍晴连忙让出位置,让榕金替洁弟把脉。 清醒2 洁弟看着榕金若有所思,她接着又看了一圈周围的人,然后轻声问了榕金一句:“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在作梦吗?还是我已经死了,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呵呵呵呵,死是暂时还死不了。许久不见,你倒是一如既往地有趣。”榕金大笑着说。“紫藤,就照着我今早写的药方去煮药吧!一切如我所料,只需温补,很快就会康复。” “好!”紫藤答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月浪,说:“怎么?你家少夫人要喝药,你这个当官家的不来帮我?” 月浪微微一笑,回复:“是是是,这就来!真会使唤人!”说完,便跟着紫藤离开房间。 洁弟看着眼前人,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月浪跟紫藤…”她忍不住看向榕金问。 “谈着恋爱呢!”榕金回答。 “我刚还听锦姊姊叫君定为君定…” “也谈着恋爱呢!”榕金又回答。 哇…洁弟感觉自己错过了十年的八卦!而此时,她心里想的却只有“不知道天阙知不知道这些事”。 洁弟清醒的那天,澄苑一直待在门口,没有靠近她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澄苑每天总会出现在洁弟和罗泰的屋里,但也只站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 她偶尔会帮忙拿点饭菜来、偶尔会帮忙紫藤端来药汤、偶尔则是拿来干净的毛巾和脸盆,让罗泰帮洁弟擦擦脸。 洁弟对只是安静站在一边的澄苑感到不知所措,但澄苑一直站在离她最远的地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份沉默才好。 或许也因为如此,她总感觉自己和罗泰之间,有道隐形的墙,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和罗泰相处。 “咏心大人,可以带我回无界吗?”洁弟看着咏心问。 自从洁弟清醒之后,咏心天天都住在罗泰的宅邸陪伴洁弟。 他们俩几乎无话不谈,尤其是这十年间的事让洁弟好奇得不得了。 唯有一件事洁弟问都不问、提也不提,那就是关于自己在击败煋玥自刎之后,到自己陷入沈睡之前那段时间的事。 “你不想待在这里吗?”咏心问。 “我很想念小春、很想念羽谬、想念青獠、嫣儿还有迅蚁。另外,我还有个地方想去…” “什么地方?尽湖?” “呵呵,那就是有两个地方想去。咏心大人陪我去的话,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不介意我喊上罗泰一起去吧?” 洁弟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她为难地看着咏心,欲言又止。 咏心假装没有发现,第二天就带着洁弟和罗泰回到无界。 回到熟悉的地城,洁弟的心情激动起来。 咏心带着他们走到尽湖边,刚靠近,洁弟先是看见一条巨大的白龙趴在岸边呼吸均匀起伏的睡着。 接着,就看见身形巨大的青獠也趴在一旁,不远处还睡着狐狸模样的羽谬,附近则坐着翠芸。 三人身上的伤已经完全恢复,一脸安详。 洁弟先是和翠芸寒暄了一阵,接着她像是怕吵醒他们一样慢慢走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春的头、握了握青獠的手,接着又把跟一只狐狸狗差不多大小的羽谬抱在怀里,又安稳地放回地上。 罗泰看着心里升起一股醋意,但没有发作,也没有让人知道。 “罗泰,谢谢你们,谢谢你父亲替他们做的一切。还有,也谢谢咏心大人把他们接来这里照顾。更谢谢翠芸在这里陪着他们。太好了…他们还活着…”洁弟嘴角笑着,眼里却积蓄着眼泪。 “你醒了,离他们清醒也就只剩下十年。十年后,虽然他们跟你现在一样会需要一段时间休养,但最后都会没事,别担心。”咏心慈爱地看着洁弟说。 “唉…少了他们…我该怎么度过这十年才好…”她垂下眼睛说,全身透着浓浓的寂寞。 她仿佛已经可以看见自己孤独的坐在尽湖边,一个人对着他们说话说个十年。 “什么怎么渡过?”罗泰皱起眉头,他指着自己又说:“不如陪陪这个已经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十年的傻蛋?你可别忘了我们是拜过堂的!” 罗泰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紧张,惹得咏心哈哈大笑。 “罗泰对不起,这两百年来我一直都在自顾自地做决定,还都在做把你丢下的决定,真的很谢谢你还在这里,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做了。”洁弟说着,把脸埋进罗泰怀里。 罗泰感动地猛地抱紧她,像是想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不断的用脸磨蹭她的头发。直到咏心咳了两声,罗泰才稍微克制住自己。 “接下来就是那个地方了。”洁弟说着,对两人勾勾手,要他们跟着她走。 咏心和罗泰跟在她身后,一路走出地城,最后停在葥儿原本在的黑色妖门的遗址。 洁弟疑惑地四周看了看,确定是这个地方没错,但现在原本应该有着妖门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空荡荡的黄沙。 咏心心里一阵闷痛,正想着要怎么跟洁弟开口,洁弟却先出了声。 “看来是锦姊姊把门收回去了吧?也是…一个空妖门放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洁弟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地说。 “你告诉她葥儿的事了?!”咏心诧异地问罗泰。 “没有。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件事!”罗泰回答。 “我成魔的那天…”洁弟一开口,让咏心和罗泰两个都安静下来,专注看着她。 洁弟转过身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黄沙,继续说:“那天的事,我什么都知道哦!” “知道多少?”咏心问。 “我在濒死之际,我知道是咏心大人找到我,把我带回无界。我记得嫣儿和迅蚂焦急的声音,我记得我被咏心大人抱着走了好长一段路。 我记得自己被带进一个叫霁月亭的地方,然后一切静止了。虽然我动弹不得,但我的意识很清醒。” “你醒着?!”咏心诧异地看着她问。 清醒3 “毕竟…我的血不寻常,当然醒着。”洁弟笑了笑,又说:“我记得咏心大人走了不久之后,另一个脚步声靠近我,是葥儿。她以为我听不见,所以对我说了些话,然后…她吸走了我的力量,让我恢复人的模样…之后…她…” 洁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片刻之,才抬起头看着咏心,眼角含泪但嘴角带笑地说:“我真的都知道…” “那我说的话你也听见了?!”罗泰想起自己当时看见洁弟的模样,肚子里升起一股无名火,说了点气话。 “什么话?”洁弟歪着头问。 “没什么。”看洁弟好像没印象,罗泰这就放心了。 “咏心大人以前身上没有首饰,但现在却戴着火玉,是在霁月亭里因为我受到惩罚了吗?”洁弟边说,边走到咏心面前看着他问。 “这…”咏心很少觉得一个问题这么难回答。 “我…”洁弟突然满脸通红,扭捏了半天,才又说:“我想实现葥儿的愿望,但我不知道…咏心大人…怎么想…” “什么愿望?”咏心不解地问。 洁弟红着脸看了咏心一眼后立刻转开视线,之后又瞥了他一眼,嘴里挤出一声:“爹…” “你…你喊我什么?”咏心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是葥儿在霁月亭跟我说你们想听我这么喊,我才…咏心大人…对不起…”洁弟慌张地解释。 “什么咏心大人,你再喊一次刚才的!”咏心激动地说。 “……爹?” 洁弟一喊完,咏心忍不住把洁弟一把抱进怀里。 他的心脏正疯狂跳动,内心充满喜悦和爱。 虽然以前洁弟在他眼里就特别可爱,但此刻却可爱得胜过世界上的一切! “以后就这么喊!不准再改!”咏心紧紧把洁弟抱在怀里,觉得现在的自己,只要是为了洁弟,就算要他毁灭全世界他也办得到。“对了!我们来埋葬葥儿吧!” “埋葬?!这不是十年前就该做的事了吗?”洁弟惊吓地问。 “罗泰,我们去狐王宫!要埋葬葥儿,我们需要一个一直在澄苑手上的东西!” 罗泰尽管半信半疑,还是将两人带到狐王宫。 三人见到苍晴和澄苑后,咏心径直走向澄苑。 “澄苑,你一直都收着冰莲吧?”咏心的话把澄苑吓了一跳,她一直以为全天下只有她家三口人知道这件事。 “咏心大人…怎么知道…冰莲…在我手上…”澄苑结巴地问,她在猜是不是罗泰告诉咏心的,但其实不是。 “我可是无界之王,冰莲是我无界圣物,我启会不知。”咏心笑了笑,又说:“现在是时候请你把冰莲归还我无界了。” “我这就去拿!” 澄苑匆忙地离开,没多久她拿着一个布包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一打开,里头是被洁弟破坏的冰莲碎片。 洁弟看见冰莲,很是惊讶。 “澄苑,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一直留着冰莲?”咏心问。 所有人看着澄苑,等待她回答。 澄苑被所有人的眼神逼得受不了,终于捂着脸说:“明明是断剑,我却不忍心、也不舍得把它丢掉。毕竟…这是我拥有属于洁弟唯一的东西。是一个外族人为我族牺牲的证物!洁弟,我对不起你!我一定是疯了后来才会这么对你…我真的没脸见你,就连和你说话我也感觉自己龌龊不堪…我…” 澄苑说着说着,居然哭了出来。 “不过…这断剑跟埋葬岳母有什么关联?”罗泰忍不住问。 “冰莲是无界圣物,本来应该无坚不摧,但冰莲却决定为洁弟破碎。冰莲一碎,圣物便不完整,获得圣物者,力量也无法完全发挥。无界与圣物的力量相连结,防御也跟着变得薄弱。”咏心边说,边把冰莲一片片排成原本该有的形状,就连小碎片也没有放过。“修复它的时候到了!” 咏心从怀里拿出淡蓝色的珠子,又说:“这是葥儿的魂魄,她原本应该魂飞魄散,但还好是在霁月亭中离世,所以魂魄也被凝结成灵珠,是修复冰莲最好的材料。” 咏心说着,把手中淡蓝色的珠子压进冰莲其中一片碎片里,冰莲的所有碎片瞬间像是互相吸引一样地靠在一起,重新融为一体,像是从来就没有破碎过一样,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来,你的冰莲。”咏心双手捧着剑,小心翼翼的交到洁弟手上。 “这…既然是无界圣物…再交到我手上真的没关系吗?难道不怕我再把它弄坏一次?”洁弟虽然接过剑,但看上去有些迟疑。 “虽然是圣物,但也是你的武器。如果有损坏,尽管回来找我便是。” 咏心笑着。“何况,葥儿的灵魄和最后的灵气真丹如今也在这剑上,这次要破坏它可没那么容易!” 洁弟看着这柄发着淡蓝光芒的冰莲,她握在手上挥舞了几下,心底涌上一股心安的感觉。 她感激地看了澄苑和苍晴一眼,又感激地看了咏心一眼,便把剑收进她脖子上戴的淡蓝色石头里。 她握着脖子上的淡蓝色石头,小声地喊了声“娘”,一道柔和的蓝光若隐若现,像是在喜悦地回应她的呼喊一样。 “无界圣女洁弟战煋…” “等下!能不能别用圣女这两个字?我既不神圣也不多余!直接叫我洁弟就行了!” 在洁弟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天帝坚持要在凌霄殿上赏赐她。 不但众仙齐聚,就连包括天阙、苍晴、轩辕锦、和那伽在内等各方领袖也都参与了这场盛宴。 洁弟自从清醒,她越来越做自己,也变得跟咏心越来越像,不再像过去那样对天界毕恭毕敬。 她在天帝纶音念了还没过开头就举手发言,不但让仙班惊呼连连,许多和她熟识的人更忍不住压着声音偷笑。 负责朗诵纶音的文官为难地看了天帝一眼,天帝摆摆手说:“好好好好好,随便她!真是的,想稍微赞美她一下还这么多意见!” 新的开始 “无界洁弟战煋玥有功,赐列仙班,赏仙桃、白马…” 洁弟跪在凌霄殿上,灵魂早就飘出了大殿之外。一会儿要去哪里? 要不要去史杜特庄园看看?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还是去找神蛇族找天阙聊聊天?还是… “洁弟大人。洁弟大人!” 她还在胡思乱想,一阵呼唤把她拉回现实。 “领旨谢恩。”呼唤她的是负责朗诵圣旨的文官,他小声地提醒她。 “谢…不对…”洁弟抬起头,看着天帝又说:“天帝,很抱歉,虽然我感谢您的恩典,但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 “这是为何?”天帝感觉有点没面子,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洁弟身为无界之人,不该被授位仙班。况且,洁弟只是做了应做之事,也不应获得如此殊荣。天帝宽厚仁慈,平反洁弟冤屈、解开出入三界禁令,洁弟已心满意足。” 天帝原本以为洁弟又会说出一堆不给他台阶的话来,心里正烦躁。 但她这一席话,却让他又想起自己为什么曾经这么喜爱这个孩子。 回想起自己和洁弟过去的相处,他突然觉得好笑。 他突然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跟一个孩子置气?为什么自己要不甘心无界的强大?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仙班和各方领袖,在看到罗泰的那一刻,他笑了。 “好吧,仙班之位就算了。但白马、仙桃、天羽织衣你不接受也得接受!”天帝说。“还有一样赏赐忘了列在上头。诶,你也别急着拒绝我!” 天帝看洁弟一副想说话的模样,挥挥手制止了她。 “你年纪不小了,虽然偶有传言,听说你曾和谁拜过堂。不过,在台面上毕竟也不见你有个婚配!我这看来看去,刚刚看到一名与你相配之人!凌霄殿赐婚,这也是让你有个归属!更要让三界都明白,没事别再去招惹你!” “天帝…”洁弟慌了。天帝看着她慌张的模样,他忍不住大笑,除了之前自己冤枉她那次,他还从来没看过她这么慌乱的神情。 “赐,幻狐王苍晴之子罗泰,为无界驸马!” 天帝说完,洁弟心里一惊。罗泰原本听到天帝要赐婚,他既紧张又生气,生怕天帝忘了洁弟和自己拜过堂的事情。 现在听到天帝这么一说,他才松了口气,赶紧走到洁弟身边,跪在地上领旨谢恩。 “洁弟,你别误会啊,这仙桃、白马、和天羽织衣要说是赏赐,不如说是我代替咏心送你的嫁妆。咏心那家伙肯定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天帝笑道。 五十年后… 洁弟坐在罗王府院子里一栋木造的古典凉亭里,她一手捧着书,一手端杯茶,悠闲地看着书。 在她身旁坐着不断抓零食吃的小春,他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他最喜欢的芝麻糖饼,碎屑掉了满桌满地都是。 “小春,慢点吃,喝点茶。”青獠难得化作人形,在一旁皱着眉头一边拍掉小春脸上的甜饼屑,一边给小春倒茶。 “好吃。”小春举着甜饼,要青獠也咬一口。青獠不喜欢甜食,但还是咬了小小一口应付小春。“好吃吗?” “还不错!曜师傅的手艺越来越厉害了!”青獠最后那一句,是对着洁弟说的。 “那当然,这几十年来磨合这么多人的胃,他手艺哪能不好?”洁弟笑着说。 他们口中的曜师傅是罗泰府中的大厨,他不是幻狐,而是一名在偶然之间吃下妖物炼制的丹药而长生不老、失去人形的人类。 他在因缘际会下遇上罗泰和洁弟,随后便被他们带回府中当厨师。这一当就是几十年。 洁弟放下书,看了看站在凉亭不远处的罗泰和羽谬,罗泰手里正拿着一把长剑,对着手持羽扇的羽谬沉默不语。 罗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羽谬则是一脸轻松的模样。 两人对看了好一阵子,一副敌不动,我不动的姿态。 突然,羽谬朝着罗泰快速奔去,以羽扇作为武器,朝罗泰的臂膀扫去。 罗泰一个闪身,银剑挡住羽扇攻击,接着他顺势刺出一剑,却被羽谬用羽扇拨到一旁。 只是,羽谬虽然挡开了一剑,但罗泰另一只手却又召唤出一把长剑,攻得他措手不及,倒在地上。 罗泰持剑指着羽谬的咽喉好几秒,羽谬才不耐烦地用羽扇轻轻拨走罗泰的剑。 “你还真不留情!”羽谬表情痛苦地埋怨着,看来是摔在地上时摔痛了。 “你进步了。”罗泰手上的长剑消失了,他对着羽谬伸出手,友善的拉他起身。 “哈哈哈哈,五招都过不了,我看你差罗泰哥哥差的远呢!”一旁观战的翠芸看完刚才不过持续了一个呼吸长的打斗,忍不住大笑。羽谬听了,白了她一眼。 “羽谬,我看你还是先拿小春当对手吧!哈哈哈哈哈。”青獠也毫不留情地嘲笑。 “罗泰,再来比一次!这次你拿出你最厉害的,我也拿出我最厉害的!”羽谬不容自尊受青獠践踏,他不高兴地说。 “比武我当然赢你,但要是比法术,那就是你的专长,就算是我也赢不了!”罗泰像是在安慰他一样地说。 “罗泰,你不敢比啊?”青獠在一旁起哄。 “罗泰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能和阎王对打,你真的觉得他是不敢比吗?”一个声音从花园另一头传来,众人回头一看,是咏心来了。 “爹!”洁弟很意外咏心会突然造访他们家。 “咏心!吃甜饼!”小春看到咏心,兴奋地拿着饼凑上去。 咏心也不拒绝,接过后不客气地吃起来。 “咏心,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青獠问。 “来看看那个小子有没有欺负我们洁弟。”咏心开玩笑地指了指罗泰说。 “岳父大人。”罗泰走到咏心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咏心一时没忍住心里的开心,噗哧一声笑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咏心这么笑!罗泰,快多叫几声,让他再露出刚才那种笑容让我乐乐!”青獠说。 初遇1 “君定呢?怎么没有一起来?”洁弟看咏心是一个人来,她忍不住问。 “杨戬和李靖他们找他喝酒去了。” “君定跟他们感情还真好!” “都是武将出身,自然聊得来。”咏心接过洁弟替他倒的茶,喝了口后,又问:“自从你嫁出去,君定好长一段时间都很忧郁,每天都一副不知道能做什么的样子。现在有杨戬、李靖那两个朋友老是找他,让人安心多了。” “他不是还常常去找天阙吗?而且还有锦姊姊在,他怎么会忧郁?”洁弟不解的问。 狄云每次来看她,都会告诉他自己探望天阙的事。洁弟总认为他们在一起玩得很愉快。 “说到天阙,好久没去看他了!听说他第十个孩子出生了?”青獠问。 “是啊!他老婆也真是大方,这么些年,她竟然还能跟自己的丈夫在每年十月九号去祭奠自己丈夫爱过的女人!”羽谬说。 “毕竟他们会在一起,有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姬玦。在他们俩心里,姬玦或许算是媒人吧!”罗泰也说。 “娶了西方血族,这天阙倒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青獠说。“上次听他叽哩呱啦地在说我听不懂的语言,我还真是忍不住打从心底佩服他!” 过去的记忆像是飞絮一样在他们周围飘散,随着他们的笑语,过去的每一次挣扎和疼痛,都成了最下酒、也最配茶的话题。收起剑、拿起茶点,就算人间在煋玥死去后仍处于半毁状态,但这些都和他们暂时没有太大的关联。 人间会再重建。就像过去人类曾经多次灭亡一样,只要出现一点火苗,一转眼又会填满世界。而对他们来说,他们此刻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享受眼前的时光,等待三界需要他们的时后再次出发。 ******************** 汴河畔的松树下,站着一名身穿白色布衫、并以同色发带绑着髻的男子。 他手上捧着一只淡绿色、身形扁平的粉盒,若有所思地望着江面。 良久,他回过神,修长的手指轻抚着盒面,小心翼翼地打开刻有精致牡丹的盒盖。 对着空荡荡的盒内,他眼眶慢慢湿润。 长睫毛下,他那双会醉人的眼眸流出一滴眼泪,精准地落在盒中央,传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响。 他抹去脸上的泪痕,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再次抬头望向河面。 他的双眼因为忧伤显得幽暗,但突然之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逐渐温柔坚毅。 他匆忙盖起盒盖,手上紧握着粉盒,转身走入闹市,朝着朱雀门外、蔡河旁的一间杂货铺走去。 一进门,迎接他的是一名看上去七、八十岁、掌柜打扮、脸上除了皱纹之外根本看不清长相的老人,以及一名看上去年约十六、七岁的标致少女。 他把手中的粉盒和腰间一个布袋放在桌上,老人和少女看着他的动作,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他慢慢走向老人,赴耳说了几句,随后对着老人露出一抹苦笑,转身像风一般地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他离开之后,老人走向桌旁,把布袋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对色泽温润的双鱼玉佩。 老人一见玉佩,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 “这世间,有情之物多如繁星,却没有一件值这对玉佩的十分之一。”老人说。 “爹,什么玩意儿这么值钱啊?”少女好奇地凑上去,盯着玉佩瞧了瞧,撇撇嘴说:“这玉佩,虽然质地温润,但做工并非特别细致,哪里值钱了?” “有些玩意儿固然有工,却没有价值,那是因为无情。” “情?什么情?”少女看着玉佩,似懂非懂地又说:“如果罗泰哥的玉佩这么值钱,咱们不如赶紧卖…” “说什么傻话?拿到后头收好!罗泰的东西还敢乱卖,不怕他敲你的脑袋!” “喔。”少女接过老人重新封好的布袋,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到屋后的储藏室去。 而粉盒,老人则小心翼翼地捧着,放在货架之上,等着有缘人前来。 时代流转,那些曾经是某人珍宝的物品,经过岁月洗礼,成了价值连城的古董。 无论是陪葬品还是传家宝、在时间的洪流里,既满足了人类的虚荣,也成为妖物满足食欲的媒介。 而当年罗泰的粉盒,在千年之后,此刻就正在一名女子的手中。 这名女子手上捧着粉盒,两眼发直、失魂地看着粉盒。 “小姐您眼光真好,这是北宋越窑牡丹纹粉盒,已经一千年的老东西啦。”一个年纪大得脸上除了皱纹,已经看不出长相的老人站在女子身边说。 他虽然声音慈祥,但眼中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他看着女子的眼神,就像看着食物一般。 “如果喜欢,就带回家吧。”老人慢条斯理、声音像是催眠似的又对女子说。 “多少钱啊?”女子失魂的问。 “谈钱太俗气,小姐和粉盒是有缘人,只要留下一张名片,就算是本店出借给您,等缘尽再还就好。”女子听了,眼神散涣地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交给老人。 “刘晓均,真是个好名字。刘小姐,慢走。” 女子被老人送出门外,在她步下短短三阶台阶,右脚刚刚踏上人行道,身后的门『碰』地一声重中关上,她被吓了一跳后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着身后看起来轻巧的木门,难以想象那扇木门会发出如此厚重的声音。 她的目光接着扫向自己手上捧着的粉盒,虽然一股不安从心底深处冒出头,但看着粉盒在光线下的美丽光芒,她选择把粉盒放入背包,踏着轻快地步伐回家。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几天之后,扰人的手机震动声在凌晨四点出现,把城市中另一名女子吵醒。 “喂?”她没好气地接起电话。 这名女子有很严重的起床气,打扰她睡觉,是她少数的几个大忌。 “洁弟…”电话那一端也是一名女子。她颤抖的声音透着恐惧,似乎遇上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初遇2 “嗯?”洁弟睡眼惺忪、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是她的好友子娟打来的。“怎么啦?”她尽量耐着性子问。 “你…可不可以现在来我家一趟!”子娟压低着声音,好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现在才凌晨四点多耶,不能等我睡醒吗?” 洁弟根据经验,心想子娟肯定又是碰上了蟑螂或蜘蛛之类的! 正想铁了心拒绝,一阵尖锐、像是动物发出的嘶哑鸣叫声却从电话那端传来,声音大得就像是靠在话筒边一样,把她的瞌睡虫吓跑了一半。 “你新室友是养了什么啊?叫声还真难听!” 洁弟说的新室友是子娟国中时期开始的好友,她两个礼拜前才搬进子娟买的房子里,成为她的新室友。 洁弟还没见过这个人,所以一直都是用『新室友』来称呼这个人。 “什么叫声?我家…没有养宠物啊…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是不是真的听见什么声音了?”子娟的声音虽然依然压抑着,但听起来有些歇斯底里。察觉到情况不一般,洁弟顿时睡意全消。 “可能是我听错了,刚刚还没醒。…好吧,如果你帮我准备非常丰盛的早餐!我就大发慈悲,现在去找你。” “早餐…可是现在还没有早餐店…” “我不管,要去准备还是要我再回去睡,你自己选一个。”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来!我会想办法准备!” “要是早餐不够丰盛…你应该知道下场吧…” “我知道、我知道,女王,求你了,快来吧。” “好啦!这就出门,催什么催!” 洁弟以不在乎的语气挂上电话,却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衣着,拿着车钥匙出门。 一路上,洁弟挂心子娟,只希望命令她做早饭这件,能让她稍微分散注意力,让她不会那么害怕。 凌晨,路上没什么车,原本需要半个小时车程才能到的地方,现在也只需要不到一半的时间就能抵达。 停好车,洁弟抬头往朋友的住处看了一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状。 此刻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带个什么护身符上楼。 虽然比起一般人,她偶尔可以感应到一些『东西』,看见一些『东西』,不小心和一些『东西』说话,但实质上她只是个没有道行的普通人。 一番天人交战后,她担心护身符会激怒可能正在子娟家出没的『东西』,于是她把护身符留在车上。 只是才刚走到大门口,她又停下脚步,深呼吸了两、三次,才终于拿起手机打给子娟,让子娟帮她开门。 “洁弟,你终于来了!快点进来!”才刚刚爬上七楼,走到子娟家门口,子娟像是老早就等在门口似的,急忙开门将她拉了进去。 “等一下,别拉我…”洁弟挣脱她的手,赶紧扶住一旁的墙。 因为她在被拉进门口的瞬间,清楚感觉到门口有一层看不见的『电网』,不但让她脚步变得沉重,寸步难行,差点往前摔; 更让她感觉体力像被吸走了一样,全身发软发麻。 “怎么了?” “你拉这么快害我差点跌倒,我自己走,发生什么事情你先说一下。”洁弟说完,蹲在门口假装慢条斯理地拆鞋带,实际上则是想稍微恢复一下体力。 “晓均最近很奇怪。前几天她兴高采烈地从古董店拿回来一个粉盒,说老板很好心的借她带回家玩几天。但从隔天开始,她就变得有点阴阳怪气的。 不吃饭、不跟我说话、也不出门、不上班。不但每天都待在房间里自言自语,有时候还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刚才打给你,是因为她像发疯一样在房间里尖叫、还摔东西、大哭…原本我想进去安抚她,结果…” 子娟说到这里,双眼里充满恐惧,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场景一般,身体也开始颤抖。 “怎么了?结果怎么了?” “洁弟,真的才短短几天而已!真的才几天没有见到她而已!她已经瘦得像木乃伊了。洁弟,这绝对不正常吧?不是科学能解释的吧?而且你刚才还说听到什么…什么叫声?” 子娟的一番话让洁弟心里大喊不妙,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她站起身二话不说,拉着子娟打算先离开这里。但这时,一直紧闭的那扇房门内,却传出女人凄厉地尖叫声。 两人听见声音,连忙往房门口奔去,就怕里头的女子会出什么更糟糕的事。 “晓均,怎么了?你没事吧?晓均?” 无论子娟怎么拍门喊叫,里头都没有其他反应。 “我要进去啰?” 她满脸忧心地打开房门,屋里一片黑暗,但她像是能看见房间里的状态似的走进去,消失在黑暗中,洁弟也跟着慢慢踏入房间。 房间里的空气害和外面截然不同,空气又闷又潮湿,洁弟一踏入房中,立刻感觉头晕目眩。 “晓均?” “那个人是谁?” 黑暗里传来子娟的声音,和一个有气无力、听起来有点空洞的声音。 “她是我跟你说过的朋友,那个大学的好朋友,叫吕洁弟。洁弟,你开一下灯,开关在门边的墙上。” 洁弟忍着晕眩摸索着墙,找到开关一按下,屋里瞬间灯火通明,这时洁弟终于能看清楚这名叫做晓均的女子。 子娟说她像木乃伊一点也没错。只见她原本应该相当清秀的脸上,挂着深深地黑眼圈;头发干枯凌乱、皮肤毫无血色。 憔悴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模样,因为她看起来就像电影里的殭尸一样。 洁弟看着晓均说不出话来,她实在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切该怎么处理才好。 她喉头不断干咽着口水,她脑袋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叫救护车来,把晓均送进医院。 “子娟…我…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她送医院?”洁弟话音刚落,晓均抓起身旁的保养品玻璃罐朝洁弟扔去。 幸好洁弟从小就是躲避球队出身,也许脑袋不算太好,但反应没话说,才没被砸中。眼看着晓均又拿起身旁的东西要朝着洁弟扔去,电话中的动物鸣叫声突然出现,这时晓均慢慢放下手中的东西,低下头啜泣。 初遇3 这尖锐的鸣叫声洁弟太熟悉了,是狐狸的叫声! 她过去在国外念书时,曾有朋友养过狐狸,那难听的声音让她难忘。 但是子娟似乎无法听见这个声音,在叫声出现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反应。 眼前的一切让洁弟手足无措,房间里的负面情绪像是墙一样倒在她身上,让她开始呼吸困难。 可怕的是,同一时间,她清楚感觉到身后的房门有一股气流窜了进来,绕着她们三人打转,穿梭在她们之间。 洁弟心跳狂飙、呼吸压抑不住地急促。她只能努力假装自己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并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 “子娟,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出去比较好!”洁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平稳,一直低头哭泣的晓均却在这个时候蓦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着洁弟。 洁弟被这一瞪,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四面楚歌』这四个字。 “你不可以抢走君定?你是来抢走君定的!我不会让你得逞,你快点滚出我的房间,我不想看到你!滚!滚!”晓均边说,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随手在地上拿起一把剪刀,朝洁弟走过去。 晓均激动的样子让子娟吓呆了,她想阻止,但晓均却把她也推到门边。 洁弟在混乱中赶紧拉起摔在地上的子娟,一边道歉一边快速离开她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瞬间,她们还听见晓均发出了一声凄厉地哭喊,听得两人寒毛直竖。 “洁弟,你说,她到底是怎么了?”两人逃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了好一阵子,子娟才打破凝结的空气。 “我怎么会知道?”洁弟没好气地回答。她到现在还晕着、软着呢。 “她为什么会说你要抢走君定…?”子娟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我怎么会知道?…我连君定是谁都不知道?”洁弟把头像后靠在沙发上,似乎身体还是不太舒服。 “自从她带回那个粉盒,她就整天把这个名字挂在嘴边。” “说到粉盒,你看过吗?” “她带回来的第一天拿给我看过,也不知道是瓷的还是陶的,你知道我对古董完全没兴趣…怎么了?”子娟满脸疑惑地看着洁弟。 因为洁弟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突然从沙发上坐直,眼睛像是在追寻着什么似的转移着视线、耳朵也在全神贯注地在聆听着什么。 洁弟没有出声,但手缓缓动作着。她用力抓住子娟的手,手心上都是汗水,子娟被她的模样吓得也紧张了起来。 她很努力的追寻着洁弟的视线,也秉住呼吸听着四周的声音,但她什么都没有看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她不知道,洁弟会突然有动作,是因为在她讲话的同时,洁弟又感觉到那股气出现在她们附近,像是在监视她们一样在客厅里绕行。 “洁弟…我…” 子娟刚要开口就被洁弟制止,因为借着眼前玻璃橱柜的反光,洁弟终于看见了『那个东西』。 虽然一时无法看清容貌,但是个男人的模样,就站在她们的不远处。 “你去看一下晓均的状况吧,她突然没声音了,有点吓人。” “她好像睡着了。”子娟偷偷打开了晓均的房门,看见她躺在地板上,胸口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 “那我们…”洁弟原本想带着子娟离开这栋房子,不过子娟的行动却出乎她意料。 “呼,她睡着就没事了,我们来吃早餐吧!我帮你做了好多吃的。”子娟一派轻松地走进厨房,从她脸上的表情看来,她似乎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等等…”子娟转身进入厨房,没有听见洁弟的呼喊。 “我知道你能看见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陌生男子的声音,在子娟离开客厅后传进洁弟的耳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转头朝男人的方向看去,一张脸倏地出现在她眼前,距离她的脸只有不到十公分远,她差点吓得心脏都停了。 她张开嘴原本以为自己会大叫出声,不过男子伸出一只手捂在她的嘴上,莫名的力量让她无论肌肉多么用力,就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就像是一场清醒的鬼压床。 与鬼压床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身体还是可以活动,只是在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男子深紫色的瞳孔充满愤怒,直视她的双眼。 锋利的视线,让她感觉自己快连灵魂深处都被看透。 短短几秒的对视像是过了几小时一样的漫长,男子终于和她拉开距离。 “不要再出现在这里。”男子的声音极度富有磁性,洁弟按着因为被眼前一切吓得快心脏病发的心脏,发现自己似乎在男子拉开距离后又获得自己的声音控制权。 “你是君定?”洁弟趁这个时候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啧啧,也难怪晓均会被迷得连命都快没了。 这名男子有着一头黑色的短发,刘海下是深邃得让人感觉快被吸进去的紫色瞳孔。 他卷翘的长睫毛、英挺的鼻梁、两片红润的嘴唇和光滑的皮肤,再搭上目测约一百八十二公分的修长身形,和看上去结实精壮的身材。 用『帅哥』两个字来形容他只会显得俗气又不足以显示他的美貌;但如果用『美男子』三个字,又会折损他的阳刚味。 “那不是我的名字。”男子眼里闪过一丝她一时间难以读懂的情绪。 “你…是狐狸?”听见洁弟的问话,男子微微露出诧异地神情。 “晓均变成这样,是你做了什么吧?” “洁弟,早餐好了!”就在男子准备开口的时候,子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离她远一点,别多管闲事。”男子这句话警告味浓厚。 话一说完,就消失在洁弟眼前。这时洁弟终于能确定,晓均的确是被什么缠上了。 “快吃,不然要凉掉了!你看,够丰盛了吧!”洁弟走到餐桌前随意看了一眼,这一桌子东西简直比刚才的妖物突然现身还吓人。 妖怪的古董店1 凌晨五点,眼前是一笼小笼包、右手边有萝卜糕、左手边是烧卖、右前方还有烧饼油条、左前方则是蛋饼; 一眼晃过,蒸饺、虾饺、肠粉、皮蛋瘦肉粥等广式早餐俱全; 培根、煎蛋、牛角面包和茶包等的西式早餐摆在一边; 饭团、面线、油饭等,街头常见的小吃也都在眼前; 而在最中间,居然还有一条烤鱼! 洁弟震惊地抬头看向子娟,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假设,假设子娟其实也是具有广大神力的妖怪… 不过这个假设在被子娟知道之后,长年练习跆拳的子娟忍不住向洁弟展示了“踢”是怎么一回事,也让洁弟经历了一场不该出现在这人世间的酷刑,当然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听得见敲打键盘的声音。 沈闷的下午,所有人都半睁着眼,像是梦游般的在工作。 只有主管们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气,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对下属发号施令。 “洁弟…金氏世界记录那则是留稿…开礼拜天中午!” “好。”洁弟盯着计算机,手里飞快地打字。弄完了这篇中东战争的新闻稿,还有世界纪录的新闻要做。 还好自己所负责的稿子有一则是娱乐性的新闻,可以稍微轻松一下。 自从那天从子娟和晓均家离开之后,她常忍不住去想那只『狐狸』说的话:『离远点、不要管』。 她不是个听话的人,但是个非常顺着自己直觉做事的人。 『狐狸』要她不要管,她的直觉也要她不要管,所以她也就真的决定不管了,只建议子娟去帮晓均找个老师看看该怎么办,另外也要子娟把晓均送回她父母家。 不过无论子娟做了什么,晓均最后还是会回到租屋处,像行尸走肉一般的待着。 “喂?” 在几秒内接起无声的手机,这是洁弟在办公室练就的技能之一。 因为怕吵到彼此,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有个把手机关静音的默契。 她已经很习惯一边工作,一边用余光看着手机,只要屏幕一亮,她就会迅速接起。 “洁弟,我是子娟…你今天有开车吗?下班可以来我家一下吗?晓均刚刚阴阳怪气地指名要你到我家来。” “我没有开车耶?为什么这么突然?上次她不是很抗拒吗?” “我不知道,总之…你下班我会去接你。” “可是我…”洁弟刚想找理由拒绝,就被子娟打断。 “洁弟,拜托,就当陪我回家好吗?我现在真的很害怕一个人和她在家里。” “唉…好吧,我知道了,我去。” 六点一到,同事们各个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只有洁弟大手一挥,把重要物品全部扫进背包,小跑步地往公司大门去。 大门外,子娟早就已经等在外头。 看见洁弟,她连招呼都没打,只是伸出手,安静递过安全帽,载着洁弟回到租屋处。 “晓均,洁弟来了。”一进门,子娟几步路走到晓均门前,敲了敲她的房门。 几秒之后门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比上一次更为憔悴的晓均。她简直就快变成骷颅头了。 “你为什么要抢走君定?”晓均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但充满浓浓的悲伤。 “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人…” “你为什么要抢走君定?” 晓均歇斯底里、尖叫着喊出这句话,不理会洁弟任何解释,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把洁弟拉进房间、再用惊人的力量把她按倒在地上,狠狠掐着她的脖子。 “晓均,你疯了吗?快放开!会出人命的!放开!” 子娟冲上前想拉开晓均,但晓均力大无穷。 而洁弟虽然拼命反抗,却起不了什么作用。就在感觉快要窒息、意识越来越薄弱的时候,一个愤怒的男人声音打断晓均的所有动作。 “快给我放手!放开她!” 晓均听见声音,动作一顿,慢慢放开掐在洁弟脖子上的双手。 她坐在地上,伤心地掩面哭泣。 洁弟虽然对身边事物的感知有些模糊,还是隐约看见了子娟那张充满着诧异、和极度惊恐的脸。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我?这个女人有什么好?为什么?君定!” 耳边传来晓均的哭喊声,洁弟挣扎着想往门口的墙边靠去,不过自己的力量却不太足够,好在有一双手把她拖到墙边,让她靠着墙喘气,她才终于慢慢恢复正常。 只是在她视线也完全恢复后,她才发现自己身边蹲着的这名男子,就是上次要她不要管的狐狸,他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臂,看来就是他帮忙把她带到墙边的吧! “快把君定给忘了吧,这不是你该记住的名字!”他话一出口,晓均哭得更伤心。 “到底怎么回事?”总算喘过气来的洁弟看着他问了一句,不过他没回话。 她转头看着哭成泪人儿的晓均,抓住机会又回头问了一句:“他就是君定?” “你!”男子把洁弟的脸往自己方向扳过来,满脸怒气地对她说:“离–她–远一点。” 一说完,他化成一道银光消失在大家面前,留下伤心的晓均和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么气的洁弟。 刚目睹男子凭空出现的子娟本来就已经快吓晕,现在又见到他凭空消失,她简直要崩溃。 “…君定…”伤心的晓均不断喃喃自语,洁弟虽然担心她又会失控,但还是想问个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君定是谁?”晓均幽幽看向不断靠近自己的洁弟,嘴里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或许因为太过悲伤,她什么都来不及说就昏死了过去,倒在刚靠近的洁弟身上。 “子娟、子娟!”洁弟扶着晓均不断对着子娟大喊,好不容易才把她从惊恐中喊醒,一起把晓均送到医院。 帮晓均办理了住院,疲惫的两人在她的家人抵达后,回到子娟的租屋处。 瘫坐在沙发上,洁弟觉得脑袋一团乱。 她在脑海里画着粉盒、君定、和晓均的关系图,综合她看见的这两次情况,她发现自己毫无头绪。 如果能在晓均房间里找到日记之类的东西,说不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会比较清楚也说不定。 脑海里刚闪过这个想法,洁弟倏地站起身,吓了身旁的子娟一大跳,以为她又看见什么了。 妖怪的古董店2 “晓均的房间,应该会有日记之类的东西吧。”洁弟说。 “你该不会想去翻她的房间吧?这是犯法的耶!”子娟从沙发上弹起,想阻止朋友做不道德的事。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洁弟说完,大步往晓均房间走去。担心洁弟又阻止不了她的子娟只好紧紧跟在身后。 洁弟打开晓均的房门,从一片凌乱之中,可以看出晓均在过去一段时间完全无心整理,地上和床上全都是垃圾和穿过的衣物。 虽然脏乱,但也让洁弟感到放心,因为照这种情况看来,不管她翻得多乱都不用担心被人发现有谁进过这个房间。 经过一、两个小时的翻找,洁弟终于在一堆脏衣服下找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打开计算机,查看所有她可能上过的网站,最后发现了可能是晓均写的网络日记。 上头清楚地写着她在公司附近的古董店,找到了某个迷人粉盒的过程,甚至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淡绿色的粉盒朴素但不失雅致。 翻看着一天又一天的文章,洁弟和子娟才知道,原来自从晓均带回粉盒的第一晚开始,她整晚重复地做着同个梦,梦里出现的都是同一个人,那就是君定。 日记中的晓均似乎相信她和君定在过去某一世曾经是夫妻。 有天夜里她突然醒来,发现有个男人就站在粉盒旁边,把玩着粉盒。 虽然梦里她看不清君定的模样,但她认为这个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就是君定。 日记在君定出现在晓均的现实生活中之后,接连好几天她都没有再更新过,直到她把洁弟叫到家里来的前一天。 『粉盒不见了,君定带着它走了,为什么君定要说那样的话?他为什么要进入我的世界又这么狠心的否定一切。我要找到君定,我相信有粉盒的地方就会有君定!我要找到他!对了!对了!!一定是她,就是她把君定藏起来了!!』 洁弟心中暗想,这里面的“她”大概就是指自己这个倒霉鬼。 先暂且不去想晓均为什么会认为是自己,洁弟认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古董店,弄清楚粉盒的来历。 洁弟选了一个能提早下班的日子,顺着日记的指示到晓均公司附近东绕西绕。 没花太久时间,她就找到一间灯火通明、叫作『榕金阁』的古董店。 推开店门,里头一个脸上除了皱纹,完全看不清长相的老人向她打了声招呼。 “欢迎,请随便看看。”老人笑得亲切。 洁弟看着老人,不确定这是不是晓均去过的那家古董店。 “你好,请问这里有没有这样的东西?”洁弟拿出手机,打开晓均拍的粉盒照片,拿给老人看。 “啊,这是北宋越窑牡丹纹粉盒。小姐来得真巧,正好有借走的客人刚刚还回来,要看看吗?”老人的话让洁弟猛点头,老人笑着走向店深处,没多久捧回来一个淡绿色的扁平圆形浅盒。 “这就是小姐您想找的,要不要拿着看看?” 洁弟接过粉盒,心里涌起一阵异样的情绪,仿佛这粉盒是她久违的故人,一股亲切和熟悉直奔心头。 “真难得像您这样的年轻女性,会对古董感兴趣。”老人又说。 “老板,请问…一、两个礼拜前,这个人有没有来过这里?”洁弟没有回应老人的话,她稍微看了一下粉盒后很快还给老人,又用手机里打开晓均的部落格,找了张她的照片给老人看。 “警察?”老人眯着眼,似乎很疑惑地看着洁弟。 “不是、不是,我是她的朋友。我朋友自从借了跟这个一样的粉盒回家之后,就开始变得不太对劲。所以我想找到当初借给她粉盒的古董店,问一下粉盒的来历。” 洁弟的话让老人脸上闪过一丝阴森,虽然只出现了短短不到几秒的时间,但她看得很清楚。 “我大概找错地方了,不好意思,打扰了。”洁弟找了个台阶想逃,因为老人的反应让她闻到危险的味道,君定那句『不要管』也在这时候出现在脑海。 “呵呵,我是这间店的老板,我叫榕金。榕树的榕,金银财宝的金。小姐叫什么名字?” 老人看出洁弟脸上的慌张,他露出慈祥的笑从,把洁弟领到店内一角的桌边,边问边倒了杯茶给洁弟。 “呵呵,别紧张,就当交个朋友。小姐能来到我这个小店也算有缘!” “我姓吕,名叫洁弟。”洁弟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决定也报上名号。 “秋天的太阳?” “秋是秋天的秋没错,扬是飞扬的扬。” “洁弟…雅致又带点霸气,好名字。”榕金说着,又看了一眼洁弟的手机,问:“你的朋友把粉盒带回家之后,出现什么样的不对劲?” “她…”想到晓均的模样,洁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老板会不会相信她。 榕金看洁弟欲言又止,他笑了笑,又说:“尽管说说看吧。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又整天和古董为伍,我很清楚这世上无奇不有。” “她常常叨念着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人的名字,人还变得很憔悴。” “你还记得她喊什么名字吗?” “君定。” 听到这两个字,榕金脸上再次闪过一丝讶异。 “该不会真的有这个人?”洁弟这次看见榕金一闪而过的表情,她忍不住问。 “你手上这个粉盒是宋代的物品。这类的粉盒并不是什么很名贵的物品,但这个粉盒却很特别,因为这是当时一名大将军送给一位亲近之人的物品。这名大将军的名字叫狄云,而他的字就是君定!” “宋朝的将军?!真的叫君定?”洁弟惊叫着问。 “是啊!这个粉盒因为盒盖上有朵逼真的牡丹,这位狄将军因此又称它为牡丹盒。”榕金又说。 “牡丹盒…” 洁弟看着粉盒,虽然眼前的粉盒没有盒盖,但她脑海里却浮现出有盖的模样,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粉盒。 可是她手才刚刚碰到粉盒边缘,手指尖就传来触电般的刺痛。 榕金没有错过这一幕,他没想到带来牡丹盒的洁弟居然也会被上头的神咒所伤,看来洁弟也是这神咒的排斥对象! 这只牡丹盒在榕金交给晓均之前上头明明什么咒都没有,但那个紫瞳的男人——罗泰,捧着木盒把牡丹盒带回来时,上头却被加上不管是他还是罗泰都无法触碰和解开的神咒。 洁弟的出现,榕金原还以为她就是下咒之人,才能这么准确的找上自己,没想到眼前的排斥现象一下就推翻他的猜测。 为什么一个人类会被神咒排斥? 榕金不明白,但他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洁弟不但不是他需要提防的对象,而且可能还跟牡丹盒有特别的关系。 “那个君定…该不会有紫色的瞳孔吧?”洁弟试探性的问。 “紫色瞳孔?是不是大概还比你高出一个头左右,长得挺帅、看上去像个花心大少一样的男人?”榕金问。 “长得像不像花心大少我是没敢看得太仔细…不过的确大概比我高出一个头,脸很臭。”洁弟想起那个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呵呵,看来你是真的碰上主人了。” “主…主人?” “我刚说到这是狄云送人的礼物对吧!他所赠之人,是他一名传说中如鬼神一样善战的下属,名叫罗泰。” 榕金喝了口茶后又说:“狄将军和罗泰驰骋战场,立下不少战功。 当时虽然没有什么人见过罗泰,但见过的都说这个人有深紫色的瞳孔和俊美的容貌。” 妖怪的古董店3 “两个大男人送什么粉盒当礼物啊!”洁弟一边自言自语,嘴角一边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但很快她又收起笑容,一脸惊恐的又小声说:“不对!这表示我真的见鬼了!” 洁弟的自言自语和表情变化,榕金一点不漏的全收进眼底,有趣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安静地笑着。 “既然你见到的人有紫色的瞳孔,我想那确实是罗泰没错。不过他不是鬼,因为他还活着。” 榕金这句话让洁弟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宋代距离现在少说也有个千年,怎么可能有人活了这么久还不死? 榕金仿佛看出洁弟脑袋里在想什么,他又接着说:“罗泰不是人类。这才短短一千年,如果这样就死了,那可算是英年早逝啊,呵呵。” “罗泰…不是鬼?”洁弟虽然早就知道他不是人类,但她从没想过他居然连鬼都不是! “你听过幻狐吗?”榕金一问完,看见洁弟皱着眉头摇头,他解释:“幻狐不是这个空间的生物,所以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幻狐虽然是狐,但不是你们人类所知道的狐狸,更不是狐狸修练而成的精怪。他们是一种生来就具有幻化成人形的能力和一定的法力的狐。 硬要说他们是什么,用最接近你们人类的说法大概还是妖吧!” 榕金这段话虽然让洁弟半信半疑,不过她也清楚这世界上的确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只是比起榕金说罗泰是幻狐、而幻狐又不是这个空间生物的这件事,她更在意的是榕金一连说了两次『你们人类』。 说得好像他自己不是人类一样。 洁弟喝下榕金给的茶,对在这种时候还抓人语病的自己感到好笑。 可是当她喝完茶把茶杯放回桌上时,却瞥见榕金身后墙上倒映出的影子是一棵树的模样。 洁弟原本以为是贴在墙上、刻意作成影子状的贴纸。 但只要榕金一动作,树影也会跟着动作。 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再看看榕金的影子,她倏地站起身。 “怎么了吗?”榕金仍挂着和刚才一样不变的微笑,只是刚才看上去亲切的笑容,在这一刻却显得诡异。 洁弟慢慢往后退了几步,努力压抑住心里的慌张,她很想说点什么,但嘴不听使唤,让她说不出话来。 榕金回头看了一下自己身后,再看看洁弟的眼睛,他看见洁弟眼里倒映出墙上显现出的树影。 “看来你也不是平常人,居然能看见我的原形!”榕金慢慢站起身,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你…” “也不怕告诉你,我是榕树精。”榕金要是藏着掖着,找点什么理由搪塞一下,洁弟或许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的离开。 但榕金偏偏就这么坦率的承认了,她脑袋轰地一下全空白了。 洁弟慌张地口干舌燥,不知所措。 榕金见她一直干咽口水,又倒了杯茶给她。洁弟也没多想,抓起就喝下。 “谢谢!告辞!”洁弟喝了茶以后终于说出话来,她转身往门边走去,榕金也没拦她。 洁弟快步走到门边正想拉开门的时候,古董店的门突然被推开。洁弟反应不及,和走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对不起!”洁弟慌慌张张抬头道歉,但一抬头却对上一双深紫色的瞳孔。 “啊!”她没忍住惊吓,不但叫了一声还往后跳了一大步,正好又撞在原本想送她出去的榕金身上,把榕金撞倒在地上。“啊,对不起!” 洁弟一看自己撞到年老的榕金,她连忙又道歉。她赶紧把榕金扶起后,才想起榕金是妖怪。 虽然想立刻逃走,但是又怕没搀扶好,刚刚已经被她撞倒过一次的榕金会站不稳。 她压抑着恐惧把榕金扶起的模样,让榕金一眼就喜欢上眼前这个有趣的人类。 “我…你…他…你…还好吗?”洁弟眼神乱飘、语无伦次地问。 榕金看着洁弟濒临崩溃的慌张,他轻拍她扶着自己的手,亲切地笑着说:“我很好,倒是你,你还好吗?” “我…”洁弟答不上话,因为她现在面前站着榕金,身后站着罗泰,都不是人!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罗泰没想过会在这里看见洁弟,他一脸讶异地又看着洁弟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怎么也会在这里?”现在在人家地盘上,洁弟努力不让自己颤抖得太厉害,努力镇定地问。 “她来问牡丹盒的事。” “你该不会…又是为了那个女人…”罗泰的视线再次射向洁弟。 洁弟没有出声,只是点点头。 罗泰见了又说:“我明明要你不要再接近她…为什么你办不到?为什么总是办不到?” 他的话听起来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洁弟无法理解的悲伤。 “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为什么一直缠着她?” “我缠着她?”罗泰一想起晓均就一脸厌恶,说:“我没有缠着她!是她把盒盖藏起来不肯还我,我才会去找她讨!” “盒盖?”洁弟这才想起,晓均部落格上的粉盒照片,的确是有盖子的,不过眼前的粉盒只有下半部。 “只要她把盖子还给你,你就真的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对吧?”洁弟心想,看来这件事很好解决。 有了需要做的事,她一下就把眼前这两个不是人的恐惧抛在脑后。 “那当然,我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明白了。”洁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我会…” 话还没说完,门再次被轻推开。 一位有着一头乌黑亮丽长发,身材匀衬,腿又白又长,面如桃花的女子推门进入。 看见罗泰,女子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但是见到洁弟的那一刻,她又收起了笑容。 “爹,这是谁啊?”女子连声音都像外表一样轻柔,洁弟想着古代千金小姐大概就是这样的气质。 “这是…”榕金脸色略显为难。 虽然他没有深问过罗泰和洁弟的关系,但他大概也能猜到洁弟的身份。 他不想在洁弟面前说得太多,因为这是一淌他只想旁观,不想涉足的浑水。 “大哥,我改日再来拜访。”罗泰一看见那名女子,就拉着洁弟往屋外走。 “是人哪,爹,而且看起很可口…”洁弟经过那名女子身边时,耳边传来女子惊喜的声音。 “别!”榕金话音未落,洁弟双脚却已经离地,飞向空中,一直背着的侧背包『碰』一声掉落地上。 等她回过神,她惊觉自己被一根细绳紧紧缠绕举起,几乎要撞上天花板。 “紫藤!”罗泰斥责。 这名被称作紫藤的女子专注地看着洁弟,盯得她全身寒毛直竖。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缠绕的细绳,发现这细绳也不太寻常。 因为细绳上还有一朵朵的紫色小花,根本就是藤蔓。 “乖女儿,放开这位小姐吧,她动不得。” “动不得?我偏要,只是个人类女子,为什么动不得?” “她是你罗泰哥的朋友啊!”榕金又说。 “只是个人类,罗泰哥,就送给我吧?我饿了!”紫藤舔了一下嘴唇,一脸想把洁弟生吞活剥的模样。 洁弟的力量正在源源不绝地流泄,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这时才意识到,这名女子该不会也是妖怪吧!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总会跟她说,晚上不要靠榕树太近,因为榕树会吸人精气。 看来会吸人精气的不只是榕树啊! 就在她再次以为自己要命丧古董店时,一阵失重感打乱她的思绪,接着臀部传来的疼痛证明她回到地面。 尽管她痛得眼泪都要喷出来了,但却没有力气能叫出声音。 贵人相助1 “你!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紫藤的声音听起来既愤怒又惊讶,因为罗泰不知何时手上出现一把长剑,斩断她捆绑洁弟的藤蔓,不让她再继续吸食洁弟的气。 接着,才刚摔过一次的洁弟随后又发现自己再度腾空飞起,被抛出古董店,掉在冰冷坚硬的人行道上。 “痛…” 感觉骨头要散了!洁弟上一秒还虚弱地喊着痛,下一秒,一股暖流缓缓进入身体。一、两分钟后,她恢复些许力气。 “这样你应该有体力能自己回家了吧!”罗泰蹲在她身边,神情和语气比起刚见到她时缓和许多。 “我…” “不要再回到这里!你今天也看见,他们和我一样都不是人类。下一次你再回到这里,如果我不像今天这样碰巧在场,你会被吃掉。 你朋友的事就别管了,能离多远就离多远。我的东西,我会自己想办法拿回来,不劳你费心。” “我…” “晚了,回家去吧!再见。”罗泰说完,化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消失在她眼前,留下她还坐在原地。 “我…我的包包还在里面…” 洁弟看着店门,她可没有勇气去敲门。但没有包包就没有钥匙和钱包,也没有手机,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家。 正在苦恼的时候,店门突然又打开了,露出来的是榕金的脸,对她笑了一下。 他拿出她的包包,放在店门口,对她挥了挥手,便又将店门关上。 洁弟看着自己的包包,慢慢起身走过去,迅速伸手抓住后立刻往后跳了一大步,深怕里面会再伸出什么东西把她拉进去。 离开店门口,她慢慢走向停车处,打开包包正准备要拿出车钥匙时,发现里头多了一个袋子。 她打开来一看,是一张白纸和一个木盒,上面写着『请原谅我女儿的无礼冒犯,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她一打开木盒,里面装的,竟是那个没有盖子的牡丹盒! 榕金给的牡丹盒,洁弟供在自己房间的计算机桌上。 几个晚上下来,牡丹盒并没有为她的生活带来任何改变。 那场古董店惊魂,让洁弟过了好几天还是心有余悸 。而罗泰说的盒盖,虽然她后来又到晓均的房间东翻西找了好几次,不过无论她怎么找都找不到。 至于晓均,尽管已经清醒了好几天,身体也正在以奇迹般的速度恢复,但她的精神状况仍然不是很好。 洁弟曾去探望过她几次,也告诉过晓均只要把盒盖还给罗泰,身体就能完全复原。 不过晓均不但不肯透露盒盖在哪,也不跟洁弟说话,每次只是以看见弑亲仇人般的眼神怒视洁弟。 “医生说她可能是精神分裂症。”子娟开始习惯每天与洁弟通话,告诉她晓均的状况。 “你呢?该不会真的觉得她精神分裂了吧?” “老实说,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思考这件事。” 子娟向来是无神鬼论者。 自从看见罗泰倏地出现和消失开始,她每天都说服自己,其实那只是一场幻觉和集体幻觉。 “子娟,其实我需要你帮忙。” “什么忙?” “我前几天,不是找到了那个古董店吗?” “你说,没问出古董来历的那间?” “嗯…关于这件事,因为当时我还在惊吓中,所以没有告诉你实话。” 洁弟拿着手机离开座位,走到办公室里人最少的一个角落,小声地继续说。“我在里面碰到那天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男人了。” “真的假的?!你说集体幻觉时看见的那个人?!” “…嗯,对,『集体幻觉』时看见的那个人。”洁弟没好气的重复她的用词。“总之,那个粉盒其实是那个人的东西,还有,那个人的名字不是君定,而是罗泰。” “可是晓均…唉,算了。然后呢?” 洁弟把遇见罗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当然,诡异古董店老板和那个美女紫藤的事情,她也没有漏掉。 另外,她也把罗泰不断出现在晓均面前是为了拿回粉盒盖子的事情,也告诉子娟。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好几次到我家来都在她屋里找东西!” “但是找不到啊,她屋里能翻的地方都翻过了,什么都没有。” “这怎么办啊?” “你下次去看她的时候,打听一下吧。”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希望能快点把盒盖找到。” 挂上电话,洁弟看着窗外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心情有些沉重。 她很清楚,晓均把盒盖藏起来,很可能就是因为这是唯一可以见到罗泰的方式。 她恐怕已经认定罗泰就是她的梦中人。 如果是这样,那即使拿走了盒盖,让罗泰消失在她眼前,晓均还是走不出去。 带着这股无法顺利解决问题的烦闷和焦躁下了班,洁弟先把车开回家附近之后,在外面晃悠了许久,才终于稍微排解一些不痛快,甘愿回家。 她拎着一大袋盐酥鸡和瓶装茶,打算回家再好好『舒压』一下。 没想到在自家楼下大门口刚拿出钥匙,就有个人从后头撞了她一下。 她回头一看,看见的是头发蓬乱、脸上满是泪痕的晓均。 她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余光又瞥见一旁还有第三个人,那个人正把一个什么会反光的物体丢到地上,还发出了“锵”的金属声响。 她定睛一看,原来那第三个人是罗泰,而被丢在地上的则是一把水果刀!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又怎么知道这里? 洁弟心里冒出许多疑问,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为什么?为什么?”蹲在地上尖叫大哭了起来。 “不是警告过你不准再伤害她?你希望我杀了你吗?”罗泰语气冰冷的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果刀,一脚把水果刀踩成好几段! 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刀,只是一条饼干。 他恶狠狠瞪着晓均,慢慢朝她走去,全身散发着一股杀气。 洁弟虽然这时明白原来刚才晓均似乎打算刺杀她,而罗泰救了她一命。 但她忧心罗泰会对晓均不利,连忙走上前,挡在罗泰和晓均之间。 “你知道这个人刚才打算拿那把刀对你做什么吗?你挡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罗泰皱起眉头,诧异地问。 “有话好好说…”洁弟一边说,一边转头往晓均看,就怕她趁自己背对着她,又拿出什么尖锐的物品想捅她。 “我恨你!我恨你抢走君定!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然后…然后..君定就是我的了…君定…哈哈哈哈…”晓均的模样看上去虽然可怕,但洁弟却感觉有些心疼。 晓均着了魔,着了这粉盒和妖物的魔,着了美梦的魔,也着了爱情的魔。 虽然不知道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但肯定不是这么疯狂和执着的疯子,不然子娟也不会跟她当好朋友,也不会愿意和她住在一起。 洁弟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给子娟,请她帮忙让晓均的家人和医院的人来把晓均接走。 晓均直到大家赶来,都还摊坐在地上,不时发出凄厉地哭喊,又不时轻笑出声。 至于罗泰,则在不知何时消失了踪影。 晓均逃出医院,神智不清,情况严重恶化。她的家人和医院对她的看管也就更加严格,暂时都不允许任何人前去探望,这也让洁弟和子娟想向她打听粉盒盖下落的事遇上困难。 贵人相助2 办公室内又只有一片敲键盘的声响,洁弟一边盯着屏幕、飞舞着手指,脑袋里除了工作之外,想的只有晓均的事情。 后来从子娟那里得知,晓均回到医院后,每天只能靠施打镇定剂才能安安静静的待着,不然都是满眼杀气的要冲出医院,再回去找洁弟做个了断。 子娟说,她从来没有和晓均说过洁弟住在哪里,她也不知道晓均怎么会跑到洁弟家门口去。 好不容易,工作捱到中午,同办公室的人几乎全都出去觅食了,剩下洁弟看着计算机屏幕发呆。 难道是罗泰带她到家门口的? 不过罗泰救了她,又多次警告她不要靠近晓均,所以应该不会是罗泰才是。 “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的?” 洁弟的思绪,被一道温暖的声音打断。 说话的人,是她在办公室内比较熟悉的同事,梁咏。 他是一名看上去年约四十岁的男人,外型秀气纤瘦,声音像是广播主持人一样好听。 他在办公室的人缘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因为虽然他脸上一直都挂着亲切的笑容,却很少看到他主动和洁弟以外的同事说话。 “表情这么沉重,出了什么事吗?” 看着梁咏略显担忧的脸,洁弟这才想起梁咏负责跑的线除了社会新闻之外,还常常要探查许多和灵异、宗教有关连的故事。 知道的事情和认识的人,要比洁弟多上不知道多少倍。 更何况,也听说他在外头还时不时会帮有缘人处理一些问题,是位隐世高人。 洁弟忍不住和他说了晓均的事。 梁咏一边仔细聆听洁弟的故事,脸色逐渐凝重,终于在听完整件事后,他的笑容完全消失。 “我怀疑你的朋友可能魂被抓走了一部分,所以才会这么执着、这么无法控制自己。” “被谁?被古董店的妖怪?还是被罗泰?”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既然罗泰要的只是粉盒盖,那或许没有夺魂又带她去伤害你的理由。” 梁咏低着头沉吟半晌,才又说:“洁弟,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带我去你家看看?说不定这件事我能帮上忙。” “当然没问题!” 能获得梁咏帮忙,是洁弟想都没想过的好运。 下班时间一到,她立刻领着梁咏直奔她家门口。 回到事发地点,梁咏除了四处查看,还在可能是晓均躲过的花坛里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洁弟不敢打扰,只是好奇地看着梁咏的一举一动,直到梁咏好像结束调查,慢慢走向她。 “我大概心里有谱了,这里留着一些死魂的气息。如果这些死魂和你朋友有关连,她就很可能是被控制了。” “死魂是什么?” “死魂…简单的说,是像日本神道中『式神』一样的东西。只不过,死魂是受到强大力量控制的死灵,通常都是冤死、枉死、或已经因为某些情绪和执念失去自己的灵魂。这样的灵魂,比较容易被控制。” “那…现在要怎么办?妖怪会使用死魂吗?” 听了洁弟的问题,梁咏摇摇头说:“这不是妖物会使用的手段,所以不管是古董店的妖怪还是罗泰,大概都不是凶手。 真正的凶手是谁,我还得去你朋友家里才能再获得更多证据和线索。 不过在此之前,把你说的那个什么粉盒拿给我看看吧。” 洁弟一听,又领着梁咏上楼,到自己家里。她让梁咏坐在客厅,自己则回房间捧着那个装有牡丹盒的木盒出来。 “神咒…”梁咏拿起牡丹盒,看着盒上红色咒网,他自言自语,若有所思。 “这粉盒有没有什么问题?” “小问题而已,不碍事。”梁咏边说,边轻轻抓起咒网。 咒网在被他拉起的瞬间虽然发出洁弟看不见的刺眼红光,但对梁咏来说这种程度的咒根本不痛不痒。 不费吹灰之力,他清除了盒上的神咒,也看清楚神咒里封印的物体——一段红线。 “果然是他们…”梁咏用自己才听得见的音量说着,拿出里头的红线烧成灰烬。 又把榕金原本施在上头,可以吸收人类精气的法术去除,才把粉盒还给洁弟。 “好了,这个粉盒现在是干净的。接下来,我们去你朋友家看看。” “好!我这就问问我朋友在不在家!”洁弟打给子娟说明情况,子娟当然很欢迎梁咏到家里看看。 洁弟和梁咏也不浪费时间,跳上洁弟的车,直奔子娟家中。 “原来如此,果然没错。”梁咏进入晓均的房间后,没有触碰任何物品,也几乎没有查看任何东西。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四周后,脸上出现了自信的笑容,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梁咏一边说,一边拿手在自己前方挥啊挥的,像是晓均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她们看不见得蜘蛛网一样。 “住在这里的女孩,现在开放探病了吗?”梁咏问。 “还没,医生说还要再观察几天才能决定。”子娟回答。 “哦,等她能见客了,可以让我跟她见一面吗?这样,事情应该就能解决了。” “咏哥,晓均到底出了什么事?”洁弟问。 “这个女孩被人当成棋子了。这个房间里布满蜘蛛丝一样的红线,不少还绵延出去,通往别的地方,我想应该是缠在她的身上随着她移动,来控制她的行为和意识。这些日子她的反常,应该都是受到这些线的影响。” “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晓均难道惹到什么人?”洁弟后面那句话是对着子娟问的,子娟只是摇摇头。 “无论如何,这件事我会帮你们解决,破解后这位小姐就能完全恢复正常。我刚刚已经大致上清理了这个房间里的线,相信很快她就能被允许见客。”梁咏说。 或许真的是梁咏的关系,晓均的状况就如他预测的,头脑似乎越来越清醒。 不但不再大声咆啸或是尖叫大哭,更能和巡房的医生、护士、以及陪伴着她的家人朋友正常对话。 子娟在一次探望晓均的时候,顺便把梁咏也带上。 听子娟说,梁咏那天只是淡淡地和她说了几句话,除了在她面前打开了一个空盒,又像是帮她清理身上灰尘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和头发,接着小声的付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离开医院了。 很快,晓均出院了。 回到家的第一天,她让子娟把洁弟找到家里。虽然对于见到晓均感觉有些忐忑,不过洁弟还是决定赴约。 “晓均,洁弟来了。” 子娟领着洁弟又到了那扇门前,轻轻推开后,里头干净整齐。 而气色和身形都已经恢复不少的晓均,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床边的地上,似乎正在上网。 “等你好久了,快进来吧。”晓均笑着说,但洁弟犹豫了。“别怕,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快进来吧!” 晓均看洁弟眼里流露着些许恐惧,她笑着站起身,走到门口把洁弟轻轻拉进屋里。 “这个,应该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吧。”晓均脸上露出俏皮的笑,从自己枕头底下拿出一块扁平的淡绿色小圆盘,圆盘上雕刻着精致的牡丹模样。 “这是…”洁弟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位曾经说什么都不愿意交出这个东西的人。 “这就是那个粉盒的盖子。” “你一直都藏在枕头底下吗?”子娟不解的看着她的床,因为她跟洁弟好几次翻遍了她的床,却什么都没发现。 “当然不是,我一直带在身边,不过现在这个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真的可以给我?”洁弟又问。 她很担心等下会不会一转身,晓均又拿什么东西捅她。 相助3 “看来我给你的阴影不小啊。”晓均露出有些抱歉的神情。“君定…不…听说他好像不叫这个名字?总之,我已经真的不执着于他了。 你那位姓梁的朋友来和我谈过关于他的事,我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认错人,还把他的东西藏起来。” 晓均说到这儿,笑了笑。 “现在想起来还是感觉很丢人,当时怎么会像着了魔似的…还整天听见有人要我除掉你…我还好几次对你动手了吧?虽然那时候我失控的很厉害,身体和意识就像不是我自己的一样,不过我还是记得很清楚。洁弟,抱歉啊!真的对不起。也真的很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没事啦!你平安就好。”洁弟听到这里才终于放下心来。“所谓不打不相识,虽然我们没打架,但是这样也不错,总感觉好像一下子跟你认识很久一样。” “那…新朋友?”晓均问。 “嗯,当然!” 事件到这里告一段落,这样的结局令所有人感到温馨又圆满。 洁弟那天在晓均的强烈要求下吃完了她和子娟合作端出的丰盛晚餐,才带着粉盒盖回到家里。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她直奔自己的书桌,把盒盖轻轻盖回去。 没有出现期待中的什么亮光、罗泰也没有现身,粉盒就像是个普通的粉盒一样安静地待在木盒里。 屋里,平静得让人失望。 几天后的一个休假日前夕,她一边计划着隔天要如何把粉盒送回古董店,一边走进厨房拿了一罐水果酒。 回到客厅,她任由身子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两条腿自在地搭在茶几上,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看着电影台的经典搞笑国片。 一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空间的声音,唐突地打断了洁弟『呵呵呵』地傻笑。 “原来你一个人的时候是这副德性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大跳,水果酒洒了满身、满地都是。 她定神一看,声音的主人是罗泰。他正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坐了多久。 “哇!你…你怎么在这里?”洁弟惊叫了一声,脸上的表情让罗泰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啊你?真是吓死我了!…都洒出来了啦!啧…”洁弟没好气的白了罗泰一眼。在不满自己珍贵的悠闲时间泡汤的同时,她也讶异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已经不再害怕罗泰。 “你为什么知道我住这里?”她边问边迅速地抽出几张卫生纸擦拭被弄脏的沙发、地板和自己的衣服,罗泰也很视时务地抽了几张纸帮忙擦地板。 “你手上有我的东西不是吗?”他眼里的笑让洁弟不太习惯,之前几次见到他,他大都只有一个表情——愤怒。 “你终于要来拿牡丹盒了啊!等我一下。”洁弟走进卧室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离开卧室前也不忘拿上粉盒。 回到客厅,她看见罗泰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一条抹布,正跪在地上努力擦拭地板。 “你放着我等下自己擦就好了。拿去吧,你的东西。”洁弟把木盒递给罗泰,罗泰接过后打开来看了一眼,眼神变得极度温柔。 看来这个粉盒确实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给他的物品。 “谢谢你帮我把遗失的部分拿回来。” “举手之劳而已。”罗泰听见洁弟的话,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转身走向阳台像是要离去。 但是才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 “为什么这件事情明明叫你别管,你还是要管?呵,而且居然还管到了底。”罗泰转过身,眼睛里有着好奇和一些洁弟无法分辨的情绪。 “嗯?” “榕金把这个交给你,也真是多事…”罗泰说。 “………”洁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话才好,只能沉默。 “我只是好奇,正常的人类在经历过那些可怕的事之后,怎么还愿意继续淌在这片浑水里?”罗泰歪着头看着她,又问:“对你来说难道有什么好处?” “唯一的好处可能是她再也不会没来由地攻击我吧!”洁弟笑了笑又说:“有些事,明知道不能管,但还是忍不住去管。既然管了、事情也都到眼前了,我逃也不是办法,所以只能面对,不是吗?” “真不像你…”罗泰看着洁弟自言自语地说。 “你说什么?”洁弟没听清楚罗泰说了什么。 “我说,这个,送你。”罗泰再度走向洁弟,把手上的木盒又交还到她手上。 “送我?” “我不需要了,我已经不需要这个东西。” “啊?”洁弟满头问号,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呃…你确定?你不是说是很重要的人送你的东西吗?” “就当做是我报恩的礼物吧。” “报恩?报什么恩?” “帮我找回盒盖啊!” “就这样随便送人,这真的是你重要的东西吗?”洁弟有种被骗的感觉。 “当然!只是…虽说是送你,不过…”罗泰伸了个懒腰之后直挺挺往沙发上倒。“盒在那儿,我在哪儿。”说完还打了好大一个哈欠。 看着罗泰舒服地躺着,她也好想跳到床上去好好感受一下床的柔软和被子的温柔,只是眼前这一幕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洁弟脑袋飞快地转动着。 “我说你,你为什么这么自然地躺在这里,还一副打算过夜的样子?”事情办完了不是该回自己家吗?洁弟心里想。 “我刚刚不是说了『盒在哪儿,我在哪儿』吗?所以从这一刻开始,我就住在你家里了。我会保护你这一世!有我罗泰在,你这辈子都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仔细算起来,是你赚了!”罗泰说着又伸了个懒腰说:“你家沙发好舒服!” 洁弟花了几秒钟的时间终于才完全理解罗泰的意思。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你打算从今天开始要住在这里?然后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我是打算住在这里没错,不过要我做到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啧啧,你还蛮贪心的嘛!该不会是迷上我了吧?”罗泰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一手撑着头看向洁弟,每一个眼神和声音都充满戏谑。 “欸?我不用你报恩啊!干嘛这么客气,来,拿上粉盒快回家吧!”洁弟把粉盒放在罗泰身上,打算用这种方式退还礼物。没想到,罗泰伸手就把粉盒又放在茶几上。 “你才是,别客气,也别太在意,晚安。” “这是我家我当然会在意啊!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喂…喂!不准睡!罗泰!” 罗泰翻了个身不再理会洁弟任何反应,就算洁弟对他又推又打,他也还是保持着一脸舒适的样子,像个无赖一样侧躺在她的沙发上。 洁弟终于放弃对罗泰继续进行肢体攻击,心里被无处可宣泄的怒气和震惊填满。 她沮丧地决定回到自己房间打电动舒压,但才刚走几步,罗泰又有反应。 “我要毯子,帮我关灯。”他就像是个大老爷般的下达命令,还恬不知耻地伸出手。 “毯子没有,灯自己关啦!” 洁弟狠狠地往他手心打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回到卧房。 她打开游戏,却没有任何想玩的心情。只要想到客厅里有只狐妖,她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那天晚上,洁弟直到深夜都还无法入睡。 她几度打开窗往外看,瞥见了在台北市难得一见的星空,不过她无法静下心欣赏夜幕的美丽。 时针指向一点,她有点庆幸自己隔天休假,不然一定整天上班都臭着脸。 她叹了口气,拿起书桌上的杯子想喝水,里头却连一滴水都没有。 她打开房门到厨房倒水,经过客厅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罗泰一眼。 回到房间刚想上床,但走到床边她又叹了口气,搬来椅子从衣柜最上层拿出薄毯,轻手轻脚走回客厅。 原本她还想用力把毯子砸在罗泰身上,但最后她还是像怕会吵醒他一样,温柔地盖在他身上,完全没察觉黑暗中,罗泰的嘴角正在小幅度上扬。 初入阴间1 站在熟悉的巷口,看着周围整排的红色木门,还有墙上盛开的炮仗花。 洁弟心里一惊,这里不就是已经被拆除多年的空军眷村吗? 这里是她母亲的娘家,也是她充满儿时回忆的地方。 “你怎么在这里?”眼前两位老人表情诧异地看着她。 她努力回想着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而眼前的老人她都很熟悉,一位是洁弟的姥姥,才刚去世不满一年。 而和姥姥站在一起的则是已经去世了十多年的姥爷。 “先不管你怎么来的,站在外面不好,进来再说吧。”姥姥拉着她的手走进原本应该是姥姥家后院的地方,但现在没了她印象中的阴森小树林,反而成了一家面店。 在这样的小村里,会来吃面的几乎不会有外人。 既然彼此互相熟识,店内想当然聊天笑声不绝于耳。 开设面馆一直是姥姥生前的梦想,因为煮饭让人吃个精光,是她最大的兴趣。 只是没想到她在世时没有开成,现在过世了反而完成梦想。 “猪耳朵和卤牛腱再各来一盘。”刚踏进店内,一个喝的面红耳赤,看起来相当眼熟的老伯伯大声喊。 “老许你自己去切,自己记一下,孙女来了,没时间招呼你!”姥姥对着老伯伯挥挥手,而那位好像喝的差不多的老伯伯看了洁弟一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洁弟走去。 “这不是洁弟吗?怎么你也来了?啧啧啧,还这么年轻呢,可惜了,可惜啰!来,来陪许伯伯喝一杯!”一边说,他一边拉着洁弟往他的桌子走。 没走几步,就被洁弟的姥爷拦了下来。 “拉我孙女陪你喝酒?你还想再死一次啊?”洁弟的姥爷是当年随着国民党撤退到台湾的老兵,虽然只官拜少校,但在所住的眷村之中倒也颇受敬重。 “这不是看见洁弟开心嘛,哈哈哈哈哈。你们叙旧,你们叙旧,我自己去切点卤菜。” “记得写单子啊!那个老家伙常常装傻。”后面那句话是对着洁弟的姥姥说的。 “来,告诉姥姥,你怎么会在这里。”拉着洁弟在一张空桌坐下后,姥姥握着洁弟的手问。 “我不知道,我一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本该感觉害怕,因为这里是已经不存在的眷村,眼前两位老人也不该是能再这样自在说着话的过世亲人,但或许是这不是她第一次在梦中和已经过世的家人对话。 再加上不论是人、还是地点都是那么地熟悉,浓浓的亲切感让她丝毫感觉不到恐惧。 “再仔细想想,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洁弟努力的又回想了几分钟,但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摇摇头,两位老人家面面相觑。 “既然来了,要不要吃点面疙瘩?你姥姥做的面疙瘩,好久没吃了吧?”姥爷抓着她的手慈祥的笑着。 谁说鬼魂没有温度,因为她能清楚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暖体温。 正当姥姥起身去给洁弟盛碗面疙瘩,再切点小菜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宪兵打扮的人闯进店内,直直走向洁弟,将一把她拉起,押往外头走。 两位老人急忙跟上去想拉住孙女,却被其他宪兵挡住。 宪兵们压着她才刚踏出店门就腾空飞起,没一会儿功夫,她被带进了一栋纯白的建筑内。 “就是你搞的天下大乱!你为什么在这里?”一个护士装扮的女人语气严厉地质问。 洁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助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看来你也不知道,那就跟我走吧。” 别无选择,洁弟在护士的带领之下往医院深处走去。 一路上她们经过的所有病房,都和洁弟印象中的医院大相径庭。 “真美!” 洁弟经过一间病房,不经意往里头一看,这哪里是病房啊!草地、绿荫、穿着各种服饰的人们开心的在里面互相笑闹。病房小小的窄门,看起来就像是一道通往天堂的入口。 “跟上!你要是没跟上我们麻烦又大了。”护士凶恶地回头用力拉了她一下,深怕她跟丢。 但这么笔直的走廊,想跟丢恐怕也不容易。 “给我吃的,求你给我吃的。” 经过一间漆黑的房间时,一只瘦骨如柴的手臂突然从黑暗中伸出,紧紧抓住洁弟的手。 她吓了一跳,急着想甩开这只干枯的手,但对方力大无穷,不但甩不开,更抓得她作痛,感觉整条手臂都快被对方扯下来。 就在她挣扎着想摆脱这只手的时候,房间内又有更多像是枯枝一般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腿、她的身体,像是藤蔓一样缠住她,把她往房间里拉。 洁弟感觉事情不妙,想大喊,但也许是因为过度惊吓,无论她怎么用力也喊不出声音。 所幸走在前面的护士又发现洁弟没有跟上,回头看见了快被拉入黑暗中的她。 护士快步走到房间门口,接着向房里丢去几大块的硬面包。 干瘦的手臂立刻追着面包回到黑暗之中。而那几块面包一进入房间竟变成了一团团火球。 火光短暂照亮了房间,洁弟这才看见房间里居然是数不清的人,而且每一个人都像是树枝一样干瘦! 化为火球的面包散成星火落下,房间里瞬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悲凄哭声。 星火落在他们身上时,他们更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 看见、听见这种不属于人间惨状,洁弟被吓得呆站在原地。 靠护士连拖带拉,才终于让她离开房门口。 洁弟不敢再随意停留,跟在护士后头又走了一阵子,最后抵达一个安静的房间。 这是一间非常宽阔的房间,里面有满满的病床,床上全躺着病患似的人。 这些人,身躯苍白的像是被包了一层腊一样,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让人知道他们还在呼吸。 “糟糕,还没有位置,看来得让你去…”话说到一半,眼前一张病床渐渐空了。 说是渐渐,是因为床上的人就在眼前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点滴和略显塌陷的床垫留在床位上,成为刚刚的确有谁曾经躺在这儿的证据。 “看来你运气很好,这就是你的位置了。来,先喝掉。”护士拍了拍这张空着的床,还拿出一杯不知道从哪来的液体。 “这是什么?”洁弟看着手中的液体,不安地看着四周。 连呼吸声都没有的无声环境让她不安。 “问这么多干麻!快喝掉它,这样我们才能把你送去你该去的地方。” 听了护士的话,洁弟看了看这杯颜色淡粉红,散发出无比香甜气味的液体。 在闻到香味的瞬间,她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喝下这杯看起来十分可口的饮品。 她的嘴唇慢慢贴近杯缘,扑鼻的香气放松了她所有神经和警戒。 她渐渐倾斜手中的白色瓷杯,感觉到杯中液体触碰到嘴唇,传来一股温暖和舒适。 脑中有个声音在回荡,告诉她只要喝下去,就可以遗忘所有的好事、坏事、令人牵挂的事、烦恼的事;只要喝下去,就可以无忧无虑地睡去。 “洁弟!洁弟!快给我醒来!回来!” 身体极度渴望的淡粉红饮品还没来得及入口中,身体像是被谁强烈摇晃一样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让她不得已只好放下杯子。在听见几声愤怒的呼喊后,她感觉整个人被抽往空中,又被重重抛下。 强烈的失重感吓得她张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看来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初入阴间2 不过奇怪的是,人虽然醒了,但那股摇晃并没有停止,依然晃得她想吐。定神一看,原来是罗泰坐在床边,抓着她的肩膀上下猛烈晃着。 “你终于醒了!” 看见她睁开眼,罗泰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用力把她丢回枕头上,力道大得让她差点又要昏死过去。 “你为什么在这里?” 罗泰为什么在房间里?他进来做什么?洁弟脑袋里充满各种疑问。 “你差点喝下孟婆汤等待投胎了你知不知道?”罗泰不理会洁弟的疑问,脸上写满不悦。 “你说那个梦?” “梦?等你喝下去就知道是不是梦!” “我…”洁弟实在还是没办法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一脸无辜的样子让罗泰也不忍再继续骂下去。 “你是怎么去那个地方的?”罗泰问出了『梦』中姥姥和姥爷问的同一个问题。 “什么怎么去的?一睁开眼就在那里了。所以那不是梦?我到底去了哪里?” 罗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理会洁弟不断累积的疑惑。 灵魂在睡着之后乱跑不是好现象,通常不是将死之人、就是身体很差的人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洁弟看起来白白胖胖、健健康康,怎么看都不像灵魂会随意出窍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罗泰终于停下脚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阻止洁弟的灵魂跑到危险的地方。 洁弟看罗泰不对劲的神情,她的好奇程度瞬间破表。 当然除了好奇,她也想知道刚刚那一场『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刚刚真的见到了死去的姥爷和姥姥?他们真的在旧眷村门口开了间面店?刚刚的地方…难不成是所谓的阴间?! “听好了,从今天开始我要睡你房间。”罗泰说。 “你是不是在客厅睡得很孤单啊?”洁弟直觉的问。 “你没有危机意识啊?你都去了阴间,差点被抓去投胎了耶!”罗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脑袋瓜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的人类。 “你难道感觉不到自己有大麻烦了吗?”罗泰凶巴巴的说,但洁弟只感觉委屈。 “好嘛,你想睡就睡吧。那…以后我睡哪里?” “洁弟小姐,我不是来跟你抢房间的!”罗泰继续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眼前人。 他努力的深呼吸,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想实验一下『如果猛力敲打对方的头,对方会不会变得比较聪明』这个假设。 好不容易,他终于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 “算了,这件事情改天再跟你解释,你上班快迟到了。” 罗泰说完化成狐狸的样子,慢条斯里地走出房间,接着就听见屋内一阵兵荒马乱。 看着头发依然凌乱的洁弟冲出家门之后,他慢慢走到阳台,把前脚搭在栏杆上,像往常一样看着洁弟冲出大门。 而洁弟即使在今天这种快要迟到的情况下,也还是不忘回过头来,像每天一样对罗泰挥手说再见。 看着洁弟逐渐远去的身影,罗泰回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一天… “早安。” “早...咦?!” 一头乱发、衣衫不整、睡眼惺忪、脑袋还遗留在床上的洁弟才踏进客厅,就听见了男人的声音,吓得她瞬间清醒。 “你…你…你…”她一抬头,看见的是穿着一件休闲灰色衬衫、牛仔裤,手上拿着一本书、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罗泰,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 过了将近一分钟,她才想起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里! “我?我?我?我怎么了?”罗泰饶富趣味地看着洁弟的反应。 “等我一下!”洁弟说完飞奔回房。 十几分钟后,她换了套整齐的衣服,也看似梳洗完毕才再度出现在客厅。她走进半开放式的厨房,替罗泰和自己泡了杯茶,才再回到客厅。 “哦,是伯爵茶。”扑鼻而来的柑桔香,让罗泰闭上眼,带着微笑深呼吸享受着。 “我们得好好谈谈。”洁弟喝了一口茶后,严肃的看着罗泰。 “你说。” “昨天你突然说要住下,你也就真的住下了。不管我欠了你什么…” “是我欠你。” “不管你欠了我什么,如果可以,我们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吧。” “啧,你怎么说得像我是来报仇、还是来讨债的。” “我的意思是,我真的不需要你特地报恩。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呵呵,不用不好意思,都一家人了。” 罗泰一边不客气的喝着茶,一边油嘴滑舌。这跟洁弟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印象,完全是两个极端! “谁跟你一家人啊…”洁弟心中虽然这么想,但是没有这么说出口。她苦恼的抓了抓头后,问:“你不用回家吗?” 罗泰一听见『家』这个字,脸上闪过愠容,但只维持了短短几秒钟。很快他又淡淡笑着,说:“我没有家。” 洁弟一听,罪恶感油然而生,无法再说什么。 “我已经决定保护你这一世,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罗泰微笑看着洁弟,表达自己坚定的决心。 “唉…”说服他离开失败,洁弟叹了口气说:“好吧,如果你真的坚持要留在这里,那我们来约法三章!” “呵,有意思,说说看。” “一,你住在这里不可以用人形出现,请恢复你原本的狐狸样貌。” “我要用什么样貌是我的自由吧,难道你这屋子里还是帝制不成?”罗泰用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看着洁弟。 “请你稍微想想邻居看到你出入我屋里会传出什么谣言好吗…我还想嫁人呢!”洁弟咬牙切齿地说。 “和我传出绯闻,也没什么不好吧?”罗泰说这句话的表情太有自信,自信到洁弟很想走过去狠狠打他后脑勺。 “我宁愿去找晓均传绯闻!”这只是句洁弟随口一说的话,没什么别的意思,却让罗泰脸色一沉。 “好,这件事算我服你了,我答应。” “很好。第二,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还有,绝对不可以没敲门就进去。” “嗯,没问题。”想想洁弟也会有自己的隐私,罗泰不觉得这一点有任何需要反驳之处。 “三,有客人来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去跟他们说话!” “你当我是笨蛋吗…” “总之就这三点,怎么样?” “啰嗦的女人,明明以前没那么啰嗦的。” 他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洁弟不打算细问。 “好吗?”洁弟加大了声音。 “好,好,好,知道了。”罗泰不耐烦地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那就从喝完茶开始吧。”洁弟心里总算感觉舒坦一些。 罗泰虽然有些无奈,却也遵守了洁弟订下的规则,从此在家中都保持着狐狸的样子。 之后在洁弟的训练之下,有客人来的时候如果他心情好,还会摇着尾巴,佯装自己是条可爱的狐狸狗。 不过在客人们无止尽地伸出手对他说『手、伸手』、『坐下』、还有激动的抱着他大叫『好可爱』时,他真的很想用自己满嘴利齿撕开这群愚蠢之徒的喉咙。 回想起过去那几个月的平凡生活,罗泰笑了笑。 看着洁弟的身影走远,罗泰一边摇着自己的小脑袋,一边走回屋内。 决定找个有阳光的地方趴下小睡一会儿,等养足精神,再把他在洁弟家设下的结界加强一次。 传说中的孟婆1 星期天,难得能在周末排到休假,但洁弟哪里也不想去,只是无精打采地趴在计算机前。 屏幕上,她正操控一只人类法师与一只拿着铁链、全身肥肉的妖魔奋战。 令人昏昏欲睡的下午,房门口传出几声敲击声后,半掩的房门被缓缓推开。 狐狸模样的罗泰优雅地走进房内,先是对着洁弟张开了满是利齿的大嘴,深深地打了个哈欠,接着便趴在洁弟脚边,看起来也是懒洋洋的。 “啊…” 游戏中人物痛苦的呻吟,让洁弟从半梦半醒间稍微清醒。 屏幕上变成鬼魂的角色站在墓地,眼前的灵魂医者正询问着是否需要帮忙复活。 实在无心继续游戏,她注销程序,关掉屏幕。 接着全身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趴趴地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床边,倒在被窝里,很快就睡的香甜。 “丫头、丫头。”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洁弟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又是姥爷和姥姥。 “姥爷,姥姥!” 怎么又到这里来了?洁弟毫无头绪。 “丫头,你怎么会睡在这里?”姥姥神色诧异的问。 洁弟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是以前眷村尾的土地公庙,而她正趴在庙里的大理石长椅上。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也不知道啊! “你这丫头怎么三天两头往这里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姥爷声音有点严厉,不过她明白俩老是在担心。 “在这里说话不太好,还是先回家里再慢慢说吧,免得又让他们给看见了!来,丫头,先回家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洁弟不发一语地跟着姥爷姥姥回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那个有着前院、后院,还有中间大屋的姥爷和姥姥的家。 “来,跟姥姥说,你怎么又来了?上次他们把你带走,没有对你怎么样吧?”进入屋里刚坐下来,姥姥立刻握着洁弟的手紧张的问。 “还是…是不是你妈出了什么事?还是舅舅们又有什么要求?”姥爷也担心的问着。 “没有,没有,都没有。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只记得我在家里,正在睡午觉。” “就这样?” “对啊,就只是这样而已。”洁弟回答完,只见姥爷和姥姥互看几秒后深深叹了口气。 “这孩子…看来命薄啊…”两老说完紧紧握着洁弟的手,低头默默无语。 “别担心,可能只是碰巧而已,我又不是天天都出现。难得能见一次,其实我很开心。”洁弟笑着安慰着两位老人家。 “也是、也是。前一阵子附近的爷爷奶奶们都还说到你呢,说这么久不见,都变成了漂亮的大姑娘了。”姥爷开心的说着。 “是啊、是啊,我们丫头很漂亮,比附近姑娘都漂亮。”姥姥抱了抱眼前的洁弟。 “……哈哈…哪有…” “这丫头还害羞呢,呵呵。” “丫头啊,你妈还好吗?”姥爷一转话题,解除了洁弟的尴尬。 “还好,但是…很自责。” “自责我翘辫子的事情吗?”姥姥微笑着问,洁弟只是点点头。姥姥看了又说:“跟你妈说,不需要自责,也不用想太多。人的命都有定数。我脱离了病痛,回到这个老地方,和几十年的老邻居、老朋友们又再次聚在一起了,蛮好的。” “嗯…” “傻丫头,别沉着脸,这种事情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你在国外那会儿,我不是还去看你吗?瞧我现在多健康!不要说腿不疼了,连老花眼镜都不用了!” 姥姥说的是洁弟还在国外留学时,接到她死讯后,她曾多次出现在洁弟面前。 有时候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有时候则是像安慰似的靠在她的身上。 其实当时不只是姥姥,姥爷也时常出现在她的周遭,就像是在确定他的内外孙们是不是过得好不好一样。 “嗯!”洁弟抬起头,微笑看着姥姥。 “眷村拆迁,搬去了国宅。房子是很新、很干净,但却没有了人情味,所有东西都冷冰冰的。 几十年的老邻居突然散了,大家好像也走得比较快了。 不过你看现在,不又回到一大村子吵吵闹闹,但是和乐融融的日子了吗?”姥爷说。 “现在真的很快乐吗?”洁弟认真的问,她想要得到答复,想带回去让还活着的人宽心。 “开心啊,你看我甚至还实现梦想,开了个面店。平常没事就在店里跟大家聊聊天,谈谈往事,谈谈孙子的事情。他们有时后也会偷偷去探望活着的亲人,然后回来说自己小孙子看到他们哭得多有活力。”姥姥笑着说。 “哈哈,那被吓到的人不是很可怜吗?” “这我们才不管,我们也是会想念的啊!偶尔去看一下难道还错了吗?倒是他们会被吓到那就太没道理了。”姥姥声量越来越大,一副那些会被吓到的人全是不孝子女的表情。 “你别这样说人家,要是你妈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搞不好你还被吓的更惨!”姥爷立刻出声反驳。 两个人唇枪舌战的场面,洁弟从小看得多了! “你这个老头子怎么不去…今天丫头在这里,我不跟你计较。”姥姥话声刚落,突然门外响起碰、碰的敲门声。 眷村里的屋子大都是木制大门,敲起来声音特别响。 “大概是你陈伯伯来了,正好让他见见我们家漂亮的丫头!”姥爷说着就走出去打开红色木门,没想到冲进来的却又是好几名宪兵。 “在那里!”上次那位护士打扮的女人又出现了,看见洁弟后立刻指挥宪兵行动,宪兵收到指令,闯进客厅,将洁弟拉出屋外。 “你们要把她带去哪里?她不是故意要来这里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这里。”姥姥急着和宪兵们解释,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出屋外跟着走,一把被后方的宪兵拦下。 “拜托你们,行行好,不要带走她…洁弟啊…”眼看着孙女再次被带走,姥姥和姥爷急得不知所措。 洁弟脑袋里一片混乱,不断回头和挣扎。 但是被拖着走了没几步路,原本不断扯着她前进的宪兵却突然静止不动。 就连刚刚还在哭着喊着的姥爷和姥姥也没了声音,脸色诧异的看着洁弟的方向。 循着他们的视线看去,洁弟赫然发现化为人形的罗泰出现在队伍正前方,挡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是刀剑一样锋利,扫过抓着洁弟的这一行人。 “小小精怪,你还真有胆量,竟敢挡住我的去路。”护士打扮的女人以高傲的口吻首先发难,但罗泰没有任何反应。护士嘴里『啧』了一声,说:“给我把他拉到一边去!” 几个宪兵收到命令,齐步走向罗泰,伸出手想把他推到一旁。 没想到罗泰没有移动半步,触碰到他的宪兵倒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软在地上。 “看来在刻薄的上司底下工作很累人啊,你看他们连力气也没有了,真可怜。”罗泰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类似同情却又有更多像是耻笑般的眼神,看着地上的宪兵。 “小子,姑奶奶我现在赶着去复命,没时间跟你瞎耗。你要是长眼就快给我滚一边去,不然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女人声音冰冷凶狠,可是罗泰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半点动摇,反而直盯着那女人,慢慢朝着她和洁弟的方向走去。 传说中的孟婆2 周围的宪兵想阻止他前进,许多直接冲上去想封锁他的行动,但全都在碰到他的瞬间瘫软在地上,无论他们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 这场对决还没有开始,罗泰就已经占了上风。 “你这小子,伤了这么多阴兵可是不是小罪!现在收手离开我还能当没发生过!但你要是敢再前进一步,我会让你就算哭着求我也不罢手!”女人这次声音里掺杂着明显的怒火。 “孟婆大人,我并不打算挡您的路。您要去哪里复命,您尽管去。” 罗泰停下脚步后说的这句话,让洁弟脑袋又糊涂了,她还以为罗泰是来救她的。 不过比起罗泰来的目的,她更在意的是罗泰喊出的『孟婆』二字。 “孟婆?你是说孟婆?给人喝孟婆汤的那个孟婆?” 洁弟伸长脖子想再仔细看看女人的模样,无奈的是她脖子不够长,完全看不见她长什么样子。 这两次的经历,洁弟对她的印象只有护士服,她从来没有好好看看有名的孟婆到底长什么样。 “算你聪明!我们走!”孟婆冷笑了一声,一个手势和口令指挥架着洁弟的宪兵往前走。可是才刚经过罗泰身边,罗泰却伸出手抓住洁弟的胳膊。 “你们可以走,但这个女人留下。”感觉罗泰只是轻轻一拉,洁弟就脱离了两名宪兵之手,但下一秒又被一股力量带离罗泰身边。 “小子,现在我可想起来了!原来是你!怪不得觉得你眼熟!我跟你的梁子还没解呢!”孟婆怒气腾腾,看来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原来孟婆大人这么把我放在心上?寂寞了?”罗泰玩世不恭地笑着。 “油腔滑调!”孟婆把洁弟交给两名宪兵,让他们压着洁弟退到离战区和罗泰最远的位置。 而剩余的宪兵则站成六甲阵,孟婆站在阵前,一场恶斗一触即发。 就在大家维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姿态时,洁弟发现一缕奇怪的白色细线缓缓从阵法中央伸起。 就像是印度那些随着笛子起舞的蛇一般,蜿蜒律动着。 在洁弟还在看那条奇怪的白线时,最前排的宪兵毫无预警的突进,那根原本动作缓慢的白线,这时一反常态,以几乎化为白光的速度窜进战局。 白线以宪兵作为掩护,迅速往罗泰飞去,眼看就要缠住罗泰的右手,但罗泰似乎没有察觉。 “罗泰,你右手边有奇怪的线飞过去了!”洁弟忍不住大喊,孟婆则恶狠狠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罗泰在听见洁弟大喊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向反方向一闪,躲过白线的攻击。 “线?什么线?”罗泰可没看见什么线,他只见到好几个宪兵向他冲去。 “有条白色的线,现在…”还没说完,她立刻被一旁的宪兵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她即使张大了嘴也无法出声。 “小看她了,没想到她居然看的见…喂,蒙住她的眼睛!”孟婆一下命令,洁弟身边的宪兵不知道拿了什么往洁弟的眼睛一盖,她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现在的她只能听见罗泰和宪兵们激战的声音,什么忙都帮不了。 担心罗泰被暗算,她挣扎着想脱离看不见又不能说话的冏境,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是白费力气。 “哈哈哈哈,如何,现在投降还不晚。” 洁弟听见孟婆得意地笑声,她的直觉告诉她罗泰受伤了!一定是那条罗泰看不见的白线在作怪! “有意思,是我轻敌!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这么友善,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这是罗泰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大碍,这让洁弟稍微放心了一点。 “抓住他,你们这群饭桶!” 孟婆的尖声叫喊离自己越来越近。 还来不及搞清楚现在身边的状况,洁弟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拉上了高空,接着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让她知道自己正在坠落。 她想叫,但叫不出声,就这样下坠了好几秒,终于她落在一个很有弹性的东西上。 她的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可怕。她想要帮助罗泰,想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双手重获自由的她立刻伸手想解掉覆盖在眼睛上的东西,但很快一股绝望和恐惧向她席卷而来,因为她的手没有碰到任何遮蔽物。 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又发不出声,深深的无助感让她几乎溺毙在这片恐惧暗洋之中。 她努力深呼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找回冷静。 她伸出手四处搜索,发现自己碰到了一些柔软的、像布料一样的东西。她的脑袋里出现各种可怕的想象,不知道自己触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慌乱地往前爬,虽然很清楚这是一片双脚走不出的黑暗,但她还是有着想逃出去的欲望。 她往前爬了还没半公尺就扑了个空,掉到坚硬的地板上。 从摔落地板的声响听来,底下应该是木头地板。 几十公分的落差带给她清晰的疼痛,也让她终于又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再次伸出双手在附近的地面探索,突然她摸到了一根冰凉细长的柱子,再仔细摸索,才发现这是一张椅子。 接着,她摸到了椅子下垫着的一片小圆地毯。 难道现在她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那罗泰呢? 她又接着往周围摸去,慢慢的她摸到了越来越多触感熟悉的物品,这也让她越来越确定自己回到了房间里。 逃不出眼前的黑暗,她决定坐在原地,等罗泰回来。 时间慢慢流逝,她究竟呆坐了多久? 不知道。但气温很明显地下降了,现在应该是深夜了吧。 肚子发出了咕噜声,她摸摸自己有些赘肉的肚皮,决定去冰箱翻点什么来吃,至少垫垫胃。 她摸索着站起来,找到一面墙,探寻着出口。 凭着对家中的印象,她很快找到冰箱。 只是要单靠双手来找可以直接吃的东西实在不太容易。 无可奈何之下,她决定今晚生吃蔬菜,毕竟以现在的状况要开火也很危险。 传说中的孟婆3 经过一阵翻找后,她放弃了所有菜叶类的蔬菜。 没办法好好清洗,她可不想吃到一半靠着舌头发现菜上有虫。 没多久她找到一根红萝卜,虽然非常讨厌红萝卜的生腥味,但饥饿难耐的她也只能把红萝卜稍微用自来水洗了洗,连皮都没削直接生啃。 天知道现在她有多希望有谁能突然到家里探望她,发现她的处境。 她也好希望罗泰能快点回来,让她恢复正常。 她忍着腥味慢慢啃完了大半根红萝卜后,罗泰还是没有出现。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猜想着罗泰是不是被抓住了? 是不是出事了? 疲惫的她靠着墙摊坐在地上,一边忍着恶心小口咬着红萝卜,一边在脑袋里作各种揣测,直到她不知不觉睡着。 凌晨三点,黑暗的客厅里出现了一些银白色的光点。 光点慢慢聚集,落在地上化成人形,原来是罗泰! 看起来非常疲惫的他,衣服上全是一道道破洞,身上也伤痕累累。 虽然看起来都是些不太严重的割伤,但很明显能看出他经历了一场激战,大概就是吃了那条他看不见的白色细线的苦头吧! 黑暗中他慢慢往屋子深处走去。 他首先走进了洁弟的房间,一打开灯屋里却没有人,罗泰心里一惊。 他接着又走向浴室,但还是没有她的踪影。 罗泰紧张起来,几乎打开了整间屋子的灯寻找洁弟,他此刻最害怕的就是自己没有把洁弟顺利送回家里,尽管他心里大部分不认为自己会有这种失误。 终于,他在厨房发现坐在地上睡着的洁弟,他这才终于露出安心的表情。 罗泰轻轻抱起洁弟,手中的重量让他轻皱了一下眉头。 “还真重!” 刚踏出第一步,半段红萝卜从洁弟手中落下。 罗泰看着那一小节红萝卜,感觉一阵好笑。 他抱着洁弟走向她的卧房,把她放在床上还帮她盖好被子,才又回到厨房。 罗泰看了红萝卜一眼,捡起来看了一会儿后分成几口吃下,一股红萝卜特有的腥甜立刻在嘴中蔓延开来。 “没想到她这么讨厌生红萝卜,居然也有得生啃红萝卜充饥的一天。”罗泰自言自语的说着,决定等洁弟醒来要好好嘲笑她一下。 他走回洁弟的房间,原本打算要解除孟婆一行人施在洁弟眼睛和嘴上的法术,但一想到等她醒了以后可以趁她看不见又不能说话,好好吓吓她,尽情欣赏她多变的表情,罗泰便收手作罢。 打着这个坏主意,他变回狐狸的模样,趴在洁弟床边的地毯上进入梦乡,等待天亮后的好戏。 天亮了。没有窗帘遮蔽的窗户,成为阳光最好的进攻处,洒在洁弟的床上和被子上,晒得她发烫。 为了躲开热度,她翻了个身没想到就掉下床,不但发出一声巨响还当场痛醒。 她虽然睁开了双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一阵慌乱后,洁弟想起昨天的事。她默默地叹了口气,伸出双手摸索着回到床上。 “没想到你已经这么适应了,不如就这样过一辈子吧。”被声响吵醒的罗泰看见洁弟的举动,忍不住戏弄她几句。 罗泰回来了! 可以恢复看的见、能说话的生活了! 洁弟在心里开心的大喊。 她慢慢朝声音的来源摸索过去,果然摸到罗泰的不知道是前脚还是后脚。 她也不管是哪只脚,抓住就是一阵摇晃,来表达她心里的激动,也表达出她迫切希望罗泰把她从现况中解救出来的想法。 “再摇我就咬你!”罗泰边说边张开满嘴利齿,轻轻咬住洁弟的手,让她知道自己是认真的。 这一招也真的很有效,感觉到了罗泰的尖牙,她立刻放开双手。 “看你这么适应的样子,这样吧,你如果想恢复,你就说想恢复,不说话我就当你喜欢现在的状况,怎么样?公平吧?” 什么?!这只犬科生物在说什么? 当然不公平啊! 趁自己不能出声的时候问这种鬼问题,就是想反对也说不出话来! 洁弟一秒之内在心里诅咒了罗泰千百次,虽然很想对他大喊,让他快点帮她恢复原状,但就是无法出声。 “这样啊,好吧,既然你喜欢这样,那我就先去处理事情,你就乖乖在家别乱跑吧!反正已经过中午,一早也帮你请过假了!” 洁弟还来不及想好自己到底是要震惊没去上班这件事,还是罗泰不打算立刻帮她解除咒语这件事,罗泰已经化成一道狐光,轻轻落在洁弟身后的床上。 他速度快得让洁弟即使已经在第一时间伸出手往前一扑想抓住罗泰,还是扑了个空。 发现罗泰真的不在眼前,洁弟心里顿时被一股深深地不安和失望填满,她维持着半趴在地上的姿势,动也不动。 罗泰坐在洁弟床上满脸有趣地看着洁弟,期待她会做出什么让他开心的反应,但等了许久洁弟都没有动作,直到他发现趴着的洁弟身体不断颤抖,还传来水珠滴落地面的声音,他才知道这个玩笑开过头了! 他变作人形,大步朝洁弟走去。在他扶起洁弟的时候,洁弟因为不知道罗泰还在家里,以为有谁闯进家中,不顾满脸的泪痕和凌乱的头发,她害怕地无声用力挣扎和反抗。 “是我!是我!是罗泰!”洁弟听了见罗泰的声音和名字才逐渐冷静下来,但仍然止不住哭泣。 “我现在马上帮你解咒!” 这是罗泰和洁弟住在一起几个月来,第一次看见她哭泣的模样,罗泰感到有点慌张。 他手掌直立,掌心对着洁弟的双眼,在罗泰手掌发出一阵银白光茫后,罗泰手刀在洁弟眼前划了一下,空气中发出一阵像是纸张被撕裂的声音,久违的光线终于再度照亮了洁弟的世界。 “再一下,马上好!”罗泰用难得温柔的语调说着,接着他用同样的方法帮洁弟也解除了禁言咒语。 罗泰原本以为解开咒语后,洁弟会立刻破口大骂,罗泰也做好了被怒吼的心理准备。 但洁弟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不断落泪。 传说中的孟婆4 “你…还好吗?” 面对洁弟的沉默,罗泰全身不自在。 “我很好。”洁弟一边掉着泪,一边小声的吐出这三个字。 “已经没事了,别哭了。”罗泰摸着洁弟的头发柔声安慰。 照理说,如果是平常的洁弟一定会破口大骂才对,现在的洁弟让他感觉很不对劲。 罗泰不知所措,他想缓和气氛,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没哭。” 洁弟用力拍掉他摸着自己头发的手,睁眼说瞎话着慢慢往房间门口走去,罗泰也紧跟上去。洁弟走了几步,发现罗泰也跟上来之后,她突然站在房门口一动也不动。 “秋…” 罗泰还在疑惑着洁弟的异常,话还没出口,眼前的洁弟突然转过身,往他的肚子狠狠地揍了一拳。 虽然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挡住洁弟的攻击,但他怕自己一出手会伤到她,所以他没有闪开也没有阻挡,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不过只是一拳当然消不了洁弟的怒火,她趁着罗泰抱着肚子跪在地上时,忍不住又用脚重重地踹了罗泰的背部,把罗泰彻底打趴在地上。 接着,她就疯狂地对罗泰又踢又踹,最后还干脆坐在他身上用拳头死命地打。 叮咚。门铃响了!罗泰原本以为终于要得救,但洁弟丝毫没有要去开门的样子。 “门…门铃响了!门铃响了!”罗泰大声的提醒洁弟。 “让-它-响!你死定了!”洁弟怒吼着说。 洁弟终于恢复正常!罗泰在被洁弟的反差吓到的同时,也放心不少。 “洁弟,你没事吧?怎么从昨晚开始打电话给你也不接?早上打你公司你还请假?下午我们不是说好要…” 子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是拿洁弟家的备用钥匙开的门。 担心洁弟的她刚走到洁弟房门口,映入眼帘的不是她想象中躺在被窝里,可能生病的洁弟。 而是正坐在一个帅哥身上,头发蓬乱不断鬼吼鬼叫还乱动的洁弟。 洁弟看见她站在那里,立刻意识到子娟绝对误会了什么,更糟糕的是,子娟旁边还站着晓均。 “抱歉、抱歉,你们继续…”子娟红着脸拉着晓均快步离开洁弟房间。 “子娟,晓均!你们误会了!事情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洁弟抽了张卫生纸,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赶紧追了出去。 罗泰见状,也追在洁弟后头。 “洁弟,没关系,不用解释啦!我们都是大人了!只是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都没跟我说,实在很不够意思耶!还是个大帅哥呢!”子娟满脸暧昧的笑容,拍了拍洁弟的肩膀。“不过这位帅哥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他不是什么男朋友…” “唉唷,还害羞咧,都滚成一团了还…嘿嘿,不打扰你们啦!”子娟说着就要打开洁弟家的大门离开,洁弟立刻挡住大门,不让她们离开。 “君定?”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晓均,这时一开口就让子娟表情僵了。 虽然她知道这不是他的名字,但这是她唯一知道的名字,一直以来也是以这个名字称呼罗泰。 子娟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了罗泰一眼,立刻又转过头盯着洁弟,说:“…我说…他怎么这么面熟…洁弟!人鬼殊途,你要清醒一点,不能沈沦啊!不可以晓均好了却换成你啊!” 子娟激动的抓着洁弟的肩膀,洁弟一时间百口莫辩。 洁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好,毕竟当时罗泰来的时候她没有和这两个人说过。 虽然这两人曾经在来家里玩时见到过罗泰的原形,还和罗泰玩过握手、坐下等的游戏,但是当时两人并没有认出那是罗泰。 再来,她也因为担心如果晓均知道罗泰在这里,搞不好又会出现什么麻烦事,因此她没有特别和她们说过罗泰的事情。 “不是那样,他现在住在这里…”洁弟来不及细想,只是脱口而出,完全没想过会给两人带来什么联想。 “什么?你们已经同居了…”子娟睁大了眼睛看着洁弟,她可没有勇气看罗泰。 她虽然是无神鬼论者,但最怕的却是什么鬼故事之类的,更何况现在可是有一只活生生的狐狸精在她眼前。 如果是一般别人说的那种会勾引人家老公的狐狸精,她倒还能应付。 “…这是什么意思?”晓均声音冷冷的问着站在一旁的罗泰,难道当时其实是他们两个看对眼了,所以才这么处心积虑地要把她排除在外? “跟你有什么关系?”罗泰嘴角上扬成迷人的角度说。 根据洁弟这几个月来的观察,罗泰通常只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八成吐不出好话。 “罗泰!闭嘴!”洁弟听了罗泰的回答简直要昏倒了,罗泰的这种响应方式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洁弟,我以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没想到你却瞒着我!”晓均生气的瞪着洁弟。 “我…听我说,欸,你们听我说!”洁弟拉住了晓均的手,但被一把甩开。 “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绝交!”晓均说完就想离开这间让她愤怒的屋子,她不想看见『君定』,也不想看见这个叫做洁弟的女人,她更不想看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 “放手!”晓均才刚要走却被罗泰拉住,她愤怒的朝罗泰说。 “虽然我的事情跟你无关,也不想知道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但她没说完话之前,我不会放你们任何人走。” 罗泰看晓均的眼神只有冰冷和不耐,这一刻洁弟才发现罗泰真的很讨厌晓均。 “好,我听!我听行了吧!”晓均甩开罗泰的手说。 子娟反正也腿软了,干脆拉着晓均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洁弟坐在地上,从古董店的事到罗泰其实不是『君定』,而是罗泰的事、一直到近来做梦的怪事、和她为什么会失控的把罗泰往死里打的原因也都解释了一遍。 晓均的脸色慢慢的没那么紧绷了,而子娟则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至于罗泰,则是拿着冰块轮流敷在刚被洁弟揍过的地方。 传说中的孟婆5 洁弟因为认定自己没有打死罗泰的可能,因此每一下都用尽全身力气打,打的罗泰许多地方都已经瘀青了。 只是她没想过罗泰的身体虽然比普通生物要来得强壮许多,但这副躯壳好歹也还是肉做的。 “原来是这样…”看了鼻青脸肿的罗泰一眼,晓均突然笑了出来。“其实…我也没必要这么生气才对。洁弟,对不起,刚刚看到你跟罗泰站在一起,我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一股无名火。” “那你不如早点回家吧,这样我不用看见你,你也不用发火,大家都乐得自在。”罗泰又是那个笑容,晓均一听又沉下脸来。 “所以…罗…罗泰…那个…洁弟现在到底出了什么事?”子娟显然还是很害怕罗泰,不敢正眼看,连叫他的名字也会紧张。 “我还在查。” “你身上的伤没事吧?”晓均看见了罗泰除了瘀青之外,身上有着许多割伤的痕迹,她担心地问。 “伤?”洁弟听了晓均这么说,回头仔细看,才发现罗泰身上有着许多割痕。 “你现在才看到啊?”子娟和晓均不可置信的看着洁弟。 “我…” “我没事。她在你们来之前几分钟我才帮她解除加在她身上的法术,恢复她的视力,所以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罗泰今天实在很反常,还会帮洁弟说话。 不过他帮洁弟说话,也让子娟对他的印象也大大加分。 “我被她打的地方倒是伤得比较严重。”罗泰又补了一句。 “你活该,谁叫你这样耍她,要是我早点知道,我就帮她一起打!”晓均说着握着拳头作势要搥罗泰一拳。 “如果你敢碰我,我绝对咬断你的手。” 看来罗泰是真的很讨厌她!不过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之前的粉盒事件?洁弟想不透。 “好了啦,洁弟昨天到今天一定累坏了。这样吧,我们今天也别出去看电影了,我跟晓均去买点什么东西回来做饭,今天就待在你家吧!昨天开始你应该就没吃什么了吧,刚刚又耗费了这么多体力打罗泰…那个…罗泰啊,你可以吃人类的食物没问题吧?” 子娟说着偷偷看着罗泰一眼,她还是有点怕他。 “真的吗!太感谢你们了,我真的饿扁了!” 洁弟开心的笑着,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 不只是因为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期待着热食,更多是因为子娟的厨艺比起专业厨师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的份就不用了,我要去办点事情。”罗泰说着站起身,回到了狐狸原形。 “…可米?!…”子娟惊叫出声。 『可米』是子娟第一次看见罗泰的原形时帮他取的名字,这个名字让罗泰有种被当成宠物的感觉,让他郁闷了好一阵子。 “你要去办什么事情?就这样把她留在这里没问题吗?”晓均担心的问,她怕如果出了什么状况,她们可没有办法处理。 “这里现在很安全,有你们在,我也可以安心把她留在家里。我很快就会回来。” 罗泰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洁弟说的,他说完就从阳台往外一跳,化作银色的狐光朝着远方飞去。 罗泰来到榕金的古董店,一推开那扇精致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漂亮的紫藤,她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古董。 “罗泰哥!”紫藤甜滋滋地叫着。一看见罗泰走进店门,她脸上立刻出现两朵红云,不过罗泰的反应一如往常的冷淡。 “榕金呢?” “我爹在后头,我去叫他。”紫藤优雅地走进店后,没多久榕金快步出现在罗泰眼前。 榕金是罗泰的结拜大哥,在罗泰还是小毛孩的年纪时,榕金已经有八百年的道行。 他本来是一棵生长在雒阳平昌门外,洛河边的榕树。 经历中原改朝换代,他在战火之中成了精。 看遍人间悲欢离合,也自己深刻感受过人类的喜怒哀乐。 因此,他选择继续生活在人群之中,以一家小小的店铺作为掩护,低价贩卖一些高等商品,再藉由附着在商品上的气根吸食人类的贪、痴、暴戾之气以及少量生气作为食物。 在赵匡胤黄袍加身十年后,他才在汾州遇上游荡人间还不到半世纪的罗泰,两人一见如故。 至于紫藤,则是在两人结为兄弟后的来年才被榕金在路边捡到收养。 而紫藤那年还不是精怪,只是一株染有妖气的紫藤花。 “大哥!”罗泰终于露出进入店门后的第一个笑脸。 “老弟!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啊?她呢?洁弟呢?”榕金一面招呼罗泰到一旁的茶桌坐下,一面开始煮茶。 榕金会问到洁弟,是因为在罗泰住在秋杨家之后,他曾带洁弟到榕金店里几次,目的就是要让紫藤知道现在洁弟受他保护,不允许她随便对她下手。 “爹,你怎么劈头就问那个女人啊?你这么喜欢她,不如娶她当我妈算了!”紫藤嘟着嘴抗议。 她就是讨厌那个女人,因为她从没有看过罗泰对谁那么好过。 不…她想起来了,罗泰过去也曾经对几个人类非常好,只是那些人里面没有一个有洁弟的一半讨厌,因为那些人都是男人。 “紫藤,我找大哥有重要的事商谈。”罗泰喝着榕金刚煮好的茶,口气严肃。 紫藤楞了一两秒,嘟着嘴、识趣地离开。 “老弟,是不是洁弟出了什么事?”紫藤刚走远,榕金就迫不及待的问,他的直觉向来准确。 “她这阵子只要一入睡,魂就下地府。昨晚最严重,整个人都去了。不知道究竟是她命不长,还是被他们发现了,刻意勾去的。” 罗泰心事重重的样子在这千年来,除了君定死去的那会儿,榕金还真没看过几次。 “你说的『他们』该不会是…”榕金站起身来回踱步,显得相当不安。 “欸,我当初就跟你说不要冲动,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你非要去…唉。”焦虑的榕金心情越是紧张,脸上的皱纹也越深,看起来也就越像棵人形老树。 “三世之约未过,只想着不要让他忘了我!也不允许他又忘了我!他们究竟凭什么夺走记忆?”罗泰握紧拳头显得激动,连桌上的茶都略微泼洒出来。 地府之战1 “几个月前用牡丹盒迷住秦氏,利用秦氏对洁弟不利,说不定根本也是他们所为!好让洁弟的魂早点回去投胎。”罗泰眼冒怒火的说。 原来在罗泰最初被牡丹盒的气息吸引到晓均身边,发现牡丹盒上被加施神咒的那一刻,就察觉这可能是一个阴谋。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为了引他上钩而设下的局,但慢慢才发现被针对的不是自己,而是洁弟! “罗泰啊罗泰,我当初就说过,你有什么能耐跟天道斗?说到牡丹盒的事,不是为兄要帮地府说话,但我真不认为秦氏千方百计想杀洁弟,是受那些家伙指使。 你想想,洁弟是人类,生命很快就会结束。他们何苦要大费周章弄得这么复杂?他们只要在奈何桥边等着,洁弟的魂自动就会过去不是吗? 再说了,当时是为兄大意,秦氏到店里看上牡丹盒的时候也没发现她和牡丹盒的渊源。这样说来,为兄不就是帮凶了吗!” “这…可是如果不是他们,我还真想不到有谁会利用那个女人对洁弟不利。当年我和君定…秦氏身为他结发妻子,难保不会怀恨在心。” “老弟,当年秦氏对你的情感可不亚于对狄将军。当年就算再有恨,这都过去多少世了,不至于到了这一世才清算。”榕金摆摆手,又说:“你待在洁弟身边这些日子,都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没有。”罗泰摇摇头说。“她既没道行、又不会术法,别说得罪神或妖,她连人都很少得罪。”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你身上那些伤是被孟婆的遗忘索打的吧?”榕金看着罗泰身上一道道伤痕,脸上的纹路又更深了。 “是啊,昨晚把洁弟从阴间救回来的时候跟孟婆打了一架。孟婆跟那些阴兵的武艺不怎么样,但她那条遗忘索我是第一次对上,完全看不见,被整惨了。”罗泰苦笑着说。 “过来,幸好为兄道行还够。这种伤即使皮肉好了,渗透进身体里的咒可不是开玩笑的。”榕金让罗泰把上衣脱了,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又把脸皱得更紧了。 只有非人类的双眼,才能看见罗泰已经被像铁链般的咒语紧紧缠绕。 随着时间越长,咒语也会缠绕得越紧。 罗泰身上的咒已经缠绕了将近一天,早有一半的咒嵌入罗泰体内。 虽然靠自己的道行每天可以解去一些,但要解除全部的咒,还是得花上一段不短的时间。 榕金叹口气,他伸出手,许许多多的气根慢慢生长出来,探向罗泰,并缓缓将罗泰包裹得像木乃伊一般。 一阵青绿色的光芒之后,包住罗泰的榕树气根越胀越大。 半个小时过去,包覆成球状的气根胀到极限,突然爆成碎片,空气中也出现一道往四面散去的气波。 气根化成一大片红色粉末,消散在空中,而罗泰身上的咒也跟着一同破碎。 “大哥,谢谢你。”罗泰神情明显轻松许多。 “呼,年纪大了,年纪真的大了。”榕金满身大汗的说着,并给自己盛了杯茶,一口喝尽,看起来似乎有些累。 也是,能化解这样的咒,不使用一定的力量是办不到的。 “继续说说洁弟吧,她知道自己是狄将军了吗?” “我…没告诉她。” “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你不是一向直来直往的吗?你这是怎么了?如果让她自己发现了一切,那不就会以为你是因为她是狄将军转世才待在那里的吗?” “我本来就不是因为她是君定转世才留在她身边的,而且我和君定的三世之约也已经过了,这已经是第五世了!” “但如果她一开始不是狄将军的转世,你也不会救她吧?”榕金早就看透了罗泰的心思。 罗泰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只是喝着手中的茶。如果洁弟不是君定的转世,当时他还会出手相救吗?他心里想着,但没有答案。 “大哥,先不说这个。当务之急,我想跟你借点东西。” 罗泰放下手中茶杯,也打破沉默。 现在探讨洁弟和君定在他心中的价值没有什么意义。 虽然他不否认,在某些时候他还是很怀念君定在身边的时光。 但现在重要的是,要怎么保住洁弟的魂。 “你要什么?” “铜镜、木剑、紫藤花,还有大哥几根榕树须。” “这是…拖延之计?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一次我已经从他们手中直接把人抢走,还把孟婆给打伤。下次他们恐怕会直接上门来要人,一场硬仗无可避免,我必须多争取点时间消耗他们的力气。” 榕金听了,离开桌旁在附近来回走了几趟,怎么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他只能照罗泰所说的准备物品。 只见他进入屋子深处没多久,手上不但多了一面黄铜镜和木剑,紫藤也跟着来到了桌边。 “罗泰哥,你要花做什么?该不会是要给那个女人的吧?”紫藤满脸写着的都是不悦。 “若是要给她的,你准备下毒吗?”罗泰冰冷的眼神,让她胸口闷得发痛,难受的不得了。 “对!如果是要给她,我就下毒,毒死她!让你不会成天都想着她!” “紫藤,不要这么没礼貌。罗泰是爹的拜把兄弟,不是你的丈夫,你不该管这么多。” 虽然深知自己的女儿对罗泰倾心,但这么多年来,榕金看着罗泰像是花蝴蝶一样四处沾染、风花雪月,丝毫看不见真心,这让他实在也不放心把女儿交给这样的人。 况且罗泰也很明显地对紫藤毫无兴趣,所以榕金也难得的对紫藤严厉,希望她断了这条心念。 “居然连爹都帮着她…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开始不让我吃,现在还为了她连爹都对我那么凶,什么时候爹对我凶过?什么时候? 就是自从那个女人出现开始!我恨死她了!这件事情如果和她有关,我绝对不会帮忙!绝对!”紫藤气得转过身就想走。 地府之战2 “紫藤,别走。”罗泰伸出手拉着她,脸上表情迅速转变,狐魅充斥他每个眼神流转之间。 “详细情况现在无法对你说明,只能告诉你现在我遇到了非常危险的事。我需要你的紫藤花帮忙,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得上我,只有你能让我脱离险境。” 罗泰一改态度,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地说着,紫藤很快就露出一脸已经被他收买的样子。 看着罗泰媚惑自己的女儿,榕金暗暗叫苦,不过为了保住兄弟,他闷不吭声地忍耐着罗泰给紫藤这场短暂的温柔梦。 “什么事情?你到底在做什么事情?所以你不是要为了那个女人…我是说洁弟,不是为了她?”紫藤依然散发出浓浓醋味。 “当然不是。”才怪。罗泰在心里加上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了,罗泰哥,我是为了你才给你花,你可不要辜负我的心意啊。” 紫藤说着伸出双手,成串的紫色小花不断从她手中落下。 一旁的榕金见状也连忙将一把自己的气根放在桌上,用布仔细包好,连同紫藤给的一大堆紫藤花包在一起,并与铜镜和木剑装成一袋,小心翼翼地交给罗泰。 “感谢大哥与紫藤鼎力相助,我就不多逗留。” “罗泰,这个,还要不要啊?”罗泰刚转身就被榕金叫住,榕金丢了一小包东西给他,打开一看,原来是两块小小的玉佩。 “这是…,大哥,你居然还留着!”罗泰看着玉佩内心百感交集,这也是当年君定赠他之物。“真让人怀念啊。” “你扔在我这里多少年了,还不打算领回去吗?” “那我就一起拿走吧!”罗泰说完转身推开门,化作狐光离去。 “爹,那对玉佩到底是谁给罗泰哥的呀?”紫藤刚才看见罗泰以极为温柔的眼神看着玉佩,等他一走,忍不住好奇的问。 “呵呵,那不是玉佩。”榕金这句话可把紫藤听胡涂了,不是玉佩?明明就是两块色泽温润的莲花双鱼玉佩啊。“那个,叫做羁绊,累世的羁绊。” 榕金看着一脸疑惑的紫藤,忍不住笑了。 而思绪,则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还刚认识罗泰不久的那时候。 那时候的罗泰和现在相比,虽然同样对人冷冷淡淡,但性格直接单纯。 那也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带着榕金给的东西,罗泰回到洁弟的住所,屋内晓均和子娟看到他还是吓了一大跳。 罗泰突然出现和消失的模式她们依然不能习惯,当然也不是很想习惯。 “你都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吗?差点被你吓死了!”晓均首先发难,不过罗泰没有理会她。他一个箭步蹲在沙发旁,查看正躺在上头熟睡的洁弟。 “她睡着了?”一阵不安从罗泰心中升起,他神情专注地看着洁弟。 虽然晓均和子娟两人感觉疑惑,但也不敢出声打扰。“还好,是真的睡着了。”罗泰如释重负,神情也跟着放松。 “不能让她睡着吗?对不起,她洗了澡、吃过饭后说很累,我们就让她在这里睡了。”子娟察觉到了罗泰的担心。 “不,没关系,谢谢你们。既然她睡着了就让她睡吧。” “你要吃饭的话……”晓均原本想好心提醒罗泰,她们帮他留了饭菜,但没想到罗泰却猛然转过头来,一脸厌恶地看着晓均。 “呃…罗泰…我们还是先走好了。晓均,走吧,走啦!” 平白无故被瞪着的晓均若不是被子娟硬拉走,她实在很想好好教训一下眼前的罗泰。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只是鬼打墙,纠缠了他了一阵子,有那么深仇大恨吗? 罗泰怎么从来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罗泰,我们帮你留了饭菜在桌上,记得吃啊!”子娟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晓均离开洁弟的住处。 把她们送走后,罗泰没有理会那桌饭菜。他拿着紫藤花走进厨房,大致清洗过之后,又找出了一个大盆,倒了许多面粉调成糊,还加入了不少白糖调味。 之后就将紫藤花自梗上摘下,丢入调匀的面糊中拌妥。 接着他找出了蒸笼,倒入水,开大火。 水滚后他打开蒸笼盖,将混着紫藤花的面糊倒在蒸笼里的白布上,转小火,再度盖上蒸笼盖后便走出了厨房。 准备好紫藤糕,接着他拿出了铜镜,将镜面朝上,放置在客厅地板上。 只见他双手轻轻一压,铜镜便没入地板,与地板融为一体。 之后他又走向连接客厅和房间的走道,将木剑缠上榕金的气根,挂在洁弟房门的把手上。 同样只是轻轻一按,缠绕着气根的木剑就没入门板。 一切备妥,厨房里的紫藤糕开始散发出香甜的气味,罗泰一闻到这股味道立刻进入厨房关掉火,将紫藤糕拿出放凉。 看着沙发上洁弟睡的香甜,只有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一刻,其实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知道睡了多久,洁弟终于醒来,先是闻到屋内充满着一股清香,接着就看见罗泰搬了个椅子坐在沙发旁边。 他没有依照只要在家里就得化回狐狸原形的约定,而是维持着人形。 罗泰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不发一语地看着洁弟,随着洁弟慢慢从沙发上坐起,他也坐直了身子。 “她们呢?”洁弟用手稍微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 “已经回去了。” 罗泰把椅子拉近沙发,伸手在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往洁弟眼前一伸。 那是一只造型精致的小鱼玉佩,原本是挂在腰间的挂件,但罗泰衬洁弟睡着的时候改成了项链。 “这个你戴着,从现在开始随身带着,连洗澡也不准离身!” “这是什么?”洁弟触碰到玉佩的瞬间,眼前出现了一个好像穿着战袍的男人影像,像是残影似的在眼前晃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不见。 “嗯?” “怎么了?”看见洁弟的表情有点奇怪,罗泰紧张的问。 “没事…没事。”洁弟琢磨着可能是自己眼花了,没太当回事。“你说这个不能拿下来是什么意思?是护身符之类的吗?” 地府之战3 “你看。”罗泰亮出自己脖子上也挂着的玉佩。“这两条玉佩原本就是一对。所以只要你带着,你有危险的时候我就能知道你在哪里。” “原来是gps啊…”洁弟听话的把玉佩挂在脖子上,玉佩接触皮肤时冰凉的触感让洁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这满屋子是什么香味啊?闻起来好好吃。”洁弟又问。 “是紫藤糕。” “紫藤…”听到紫藤二字,洁弟想起了那位虽然很漂亮,但差点吃了她的女子。 “这个东西很厉害,孟婆身边那些鬼卒都爱的不得了。” 罗泰说着便起身走向餐桌,把紫藤糕端到沙发旁,让洁弟开开眼界。 只见雪白柔软的糕中,散布着淡紫色的紫藤花瓣,就像是一片雪地落花的美景。 “为什么要做鬼卒爱吃的东西?难道…孟婆会来?!”从紫藤糕的绝美中回过神,洁弟才终于有了早就该有的危机意识。 “如果没意外,今晚就会来。上次交手孟婆也被我打伤,今天太阳落下时应该差不多是她恢复的时候,所以他们一定会立刻过来把你带走。” “那…那怎么办?她究竟为什么要来带走我?你们上次又怎么会打起来?” “这…一时也难以说清楚。总之,我已经布下了三道障眼法,暂时拖延他们的时间,消耗他们的体力。” 罗泰原本还很严肃脸,在看了一眼一脸惊恐的洁弟后,突然露出了笑容,说:“你在担心什么,上次在他们的地盘上我都把你救出来,这次在我们的地盘上,我们难道还会输吗?” “他们看起来很厉害啊!而且孟婆不是神吗?你充其量只能算是狐妖耶!” “你啊,不要太小看我!”罗泰伸出食指推了推洁弟的眉心表示不满。随后起身,把紫藤糕放回原本的位置。 就如罗泰所说的,天才刚暗,身后跟着十个鬼卒的孟婆就出现在洁弟的客厅阳台上。 这次她没有穿着护士服,而是一袭黑色、不知道哪个朝代的裙装,她身边还有两位古代将军打扮的阴将,是范、谢两位将军。 他们会出现在阳台上,是因为洁弟住的这整间屋子都被罗泰张开了强力结界,孟婆他们根本不得其门而入,只有阳台的落地窗,结界力量较为薄弱,成为他们进入屋内的一条最佳通道。 “这门上结界薄弱,也没有机关。哼,那小子还真是大意,正好方便了我们!” 孟婆仔细的观察了落地窗,发现如果从这个地方进入,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悄悄到他们身边,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孟婆露出得意的微笑,毫不犹豫地带着一行人踏入客厅。 但孟婆没想到,一踏进客厅眼前的景象竟全变了样。 原本有着月光还算明亮的客厅,突然像是被关了灯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不好!中计了!退!”孟婆一转身,却发现入口早已不见,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 “哼,小小把戏!” 孟婆说着又使出了那条如白丝般的遗忘索,向周遭狠狠鞭了几下,黑暗开始慢慢破裂,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白光。 一行人在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清香后,双眼也逐渐适应了亮光。 往四周看了看,他们惊讶地发现周围有着无数张桌子,而桌上摆的都是白中透紫的紫藤糕。孟婆带来的鬼卒看了兴奋的围上去,贪婪的抓着紫藤糕往嘴里塞。 “别吃!别吃!” 孟婆喊着,想阻止这些贪吃的鬼卒。 但只有几个还没吃到紫藤糕的鬼卒乖乖回到了孟婆身边。 已经在大快朵颐的,则像饿了几千年一样的贪吃着,完全听不见孟婆的声音。 “竟是懂阵法之人!不可小觑那名女子。”范将军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鬼卒,喃喃自语。 “她才不懂什么阵法,这一定是她身边那只狐狸搞的把戏!”孟婆一边试图阻止鬼卒贪吃,一边向范将军解释。 “狐狸?” “那名女子身边有只幻狐寸步不离的跟着。若不是那样,我何必大费周章还将二位请来。快别吃了你们这群饭桶!”最后那句话是对着鬼卒们怒吼的。 “正好,这次把那小小精怪也收了!”范将军摩拳擦掌,等不及要会一会罗泰。 “耗在这里不是办法,范将军,有劳您了。”孟婆看了黑脸的范将军一眼,范将军点点头,随后便举起手中令牌。 “破!”随着范将军大喝一声,拿出令牌往前方一伸,一阵狂风应声卷起,将一行人吹得站都站不稳。 好不容易站稳了一看,孟婆他们已经回到了刚跨进客厅的那扇落地窗前。 “唉,折损了我不少鬼卒。”孟婆看着身后五个安全出阵的鬼卒叹着气,看来最后还是有一半的鬼卒因为不愿放弃紫藤糕,被永远留在阵法之中。这让她对罗泰更加恨之入骨。 “我等下一定要拆了他!” 孟婆一行人刚离阵不到五分钟,才走了几步路,他们又掉入了另一个虚幻空间。 “又来!这狐狸好猖狂!”范将军愤怒的瞪大了双眼,看了看周围。 这个阵和紫藤糕的阵不同,四周都是铜镜,镜面影像互相反射,倒映出了无数个他们,仿佛置身游乐场中的镜子迷宫一般。 “这是…”孟婆一开始虽然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发现这应该是个以镜为设阵之物所布署的阵法。 “谢将军,可有咒法能解?”孟婆问。 “镜能反弹一切能量,因此万万不可在此施法。要破阵,只要找到设阵之镜将之击碎,方能离阵。” “这…这要从何找起?不如一次全都击碎!”范将军说着取出铁链往四周的镜子砸去,顿时碎裂声四起。 但是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镜子又再度重生,数量还多了一倍。 “慢!”看范将军又作势要砸镜,谢将军连忙阻止。“如此砸法只会没完没了,范将军,别冲动。” 谢将军说完将火签平放手中,慢慢闭上双眼。说也神奇,火签开始发出阵阵红光,快速旋转。 地府之战4 火签转了几圈之后速度慢了下来,像是磁铁碰到金属一样,坚定地指向一行人的左后方。 谢将军睁开眼,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朝着火签所指的方向前进,一行人也跟了上去。 谢将军步伐稳健迅速,完全依着火签的指示走。 只是罗泰所设的这迷宫实在道路过于窄小复杂,走了老半天了都没找到设阵之镜。 一行人体力耗费了不少,却连自己走到了迷宫的何处都不晓得。 “谢将军,还是休息一会儿吧。”范将军看着略显疲态的谢将军有些担心。 他很清楚火签会发出红光,是因为谢将军注入了自身力量,并隔绝镜面不断反射回来的力量,才能找到那面同样散发着灵气的设阵之镜。 “还是尽快找到为好,继续前进。”谢将军持续耗费大量灵力,维持令牌指向设阵之镜已经超过了一个时辰。 又往前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火签开始剧烈抖动,这代表设阵之镜就在不远处。 火签的表现大大地鼓舞了一行人的士气。 果然转了几个弯之后,一面飘浮在空中的精致铜镜出现在眼前。 “找到了!在那里!”孟婆指着铜镜,指挥一名鬼卒上前将铜镜打破。 只是没想到鬼卒才刚触碰到铜镜,就像是掉进漩涡里一般被吸进镜中。 “这是怎么回事?”孟婆接着又指挥另一名鬼卒上前,结果同样也是才碰到铜镜,又被吸进镜内。 铜镜在将鬼卒吸入后还发出阵阵黄铜色光芒,镜上的灵气也突增了不少。 “看来这铜镜触碰不得。”谢将军说。 “看我的!”范将军说着便拿起铁链,使上三成力,往铜镜上砸去。 原本想将铜镜砸碎,没想到还没碰到,人却朝后方飞了出去,先撞在身后的镜墙上,才重重坠落地面。 “范将军!没事吧?”谢将军连忙上前搀扶。幸好范将军身材结实,这么一摔虽然有些疼痛,倒不致于会受伤。 “这该如何是好?” 谢将军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抬头,拿起手中的羽扇轻轻一搧,原本应该随风飘远的铜镜,却倏地飘至眼前。 “果然没错!” 谢将军接着拿出背后的油纸伞,将铜镜滚在伞面,速度越转越快,突然他将铜镜往上一抛,原本该飞上空中的铜镜却重重落下,在地上摔得粉碎。 铜镜一碎,四周的镜墙也跟着裂成碎片。 破碎的镜子像是有磁性一般开始往一行人脚下移动,不断往上堆栈,将他们高高举起,上升速度快得像是众人身上被绑了一根绳子直往上抽一般。 没多久,他们终于又再度离阵,回到了客厅。 “谢将军。”一回到客厅,谢将军立刻以伞撑地,单膝跪下,仿佛力气用尽。 “我没事,只是体力消耗太多。” “谢将军鼎力相助,孟婆感激不尽,不如先回去休息,接下来有范将军相助相信就很足够。” “那一切就劳烦范将军。” “应当的,谢兄静心休息便可。”谢将军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客厅中,而孟婆则带着仅有的三名鬼卒与范将军继续前进。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孟婆一行人,在草木皆兵的情况下,短短几公尺的路程,硬是花了十多分钟才到达洁弟的房门口。 “就在里头了!一会儿见到那只狐狸,千万不要对它客气!”孟婆对着范将军说道,接着便领着鬼卒和范将军打算破门而入。 可是才刚碰到房门,地板上突然出现了许多榕树气根,将他们全部高高吊起。 “小儿把戏!” 范将军怒叱,以铁链斩断了缠在大家身上的气根,众人落地站稳后才发现,他们此刻居然身处一座满是榕树的森林。 四周的榕树叶不断摩擦着沙沙作响,一行人明白这可不是风,而是榕树群为了准备迎战敌人,发出的号角声。 就在一行人还在观察四周状况时,一束气根突然从众人的右方袭来,孟婆察觉得早,连忙避开。 只是一名可怜的鬼卒闪避不急,让人眼睁睁看着他被气根缠在一棵榕树上,短短几秒的时间,鬼卒就被气根吸干,只剩下如干枯树枝般的躯壳渐渐被榕树皮包住,成为榕树的一部分。 “我绝对要杀了那只狐狸!” 孟婆眼见又损失一名手下,气得七窍生烟。不过孟婆的愤怒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很快榕树气根的攻势就迅速得让她难以招架。 无论斩断了多少不断袭来的气根,断落在地上的残骸又会重新接上。只剩下两个鬼卒的孟婆简直气炸了。 她心想,聪明过人的谢将军已经回去休息,虽然范将军英勇无双,但要破阵,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孟婆撇下身后鬼卒,以及正在奋战的范将军,她一跃站上榕树的枝干上,一边闪躲着气根的攻击,一边向四周最远处眺望。 这片树林实在大得有些过分,不管想找什么都像大海捞针。 “孟婆,设阵之物在何处?”在底下激战的范将军虽然知道砍断气根只是浪费体力,但为了自保,还是被逼迫着不断挥舞着令牌羽扇。 “没见到。” 话才刚出口,孟婆乍地发现远方有棵树长得不太一样! 不但全身散发金光,形状更是与其它的榕树大相径庭。 与其要说那是一棵榕树,不如说是缠着榕树气根的什么东西。 “看到了!在那个方向!那应该是设阵之物!” 孟婆用手指出了一个方向,范将军与鬼卒立刻往孟婆指示的方向劈开气根,向前开路,而孟婆则是穿梭在枝芽间,在上方领路。 “他们好像到门口了!”洁弟声音颤抖地说。 从天黑开始屋子里就不停地传来声响,几个小时过去从未消停过,还离卧室越来越接近,而这一刻就在门外了。 洁弟对于专程冲着她来的孟婆,虽然她知道眼前只有『面对』这一途,但心中唯一的感觉还是『害怕』。 她缩在床上,目不转睛盯着门看。罗泰看着这样的洁弟,心里又忍不住拿她和君定比较。 地府之战5 君定和他的后三世都是男人,一生都算是平顺安稳,所以几乎没有露出这么害怕的神情过,也没有什么需要他保护的时刻。 因此他也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要去保护他们,他过去一直都只是陪伴他们到老死而已。 洁弟虽说是个性格很硬的女人,但从她被紫藤抓住那时开始,她流露出的许多神色都刺激着他的保护欲,而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别怕!有我在!”罗泰才刚说完,房门『碰』的一声被打了开来,他连忙伸出右手抵挡住一名在开门那一瞬间窜进来的一个鬼卒,以保护坐在床上的洁弟。 “这不是孟婆奶奶吗?这趟旅程玩得开心吗?”罗泰边说着边打量了一下孟婆身边的鬼卒和范将军。没想到连范将军都来了,这是他没有料到的事。 “小小精怪,你可知自己正逆天行事?”范将军拿起令牌指着罗泰,怒声训斥。 “范将军…有范将军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敢问将军,罗泰怎么就逆天行事了?”罗泰一面微笑,一面戒备着,毕竟范将军功夫了得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 “交出你身后的女子,我可以饶你不死。”孟婆恶狠狠地丢出这句话,可是两、三秒之后,她又独自大笑起来,说:“虽然我这么说,不过我想你是不会选择简单的路走吧!” “才见过几次面,没想到孟婆大人已经对罗泰这么了解,倍感荣幸。” “孟婆,直接拿人便是,别与他废话!” 范将军说完一手羽扇,一手令牌便往罗泰打去。他所到之处,连空气都在震动。 他身形相当灵活,几乎要追过罗泰的速度。范将军看准罗泰转身破绽,拿起羽扇便往罗泰扫去。 『飒』的一声,原以为躲过的罗泰,身上却被划出一条血痕。 “啊!”洁弟看见罗泰受伤,心急如焚,只恨什么都不会的自己不能成为罗泰的帮手。 伤口的痛楚让罗泰心里清楚,范将军真的不是省油的灯,只是莫名的优越感还是让他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位阴将。 罗泰看着自己正流着血的伤口笑了笑,眼里满是兴奋。 范将军再次靠近,罗泰这次一反常态,不但不闪躲,反而选择与范将军正面交锋。 范将军的羽扇瞄准罗泰的咽喉,洁弟以为罗泰这次凶多吉少,眼泪都快吓出来了,没想到羽扇和罗泰相交的那一刻,四周飞溅的不是罗泰的鲜血,而是与金属碰撞后产生的火花。 不知何时,罗泰手中已经多了两把长剑。 罗泰像个陀螺似的,对范将军展开了激烈的攻势。 他的速度之快,快得让人看不清他的剑路,只能看到他身边一道道的银色光墙。 罗泰拿出八成的真本事,几招之内就逆转了情势。 尽管范将军不断闪躲和招架,身上的战甲还是被利刃穿透,身上被划出了一道道伤痕,渗出血来。 孟婆虽然要比功夫是比不上罗泰,但脑袋可精明得很,趁着罗泰忙得不可开交,孟婆不动声色,悄悄地将遗忘索延伸至洁弟身边。 等洁弟发现时,她早已被遗忘索紧紧捆绑,仅剩的两个鬼卒也趁机一拥而上,将她压走。 “洁弟!”罗泰没料到孟婆会出这一招。“可恶,我大意了!” “小子!分心会要你的命!”在罗泰眼神飘向洁弟的那一瞬间,范将军趁机反击,将令牌刺向罗泰。闪避不及,罗泰的手臂上冒出鲜血。 不妙!不能让这个黑脸的家伙拖着我!罗泰一剑用力推开范将军的攻击,趁机化为狐光,追在孟婆后头走。 “现在就等那只狐狸自投罗网。”孟婆回到自己的地盘,整个人散发的气息都不一样。 这里是孟婆府邸的客厅,没有太过华丽的装饰,只是简单的几张木椅、地上则铺着石板。 孟婆没了刚才在洁弟家里时那种不安和紧张,此刻她正坐在一张雕刻精致的木椅上,翘着脚阴阴地笑着。 而依然被遗忘索牢牢绑住的洁弟则坐在地上,不停地东张西望。 她虽然害怕,但仍在寻找可能的逃脱方法。 “唷,怎么把将军大人忘在地上了,来人,快给将军大人看座。”孟婆一喊,两名鬼卒听话地搬着椅子进入厅堂之内,将洁弟扶上椅子。 “将军大人?”洁弟不懂孟婆为什么这么称呼她。 “看来你还不知道吧?”孟婆笑着,说:“反正你也要喝孟婆汤了,我不妨就说个故事吧!最近这一千年,几乎每隔一、两百年,就会有小小精怪出来捣乱我的工作。” 孟婆说到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盖上,才又继续说:“你知道每个人投胎前都得喝下三碗孟婆汤吗?忘情、忘人、忘自己,这样才能成为一张白纸,重新开始。但那可恨的精怪却害我只让那个灵魂喝下了前两碗就来捣乱,混乱之中他还将那个灵魂推下凡间投胎成人。” 孟婆回想起过去,一脸凶狠。 “看来那个啪叽一声掉到人间的大概就是我了…”洁弟自言自语。 “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你,想着无论如何都得让你补喝这第三碗,他却又来捣乱。这事情我怎么想都不对劲,回头一查,才发现…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孟婆说着又径自的大笑了起来,勾起洁弟的好奇心。 “怎么回事?” “那小子每次出现,我都在处理同一个灵魂,就是那曾经的北宋大将军,狄云的魂。”孟婆玩味地看着洁弟,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的洁弟发毛。 “你啊,曾经就是狄云,狄大将军,就是罗泰那小子的主子。” 听了孟婆的话洁弟一下子明白了。 自己是狄云…是君定…怪不得罗泰说什么都要待在她的身边! 只是转头又想起晓均,没想到晓均居然一直喊着的是自己前世的名字! “抢魂,这可是犯了大罪啊!现在不但抢魂、还打伤阴兵鬼差,呵呵,我等着看他好戏。” 地府之战6 “罗泰那个白痴…”洁弟脑海里出现罗泰等待着自己主人轮回投胎的画面,想到这么长时间以来,罗泰都在等着同一个人,比起感动,洁弟心里有更多的是愤怒。 “我还以为你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呢。”洁弟的反应不在孟婆预料之内,不过孟婆也不在乎。 “追着一个人几百年,太愚蠢了。”洁弟依然在自言自语。 “你也这么觉得?”孟婆这次似乎对洁弟的话感到意外。 “这么执着的追着一个人,还搞出这么多事…”洁弟继续碎碎念。 孟婆意外着自己居然能和洁弟有共鸣,她眼神变得和善了一些。 “喂,我说你,这世叫什么名字?” “反正你都要灌我汤了,现在问名字还有什么意义?”洁弟没好气的说。 “呵,好吧,你不说也没关系。”孟婆笑了笑,又说:“不过你想喝汤也没那么容易。你现在还很有用处。” “什么用处?” “罗泰肯定会来这里救你,我和他之间还有恩怨未解!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你喝汤。”孟婆散发着浓浓杀气,洁弟知道孟婆的意思,她要收拾掉罗泰以除后患。 “不如现在就把恩怨解了吧!”洁弟还来不及细想要怎么让罗泰不要追来,罗泰的声音已经从厅堂外传来。 紧接着,身上和手臂上都血迹斑斑的罗泰出现在他们眼前。“你,应该还没乱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吧?”这一句他是对着洁弟说的。 “我这里照顾哪有这么周到啊。现在人到齐了,就看你是想亲眼看见她喝下孟婆汤呢?还是想让她亲眼看着你死在这里?” 孟婆说完拍了拍手,几个鬼卒出现在洁弟身边将她压住,接着孟婆对着洁弟的方向招了招手,洁弟身上的遗忘索像是活的一样,飞到孟婆手中。 “看见了吗?我美丽的遗忘索。噢,我想起来了,像你这样低等的狐妖是看不见这个东西的。”孟婆说完甩出遗忘索,想攻其不备,却被罗泰一一躲开。 虽然罗泰还是看不见遗忘索,不过有了上次的交手经验,他已经可以感觉到遗忘索的存在。 孟婆放下手中的遗忘索,嘴里念起咒语,一瞬间遗忘索如条蛇般地开始自己移动,接着孟婆又召来了不少鬼卒组成阵。 这个阵罗泰认得,就是第一次交手时孟婆布下的阵,目的是要利用鬼卒来掩护遗忘索前进,让罗泰不易察觉到遗忘索的位置。 看着这个场面,洁弟突然想起了上次伤痕累累的罗泰。 她担心地望向他,而罗泰这次看起来并不把遗忘索放在眼里。 他一边优雅的闪躲遗忘索的攻击,还有余力将鬼卒一一击倒在地。 “孟婆,你不是我的对手,不如把她放了吧?”罗泰看着满地被打趴的鬼卒,眼里全是嘲弄。 “你竟敢与神作对,不怕天谴吗?” 原来上次只是侥幸! 孟婆内心充满屈辱和愤怒,趁着与罗泰对话,再度驱动遗忘索攻击。 罗泰这次没有闪开,孟婆原本以为即将得手,脸上露出笑容。 但没想到与范将军对战时罗泰手中的双剑又再度出现,罗泰硬是凭感觉将孟婆的遗忘索削成了碎片。 “你,好大的胆子!”孟婆怒视着罗泰,接着以奇怪的语言对着一旁鬼卒下令,不过鬼卒们并没有任何行动。 不理会孟婆的愤怒,罗泰走向洁弟,而那些原本压着洁弟的鬼卒则随着罗泰每靠近一步,就后退一步。 罗泰根本不想理会那些不堪一击的鬼卒,他伸出手将洁弟拉起。 “不用送了,不必多礼。”说完,他大摇大摆地拉着洁弟离开厅堂。 “你没事吧?”刚走出孟婆的府邸,罗泰忍不住问。“她没有对你怎么样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这是我要问的吧!让我看你的伤!”洁弟伸出手抓住罗泰的手臂,鲜血还在不断往外冒。伤口看似很深,不快点止血说不定罗泰会有生命危险也说不定。 “得先止血才行。”她边说,边伸手解开罗泰的扣子,想脱下他的衬衫。 “你…你干嘛?”罗泰被洁弟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一手抓住衣襟,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如果有任何罗泰的熟人看见他现在这貌似清纯的举动,恐怕都会惊讶得下巴掉地上。 “止血啊。我就穿了这么一件,不可能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你当绷带,但你的血不能不止,所以只能牺牲你的衣服啊!” “哦…原来…原来是样!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她真的喂你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罗泰说着,脸上一阵发热,尴尬着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竟然还能想到别的地方。 他脱下衬衫交给洁弟,而洁弟正忙着查看罗泰伤势,没有发现罗泰的异样表情。 “奇怪的东西是什么东西?” 洁弟接过罗泰的衬衫,原本想学电影帅气地撕下一条,不过怎么撕都撕不动。最后她只好把衬衫折一折,变成一块大绷带紧紧绕上去。 “没用的,这是被阴将的武器斩伤,伤口如果不用法力治疗,不会止血。”虽然任由着洁弟在自己身上绑着衬衫,但他还是对她说出了这个事实。 “那…那你让我在这里白费什么力气?干嘛不早点跟我说!你还不快点稍微治疗一下!至少先把血止住!”看着洁弟没好气的对他翻白眼,罗泰却有点想笑。 他听了洁弟的话,盘腿席地而坐。 他闭上眼后身体开始冒出阵阵白光,大约一分钟后,伤口终于慢慢地不再冒出鲜血,最后完全止住。 “就先这样吧,等我们出去以后我再慢慢疗伤。”罗泰说完拉起洁弟的手腕,加快脚步熟门熟路的往前走。 这里总给他一股不祥的感觉,他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厌恶的空间。 “你知道我们要怎么离开吗?”洁弟问。 “当然啊。等离开了大街,我就能带你离开这里。冥府大街上布有特别的结界,在这里只有鬼差以上的人能使用法术。” 地府之战7 跟在罗泰身后,洁弟看着罗泰的背影,她思索着回去之后要怎么找罗泰谈谈关于他追寻着狄云的事情,以及他现在一直留在她家的事情。 走着走着,突然背后有另一只手拉住她空着的手,还把她往后扯。 “小子欸!我们还没打完!”听声音,是范将军! 罗泰感觉到洁弟被一股力量往后一扯,回头查看,才发现范将军把羽扇架在洁弟的脖子上,想藉此逼迫罗泰和他分出高下。 “放开她!”罗泰怒斥。“放开她我就跟你打。” “开什么玩笑?不可以再打了!”明知道罗泰不可能会听话,洁弟还是出声阻止。 罗泰刚刚才与孟婆交过手,虽然没有再受伤但是体力消耗了不少,再加上耗费了法力止血后的罗泰一脸疲惫,再打下去恐怕会出事。 “范将军?这是?”罗泰背后走来一位白脸的将军,看见这个情景,纳闷的问着。 “谢将军!来的正好,这就是那屋里的女子!那小子就是孟婆说的狐狸!” “什么?为兄这就来助你一臂之力!”谢将军说着便也拿出羽扇对着罗泰。 没想到又加上了一个谢将军,罗泰背腹受敌,情势对他相当不利。 “两位将军!原来你们在这里!”追上来的孟婆看见两位将军与罗泰对峙,心里相当开心,一吐怨气的时候到了,孟婆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罗泰知道自身体力无法负荷久战,他决定速战速决。再次召唤出双剑之后,谢将军首先发难。 虽然谢将军不久之前为了解开阵法耗费不少灵气和体力,不过在罗泰的双剑与他手中的火签碰撞时,谢将军的力量还是震得罗泰双手虎口作痛,罗泰在心中大喊不妙。 原本以为谢将军会与范将军的力量差不多,没想到却是如此厉害。 范将军看罗泰似乎有些难以招架,立刻也加入战局,二人连手默契十足,让罗泰看不见任何破绽,若是这样耗下去,罗泰必然战败。 孟婆眼见罗泰渐渐处于下风,她默默召来了几个鬼卒,要上前将洁弟捉住。 罗泰此时也发现洁弟身处险境,不过与他交战的两位将军攻势凌厉,让他无法脱身前去解救洁弟。 担心洁弟的他不时查看她的状况,无法专心应战,才一个分神,谢将军的羽扇又斩伤了他的背部,而范将军也趁势持铁链攻向罗泰。 高手过招,往往一瞬间就会注定结局。罗泰只感觉腹部一阵痛,接着一口腥甜的鲜血就从身体的深处涌上喉头。 这一刻,许多画面从他眼前闪过,随之而来的虚弱感让他感到恐惧。 他还没把洁弟安全救出,他不想、也不能死在这里! 虽然想继续奋战,不过却事与愿违地倒下。 而原本正和鬼差们玩捉迷藏的洁弟,在听见罗泰一声闷哼后回头,只见到一条无情的铁链从罗泰背后穿出,又被范将军狠狠抽回的画面。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睁睁看着满身鲜血的罗泰倒在了地上。 洁弟多希望这只是一场玩笑。 自负又总是信心满满的罗泰,总让她有种或许真的他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能打败的错觉。 她从来没有真的想过,有一天罗泰会这样倒在她眼前。 “罗泰!”洁弟几乎是尖叫着冲向罗泰,焦急之情溢于言表,不过还没跑几步,就被鬼卒包围。 “不准过来!不要管我!”罗泰虽然身受重伤,但气势却没有减弱。“我会用这条命保护你!快走!我会挡着!”说着,罗泰又挣扎着站起身来,只是他每动一下,地面就会染上更多从他身上流出来的鲜血。 “我逃到哪里不都是一样的下场?逃走还有什么意义?”被鬼卒包围的洁弟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洁弟在心底为罗泰感到不值。 就只因为她是狄云转世,所以罗泰连命都不要了? 看来狄云在罗泰心中真的很重要! “如果你喝下这个和我回去,我就救他一命。”孟婆现在完全处于上风,她怎么可能放过这大好机会。 她手中拿着一个小瓶子,在洁弟眼前晃啊晃。 “不要听她的,她不会守信!不要喝!”罗泰看着眼前的洁弟,用尽力气想前去阻止,但才跨出了一步就两腿一软跌在地上。 被神的武器打伤,不使用法力治疗就不会愈合。 不断大出血的罗泰现在只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他很想冲上去拉着洁弟离开,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要你乖乖合作…我想你应该也不想看到那只可爱的狐狸一命归西吧?”孟婆同情地看着刚刚还将自己羞辱了一顿的罗泰,她决定要让罗泰尝到好几倍的耻辱。 “你再不下决定,他血流干了、死了,我可就救不活他啰!”看着犹豫不决的洁弟,孟婆决定下点狠药,果然奏效。 “知道了,拿来!”洁弟伸手接过瓶子闻了一下,这香甜的味道似曾相识。 她不再理会罗泰的警告,因为眼前的一切让她别无选择。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地上的罗泰,洁弟眼一闭,无视他哀求的眼神,将瓶中液体一口饮尽。 “哈哈哈哈哈,狐狸啊狐狸,这一场,是我赢了!我赢了!”孟婆看着洁弟喝光瓶中物,忍不住大笑。 洁弟在喝下瓶中液体后,感觉一阵晕眩袭来,她跪着、双手撑在地上,她知道自己可能随时都可能失去意识,但她撑着想要确认罗泰平安离开。 “杀了他!”孟婆收起笑容,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命令。 洁弟听见孟婆打破承诺,迷离的双眼中烧起愤怒的火焰。 “你真以为我会救他?小女孩,你太天真了!” 洁弟的表情让孟婆更尝到胜利的甜蜜。 孟婆这句话让洁弟感觉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痛着。 她呼吸逐渐急促,血液也因为愤怒而沸腾。看着鬼卒拿着叉离罗泰越来越近,她心急着这样下去罗泰绝对会被杀死。 地府之战8 如果我有武器… 洁弟在心里想着。 如果我有武器,如果… 洁弟挣扎着站了起身,手扶着一旁的墙。 如果我有强大的…能一次解决…解决他们的武器... 洁弟目光逐渐呆滞,仿佛毫无意识、像是被谁牵动般的慢慢举起双手,身上的玉佩发出强烈白光,一把外表奇特的弓慢慢出现在洁弟手中。 这把弓全身通红,形状像火焰一般,拉开弓时安静无声,但射出的瞬间,却会发出了一声如同狐狸嘶吼般的尖锐声响。 虽然是第一次使用,洁弟却仿佛很熟悉似的拉开弓。 奇怪的是,明明弓上无箭,但在她放开弓弦之后,却有道红色的光影飞射出去。 几声狐啸,包围她的五、六个鬼卒已经全部中箭倒地燃烧,化为一堆黑灰。 谢、范两位将军见状,操起武器前来阻止,但还来不及靠近,就被洁弟手中的弓箭射伤在地。 被射中的地方没有例外的开始燃烧,两位将军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自己不致于变成灰烬。 孟婆慌张地看着洁弟,她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的结果,看来今天不只罗泰丧命,恐怕在场所有人都得陪葬。 而洁弟这时手中的弓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把同样是全身通红的长剑,朝着孟婆猛砍。 孟婆勉强躲过了第一剑、第二剑,但第三剑眼见就要刺入孟婆的咽喉,两位将军连忙赶到,硬是用羽扇和铁链接下了这一剑,更忍着箭伤与洁弟打了起来,紧接着孟婆也重新加入战局。 罗泰对眼前的这一幕感到不可思议,许久不见得焰狐弓和泰邪剑再现,眼前的洁弟就像是当年的君定一样! 难道君定的魂觉醒了?! 这一场仗,四人乍看之下似乎是打得难分轩轾;不过若仔细观察,就可以清楚看出,接近昏迷状态下的洁弟即使面对三人连手,仍然从容应战,完全占上风。 “住手!全部住手!”充满威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两位将军和孟婆一见到来人,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而洁弟则是用剑指着三人成戒备姿态。 声音的主人是一名白胡子老人,他穿着朱砂色的官服快步走进战局,视线先是定格在地上被烧成灰烬的鬼卒,接着他蹲下查看罗泰的伤势。 他把两只手放在罗泰身上,手中隐约发着绿光,很快罗泰不但止了血,身上不少小伤更已经开始愈合。 罗泰坐起身来,不解地看着这位救了他一命的老人,而老人这时站起身走向洁弟。 “放下你手上的武器,没有人会再伤害你和你的朋友。”老人用慈祥但坚定的声音说。 洁弟听见老人的声音,听话的放下武器。 老人接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瓷瓶,从里头倒出一些清水状的液体让洁弟喝下。 说也神奇,洁弟才刚咽下这些液体,就两眼一闭、倒在地上,玉配发出的光芒也跟着逐渐消失。 罗泰见状,半爬半跑地赶到洁弟身边。就在他想问问老人到底给洁弟喝了什么的时候,洁弟动了一下,清醒过来。 “罗泰…”洁弟的记忆里,罗泰受了重伤。“你没事吧?你的伤…”洁弟担心地看着衣服上满是血迹的他。 “我没事!对不起!”罗泰双手抓着洁弟的肩头,眼里充满着各种情绪。 以洁弟现在的模样来看,君定的灵魂没有觉醒。这样的话,刚刚那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我该说对不起…” 罗泰没有响应洁弟的话,只是默不吭声地看着她,就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一般。 不过罗泰仍然没有在洁弟的眼睛里看见任何君定觉醒的迹象。 在两人上演着这出戏码的同时,老人来到两位将军面前,以法力治疗了二人的伤势。 “谢将军,这是怎么回事?”被点名的谢将军听到问话,便将自己所知以及经历一五一十禀告,不敢隐瞒。 老人大概了解情况后,再度转向罗泰和洁弟。 “你们两个差点铸下大错,弑神可是天地不容的罪行!幸好你们有贵人相助,让我实时赶到。” “罗泰无能,无法保护重要之人,幸亏您出手相救,罗泰十分感激。但弑神?这个罪名未免过份了吧!难道只准神弑我,还不许我反抗?” 罗泰看着老人,眼里满是不悦。 虽然他不知道这位老人是什么来头,但看孟婆他们对他毕恭毕敬,想必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小小狐精,阎王大人面前,胆敢无礼!”谢将军以火签指着罗泰怒喝。 原来这位老人是阎王!是这里永恒的管辖者! 洁弟张大了眼睛,心里想着自己到底是什么命? 原本她只是个偶而能看见路过的好兄弟,生活还算是无忧无虑的平凡人。 但接着出现了一只狐狸硬是要留在她身边、之后自己突然去了阴间旅行两趟,招来孟婆找麻烦、过后又看见了平常应该只有庙会时才会看见的范谢将军,还是本人! 现在…竟然连阎王都见到了! “哈哈哈哈,好张刁钻的嘴?” 没有人发现洁弟内心一片乱七八糟的独白。 老人,不,应该称他为阎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罗泰,罗泰也盯着他们,双方一副敌不动,我不动的姿态,空气再次慢慢凝结。 “你,叫做洁弟?”突然阎王打破沉默,也转移了视线。 “对…我是。” “你跟我来。”说完,他便往他来时的方向慢慢走去,洁弟看了罗泰一眼之后跟了上去。 罗泰原本计划要偷偷跟上去,而孟婆则计划要等罗泰一动就发动偷袭,没想到阎王一回过头,正好看见了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举动。 “罗泰,你也来。剩下的你们都散了吧!”罗泰听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洁弟身边,跟着她一起随阎王走。 阎王带着两人走进了一坐宅院中,进入一间没有桌椅,只有一扇大屏风的客厅,而屏风的后头隐约可以看见有什么在那里,不过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地府之战9 “关门!”阎王一说完,客厅的木门碰的一声关上,屏风也转了一百八十度,原来后面是一套桌椅! 这时洁弟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客厅,是公堂! “罗泰!”阎王拍案,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厅堂之内,吓的洁弟跳起来还差点跌倒。 不过就在她迟疑着要不要像古装片那样下跪时,阎王说话了:“你多次私抢灵魂、阻挠孟婆执行任务、这次还打伤了范谢将军、杀死多名鬼卒!你知不知罪?” 阎王的声音相当有威严,不过罗泰没有露出任何惧色。 另外似乎也没有人在乎该不该下跪的问题,只有洁弟一人纠结着。 “罗泰!你知不知罪?”阎王见罗泰没有回话,再度提高了音量。 洁弟看着罗泰的脸,很担心他会又拉着她想杀出去。 罗泰元气大伤,尚未恢复,现在又在别人的地盘上,对手还是阎王,这胜算几率搞不好要用负的来算。 “我知罪。”罗泰慢条斯理说出这三个字。 这让洁弟更惊讶了,这是罗泰认输的意思吗?这样罗泰会有什么下场? “罗泰,逆天之罪,本官要杀你三回都不够!但所幸你自知有罪,虽取了鬼卒性命,但孟婆等人生命无碍,本王自会斟酌量刑。” 阎王说完,洁弟看了一眼罗泰,罗泰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他究竟是服还是不服。 “洁弟!” “呃…又!”洁弟这新潮的响应方式,让阎王楞了几秒。 “你射杀鬼卒,重伤孟婆等人,你可知罪?”洁弟对这一切感觉莫名其妙,她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人,阎王到底在说什么? 洁弟露出疑惑的表情没有作答,阎王看了自顾自的往下说。“很好,你也知罪。” “我…”洁弟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罗泰拉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出声。 “你们二位,理当重罚,但看在有知错愿改之心!本官要你们将功赎罪!”罗泰和洁弟依然没有出声,一旁的文官拿起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没多久阎王就要两人上前盖手印。 两人仔细看了文官的字,原来是要他们画押,而上面也提到了将功赎罪的办法。 “这…您要我们…”罗泰看着纸上的内容,皱起眉头。 “认真的?”洁弟觉得这种惩罚方式,太残忍了。 “杀妖赎罪!”这四个字从阎王嘴里说出来,显然就成了定局。 他竟然要罗泰杀妖,这不就等于要罗泰杀自己的同类?洁弟心想。 “还不知道大人对『妖』的定义为何?”罗泰倒没有洁弟那么激动。 “害人之精怪、堕落之神、罪淫满贯之人,皆属妖也。”阎王说完以后看了洁弟一眼,洁弟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阎王于是又说:“会害人的妖精和妖怪,已经失去善心的神明,还有做恶多端的人类,这些都在妖的范畴里面。” 洁弟疑惑着为什么阎王要用白话再说一遍,直到发现罗泰也看着她,她才意识到原来阎王是怕她听不懂,很贴心地翻译给她听。 “…谢谢…”这时候也不好说自己其实听懂了,刚刚只是在思考这件任务背后的意义。 “可有特定对象?”罗泰问道。 “需要的时候会告诉你们,平时你们得自己找。你们的罪,得杀九百九十九只妖物。” “九百九十九只?那不是就要一千只了吗!”洁弟惊叫出声。 “是啊,那不如就改一千只吧,呵呵。”阎王突然笑了出来。“你们每除掉一个,我这里都会有记录。这里两块令牌你们一人拿一块,未来只要给守门人看这块令牌,就没有谁会为难你们,你们也能自由出入阴间和阎王殿。” 看着令牌,罗泰和洁弟对这个结局感到有些意外。阎王为什么要救下他们?洁弟很想问,但终究没问出口。 阎王待两人离开之后,转身走向屏风后头的小厅堂,里头坐着一名书生扮相的男子,正悠哉的搧扇子。 “咏心大人,终于赶上了,救下罗泰跟五世,真是累死我了。”阎王坐在书生对面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阎王大人不后悔?那几个人恐怕就是在背后搞鬼之人,阎王大人不怕被他们知道了以后会被报复?”被称作咏心的人笑着问。 “咏心大人这不是明知故问?如果我阎王会后悔,您还会来通知我那两个孩子有难吗?”阎王也笑道。 “我在这里替那两个孩子谢谢您。”咏心拱手对阎王说,阎王连忙同样拱手回礼。 “您应该不会怪罪我,罚那两个孩子杀妖吧?”阎王问。 “您那是一条妙计,多亏您想得周到。如此一来,您也能随时传唤和帮助他们了吧?”咏心说。“况且,给他们点磨练也是好的,日后路途漫长。” “呵呵,知我者莫若您啊!”阎王说完,站起身从一旁的木头柜子里拿出一套棋盘。“难得一聚,来对弈个几局如何?” 咏心点点头,放下茶杯,帮着布置棋盘。 阎王伸手随意往黑子之中一抓,摆在棋盘上,用手盖在上头。 咏心想了两秒之后喊双,阎王手一开,棋盘上的黑子果真是双数。 阎王无奈的摇摇头,他终于想起这么久都不找咏心对弈的理由了,看来这次他又要为咏心的不败记录再做出贡献。 自从在阎王那边领了个杀妖任务之后,罗泰常常一个人出去找能杀的对象,而洁弟就一个人待在家里。 不过这个周末比较特别,因为洁弟已经好久没休过假,在家又待不住,一直想到书店随便翻翻看看,感受一下书香气息。 罗泰怕她遇上危险,所以也跟在后头一起去。 原本洁弟想让罗泰以『可米』的身份出现在大街上,但许多店家都禁止『宠物』进入,只好作罢。 虽然罗泰曾提议优待她一下,当她一日男友陪她约会,但话一出口立刻被洁弟毫不留情的拒绝。 罗泰只好隐身着跟在洁弟后头出去。 “不要跟我说话,别人看不到你,会以为我是神经病。”洁弟拿书遮着脸说。 神算1 “不让我说话、不让我吃东西、不让我喝水…我还真是可怜…呜呜呜…”罗泰夸张地捂着脸开始假哭,但洁弟完全没有理会。 罗泰又一脸不悦地说:“喂,你知道正常女人见到我罗泰大人都是什么表情吗?” 虽然被洁弟禁止跟她交谈,但罗泰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孩子。 他绕到洁弟面前,故意靠她很近的说。 “走开啦!”洁弟压低的声音里能听见不耐烦,她深怕自己的声音被听见。 从旁人的角度看,她只是个拿着杂志在自言自语的人。 “错!她们会温柔的…呃咳咳咳咳…”罗泰话还没说完,被嫌他吵的洁弟拿出她随身携带的手帕塞进他嘴里。 “你想打架?”罗泰拉出嘴里的手帕往地上丢,刚刚差点把手帕吞进去的舌根还在不断传来呕吐感。 “你很烦!你…” “小姐,这是你的手帕吗?”洁弟话才说到一半,一个文青打扮的年轻男人经过洁弟身边时捡起被罗泰丢在地上的手帕,笑容和善地问。 “谢谢你。”洁弟连忙接过手帕,担心着自己刚刚的话有没有被听见。 “你…一个人吗?”男人又问。 糟了! 一定是自己跟罗泰说话被看见,被当成是怪人了吧? 洁弟感觉耳朵一阵热,连手心都开始冒汗。 “对…不是,我…”洁弟想解释什么,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才好。 “呵呵,我不是坏人。其实你一进店里我就看见你,现在才有勇气来跟你说话。”男人看起来似乎也有点紧张。 是吗…原来这个人盯着自己『自言自语』这么久了啊…洁弟一想到这里,手汗更严重了。 “我……” 我不是怪人!都是臭罗泰害的!叫他不要一直跟我说话,还在旁边一直吵! 洁弟在心里大喊。 她很想狠狠瞪罗泰一眼,但现在如果朝『空气』瞪眼,看上去应该会更像怪人吧! “可以…一起去喝杯咖啡吗?”男人又说。 什么?咖啡?难道这个人是心理医生?完蛋了…看来真的被当成疯子了! 洁弟虽然没做坏事,但心虚得不得了。 她赶紧在手上的杂志被她汗水浸湿之前把杂志放回书架上,两只手不安的摩擦着。 “我…改天吧。”洁弟尴尬地笑着。 “那能不能给我你的电话?或是任何联络方式?”男人拿出手机给洁弟,要洁弟把电话输入在他手机里。 洁弟看了一眼,心里只想着要是这个人硬要自己去看诊,传到公司去,大家一定会真的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不如…你给我你的名片?如果有空的话…” “名片?也好,有空的话一定要联络我。”男人掏出一张名片给洁弟,对洁弟又笑了笑,过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洁弟紧张地看向名片,上面男人的工作职务是『土地代书』。 “看你那么紧张,我还以为下一个活动是喝咖啡呢!”罗泰看着远去的男人背影说。 “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是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为什么?你喜欢心理医生啊?”罗泰不解地问。 “他不是说我一进来他就看到我了吗?都是你啦!一直跟我说话,害我被当怪人了!”洁弟这番话让罗泰看不见头绪,过了好一阵子罗泰才终于明白洁弟在想什么。 “他啊,是来跟你搭讪的啦!你真是个笨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罗泰这时很庆幸自己是隐身状态,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嘲笑洁弟,反正只有洁弟听得到。 “搭讪?为什么要搭讪?” “怪不得你六、七年没有男人。”罗泰一脸同情的看着洁弟说。 “吵死了!我要去那边看一下,你不准再跟过来!还有,我说过不要再跟我说话了啦!”洁弟恶狠狠瞪了罗泰一眼,径自往书店中央的书柜走去。 洁弟走向放古典书籍的区域,正想拿本拾遗记起来看看,一阵欢呼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好奇的循着声音走去,发现书店的一角设置了一个舞台,舞台上坐着一名年约五、六十岁、身穿米色居士服的长发男子,他旁边还站着一名穿着西装的男主持人。 男子身上的居士服金光闪闪,不但镶着金边,还绣了一条金龙。 洁弟知道这名男子,他是一位很有名气的算命师,『金龙居士』。 “很荣幸请到我们金龙居士来办签书会,这次只要买书,除了可以现场获得签名、可以和居士握手、另外还能获得一张居士亲手制作的平安符。 不只这样,我们金龙居士还会选择三名幸运的粉丝前往他的命相馆,他会免费为这三名粉丝提供流年、命盘等的算命服务。只要被选中,就可以算命吃到饱喔!”主持人情绪高昂地说。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签书会,请买了书的粉丝沿着线排队,我们一个一个来,不赶时间,不要推挤喔!” 洁弟看眼前的人开始排队,她没什么兴致。 随手翻了翻金龙居士的新书,原来是一本教人居家摆设的风水书。 洁弟又往台上看了一眼,看着那些因为能握到金龙居士的手而感动落泪的粉丝,她决定还是离开书店,买点好吃的东西回家窝着。 “各位!居士说他要提前选出三位粉丝!等选完了三位幸运儿,再继续帮各位签书。”签书会才刚开始没两分钟,主持人突然叫停,队伍先是一阵错愕,但很快就变得兴奋。 洁弟对这种场合没多大兴趣,她看见罗泰在不远处百般无聊的看着周围的人,她正想走向罗泰,肩膀上却突然被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金龙居士就站在她身后。在金龙居士身旁,还有一名个头高大,皮肤看上去有点灰的男人。 “哦!我们第一位幸运儿出现了!”主持人说。 “小姐,这是我的名片。”金龙居士说着塞一张金色的名片到洁弟手上。 “三日后晚上八点,命相馆见,找曹军。”那名皮肤看上有点灰的男人伸手拍了拍洁弟的肩膀后说。 神算2 洁弟看见他眼里闪过一阵光,她忽然感觉有点晕眩,踉跄了两步再抬起头,金龙居士和那个男人已经回到舞台上。 这是怎么回事? 洁弟回想从金龙居士走到她面前后发生的事,短短不到一分钟,她却不记得金龙居士和那个男人是何时离开自己面前的。那个男人拍了她的肩膀后好像说了什么,洁弟却记不起来。 她看了看金龙居士那张金光闪闪的俗气名片,随手把它放进背包里。 “又碰到搭讪的啦?”罗泰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旁边,洁弟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洁弟看看四周人多,或许是因为自己刚才不在签书会的粉丝群里却又被金龙居士选中,所以现在好多人看向她,这让她不敢随便张口跟罗泰说话。 “我现在不是隐身状态,所有人都看得到我。”罗泰像是看得见她在想什么一样的说。 洁弟再看一眼四周,的确看向他们的人以女性居多。有几个女生还拿着手机对着他们照相,应该是在拍罗泰吧。 “为什么不隐身啊?你看,你被拍照了耶!” “放心,他们照不成功的。我再不现形让大家看见我,我看你一整天都不会跟我说话。” “你就这么想说话喔?明明是我的休假日…”洁弟边说边带着罗泰往书店外头走。 罗泰不是隐身状态…这加深了她要回家窝着的念头。 “你把刚刚那张名片拿来我看看。”罗泰接过洁弟递来的名片,他看了看,皱起眉头说:“这上面有邪气。” “邪气?什么是邪气?” “是堕入魔道者身上带的气息。刚刚那个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就拿名片给我。”洁弟刚说完,就想起那个拍她肩膀的男人,于是她又说:“他身边还有另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说了什么,不过我忘了。” “才几分钟前的事情你也能忘,太了不起了。”罗泰摇摇头说。“无论如何,这张名片大概可以为我们的杀妖任务再贡献一点点进度。” 在洁弟和罗泰从书店离开的同时,阎王殿里气氛凝重。 阎王一脸愤怒,阴将们各个动都不敢动一下,声音也不敢出,像一尊尊雕像一样跪阎王面前。 “曹军擅离职守二十年,你们身为同僚,居然到现在才发现!”阎王大怒。“你们以为不出声就没事吗?还不快去给我把他抓回来!” “是!”阴将们终于说话,更争先恐后地离开阎王殿,就怕走慢了又会惹得阎王更加生气。 曹军原本也是阴将之一,他的职责是带着鬼差巡逻地狱,防止魂魄在刑期到期之前逃跑,在阴间是相当重要的职位之一。 只是没想到地狱的魂没跑,他却先跑了! 阴将们在凡间寻找,终于找到曹军的所在之处,来到曹军和被他诱惑之人所住的别墅外头。 这栋别墅看上去金碧辉煌,不但门口挂着一串明亮的灯笼,围墙上还雕刻了两条金龙。 在别墅门口的墙上,挂了一个看上去木质很好的雕刻招牌,上头用金漆写着『金龙居士命相馆』七个大字。 入口处有两只咬着珠子的麒麟、大门墙顶上用得是琉璃瓦、上头还摆上两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与其说这是一间住家或是命相馆,倒是比较像装饰过头的庙宇。 “不伦不类!”其中一名阴将看了一眼,忍不住说。 阴将分散成包围网,将别墅团团包围。 他们计划让两名阴将进入屋内找到曹军,如果顺利,就直接将曹军押回地府。 要是曹军反抗想逃,他们则会在屋外围捕拦截他。 这个计划虽然好,可惜曹军早就想到自己在人间的事不可能永远不被发现。 他用邪气在屋外设成一道屏障,只要身上有非人气息者靠近,屏障就会启动。 “邪气!这厮竟用邪气设障!”一名阴将刚刚靠近门口,黑色的邪气屏障就出现在他眼前。 “这邪气不堪一击,我们打破它进去!”另一名阴将说完拿起手上的武器砸向邪气,但邪气屏障不但没有破碎,那名砸邪气的阴将倒是被震得退后好几步。 “怎么可能!”阴将不甘心,冲上前对着邪气屏障又是一击,但屏障依然毫发无伤,他则再次被震退好一段距离。 “这怎么可能?兄弟们,一起上!”那名阴将抓着被震得发痛的手,对身边其他阴将们一喊,阴将们立刻蜂拥而上。 齐众人之力,曹军设下的屏障立刻化成碎片。 屏障一碎,众阴将顷刻间全进入命相馆中。 顾不得之前设定的计划,曹军的邪气力量比他们以为的要强大,他们只想集合众人之力尽快逮补曹军归案。 而一进入命相馆,曹军早就站在前院等着他们进门。 “曹军!同僚一场,束手就擒吧,我们会替你向阎王求情!让你从轻发落!” “求情?我曹军如今的力量就算集合你们之力也伤不了我一根寒毛!凭什么要我束手就擒?” 曹军说完,先是再次升起邪气屏障罩住整间命相馆。 接着,他手中凭空出现一只令牌。他挥舞着令牌嘴里念念有词,院子里顿时阴气四起,狂风大作。 一道道红色的厉鬼身影出现在阴将四周,将他们团团围住。 “天真!区区厉鬼能耐我们如何?”一名阴降说完,拿出火签,对着其中一只厉鬼说:“阎王律令,孤魂野鬼随我来,收!” 火签发出阵阵红光,但厉鬼却没有任何反应。 “阎王律令,孤魂野鬼随我来,收!”那名阴将又试了一次,但厉鬼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让我试试!”另一名阴将说着,也拿出火签,对着不同的厉鬼做出同样的举动,但依然失败。 “哈哈哈哈哈,你们就慢慢试吧!这些可不是普通的鬼,你们收不了!”曹军看着昔日同僚各个一脸错愕,他忍不住大笑。 曹军说完挥舞了一下手上的令牌,厉鬼们立刻朝阴将扑过去。 神算3 纵使阴将们全力反击,但无论他们使出什么样的捉鬼招数,厉鬼都毫发无伤。 随着时间流逝,无法对厉鬼造成伤害的阴将们逐渐败阵下来,最终被厉鬼拿住。 阴将们没想到自己会落败在厉鬼手上,这天大的耻辱让他们咬紧牙,想干脆求死。 “杀了我们吧!败在鬼的手下,我们还有什么颜面回阎王大人面前!”一名阴将说。 “想死?行啊!我就让你们全部成为我的一部分!” 曹军说完,快步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阴将,伸出手抓住他的头。 一阵黑雾从曹军掌心喷出,笼罩在那名阴将身上,几秒后那名阴将就溶在黑雾之中,被吸入曹军体内。 曹军运行了几次气,他身上的邪气明显又增加了一点。 “曹军!你竟然……”阴将们因为眼前发生的事大惊失色。 “别急,很快你们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成为我力量的祭品。” 曹军说着,慢慢走向另一个阴将。 他正想如法炮制再吃下一名阴将,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慌慌张张出现在院子里。 “大仙,金龙居士他很痛苦的倒在地上,说要请您去一趟!” “今天是满月?糟糕,我忘了他了!把他们压入结界室,我过几日再处理他们!”曹军说完,匆匆忙忙地离开院子。 曹军来到金龙居士的卧房,金龙居士两手抓着自己的脖子,脸色发紫,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 曹军见了立刻奔到金龙居士身边,用指甲割开自己的手臂,让金龙居士吸允他青黑色的血液。 同时,他还注入不少邪气进入金龙居士体内,这才让金龙居士的痛苦逐渐缓解。 “好点了吧?”曹军看着脸色终于变正常的金龙居士问。 “总算是活过来了。”金龙居士嘴角和嘴唇沾着曹军青黑色的血液,躺在地上喘着气说。“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这每个满月夜都得续一次命的日子?” “我抓了几个阴将,等我在满月之夜吸收他们其中两个,再吃了那个女人,就能把剩下的阴将和那个女人一起炼魂。你只要吃下炼出的魂,就能脱离每个月续命的命运,正式成魔。” “真让人期待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金龙居士躺在地上笑着,又问:“那个女人什么时候来?” “明晚八点。”曹军回答。 隔天,加班到七点半的洁弟终于可以下班。只是在她经过公司大厅,打算去地下停车场取车回家时,却感觉眼皮一阵沉重。 她连忙走到一旁的沙发区坐下,从背包里翻出一颗糖放进嘴里。 她猜想,自己可能是太饿了,所以才感觉想睡觉。 不过吃了糖,她并没有变得比较有精神,反而更加昏昏欲睡。 “看来还是搭捷运回家好了!”她自言自语站起身,才走没两步,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洁弟眼神涣散,站在原地,身体小幅度的摇晃。 看起来像是喝醉、也像是嗑药了似的。 她的身体摇晃了两、三秒,接着像是被一根绳子拉扯着一样,脚步不稳地走向地下停车场,开着车离开公司。 晚上八点整,洁弟的车在夜色中停下。她下了车,摇摇晃晃地走向一栋陌生的建筑。 洁弟慢慢走到一扇双开的铁门前,铁门像是自动门一样无声地打开一条缝,待洁弟进入后又立即关上。 走过铁门,出现在洁弟面前的是一片有草皮的院子,在院子中央有一座喷水池,而在喷水池后头则是一栋看上去相当豪华的屋子。 在屋子旁,还有一个像是大仓库一样的房子。 洁弟刚踏上院子的草地,曹军早就等在喷水池前。 看见洁弟,曹军的嘴角慢慢上扬。他眼神贪婪地看着洁弟,在他眼中,站在他眼前的不是人,而是一个美味的食物。 “过来,到我面前。”曹军对洁弟招招手,她听话地走到曹军面前。 曹军身上的邪气比起前两天明显多了不少。 这是因为在洁弟来之前,做为前菜,他已经先吸收了两名阴将的力量。 现在只要再吸收了洁弟身上的灵气,再拘禁她的魂魄和剩下的阴将一起炼成魂丹让金龙居士吃下,不但他的力量会大增,金龙居士也不需要再靠他的血生存。 曹军用一直拿在手里的铁链紧紧捆绑洁弟。 这条铁链不一般,是阴将专门用来锁魂的铁链。任何魂魄只要被这个铁链绑住,除非阴将打开铁链,不然永远无法逃脱。 曹军捆住洁弟,就是不想让她在生气和灵气被他吸尽而断气时,魂魄会离开身体前往阴间。 做好一切准备,曹军捧着洁弟的头,对着洁弟张开大嘴,一道蓝色的气慢慢从洁弟身上涌出。 就在这道气快要被吸进曹军嘴里时,曹军赫然发现洁弟身后出现一道人影。 曹军一惊,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人靠近,也没听到任何声音,这个人是怎么在不被自己察觉之下来到面前? 曹军放开洁弟,全神贯注看着那道人影。 从那道人影上,曹军看不出他身上任何气息,这让曹军相当不安。 一个没有任何气息的人! 既没有神的气息、没有妖的气息,也没有人或是鬼魅魍魉的气息。人影慢慢走到曹军跟前,是一名男子。 “你是…”曹军刚张口想问清来者何人,却像是被强制关机一样双眼一闭,晕倒在地上。 男子看了一眼被用铁链缠着的洁弟,他拉了两下铁链后,扛起洁弟离开院子,还开着洁弟的车回到她家里。 一进入她家,他看见维持着狐狸模样的罗泰正狐疑地看着他。 而在罗泰看见他抱着的洁弟后,眼里的狐疑成了惊讶和愤怒。 “别看了,快变成人形来帮忙!”男子像是知道罗泰的真实身份一样说着。 既然男子这么说,罗泰也没有任何顾忌,直接在男子面前化作人形。 他两三步走到男子面前,从他手上抱走洁弟,放在身后的沙发上。 当他再转身看向男子时,手里多了一把银白长剑。 神算4 “你对她做了什么?”罗泰持剑指着男子问。 “我原本以为你要比现在有能耐,至少能保护好她。”男子不害怕他的剑,也不因为他的怒视而恐惧,只是带着冷笑和轻蔑的眼神看着他。 罗泰被他的眼神激怒,打算一剑杀了眼前这个不知道对洁弟做了什么的男子时。 可是男子只用了一根手指就轻易拨开他的剑,就像是拨开挡在眼前的杂草一样轻松。 男子走到洁弟身边,罗泰这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讶异地看着眼前的罗泰和男子。 “现在不是你对我刀剑相向的时候。”男子说着,对罗泰举在半空中的剑弹了弹手指,罗泰手上的剑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离他的手,消失在空中。 罗泰诧异地看着男子,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咏哥…这是怎么回事?”洁弟看着自己身上的铁链,她摇动着身体,哗啦哗啦地想挣脱,但身上的铁链不为所动。 原来那名把洁弟救出来的男子是梁咏! 梁咏在罗泰住进洁弟家之后曾经来过几次,每次都会带点洁弟喜欢的零食和酒来。 罗泰对这个人印象很深,因为他在这个人身上看不见任何气息。 他曾向洁弟打听过梁咏,不过除了梁咏是洁弟的同事、是隐世高人之外,他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梁咏问。 “我只记得我要下班,突然觉得很晕…” 罗泰看着他们对话,从她的反应看来,梁咏看来不是拿铁链缠着她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被捆成这样?”罗泰问。 “我刚刚经过金龙居士的命相馆,正好看见她在里面,就把她带出来了。”梁咏轻描淡写的说。 “金龙居士?”洁弟和罗泰异口同声疑惑地问,在他们印象里这个名字虽然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人。 “名片!”罗泰率先想起,他连忙到洁弟卧室里,从她有点凌乱的书桌上找出那张金色的名片。 “这个人!”罗泰把名片带回客厅,拿到洁弟面前,这时她才想起曾在书店碰过这个人。 “原来你们认识他啊?”梁咏恍然大悟地说。“你去那个命相馆做什么?那个命相馆很邪门!” “我们不认识他,只是在书店里碰到过一次,我都忘了有这件事。”洁弟说。 “怎样邪门?”罗泰又问。 “呵,你应该也能看见名片上沾染的邪气吧?”梁咏对罗泰笑着说。“看来她是被人下咒,才会迷迷糊糊地去命相馆,差点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吃?怎么吃啊?”洁弟一脸疑惑的问。 “当然是先吸干你身上的灵气和生气,然后再拿你的魂做点什么啰!”梁咏回答。 “这样…他有什么好处?”洁弟又问。 “选在这种月圆之夜下手,目的应该只有一个,就是让自己的力量更强大。你遇上的那个人恐怕已经成魔,幸好我看见你进去。” 罗泰伸在一旁不作声,伸手想扯下洁弟身上的铁链,可是无论他怎么扯也扯不断。 他接着又召出长剑试图斩断铁链,铁链却毫发无伤。 “没用的,她身上的铁链应该阴将使用的刑具,叫捆魂炼。”梁咏说完,发现洁弟和罗泰正用惊讶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又说:“我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以前只听说过这种东西。我听说这种东西,说除非是地府的人来解,不然打不开。” “你到底是什么人?”罗泰看着梁咏,终于忍不住问。 “一个平凡的人。”梁咏说着站起身,又说:“听她说你们不是有地府的令牌吗?这个铁链既然罗泰没办法打开,我也没办法。你们不如去地府碰碰运气吧。” “你到底跟他说了多少事情?!”罗泰不可置信地看向洁弟,他没想到居然连这种事她都跟这个男人说。 “好啦!我今晚的任务结束,我先回去了。”梁咏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在经过罗泰身边的时候,他拍了拍罗泰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想保护人?你小子还差得远呢!” “你…”罗泰想抓住梁咏,没想到梁咏一转眼却已经关门而去。 梁咏的话堵在他心里,在他的不服输和不甘心的催化下形成块大石,压得他想发火。 他又瞪了洁弟一眼,洁弟则瞥过脸,回避他的怒视。 “你到底跟他说了多少事情?”罗泰抓着洁弟身上的铁链,逼她直视自己后问。 “所有…” “所有?!”罗泰拉高语调,倒抽了一口气,又说:“你会不会太相信他了?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好人,都不会害你!” “咏哥是我的好朋友嘛!晓均那件事也是他解决的啊!况且,如果他真的是坏人,他早就下手了,哪还会等到你出现啊!有你罗泰在旁边,还有谁能对我怎么样?就连孟婆都打不过你…”洁弟说的最后那几句话罗泰爱听,瞬间气就消了一半。 他放开洁弟,看着她脸上害怕的模样,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平稳着情绪,说:“刚才他说这是阴将的刑具,只有阴将能打开是吧?” 洁弟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怯怯地对罗泰点点头。 “意思是得去见那个老头了吗…”罗泰皱起眉头,他实在不喜欢跟地府的人打交道。“走吧,看来不去找阎王不行!” 这是洁弟第一次清醒的来到这个地方。罗泰的法术只能带她到地府的入口,一但踏入地府的范围,所有不属于地府的人都不被允许使用法术。 洁弟紧张的进入地府,才发现地府没有她想象中的阴森,也没有电影里面演得可怕。 通过入口之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跟人间没有太大差别的城市街道,唯数不多的差异在于看见的景色都有些昏黄,就像是旧电影、也像是太阳西下的傍晚时刻。 还有,街道两旁的建筑有的是古式的宅子、有的是现代的楼房。 路上除了有阴将鬼差,还有那些已经死去但还不到投胎时候的灵魂。 神算5 罗泰和洁弟身上一个冒着妖气、一个冒着生气,两个明显都不属于『死亡之城』,因此刚进地府就被鬼差拦下。 不过,鬼差一看见阎王给的令牌,他们不但没有刁难,还热情地送他们到阎王府。 只是这一路上,其他鬼差和路过的灵魂看见洁弟这么一个大活人身上竟然绑着收魂用的铁链,不少都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们。 “这是怎么搞的?”阎王一看见洁弟身上的铁链,露出惊讶的表情。“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你给捆住了?”阎王生气的问。 阎王走到洁弟面前原本想亲自打开,可是才一走近,铁链上散发的邪气让他停下脚步。 “这捆魂炼…”阎王问。“你们遇上谁了?这应该不是我现在手下的阴将干的吧?” 面对阎王的疑问,洁弟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以及被梁咏救出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她越说,阎王的脸色就越凝重。 “来人,去把范、谢两位将军找来。”阎王听完后,找来鬼差传令。 几乎没等多久,范谢将军就出现在大家眼前。 两位将军看见罗泰时难掩厌恶之色,而看见洁弟身上的捆魂炼后,他们的脸上原本对罗泰的厌恶瞬间转变成讶异。 “你们二人与曹军认识最久,快去看看洁弟身上的捆魂锁是不是曹军之物!”阎王看他们来,也不等他们行礼,立刻指着洁弟身上的铁链要两位将军去查探。 两位将军看见铁链上的邪气后皱起眉头,绕着洁弟走了一圈后,谢将军对阎王说:“这确实是曹军之物,这上头还留有曹军的气息。” “确定真的是曹军之物?”阎王问。 “绝对不会错!我和范将军的看法相同,这一定是曹军之物!”范将军说。 “今天是满月夜,错过这一晚曹军得再等上一个月。也就是说,你在下一个满月来临之前曹军不会再对你下手。”阎王朝洁弟说完,在阎王殿上来回踱步了几次,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才对两位将军示意把她身上的捆魂锁解开。 洁弟按摩着身上被捆魂锁绑得有点疼的手臂,还伸展了一下筋骨。 距离她被曹军用捆魂锁绑住到现在终于重获自由已经好几个小时,她早就因为被捆魂锁绑着不能动弹,全身不舒服。 “把前阵子去捉曹军的人叫来,我要问问他们在曹军那里探路探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打算行动!”阎王找来鬼差,再次传令下去。 几分钟后出现在阎王面前的不是那群阴将,而是被差去传令的鬼差。 “报告阎王大人,骆将军说,派去的阴将全部都没有回来,他们已经在人间找寻多天,都找不到他们的踪影。”鬼差说。 “你说什么?!”不只阎王大惊,范谢将军也是一阵诧异。 空气一下凝结了,罗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站在一旁,洁弟则是忙碌来回转头,看着阎王和两位将军的表情。 阎王走到堂上的桌前,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转身看着洁弟和罗泰说:“这算是我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我要你们找到曹军、看看那些失踪的阴将是不是被他抓住。我还要你们活捉曹军,把他带到我面前!” 顺着名片地址,洁弟和罗泰很快就找到曹军可能藏匿的建筑物前。 他们看着大门口那块写着『金龙居士命相馆』几个大字的招牌,洁弟深深吸了一口气。想着一会儿就要进去见那个差点吃掉自己的家伙,她忍不住紧张起来。 “别紧张,阎王说的没错,他到下个满月之前都不会对你出手。” “为什么要选在满月的时候?”洁弟不解地问。 “满月是增强自己力量的最佳时机,任何一天都没有月圆之夜有效。你是块肥肉,他怎么舍得放过你身上任何养分。” 罗泰虽然说的『肥肉』是指洁弟身上的灵气,不过洁弟还是看了看自己粗壮的腿、还摸了摸有着赘肉的肚子。 罗泰不经意看见她的举动,忍不住捂着嘴把脸撇到一旁偷笑。 “走吧!” 洁弟鼓起勇气,才和罗泰一起走到门口,曹军设下的邪气屏障就因为罗泰身上的妖气而启动,瞬间形成一道黑色的保护膜,不让罗泰轻易进入。 “这黑色的东西是什么?”洁弟吃惊地问。 “是邪气。”罗泰伸手触碰了一下邪气屏障,手上一阵刺痛。 他慢慢收回手,说:“这家伙的邪气并不强大,不过现在还是不要打草惊蛇比较好。” 洁弟听了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却一把被罗泰抓住,说:“你去哪儿?” “不是说不要打草惊蛇吗?” 罗泰依然抓着洁弟,不过自己往后退了几步,等屏障一消失,他推了一下洁弟,一下就把她推到门口,邪气屏障没有启动。 “没有我就不会打草惊蛇。所以,你一个人进去吧!”罗泰笑着说。 “我一个人…”洁弟显得有些害怕。 “我怎么不记得你是这么胆小的人?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你不是还很淡定地问东问西吗?还有,前几天一只小妖魔出现在你面前想吃你的时候,你不是还很霸气的拿着球棒狠狠揍他一顿了吗?”罗泰眯着眼,双手抱胸看着洁弟问。 “那不一样啊!你跟那个可怕的东西都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现在有心理准备了…就…”洁弟紧张的捏着手说。 “原来是心理准备的问题,这样说我就懂了。”罗泰对洁弟招招手,她开开心心地走到罗泰身边,罗泰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说:“抱歉啊,是我疏忽了。别担心,不要害怕,我有个好办法。” 洁弟第一次被罗泰这么温柔的对待,她瞬时有点不知所措,感觉脸慢慢热起来。 但下一秒,罗泰使劲推了她一把,这次不但把她推到门口,还让她『碰』的一声把门撞开,摔趴在命相馆的院子里。 “这次没有心理准备了吧,加油,我在外面等你!”罗泰笑得像是个调皮的小孩。 神算6 他一看见命相馆里有人听见洁弟撞开门的声音出来查看,连忙躲在一旁。 “你是什么人?”命相馆里跑出一个全身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像是保镳也像是秘书一样的男人。“你要干嘛?”这个男人凶恶地问。 可恶的罗泰…等我出去以后一定要把你大卸八块!洁弟在心里恶狠狠地说。 “呵呵…对不起,刚刚原本想敲门的,结果在阶梯那里绊倒,就撞开门摔进来了,抱歉抱歉。” 虽然罗泰的方法对洁弟来说很该死,但不能否认的确很有效地解除洁弟的恐惧。 “原来是这样,下次小心点!不过小姐,你有预约吗?”男子没好气的问。 “我…我有这个,我是来找金龙居士的。”洁弟说着,从包包里拿出那张金光闪闪的名片交给男子。 男子接过名片后反复看了一会儿,对洁弟说:“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好,麻烦你。” 男子走后,洁弟东张西望。看见前院有一个喷水池,她慢慢走到喷水池边。 这个喷水池还真不一般,三层喷水池、池边镶金、水底还满满都是铜板,看样子来这里的人恐怕还把池子当成许愿池使用。 再看看四周,眼前刚刚那名男子走进去的两层楼建筑应该就是命相馆本馆了吧。 建筑外层刷着纯白色的漆,墙上还用金漆画着好几条在抢珠的金龙。 再抬头往上看,屋顶上不但有飞檐、还有一对凤凰站在上头。 更夸张的是,屋顶用的不是瓦片,而是琉璃! 命相馆门口还放了两只狮子…不,是麒麟!金光闪闪的麒麟! 这根本是一个暴发户盖的庙吧! 住在这里面不会觉得恐慌吗? 洁弟在心里说。 离命相馆不远处还有一间像是学校体育馆也像是大仓库一样的屋子。 这间屋子看上去正常许多,铁皮顶、水泥墙、木头拉门。 和金碧辉煌的命相馆相比,在这两者之间的喷水池活脱脱像是暴发户和一般人的分界线。 “小姐,居士里面请,跟我来。”男子从命相馆出来以后对洁弟招手说,只是洁弟刚想踏进命相馆大门,男子又拦住她,问:“我姑且问一句,小姐,你的礼金呢?” “什么礼金?” 男子一听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的说:“每一个来找居士的人都知道,一踏进刚才被你撞开的那扇门,首先必须先给我一份不得少于五千元的礼金,展现你确实有想请居士帮忙的诚意。 进去之后,如果居士愿意帮你忙,你得给一份不得少于两万元的红包,这是作为对居士的感谢。当居士帮完忙之后,你得给一份不得少于五万元的谢礼,这代表的是你的礼数。 而每一次进入刚刚那扇被你撞开的门,都必须给我一份礼金,离开的时候也必须再给我一次礼金。” “……每一次…?” “是的,每一次,所以我必须先跟您收一份礼金,以确保你有诚意。”男子理直气壮的说。 “我…”洁弟真想一走了之,但想到自己有任务在身,她只好拿出钱包。“能刷卡吗?” “现金!”男子简短地回答,让洁弟的怒火暴增,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爆发的时候。 她想好了,在捉住曹军的那天,她要亲自处理这个男人! “这是我的礼金。”洁弟从皮包里抽出五千元递给男子。 “啧,你没有红包袋吗?这样不就好像我收保护费一样!”男子不愉快地说。 “呵呵…”洁弟连忙在脸上挤出笑容,她怕自己如果不赶快笑几声,会忍不住拿自己的背包殴打眼前的男人。“不好意思,我实在没有红包袋,不然我下次有红包袋的时候再给你吧。” 洁弟说着想把钱收起来,男子眼捷手快,立刻抽走她手上的钱。 “这次就算了!跟我来吧!”男子说完,转身进入屋里,让洁弟跟在身后。 一进入命相馆,就像是进入了黄金博物馆一样,所见之处都是一片金光。摆设奢华、设计混乱,在玄关处居然还有一个大鱼池!鱼池边同样镶着金边,里头还养着金色的鲤鱼。 这是第一次,洁弟觉得金黄色这么让人觉得不舒服。 从玄关到客厅的这一路不但墙壁上都以金龙为饰,头上的水晶吊灯也是金色的座,镶嵌着看起来像是钻石一样的东西。 客厅里一整套看上去昂贵的沙发、波斯地毯、吧台、角落还有一台演奏钢琴,墙上则挂着看起来昂贵的油画、武器装饰、还有一对看上去有点吓人的鹿角。 “礼金、红包、谢礼、礼金…呵…都在这上头了吧!”洁弟看着周围夸张的装饰正自言自语。 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金龙居士和那个脸色有点灰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抱歉,让你久等,我们刚刚正在帮一位客人做法,所以花了点时间。”金龙居士说。 “不会,没等多久。我没先预约还能见居士,已经感觉受宠若惊。” “我们等了你好几天,还以为你觉得我们是骗子,所以不来了。”曹军笑着说。 “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好友兼伙伴曹军。在这间命相馆里,我主要负责看相,他主要负责作法,是位很厉害的道士。”金龙先生说完,曹军伸出手和洁弟礼貌性的握了两下。 “那次办完签书会,选中的其他两人第二天迫不及待就来了,哈哈哈哈哈。”金龙居士又说,这次洁弟只能陪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姐怎么称呼?”曹军问。 “我姓吕。” “吕小姐,你想算流年?事业?健康?还是桃花啊?”金龙居士说着,把一开始领洁弟进来的那名西装男叫到身边,让他去拿空白命盘来。 “我…也不知道算什么好…其实我是翻到名片之后,突然就想来看看而已。”洁弟说。 “原来是这样。”金龙居士放下原本拿在手上打算纪录洁弟八字的笔,双手抱胸想了一会儿以后说:“那就什么都来一遍吧!曹军,你怎么看?” 神算7 “反正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跟这位小姐又有缘,就让她什么都体验一次吧,呵呵。” “呃…我没那么多钱…”洁弟是真的吓到了,依照西装男的说法每一种服务都得付红包跟谢里,自己哪有那多钱啊! “钱?你拿了那张名片,就什么都免费了!难得有缘,就放心好好体验一下我们这里的各项服务吧!我们先从什么来比较好?” 金龙居士豪爽地笑着说。“这样吧,先来帮你排个命盘,给我你的生辰八字。” “我…我不知道自己确切的生辰…” 虽然这两个人目前给她的感觉还不错,但她莫名排斥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和这两个人说。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希望能过得去。 “这样啊,那只要跟我说你的出生年月日就好。”金龙居士不死心,又说:“只要有出生年月日,虽然没有比信息齐全算的准确,但也八九不离十。” “比起命盘算命,其实我对看手相面相更感兴趣。”洁弟连忙说。 “是吗?这倒是也可以,把两只手都伸出来。”金龙居士说。 洁弟伸出手让金龙居士仔细看了看,没多久,金龙居士皱着眉头看向洁弟说:“哇,你日子不好过啊!虽然你和家里感情不错、人缘也很好、事业运平顺,但你这一生灾祸不断。你…应该是个半通灵的人吧?” “没有到半通灵那么厉害,只是偶而会看见一些好兄弟经过而已。”洁弟很意外金龙居士居然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你这个喔,不处理一下不行耶!你是会吸引妖魔靠近的体质,如果不处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被妖魔吃掉了。” 金龙居士说完,洁弟一度很想朝曹军看去,但害怕自己的眼神出卖自己的想法,让曹军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他真面目,所以她眉头深锁,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来,抬起头让我看一下。”金龙居士又说。“啧啧,你喔,应该是修行的命啦!不过很有趣,你的手相和面相里都显示你会有一个很好的归宿,可惜膝下无儿女。那个人现在应该已经出现在你身边。你还没结婚吧?” “还没,七年没交过男朋友了。”这一句话洁弟没说谎。 “吕小姐之前听说过我们吗?”看金龙居士真的很敬业的算起命来,曹军赶紧转移话题。 “以前听说过金龙居士的名号…” “金龙,你看这样吧,我们带她参观一下这里如何?刚才你说她是修行命,搞不好她和我们这里有缘。”曹军说。 “这主意不错,今天就当作来一日游吧!哈哈哈哈哈。”金龙居士再次爽朗的笑着,起身要洁弟跟在后面。 “其实我们这里不只是命相馆,我们有不少信徒住在这里。”曹军一边走一边说。 “信徒?是什么宗教啊?” “硬要说的话应该算道教吧,他们拜的是山神和一只金龙。”金龙居士说到金龙的时候指了指自己。 洁弟以为是幽默,很给面子的笑了笑。 “我们先带你去看我们的道场吧!”曹军说着,走在最前面,把洁弟带离命相馆,走向那个洁弟以为是仓库或体育场的建筑。 拉开木门,里头满满都是人,坐在蒲团上,膜拜着最前方神龛上的两座神像。 信徒们看见金龙居士和曹军,更像是看到神一样转身朝他们膜拜。 金龙居士和曹军两人带着洁弟走到神龛前,她这才发现神龛上的两尊神像竟然刻的就是金龙居士和曹军两人! 洁弟讶异地看着金龙居士和曹军,两人只是笑着。 “山神大人和金龙大人!”几名信徒激动的对金龙居士和曹军喊着,这时洁弟终于明白刚才金龙指着自己的时候是认真的。 “好…好壮观的信徒人数。”洁弟震惊过度,勉强挤出一句话。 “还没跟你说,其实曹军是山神,这附近的山都是他的地盘。而我,我的原形是只龙,金色的龙。”金龙居士说。 “哦…”洁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接下来去看看我们的花园吧,我们前面的喷水池你看过没有?”金龙居士问。 “有看见,但没仔细看,经过得比较匆忙。”洁弟回答。 “我们的喷水池很漂亮,是我从地底飞出时带来的泉水。丢钱进去有许愿的功效,直接喝还能治百病。”金龙说得跟真的一样。 “好厉害!那一定得好好看看!”洁弟违心的说。 一群人离开道场,走到喷水池边,洁弟看着这一潭看起来不是很干净的水,她实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愣愣地看着喷水池发呆。 “吕小姐,怎么了吗?”曹军问。 洁弟脑袋正在高速运转,阎王要她来调查失踪的阴将,还要活捉曹军。 现在自己虽然进入命相馆,但是每一次来到这里都要付钱。 她想到一个绝妙又省钱的调查办法! “我…很受感动…”洁弟又说:“我…想成为你们的信徒。不,请让我成为你们的信徒!” 洁弟说完,金龙居士和曹军露出惊喜的神色。 “这当然没有问题!”金龙居士说说。 “你先别冲动。这样吧,你先每天来,来一个月,看看这里是不是你想要的修行环境。我们每天晚上六点左右,住在这里的信徒们会一起吃饭,七点左右住在自己家里的信徒会开始聚集,晚上八点开始晚课。”曹军说。 “我明天会准时来。” “虽然是『见习信徒』,不过还是会给你通行证和我们的道服。” 曹军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芯片卡,又说:“有了这张你就可以自己开门进来。明天你来了以后先来找我们,我们到时后再给你道服,顺便再好好带你认识一下信徒平常出入的地方,也把你介绍给大家认识。” “好,没问题。” “太好了,那就明天见啰!我就知道你跟我们有缘!”金龙居士笑得很开心的说。 拿着通行证,洁弟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决定,因为她走出大门就后悔了。 神算8 “去得还真久,你手上拿着什么?”罗泰看洁弟一个人出来,他立刻出现在洁弟身边。 “这里的通行证,我刚加入他们教派了。” “做得不错嘛!”罗泰赞许的说。 命相馆中,洁弟刚走,曹军的脸就垮下来。 “那个女人,来者不善。”曹军说。 “为什么这么认为?”金龙居士不解的又问:“她这么顺利就加入我们,我们只要让她来这里一个月,下个满月她就成为我们力量的一部分了。” “太过顺利!她仅仅看了道场就决定成为信徒,不对劲。” “你多虑了吧。” “我应该跟你说过前几天她是被人救走的吧!救她的人身上什么气息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通过我的屏障进来,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清楚那个人的身份。 还有,我原本留在她身上的捆魂锁被人解开了,这代表她或是那个人和地府有往来。这世界上只有阴将或是阎王才能打开那条铁链!” “难道她是针对我们来的?”金龙居士这时才觉得大事不妙。 “很有可能。无论如何,这一个月我们一定要派人严密监控。除非不得已,到下个满月之前都不要打草惊蛇!”曹军说。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的洁弟为了让整间命相馆的人对她掉以轻心,整整两个礼拜她每天都提早到命相馆和信徒们一起吃晚饭,还在晚课之后帮忙信徒们收拾场地,每天晚半小时离开。 在这两个礼拜里,她什么事都不打听,除了道场、厕所、和饭厅,她哪里也不去。 她总是笑容满面地面对每一个人,比道场里任何一个信徒更像信徒。 她的举动让金龙居士和曹军还为了要不要继续监视她吵过一次架。 在金龙居士眼里,洁弟就是一个轻易相信他们的笨蛋,只要等到月圆之夜吸收她的力量就好。 但曹军始终因为梁咏的出现而对洁弟抱持戒心。 距离下一次月圆只剩下八、九天,时间不多了。 终于,洁弟认为是时候开始调查命相馆的秘密。 正巧,再过两天就是命相馆里一年一度的大日子『降世日』,也就是『金龙』和『山神』来到人间的日子。 据信徒说每年的这一天,所有信徒都会在命相馆过夜,并彻夜喝酒庆祝,命相馆也会因此关闭两天,不接受非信徒进入。 今年洁弟因为也是信徒,所以也收到了要在命相馆过夜的通知。 到了这天,洁弟按照通知的时间一大早就进入命相馆里。 罗泰知道洁弟准备今晚行动,于是也在外头等着。 今天不比平常,要是洁弟一被发现或是怀疑,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因此罗泰不敢大意。 一整个白天,命相馆里的信徒重复着念诵曹军写的经文、制作饭菜、继续诵经,不断重复。 直到夜晚降临,金龙居士和曹军才和信徒一起进入道场,开始一整晚的狂欢。 “大家辛苦了一整年,今晚大家尽量吃、尽量喝!不到早上不醉不休!” 金龙居士说完,率先拿起一大杯酒喝下肚。 信徒们见了,也纷纷拿起酒杯干下一杯,洁弟也很合群的喝了一杯。 道场里越夜越热闹,酒像是不要钱一样不断地被信徒搬进道场。不少信徒喝得行为脱序,脱衣的脱衣、开黄腔的开黄腔、毛手毛脚的人也不在少数。 就连金龙居士也喝得对女信徒左搂右抱,曹军也搂了两个。 洁弟看时机来了,她以上厕所为由离开道场,因为只有命相馆内平时信徒吃饭的地方,才有信徒能使用的厕所。 进入命相馆中,因为所有人都在道场里,命相馆内一片漆黑。 洁弟真的先去了一趟厕所,出来以后听听四周一片安静,她才蹑手蹑脚走进金龙居士和曹军的生活区域。 他们平时的生活区域通常都在命相馆二楼,是不允许信徒进入的地方。 洁弟悄悄走上楼梯,可是一到二楼她就呆住了。 二楼和一楼的格局不同。一楼从玄关进来之后,右边是一个大饭厅和信徒居住的区域; 左边则是客厅,还有金龙居士和曹军替人看相作法时的办公室。 但是二楼一上去变得像是牢房一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连接两条通道的无窗走廊,两条通道不管哪一条,走道两边全是房间,一条通道就有六间房。 这样的格局让洁弟毛骨悚然,但她还是鼓起勇气选了一条最靠近她的通道踏进去。 她在通道口随意打开一间房,结果第一间房看上去是卧房,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又选定第二个房间一打开门,这次是个空房,但房间中央有一个用荧光漆画成的奇怪阵法,四周还贴着类似符纸的东西,阵中央有一缕缕淡青色、像是鬼火一样的东西在飘动,不过黑灯瞎火的她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接着,她直接走向最后通道底部,随意打开一间房,这次眼前的景象让她倒抽了一口起,因为黑暗里出现一个人影,眼睛处还散发两道青光。 洁弟连忙拿出手机当作手电筒照向眼前的影子,才发现原来眼前的人影是一名阴将,他被人用铁链捆着吊在梁上。 洁弟又看了看四周,发现屋里总共有五名阴将,其中有四名被绑在一起,全身贴着符纸。 洁弟心想这恐怕就是阎王那里失踪的阴将,她连忙走上前想放开其中一位瞪着她的阴将。 走近之后,她才发现原来那四个被绑在一起的阴将,身上并不是贴着符纸,而是被人用细长的针把符纸一张张固定在他们身上! “不要出声。”洁弟看那名阴将一副准备破口大骂的样子,她连忙掏出阎王给的令牌给阴将看。 那名阴将一看到令牌,原本杀人的眼神软了下来。 洁弟伸手想拆解捆着那名阴将的铁链,但明明铁链没上锁,她却怎么也拆不开。 “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叫洁弟的女人?”阴将压低声音问。 “我是。”洁弟依然埋首试图解开铁链。 神算9 “快走!快离开这里!他们要吃了你!”阴将激动但小声地说。 “快回去告诉阎王大人我们的任务失败了,曹军已经吃了我们好几个兄弟,力量也变强大。 他能操控魔化的厉鬼,我们阴将对那些厉鬼毫无办法。 那个叫金龙居士的人也早就不是人类,他以曹军的血液维持生命,一个月要喝一次血。 上个月圆,曹军想吸收你的力量失败,他打算这次月圆把你跟我都吃了,再用你的魂跟旁边那四个练成魂丹,让金龙居士彻底成魔!” 洁弟被阴将这番话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继续努力想解开铁链。 “解不开的,这原本是我们阴将使用的捆魂锁,但这一条已经彻底充满魔的力量,所以即使是我也解不开,更不用说是你。 快趁他们还没发现,去找阎王大人揭发他的野心,刻不容缓!”阴将又说。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等着我,我会带人回来救你们!”洁弟说完转身离开房间,只是在她快步走到楼梯间,正准备下楼的时候,曹军的声音却出现在她身后。 “你看吧,我就说她另有所图。”曹军的声音让洁弟身体一震,停住脚步。 “我还真没想到,还好你坚持要继续看着。”这次是金龙居士的声音。 洁弟回头一看,看见曹军露出青面獠牙的模样朝她扑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下楼梯的时候,曹军一把抓住她,把她扔往另一条通道的入口,摔得她晕头转向。 “这是什么?好东西,我就收下了!” 洁弟听见曹军又说了什么,抬起头看,发现曹军手里握着自己戴在脖子上的玉佩。 洁弟一阵惊慌,但全身疼痛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眼看曹军就要把玉佩从自己身上摘下,玉佩却发出一阵白光,曹军立刻把玉佩甩开,手上还出现一道灼伤一样的痕迹。 而绑着玉佩的绳子也因为曹军的举动松落,从洁弟身上掉落地面。 “我们要现在吃了她吗?”金龙居士一脚踩着洁弟的头问。 “再过几天就是月圆之夜,忍着点,别浪费。”曹军说完,甩出一条捆魂锁在洁弟身上。 他拉着铁链的一端,也不顾洁弟倒在地上,拖着她走向她刚没去过的那个通道中的房间。 曹军一打开门,洁弟看见里头有一个她在有阴将的那条通道上看过的阵法。 曹军把她往阵中央拖,接着拿出一卷细银针和符纸,迅速的把符纸固定在洁弟的眉心、心窝、肚脐、和手脚关节上。 被插上银针和符纸的洁弟像是死了一样闭上双眼躺在阵法中间,只有起伏的胸膛显示她还活着。 “接下来就只要等月圆。”曹军露出胜利的笑容。“阎王那个老糊涂,他想抓我,却给我送了这么多美味来,我还真得好好感谢他!哈哈哈哈哈!” 玉佩有动静! 罗泰看见自己身上的玉佩短暂发出一道光,他毫不犹豫冲向命相馆。 曹军设下的邪气屏障出现在他眼前,这次他想都没想就召唤出长剑,瞬间打破屏障、踹开大门冲进去。 “什么人?”曹军和金龙居士听见声响,连忙回到一楼查看。 一走到前院,就看见手上握着一把长剑的罗泰。 “哼,小小精怪也敢到这里撒野!”曹军怒斥。 “洁弟人呢?”罗泰也不啰唆,直接要人。 “原来你是跟那个女人一起来的啊?她喝多了,正在屋里睡着呢!” 金龙居士笑着,在背后偷偷从口袋抽了张曹军平时用来控制妖物的符纸,朝罗泰走去,说:“你是来接她的吧?来,这边请。”金龙居士说着,让出一条路让罗泰走。 罗泰看金龙居士一眼,迈出脚步就从曹军和金龙居士中间走过去。 “金龙小心!”突然曹军喊了一声。 原来,金龙居士看准时机正准备把符纸贴在罗泰背后想控制他的时候,罗泰早就因为察觉金龙居士有诈,一感觉到金龙居士动作,他转身一挥剑,金龙居士拿着符纸的手就被斩落在地。 “啊!”金龙居士抱着断臂惨叫,从他伤口里流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灰色的血液。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疼痛和惊吓让他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除了哭嚎之外什么都不会。 曹军拿出令牌,顿时阴风四起,曾经打败阴将的魔化厉鬼出现在罗泰四周,朝他扑过去。 虽然阴将拿这些厉鬼没有办法,但罗泰完全没把这些厉鬼放在眼里。 银光闪了几下,这些被魔化的厉鬼全化成灰烬,消失在罗泰的剑下。 罗泰的力量要比曹军想象的强大许多,他一看情况不对,大吼一声,道场里的信徒全像是被催眠一样从道场里走出来,把罗泰团团围住,而曹军自己则趁乱回到二楼。 金龙居士太过懦弱,但他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 他决定放弃月圆,他要立刻吸收洁弟和阴将的力量! 罗泰看着四周明明是人类却张牙舞爪想攻击他的信徒,他反而伤脑筋了。 如果是妖魔鬼怪他还能下手,但这些都是被曹军控制的人类,他不能伤害他们。 信徒们挡住罗泰的去路,一个个像是要把他大卸八块一样露出凶狠的表情。 罗泰决定不跟这些人缠斗,他化做狐光直接飞入玄关,接着把玄关大门锁住,不让信徒进屋。 可是一转身,麻烦又出现在眼前。 在命相馆里原来潜伏着许多被曹军控制的妖魔,平时化为人的模样,穿西装、打领带、做一些打杂的工作。 但此刻他们倾巢而出,全红着眼盯着罗泰。 下一秒,他们像是讲好了一样朝罗泰攻去 。罗泰面对妖魔毫不手软,他一边计算着和洁弟的杀妖任务又增加多少进度,一路砍杀着阻挡他的妖魔。 他一边斩杀妖魔,一边搜遍一楼,这里除了妖魔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奔上二楼,在刚踏上二楼地板的时候他踩到一个硬物,低头一看,竟然是洁弟身上的玉佩。 神算10 一想到洁弟不知道在玉佩掉了以后被怎么对待,罗泰背脊一阵凉。 他靠着直觉奔向洁弟所在的通道,把房间一间间踹开来查看。 终于,他找到洁弟所在的房间。在他一看见洁弟全身插满银针和符纸,他倒抽了一口气,连忙冲到洁弟身边。 幸好,靠近后他看见洁弟起伏的的胸膛,他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赶紧把洁弟身上的银针符纸全拔出来。 曹军去哪了? 罗泰忍不住想。 他原本以为曹军会到洁弟附近急着要吃她,但曹军此刻却不在房间里。 “嗯…”洁弟呻吟了一声后慢慢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见蹲在自己身边的罗泰。“罗…啊…” 她刚说了一个字,全身的疼痛就让她再也说不出话。 “起得来吗?”罗泰问。 洁弟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全身痛得像是散了一样。 不过她还是忍着痛苦点点头,她觉得在这个时候如果还需要谁搀扶,自己就是彻底的拖油瓶。 “阴将…在另一个通道里…最后一间…左边。”洁弟喘着气,声音听起来痛苦地说。 “你…”罗泰发现洁弟逞强,他把她拖离阵法,让她坐靠在一旁的墙上,接着把她掉落的玉佩重新带回她脖子上,说:“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像一阵风一样离开房间。 曹军此刻正在另一个通道,在洁弟先前见过有阵法的房间里。 原本他是打算吸收洁弟的生气和灵气,但这些没有经过精炼的能量根本无法迅速吸收。 于是,他决定先吃下之前用信徒的魂炼出的魂丹,也就是洁弟见到像是鬼火一样飘在空中的玩意儿作为引子,这样接下来他不管吸收了什么,化为自己力量的速度都会比平常快上好几倍。 罗泰刚抵达洁弟说的房间正打算进去,余光看见一道影子从另一个房间窜出来,空气中留着邪气的臭味。 “曹军…不好!”罗泰急忙又赶回洁弟所在的房间,看见曹军站在洁弟身边,一只手抓着洁弟的颈子把她举到自己面前。 洁弟一边挣扎,她和罗泰身上的玉佩一边放出光芒。 曹军这时才发现玉佩又回到洁弟身上,光芒再次灼伤他的手,不过这次他没有放手。 他心想,要是现在不忍着痛吸收洁弟的力量,一旦放开就是他跟罗泰殊死搏斗的时候! 罗泰当然看懂他心里的盘算,他毫不犹豫地斩断曹军抓着洁弟的手,一脚把他踹出窗外,落在一楼那些信徒群后头的草地上。 信徒们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还在拍打玄关的门。 听声音,感觉玄关的门再过不用一分钟就会被那群人给拆了。 罗泰看看还跪在地上,因为刚才差点窒息而不断咳嗽的洁弟,又从窗口看了看曹军。 像是在等待什么,也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没事了…快去抓住他…”洁弟依然喘着气说。 罗泰没有回话,他一把抱起洁弟,往她说有阴将的房间走去。 打开门,他果然看见那五个阴将,而阴将看见他和他抱着的洁弟则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会在这间房间上结界,我没回来之前,你无论如何不能离开这个房间。”罗泰说完,布置好结界便离开房间,从刚才关着洁弟的房间窗户跳到一楼的草地上。 罗泰一走,洁弟立刻挣扎地爬向那四个身上扎满符纸的阴将,把他们身上的针和纸全部拿掉。 一拔掉针和符纸,四名阴将很快就醒过来。 草地上,曹军也抱着断臂,但和金龙居士不同,他没有哭嚎也没有惨叫,只是任由灰色的血液不断的流。 “救我…救我…”金龙居士爬向曹军,拉着他另一只手臂烦人地说。 曹军看了他一眼,说:“现在,我就给你永生!” 说完,他低头从金龙居士的伤口里把他身上的血液吸干,还吃下他的魂。 在金龙居士断气的那一刻,曹军不仅看上去又再次充满活力,断掉的手臂也又长出来。曹军看着眼前大批信徒,脑袋里又生一计,只是在他的计划实施之前,罗泰已经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罗泰看见一旁躺在地上的金龙居士已经如同干尸,又看见曹军身上的伤完全恢复,他不齿地『啧』了一声,提着剑朝曹军快步走去。 曹军吸收金龙居士的力量后天不怕地不怕,他站起身,在自己周围升起邪气屏障,奸佞地朝罗泰笑着。 罗泰完全没把这一切放在眼里,他收起长剑,上前直接抬起脚朝曹军狠踹。 这一脚不但轻易踹碎曹军的邪气屏障,更直接踹在曹军肚子上,把曹军踹飞出去。 落在地上的曹军看着又朝自己走来的罗泰,他全身的疼痛转化为恐惧。 曹军再次拿出令牌,召唤出他最后一批魔化厉鬼。 罗泰则召唤出长剑,几秒之内再次打碎曹军好不容易累积出的一点安全感。 曹军见状,又开始叫唤信徒,信徒慢慢朝罗泰身边聚集。 而曹军自己则回到命相馆二楼,这次他不想浪费时间,他要吃下洁弟和阴将。 只是当他来到原本关着洁弟的屋子,里面早就空无一人。 他又赶紧奔向关着阴将的屋子,但他才一触碰房门,门上罗泰设下的妖气结界让他根本打不开门,连靠近都困难。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曹军气的捶打一旁没有受妖气保护的墙。 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冲进隔壁的房间,想打破墙壁进入屋里。 但他没想到罗泰在房间四周都设下结界,纵使他想从屋外二楼的的窗户进入都不可能。 就在曹军还在窗边探着头,想找到一处破绽让他进入有阴将的屋里时,罗泰早就摆脱楼下的信徒,站在曹军身后。 “束手就擒吧,还能少受点苦。”罗泰说。 罗泰的出现让曹军震了一下,他不想被抓回地府,也不想认输。 自己辛辛苦苦二十年才好不容易有现在的力量,他说什么都想拼一拼。 神算11 他背对着罗泰拿出一张插着银针的符咒,把自己身上的邪气融入符咒之中,想趁罗泰不备将银针和符咒插在罗泰身上,让罗泰受自己控制。 但他显然忘了金龙居士的教训,他才一转身、飞身朝罗泰奔去,罗泰就抓住他拿着银针和符咒的手,顺势把针夺下扔到一旁的墙上。 “想吃苦,我成全你。”罗泰说着一手拉着曹军的手腕,一边把他当成沙包一样招呼。 刚打了三、四拳,曹军就开始求饶,可是罗泰没有因此心软。 他把曹军压在地上,靠在他耳边低语:“本大爷不是坏人,原本想好好送你回去,但你偏要选择一条不归路。本大爷只能好人做到底,送——你——上——路。” “饶了我吧,求您饶了我吧!只要放过我,我保证不会再对那个女人下手。”曹军失去了原先的气势,一副可怜相的哭求着。 “你从来就不该对她下手!”罗泰说完,从腰间拿出一条细绳,绑在曹军手腕上后便放开他。 曹军心想只是条细绳,以为是罗泰轻敌,于是奋力挣扎。 只是这条细绳异常坚固,不但挣脱不开,他越挣脱、细绳就不断变长,往他身上缠绕。 很快,他身上就被细绳层层缠绕,动弹不得。 “你就继续挣扎吧,这是阎王给我的,专门用来对付你这样的废物。”罗泰说完扛起曹军,往隔壁有阴将和洁弟在的房间走去。 一开门,眼前的景象让罗泰和曹军都傻了眼,因为梁咏正蹲在洁弟身边,而原本被捆绑的阴将也获得自由。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连我的捆魂炼都能打开?!”曹军激动得问。“我知道了!你一定也不是人!你一定也是冲着那个女人来的!快放开我,我愿意将功赎罪!” 曹军在罗泰肩上扭动着身体,让罗泰一烦,重重把他摔在地上,曹军顿时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她得去医院,伤得不轻。”梁咏看着罗泰说。 又是梁咏!他是怎么进来的?罗泰再次感觉骨子里发寒。 “多谢咏…梁先生相救。”阴将们像是认识梁咏一样的道谢。 “洁弟就由我来送她去医院吧。”梁咏说完,抱起闭着眼睛痛苦喘气的洁弟想走出门外。 才走了几步,一把银白的长剑就挡在他眼前。 “放下她!”罗泰说。 “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她的敌人。你快点把事情办完,快点回来!”梁咏无惧于罗泰的剑,他绕开剑离开命相馆。 罗泰举着剑,讶异着自己心里某个程度上竟也毫无道理的信任梁咏,没有真的对他动武,任由他把洁弟带走。 洁弟被送医检查后发现,她不但肋骨有裂痕,还有轻微脑震荡。 虽然在送医不久后洁弟就醒过来,但医生还是让她在医院观察一晚。 第二天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梁咏和罗泰双双趴在她的病床边睡着。 她原本想起身找件外套披在他们身上,但她一动作,那两个人就醒了过来。 “抱歉…把你们吵醒了。”洁弟一脸歉意地说。 “天亮了啊!昨晚真是漫长的一夜。”梁咏站起身,伸着懒腰说。“我去问问什么时候医生来巡房。”梁咏说完径自走出病房。 “昨晚后来怎么样了?”洁弟忍不住问。 “我和那五个阴将把曹军送回去了,事情结束。” “太好了,他们都平安就好。那金龙居士呢?”洁弟伍着疼痛的胸口问。 “死了,曹军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把他吃了。” “啊…”洁弟露出一丝感伤。 “他早晚也得死,没了曹军,他也只能活到明晚。”罗泰说。 “我只是没想到曹军会对他下手。他们不是朋友吗…”洁弟感伤地说。 “朋友…呵呵…噗…哈哈哈哈。”罗泰像是听了笑话一样的大笑起来,又说:“曹军堕落成魔,只想利用金龙为他拢集信众,取得那些人的魂和生气。他让金龙也成为魔,不是真的要给他力量,只是想藉此控制他。” 罗泰说着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笑看着洁弟,觉得她实在天真的有趣。 “对了,昨晚梁咏什么时候出现在你旁边的?”罗泰好奇的问。 “不知道,我只记得我一直撑着想等你回来,突然他就在旁边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的。” 梁咏真实身份成谜,虽然目前的身份是洁弟的同事,不过罗泰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梁咏每次看着洁弟的眼神都充满不同于其他朋友的情感,对洁弟做的任何蠢事和任何蠢想法也都只是微笑和包容。 梁咏绝对不止是洁弟的同事,而且他也肯定不是人类!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出现在洁弟身边? 难道真的是觊觎洁弟身上的灵气?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迟迟不对她下手?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自己每次看见这个人,就有莫名的信任感? 梁咏…罗泰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里散发出好奇的光芒。 夜幕降临,罗泰没有开灯。他一个人待在漆黑的客厅,看着外头的月亮都快西沉,洁弟却无声无息。 通常这种时候,如果洁弟是因为加班晚归,一定会打电话告诉罗泰。 但今天很反常,洁弟不但一整天都没有跟罗泰联络过,连罗泰打电话给她,她都没有接过。 罗泰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胡思乱想,想着洁弟是不是弄丢了身上的玉佩,又碰上厉害的妖魔被吃掉了? 还是她在什么地方迷路了,手机又没有电? 罗泰想着想着再也按耐不住,出去绕了好几圈,却都没有发现洁弟的气息。 洁弟像是突然消失在这世界上一样,让他只能抱着极度不安的情绪回到家里继续等待。 终于,凌晨一点,满身酒气的洁弟哼着歌打开门出现在他眼前。 “啊!”洁弟一开灯,看见化为人形、站在自己面前怒视着自己的罗泰,她惊叫出声。 “你干嘛不开灯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咧!”她一脸埋怨的说。 觉醒1 罗泰皱眉看着她,手在鼻子前搧了搧,说:“臭死了,全身又是酒味还有奇怪的香水味!你去哪里?这么晚了都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被吃掉回不来了!” “嘿嘿,有人找我出去,我太开心就忘了!”洁弟边说边往屋里走去,罗泰跟在她后头。 “你忘了打电话我可以想象,但我打了多少通电话给你?难道你开心到连电话都忘记怎么接?” 洁弟没想到罗泰这么不依不饶,她把手上的背包往椅子上一挂,一脸狐疑的看着罗泰,说:“你怎么变得跟我爸好像。” “我是担心你!玉佩在你没有碰到危险的情况下又不能定位你的位置,如果你不小心把玉佩弄丢了…那要是你碰到危险我更完全不会知道!你想过在家里等的人的心情吗?”罗泰被洁弟的态度激怒,他生气地说。 “…对不起啦!”洁弟听出罗泰等回家的焦急,她只能陪笑脸道歉。 “我刚刚…嘻嘻,是去约会了啦。下次我一定会先打电话给你,让你知道我没有被吃掉!”洁弟说到约会两个字时又露出跟刚回来时同样的笑容。 罗泰听见『约会』这两个字,晴天霹雳。 虽然他没有想过要对洁弟干嘛,但也从没想过有一天洁弟会有约会对象。 他原本想说点什么尖酸刻薄的话,不过就在要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重新化回狐狸的模样,趴在洁弟床边的地毯上,把头埋进前脚之间。 “你又要在这里睡?”洁弟诧异的看着罗泰反常的举动问。 “哼。”罗泰只用鼻子回了她一声,接着把脸转向一边,不想再跟她说话。 “你干嘛突然要在这里睡?”洁弟又问,但这次罗泰完全不理她,连用鼻子出声都懒。 “不要在这里睡啦!我要换衣服。你不是很喜欢客厅的沙发吗?你快回你的位置睡啦!” “我现在开始就喜欢这张地毯。”罗泰说。 “你以为你是猫啊?这么任性!快回去啦!”洁弟死命地推了推罗泰,但罗泰异常沉重,就算洁弟想把他抱回沙发上都办不到。 “你很烦耶!”她终于忍不住也发脾气了,可是罗泰还是不理她。 洁弟瞪着罗泰,却又拿他没办法。 她只好拿着衣服到浴室去,洗完澡后在极度不愉快的气氛下和罗泰共处一室到天亮。 洁弟和罗泰像是两个孩子一样,为了这点事开始冷战,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跟对方说话,罗泰也像是要故意激怒洁弟一样每天晚上都霸占洁弟床边的地毯当床睡。 一开始洁弟还会抗议,后来她干脆也不理他,就任他爱睡哪就睡哪。 一个礼拜后,洁弟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主动打了电话给罗泰。 原来是洁弟准备要把暧昧对象带回家,所以打电话来告知罗泰。 晚上八点半,客厅大门传来被人打开的声音。 “来,进去吧!” 门口传来洁弟甜腻的声音,罗泰从来没听过洁弟用这种声音说话。 他慢条斯理走到客厅,看见洁弟已经脱了鞋,正领着一个看起来干净漂亮、但在他眼中异常瘦弱的男人往沙发走。 “你还有养狗啊?好可爱,叫什么名字?”男人一看见罗泰,立刻蹲在地上向罗泰张开手,说:“来,来这里。” 罗泰瞪了一眼洁弟,一声不吭扭头往屋里走。 “他其实是只猫。”洁弟冷淡的说。 “猫?少来,他明明就是狐狸狗,哈哈哈哈。” 男人的笑点很低,光洁弟那句话『他其实是只猫』他就笑了足足有半分钟。 罗泰窝在洁弟房里,一边听着从客厅传来的打情骂俏,他心里一边累积着莫名的怒气。 “狗是吧?说本大爷是狗是吧?好啊,本大爷今天就是一只狗!本大爷要做尽狗才会做的事!”罗泰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自言自语,慢慢又走回客厅。 “罗…可米,你要干嘛?”洁弟一看见罗泰散发出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她差点就叫错名字。 罗泰露出了只有她才看得懂的笑容,不怀好意的笑容,笑得洁弟毛骨悚然。 接着,罗泰跳上男人的膝盖,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坐在上头。 “他好可爱喔!”男人毫无防备地伸手摸了摸罗泰身上的毛发。 “笑吧!就趁现在尽情开心的笑吧!”罗泰在心里说完,他突然起身,站在男人身上对男人撒了一泡尿。 “啊!” 男人惊叫一声,连忙把罗泰推下去。 他慌张的一起身,尿液顺着他湿透的衬衫流得他衣服、裤子里里外外都是! “啊!对不起,对不起!”洁弟赶紧去拿罗泰平常洗澡用的毛巾给男人擦身体。 罗泰原本幸灾乐祸的看着男人,一看见洁弟拿自己的毛巾给男人擦身体,他立刻垮着脸跑到客厅门口,叼起男人的鞋直奔阳台。 洁弟一看就知道罗泰在打什么鬼主意,但还来不及阻止,罗泰已经把一只鞋甩到楼下去。 “我的鞋子!”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鞋子被丢下去,忍不住又惊叫了一声。 “真的很抱歉!你要不要在我家洗个澡?我看看有没有干净的衣服能让你换。你洗澡的时候我去帮你捡鞋子。”洁弟满脸抱歉的说。 “你家里有男人的衣服?该不会是前男友的吧?” “不是啦!我会买一些比较大件的衣服当睡衣,所以你搞不好能穿。” “原来是这样。”男人听完,笑了笑,说:“那我的鞋子就麻烦你啰。” “交给我!” 罗泰原本预想的是男人会因为他的举动勃然大怒,最后甩门离开。 但没想到男人脾气居然这么好,他这么做似乎反而加速了男人跟洁弟之间的情感发展。 “看我使出大绝招!要是过了这招你还能那么淡定,我就服你了!” 罗泰心里一边想,一边快步走向洁弟房间,化成一道狐光飞出屋外。 洁弟回到房间想找男人能穿的衣服让他换洗的时候,发现罗泰居然不在屋里,一阵不好的预感淹没她的心头。 觉醒2 果然,就在她找到一件男人能穿的上衣,刚走到浴室门口递给男人的时候,门铃响了。 “有人来了。”男人拿着干净的衣服,看着好像不打算去开门的洁弟说。 “不知道是谁。”洁弟在男人的注视之下,只好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这一看,洁弟忍不住翻白眼,因为门外站着的是化成人形的罗泰。 洁弟一看就知道罗泰想搞什么鬼,她完全不打算开门让他进来。 “是谁啊?不认识的吗?”男人这句话刚说完,门外的罗泰就开始翻洁弟放在屋外的备用钥匙。 “原来你在家啊?怎么不开门?刚我看到有一只鞋从你家阳台掉下来,我就顺便捡上来了,一定又是可米把…” 罗泰一推开门,自顾自的说了一长串,直到看见男人后才假装讶异的停下。 “他是…?”男人看着罗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为这张脸心动,还是为洁弟疑似脚踏两条船愤怒。 “朋友啊?”罗泰露出迷人的笑脸看着洁弟问,他看洁弟不回答,又径自走向男人,说:“你好,我是她男朋友?” “你…”洁弟一听急了,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只能慌张地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哇,你也太无情了吧。不过就是吵了两天架,你就想这样离开我啊?”罗泰摸了摸洁弟的头说完,又转身看着男人说:“那这只应该是你的鞋吧?可米很调皮,喜欢把别人的鞋往下丢,真是不好意思啊!”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手上的毛巾和衣服塞回洁弟手里,走到门口穿上鞋,拿上自己的东西,一句话都没说的就离开了。 洁弟把手上的东西一丢,正想去追,罗泰却抓住她。 “你居然拿我的毛巾去给他擦衣服!” “要是你没有在他身上尿尿,我会拿你的毛巾去让他擦吗?”洁弟边说边想甩开他的手,但罗泰抓得很紧,不让她挣脱。 洁弟于是又气急败坏的问:“你到底想干嘛?老娘已经七年没交过男朋友了!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是啊,为什么? 罗泰在心里也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他放开洁弟的手臂,洁弟立刻冲出去想追上男人,不过男人早就已经走远。 洁弟垂头丧气的回到家,拿起手机开始传讯息向男人解释,不过男人一直没有回复。 深夜,洁弟趴在床上忍不住啜泣,为还没开始就因为罗泰而失去的爱情感到悲伤。 罗泰趴在洁弟床边看着,原本想安慰她几句,但最后他还是趴下头自顾自的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才趁洁弟去梳洗准备上班的时候看见男人在半夜回复她的短短一行话:『就当没有认识过』。 一连好几天洁弟都无精打采,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罗泰虽然知道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但他完全不后悔,也不打算道歉。 “不过就是个男人,干嘛把自己搞成这样?”罗泰忍不住说。 “是谁害的?”洁弟瞪了他一眼说。 “如果你这么缺男人…”罗泰说着化成人形,张开双手,又说:“借你。” 洁弟看见罗泰的样子,忍不住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往罗泰身上丢去,大骂:“你有病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你还能一脸问心无愧的说这些话?你想过我吗?你站在我的立场想过吗?这是我七年来终于等到的爱情!七年!七年啊!” 洁弟越说越激动,罗泰也逐渐垮下脸。 “那你想过我吗?凭什么要我闻着另一个男人的味道?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在说什么?这个家写你名字了吗?怎么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是我一个人的!是你硬要留在这里,你忘了吗?” 罗泰一听见洁弟这番话,他气得连呼吸都忘了。 “对!是我犯贱!是我硬要留在这里!现在就把这里完全还给你!”罗泰说完,化成一道狐光离开洁弟家。 洁弟看罗泰离去,她坐回沙发上,愤怒和悲伤同时淹没她。 她想哭泣,但又气得直喘气; 她想喘气,却又感觉喉头发紧、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啊!” 她大叫了一声之后,眼泪才终于溃堤。 她趴在沙发上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还带着红肿的眼睛去上班。 罗泰一走就走了两个礼拜。 一开始她还曾负气的跟自己说『他最好不要再回来』。但是一个礼拜过去,她忍不住开始想『为什么他还不回来』。 回想他们争吵的细节,她才想起自己当时说的话有多伤人。 她想打电话给罗泰,但罗泰根本没把她买给他的手机带在身上。 她想去榕金的古董店打听他的下落,但好几次刚打开门,一看见紫藤在里面,她就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洁弟常常一等就等到半夜。 她总想,也许下一秒罗泰的狐光就会落在自己面前,然后挑着眉说『又再看灵异节目?嫌你的生活还不够灵异吗?』。 不过她一直没有等到罗泰的身影。 “看来…他是真的走了吧!”洁弟这么跟自己说。“这是…我恢复正常人生活的意思吗?”洁弟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这一刻,她有点想念罗泰。 “我在干嘛?”洁弟摇摇头,试图甩掉脑海里罗泰的身影。 她关掉电视正准备上床睡觉时,门铃响了。 她安静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没想到门外竟是满身血的罗泰! 罗泰怎么会按门铃?洁弟虽然感觉有异但没有多想,心情一激动她立刻打开门,而罗泰则是看着洁弟不发一语,动也不动。 “进来啊!”洁弟虽然很高兴再看到他,但一时间也没办法对他露出笑脸,只能没好气的对他这么说。 罗泰在听了她这句话后才慢慢走进屋里,但依然不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你受伤了?”洁弟问。 “不是我的血。” “你…你这两个礼拜去哪了?”洁弟一看到他,一时间又一肚子气的说:“你知道我每天等你等到多晚吗?你是小孩吗?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 觉醒3 “我只是去解决该解决的事。” “你是怎么了?”洁弟开始觉得罗泰有些阴阳怪气,让她忍不住对罗泰上下打量。 “没事,只是累了。”罗泰说完径自走进浴室,没多久传来淋浴的声音。 洁弟站在客厅总感觉不对劲。 罗泰按门铃这件事情还是让她匪夷所思,罗泰不是一向都化为狐光移动的吗? 洁弟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久没看到罗泰的同时,迅速洗好澡的罗泰走了出来。 看见洁弟呆站在客厅,他慢慢走过去从后头轻轻地抱住洁弟。 “啊?” 洁弟吓了一大跳,但罗泰没有给她时间反应,直接扳过她的脸,吻住她的唇。 这是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状况?洁弟被罗泰的举动吓傻了。 尽管平时罗泰的美色偶而让她有些恍惚,但现在的状况却让她异常冷静。 今天的罗泰,身上有一股陌生的味道,并不是浴室里肥皂或是洗发精的味道,而是在那之外又多了什么的味道。 短短几秒钟的亲吻,洁弟感觉像是过了几个月一样漫长。 终于罗泰慢慢离开她的嘴唇,还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 “你干嘛啊!” 洁弟用力推开他,伸出手拼命擦着自己的嘴唇,她不能否认自己因为他的举动心跳加速了。 只是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她觉得像一场恶劣的玩笑。 而且不知怎么地,看着他的时候总感觉背脊发凉。 “我好想你。”罗泰说着又伸出手把洁弟拉进怀里,这个举动让洁弟倒是有些懵了。 她再度推开罗泰,她的直觉告诉她,要快点离开这个人身边! 因为这个人虽然有着罗泰的样子,却散发出一股很诡异的气息。 “别走!” 罗泰这次不但把她又拉回怀里,更把她压在离他们最近的墙上。 洁弟眼看罗泰又要吻上来,她赶紧想躲开,不过罗泰却霸道地固定住她的脸,逼她接受自己的吻。 洁弟不断挣扎,但罗泰的吻却让她身子慢慢软了下来。 洁弟全身无力,不是因为这个情景有多浪漫,而是她确切感觉到自己力量在大量外泄,就像那次她被紫藤抓住一样! 他在吸我的生气?! 洁弟有了上次被紫藤的藤蔓吸取生气,导致虚脱的经验,这次她很快就联想到事情不寻常。 力量像是泄洪一般迅速奔离她的身体,即使她用尽全力想推开罗泰,却怎么也推不开。 她脑袋里不断搜寻任何能脱离眼前人的办法,直到她瞥见放在一旁的木剑。 那是自从他们从命相馆回来之后,罗泰从榕金那里拿给她的木剑。 他还教了她一些基本的、能保护自己的剑法。 不过洁弟嫌麻烦,完全不爱练,最后木剑就被丢在客厅积灰尘。 洁弟伸出手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抓住那把剑,一拿起剑她直接往罗泰脑袋上敲。 虽然木剑伤不了他,但突然的痛,也成功让罗泰放开洁弟,退后了几步。 “呵呵,你什么时候开始玩这个了?要不要我陪你过个几招啊?”罗泰脸上露出坏笑,洁弟则从脊椎骨开始发寒,因为她终于确定,这个人...不-是-罗-泰! “滚远点。”洁弟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一边抽了几张卫生纸,更使劲得擦着自己的嘴唇。 “怎么这么冷淡?还想拿那把木剑谋杀亲夫不成?”罗泰说完手中多了一把长鞭,直直往洁弟扫去。 他果然不是罗泰,罗泰的武器是双剑啊! 洁弟一边想着,一边躲过了两鞭,却没躲过第三鞭。 这鞭子就像条长蛇一样紧紧缠住洁弟,把她又拉回『罗泰』的身边。 “我们继续吧,刚刚才到亲吻而已。今晚,我可不打算让你睡觉。”『罗泰』一边拿鼻子在她的颈子上磨蹭着一边说。 为什么会找上我?这个人是谁? 洁弟脑袋里充斥着疑问,但她没有机会问出口。 洁弟虽然很想挣脱身上的束缚和眼前不明妖怪,但刚才自己的力量被吸走了一大半,还经历一段挣扎和闪躲,这时她已经几乎拿不出力气来挣脱身上的长鞭。 只是正一筹莫展绝望之际,她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的双鱼玉配温度越来越高,紧接着一阵银白色的光芒从玉佩里爆发出来,『罗泰』被这道光震退了好几步。 “这玉佩…是谁给你的?怪不得刚抱你的时候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不舒服,拿掉吧!”『罗泰』又露出了那股迷人的微笑,不过这次洁弟毫不犹豫地举起剑对着他。 “我死都不会拿下来。”洁弟看着他,自己的声音和眼神都散发着寒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拆伙?”『罗泰』的脸色阴沈了下来。 “拆伙?” 洁弟露出了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罗泰』很可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了。 自顾自做着莫名其妙的事情,每句话还都说得里直气壮。 最过分的是,他竟然亲吻和拥抱她,让她在一瞬间心里对真罗泰出现了莫名的遐想和期望,不可原谅! “拆伙这两个字有个前提,就是我和你要是伙伴关系才能成立,但我们不是伙伴。”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罗泰。”洁弟盯着眼前人,感觉自己连灵魂都在颤抖。 要揭穿谁的真面目需要很大的勇气,尤其是当两人之中只有一人很强大,而强大的人还不是自己的时候。 “哈哈哈哈,你真可爱啊,我不是罗泰?除了我,还有谁会这样对你?”眼前的『罗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着。 “罗泰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因为我们根本不是那样的关系!你不但是个演技拙劣的三流演员、更是个思想龌龊下流肮脏又自以为是的家伙!说!你到底是谁?” 洁弟其实原本的计划没有打算骂他或激怒他,她只在心里这么想到了,就一不小心说了出来。 这种事情如果在平时,可以摸摸头装个可爱就混过去。 而这一刻洁弟只想用力抽自己一巴掌,然后拉开主选单、进入读取存盘的页面,让这一切回到开门之前。 但是,人生没有主选单啊! 觉醒4 她只能冒着冷汗、硬着头皮,继续面对这位在她一说完话后就开始阴沉着脸的家伙。 “………真无趣啊!你真是个无趣的女人!原本还想让你死在罗泰的温柔乡里,为什么不接受这样的美梦呢?”『罗泰』说完了这句话,变成一个她没看过的女人。 她有着利落的短发、大眼红唇、皮肤偏棕色; 长相虽然有几分可爱和阳光,但洁弟很清楚,这只是她的人形皮囊,谁知道她原形是什么样! “你是女的?!” 天啊,那刚刚自己不是当了几分钟的蕾丝边?!虽然洁弟不反感,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女人亲吻。而且还被深吻了两次! “既然都被发现了,我就不再做那些无谓的事情了。你就别挣扎了!给我你甜美的血液和灵气吧!我刚刚才尝了几口,根本不够塞牙缝!”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那女人暴出满嘴尖齿利牙,朝洁弟跳过去。 妈呀!这是什么东西?洁弟看着那嘴尖牙简直吓呆了。 她拿起木剑应战,后悔着因为懒惰没有多和罗泰多学几招。 满嘴尖牙的女人速度比她快上许多,没几回合,女人就咬住了她的手臂。 尖利的牙齿刺穿她的上臂,让她痛得叫出声来,原本以为会血流满地,但却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因为女人一咬上就开始吸血。 短短几秒钟,洁弟已经感觉自己要被吸干,全身虚脱地倒在地上。 这家伙,该不会是跳蚤还是蛭吧? “啊!啊!我感觉到了!你的力量!好棒!”女人吸血后忘我地闭着眼睛陶醉着。 “我…不会死在这里!我不要!”洁弟努力的喊出声来,手拿木剑当拐杖撑着站了起来,但全身都在发抖,眼前更是一片黑。 “你还能站起来?我真应该好好称赞你!可惜你今天注定要死在我的手上,因为罗泰不在,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个美味的食物。” 洁弟渐渐地能看清眼前的景象,那女人尖牙暴露、满口鲜血、表情亢奋地看着洁弟,这大概是洁弟在目前的人生里看过最恐怖的画面。 不过最可怕的还是她说的句句都是事实,让洁弟无从反驳。 的确没有了罗泰的保护,她只是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不知道罗泰回家看见你成了干尸,而且连灵魂都被我吃掉,会是什么表情?嘻嘻,好让人期待,来,乖乖让我吃吧!好想把罗泰弄哭啊!哈哈哈哈…” 女人一边大笑、一边靠近,洁弟则强打起精神准备再应战。 就算知道自己的实力跟豆腐渣一样,她还是没办法顺从地让她杀死。 如果真的要死,她也要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力量抵抗到底。 “弄哭罗泰?罗泰才不会为我哭呢,别傻了!想借着我来羞辱罗泰?你太天真了!” 洁弟真心认为罗泰不可能为任何人哭泣。因为他是罗泰!他是只狐狸! 而狐狸都是骄傲的。更何况,罗泰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个女人无论想借着她对罗泰做什么都只是白费力气。 想到这里,洁弟又感觉到一股失落和哀伤。 “羞辱他?呵呵,他才不值得我羞辱!他已经堕落了!就是因为你!是你让他变成神明的走狗!是你!不过我想今天以后他就会变回过去的罗泰了吧!” 神明的走狗?她是说被命令杀妖的事情? 没想到这个消息传的这么快!应该说,洁弟完全没想过这个消息会被传出去! 另外听这女人的说法,总感觉她好像和罗泰很熟一样。 “你是他朋友?”洁弟直觉地问。 “不告诉你!” 洁弟的体力早就到了尽头,她虽然看着那女人跳了过来,但刚想闪开就被抓住。 而女人这次则是狠狠朝着她的脖子咬了下去,洁弟只感觉一阵剧痛,就失去了意识。 几乎喝光了最后一滴血,女人低头看洁弟没了动静,终于开心地大笑。 她开始在屋内到处转,想要把洁弟的尸体放在一个能给罗泰最大『惊喜』的位置。 洁弟的玉佩隐隐发着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虽然几乎就要失去幅度,但她还活着。 而就在女人开心地在屋内寻找着最佳位置的时候,应该渐渐走入死亡的洁弟却睁开眼睛,又站了起来。 女人听到声响转身看见起身的洁弟,起初吓了一跳,心中暗想她果然不是普通人。 不过她没有当一回事,因为洁弟毕竟只是个人类。 只是随着洁弟一步步逼近,女人开始发现不对劲,因为洁弟拿在手上的已经不是木剑,而是一把仿佛在燃烧般的红色长剑。 洁弟没有多说话,一剑朝着女人劈下,女人闪躲了几回合后惊觉洁弟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但攻势凌厉,动作更快得让她难以招架。 原本完全占上风的她,现在只能边防边躲。 但即使这样,身上也被洁弟划出了许多伤痕。 这些伤口虽然细小,但全像是火烧一般让她全身发烫、疼痛不堪。 看状况不利,女人转身跑向阳台想逃跑,但洁弟手中的武器却瞬间变成了同样全身通红、发出如火焰般红光的弓箭。 洁弟拉开没有箭的弓,连续射出两箭,弓发出两声狐啸声的同时射出两道红光,女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射中臂膀和背部。 被射中的部份立刻开始闷烧化为灰烬,闷火更不断往她身体其他地方蔓延。 “不要!不要!啊!”女人尖叫着的同时,一道狐光出现在洁弟眼前。 “千红?!” 同样戴着双鱼玉佩的罗泰收到洁弟遇上危险的讯号,没想到刚回家却正好赶上那女人的最后一面。 原来那女人叫做千红,正是罗泰认识的妖怪没错。 不过千红来不及和罗泰打招呼,就带着不甘心的眼神成为一堆灰。 “这是怎么回事?”罗泰错愕地回过头,看见拿着弓的洁弟,神色更是诧异。 洁弟看见罗泰,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两眼一闭、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罗泰前去查看,才发现洁弟身上有着千红留下的咬痕,他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觉醒5 洁弟呼吸微弱,身上血液几乎被千红吸干,罗泰虽然武功高强又精通法术,但洁弟的状态却不是他施个法或舞个剑就能解决的。 他连忙抱起洁弟,把她带到精通医术的榕金店里。 但榕金一看洁弟的状态,就频频摇摇头,说自己无能为力。 这时罗泰想起阎王,虽然不知道那老头会不会治病,但想到阎王掌控着生死,因此还是把洁弟带往那座他离开时,曾暗暗发誓再也不会让洁弟去第二次的宅院。 “棘手!”阎王看过洁弟的状况后,皱起眉头。 “这可是因为你下了杀妖令,才会陷她于危险之中!”罗泰激动地说。 决定保护的人此刻却昏迷不醒,濒临死亡,罗泰再一次感觉挫折。他把对自己的怨气化为怒气,发泄在阎王身上。 “哦?你倒是怪在我的头上。我还想问问,在她变成这样之前你在哪里?如果你在她身边,她就算再怎么受伤也不会到这个程度吧!” 阎王的话让罗泰沉默了。 罗泰自从那天负气离开洁弟家之后就过着白天为杀妖令作贡献,晚上寻欢作乐的日子。 虽然他曾数度回到洁弟家门口,但最后又因为拉不下脸而离开。 在玉佩显示洁弟遇上危险的时候,他更因为呕气而没有立刻赶到洁弟身边。 “你们接下杀妖令,理所当然会遇上危险。洁弟身上有异于常人的灵气,觊觎她的妖物多不胜数,这你我都心知肚明。你现在把气撒在我身上,难道真要我挑明了说,会成这副德性,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保护不力吗?”阎王又说。 “哼,就你这个样子还谈什么保护?想保护人,你小子还差远了!”阎王这句斥责,罗泰已经是第二次听到,第一次是从梁咏口里听到的。 罗泰彻底无话反驳,他垂下头,看着洁弟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他双手抱着头,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掐指算算,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让洁弟独自面对恐怖和死亡。 罗泰看着躺在床上的洁弟,心情难以言喻的低落。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这么无能过。 他抿着嘴,喉头一阵酸楚,眼眶开始发热。 他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他已经千年没有为谁掉过泪。 “大男人的别露出那种脸!我有说没救吗?我只说了棘手!” “那请您一定要救救她!我愿以任何东西交换!请您救救她!”阎王的话让罗泰看见希望,他想都没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啧,你快起来。没错,你的确得拿东西交换,不过不是跟我交换。想救她很棘手,是因为她现在全身血液枯竭,必须有谁愿意大量分自己的血液给她,她才有可能存活。” “那简单!分多少都没关系!从我身上取!我愿意给她!” “罗泰啊,我知道你心急。但在这之前你得明白,她天生不是妖,你的妖血进入她人类的身体里,不知道她的身体能不能承受。” “阎王大人,她现在的情况,恐怕能支撑的时间也短得容不得我再去找人类的血液给她吧?与其让她在等待中死亡,还不如用我的血一试。” “这倒是实话,只是还有一点我必须先提醒你。她没沾染过妖气,不懂得控制,如果哪天不幸妖血失控,进入狂暴状态,你恐怕还得亲手杀了她。” “如果有那一天…罗泰愿负全责!还请阎王大人快取我的血给她!”罗泰坚定地看向阎王。 “罗泰,你真的想清楚了?你得分一半的血给她,到时你们如果再遇上什么危险,你恐怕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阎王又说。 “罗泰清楚。”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快去她身边躺下!过程会很痛苦,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罗泰二话不说躺在洁弟的身边,阎王看他准备就绪,便开始施法。 只见罗泰被一圈透明的、像气泡一般的东西包围,接着他皮肤在气泡内喷出许多细小的红雾,罗泰的表情逐渐狰狞,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原来阎王利用包围罗泰的透明气泡,将他的血液透过皮肤吸了出来。 难以忍受的疼痛让罗泰张大的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一想到洁弟被千红吸血的时候,内心经历的恐惧和疼痛,就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喊痛。 他咬紧牙关,安静忍耐着,等待阎王从他身上取够血液。 幸好,取血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很快气泡里就累积了许多血雾,让气泡完全变成一颗红色的实心大球。 这颗球慢慢离开罗泰身上,转而笼罩在洁弟身上。 在洁弟进入气泡的那一刻,血雾立刻被洁弟的身体吸入,而气泡则逐渐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好了,接下来就让她好好休息!她的身体能不能接受你的血,也得观察个一、两天。”阎王施完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罗泰虽然很想起身谢谢他,但却怎么也起不了身。 阎王见了,又对他说:“别逞强,你就先躺着休息吧!” 罗泰听了,还来不及道谢,就陷入昏睡之中。 头痛欲裂! 洁弟慢慢举起手想摸自己的脑袋,但举到一半手就被人抓住。 睁开眼一看,是罗泰! 看见眼前的罗泰,她第一个反应是甩掉他的手,滚到离床边最远的角落,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罗泰虽然一头雾水,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让她盯着看。 “呼,原来是你啊!吓死我了!” 没多久,洁弟收起了敌意,大大地叹出一口气,又滚回床中央躺好。 她刚才突然的大动作,让自己晕眩得不得了。 “不是我还会是谁啊?”罗泰狐疑的看着洁弟。 “那个女的呢?”看见罗泰在她身边,她猜想应该又是罗泰实时救了她。 “你是说…千红?” “她没告诉我她的名字,就牙齿很尖会暴出来吸人血,像是恐怖版吸血鬼的那个女的。” “她叫千红,她死了。”罗泰淡淡的说着,感觉不到情感。 “死了?!” 觉醒6 “你不记得了吗?”罗泰有些诧异的看着洁弟,看来当时的洁弟没有意识,就像那次为了救他一样。 “醒来啦?一醒来就在人家家里打情骂俏,真不知耻。”一个熟悉的女声从罗泰身后传出。 没多久那名说话的女子出现在床边,是紫藤。 “哇!紫藤!”洁弟一害怕,又打算滚到离床边最远的角落,但被罗泰一把按住脑门。 “别再滚了,她不会吃你的!我们这阵子都住在榕金家里,是紫藤在照顾我们。”听了罗泰的话,洁弟有些怯生生的看了紫藤一眼,紫藤则是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不会吃你的,因为你身体里有罗泰哥的血,吃你不就等于吃了罗泰哥吗?”紫藤的笑容仿佛带着千根针一样,每一眼都扎得她全身难受。 “我身体里为什么有他的血?” “你以为你几乎被吸干了血还能活下来吗?要不是罗泰哥分了一半的血给你…” “紫藤!”罗泰显得很不悦,立刻出声阻止紫藤继续说下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别在意。”这一句则是对着洁弟说的。 “为什么不让我说?我偏要说!” “紫藤!出来一下!”外面传来榕金的声音,恐怕是原本要来探望洁弟,但在外头听见了吵闹声。 紫藤听到父亲召唤,狠狠地瞪了洁弟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一半的血…居然让你捐了这么多血给我…谢谢你。”洁弟慢慢想起来,自己在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千红咬着自己的脖子吸血。 “还有,对不起,我说了那些话。” 洁弟的道歉让罗泰有些不知所措。在洁弟昏迷的日子里,罗泰深刻反省过,他知道自己才是最该道歉的那个人。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罗泰坐在洁弟床边,仔细看着洁弟。 经过几天的熟睡和榕金帮忙施针及包扎调养,洁弟已经逐渐恢复血色。 只是她的身体跟妖血还在磨合期,所以不会太好受。 “感觉有一点晕而已。” 罗泰低下头拉开洁弟下眼睑查看颜色,他的脸离洁弟近得让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这让洁弟想起千红假扮罗泰强吻她的事。 罗泰过去从没有离她这么近过,她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洁弟的闪躲让罗泰担心的问,洁弟尴尬地摇摇头笑了笑。 “千红那天怎么会在家里?”罗泰又问。 “啊,她啊…那天半夜她用你的样子按门铃,我一时没多想就开门让她进来了。” “笨蛋,我怎么会按门铃!” “我也觉得奇怪,但当下我真的没多想,她进来以后我才觉得不对劲。” “你啊!真不能放你一个人在家里!”罗泰皱着眉头说。“以后不要随便让人进家里。我在家里布置了结界,只要你没答应让他们进门,没有任何妖魔鬼怪能进得了家里。” “喔…”洁弟一脸无辜的听罗泰碎念。 罗泰以前从来没跟她说过这种事,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家里有结界这件事。 “她有说什么吗?有说为什么会找上你吗?”罗泰又开口问。 “她…”洁弟想起千红对着她怒吼是她害罗泰成为神明的走狗。“杀妖令好像传开了。” “那当然,这阵子我一直都在外头寻找能杀的妖,不过能找到的还真不多,找了两个礼拜都没你一次吸引来的多。” “你一个人去杀妖了?为什么不带上我?” “带上你,只是拖我后腿而已。”罗泰的话是实话,但因为是实话,听在洁弟耳里格外刺耳,她又想起千红说的那句『没有罗泰,你什么都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看见洁弟突然沉默了,他才惊觉这句话会伤人。 “你说的是事实。”洁弟对急着想解释的罗泰笑了笑。 “我真的没想到千红会去找你麻烦。”罗泰语带歉意地说。 “千红,是你朋友?” “不是。” “那…她是你以前的女人?”洁弟问出这句话时,感觉心头一阵紧,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也真有你的,居然还能察觉到那不是我。你也算是有进步。”罗泰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因为她…”洁弟瞬间红了脸,看着眼前的罗泰,那天千红化身成『罗泰』对她做的事情,重新浮上脑海。 “你脸怎么这么红?该不会是发烧了吧?”罗泰自顾自的摸着洁弟的脸,然后又摸了摸她的手臂,却发现烫的只有脸颊。 罗泰看着洁弟满脸红云,眼神又不断闪躲,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该不会…她化身成我的样子,对你做了什么吧?所以你才会知道那个不是我!”罗泰眼里闪着戏谑的光芒,嘴角一抹笑渐渐荡开。 “我...我要睡觉了!啊…突然觉得好晕啊…” 这种尴尬无比难熬。 如果可以,洁弟希望自己能瞬间昏迷。 她翻过身去,心中祈祷着一觉醒来就可以忘记这段可怕的回忆,最好连罗泰都忘记自己问过这样的事情。 “好好休息。”罗泰说着站起身背对洁弟,才走了几步,就仿佛是想到什么似的站在原地不动。“听说最近榕金有个新到手的宝物,只要带着那个东西,就能看见自己站的地方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你慢慢睡!” 他话才刚说完立刻听见洁弟激动坐起身的声音。 不等她出声,罗泰转身回到床边,朝洁弟脸上吹了一口气,洁弟脸上还留着惊慌失措的表情,毫无抵抗能力地倒回枕头上。 “你的反应还真是从来不让人失望。”罗泰一边帮她整理好被子,一边走出房门。 他打算要干嘛? 当然是跟榕金借那个宝物回家看看。 他有兴趣的不是千红用他的身分对洁弟做了什么,而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置洁弟于死地。 躺在榕金家古董床上的洁弟,在不知道又睡了多久之后,幽幽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深海一般的黑。 她努力想看清四周,却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她听见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脚步声,一步步慢慢来到她周围。 觉醒7 “是谁?”洁弟看不见来人,也没有人回答她。 “此弓名曰焰狐,长剑名曰泰邪,罗泰亲手打造,愿将军战无不克,也盼能保将军一生平安。” 这是…罗泰的声音。 洁弟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突然之间她眼前是一片蓝天白云,接着就是一阵往下坠落的失重感。 “焰狐、泰邪。呵呵,罗泰有心,本将军自当重赏。” 是一名不认识的男子的声音。 洁弟像一片树叶一样飘落在树林里,而眼前有两个人。 一个皮肤白皙、墨黑的发丝随风飘荡,他身穿战甲,还背着两把颜色火红的武器,看来这就是刚才说的焰狐和泰邪。 而在男子身边,有个同样穿着战袍的男人。 那个男人有着扎成髻的长发、看起来也相当年轻,像是才二十岁来岁的模样,她一眼就认出那是罗泰。 “罗泰,你说,想本将军如何赏你?”男子的笑容霸气,而罗泰脸上则飘着和他现在的形象相当不搭的红云。 “罗泰不需要钱财赏赐,只愿将军安好。” 洁弟走到另一边想看清楚这名男子的模样,发现竟也是一名美男子。 她直觉,这个人就是狄将军,也就是君定,她的前世。 “随我来。”君定拉着罗泰进入一旁的小屋,洁弟原想追上去看看他们打算干什么,但没料到才刚到门口,却有一股力量把她往天空拉去。 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榕金家的古董床。洁弟感觉身上有个东西正在微微震动发烫,伸手一摸,是双鱼玉佩。她拿起玉佩仔细查看,手心感觉玉佩里仿佛有一股火焰在猛烈燃烧,虽然有些烫手,但她没有放开。 “泰邪。” 洁弟突然想起了那两样武器,嘴巴才刚念出名字,原本空着的手中竟出现似有若无的重量。低头一看,就是梦中那把长剑! 洁弟下了床,将长剑紧握手中,一股源源不绝地寂寞从剑上传来,那是对罗泰巨大的思念。这股思念不是来自于洁弟本身,她直觉告诉她,也许部分属于君定的意识还留在这把剑里。 “罗泰!来!” 突然她听见君定的声音,洁弟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在一座宅院里。 君定拿着普通的剑站在她身边,而罗泰则拿着她见过好几次的双剑站在对面。 “陪我练会儿。” 君定说完也不等罗泰反应,伸剑一挑,直攻罗泰心窝。 罗泰也不是省油的灯,双剑防御,银白的剑影如同一道防护网,把君定的攻击全挡在外头。 “就这么点功夫?”罗泰拉开两人距离,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我的功夫好坏,你不是最清楚吗?” 君定的微笑,温柔中透出一丝邪气,趁着罗泰有些发楞,他攻其不备。 罗泰这一剑接得就有些狼狈,而一招乱,招招乱。 还来不及平稳气息,君定的剑已经来到咽喉。 罗泰原想挑开,但不料他才迎上前,君定却一跃到了罗泰后头,剑锋就架在罗泰颈部。 “服不服?”君定轻声问,而罗泰只是轻轻一动,锋利地刀刃就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地血痕。 “罗泰别动!” 洁弟听见君定的一声呼唤,也想上前去查看罗泰的伤势,但她瞬间又被拉回了如墨一般的黑暗中。 奇特的是,在一片黑暗里,她却看见了另一片更黑的云雾向她涌来,将她吞噬其中。 耳边传来在空中挥剑的声音,洁弟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摆动。 睁开眼,自己正在树林里,剑在手上,她的身体正自己舞动着,练出一套又一套的剑法。 而罗泰,则坐在一旁的树荫下带着笑容看着。 看着罗泰的神情,洁弟大概能猜到自己恐怕是在君定的身上。 感受着君定的每一个动作,洁弟感觉自己的思绪越来越流畅,这恐怕是世间最有效的教学法。 君定带着洁弟不断舞剑,直到汗如雨下、直到体力几乎耗尽。 罗泰这时从树荫下走出来,加入舞剑的行列,只是这次罗泰只拿单剑与他过招。 洁弟终于理解罗泰的好功夫是从哪来的了,这君定根本就是个练武狂! 一个不留神,罗泰一掌打在君定的肩上,虽然力道不大,君定还是被震退了好几步,而洁弟则是被震出了君定的身体,跌坐在地上。 当她站起身,身边又恢复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眼前的君定发着微微白光。 他面对洁弟而立,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他只是对着洁弟微微一笑,化为一道光射入洁弟的胸口。 洁弟感觉一阵剧痛后难以呼吸,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喘气,心里突然冒出的悲伤,让她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流。 “你怎么下床了?”身旁传来榕金的声音,洁弟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蹲在床边,泰邪早已不在身边。自己脸上满是泪痕,水泥地上也全是她眼泪落下的痕迹。 洁弟身体的复原能力,本来就稍微比普通人好一些,所以没花多少时间她就可以自由活动,也终于在紫藤的怨恨中离开榕金家。 躺在自家床上,过去短短几天,让她有种已经过了一辈子的感觉。 那天手握泰邪出现的幻象是怎么回事? 她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不过她觉得好像有部分的自己正在缓慢改变。 她没跟罗泰说起这件事,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公司那边,幸好罗泰在她昏迷期间还每天去代班,虽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过去的,不过同事和长官对她都没有什么异样,看来罗泰没有捅篓子。 而罗泰,在回家之后则是如往常地回到原形。 除了洁弟去上班的时候,他没再离开过洁弟身边半步。 过着每天早上目送洁弟出门,晚上则趴在洁弟脚边,或跟洁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连续剧的生活,连门都不太出。 洁弟后来从紫藤那里得知罗泰分了一半的血给她后元气大伤,所以也时不时从榕金那里拿来药品帮助罗泰恢复。 “啊!都十二点了!” 觉醒8 已经恢复正常上班的洁弟,这天因为要帮夜班的同事代几小时的班,出公司的时候已经半夜。 她像平时一样发动车子朝家的方向开去,但开着开着却到了她完全不认识的街道上。 “啊?难道我走错路了?” 洁弟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发现地图完全没在运作,因为gps上的蓝点告诉她,她现在的位置还在公司门口。 但这怎么可能?她都已经开了半个多小时了! 收起手机,洁弟开始寻找便利商店想要问路。 只是放眼望去四周全是民宅,而且这里的居民看起来都已经睡了,没有一间屋子的灯是亮的。 正当她打算打电话给罗泰求救的时候,迎面走来一对老夫妻。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内湖是哪个方向?”洁弟按下车窗对着外头问,那对老夫妻则冷淡地举起手帮她指了个方向,便头也不回地走掉。 “还好还有人能指路…”洁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车重新开回路上,朝着老夫妻指的方向走。 但是这条路越走越偏僻,最后道路两旁连路灯都消失了,只能靠着洁弟的车灯慢慢前进。 “还是回头好了!”才刚这样想,洁弟就从后照镜看见车子后头有许多红色的光点在没有路灯的黑暗中闪耀。 红点离车子越来越近,洁弟才发现原来那些亮点全都是眼睛。 而那些眼睛,则属于无数穿着破烂白衣、脚不着地、脸色发青、头发稀疏的鬼魂。 还在想该怎么办,洁弟的车门已经被猛然打开,她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拉出车外。 车外的鬼魂一看她离开车子,一圈圈地靠近想包围她。 她蹲在车门边,在成群的鬼魂中隐约看见一条缝隙,她二话不说拔腿就往缝隙狂奔。 月光在这时透过云层洒在这片住宅区,为她照亮了路。 洁弟也才终于看清楚这些民宅上面不是爬满干枯的藤蔓,就是布满玻璃破碎、或沾满灰尘。就连街道附近许多小巷子也都布满了蜘蛛网!显然是一块没有人居住的地方。 台北市中心哪里有这样的地方?至少在她记忆里是不存在这种大型废墟的! “吼!” 一声巨大的吼叫声连带着地面都在震动,一道紫光从她眼前掠过。 她停下脚步,感觉四周有着什么在绕着她转、在盯着她看。 突然那道紫光又出现在眼前。她抬起头,原来那道紫光也是一对眼睛,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有三、四层楼高、身上有着翅膀和利爪的大鸟。 说是鸟或许又不太对,因为他是一个人头鸟身的巨大怪物。 “开什么玩笑啊!”洁弟忍不住惊叫出声,转头想再逃,但后路已经被那些有着红色眼睛的鬼魂给堵住。 这是一个陷阱! “吼!”那只大鸟又叫了一声,鬼魂们张开大嘴,朝她扑了过去。 她正要闪躲,却被拦腰抱起,降落在附近一栋民宅的三楼屋顶。 “还好这次赶上了!” 这是罗泰的声音。 “你怎么老是吸引来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先是千红,现在又来了他!”罗泰笑着说。 他真的很开心!看看下面的数量,如果全部杀光,他们的杀妖进度就又能往前迈进一大步! “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罗泰说完自己跳了下去,和底下的鬼魂缠斗。 洁弟知道罗泰完全没把这些鬼魂放在眼中,因为他连武器都没拿出来,只是随手抄起一根长拖把杆当武器用。 不过鬼魂们当然没有那么笨只会缠着罗泰,不少看见洁弟落单,纷纷飞上屋顶。 “泰邪!” 眼看又要被包围,洁弟正在担心自己又要成为拖油瓶时,突然想起那把长剑,脱口就叫出名字。 顿时洁弟手上发出红光,泰邪再度现世。 那次在幻境中和君定一同练过剑,让洁弟几乎像反射动作一样,不用多想就能把那天跟着君定练的剑法,一个又一个使出来。 “是泰邪?!” 罗泰看见鬼魂朝洁弟涌去,后悔自己又做了个草率的决定。 再看见洁弟又召唤泰邪之后,他更深感不妙,忧心洁弟薄弱到几乎是零的战斗力,是不是又让她到了生命危急之际。 他连忙回到屋顶,却发现洁弟流畅地舞起泰邪,这番景象就像君定再世一样。 “君定?”罗泰一边帮忙对付着鬼魂,一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洁弟听见罗泰喊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再看见罗泰的眼神似乎透着兴奋,洁弟感觉有些心酸,或许罗泰一直在她身边,就是在期待她神似君定的时刻。 “说来话长,先解决这些渣渣!”她话才刚说完,大鸟仿佛看见大家打得开心,也决定加入战局。 大鸟一口紫烟喷出,也不管是敌是友,只是沾染到它口中紫烟的鬼魂全都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为一贪臭水。 “罗泰!小心!”洁弟才刚大叫,紫烟就朝着她袭来,罗泰赶紧带着她往旁边躲开。 “这鸟是什么来头啊?”洁弟看着这只诡异的大鸟,也许是因为罗泰就在身边,所以并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 “是个杂种的鸟妖,没想到他也堕落了。”罗泰回答。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要堕入恶道!回头是岸!”罗泰对着大鸟喊着,大鸟似乎听见了,因为它转过头来看着罗泰。 “少管闲事!我早听说你成了神明的走狗,没想到大腿抱得还真紧!如果不想破坏情谊,就把你身边的女人交出来,我们未来还能饮酒做乐!” 大鸟的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怪异的很,像是多种动物嘶吼发出的声响。 “你要她有何用?再不收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他很难对付,交给我。”最后这句话是对洁弟的。 罗泰丢掉手中的拖把杆,改持双剑朝着大鸟奔去。 原本洁弟以为他会对『神明的走狗』这几个字暴怒,但罗泰意外地没有反应。 而罗泰一走,这时原本就在附近的红眼鬼魂们又蜂拥上来,但现在的洁弟已经不怕了 。她拿着泰邪,杀得相当痛快! 觉醒9 洁弟身边黑灰遍地,那些被她一剑斩断或是刺穿的鬼魂全都成了细灰,撒得她满身都是。 鬼魂慢慢地不敢再靠近,洁弟看鬼魂都站在旁边有些忌讳的看着她,她干脆趁着空挡,用空着的手掸了掸身上的粉尘。 “来啊,不怕的再来啊!”有了君定的梦中特训,拍完自己身上灰尘的洁弟忍不住嚣张起来。 红眼鬼魂们见到自己的同伴被迅速解决,谁也不想再上前当炮灰,霎时间全部退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洁弟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罗泰和大鸟打得难分高下,看来罗泰说得没错,这个对手很难缠。 “跑!” 罗泰突然一声大喊,洁弟只见到一股紫烟迅速朝她卷来。 洁弟极尽所能地想逃离紫烟,不过小腿还是被紫烟扫过,一股像是肉被削掉般的疼痛直窜心窝。 低头一看,才发现这紫烟带有侵蚀性,裤管上千疮百孔,腿上更是血肉模糊。 “洁弟!”罗泰又是一声惊叫,眼见紫烟再袭来,洁弟原本以为自己这次要逃不过了,但罗泰实时赶到,抱起洁弟往街道上跳。 “嗯!”罗泰在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哼,表情似乎很痛苦。洁弟往罗泰身上看去,发现他背部还带着紫色烟雾。 “再跳啊,再跳啊!现在你再也跳不起来了吧!罗泰,没想到会死在我手上吧!”大鸟在空中开心的乱飞,让洁弟看的莫名火大。 “你快走!我会拖住他。家里见!”罗泰说完推了洁弟一下,洁弟像是被风卷走一般腾空飞起。 落地后,她发现自己就站在车边,而那片住宅区早已不见。自己就如gps说的,她还在公司门口。 “罗泰...” 罗泰还在里头! 罗泰本来就还没完全复原,现在遇上这么里害的对手、刚刚还受了伤,恐怕凶多吉少。 洁弟看着眼前她再熟悉不过的街道,感觉有些无助。 如果是君定,肯定不会丢下他不顾吧? 好不容易自己终于有点力量,想起罗泰几次为她出生入死,虽然恐怕只是因为她是君定转世,但说什么她也绝对不能丢下罗泰一个人走! 下定决心之后,洁弟仔细地观察眼前的空气,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震动。 没多久她发现眼前的空气像是水波一样起了涟漪,她一伸手触碰,瞬间被拉进了一个不属于人世的空间。 看见四周都是布满灰尘的房屋、没有路灯的街道,她知道自己又回来了! 远方大鸟正在空中追逐着什么,附近紫烟弥漫。 洁弟没有多想,顾不了腿上的疼痛,她拔腿朝着大鸟的方向跑去,因为罗泰肯定就在那里! 稍微靠近了一些后,她看见正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边躲边逃的罗泰。 洁弟顺着防火梯爬上一栋大楼的屋顶。 她想着,如果能召唤出泰邪,那一定也能召唤出焰狐。 “焰狐。” 果不其然,洁弟口中一叫出名字,那把红色的弓箭就出现在她手中。 不需要犹豫也不需要思考,洁弟对准大鸟,空弦拉开,射出第一箭。 伴随着一阵狐啸,一道红色的光束朝着大鸟飞去。 洁弟没有练过弓箭,精准度低的可怜,原本是对准了头部的,却击中了翅膀,大鸟中箭后摔落在地上。 罗泰听见焰狐的声响,则朝着洁弟奔去。 “你怎么又进来了!” 洁弟没有回话,她专注的拉开第二箭,这次她决定反方向操作,她对准了鸟的翅膀又射出一箭,想着搞不好这次会射中头部也说不定。 可惜实力说明一切,她的计划理所当然地落空,这支箭再度射中翅膀。 大鸟右边翅膀中了两箭,很快整个翅膀就烧为灰烬。 飞不起来的他,怒气冲冲地朝着洁弟和罗泰奔去,一路上还撞坏了不少高楼民房,眼看着就来到跟前! 洁弟又再度拉开弓,她意识到自己每射出一箭,体力就下降一些,这柄弓射出箭,恐怕就是某种她自身为数不多的力量,所以她一定要在自己力量耗竭之前除掉大鸟。 罗泰看见洁弟又拉开弓,他靠了过去,左手和洁弟同样握住弓,右手则绕过洁弟的肩抓着她的手帮助她瞄准。 有罗泰帮忙,这一箭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一道红光和一道银光交错,直直飞向大鸟,在大鸟还来不及闪躲之前就正中头部。 接着两人又对着大鸟的身体射出了两三支箭,大鸟才终于完全化为灰烬。 大鸟的灰烬像是下雪一样落在他们身上,罗泰一不小心,吸进一堆黑色的碎屑。 那些黑色的灰尘一进入罗泰的鼻子里,几秒钟之内就没有异物感,罗泰没有在意。 大鸟一死,这片空间刹那间发出玻璃被打碎的声音。 才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回到洁弟公司前面。 “似乎没事了!”洁弟开心的转过头,但眼前罗泰却是痛苦地撑在洁弟的车上,不停喘着大气。“你怎么了?” 洁弟赶紧靠过去,才发现罗泰背部整片血肉模糊,身上还有许多深能见骨的爪痕,洁弟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把罗泰塞进车里,现在她能想到的只有榕金。 “这伤,我治不了。”到了古董店,榕金在看了伤势之后丢出了这一句话,把洁弟的心情打入谷底。“毒已经入侵太深,我恐怕没办法解决。但是上次帮你治伤的阎王大人或许有办法。” “阎王?”找阎王治伤,这有点颠覆她的观念,但值得一试。“我该怎么去?” “我可以送你们过去,你们身上有令牌,到时下面的人不会太刁难你们才是。”榕金说着用自己的树根包围洁弟和罗泰,感觉就像是坐电梯一般,等树根一散,洁弟和罗泰已经到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 “这不是小狐狸和他的将军主人吗?” 洁弟看着躺在地上的罗泰,还在想该怎么把她搬到阎王那里的时候,身旁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是个她绝对不会忘掉的声音,因为这是孟婆的声音。 觉醒10 “请带我们到阎王那里。”洁弟压抑着慌乱和眼泪说。 “你让我帮忙我就帮忙啊?看这小狐狸伤的还挺重的,该不会要死了吧?呵呵,要让他喝几杯汤好呢?”孟婆像是在看好戏似的望着已经不醒人事的罗泰。 洁弟看孟婆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她连忙从背包里拿出阎王给的令牌,伸直了手臂让孟婆看仔细。孟婆一见令牌,自讨没趣的闭嘴。 接着就指使几个鬼差架起罗泰,带着洁弟前往阎王的府邸。 “你们还真当我是大夫啊?”等孟婆他们一走,阎王立刻对着洁弟发难。“前阵子是你,今天是罗泰,你们就不能挑点好杀的来杀吗?非要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残的?” “杀妖令…在外头已经传开,现在我们不需要去找谁来杀,全都会自己送上门。上次和这次我都是被狙击的对象,罗泰是为了保护我才会受这么重的伤。” 洁弟又哽咽地说:“…阎王大人,可以请您救救他吗?我求您了。要让我喝多少孟婆汤都可以!请您救救他。” “胡来!”阎王怒了。“永远不要拿自己当交换条件!” 洁弟被阎王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她无辜的望向阎王不断掉眼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洁弟,永远不要随便拿自己当交换条件。如果你能那么简单的放弃自己,那他的坚持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阎王说得没错。但是洁弟如果连自己都无法当作交换条件,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看着罗泰的呼吸逐渐变得微弱,洁弟感觉更加无助。 她看着罗泰,自己只能无声的掉眼泪。 亲眼看着一个生命消失的过程很煎熬,生命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样美丽,只是起风的时候,无论人怎么挡,都无法阻止风把它吹散。 “罗泰…罗泰本来把血…把血分给我,身体就…就还没完全…恢复。都是我太没用…他才会…才会害他…害他变成这样。”洁弟一边抽抽嗒嗒的哭,一边小声的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阎王听。 “如果…如果罗泰因为…因为我死掉了,我…我该怎么办才好?”洁弟的眼泪穿过手指隙缝,掉落在地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那是没有仔细听,就听不见的声响。 什么声音? 罗泰听到细微的水滴声,他轻轻睁开紧闭的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洁弟捂着脸在哭泣。 她为什么在哭?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抹掉从她指缝流出的眼泪。 洁弟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松开手,用已经哭肿的眼睛惊讶地看着罗泰。 “…别哭…安全了…没事了…别哭…” 才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罗泰又闭上眼睛,胸膛的起伏比刚才又更加微弱,几乎都看不出他到底还有没有在呼吸。 洁弟看他这个样子,眼泪又再度溃堤。 “你们这些小娃娃一个个都怎么回事,看准我心软是吧?每个都哭哭啼啼,这不就是逼我想办法吗?”阎王说完叹了口气。“算了,跟我来吧!” 阎王说完,叫来几个鬼差将罗泰抬到一处池边。 “这个人,我原本是发过誓的,只要太阳没从西边出来,我就绝对不会再来求她任何事。这次要不是你们,我还真不想踏进这里一步。”阎王对着还在哭泣的洁弟说。 “我先去跟池主谈谈,你们在这里等着。”阎王说完走进池塘边的一个山洞,没多久就灰着脸骂咧咧的出来了。“这老不死的,竟然还真的不卖我面子。” “想用我的池塘,当然就要付出代价,要付出珍贵的代价。”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山洞里传出来,不过走出洞口的,却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多岁、拄着粗大的木棍当拐杖的少女。“小姑娘,你有宝物的话,我就让你治伤。” 这名声音和长相完全不相符的人,似乎就是池塘主人。 “宝物?我没有什么宝物。我最宝贝的就是家里那台计算机,如果您愿意的话,我计算机可以送给您!不,我买台新的给您!” “谁要那种破东西啊?没宝物还谈什么!”池主说完转身要走,却被洁弟一把拉住。 “这样吧,您看看我身上有什么,只要看中的我都愿意给您!” “真的?那拿命来换吧!” “这...”洁弟犹豫了。 除了因为阎王才对她说过教,另外她也知道如果她这么做,罗泰醒来以后一定会气炸。 说不定他会冲到奈何桥,抓着她的脖子,用孟婆汤把她灌到吐为止也说不定。 “啊!这不是有好东西吗?”池主说着伸手就去抓洁弟脖子上的双鱼玉佩。 “这玉佩是...” “应该是一对,另一个在他身上吧?”池主打断洁弟的话,边说边伸手在罗泰身上翻找。“果然,呵呵,好东西啊。” “这两个给我,你们就都能下去疗伤,我看你的腿伤得也不轻。”池主说。 “哼,贪婪的家伙!”阎王不高兴的嘟囊着。 “真的只要玉佩就好?”洁弟有些不能相信。 “你们快点下去!少废话!”说完她把洁弟赶进池中,鬼差也将罗泰放入池里。“你们两个就在这里泡到我叫你们起来你们才能起来,千万不要自作聪明、擅自离开池子!” 池主对洁弟交代完,似乎因为获得玉佩心情很好,还邀请阎王再次进入山洞。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池主对那两块玉佩爱不释手。 “不过就是个玉佩嘛,有什么稀奇的?”阎王咕哝着。 “我说你啊,怎么到现在还无法一眼看真切,这哪是玉佩啊?” “不是玉佩难道是黄金啊?” “肤浅、粗俗、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你。看清楚,这是羁绊!”阎王凑过去,盯着在灯火下发着奇异光芒的玉佩。 “有趣,有趣!”阎王和池主满脸稀奇的看着两个玉佩,山洞里气氛一片欢乐。“想不到世间还真有这种东西。” 在这个站着水深到大腿,坐着水深到脖子的池中,洁弟已经在里头泡了两、三个小时。 不但她身上的伤已经几乎痊愈,原本陷入昏迷、漂浮在水面上的罗泰也恢复意识,还悠哉的用仰式游到洁弟身边。 觉醒11 “这里是哪里?”罗泰问。 “一个诡异但神奇的池塘。”洁弟坐在池子里,抱着膝盖回答。 “是阎王带我们来的?” “嗯,阎王带我们来的,但是榕金送我们下来的。” “你的脸怎么了?”罗泰在水面上不断划动着,似乎很自在的样子。“平常已经够肿的,怎么现在又更肿了?” 看来罗泰完全不记得刚才洁弟大哭的事。 如果是平常,洁弟肯定会白他一眼,说一句『老娘脸肿是对不起谁了?干你什么事』。 不过现在的洁弟只觉得是自己害得罗泰差点没命,心里全是愧疚和罪恶感。 “我的确只会拖累你,你说的没错,我只会拖你后腿。”洁弟低着头,想起罗泰的伤,她心里满是罪恶感。 罗泰听见洁弟的话,他停止划水,站起身来,走到洁弟身边和她并肩而坐。 “看着我。”罗泰一说,洁弟听话的抬起头看着罗泰,脸上又有新的泪痕。 罗泰看了,笑了笑,伸出双手抹掉她脸上的眼泪,说:“那只有严重口臭的鸟被我们消灭了,杀妖的事前进了一大步。而且,你活着、我活着,伤还治好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说实话,要是最后你没有回来,我可能真的打不过他。” 罗泰微笑着,眼神里闪烁着少有的温柔,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洁弟的头。 洁弟有些难为情的想拨开他的手,但罗泰没有停下动作。 “我有事情想告诉你。”洁弟这一次拍掉罗泰的手,他没有再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洁弟。 “我梦到了你和狄云,梦到了泰邪和焰狐,我也知道怎么使用这一副你打造的武器。以前,我只想逃离现实,想着有你在一切就会搞定。 但是以后...我不想再只是被保护着,我想和你一起并肩作战。我虽然保护不了你,但是我会努力让自己不成为你的拖油瓶。” 罗泰听了这番话,他一时没有响应。 这阵子他也终于认知到自己根本不是个好保镖,根本不懂得要怎么保护人。而这一刻他更明白,即使有他在身边,洁弟还是很不安。 “还有,我已经知道我就是狄云的转世。你会跟着我,就是因为我是他的关系吧?”洁弟说着抬起头,努力挤出微笑看着罗泰。 “你什么时候知道你是君定的?我是说狄云。”罗泰皱起眉头。 “被孟婆抓住那次,她告诉我的。”洁弟边说,边观察罗泰的脸色,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吸了口气,继续说:“罗泰,如果你只是因为我是狄云才...啊,痛!” 洁弟原本想说,如果是因为自己是狄云所以才留在她身边,那她会希望在杀妖令结束之后罗泰可以去过着自己的生活,永远离开危险的生活。 不过她话才刚起了个头,罗泰就一改刚才的温柔模样,伸手弹了她的额头,打断她的话。 “你只是碰巧是那个人的转世而已,我很清楚你是谁!” 洁弟捂着疼痛的额头,没听懂罗泰是什么意思。 “那我再跟你说一件事…”洁弟一边说一边慢慢拉开她跟罗泰之间的距离。 “看来不是什么好事!”罗泰说着,又移到洁弟旁边,缩短洁弟拉开的距离。他还抓住洁弟的肩膀,让她没办法再往别的地方跑。 洁弟忐忑的深呼吸了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说:“你给的玉佩被池塘主人作为我们疗伤的代价拿走了!”洁弟这次捂着额头,就怕罗泰会再弹她一下。 “你的也被拿走了!”洁弟补述完,捂着额头低下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是吗…”罗泰听了,并没有像洁弟想象的那样会大发雷霆,反而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呵,那一切就真的结束了吧。也好。”罗泰不但没生气,还笑了。 “什么结束了?”洁弟担心的问,不过罗泰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微笑靠在池子边。 “结束的该不会是我跟你的杀妖合作吧?!”洁弟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 “老大!要我去拿回来吗?”她激动地站起身,喷了罗泰一脸水。不过她还来不及移动半步,就被罗泰一扯,又跌坐回水里。 “不要乱跑,让我靠着睡一下。我的伤还没完全好!”罗泰微笑着不再理会她的任何反应。 他闭上眼睛,一脸舒服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洁弟则是心里带着各种罪恶感,动都不敢动一下,乖乖的成为人肉靠枕。 ************** 一晃眼,罗泰和洁弟已经住在一起大半年。 台风来袭,窗外正下着滂沱大雨,屋里一片漆黑。 洁弟已经很久没有遇过台风天停电了!靠着摇曳的烛光,洁弟坐在餐桌旁心情有些雀跃。 当然她很讨厌这种停了电以后不要说电视、就连热水都没有的生活,也讨厌台风一来就会出现灾情。 但是停电的台风夜,总会勾起她小时候在亲戚家和其他表兄弟姐妹聚在一起的回忆。那是充满兴奋和开心的时刻! 童年的台风夜是飘着泡面香的,是少数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能合法吃泡面的时刻! “光看着烛火就能让你这么开心,还真容易满足。”狐狸样的罗泰坐在洁弟旁边的椅子上,懒洋洋地把下巴靠在餐桌上,看起来有些无聊。 “我是想起小时候。我和弟弟还有表兄弟妹在一起,大家在黑暗里感觉又害怕又开心。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娱乐,但光是听外面的风雨声就让人觉得很刺激。” “哦。”罗泰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他完全不能理解。 “怎么?你小时候跟家人玩在一起,难道不觉得有趣吗?” “不觉得…”罗泰的声音变得有些寒冷。 “那…你总会有一些让你一想起他,就让你觉得心里很愉快的儿时同伴吧?” “啊...”罗泰沉思了一会儿以后,突然发出了一声好像做错了什么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洁弟家的大门被人敲响。 『叩、叩、叩』,是谁用手指敲门的声音。 一半的灵魂1 “这种时候,该不会是邻居来借电池还是蜡烛吧?”洁弟说着起身要去开门。 反正外面也没有光,即使透过猫眼也什么都看不见。 “别开!” 罗泰突然化为人形拉住她,这时外头又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叩...叩声音相当有规律的几乎每两秒就会出现一次。 这样的规律让洁弟感觉不太对劲,她慢慢的退离门边,很主动地退到了罗泰身后。 叩叩叩叩叩叩叩....没有预警的,门外的人开始疯狂的敲门,洁弟只能惊恐的看着那扇门。 没多久敲门声就变成了拍门声。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几乎疯狂的拍门法让整个门板都明显在震动着,罗泰没有出声,洁弟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在洁弟以为外面的那个『人』会这样敲一辈子的时候,『他』却突然安静了。 洁弟和罗泰盯着门看了好一阵子,谁都没有说话,这样的平静让人感觉特别可怕,因为谁都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洁弟几度紧张地看向罗泰,但罗泰的眼神充满不在意,只是维持着人形坐回椅子上。 洁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因为每次家里一有什么动静,如果罗泰化为人形,就代表来者绝对不是人类。 “罗...” 洁弟正要开口,罗泰立刻把食指放在自己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接着就听见类似麻布袋在磁砖上拖行的声音,听了一会儿,洁弟发现那是脚步声。 这脚步声似乎正慢慢离开洁弟家门口,几秒之后就再也没有声响,洁弟松了一口气。 只是正当她对着罗泰露出放松的微笑时,却又听见一阵急促的声响靠近门口,紧接着就是巨大『碰』地一声,外面那个家伙,竟然开始撞门了! 洁弟本来就不是个会尖叫的人,虽然她被突来的巨响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还撞在墙上,但也只是紧盯着门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一直没有动作的罗泰,这时终于站起身,空着双手慢慢朝着门口走去。 “再撞,门就要坏了。”罗泰对着门有些冷淡的说着,一说完门外的访客就安静了。 “好冷淡,罗泰,好冷淡。”外头的声音低沉,速度有些缓慢,感觉就像是刻意把每个字讲清楚一般。 “你以为,不理谷雨,谷雨就会,乖乖离开?罗泰,变笨了。”外头的访客似乎叫做谷雨,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感觉。 虽然洁弟听不出那个榖雨究竟是在挖苦罗泰还只是表达想法,但罗泰的表情倒是让人一看就懂。 他不但皱起眉头,手上更开始有银色光点聚集,洁弟知道这是他打算召唤剑才会出现的景象。 不过几秒后罗泰手上的光芒消失了。 “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容器?充气游泳池、水桶之类的。” “有充气游泳池,你要做什么?” 罗泰似乎决定不需要剑,但他的要求让洁弟一头雾水。 “快去拿来吧,不然这个家伙如果进屋,你这里就要淹水了。” 洁弟一听,没有多问,立刻翻箱倒柜把之前原本想在夏天时摆在电视前,让她可以舒服泡在里头看电视的充气游泳池给找了出来。 “我没有打气桶...” 洁弟把干瘪的游泳池交给罗泰,但罗泰才不烦恼打气桶这种东西。 他捏着充气嘴,往里头吹了几口气,游泳池就明显的涨了起来。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游泳池已经完全充好气,他简直比打气桶还厉害。 “你最好先拿把坚固的伞来,这个家伙进门的方式比较激烈一点。” 尽管不懂什么叫做『激烈的进门』,但洁弟还是赶紧去拿来一把大伞给罗泰。 罗泰先是伸手拉开门,要求谷雨先待在外头听口令进门,接着就打开伞挡在自己和洁弟面前。 “等下站在池子里听到没?好,进来吧。” 罗泰说完,洁弟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旋风进入屋中,把蜡烛都给吹熄,让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罗泰卖力的撑着伞,挡住了强风,才让洁弟不至于被风刮倒。 而谷雨进门才几秒的时间,洁弟就感觉自己双脚一阵冰凉,像是踩进沁凉溪水里的感觉。 “不是叫你进池子里吗?”罗泰在重新点燃蜡烛后暴跳如雷,躲在伞后的洁弟探出头来,才发现房子里进来了一个大块头。 这个大块头,身高顶到天花板,至少有两公尺高。 身体大约有两扇门这么宽,庞大的灰色身躯没有衣服,像是一团雾。 他似乎没有脚,但有一双垂到地的手臂。没有脖子,身体上直接顶着一颗圆滚滚的头。 这个叫榖雨的家伙看起来没有洁弟原本以为的可怕,因为他有一张相当温和又无害的脸。 他一看见洁弟就先给了她一个傻呼呼地无邪笑容,但接着就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看着地面,伸手不知道在捞什么到池子里。 “还不给我滚进池子里!” 罗泰又怒吼了一声,这时洁弟才发现,榖雨站的地方都快成了一片小池塘,水正迅速的延着磁砖扩张着地盘,洁弟和罗泰都已经泡在水里。 看见这种情形,洁弟赶紧去拿来拖把阻止水继续蔓延,而榖雨则是听话的跳进了小游泳池里。 原来榖雨刚才是想把水捞进池子里! “你朋友?”洁弟一边处理着地上的水渍一边问着,但是罗泰没有回答,只顾着帮忙洁弟收拾残局。 “榖雨是,罗泰的,朋友。” “是罗泰的麻烦!”罗泰一边把手中的抹布往水桶里挤干,一边没好气的说着。“你来做什么?”罗泰说话时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机械性的把抹布吸满水再挤进水桶。 罗泰好像不太想看到榖雨,但榖雨看着罗泰的表情,却很开心。 “罗泰叫了,榖雨的,名字。”榖雨蹲在池子里,虽然看不出他是不是蹲,但是有一半的他都缩到了池子里面,似乎很努力地和罗泰保持能平视的高度。 一半的灵魂2 “我只是想到你而已,你怎么这样就来了?” “想到?啊!榖雨该不会就是罗泰小时候的朋友吧?”洁弟想到自己在询问罗泰童年的事情时,罗泰的奇特反应。 “罗泰还,这么小,的时候,榖雨就是,罗泰的,朋友。”榖雨带着像孩子般的真挚笑容,伸出手,比出了一个大概像是刚出生小狗或小猫的大小。 “哇!那真的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耶!”洁弟也回以榖雨一个最友善的笑容。 虽然她不知道榖雨确切来说算是哪种妖怪,但她打从心底喜欢这个高大的家伙。 “够了。”罗泰冷冷的说着,完全不在榖雨和洁弟那个友善热情的世界里。“不要再说了,榖雨,你快回去。” “罗泰...榖雨还没,和罗泰,好好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你快走!”罗泰的声音冰冷的像是一把利剑,让榖雨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罗泰,讨厌,榖雨吗?罗泰,好久没有,和榖雨,说话了。已经,三百年。” 三百年?! 洁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榖雨已经三百年没有见到罗泰了,但是却因为罗泰在心里想到他,他就立刻出现在罗泰面前,他究竟是个多有义气的妖怪?! “罗泰...”洁弟看着简直要哭出来的榖雨,悄悄走到罗泰身边,小声的叫了他一声。 罗泰知道洁弟的意思,她是要他不要太无情。 “榖雨,不要再让我说一遍。你走,以后不管我怎么想到你,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看到你。”罗泰说完丢下抹布,变回狐狸的模样头也不回的离开客厅,进入洁弟的房间。 “罗泰...榖雨,伤心。”榖雨小声的说着,模样让洁弟看的都感觉要心碎了。 “还没跟你自我介绍,我叫...” “你是洁弟。我知道。”榖雨打断了洁弟的自我介绍,这让洁弟很讶异,因为她不认为自己有任何会让妖怪们知道自己名字的理由。 “你怎么知道?” “榖雨,还知道,洁弟是,狄云转世。” “你知道的还真多。” 洁弟彻底被惊呆了! 她觉得自己小看了眼前的大块头,也许他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无害也说不定。 也许...这一瞬间,洁弟脑袋里闪过了许多的『也许』、『或许』、还有『搞不好』,而后面接的都不是什么好想法。 “只要是,罗泰的事,榖雨,都知道!” 榖雨说完又给了洁弟一个无邪的笑,洁弟立刻为自己的思想黑暗感到无比羞愧。 她脑袋里还出现可爱的榖雨为了更接近自己的朋友,到处打听罗泰消息的画面。 “风和雨,都是,榖雨的,朋友。他们会,告诉榖雨,罗泰的,事情。”榖雨缓慢而认真的对洁弟说着,话里听得出他是真的很喜欢罗泰。 “榖雨真是个好朋友。” “可是罗泰,讨厌榖雨。”榖雨说着,又大又圆的双眼又垂了下来。 “我想罗泰,可能不是,讨厌榖雨。”洁弟说完,立刻又觉得自己很该死,竟然不知不觉的开始学榖雨讲话。 她原本以为榖雨会觉得受到冒犯,但榖雨完全不在意,甚至可能没有发觉。 “为什么,罗泰,要榖雨,离开?为什么,不想再,看见榖雨?”榖雨看起来真的很伤心,他几乎整个“人”都躲进池子里。 “为什么呢?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我想罗泰一定有他的理由吧!不如今天你先乖乖的回去吧。” “洁弟是,榖雨的,朋友吗?” 榖雨眼眶带泪的看着洁弟,这是她从没想过的事情。 一个说不定已经活了千年的妖怪,此刻正泪光闪闪的对着她撒娇。 她好想抱紧着这个可爱的家伙,然后狠狠地摸他的头大叫『真可爱』! 她忍住了。 “洁弟是榖雨的朋友。” 洁弟说完伸出手想和榖雨握手,但榖雨不懂。 他张开嘴含住洁弟的手,冰凉的触感,把洁弟吓一大跳。 “没有吃的。”榖雨不解的看着洁弟,原来他以为洁弟伸出手是要给他食物。 啊,这样好像宠物啊!洁弟忍不住这么想。 “人类这么做是想要握手,握手就代表是朋友哦。”洁弟解释。 “握手?”洁弟几乎可以看见榖雨头上满是问号。 “算了,总之,我们是朋友!” “榖雨,开心。洁弟只要,呼唤榖雨,榖雨就会,来找洁弟。” 榖雨这几句话不像是开玩笑,让洁弟不禁猜想,也许罗泰也曾经和榖雨有过这样的约定,所以榖雨才会因为罗泰的一个心念就立刻出现在这里。 “谢谢榖雨。” 洁弟没有真的打算实现这个约定,因为罗泰已经够厉害的了。 但是她很高兴自己多了一个这么可爱的朋友。 “榖雨,先走了,不然,罗泰又要,生气了。”榖雨说完,先让洁弟打开阳台门,接着一阵狂风把洁弟扫到地上。 随着榖雨离开,洁弟也几乎要被抛出阳台。 原来罗泰当时说要拿伞是这个原因啊! 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臀部忍着痛的洁弟这时领悟了,但为时已晚。 送走榖雨,洁弟放弃蜡烛,她拿着手电筒回到房间。 推开半掩的门,罗泰正无精打采的趴在洁弟床上。 “榖雨走了哦,把他赶走真的好吗?” “嗯。”罗泰的声音也很无精打采。 罗泰的无精打采不完全因为谷雨的出现。 这几天他总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有些情绪开始变得很难控制,也来得很莫名其妙。 暴躁、愤怒、冷酷,这些曾经他以为已经随着时间逐渐磨平的棱角,最近再度慢慢浮现出来。 尤其是对着洁弟的时候,他有许多次都差点按耐不住想用自己锋利的爪子把她撕成碎片。 但他不知道自己这股冲动从何而来,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样。 不过有什么能操控他呢? 有谁能穿过他在洁弟家设置的严实结界,还能不逃过他法眼的呢? “好吧。” 洁弟说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珍惜的使用着电池只剩下几个小时、在电力恢复前最后的文明产物。 一半的灵魂3 榖雨的出现,让罗泰的明显低落了好几天。 被罗泰赶走之后,榖雨暂时没有出现在罗泰和洁弟眼前,不过也只维持了大约一个礼拜左右。 叩、叩、叩。 半夜洁弟起床喝水,听见阳台玻璃落地窗传来声响。 一拉开窗帘,洁弟发现巨大的榖雨就站在阳台上。 阳台里已经都积满了水,不知道他究竟在那里站了多久。 洁弟刚把落地窗打开,就听见罗泰从屋里走出来的脚步声。 榖雨慌张的伸出手盖住自己的脸,还蹲下了身子打算想躲起来。 只可惜,他就算躺平在地上,巨大的身体还是很明显。 “不是要你不要再来了吗?”化成人形的罗泰走到落地窗边,怒气冲冲的对着榖雨压低了声音说。 “榖雨,有事,忘记告诉,罗泰。”榖雨的脸还是埋在手里,大概是想到罗泰说不想再看见他的这件事,就认为遮住脸就不算看见吧。 “什么事?说完了就不要再来了!”罗泰的表现有些绝情,让洁弟都有点生气,但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所以也不好发作。 “狄云,一半,没有转世。”榖雨边说着还边发抖,似乎很害怕罗泰对他生气。 “你说什么?!”罗泰听了立刻看着洁弟,但任凭他怎么看也看不出端倪。“你这消息是哪来的?” “是风和雨,告诉,榖雨的。” “一半...”罗泰若有所思的看着洁弟,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洁弟这么没用。”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穿过洁弟的心脏。 “没用…”洁弟捂着受伤的心,自言自语的重复着罗泰的话,在一旁有些消沉。 “你知道另一半在哪里吗?” “榖雨,不知道。” “你…那天是特地要来告诉我这件事的?” “榖雨,知道,罗泰在意。”榖雨边说,边从指缝间偷看罗泰,而罗泰听了,表情则缓和了许多。 “榖雨,以后真的不要再来了,我已经注定不能再和榖雨当朋友了。”罗泰的口气多了些温度,仿佛像是在解释着什么一般。 “为什么,不和榖雨,当朋友?” “原本不想告诉你的,但也许你已经知道了,现在我被叫做神明的走狗,在杀满九百九十九只妖之前,我也都还会是神明的走狗。 但是杀满了以后,我想我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榖雨你如果和我继续当朋友,我会害你也遇上危险。” 原来罗泰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狠心把榖雨赶走,怪不得这几天心情会那么差。 洁弟听了罗泰的一番话,虽然不是对她说的,但她也感动的快掉下泪来。 更别说榖雨,早就哭的唏哩哗啦的。 “榖雨不怕!榖雨不怕!”谷雨哭着说。 “榖雨,走吧,以后我真的不会再见你了,走!”罗泰说完背过身去,榖雨还是有些不舍的看着罗泰,期望他回心转意,罗泰也察觉到。 “快滚!”罗泰吼出这两个字,榖雨立刻带着泪往远方飞去。 这一天深夜,榖雨经过的地方虽然晴空万里,却下着倾盆大雨。 洁弟看着罗泰的背影,她能感觉到罗泰心里并不好受。 “为什么你能和榕金他们继续来往,就不能和榖雨来往?” “榖雨是我这一辈子都不愿意看见他受伤的朋友。榕金和紫藤别看他们和善,他们其实都是狠角色,是会以人类负面情绪和生气为食物的妖物,本来就不算善类。再说,他们早就恶名远播,即使任何妖怪知道他们是我的朋友,想寻仇或想生事的家伙也不会去自讨苦吃。但是榖雨不同,他敦厚善良,我不希望他被卷入这些事情里头。” “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让榖雨自己会做出选择,让他己决定要离开还是留下比较好吧。”洁弟看着榖雨留在阳台的那滩水,想着不知道里头有多少是他的眼泪。 “你懂什么?”洁弟的话让罗泰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很火大。 对于自己突然发起脾气,罗泰也觉得纳闷,同时也感觉有些不妙。 他感觉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有个念头要他杀掉眼前这个什么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在胡说八道的女人。 他努力的压下了这个念头,也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我...”罗泰突然发火,洁弟有些不知如何招架。 她想着也许自己真的是说了不得体的话,正要道歉,却被罗泰打断。 “你究竟懂我什么?你又懂榖雨什么?你只不过是君定转世!如果榖雨说的没错,你还只是一半的转世…你难道以为我跟你认识久了,你就真能把自己当做君定向我说教?你不是君定!你只是个赝品。” 罗泰情绪失控,这番话让洁弟先是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罗泰,接着就低下了头,避开他的视线。 罗泰努力压制自己想伤害她的冲动就已经几乎竭尽全力,根本无法管住自己的嘴。 不该相信他的! 洁弟在心里呐喊。就因为罗泰说过没有把她当成君定,这段日子以来她就真的相信了。 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在罗泰心里依然只是『君定的转世』,而这莫名刺痛着她的心。 罗泰对她的好,全都是因为『君定』,而不是因为『洁弟』。 “对不起。”洁弟还是决定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真觉得抱歉你现在就立刻变成君定!至少如果是他在旁边,我还能看见他就开心一点!如果是他的话,我也不可能会因为要保护谁而受伤、受委屈!如果是他的话...” 等等,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罗泰对于眼前的情况感到恐惧,仿佛有谁正利用他说出这些话,但真的有可能吗? 这个屋子里早就已经有着他设下的强力结界,不可能会有任何力量有办法入侵才是! “罗泰,你现在是在拿我出气?还是这是你的真心话?” 听着罗泰的话,洁弟眼里积满泪水,她没想过罗泰会说出这些话。 罗泰以后一定是个家暴男! 这一刻,洁弟觉得罗泰的脸让她厌恶得看了就想吐。 一半的灵魂4 “我留在这里,就是期盼着你有一天会觉醒,有一天你会成为君定,有一天他会回到我的身边,然后摆脱你这个拖油瓶!” 喂!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罗泰很想倒抽一口气,但他发觉自己连这个也做不到。 他不知道现在他面对的是自己的内心,还是真的有外力入侵。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已经狠狠的伤了洁弟的心。 就如罗泰猜测的那样,他对洁弟大吼的这几句话,彻底打碎了洁弟的心。 洁弟怒视着罗泰,不过罗泰不为所动。 他眼神寒冷,仿佛是看着一个不相干的人一般,这让她感觉像被万箭穿心,忍不住撇开头。 无声让空气变得沉重,也让洁弟步上了榖雨的后尘,只是和榖雨当场大哭不同,她不会轻易在任何她觉得不值得的人面前掉下眼泪。 她再次怒视罗泰一眼,这时她突然看见了一道黑色、细小的影子从他心口的位置窜了出来又缩进去,前后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洁弟不想细探究竟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什么。 她受不了罗泰沉默又令人心寒的视线,一转身,她拉开大门甩门离去。 只是一关上门她就后悔了,明明是自己的家,为什么她要跑出来? 钥匙、手机、钱包什么的全部都没有带,现在要按门铃也感觉很丢脸。 她想了一会儿,决定先去子娟家过夜。 虽然大半夜一个女生穿着单薄的衣服单独走在路上有点危险,但是现在她宁愿冒这种危险,也不想再看见罗泰。 “洁弟…” 罗泰见洁弟什么都没带就甩门走掉,原本以为不出两分钟洁弟就会按电铃要回来拿东西再走,他盘算着到时再拉住她向她道歉,但是等了快五分钟却都没有动静。 罗泰急忙拉开门,才发现洁弟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想化为狐光去把她找回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看来自己的确在不知何时被谁给控制住了。 “她又不是君定,何必要去找她呢?” 一个声音在罗泰脑中出现。 “就因为她不是君定,所以才要找她啊!”罗泰在脑中对抗着那个声音。 “让她去吧,让她去吧!你也累了,休息吧,休息吧!” 那个声音像是勾魂的鬼魅一般,让罗泰的眼皮沉重起来。 但是想起榖雨哭泣的脸和洁弟转身时滴下的眼泪,他又再度清醒过来。 “说什么不想伤害,结果还不是我让他们两个都哭了!我真是一个没用的家伙…”罗泰苦笑着说。 看来自己真的被谁控制了! 察觉到这一点,罗泰对着空气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警告你,再不放开我,我绝对会让你后悔利用我对她说了这些话!” 要把洁弟找回来好好道歉!这个想法在罗泰心里越来越坚定,终于他往前迈出了一步。 在听见了一声像是布料被撕破的声音同时,他发现一小团黑色的东西从自己身上飞射出去。 “恶鬼?!”他闻到了那股属于恶鬼的臭味,难道自己刚刚失控是因为恶鬼上身?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为了抓住恶鬼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罗泰化为狐光紧紧追着,但恶鬼的速度极快。 罗泰追到黎明时分,眼看就要追上了,恶鬼却突然加速,逃得无影无踪。 罗泰无功而返,只能回家。太阳已经升起,洁弟却还是没有回家。 “夫妻吵架就跑来我这里躲喔?” 傍晚,子娟一边端出一桌子热腾腾的美味饭菜,一边白了洁弟一眼。 因为洁弟竟然凌晨跑来按门铃,一进门就抱着她,双眼和鼻头都是红的,明显哭过好一阵子,把她和晓均都吓了一大跳。 “你们到底怎么啦?”晓均一边盛饭一边问。 洁弟跑来的时候,因为再睡不到几个小时大家就都要上班,没有时间好好聊。现在下班回家了,终于可以问个清楚。 “首先,我们不是夫妻!他严格来说也只能算是我的宠物!不对…宠物才不会这样让主人想吐血!他连宠物都不如!”洁弟身上穿着长年放在子娟那里备用的衣服,咬牙切齿的说。 她怀里的方形抱枕都快被她揉成圆形的了! “所以到底什么事啊?”子娟有点不耐烦。 “反正就…”洁弟想了半天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感觉如果要说,需要解释的东西太多了,也许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就…” “就什么?打算说我坏话吗?”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洁弟旁边传出,直接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子娟和晓均还不习惯这样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抱在一起。 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他们口中『吵架夫妻』中的『夫』,罗泰是也。 “你干嘛来这里?”洁弟惊讶的看着罗泰。 她惊讶的点是,她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在说过那样的话之后,还能一脸没事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这只狐狸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两位真是不好意思,我家『主人』昨天半夜肯定打扰到二位,比『宠物』还『不如』的我,会立刻把她带走。”罗泰还特别强调了主人和宠物不如这几个字,显然是听见了洁弟那番关于宠物的言论。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你的主子是君定,你找他去就得了!找我干嘛?反正我不过就是个赝品嘛!”洁弟看到他就生气,她才不要继续没尊严地当君定的替代品。 “关于这一点…”罗泰说着看了子娟和晓均一眼,似乎在思考应不应该在大家面前说出口。而子娟和晓均都是一脸有趣的在看两人对话,仿佛是在看连续剧一般。回过头再看了看气呼呼的洁弟,罗泰叹了一口气,说:“我真的真的没有把你当成君定的替代品。” “可是你昨天…” “我昨天的确说了很过分的话。真的很对不起,那番话...。” 罗泰说到这里想起那个恶鬼,是他搞得鬼吗? 这太难解释了,解释起来也就只像是借口一般。 为什么他要让自己说出那样的话? 罗泰心里充满了委屈,却又没办法说清楚。 一半的灵魂5 “那番话?”洁弟提高了声调。 “总之,那番话不是真的。我会在这里,真的跟君定无关。我说过,我很清楚你是谁!你是洁弟,不是君定,也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我是深知这一点才会在这里!”罗泰眼神看起来很诚恳,不过洁弟一时间还是没办法原谅他。 “等下!为什么洁弟会和君定连在一起啊?”晓均忍不住问。 “因为她是君定转世。”罗泰难得没有给晓均坏脸色,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晓均听了露出惊讶的神色,再想到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后,很快开始发窘。 “那…你讨厌我,是因为我跟『君定』是好朋友,所以你嫉妒?”趁着罗泰态度很好,晓均又鼓起勇气发问。 “不是。我讨厌你,是因为你是君定的妻子秦氏转世。我讨厌秦氏,所以我讨厌你。”罗泰今天还真是有问必答,态度好得让人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包括洁弟在内,在场的三名女人异口同声。 “怪不得你们这么快就变成好朋友…”子娟恍然大悟的说。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我说,洁弟你原来就为了这种事在吃醋啊?弄得像是罗泰外遇了一样。我是不清楚里面的细节,但既然罗泰都这么诚恳的说了,你就先消消气吧。 不如一起来吃个饭,吃完就让罗泰带你回家去吧。”晓均开口打圆场,很罕见的没有获得罗泰的白眼,反而获得一个感激的眼神。 “对啊,再不吃菜要凉了。”子娟也开口了。 “好吧,吃饭。”洁弟说完径自走向餐桌,罗泰也安静的跟在后头,坐在洁弟旁边。 罗泰一坐下,洁弟还往旁边的空位挪了一下,刻意和罗泰拉开距离,显然还在生气。 也是,说了那样的话,想要真的被原谅也很难吧。 罗泰看着洁弟,满脸沮丧。 晚饭时子娟和晓均很努力的讲些愉快的话,想缓和气氛,不过洁弟对罗泰的态度还是充满火药味,就在两人觉得快窒息的时候,这顿饭终于吃完了,也把两人送出大门,她们才终于能松一口气。 在回家的路上,洁弟走在前头,罗泰安静的跟在后面。 他不断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让洁弟消气,不过他知道不容易。如果今天角色对调,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理和他说了这种话的人。 “洁弟!”罗泰伸手拉住洁弟的手腕,但立刻被甩开。 洁弟不想要在子娟和晓均面前把事情弄的太难看,所以才会忍过一餐饭,但她可没说过要原谅这只口不择言的犬科生物。 “听我说,拜托!” “你想说什么?” 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大家都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她,让她肚子里的火又升起来了。 “罗泰!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现身到所有人都看得见你!我不想这个时候还被以为是在大街上跟空气讲话的神经病!” 罗泰愣了一下,慢慢走到树丛后头,又再走出来。 “昨天那些话真的不是我的本意。”罗泰说。 但洁弟的表情说明她根本不相信罗泰的鬼话。 “那天我在你面前拿出泰邪砍杀鬼怪的时候,你很兴奋的喊了我君定吧?” “天地良心,我不是兴奋,我是诧异!”罗泰没想到自己无心的喊了一声,竟然被洁弟记了这么久。 “你就老实说吧!你待在我身边其实就只是因为我是君定转世,你敢说不是?” “确实不能说完全不是!” “你看吧!” “你也听我说完啊!我确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是君定转世所以我才从一开始就特别在意你,想保护你!但是打从一开始你就一点都不像他!这也是我决定要留在你身边的原因! 我真的知道你是洁弟,不是狄云!你们不但性格不一样,就连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样!”罗泰心急的想解释,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起来,引起路人频频回头看。 “你在说什么味道…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啦!”洁弟小声的说,还打了他一下。 不能否认,洁弟被他这段话打动了,气也有点消了。 “还有…我知道这听起像个借口,但昨天我觉得...我被控制了,是他让我说出这些根本不是我想说的话!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从昨晚你走后我就去追他了,追到太阳出来都没追到。” “哟,这世上还有你罗泰搞不定的东西啊?”洁弟瞥过头去讽刺地说着。 好不容易对罗泰的感觉好了一点,没想到罗泰却又说了这么一个烂借口,让她再度反感。 “我现在不就搞不定你吗...”罗泰有点像是自言自语的咕哝着,洁弟的冷淡让他有点慌张,他讨厌这样的感觉。 洁弟看着罗泰,想着其实罗泰完全没有必要回来解释这么多,话都说了、感情也破坏了,现在这么低声下气的,完全不像是她认识的罗泰。 “那…那你说说看,你在追什么?”洁弟姑且一问。 “一个黑色的影子...他从我身上窜出来以后我就...” “啊!”洁弟听到这里,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 “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 “嗯!昨晚你说完那些话之后,我看见有个黑色的东西从你身体里探出来又缩了回去,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洁弟这时想起晓均变得很不正常的那段时间,梁咏就曾经说她被一种她忘了名字的东西控制了。罗泰该不会真的是被操控了吧,但目的是什么? “所以,你是说...那些话不是你的本意?”洁弟放软了态度,这时她终于觉得罗泰说的话有点可信度。 “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也绝对没有把你当成拖油瓶!你是我这一生第一个想要保护、也正在努力学着保护的人! 我真的真的,没有把你当成君定的替代品!我跟君定早就缘尽了!”罗泰看洁弟终于愿意直视他,他急切、认真又诚恳的再次对她解释。 “第一个?”听着罗泰像是告白一样的一番话,洁弟心脏跳得有些厉害,尽管她知道这番话无关爱情。 一半的灵魂6 “真的是第一个!我的朋友们都不需要我保护,以前重要的人...君定是将军,武功高强、头脑过人,他后来的三世也都是再平凡不过的男人,也没有碰到什么危险的场面,很平顺的就过完了一生。但是你...不一样…” “你…听到君定另一半的灵魂没转世,应该很在意吧?” “…在意。”罗泰选择不说谎,尽管他认为这不是洁弟想听到的答案。 洁弟听了没说什么,转过身默默的继续往前走。 她...又生气了吧...罗泰在心里叹了口气,也安静的跟在她后头。 原本以为这个夜晚大概就要这样沉默的过去,但到了要往家的那条岔路时,洁弟却往反方向走去。 “回家是往这边不是那边。”罗泰出声提醒,但洁弟没有停下脚步,罗泰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我要去找榕金。” “你要去找他做什么?对不起,是我错了,回家吧!君定是我的旧识,我当然会在意啊!”罗泰想着该不会洁弟还是不愿意和他待在一个屋檐下,所以想去榕金家里蹭一晚吧! “我是在想,他也许会知道点什么。”洁弟被罗泰突然的道歉吓了一跳,但也意识到罗泰的想法。 她开始觉得这样的罗泰有点可爱,但还硬是木着脸不愿笑出来,继续往榕金家的方向走着。 “知道什么?”罗泰一问完,洁弟没预警的停下脚步,罗泰差点撞了上去。 洁弟大声的叹出一口气以后,转过身面对罗泰,脸上的表情让罗泰难以参透。顺带一提,那是想笑但是又努力忍着的表情。 “君定,另一半的灵魂。”洁弟的话,让罗泰心里莫名一紧。 “你…” “你很想知道吧?君定另一半的灵魂在哪里。” “可是你…”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他只有一半的灵魂转世了,那你昨天说得没错,我只是一半的灵魂。”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洁弟加大了音量,打断罗泰的话,接着又恢复了正常音量,说:“我是说,我现在只有一半的灵魂,而不是完整的。既然这样,我关心一下我另一半的灵魂,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洁弟说完嘴角微微上扬,但她立刻又压下了那股笑。 看见罗泰这么认真要她原谅的脸,她就是很想笑。 这一切当然逃不过罗泰法眼,他明白这就是洁弟的温柔。 “所以你老是招来一些厉害的家伙,还真的是体质的问题。”罗泰脸上又充满了戏谑的表情,才过了一个晚上,洁弟竟然已经怀念起这样的表情。 “你以为我乐意啊?”洁弟说完转身又继续往前走,把罗泰留在身后。 虽然说话还是像炸药一样,但她的反应让罗泰知道,洁弟已经原谅他了。 “用走的太慢了!”罗泰追上洁弟,把她从后头一把抱起,带着她化为狐光,短短几分钟内就到了榕金的古董店。 “一半的灵魂?”听了罗泰和洁弟的来意,榕金的脸又皱在一起了。“嗯,我没有听说过你们说的这件事。” “也许是消息错误了也说不定。”罗泰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着。 “但是,这种事情也很难说,毕竟罗泰你在狄云死后,的确去阻止过他喝满孟婆汤。” “这会有影响?”洁弟问。 “我以前听长辈说过,孟婆汤要喝三杯,忘情、忘人、忘我。他少喝了一杯,那他肯定没忘干净。没有忘的部份也许在投胎时就被留在桥下了出来也说不定。”榕金说。 “如果是这样,我们要怎么找到那另一半?”洁弟问。 “不如直接去找孟婆?也许她会知道该怎么办。”榕金喝了口茶,给两人指了条明路。 前去阴间的路,罗泰和洁弟已经走了好几回,一点都不陌生。 有令牌在身,路过的阴兵鬼差不但不会刁难,还会很热情的为他们指路。 对他们来说,这两人是来自阳间的贵客,毕竟他们很少能见到活物。 “这不是小狐狸和他的饲主吗?怎么,准备要来尝我孟婆煮的汤了吗?” 来到奈何桥边,孟婆正在亭子里和一名少女模样的人下棋。 她看见罗泰,忍不住又挖苦了一番。 罗泰当时给过她的苦头,她还记得很清楚。 “这位…是池主大人吧?!之前我曾经和罗泰在您的池子里疗过伤,真的很谢谢您那时候帮忙过我们,救了我们的性命。”洁弟一眼就认出了那位有着苍老声音的少女。 “疗伤?”池主大人先是眯着眼看了洁弟和罗泰许久,后来就笑开了,说:“想起来了,你们就是那对小鱼玉佩的主人。伤都好了吧?” “伤都好了,全托您的福。”罗泰对这位救命恩人也是毕恭毕敬。 “道完谢就快走吧,别打扰我们下棋。”孟婆没等他们继续客套,立刻下了逐客令。 “其实这次是要来找你的。”和对待池主大人相比,罗泰对孟婆的态度有明显的差异。 “有事找我?这可太难得了,说吧,想要我帮什么忙?” 孟婆看似爽快的带着笑看着两人,但洁弟才刚要开口,孟婆就举起手制止她,说:“不对,这样我还是亏了,不如让这位小兄弟给我先磕几个响头让我开心开心,再谈帮忙的事吧!”孟婆说完微笑看着罗泰。 “罗泰敬老尊贤,如果您老要罗泰磕头,晚辈这就…”罗泰刻意使用的敬语,让对年龄异常在意的孟婆听着相当刺耳。 “你…”听到一连两个老字,孟婆气得脸都绿了。“不用说了,我没什么可以帮你们的,滚吧。”说完转过头,继续和池主下那盘未完的棋。 “您老大概没搞清楚,这不是您老帮不帮我们,而是我们帮不帮您老。洁弟,我们好心来,人家不领情,我们还是走吧。” 罗泰说完拉着洁弟转身就走,洁弟不知道罗泰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配合着行动。 “给我站住!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被孟婆叫住的罗泰露出了笑容,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一半的灵魂7 “孟婆奶奶不是要晚辈们滚吗?罗泰这就滚。” “罗泰!你故意的吧?快说,到底什么事?”孟婆都急了,她担心自己该不会真有什么把柄落在罗泰手上。 “孟婆奶奶,您这里丢了魂。”罗泰拉着洁弟转过身,一脸严肃的说。他在说到『丢了魂』的时候,更刻意的压低声音,还看了看四周,深怕被谁听到。 “不可能!” “不相信就没办法了,那我直接往更高一层报告吧,反正我有令牌。”罗泰说着就把令牌拿在手上甩啊甩得,看的孟婆一阵心慌。 “那你说,那魂叫什么名字?是何许人?” “狄云,山西汾州西河人。”罗泰一报出君定的名字,孟婆脸更绿了。 “欸,我说你这小子玩我是不是?你身边那个女的不就是狄云转世吗?你现在跟我说魂丢了是什么意思?啊,我懂了,你专程来挖苦我来了是吧? 你从我这里偷走魂开心了是吧?得意了是吧?我跟你没完!”孟婆拿出重新打造的遗忘索,眼看着就要朝罗泰挥了过来。 “洁弟只是半个狄云转世,难道孟婆奶奶一直都没看出来?”这番话让孟婆冷汗都冒出来了,她仔细的端详着洁弟,但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 接着她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在上头翻找,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找到了,原来我当时还真的把一半的魂当时留在了桥下。哼,小子,我告诉你,任何魂只要被关在这桥下,就不可能溜走。”说罢,孟婆就往一旁的桥边走去,罗泰和洁弟则跟在后头。 “遗忘索,将狄云之魂领至吾前!”遗忘索听到命令立刻无限延伸,变成一条白色细绳在水里翻找。找了许久终于离开水中,但却是空着回到了孟婆的身边。 “没有东西啊。”洁弟忍不住多嘴。 “我没瞎!”孟婆没好气的说。 魂在她的桥下丢了,要是怪罪下来,她可是逃不掉的。 “不可能,不可能跑掉!我再试试。遗忘索,将狄云之魂领至吾前!” 这次遗忘索进入水中的时间更短,很快又空着回来。 “丢了?!这怎么可能!”孟婆惊叫出声,罗泰和洁弟也傻了眼。 一来是没想到罗泰随便的胡诌竟然成真了,二来是没想到这奈何桥底下的管理竟是如此松散。榖雨带来的消息没有错,洁弟真的只是半个灵魂。 “呵呵,看吧,我可没骗您啊,孟婆奶奶。”罗泰虽然有些震惊,但仍故做镇定。 “别左一句奶奶,右一句奶奶的,烦死人了!” “这可糟糕了,魂丢了,不知道阎王大人会说什么。”罗泰说完又拉着洁弟作势要离开桥边。 “你们要去哪儿?” “当然是向阎王大人报告这件事啊,你知道这个,可不是白给的。”罗泰说着又把令牌拿在手上把玩。 这种由阎王直接发放的令牌,不是人人都有,是身分特殊的证明。 “说吧,你想要什么?”孟婆这下明白了,这小子是专程带着他主子来威胁她的。 孟婆走向两人压低了音量,因为接下来的对话她不想被任何鬼差或任何人听到,包括还坐在亭子里等她回去下棋的池主在内。 “很简单,我们帮你找到灵魂,但魂要归我。” 有了洁弟的经验,罗泰学到一件事:不管是一个灵魂还是半个灵魂,合法性都是最重要的事。 “不可能!给你了我拿什么交代啊?” “被逃掉了都不知道的灵魂,你要跟谁交代?”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这是规定。” “既然这么坚持,我还是只能向阎王报告了,相信他对你这么守规则,一定会很感动。”罗泰说完又要离去,但是这次孟婆没有阻拦。 罗泰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一边走一边用正好孟婆能听见的音量对洁弟问话,说:“上次阎王夸口说这里不可能会有灵魂逃掉,说如果有灵魂逃走的话他要做什么来的?我有点记不清了。” “他说..” 洁弟在心里有些慌张,她没想到自己也要加入这场吓唬孟婆的行动。 现在她只能靠着对阎王的印象,编一些可能像是他会说的话来。 毕竟睁眼说瞎话,也算是她的强项之一。 “他说,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就让负责的人体验地狱十八招,然后他老人家再对你磕头,叫你一声爷爷。”这话一说出来,洁弟立刻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说的好像太夸张了。 “对,现在就去让他叫我爷爷去。”罗泰用『你这家伙是打算害死谁』的表情看着洁弟,不过事以至此,两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哈哈哈哈哈...”听见两人的对话,孟婆开始大笑。 罗泰和洁弟光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现在两人都在想着同样的事情,那就是『毁了』。 不过两人还是继续往前走,因为现在要是停下脚步,就好像等着孟婆阻拦一样。 “罗泰大人,洁弟大人请留步!” 听见孟婆的呼喊,洁弟心想完蛋了,孟婆肯定气炸了,竟然连『大人』两字都用上了,听得她心惊肉跳。不过转过身,却看见孟婆满脸谄媚的笑。 “我刚刚只是测试一下两位大人是不是真的想帮我孟婆。区区半个灵魂是小意思,要是两位能顺利帮我找回,就送你们当谢礼吧!” 她,居然相信了!罗泰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能令他如此震惊的事情,这孟婆的智商,比他以为的还要再低一些。 “写张赠条吧,不然要是未来孟婆奶奶您反悔,倒霉的不就是我们?”还是罗泰想的周到。 孟婆虽然一脸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思索了几秒还是拿出一张字条。 “成交。不过这灵魂要去哪找,孟婆奶奶可有任何方法或线索?”罗泰这句话问的有意思。 洁弟在心里想,孟婆如果会自己找,就不用对他们低声下气了。 “我要是有方法或线索那还需要这么低声下气、没尊严的跟你们说话吗?”孟婆阴着脸没好气的又说:“罗泰,你真以为我孟婆会浪费你们力气吗?” 一半的灵魂8 罗泰露出他千年不变的微笑,看着孟婆,没有回答。 “快去吧,趁他消散之前。半个灵魂能转世已经不容易,有肉体的只能维持正常人最多一半的寿命,离开这里又没有肉体,那更会因为极度耗损而消散。 现在不知道他逃了多久,再不快点找到,你的魂就永世都只有一半。”最后那句话,孟婆是严肃的看着洁弟说的。 这段话在洁弟意料之外,她没有想过那一半的灵魂会消散的事,这一听她反而有些紧张了起来。 永世都只有半个灵魂,那不就代表她从这辈子开始搞不好都是短命鬼了?! “原来当时你打的是这种主意,竟然不断留下他的魂,怪不得前几世一个比一个短命。”罗泰这才发现孟婆也不是好惹的家伙,这个伏笔竟然埋了数百年之久。 “你真的以为你劫魂,我就没有应付的方法?不管是谁,只要想轮回,总归得回到这里。我每次留下一点在这儿,就等着剩下的回来时再合而为一。但没想到你这小子次次捣乱!” “是是是,全是我不好。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知道君定的半个魂不在奈何桥下,罗泰不想多浪费时间,立刻带着洁弟回到阳间。 现在的问题要比原本感觉更棘手了,虽说他们原本就打算要找到君定另一半的魂,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时限。 而这时限有可能是几年、几个月、但也有可能只有几天或是几个小时。 这种不安让两人的心全悬在半空中,该从哪里着手?毫无头绪。 一个礼拜过去了,完全没有君定的下落。罗泰和洁弟面对面坐在客厅的餐桌前,罗泰这次没有依照规定变回狐狸的样子,洁弟也没心思管他这些。 因为他们只要理出头绪,随时都要出发。 罗泰双手抱着胸,回忆着君定生前爱去的每个地方。 但感觉他逃离桥下以后会去的地方太多了。 他会不会回他汾州西河老家?但那里他应该已经了无牵挂才是。君定到底会去哪里? 他漫长的生命里,很少出现过这样让他伤透脑筋的难题。 坐在罗泰对面的洁弟虽然对君定完全不了解,但是她也没有闲着。 和罗泰的思考模式完全不相同,洁弟不知道君定会去哪里,对君定的了解也很少,但是她很努力的把自己放入那个角色。 利用她过往在梦境中看见君定的印象,她想,无论是谁,当逃出牢笼之后,或许都会去找自己最想见的人。 而君定想见的人,她有九成九的把握,就是坐在她对面皱紧眉头、性格狡猾、脸皮跟铅板一样厚的刻薄嘴。 “再看是要付钱的。”洁弟直盯着罗泰看,让罗泰忍不住打趣的说。 “君定没有来找过你吗?” “有的话我们我们就不用坐在这里想了。” “如果我是君定,我一定会立刻来找你才是。被困在桥下,被囚禁在冰冷的河水里,我奋不顾身逆天逃出牢笼,一定,是为了见你。”洁弟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 她完全把自己带入了角色,没有察觉这番话让平时偶尔会戏弄她两句的罗泰,脸上一阵热。 “这是告白吗?”罗泰故做轻松的笑着说。 他其实不太希望洁弟跟着他烦恼,他希望洁弟就一直保持着刚认识时的天真和一惊一乍的性格就好,即使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洁弟没有响应罗泰的话,甚至连笑容都没有给一个。 因为她想起被千红攻击后的那次,她在榕金的家中第一次召唤出泰邪时,从剑身感受到的那股可能是君定留下的记忆片段和思念。 那股强烈的悲伤和想念,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 同时,她也隐约明白,罗泰和君定恐怕不是单纯只有主仆的关系。 “怎么了?”罗泰看洁弟的表情有些怪异,担心的。 “君定,一定会非常想见你才对啊。” 洁弟思索着君定没有来找罗泰的原因。 是有什么阻碍了他吗? 还是他来了,却没有出现在罗泰眼前? 如果是这样,那又是为什么? 就在洁弟抱着脑袋苦思的时候,罗泰倏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拿起桌上一只筷子就往墙角射去。 洁弟随着他的动作看去,才看见一道黑影跳出了墙角,接着就从紧闭的阳台落地窗缝中钻了出去。 “那是什么?!” 洁弟没想到屋里竟然会有东西能擅自进入吓了一跳,因为罗泰明明在屋里屋外都施了法术,为的就是要在他暂时外出时,能保护洁弟的安全。 “闻这味道绝对是恶鬼。我竟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连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洁弟听着一阵毛骨悚然,天底下竟然有罗泰察觉不到气息的东西。 “那就是上次我没追上,不知道是谁派来的鬼东西!这次一定要追到!你跟我一起去,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难得罗泰要带着她冒险,洁弟当然点头表示赞同。 罗泰化为巨大的九尾狐模样,将洁弟驼在背上,奔跑在云端之上,追着远方的恶鬼。 不想象上次那样被恶鬼发现,罗泰这次跟的很遥远,远到只有罗泰看得见恶鬼的方向,洁弟的肉眼则是什么都看不见。 风在耳边呼啸了很久,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没有方向感的洁弟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知道东边的位置,另外她也想起了自己还要上班的现实。 正在胡思乱想,罗泰突然一个急转弯,差点把洁弟给甩下去。罗泰加速朝着山头俯冲,洁弟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全世界最高的云霄飞车上一样。 看着瞬间就到眼前的树林,洁弟害怕的把头埋进了罗泰的背上,两只手也紧紧抱住罗泰的身体。 没多久,洁弟感觉自己没有再继续下降,稍微抬起头,发现罗泰正在树林里狂奔。 一个不注意,一条小树枝打在洁弟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尽量趴在我身上不要起身,这里很危险,容易受伤。”罗泰闻到血腥味,连忙出声提醒。 一半的灵魂9 洁弟听了,又趴回罗泰背上,感受着罗泰『脚踏实地』的奔跑。 只是才没几跑几下,她就感觉自己严重晕『车』,极度想吐。 她干脆闭上眼睛,想逼自己在真的吐出来之前睡着或是晕过去都好。 就在她觉得实在快忍不住要吐的时候,罗泰倏地停下了脚步。 洁弟慢慢抬起头,看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到达一座山的山顶上,四周都是绵延不绝的山峰。 而眼前是一个山谷,山谷中黑压压一整片全部都是恶鬼,数量惊人。 这些恶鬼一个个都有着肥胖的身躯和比例上看起来过小的头部,看起来像是发育过剩的外星人一样。 让人很难想象这种体型的他们,移动速度竟会那么快速。 洁弟睁大眼,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粗略估算这一山谷的恶鬼,没有三百只、也有两百只。 突然,她在一群黑色中,看见了一个白点。 她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个形象正常的人影。 凡是他走到的地方,恶鬼都会让开一条路。看来那个人可能就是他们的头头。 “你也看见了吗?那个白衣服的人。”罗泰压低声音问。 “看见了,你看得见他的样子吗?”洁弟也小声的回着。 “当然。”罗泰的口气总是那么理所当然。“但是他戴着狐狸面具,看不见他的长相。只是他的身形…有点像…” 罗泰说着,洁弟感觉他情绪激动了起来,因为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体起伏也跟着变大。 “像君定吗?” “对…” “会不会就是他?” “他成为这群家伙的王?”罗泰对洁弟的想法有些嗤之以鼻。 “如果是这样,恶鬼出现在我们家里也算是合理。”洁弟其实也不能肯定,就只是提出这么一个可能性。 洁弟话音刚落,那位白衣人突然把脸转向罗泰和洁弟的方向,许久没动作。 “他是不是看见我们了?”洁弟有些担心的问。 “不可能,我们在这么隐密的地方,离的又…” 罗泰话都还没说完,只见那白衣人拿出两面旗,一黑一白,往罗泰和洁弟的方向一比,所有的恶鬼马上朝着两人的方向飞去,就像一片快速接近的乌云。 罗泰见状,掉头就跑。 “你不是说不可能看见得吗?!” 罗泰突然的奔跑让洁弟来不及反应,差点又摔了下去,幸好最后硬是稳住了身子。趴在罗泰背上,她忍不住抗议着。 “抓稳了!”罗泰一说完,身子一歪,转了九十度角,开始和地面垂直地往天上跑。 有那么一瞬间,洁弟以为自己就要进入外层空间,去和月球打招呼。 不过就在她感觉自己要抵达大气层的时候,罗泰又转一百八十度,和地面垂直地往下俯冲。 这时她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一定要去弄一套类似妈妈背婴儿的那种背带给罗泰安上,没有安全带的日子实在太可怕了! “你还好吗?”罗泰一边来回的俯冲想甩开那些恶鬼,一边关心洁弟的状况。 “很好啊!不如你再激烈一点直接把我弄晕算了!” “再忍耐一下!我们要甩开他们,数量太多,打起来我们会吃亏!” 罗泰说完洁弟才发现两人已经几乎要高速撞上地面了,她赶紧又把头埋进罗泰的背上,她觉得这个时候鸵鸟心态就是最好的心态! 接着她感觉罗泰又转了一个九十度,颠簸的程度告诉她,现在他们已经回到地面上了。 罗泰在地面上奔跑了好一阵子,洁弟趴在罗泰背上回头望,在罗泰先上天再下地的计策过后,后头的恶鬼也许有的在太空,有的则回到地府了吧。 跟在身后的明显少了许多,估算大概就剩个几十只,少了超过一半。 “剩的不多了,开打吧!”罗泰同样回头看了一眼之后,慢慢停下脚步。 洁弟软着腿跳下来,原想稳住身子,但没想到却突然踩空,原来罗泰是停在山谷峭壁上的一小片平台上! 幸好罗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她才没有坠落山谷。 为什么要停在这里? 洁弟看着深不见底的峡谷,在心里对罗泰的决定感到十分不解。 “来了!”罗泰说完单手召唤出银白长剑。 洁弟知道罗泰是因为一只手扶住自己才没有拿出双剑,她立刻想挣脱罗泰的手,但罗泰只放开了她一秒左右的时间,立刻把她拉回怀里。 “你不要乱动,这里危险。对付他们一只手就可以。” 恶鬼冲过来的速度没有任何减缓,就像是黑色的海啸一般扑天盖地的袭来。 面对这样的景象,罗泰没有任何紧张感,洁弟倒是很害怕。她感觉自己连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罗泰的淡定让她有些佩服。 罗泰把洁弟保护在怀中,一个恶鬼也许是想抢功,攻击的速度比谁都快,直直朝着洁弟的方向撞了过来。 但银光一闪,恶鬼直接被斩成两半,掉在地上以后马上就冒出浓浓黑烟,在地上留下两块颜色较深的痕迹。 这个恶鬼的丧命没有让其他恶鬼怯步,仍像是敢死队一般的似乎打算利用“鬼”海战术,打倒眼前的一妖一人。 “真的没问题吗?我真的可以到旁边…”洁弟看着一次全部冲来的恶鬼,她真的很担心罗泰只用一只手会扛不住。 “我记得我说过…” 恶鬼聚集而成的黑雾已经到了眼前,洁弟也看不清罗泰的剑路,只知道银光在眼前闪个不停。 罗泰搂着她东躲西闪转了好几个圈,像是在跳一场十倍速的华尔兹。 “要你不要太小看我!”话音落下的同时,罗泰也终于停下所有动作。 才几分钟的时间,恶鬼就被罗泰单手全部解决。 洁弟佩服地看着罗泰的侧脸,余光则瞄到恶鬼碎片正像下雪一般的落在两人身边。 但这看似浪漫的气氛里,洁弟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想吐。 毕竟『晕车』还没好,又被迫跳了场快速的『华尔兹』,这次她实在忍不住了,瞥过头,跪在平台的边缘,连胃都差点吐出来。 一半的灵魂10 好不容易情况终于稍微稳定,罗泰带着她到另一块干净的平台上坐着,还到不知从哪里的深山泉水去帮她拿来了一些干净的水洗洗脸、擦擦手、漱漱口,顺便喝了一些安抚一下焦躁的胃。 “那个家伙,不是君定吧!”洁弟刚坐下来,靠着峭壁,想到了刚才的白衣人。 这时罗泰也与她并肩而坐,稍作休息、喘口气。 “绝对不是他。”罗泰说着叹了一口气。 洁弟转头看着罗泰,她知道他一定很想快点找到君定,也一定很想再见到君定。 虽然她不知道罗泰和君定确切的过去,但有一点她能肯定,就是君定在罗泰心里绝对比任何人都重要。 洁弟把头转回来看着对面的山壁,又喝了一口水。 几乎是同一时间,罗泰转头看向洁弟,看着她捧着他用叶子做成的大杯子,一口口喝掉他专程去找的干净泉水,这一幕让他觉得莫名的开心。 甚至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待在这块大石头上好像也不错。 “笑什么?”余光看见罗泰的微笑,洁弟不解。“我差不多要去上班了,带我去公司吧,现在回去开车大概会迟到。” “你这样还要去工作?”罗泰看着满身黑泥的洁弟。 “啊…这样好像不能去。快点带我回家,我迅速的梳洗一下然后你带我去公司!”洁弟完全把罗泰当成免费的出租车使用了。 “干嘛这么坚持要去工作?今天不如和我一起留在家里?” “你…怎么了?呵呵,别担心,公司那里不会有危险的。”洁弟笑了笑之后,无奈的继续又说:“我不去工作,会没钱吃饭的!” 这就是现实的悲哀,人说是吃饭,但其实是吃钱。 不但吃钱,更用钱、住钱、然后几乎竭尽一生都在赚钱。 这段话洁弟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认为说了罗泰恐怕也很难懂。 罗泰听了洁弟的话,没有再多说什么。等洁弟喝完了水,就拉着她化为狐光回到家中。 看见墙上时间指针走到八点,洁弟匆忙的拿了换洗衣物冲进浴室里,又慌张的吹头发、涂涂抹抹,等到可以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 “放心,还有半个小时,你等下不但不会迟到,还可以慢慢吃这个。”罗泰对着蹲在地上穿鞋的洁弟拿出了一袋东西。 原来他趁着洁弟梳洗的时候,跑到附近去买了一份早餐回来。 虽然他过去从来没有亲自去买过,但是他跟着洁弟去买过许多次。 当然…当时他是以『可米』的身分一起去的。 “谢谢你!怎么这么好!”罗泰给的惊喜让洁弟露出笑容,她恨不得现在就吃掉这份汉堡和奶茶,因为她已经快饿死了。 “走吧!”罗泰再度带着洁弟化成狐光,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洁弟公司的顶楼。“你今天下班了打电话给我,我会来接你。” “我自己回去就好啦!”洁弟觉得今天的罗泰有点担心过头,忍不住笑着说:“你别太担心啦,没事的。” “不是担心,我只是…”罗泰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洁弟等了半天也等不到下文,奇怪地看着罗泰。“不说了,快去吃早餐吧!你快迟到了。” 洁弟看了一下手机,才和罗泰才说没几句话就已经几乎要九点了,她赶紧拉开大门往楼下的办公室冲,完全不理会同事对她从顶楼走道上往下跑的疑惑眼神。 罗泰则是和往常一样看着洁弟慌张的离开以后,才再化为狐光回家去。 回到家里的罗泰,先在屋子里外巡视了一遍自己设下的结界,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不懂为什么恶鬼能够潜入屋里,还不被自己发现。 一整晚的奔波和刚才经历的那一段追逐和战斗,让罗泰的身体也有些疲惫,他决定先休息片刻,再到外头去打探君定另一半灵魂的消息。 他维持着人类的样子,直接趴在洁弟的床上,上头还留着洁弟乳液和洗发精的香味,让他忍不住想到洁弟刚才慌张下楼的样子而露出笑容。 只是刚要进入梦乡,他就感觉一道视线从墙角射来,余光更看见一个恶鬼动了一下。 他迅速从床上跳起,手里拿着剑指向墙角,所有动作只用了不到一秒,但墙角什么都没有。 罗泰接着站在屋里闭上双眼,认真的用全身去感觉屋子里是否有属于他以外的气息,但也没有任何发现。 “幻觉?”他收起剑,自嘲的笑了几下,蜷缩在洁弟的床上很快地进入梦乡。 几分钟以后,罗泰似乎熟睡了,墙角一个恶鬼无声的窜了出来,走到罗泰身边弯下腰。 看不见五官的脸则来回在罗泰上方移动,就像是在仔细的读着什么一样。 持续了一两分钟之后,恶鬼从窗缝钻了出去,往远方飞去。 好几天过去,罗泰和洁弟依然没有君定的消息。 那天的那座山头,也再也没见到那群恶鬼和那位神秘的白衣人。 恶鬼究竟为何会出现在家里,似乎就要成为永远的谜。 现在的洁弟每天白天照常工作,下了班则几乎都在榕金店里。 一来、是去打听消息,榕金那里的消息比较灵通; 二来、是和榕金学习射箭,因为她已经厌烦了老是只能被罗泰保护的日子。 像之前那样让罗泰差点丧命的情况,她不想再发生第二遍。 再说,近来和恶鬼的一战,也让她再次又深刻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脱油瓶。 虽说想让自己有用一点,但近战攻击她一时也无法提升自己身体的灵敏度。 如果可以撇开灵敏度又能作战,远程的弓箭也就成了她的第一选择,毕竟她有焰狐在手。 『哒』的一声,洁弟这一箭连靶都没射中,插在支撑靶的木桩上。这也是她今晚第一百次把箭射在木桩上,她看着自己的杰作,垂头丧气地走过去把箭一一拔起。 “这是射箭还是制造仙人掌啊?”紫藤端来茶,看见洁弟的成绩忍不住笑出声。 洁弟没有理会紫藤的取笑,自顾自地继续拔箭。 一半的灵魂11 “啧,你果然又在这里。” 院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声音,榕金、紫藤和洁弟不用回头都知道,是罗泰来了。 自从洁弟常来报到之后,罗泰也难得的天天都到店里来。 不过不是来拜访榕金,而是来把洁弟领回家。 “罗泰哥!”紫藤带着甜蜜的笑容迎了过去,罗泰只给了她一个冷淡的点头,接着站在院子门口看向洁弟。 “我都说了我会保护你。”罗泰埋怨似的对洁弟说,而紫藤听见这句话,瞬间变脸。 她可以忍受罗泰对她冷淡,因为她从没见过罗泰对谁热情,但现在的罗泰让她难以接受。 她一咬嘴唇,默默的离开后院。 罗泰毫不在意紫藤的任何反应,看着蹲在靶前努力拔箭的洁弟,他忍不住露出有趣的笑容过去帮忙。 “你这样每天来这里做装置艺术,榕金付你多少钱啊?” “噗!”听见罗泰的话,榕金一口茶喷了出来,说:“你这小子变幽默了!” “你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在我身边。再说了,我需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完全靠你,我算什么啊?” “洁弟好样的,我支持你。”榕金笑呵呵的对着洁弟比出大拇指。 “那你至少要好好休息一下,不要每天都到这里来练习!你自从那天就一直没有好好的休息过!”罗泰说的是在山上碰到白衣人和恶鬼的那次。 “我想快点进步。”洁弟顶着明显的黑眼圈说。 罗泰没有再说话,他迅速的帮洁弟把箭全部拔出来,整理成一捆,放进箭袋里。 “怪不得你越射越不准了。欲速则不达,你应该知道吧?”榕金这次站在罗泰那边。 “听罗泰的话,回去好好休息。你现在不但要工作、要找狄云、还要练射箭,这些都需要体力,没有体力的话哪个都做不好。”榕金就像是亲切的爷爷一般,走到洁弟的身边伸出手摸了摸洁弟的头。 这一幕,正好被忍不住来看状况的紫藤给瞧见了,她又无声地转身离去,她不懂为什么身边所有人都对洁弟这么好。 “知道了。”洁弟小声的说着。 她一手拿着榕金送她的练习用古董弓,一手则拿着她自己买来的箭袋和榕金做给她的练习箭往屋里走。 “那我,下个礼拜再来。” “罗泰,好好照顾她。”榕金目送两人离去时还不忘叮咛,但他知道即使他不这么说,罗泰也会那么做。 现在的罗泰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只要把自己顾好就行的那只狐狸了。 榕金看得见他经过漫长的停滞期,现在正在继续成长和转变,而领着他向前走的,是洁弟。 罗泰没有回话,甚至没有回头看榕金,只是挥手向榕金表示知道,接着他抢走洁弟手上的箭袋和弓箭背在自己身上。 “紫藤,我走了哦。”紫藤正坐在店里,洁弟带着笑和她道再见,紫藤看了她一眼,但看见罗泰身上背着箭袋和弓的时候,她干脆皱起眉头躲回后院去。 “紫藤对我还是很有敌意。”洁弟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对着在副驾的罗泰说着。 “这不是常态吗?”罗泰回答。 “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和她当朋友。”洁弟想起罗泰每次对待紫藤和对待她的明显差异,就觉得很纠结。 她其实很希望罗泰能对紫藤再温柔一点,毕竟他们认识了这么久,而且紫藤很明显就是喜欢罗泰的。 罗泰帅气,紫藤美丽,他们如果成为一对,那绝对羡煞旁人。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如果我可以对她好一点就好?”罗泰就像是会读心术一般说中洁弟的想法。“那种程度的温柔是没有必要的,我不会为了顾及谁的心情,就用虚假的温柔给对方错误的期待。” “错误的期待….吗?”洁弟重复着最后这句话,想着那现在罗泰给她的是什么? 还是因为君定吗? 尽管自己和君定属于同一个灵魂,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个体,她对罗泰的心情随着自己越来越依赖、罗泰又越来越靠近,也显得越来越矛盾。 “先不说这个。君定的事情,有新线索了吗?” “毫无线索,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我又回到桥下去过,那里的确有他的味道。我跟着味道离开阴间,但到了阳间,味道就消散了。” 原来…罗泰还可以跟着味道寻人?! 洁弟心里出现了他用鼻子到处嗅的画面。 “所以...他很有可能已经消散了吗?”洁弟打散自己的脑内剧场,回到主题。 “我不想这么说,但是很有可能。” “嗯。”洁弟只是点着头,注意着前方车况。 她心里没有太多的想法,甚至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她早做心理准备了。 照孟婆的说法一半的灵魂让她的肉体只会有一半的生命,但是即使只有一半,那也是大约半个世纪,其实听起来并不是太糟糕。 “小心!”罗泰一声惊叫,洁弟立刻踩下煞车,因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队奇怪的人马。 一整队大概一、二十个人全都披麻戴孝,原来是个送葬的队伍。 队伍前头竹子上挂着大大的招魂幡正在随风飘荡,还有好几个人合力用木棍挑着一口黑色的漆木棺材,看起来相当沉重。 大半夜的,这群复古的送葬队看起来格外诡异。 洁弟从小到大的经验都告诉她,这种无法常理解释的事情,不管是嘴上还是心里最好都保持安静,而罗泰一开始也只是安静的看着,但是几分钟后他就用手势就要洁弟回头绕路。 “刚才那个队伍,有点奇特。”罗泰说道。 “奇特?” “他们身上没有人的味道,也没有鬼的味道。” “什么意思?” “应该是幻象。但不知道是针对我们而来,还是针对其他人但碰巧让我们看见。” 罗泰才刚说完,洁弟依照着导航系统的指示刚转进下一条街,却发现街道的景物和现代有明显差异。这是一个完全灰色的空间,连路灯都是灰暗的。 一半的灵魂12 一进入这里,洁弟立刻停车不愿意再往前。 看了一眼后照镜更另她惊讶,因为这片灰色正在不断扩张地盘,往她来的路快速蔓延。 洁弟立刻倒车想脱离这块区域,眼看着就要冲出去的时候,地面上却突然钻出一道墙,不断往天空升起直到看不见顶端为止。 洁弟与罗泰互看了一眼,罗泰率先打开车门,洁弟紧跟在后。 这是一片像是被世界抛弃了的天地,灰色的雪花从空中降下,没一会儿功夫就在车顶上、在罗泰和洁弟的肩上和头上积成堆。 气温低的像是进入了大超市的冷冻库,即使是身上已经穿着保暖毛衣的洁弟,还是扛不住这样的低温,感觉连骨头都要结冻。 想躲回车上,但门把却怎么也拉不开,罗泰试了几次也都一样,看来这是一个受某人控制的空间。 这样下去不妙,还搞不清楚究竟来者何人,洁弟很可能就要先冻死在这里了。 “来。” 罗泰解开自己的外套,原本想让洁弟穿上,但是这样的外套恐怕起不了多少保暖的作用。 罗泰一转念,把洁弟包在自己和外套之间,用自己的体温帮她取暖,带着她一起往前走。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着谁正在前方等着他过去。 洁弟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提起精神努力往前走。 罗泰的体温很温暖,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脸红着胡思乱想,但现在,她只觉得罗泰像是个能救命的热水袋。 他们一边走,罗泰一路上都在和洁弟说着他和榕金过去曾经碰过的奇人异事,想透过这种方式让洁弟保持清醒。 终于,在踏过了无数个堆积灰雪的街道后,两人抵达一处广场,但是广场上空无一人。 原想继续往前走,两人却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住了。 尝试了连接广场的几条大路,都是一样的结果。 “什么都没有?”洁弟有些不解,难道这个空间只是为了要困住他们而已? “有谁的气息在这里,但我还没看见他在哪里。”罗泰压低了声音对洁弟耳语。 “感情还真好啊!”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出现在空中。 洁弟和罗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来者不是简单的人物,罗泰察觉到这一点,更加紧搂着洁弟,想把她保护在怀中。 “在别人面前做这种事情,都不害臊吗?”声音又起,这次罗泰看见对方了,就是那名在山头看见,操纵恶鬼的白衣人! 他穿着淡色长衫,白色的布腰带,脸上戴着一张狐狸面具,站在离他们只有不到五步路的地方。 洁弟看见白衣人出现在眼前,心里大叹不妙,没想到对方会找上门来。 “你究竟是谁?”罗泰问。 “你的老朋友。” “老朋友?” “真无情啊,有了新人忘旧人,呵呵…” “若真是老朋友,何不摘了面具,以真面目示我?” “这…不行。”白衣人慢慢的答着,好像拒绝罗泰是种享受一般。 “你有什么目的?”罗泰才刚问完,白衣人就举起手指向洁弟。 “你有什么企图?”罗泰紧接着又问,但白衣人没有回应。 白衣人从衣袖中拿出黑色的旗帜,无预警地朝着罗泰和洁弟的中间刺去,罗泰为了让她躲开这一刺,把洁弟往一旁远远推开。 白衣人接着拿起旗朝着洁弟一挥,从两人的四面八方传来一阵躁动,好几道黑色的光在眨眼间直冲洁弟而去。 “中计了!”罗泰心里大喊不妙,竟然着了他的道! 洁弟在站稳后原想召唤泰邪,没想到却怎么也召唤不出来。 黑光来到眼前,她才发现这是由无数恶鬼聚集而成的。 没办法从容避开,她只能狼狈的见缝就钻。 幸好这段时间碰上的惊险已经让她训练出一定的灵活度。 恶鬼的第一波攻击没有得逞,第二波来的很快。 恶鬼几乎一撞击到地面立刻改变方向朝着洁弟而去,洁弟连起身的时间都没有。 罗泰手持双剑打算上场救出洁弟,但白衣人却挡在罗泰眼前,拿着手中令旗当剑,与罗泰厮杀起来。 担心着洁弟的安危,罗泰只想快点杀了眼前碍事的家伙,把洁弟毫发无伤的救出去。 白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意,他的攻击似守若攻,完全就只是为了绊住罗泰,不带丁点杀意。 反观罗泰虽然剑剑凌厉,每道银光闪过都意在取他性命,但白衣人却见招拆招,仿佛对罗泰的剑法套路相当熟悉。 “你究竟是谁?”罗泰感觉不对劲,再问了一次,白衣人依然不答。 “罗泰!我要撑不住啦!泰邪叫不出来!” 洁弟满地乱滚,恶鬼的攻势逐渐加速也越来越凶狠。 他们每撞击到地面一下,都会在地上打出一个洞,不难想象他们如果撞在洁弟身上会有什么后果。 罗泰见状收起双剑,手中换成一把弓。 这把弓长相奇特,只见罗泰先踩住弓身上一个圆形机关,接着张弓一放,数支散发着银光的箭射向四面八方,其中好几支都飞往白衣人的方向,不过被白衣人拿起令旗轻易的挡开。 只是等白衣人回过神来,才发现剩下的箭全都射中了恶鬼群,让恶鬼顿时大乱。 洁弟见恶鬼乱了阵脚,立刻往一旁躲去,一来想避开罗泰的攻击范围,二来则是想在这场混乱中稍微喘口气。 现在虽然气温依然很低,但她已经全身是汗,喘着大气,口吐白雾。 “这是…” 白衣人似乎没料到罗泰会使出这一招,虽然想阻止罗泰攻击恶鬼群,但自己也是攻击目标,让他也分身乏术。 因为这些箭就仿佛是飞弹一样会追踪着攻击目标,除非亲自把箭打往其他方向,不然光想躲是躲不掉的。 白衣人眼看状况不对,他拿起令旗打出一套旗语,恶鬼便集合成一束,撤退离去。 “后会有期!” 白衣人看着罗泰,跳上撤退的恶鬼,而这个灰暗的空间也开始出现车声。 原来罗泰和洁弟正在一个大马路旁的小巷子里,而洁弟靠着的地方,其实是个发出阵阵臭味的大型垃圾箱。 蛞蝓洞1 洁弟很想立刻站起来离开垃圾箱,但她实在全身无力。 罗泰走过去把她拉起后忍不住对她皱起眉头,因为洁弟一身都是脏! 不但身上还沾着刚才奇异空间里的灰雪,融化后看起来就像是烂泥一样的黏在身上; 脸上和手上更是泥泞的可怕,除了沾上许多像是灰尘一样的东西,更沾起了不少垃圾箱上的脏水。 罗泰也没好到哪去,头发因为融化的灰雪纠结在一起,敞开的衬衫破破烂烂,身上和衣裤满是泥泞。 要比身上的脏灰,他完全不输给洁弟,他脸上还全是灰色的雪水。 “你好脏!”罗泰故作嫌弃的给了洁弟一个眼神。 “你也没好到哪去!”洁弟看着罗泰,也回给他一个鄙视的表情。 洁弟打开后车厢,从里面拿出两瓶水,一瓶丢给罗泰。 两人虽然没有说好,但是动作一致,转开瓶盖直接喝个精光。 “这真是最狼狈的一次。”洁弟看着罗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啧,一身脏。” “你说那白衣人是什么人?他好像认识你的样子。” 洁弟想起千红,开始怀疑这该不会又是一起为情寻仇的事件,该不会那个白衣人是罗泰之前的谁吧?! “不知道,不过他身上充满了浓浓的人味,搞不好只是什么江湖术士吧。” “你确定不是以前的情人?”洁弟的表情告诉罗泰,她是认真发问的。 “谁知道,搞不好。”罗泰的笑容让洁弟看不出他是认真这么答还是随便应付的。 小巷子里,虽然两人都很想快点回家洗澡,此刻却动都不想动一下。 罗泰和洁弟肩靠肩,倚着车滑坐在地上,想再稍微从战后的紧张感中恢复一下。 洁弟抬头看了一下夜空,一片漆黑。 “城市里,真的看不见星星啊。”洁弟感叹。 一阵晚风吹过,如果撇开身上的脏臭,洁弟突然很希望和罗泰现在拥有的这片刻惬意,可以持续到永远。 “最近你的表现不如从前,有什么心烦的事吗?”洁弟站在长官的办公桌前,接受上司问话。 近来这几个月,洁弟恍神的时间变多了,随时看起来都很疲倦。 原本喜欢和同事聊天的她,现在则是一有时间就趴在桌上休息。 “我…家里…有点事。” 洁弟很想说她快累的暴毙了,但实在太难解释。 要怎么解释她下班后跟着一只和她同居了一年的狐妖,除了杀杀作恶的妖魔鬼怪、寻找她另一半的灵魂,还要对抗一名神秘的白衣人和他底下一群奇异的恶鬼? “家里的事情?”上司挑着眉问。 “对…” “好吧,知道了。虽然家里不平静,但是上班的时候还是希望你打起精神,不要影响自己的工作和其他人。” “…好的,对不起…” “去忙吧。” “谢谢经理。” 洁弟一回到办公室就摊在桌子上,这一刻的她心里升起『干脆辞职算了』的想法。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如果自己辞掉工作,那就真的就没饭吃了。 “刚刚你的手机亮了。”对面的同事看她回来,热心的提醒她。 “谢谢。” 洁弟拿起手机,发现有三通未接来电,全都是罗泰打来的。 她一边回拨电话,一边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到人比较少的地方说话。 “洁弟!你今天下班在公司等我!我去接你!” 才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看来罗泰一直等着洁弟打回去,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急。 “出了什么事吗?” “现在说不清,我现在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回到你那里也要五、六点左右!记住,有任何人来找你,不要跟他走!” “哦…”洁弟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只能用暧昧的方式响应。 还来不及问清,罗泰已经切断电话。带着一肚子疑问,洁弟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就在她刚刚完成当天的工作时,一楼柜台警卫打电话通知她有访客。 她带着疑惑、拎着自己的员工证下楼,刚到一楼,就看见罗泰站在柜台边上。 “这么早就来了?”看看时间,四点五十分,罗泰来早了。 “快!快跟我来!”罗泰边说边拉着洁弟要往外头走,被洁弟一把甩开。 “再十分钟我就下班了,再等十分钟吧!”洁弟说完,罗泰想了几秒钟。 “好,我在这里等你!”罗泰一副打算在原地站十分钟的样子。 “我可以先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吗?真难得你也有一脸慌张的时候。”洁弟带着罗泰到有沙发的地方让他坐下,一来让他不要太醒目。二来,反正工作做完了,她想先了解一下情况。 “白衣人是君定。”罗泰的话让洁弟相当震惊。 “你确定?” “非常确定。” “可是他已经两次攻击我们了耶!如果是君定…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白衣人,是君定。”罗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不想和洁弟多解释什么。 “你急急忙忙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当然不是,等下我要带你去找他。” 找那个白衣人?! 太突然了吧! 洁弟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她认为罗泰应该已经有计划,就没再多说什么。 “时间差不多,我上去收拾一下,很快就下来。” 五点才出头,洁弟已经拿着背包到一楼刷卡下班,带着罗泰到地下室。 原本她想至少把车开到家附近停好再说找君定的事,不过罗泰要洁弟干脆开着车去,省下来回奔波的时间。 “君定在城市里?”洁弟有些疑惑。 “嗯。”罗泰这么回答。 在罗泰的指引之下,洁弟越开越郊区,越来越像那位白衣人和那群恶鬼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到了!”罗泰出声示意洁弟停车。 车子刚停稳,罗泰迫不及待的拉开车门,往山里走去。 洁弟见状也立刻跟上去。 两人往山上爬了一个多小时,天色都暗了,终于来到一处山壁前。 夜色下,只见罗泰伸手一挥,这处山壁像是自动门一样的打开了,露出一个幽暗的山洞。 “进去。” 漆黑的山洞,罗泰居然要洁弟打头阵! “有手电筒吗?” “不需要那种东西。”罗泰说完,把洁弟一把推入山洞里。 蛞蝓洞2 洁弟一个踉跄,还来不及回头抗议,山洞深处刮出一阵风向她直扑而来。 还没看清楚是什么窜了出来,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手腕和腿上盘上了类似藤蔓的东西。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往山洞深处拉去,由不得她反抗,她几乎是悬空着被带进了洞内。 “哇!”山洞里回荡着她因为惊吓而发出的一声叫喊。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她完全看不清楚自己经过了哪些地方,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终于,她的背结结实实撞在一面石壁上,藤蔓也停止动作,只是牢牢地固定住她。 这一撞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掉一般的疼痛,更有一股热腾腾的液体从喉头窜出,嘴里熟悉的腥咸味道,让她不敢多想究竟是什么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她刚想喊罗泰,想让洞口的罗泰能寻着她的声音找到这里,但一出声全身就痛得吓人。 她完全发不出声音,就连呼吸都痛!她仔细聆听四周的动静,但洞穴内没有任何声音,除了自己的呼吸声。 『不要跟任何人走。』 被不知名藤蔓固定在石壁上的洁弟,这时想起罗泰这句话。 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会有其他人来找她? 洁弟想挣脱束缚,不过只要一挣扎,全身皮肤就是一阵刺痛,这些细绳一样的东西上好像都带着刺似的。 “泰邪!” 随着她勉强用气音发出的呼唤,一把火红的剑听话地出现在洁弟手上,她庆幸着这次没有像之前在白衣人制造出的灰色空间那样召唤失败。 但是任凭她怎么努力,已经被固定住的手腕就是动不了,也就是说泰邪虽然被召唤出来了,却无法割断固定住自己的不明物体。 不过借着泰邪发出的光芒,洁弟终于看清楚原来捆在自己手腕上的是一种看似很坚韧的藤蔓。 这种藤蔓上布满小刺,可能是洁弟刚才挣扎时又拉开了不少伤口的关系,她手上被刺得血迹斑斑。 只要一动作,藤蔓就更陷入洁弟的皮肤里,这种疼痛就像酷刑一样让她难以忍受。 洁弟割不到自己手上或是身上的藤蔓,她干脆把泰邪往下扔,反正只要她一个呼唤,泰邪就会回到自己手上。 不敢再往自己身上看,那看看脚下总无妨吧! 洁弟一边想着,一边松开手,看着泰邪往下掉落。 这时她发现另外一个绝望的事实,那就是她的脚下是一个深谷,至于这个深谷有多深? 她不知道,因为泰邪一路从形体完好的剑,逐渐变成一小点红光,再来就几乎看不见光线,等了许久都没听见它触碰到底的声音。 “泰邪。” 红色的长剑又回到洁弟手上,她一连重复了几次同样的动作,她只确定了一件事情:底下的深谷不见底,而她此刻像个祭品般被吊在石壁上! 罗泰到底去哪了? 洁弟在抱怨的同时,也分析起刚才的罗泰有没有是假罗泰的可能性。 但是他说出了『白衣人是君定』这种话,还会有谁知道这件事? 真要说最有可能就是榕金,但榕金没有害她的可能性。 紫藤? 紫藤应该不知道这件事,而且紫藤曾经说过不会吃掉她,那应该也没有必要害她才是。 难道还有其它她不认识的妖怪知道这件事情? 还在思考,洁弟脚下的黑暗中传出让她毛骨悚然地湿溽声响。 已经逐渐习惯黑暗的洁弟隐约看见一个巨大的物体,慢慢延着对面的山壁爬了上来。 “泰邪。” 再度召唤出已经被当成荧光棒使用的泰邪,洁弟往下一丢,才看清那庞然大物竟是一只巨大的蛞蝓! 平常小小一只蛞蝓就能让她花容失色,现在面对的却是和火车头一般大的蛞蝓,洁弟差点被当场吓昏在石壁上。 大蛞蝓大概是被洁弟鲜血的味道引了上来。它跳到洁弟这边的山壁,仿佛循着味道慢慢往上爬,很快来到洁弟的脚底下。 “泰邪!” 这次召唤出长剑,洁弟打算拿来防身。即使最后要成为这只蛞蝓的饲料,她也想至少一战。 蛞蝓看见了红色的光,一下就弓起身体看着洁弟。 它张开大嘴,满嘴黏液喷了洁弟一身,让洁弟差点当场呕吐。 “闪远点!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小心我拿盐来对付你!” 现在这种情况,反正可能就是一死了,洁弟硬着头皮想着要在气势上胜过这只充满黏液的生物。 大蛞蝓也不知道是被激怒,还是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它一口往洁弟咬去,洁弟在这个时候则是把泰邪用力往它身上丢,也不顾手上的伤口因为她突然的激烈举动,又被撕扯出好几道口子。 泰邪其实没有被丢的多准,只是轻轻地从阔蝓身上擦过,但这也让它因为疼痛而跳到另一边的山壁上。 泰邪制造出的火焰和燃烧效果,因为大蛞蝓的身上太多黏液,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消散。 “泰邪!” 洁弟再度召唤出泰邪,她打算在自己力气耗尽之前都这样和这只大蛞蝓耗着。 另外她也发誓如果自己能活着走出这个山洞,她一定要让把她丢进来的那个家伙后悔,不管他是真罗泰还是假罗泰! 大蛞蝓再度来袭,这次它直接跳到洁弟身旁,似乎想先咬掉洁弟的头。 洁弟当然不会让它得逞,不顾身上的疼痛,她尽力把泰邪往身旁一甩,剑身又在蛞蝓身上擦出一条不致命的伤痕。 蛞蝓也再一次跳到了对面山壁上,转过头幽幽地看着洁弟,仿佛在想着计策。 对峙了没多久,大蛞蝓展开第三次行动。 它这次跳到洁弟头上,和洁弟头对着头。 洁弟再也无计可施,她看着蛞蝓的大嘴,眼前闪过她人生中最令她怀念的各种画面,而在这一刻她才惊讶的发现,这些画面里竟然都有罗泰! 洁弟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串走马灯是怎么回事,她只觉得从头到脚的发冷,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和身体的颤抖。 只是这个时候,她却隐约看见黑暗里好像有两道银光越来越近,她不确定是不是幻觉。 蛞蝓洞3 “不是叫你...”声音很快的由远而近,对洁弟来说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是罗泰!“不要随便跟人走吗!” 银光在洁弟身上一闪,洁弟失去藤蔓支撑,迅速往下坠落,但很快就被接住。 “不是叫你等我,不要跟任何人走吗!”在罗泰双剑发出的光芒中,洁弟看见罗泰愤怒的表情。 对嘛!这才是罗泰该有的样子!果然刚才那个是假的! 洁弟看着怒气冲冲的罗泰,她心里只有安心两个字。 罗泰和洁弟不断往下坠,大蛞蝓则在上方紧追不舍,就像是罗泰和洁弟的影子一般,爬行速度意外的快。 “啧,这只大虫真烦人!”罗泰说完往山壁上一蹬,跳到了对面的山壁上。 他把两把剑合而为一,用力插进山壁里,很快两人停止下坠。 之后他只是稍微一使力,就跳上了剑柄,并利用剑身的弹性往上弹跳。 罗泰一路上不断重复着召唤出长剑、插进山壁、借力向上的移动方式,没有花太久时间就回到了黑暗的洞道里。 罗泰看起来情绪不太好,他在把洁弟安置在他们落地的地方后,狠狠瞪了她一眼,自己才又头也不回地跳回深谷。 半分钟后,深谷里闪出几道银光,罗泰又回到洁弟面前。 “能走吗?”罗泰没好气地问。 “可…可以。”洁弟有点辛苦的站了起来。 一开始撞击到岩壁受的伤还在痛,藤蔓在她身上留下的刺伤和拉伤更让她寸步难行。 不过她一直都是『不到昏迷的程度,绝对不认输』的逞强主义者,所以依然自己站起来走。 而罗泰一只手召出狐火照亮山洞,另一手则搀扶着洁弟往外头走。 才走到洞口,洁弟很意外地看见榖雨居然站在外头! “洁弟活着,真好!”榖雨又露出了可爱的笑容。“榖雨,抓到坏人。” 顺着榖雨的手势,洁弟才看见榖雨的身体里有一个人形的东西。 而榖雨说完,则伸出手从自己身体里把那个人形的东西给抓了出来。 一个湿淋淋的假罗泰,被五花大绑的出现在眼前。 “他不是,罗泰。他把洁弟,丢进洞里。榖雨,看见了!” “你竟然被这种货色给骗了?!”罗泰不可置信的说。因为这个罗泰不管怎么看,都散发出一股娘娘腔的味道。“要不是榖雨跑来告诉我你在这里,我还真找不到你!” 罗泰原本气得想敲洁弟的脑袋,但他一转头看见她的模样,他简直吓呆了,顿时什么气都没了。 洁弟嘴角挂着血迹、身上布满血点和可怕的黏液。 看她连站都站不稳、呼吸也很困难的模样,罗泰猜想她肯定在进山洞时撞到哪里,受了内伤。 他没再多说什么,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也不怕脏,就让她靠着自己的身体。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挣扎着想离开这让她不自在的体温。 “受伤就别硬撑,靠着我。”罗泰还在气头上,但举动和声调却轻柔许多。 “我被他骗也不能全怪我,因为他说白衣人是君定,我才一时没有怀疑他不是你嘛!有多少人会同时知道白衣人和君定?”洁弟感觉有点委屈,虚弱的说。 “白衣人是君定?”罗泰转头看着地上的假罗泰,拿出剑对准他的咽喉,说:“说!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才不告诉你。”假罗泰声音有些哽咽。 “怎么?吓哭了啊?哭也没用!” 罗泰厌恶的看着眼前的假罗泰,感觉怀里的洁弟似乎因为强忍疼痛全身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双眼看着假罗泰,这次他的眼神中明显多了杀气。 “要杀要剐随便你!”假罗泰发现了罗泰的变化,倔将地把头高高抬起,主动把颈子碰在罗泰的剑锋上。 “还不快露出你的真面目。” 罗泰可没有因为他的举动就有任何动摇,他轻轻动了一下剑,在假罗泰的颈子上留下浅浅的割伤。 他要假罗泰知道,他不会手软。 “我不要…”假罗泰像是呕气一样的撇过脸。 “那就再见了!” 罗泰话才刚说完,一阵风吹来,一股熟悉的香气也被带到洁弟的身边。她太认得这个味道了! 这股味道再加上假罗泰回话的态度,她脑袋里浮现出一张脸。 “等等!”洁弟想阻止罗泰的动作,不过罗泰快她一步。一剑挥去,血流如注。 只是,假罗泰被砍伤的地方并不是颈部,而是他的右手臂,伤口看起来极深。 洁弟相信这不是罗泰失手,她知道罗泰肯定也发现了这个人的身份,所以才没有取他性命。 而罗泰紧接着又挥出第二剑,斩断捆绑着假罗泰的绳索。 “你不杀我?”假罗泰噙着泪水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走吧,不过未来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罗泰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份,假罗泰眼泪当场扑簌簌的掉下来。 罗泰拉着脏兮兮的洁弟,示意榖雨跟着他,化为狐光一起回到了洁弟的家里。 “为什么,放走他?”榖雨站在阳台上满脸不解。 “因为他是罗泰的一个朋友。”洁弟回答。 回到家,洁弟这次因为身上实在太恶心了,也被勒令不能进屋。 她只能跟榖雨一起站在阳台上,等待着罗泰拿来厚厚一迭报纸铺成一条通往浴室的路。 “他不是朋友。以前不是,未来也不可能是。你以后也别离他太近!”罗泰一边铺报纸一边说。 “好了,快去大致冲一下就好。对了,衣服你最好全扔了,不然丢进洗衣机,洗衣机就得报废了!塑料袋拿去,装好啊!不然很难清!你知道要是黏液滴到地板上要擦多久才能擦干净吗?啊,报纸上也都是黏液了,要快点来清才行!” 这一刻,洁弟觉得罗泰很像她乡下奶奶家隔壁的大婶,啰嗦又唠叨。 “罗泰,榖雨,走了。” “先别走!等下还要靠你帮洁弟好好清理一下伤口。”罗泰安静了一会儿又问:“现在,你都去哪?” 蛞蝓洞4 罗泰拿出一个纸袋把报纸全部折好放进去,想着要到明晚才有垃圾车会来。 现在的罗泰已经几乎融入人类社会,洁弟不在的时候如果他没有出门,就会整理整理屋子、清洁一下地板、洗洗衣服等等的。 “榖雨,到处流浪。” “你那二十三个兄弟姐妹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罗泰收完报纸,拿出抹布开始小心翼翼的擦着地板。 照他的说法是,沾上了报纸油墨的地板如果不擦干净,不但很容易沾灰尘,还会很臭。 “都很好。” “榖雨,上次我对你说的话,对不起。”罗泰说的是上次榖雨来见他时,被他狠心赶走的事情。 在和洁弟大吵架之后他想了想,觉得洁弟说的对,他应该让榖雨自己选择。 因为这次的事情也让他发现,榖雨并不会真的远离他们,只是变成在后头默默的守护着他们。 这种情况下罗泰再拒他于千里之外,一点意义也没有。 “罗泰是为,榖雨好。” “这次我要让你选择。我再也不会赶你走,但如果你要走,我不会留,因为待在我身边很危险。” “榖雨要做,罗泰,和洁弟,的朋友。”榖雨认真的模样光看就让人心疼。 “跟我们做朋友真的会很危险,没关系吗?” “榖雨会,保护洁弟。”榖雨很清楚罗泰不太可能需要他保护,但洁弟绝对比他弱小。 “谢谢你,还有,真的很对不起。”罗泰露出了笑容,拍了拍榖雨,榖雨也同样报以微笑。 “看见你们和好真是让人开心。” 忍着全身里外痛楚的洁弟终于大概的把身上的脏冲掉。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湿着头发走向罗泰和榖雨。在她洗澡的时候罗泰已经完全清理好客厅。 “来上药吧!” 洁弟身上的外伤都是小伤,擦点药就可以解决。 内伤还是得去找榕金,因为榕金的医术经过从古至今的磨练,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好的中医也不为过。 “过来这里坐!” 罗泰拍了拍他刚才布置好的一张,放在阳台和客厅交界处的椅子,洁弟顺从的坐过去。 “榖雨。” 罗泰叫了榖雨一声,榖雨慢慢靠近洁弟,将她一只手臂吸进身体里。 接着榖雨体内的水流就像有意识一样深入洁弟手上的每个细小伤口,洗出不少断刺,洁弟痛的冷汗都出来了,她下意识想逃,却被罗泰一把按在椅子上。 短短几秒的时间,洁弟感觉就像过了几十分钟一样! 洗好伤口,榖雨一伸手,就把从洁弟身上洗出的脏血和断刺,全部排到罗泰给他的桶子里。 这种时不时就要出血受伤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洁弟全身发软的摊在椅子上,看着桶子里淡红色的血水,满心无奈。 “榖雨,你和洁弟说说你怎么知道她出事的。”为了转移洁弟的注意力,罗泰要正弯着腰、好奇地看罗泰帮洁弟上药的榖雨陪她说话。 “因为,白云是,榖雨的,朋友。他们看见,洁弟,被带到,蛞蝓洞,就来,告诉榖雨。然后谷雨,就看见,洁弟,被扔进,蛞蝓洞。” “蛞蝓洞?”洁弟对这个名字感到恶心。 “那个洞里住的蛞蝓也是精怪的一种,只是它没修炼好,最后只炼大了体型,变得嗜血嗜肉,但却没有太多的思想,只是顺从本能行动。简单的说,失败了。”罗泰一边说一边迅速的在洁弟的伤口上滴上药水,疼痛洁弟倒抽了一口气。 “既然知道那里有那样的东西,为什么没有谁先去除掉它呢?”洁弟忍着疼痛问道。 “不能因为假设它会害死谁,就先帮它安上这个罪名,再以正义之名除掉它!只有因为它的猎捕而性命遭受威胁者,才有除掉它的资格。”罗泰说。 “好了,就剩下衣服下面的伤口了。快脱掉吧!”罗泰说这句话的同时眼中充满戏谑,一副等着看洁弟反应的模样。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洁弟瞪大眼看着罗泰一眼,接着又转头看了榖雨一眼。原本以为榖雨会帮自己说话,但没想到榖雨已经用双手遮住眼睛。 “榖雨,不会偷看。”他还这么说。 “榖雨,你得先帮她清理伤口啊!”罗泰说完,拉掉榖雨的手。 榖雨有点害怕的看着罗泰,洁弟也没有动作,两个人都只是看着罗泰。 “清理伤口是很重要的,也看到那一桶的脏血了吧,如果不清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这句话倒是实话。 “说的也是,好吧,清吧!”洁弟说完,还在犹豫要不要掀开上衣,榖雨已经拎起洁弟丢到自己身体里。 谷雨把她放在一个大气泡里,让她不致于沾湿已经处理好的伤口以及不必要的地方。 一进入水中,水流又开始自动搜寻着洁弟全身未处理的伤口。 洁弟感觉围绕着自己的水像是暗藏着千根针似的,不断戳进她的伤里,让她痛得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声音。 伤口清理结束,洁弟已经痛的失去站直的力气。 她“啪”的一声,直接就跪在罗泰事先在地上铺好的厚毛巾上。 她身上的黑色短袖不断滴落淡红色的血水,全身肌肉也因为忍耐过度不停发抖。 『要死了!』这就是她现在的感觉。 榖雨拿起罗泰清空的水桶,再次把自己身上带有洁弟脏血的水排出去。而罗泰则扶起洁弟,让她坐回椅子上,开始帮她处理伤口。 “洁弟,我想让榖雨跟我们一起住。”罗泰开始帮洁弟缠上纱布。 “当然好,可是榖雨要待在哪里比较好?”洁弟虽然虚弱,却很兴奋。 “榖雨其实也可以变成人形。” “真的吗?!” 洁弟看向榖雨,榖雨笑着点点头。接着,他的身体不断缩小,直到变成一个大约五、六岁大的小孩模样。 “榖雨,人形。” 榖雨变成人以后在洁弟面前转了一个圈,向她展示自己的样子。声音也配合外型,从原本的低沈变成稚嫩的童声。 “榖雨是干的!”洁弟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 “榖雨,是干的!”榖雨也表现的和洁弟一样开心。 “进来吧,要找房间给你才行。” 紫藤的委屈1 罗泰离开客厅往房间的方向走去。听声音,好像是去整理客房了。 “榖雨和我一起睡就好啦!这样以后都可以跟可爱的榖雨抱在一起睡啦!”洁弟忍着全身的疼痛,兴奋的牵着榖雨走到客房门口,罗泰果然在整理床铺。 “不可以!”听见洁弟的提议,罗泰毫不犹豫的否决。 “为什么?这样我们就可以待在一个房间里了耶!” “你房间里有我就够了!” 洁弟听到这句话她忍不住又多想了,这只狐狸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榖雨,一个人,没关系。” 榖雨又站在罗泰那边了! 既然连榖雨都这么说,洁弟也没办法,只好任由他们两个去折腾。 榖雨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很快也被罗泰叫过去帮忙,使唤他做这个、又使唤他做那个。 看着两人的忙碌的背影,洁弟有种错觉,好像自己有了一个小家庭,心里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温馨。 洁弟身上虽然内伤还没痊愈,外伤倒是好的很快,不出几天就已经全部结痂。 伤口复原期的痒,仅次于刚受伤时的痛,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时期。 罗泰为了让洁弟稍微好受一点,几乎天天都带着她去榕金的古董店报到,因为榕金有一种能加速结痂脱落的神奇药物。 另外,他也顺便让医术精湛的榕金帮洁弟治疗内伤。 根据榕金的说法,洁弟的内伤其实很严重,重到让他无法想象任何一个人类受了这样的内伤还能走动。 这也让罗泰再次确认洁弟的死撑性格! 至于榕金,他则认为洁弟虽然身体是女人,但骨子里依然是个硬汉。 “大哥!” 一进店里,罗泰嘴里喊着榕金,不过第一眼看见的是正在擦拭古董的紫藤。 她右手臂上包着重重纱布,已经这么多天了,还隐约渗着血。 “罗泰哥…”紫藤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有些虚。 罗泰当她不存在一般走过她的身边,不仅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甚至连呼吸也没有因为她的出现有任何异样。 罗泰一走过,紫藤就露出十分伤心的神情,低着头走到一旁的古董桌前坐了下来。 洁弟虽然很想和紫藤说点什么,但想想现在似乎不是该出声的时候,所以她加快脚步追上罗泰。 小孩模样的榖雨,也跟在她屁股后头进入后院。 这是谷雨第一次进入榕金的店里,之前罗泰说什么都不想带他来,但这次因为洁弟帮腔,他只好同意让他跟来。 “罗泰还真是完全不客气,天天带你来报到啊!”一见到洁弟,榕金就迎了上去。 “外伤已经结痂了,很痒吧?我这里有好药,一会儿给你涂上。来,手给我…啊,内伤还是不轻啊!你等着,我马上帮你煎药。” “大哥,谢谢你!”罗泰这句话只是客套,现在的情形让他认为榕金这次为洁弟治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榕金虽然嘴里抱怨着,他心里却是感激的。他知道罗泰已经非常手下留情。 依照过去的经验,要是伤害了罗泰重要的人,他绝对会一剑送对方下地狱,完全不顾及对方身分。 “小事儿、小事儿!”榕金说完,开了药单,开始帮洁弟煎药。 才刚把药壶放在火上,榕金完全不浪费时间,又带着洁弟到屋里,帮她涂上他自制的药膏。 “几天没见,没想到你们连孩子都蹦出来了!小老弟,动作真快啊!” 榕金的忙碌告一段落,他终于能稍微安心的面对罗泰。 这时候他才发现罗泰身边站着儿童模样的榖雨,他一只小手还抓着罗泰的衣角,让他忍不住眯着眼对着榖雨笑,还故意开起罗泰的玩笑。 “茶…” 紫藤端来了一壶茶,听见自己的父亲对着自己爱的人和情敌说出这种话,紫藤心里感觉又像是被划了好几刀般的疼。 不过她没有言语,只是咬着嘴唇离开后院。 这一切都被洁弟看在眼里,如果不是罗泰拉住她的后衣领,她现在已经追上紫藤想办法安慰她了。 “你们还真像个小家庭啊!罗泰啊,为兄以前还真的曾经想象过这个画面,现在能亲眼看到,感觉真不错。”榕金说着走向榖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罐麦芽糖,说:“这个给你,是麦芽糖,很好吃哦。” “谢谢。”榖雨一接过,迫不及待的打开来,榕金连忙又给了他一根小杓。 “我都不知道榖雨喜欢糖。”洁弟看着榖雨的举动,觉得很有趣,感觉他像是个真正的小孩。 “呵呵,他啊,是二十四节气之一,是大地之子,永世都拥有童心。所以当然和小孩一样都喜欢糖啊、零食糕点的。”榕金边说,边慈爱地伸出手摸着榖雨的头,榖雨则满嘴麦芽糖,抬起头给了榕金一个幸福的微笑。榕金看了又说:“光看着他,心情就很好!” 原来榖雨是节气啊!怪不得第一次听到时就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洁弟心想。 “榕金的药还真有效!”身上让人难受的痒已经消停,洁弟自言自语的赞叹着。 煎药需要时间,榖雨还在一旁吃着麦芽糖,罗泰和榕金则坐在后院的石桌椅前喝酒谈天,讨论着白衣人、君定、和最新妖界情报。 不想加入他们兄弟俩的谈话,洁弟决定独自到店里绕绕。 对古董很有兴趣的她,一直没机会好好的看看这些古物。 不过才靠近店里,洁弟就听见紫藤在和谁说话的声音。 “为什么要逼我做这种事?不要再逼我了!”紫藤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 “你难道不想得到罗泰?” 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让洁弟震惊,因为这听起来很像是白衣人的声音。 “我不想伤害她!越伤害她,罗泰哥只会越恨我!我不要这样!” “傻孩子,杀了洁弟,罗泰就是你的了啊!” “不要再逼我了,千红也是因为你的驱使,才会落得那种下场…” 千红?洁弟在脑袋里搜寻着这个耳熟的名字。 有了!是之前曾经到家里去,那个满口利齿的女人! 千红,她记得罗泰的确是这么称呼她的。 紫藤的委屈2 “千红她失败了,但这次你不会失败。” “我不要,我不要…” “你怕什么?她已经召唤不出泰邪和焰狐了!” 他在说什么?!洁弟心想,自己明明在蛞蝓洞里就重复召唤出泰邪好几次。 “你走吧,我不会再受你控制了!上次蛞蝓洞的事情是我大意才被你操控,我不会再做出对不起罗泰哥的事情了!”紫藤的声音有些颤抖,情绪似乎很激动。 “你无论如何就是不肯?” “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由不得你…”那人的声音多了愤怒。 洁弟听了这番话,终于了解这白衣人真的是冲着自己而来,是以自己的性命为目标。 洁弟一踏进店里就看见白衣人正抓着紫藤的颈子,她脸部胀红表情痛苦,泪流满面。 紫藤讶异着洁弟的出现,她无法开口说话,只能不断用手势要洁弟赶紧离开,但洁弟没有理会。 “放开紫藤!”洁弟说。 “真有勇气,不愧是狄将军的转世。”白衣人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挖苦,他松开紫藤的颈部,把她狠狠往旁边一甩,紫藤重重摔在地上,双掌握着自己的颈子不断喘着粗气。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这么针对我?我曾经得罪过你?” “呵呵,紫藤,还不快杀掉你的情敌。杀掉她,罗泰就是你的了!”白衣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澈,让洁弟想起神话故事里那些勾引水手开船撞上礁岩的海妖。 紫藤听见声音后缓缓站起身,手里多了她善用的藤鞭。 她慢慢走向洁弟,但每一步都像是在抗拒着什么似的,让她的动作看起来就像丧尸一般的诡异。 “洁弟…咳咳咳..快走…快走…”紫藤虽然一边咳嗽着,但仍然挤出字来要洁弟逃跑。 “你对她做了什么?”看着紫藤诡异的动作,她意识到白衣人的把戏。“放了她!如果只是要我那就直接找我,为什么要牵连她?” “呵呵,那…就不有趣了。” 白衣人说完,紫藤甩出了第一鞭,不过洁弟很轻易就躲过这鞭。 “哦,你好像稍微变得强大了一点。不过很可惜,只有一点点!” 白衣人说完,紫藤又甩出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越来越快的攻击,让洁弟渐渐招架不住。 “泰邪!” 洁弟刚闪过了第十鞭,眼见躲不过下一鞭,她便想召唤出泰邪来挡一下,但是泰邪并没有被召唤出来。 她看着直甩向她的鞭尾越来越近,她奋力一躲,让自己的头部躲开了攻势,不过右肩却被一鞭打中,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瞬间滴的满地都是。 洁弟没有时间管受伤的事情,虽然疼痛,但她清楚看见紫藤一边掉泪一边攻击,她不想让紫藤再受到更多的折磨。 她很清楚,自从她遇上罗泰之后,紫藤就一直活在痛苦当中。 “泰邪!”她又试了一次,但依然召唤不出来。 “洁弟!”一个人影闪过,把洁弟扑倒在地,是罗泰! 在他们倒地的刹那,紫藤的藤鞭正好从上方扫过。如果洁弟还站着,也许就要成为无头尸也说不定了。 罗泰看着自己沾着洁弟鲜血的双手,气得眼里冒火。 他徒手抓住紫藤的藤鞭扯断,看着眼前的白衣人,再看看满脸泪水的紫藤,他没有兴趣搞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他现在只想杀掉眼前这两个又让洁弟受伤的王八蛋! “罗泰哥…快杀了我,杀了我!”紫藤哭喊着。 “急什么,先让我解决这个白衣混账,下个就是你!” 罗泰说完,毫不手软地朝白衣人攻去,白衣人则又拿出令旗抵挡,接下罗泰一剑又一剑。 “这是怎么回事?!”随后赶到的榕金看着店里一片混乱,他简直不赶相信自己的双眼。 地上的洁弟满身是血,旧伤还没好又多了新伤。另一边不但紫藤站着不断哭泣,罗泰也正和一个不认识的家伙打了起来。 榕金没有多加思考,首先跑向洁弟。 而榖雨则是一边奔向紫藤,一边变成了水的模样,穿过紫藤心脏的位置,带出了一大堆黑色碎片,紫藤的身体随即一软倒在地上。 “有怪东西,躲在,你心里。”榖雨说着把碎片吐到地上。 榕金扶着洁弟在稍微远离战场的地方坐下,紫藤则是满脸鼻涕眼泪地迅速赶来帮洁弟以灵力止血。 榕金看见自己女儿的举动稍感讶异,他没想过紫藤会有对洁弟友善的一天。 “对不起,对不起。”止住了血,紫藤对着洁弟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眼泪不停往下掉。 洁弟摇摇头,伸出手握住紫藤的手。 “你还好吗?”榕金担心的问,他担心洁弟的凡人之躯,经不起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重伤折磨。 “我没事…每天总要受点伤…都快习惯了。倒是你,千万不要对我有歉意,我现在都知道了,一切都是那个白衣人搞得鬼!” “什么意思?这是怎么回事?”榕金完全听不懂洁弟说的话。 “爹…我…”紫藤才想说出口,但话到喉头,只剩下哽咽。 洁弟知道,这件事紫藤太委屈了。 “小心!”罗泰一声喊叫,只见一面令旗朝着洁弟的方向飞去。 紫藤和榕金虽然出手阻止,但令旗速度太快,竟连他们二人连手也抵挡不了。眼看就要射中洁弟,榖雨挺身而出,挡在洁弟面前。 “榖雨!”洁弟抱住因为令旗的后座力,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她身上的榖雨。她想拔出令旗,白衣人却快了一步,把令旗重新收回手上。 “榖雨、榖雨、榖雨...”任凭洁弟怎么喊,榖雨都没有响应,只是瘫软着身体倒在洁弟怀里。 榕金和紫藤看着这一幕没说话,而洁弟则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至于罗泰,他则是继续着和白衣人的战斗,无暇顾及后方发生的事情。 榖雨双眼紧闭,维持着孩童的模样躺在洁弟怀中。 他没有呻吟、也没有流血,一动不动,就像个人偶一样。 紫藤的委屈3 “这样下去没意思,后会有期!”白衣人挡住罗泰一剑后,看了一眼洁弟说。 只要有罗泰在,就无法对洁弟顺利下手,这个现实让他失去战意。 他一挥令旗,一条像是影子一般的黑龙出现在眼前,他跳上黑龙往屋外飞去,速度快的惊人。 “洁弟!你怎么样?”没有去追白衣人,罗泰选择来到洁弟面前,仔细看着她的伤势。 “不要紧,但榖雨…” 罗泰看了榖雨一眼后只是摇摇头,没有做任何行动,仿佛直接放弃了一样。 洁弟眼见罗泰的反应,她没有再说什么,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就在离你这么近的地方...我却...”罗泰说着就伸出手,似乎也打算用灵力帮洁弟疗伤。 “不行!”洁弟推开罗泰的手。“你不可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现在已经不是他杀不杀我的问题,他连紫藤都伤害…罗泰,你不可以浪费灵力。” “我来。”紫藤说着又伸出手,想继续刚才被中断的治疗,却被罗泰一把推开。 “不准你靠近她!”罗泰的眼神和声音都冷的让人发寒。 “罗泰,紫藤是被白衣人给控制了才会做出这些事来,我刚才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说千红…也是受到白衣人的驱使,才会去找我。”洁弟不忍地看着紫藤,向罗泰解释。 “千红也受到白衣人的驱使?什么意思?”沉默了几秒,罗泰终于正眼看向紫藤,榕金则是在一旁帮洁弟包扎新伤。 “千红曾经和我说过,有个白衣人时常去骚扰她,要她去杀掉罗泰哥身边的人类女子。 千红曾经拒绝过许多次,直到我听说她死在洁弟手上,我才知道她原来真的去了。 可是我想…她一定不是自愿的,毕竟她虽然和罗泰哥你…”紫藤说到这里,看了洁弟一眼,仿佛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只是睡过一次而已,不用这么支支吾吾的!”罗泰皱着眉头有点不耐烦,但立即又看向洁弟,说:“那也是八百年前的事情!只有过这么一次。”还这样解释着。 洁弟才不在意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呢! 她只想知道白衣人到底在背后策划了多久。他是她认定的第一个敌人,因为他伤害了紫藤,还杀死了榖雨。 “千红说过,她根本就对罗泰哥和任何女人在一起都不感兴趣,而且刺杀罗泰哥身边的人很麻烦。她说过谁都能惹,就是不能惹罗泰哥…” 但是那时候的千红,的确是说出了一些像是很在意罗泰的话。 洁弟回想着那段她想到都还会害怕的经历,开始思考这白衣人到底有什么奇异的力量,竟然能控制千红和紫藤。 “但她还是做了不是吗?”罗泰说。 “后来我听说,白衣人去找了小哈…” “小哈?”洁弟问。 “一只大鸟…你们不是除掉他了吗?”紫藤说。 洁弟想起了那只人头鸟身,会吐出可怕毒气的怪物。 “你是说他曾经出现在小哈面前?你怎么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罗泰生气的看着紫藤。 “小哈的事情我只是听到传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直到他找上我。” “你为什么要受他摆布呢?傻女儿。”榕金不舍的摸了摸紫藤的头发。 “我不想啊,我真的不想啊,他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拒绝了!后来我想起千红,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对千红做了什么…结果…他…”紫藤说到这里露出恐怖的神情,仿佛回想起什么她不想记得的事情。 “他怎么样?”罗泰追问。 “我只记得我被一群黑色肥大的影子包围,他们让我看了许多我不想看见的画面,心里一有空隙我就…在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已经被称为假罗泰,被绑在你们面前。” “是那些黑色的恶鬼!”罗泰也想起了那天和洁弟吵架时从自己身体里窜出的恶鬼。 看来当时被谁影响的推论,并不是毫无可能。这个想法让他毛骨悚然,因为这就代表洁弟即使在自己身边也不安全。 而洁弟也想到了同一件事,如果他操控罗泰杀掉自己,那绝对百分之百能成功啊! “他刚刚又来要我杀死洁弟,我不想答应。他原本可能是想杀了我,但洁弟出现阻止了他…只是最后我还是没办法控制的成为他的傀儡。”紫藤继续说着。 “没想到他竟然在我们身边潜伏了这么久…”洁弟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紫藤,那个白衣人真的是君定?” 罗泰突然想起洁弟说紫藤扮的假罗泰曾跟她说『君定就是白衣人』,虽然他不相信君定离开忘川之后会变成追杀洁弟的大魔头,但还是想确认。 “这我不知道。我没看过那个人面具后的脸,我也是在被控制的情况下才说出那句话,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狄云。不过,我猜他一定是跟罗泰哥你很熟的人,所以才会知道你们的情况。” 很熟的人?罗泰突然想到一个他不熟,但却跟洁弟很熟的人,那就是梁咏。 洁弟的确也跟罗泰提过,她跟这个叫梁咏的人谈过君定的事,难道白衣人的真实身份是他?罗泰忍不住怀疑。 “榖雨……” 洁弟看着榖雨的脸,她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榖雨的景象,以及榖雨每个可爱的笑容。 化成孩童状的榖雨才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几天而已,刚才还在开心的吃着麦芽糖,没想到现在就这样不理会洁弟的呼唤,陷入深沈的梦境之中。 也许是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洁弟心里虽然很悲伤,却流不出眼泪,她只是把榖雨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他不知是因为失去温度,还是原本就是这样冰凉的脸蛋。 直到洁弟在他可爱的小脸蛋上印上一吻,才引得罗泰皱起眉头,粗鲁的把榖雨从领子一把拎起。 “罗泰你在干嘛?!”洁弟被罗泰的举动吓坏了,伸出手想抱回来,但动作还是没有罗泰来得快。 月老庙的请求1 罗泰虽然听见洁弟的呼喊不但没有住手,反而激烈的上下摇晃着榖雨。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快给我醒来!” 洁弟看见罗泰的举动简直吓傻了,她连忙想站起身想阻止罗泰,却见到榖雨动了几下眼睛,然后用睡眼惺忪的表情看着洁弟。 “洁弟,没事吧?”这是榖雨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这时的洁弟才突然掉下泪来。原来榖雨没有死!她又再度抱住了被罗泰拎在半空中的榖雨,眼泪湿透了他身上的童装。 “我没事,我没事,榖雨呢?榖雨受伤了吧?” 洁弟像是个担心孩子的母亲一样,慌乱的检查榖雨的伤势,竟意外发现榖雨除了衣服破洞,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榖雨不属于任何生命和轮回,所以他不会死,伤口也复原的很快。你这小子居然就这样骗到了拥抱和亲吻!”罗泰后面那句是对着榖雨说的,他边说着边一脸不高兴的重重拍了他后脑杓一下,这个举动让罗泰立刻遭到洁弟怒瞪。 “还真的很像小家庭啊...”紫藤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对榕金说。 这一刻,她意外发现自己竟然对眼前的景象不感觉痛心,反而想着如果是洁弟,也许自己可以笑着祝福也说不定。 “你说罗泰和洁弟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阎王手里拿着一本时尚的黑色皮革记事本,看着里头密密麻麻的纪录说。而他说话的对象则是孟婆。 孟婆原本正在桥边和友人下棋,突然就被叫去。 站在阎王殿上,她忍不住担心自己是不是被罗泰那个家伙给出卖了。 “他们怎么啦?”孟婆试探性的问着。 “你看看!这上面,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们就除掉了这么多作孽的东西。”阎王说着就把手中的记事本递给孟婆。 孟婆接过来一看,上头时间、日期、地点,以及除掉的对象都详细记录。 密密麻麻的好几页,乍看之下还真像是个交易频繁的银行帐户本。 孟婆好不容易翻到了底,往记录数字上一看,竟然已经杀了八百多只。 眼看着九百九十九只的惩罚就要结束。 “这也太神速了吧?原本大人还预计要让他们俩杀个至少几十年的吧?” “真是失算!”阎王顿时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两人。 “对了,让他们帮个忙。月老庙那里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你去帮我向罗泰和洁弟传个话,让他们帮忙解决,不过杀死的妖物数量不计算在惩罚内。如果不愿意帮忙,惩罚任务的数量就再加九百九十九只妖。” “遵命。”阎王的性格果然很糟糕,孟婆在心里这么想着。 “等等。”孟婆正准备往外头走就被阎王叫住。“去把月老庙的红蛇找来。”这句话是对一旁的鬼差说的。 鬼差出去了不到一壶茶的时间,带回来一名全身穿着红衣的女子。 这名女子虽然没有倾国倾城之姿,但白皙的皮肤和红润的双颊,还有鲜红的嘴唇,还是让她看起来光彩夺人。 乌溜的长发用一根精致的红色发钗盘成髻,脖子上蛇形的项链引人注目。 她有着浓纤合度的身材,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再加上身上的幽香,让人一见难忘。 “这是月老庙的注缘使红蛇,她是孟婆。”阎王介绍说。 “你好。”孟婆习惯性的上下打量眼前的美人,红蛇并不在意孟婆的眼神,笑着点头回礼。 “你遇到的问题,我已经找到人帮忙,孟婆会带你去找他们。”阎王对红蛇说。 “谢谢阎王大人。”红蛇的声音柔柔的,就像是春风一般令人舒畅。 “去吧。” “红蛇告辞,还请孟婆大人带路。” 孟婆也没跟红蛇多废话,她领着红蛇走出阎王殿,直奔洁弟家。 在洁弟家里,罗泰自从榖雨同住之后,就拒绝在家里化为狐狸的模样。 因为榖雨很爱抱着毛茸茸的罗泰看电视,这让罗泰觉得自己彻头彻尾就像是个宠物,心里不太舒服。 经过三人坐下来开会讨论,洁弟虽然同意解禁,但也说好如果有其他人类朋友来访,罗泰还是得化身成『可米』的样子。 洁弟下班回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吃晚饭,一边看着眼前身穿格子衬衫、牛仔裤、脚上套着洁弟买的狮子造型布料大拖鞋、正捧着书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在看的罗泰,怎么看都不像个妖怪。 她再转头看向正靠在自己身上,盯着电视偶像剧的榖雨,她忍不住想,不知道自己身边有多少看不出是妖怪的妖怪。 搞不好楼上那对年轻夫妻也不是人类也说不定,还有对面那只可爱的猫咪『安妮』,说不定也是妖怪!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罗泰阖起书本慢慢的走到她的身边,把榖雨一把抓起,自己坐在榖雨的位置上,再把榖雨放在自己的另一边,好像故意不让榖雨黏着洁弟似的。 原本榖雨还想爬回去,但罗泰用眼神告诉榖雨要靠就靠在他的身上,榖雨一看到罗泰的眼神,立刻选择端正坐好。 最近在洁弟家里,到了晚上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悠闲度过的时间越来越多。 那是罗泰和榖雨两个人商量后的主意,要让好不容易内外伤痊愈的洁弟尽量休息。 而两人则趁着洁弟上班的时候,四处去打探消息,时不时也处理一下做恶的妖怪鬼魂,为杀妖令做点贡献。 洁弟看着眼前无聊的剧情,漫不经心的吃着饭。她除了胡思乱想之外,其实她这一阵子还有一个烦恼,那就是泰邪的召唤有时灵、有时不灵。 不过她的苦恼罗泰没有太放在心上,他认为洁弟只有一半的灵魂,召唤不灵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洁弟正徜徉在一片安稳之中,罗泰却突然站起身,左手握着长剑,戒备的看着阳台。 洁弟顺着罗泰的目光看去,是孟婆和一名女子站在外头。 “看看那副凶样!”孟婆瞪了罗泰一眼,径自打开阳台落地窗,进入客厅后又说:“我来传阎王大人的命令,他要你们帮助月老庙解决问题。”孟婆说完,指了指身后的红蛇。 月老庙的请求2 “我叫红蛇,我是月老庙的注缘使。” “这个凶巴巴的家伙是罗泰,那位人类女子叫洁弟。唷,你们什么时候还有孩子了?”孟婆暧昧的看着罗泰笑。 “我是榖雨!”榖雨用可爱的声音对孟婆抗议,让孟婆母性大发,蹲在榖雨面前逗弄他的小脸蛋。 “月老庙?”罗泰直觉这一定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是的,我想请你们帮忙调查和解决我现在手头上碰上的怪事。”红蛇说。 “什么怪事?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事情吗?”洁弟这么问,是因为她认为红蛇毕竟孟婆带来的人,应该也是个厉害人物才是。 “这事…在这里不容易说,还希望各位能随我去一趟月老庙。” “如果我拒绝呢?”罗泰问。 “阎王大人早就料到你可能会来这套。阎王大人有令,如果拒绝,任务数量再加一倍。” “那个老家伙…”罗泰不悦的骂道。“知道了,接下就是。麻烦你带路。”最后这句话是对红蛇说的。 “那我就回去复命了。小家伙,改天再来找你玩啊!”孟婆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榖雨说的,接着就消失在大家眼前。 红蛇招呼罗泰、洁弟和榖雨站在她的身边,她两只衣袖一挥,身上瞬间飞出了无数红色小蛇,织成一张网将他们包在里头。 一阵强光和失重感后,小蛇慢慢散去。 接着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奇异的巨大建筑。 这栋建筑有着几乎高耸入云端的屋顶,上头不但镶着七彩琉璃瓦,还有着庙宇特有的飞檐。 空中撒下白色的光线明亮却不刺眼,把琉璃瓦上的颜色全都反射到地面上,他们踏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彩虹上头一样。 对洁弟来说,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梦幻的地方。 “欢迎来到月老庙,请跟我来,我想直接让你们看影像。” 红蛇推开庙门,洁弟一踏进门中,就发现这里似乎是以她不能理解的逻辑建造的。 因为才一步的差距,她身边的景象完全不同。 从外头看是方形的月老庙,现在是中空的圆形,就像是福建土楼那样层层迭起。 抬头看,看不见琉璃瓦屋顶,而低头也见不到底。 在红蛇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一扇门前。 红蛇推开门,在门后是一间没有灯光、看起来有些黑暗的房间。 不过走进去才发现屋里没有外头看起来得黑暗,反而似乎比外头还要更明亮一些。 这些反差让洁弟对月老庙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红蛇带他们进去的这个房间布置简单,除了有张放着笔记本电脑的桌子,屋内还有几张椅子。 不过,最引人注意的是屋子中央那只散发出淡蓝色光芒的黄铜水盆。 “请到这里来。”红蛇招呼着他们到水盆的旁边,说:“这是水镜,是我们用来观察人间的工具。” 红蛇说着,对着水盆伸出手,一条红色的小蛇从她袖口钻出、往水里飞去,溅起不小的水花和涟漪。 几秒之后水面慢慢平静,水盆里也开始出现影像。 “这是我一个任务中的当事者,最近我在他身边看见了一些异像。” 洁弟和罗泰专注的看着水里的画面,只见一名男子躺在床上睡着,但没多久他的四周出现他们看过许多次的黑色恶鬼。 这些恶鬼从一个、两个、三个慢慢出现,越聚越多,他们全都弯着腰紧紧靠着那名男子的身体,床上的男子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是我过去从没碰过的事,我实在搞不懂这些他们究竟在做什么?”红蛇说。 “他们正在吸食他的生气,是恶鬼。”罗泰有些意外竟然会在这里又看见他们的踪影。 这些恶鬼为什么要吸食生气?难道他们是以生气维生? 但如果他们是靠吸食生气维生,为什么他们还会保留着恶鬼最原始的模样。 照理说,他们早应该能化成人形,这样也必较方便他们收集生气。 “这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吗?”洁弟问。 “这一段影像只是我重现人间时间好几天前的画面。” “你看过他们出现在这个人身边多少次了?”这次换罗泰提问。 “人类的时间来算,这一个月来几乎天天都出现。” “可以带我们到他家里去吗?我想等那些恶鬼出现,一网打尽。”罗泰又问。 红蛇听了当然答应。 她带着一行人离开小屋,刚才空旷的回廊此时出现许多人,大家都穿着不太相同的颜色,有的是单色,有的是双色,有的是杂色。 “这些都是我的同事们,都是月老庙的注缘使。”红蛇一边带领他们走在回廊上,一边小声介绍着。 “在去之前,我想先在你们身上绑条红绳。我们注缘使去的话,人类看不见我们。但如果是你们,恐怕会被发现。只要系上红绳再从我们的特殊通道过去,就可以暂时和我们一样。”红蛇说完,就让罗泰和洁弟在一间装饰华丽的屋外等,自己则进去取了两条比手腕宽度稍长一些的红线出来,在两人手上各绑了一条。 “榖雨呢?”榖雨发现自己没有红线,他伸出小手看着红蛇问。 “啊,你…你不用。”红蛇的反应有些吞吞吐吐。 她没有说明为什么榖雨不用,只是急忙的把三人带到另外一扇看似沉重的大铁门前。 红蛇对着这扇铁门念念有词,她脖子上的红蛇项链突然活了过来,尾巴绕在红蛇的脖子上,吐着信的头部则慢慢探到铁门前撞了几下。 在几声沉重的敲门声响起后,大门应声打开。 门的后头是一条色彩斑斓的通道,一行人一踏进去立刻像是掉进洞里一般极速往下坠落,洁弟不习惯这样的感觉,表情有些惊吓。 罗泰看了,笑着伸出手让洁弟拉着,安抚她的情绪。 榖雨见状也伸出手想拉罗泰,但被罗泰一掌拍开,他只好伸出手想拉洁弟。 只是儿童模样的他手太短,怎么也构不到。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行人已经抵达这名男子的房间。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这名男子的房里只有他一人,空气中感觉不到任何异样的气息。 月老庙的请求3 “红蛇,谢谢你,接下来我来等就好。请你先带洁弟和榖雨离开吧。等下恶鬼出现恐怕会有危险。”想到恶鬼可能会控制人心这件事,罗泰有些不安。 “为什么?”洁弟不解的看着罗泰。 “要是你在,他们很可能会又针对你来。我不想场面变得太混乱。” “知道了,那把榖雨留下,他能帮忙你!”洁弟想了一下,的确自己不在罗泰身边,罗泰更能专心对付那些家伙。 “榖雨能保护你,他跟你一起走。” 洁弟点点头,带着谷雨正想走到红蛇身边和她一起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手腕上的红线不知何时已经和罗泰的死死缠在一起。 “缠住了!”洁弟努力想解开手上的红线,但不管怎么解都解不掉。 “直接斩断吧!” 罗泰说完拿出剑朝着两人之间的红线一剑斩下,红在线的死结却散成一堆线,有的挂在两人手上,有的则落在地上。 明明刚才绑住的时候红线没有那么长! “好了,快走吧。”罗泰催促。 洁弟顺从的往红蛇的方向走去,只是才没走几步路,他们就发现红线的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红线只是从原本的一小团死结,变成长长的一条线。 两人手上的两条红线,不知何时变成一条。 就在两人想快点解开手上红线的同时,房间四周的墙壁上开始浮出一个个的黑影。 “这是怎么回事?还不快松开。”罗泰急躁的说,深怕这样下去洁弟又要陷入危险之中。“红蛇!” “也许,红线是希望你们两人共同面对这件事情也说不定。我是注缘使,我绑上的红线,我是不能解掉的。”红蛇的注意力完全在罗泰和洁弟手上的红在线,她没有发现四周已经出现危险。 “来不及了!” 恶鬼浮出墙壁,有好几个很快发现了他们的行踪,罗泰只好提起双剑上场。 几个华丽的回旋和转身,眼前不少饿鬼被砍成碎片。 “你们快走!” 手上的红线在这个时候消失了踪影,重新获得自由,罗泰催促他们抓紧时间离开。 “啊!” 一切已经太迟!有几个恶鬼发现红蛇的存在,开始对红蛇发动攻击,让红蛇吓的尖叫出声。 洁弟连忙把红蛇拉开,勉强闪过恶鬼的攻势。 “你该不会没有打过架吧?!”洁弟看着被吓得不断发抖的红蛇,感觉有些不妙。 她原本以为像她这样在『公家机关』做事的,应该都多少会几下拳脚功夫。 “我的工作不包含这种活动…啊!”恶鬼又扑了过来,洁弟干脆把尖叫着的红蛇拉到她的身后。 “泰邪!”泰邪这次不但没有让洁弟失望,还像是有意识似的带着洁弟斩杀眼前的恶鬼。 “榖雨,保护好红蛇!”洁弟一边挥舞着手上的剑,一边对谷雨喊。 “好!”榖雨站在红蛇面前,手上多出了一把淡蓝色的长棍,凡是被他打中的恶鬼,会立刻被包在水泡里被压成碎片。 “你们快走!”罗泰大喊。 恶鬼越来越多,整个房间几乎都是一片漆黑。 罗看情况不对,对洁弟大喊着要他们赶紧逃,自己则完全被淹没在黑压压的恶鬼堆之中,只剩下不断闪着的银色剑光告诉洁弟他正在奋战。 洁弟回到红蛇和榖雨身边,想杀出一条生路,好让红蛇有时间施法带着他们离开。 只是没想到才守住了一个墙角,为红蛇制造出一些空间,包围他们的恶鬼们就立刻聚集成一束黑光,往洁弟身上撞去。 榖雨推开洁弟,自己也滚到了一旁,但化成黑光的恶鬼却转向红蛇。 洁弟和榖雨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红蛇被黑光包围。 不过黑光没有伤害红蛇,他们把红蛇包围在黑光中间后,带着她往窗外飞去。 “红蛇被抓走了!”洁弟话刚出口,罗泰就从恶鬼堆里跳出来,一把抓住洁弟同样往窗外去,榖雨也跟在后头飞了出去。 罗泰变回九尾狐的模样,把洁弟甩到背上,快速的往远方那群黑云飞去,这时洁弟才想起忘了买安全带这件事。 不得已,只好努力伏在罗泰背上,再度体验这种颠簸和随时会被甩出去的刺激。 三人一离开屋子,屋里所有的恶鬼也全都追了出来,紧紧跟在罗泰和洁弟的身后不断发出怪叫。 没多久他们终于离红蛇越来越近,这时眼前的恶鬼却带着红蛇消失在一座山头。 罗泰一行人则降落在一处大石林立的山谷。 身后追兵穷追不舍,速度又极快,罗泰才刚降落在山谷,脚一踏上地面,立刻起身化为人形,原本坐在罗泰背上的洁弟被重重摔落地面。 罗泰亮出透着寒气的双剑,面对追来的庞大恶鬼群,罗泰没有闪躲,反倒是跳进恶鬼群中。 一阵银白剑光乱闪,罗泰回到洁弟身边,而在他身后是不断落下的大量恶鬼碎片。 虽然知道罗泰厉害,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他的好功夫,但洁弟还是对他能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解决一大群恶鬼感到佩服。 “走吧!”罗泰收起双剑转过身,拍拍自己身上的碎片,对坐在地上的洁弟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后,问:“没摔伤吧?” “我没事,救红蛇要紧!” 其实洁弟感觉自己经过刚才一摔,骨头快要散掉了! 罗泰光看洁弟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摔得很痛,他对她笑了一下,召唤出狐火当光源,带着她和榖雨走入幽暗的石林之中。 石林里不但幽暗湿滑,还散发出一股陈年霉味和腐败的气味。 越深入石林,空气还越冰冷。 洁弟感觉空气里像是有好几股力量在互相撞击,震得她耳边嗡嗡作响,让她晕眩想吐。 “不舒服?”罗泰察觉到她的异样,发现她有些摇摇欲坠,赶紧扶住她的肩膀。 “嗯,大概是空气有点闷吧。”洁弟压着胸口,忍着反胃感说。 “这里阴气很重。你带着这个,应该会好些。” 罗泰说完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条有着一根米黄色柱状装饰的项链,这是他总是戴着的项链。 说来奇怪,一戴上项链,洁弟觉得好像自己被什么给罩住一样,所有不适,减轻了许多。 月老庙的请求4 “这是什么?好厉害!” “这是…君定的指骨。”罗泰虽然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或许是因为情绪波动,放在洁弟肩膀上的手抓紧了一下。 他又说:“以前只是拿来当纪念的而已,正好你能拿来辟邪。” “如果君定出现在罗泰面前,你猜他会选谁呢?会选你?还是选他?” 洁弟正看着罗泰的侧脸时,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她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四周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任何人,罗泰和榖雨也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这个声音太真实了,感觉就在她耳边说话一样! “应该就在前面了。” 顺着罗泰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出现了一片小低谷,低谷里散发出一片青色的荧光。 借着光,洁弟看见红蛇被两个恶鬼抓着,还有不少恶鬼围绕在她旁边,不知道正在做什么。 三人稍微观察了一下,发现这片低谷四周有一半都是山壁,只有一条稍微平缓一些的斜坡,能让他们穿越几块大石后直通谷底。 “数量真可怕,有一百个吧!”洁弟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心里想着要怎么才能救出红蛇。 “肉搏恐怕对我们不利,等下我先拿焰狐开场,多少杀死一些,你们去救红蛇,我会掩护你们回来。” 洁弟的脑袋里会生出这个战略很正常,因为这是她在游戏中最常使用的伎俩。 不过这个战略实际上用起来有很大的危险,因为她本身并不耐打,准确度也不好。 如果到时候恶鬼暴走,她一个人面对一两个倒还没问题,但面对一群,她恐怕还是会丧命山窝。 人生中没有重生点,结束了就是结束。 她会提出这个战略,主要还是因为她知道罗泰的强大。 “听起来不错,只是一不小心我和红蛇就要陪葬这群恶鬼的可能性似乎也很大,你射箭的精准度我还没勇气领教。”罗泰摇摇头说。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这一大群可比刚才追我们的多了好多倍!” “他们的头,那个白衣人不在这里,他们不会多难对付。所以我来打头阵,引起他们的注意,你和榖雨趁乱救走红蛇,我会垫后。”罗泰的方法听起来的确比较实际。 洁弟和榖雨点头答应,罗泰一行人蹑手蹑脚接近斜坡,准备行动。 他先要两人躲在一颗最靠近斜坡底部的大石块后看情况行动。 自己则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在山壁和石头堆间奔跑,绕到恶鬼后方,然后一个翻身重重跳入恶鬼群的正中心。 他一手提着双剑,单脚跪姿,单手撑着落地,扬起浓浓的烟灰,他制造出的声响让恶鬼群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恶鬼们才回过神来,朝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涌去。 没有了白衣人,恶鬼群的确就只有一招,那就是伸着同样是黑色的双臂往罗泰的方向去,仿佛想把他淹死在这片黑色的大海中。 罗泰毫不犹豫地在恶鬼群中来回穿梭,舞动手中剑,谷中顿时银光闪烁。 看恶鬼群都被罗泰差不多都引开了,洁弟给了榖雨一个眼色,两人往谷底跑去。 “泰邪!” 洁弟轻声召唤出长剑,榖雨则是一面跑一面恢复成大个子的形体,还不时用淡蓝色的水棍打散一旁发现他们的恶鬼。 洁弟和谷雨的组合无声的进行着救援任务,在恶鬼发现之前,两人已经一路杀到了红蛇不远处。 “洁弟!”红蛇一看见洁弟和榖雨出现在眼前,惊喜地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这下可好,恶鬼们听见她的声音,全都回头把注意力放在了洁弟身上。 “糟糕!榖雨,动作快!” 洁弟见红蛇坏事,她没有半点迟疑的就先斩散了守在红蛇两旁的恶鬼,让榖雨扛着红蛇往低谷外头跑,自己则一边对付着快追上他们的恶鬼,一边跟在榖雨后头往斜坡移动。 “主人的食物被带走了,主人的食物被带走了…”恶鬼群嘴里纷纷喊着这句话。 原来他们抓红蛇回来,是要让白衣人当食物的!没想到白衣人竟然是吃这个的。 恶鬼群离开罗泰身边,转向追着洁弟他们去。 罗泰心里大喊不妙,再度跳入恶鬼群中想拉回他们的注意力,但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恶鬼有兴趣对付罗泰。 幸运的是,洁弟和榖雨的逃生计划倒是还算顺利,洁弟和恶鬼拉开距离之后还叫出焰狐,消灭了不少追来的恶鬼。 只是当她正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斜坡上头却又出现了另一群恶鬼。 和低谷中的不同,这群明显有了阵仗。 他们分成好几个小队,互相交叉着,就像是什么阵法一样。 “难道那个白衣人在这里?”洁弟自言自语着,看着两边的恶鬼向他们慢慢靠近。 “数量太多了!”罗泰这时也来到洁弟他们身边,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罗泰知道就凭他们几个是不可能打得完的。 “难道是陷阱?”洁弟脑袋里才刚冒出这句话,眼前的恶鬼已经全都朝着他们冲了过去。 “罗泰!先让红蛇回去,这样我们多一个人战斗!”洁弟一边斩杀眼前的恶鬼,一边对着罗泰大喊。 “好主意!”罗泰说着在恶鬼群中辟出了一小块空地,他和洁弟以及榖雨,站在外围把红蛇保护在里面。 “红蛇,你快走!”洁弟说道。 “可是你们…”红蛇犹豫了,她觉得自己就这样走掉好像不太好。 “别再犹豫了!你再不走我们很可能谁都走不了!快回去!”一行人努力的为红蛇保住那一块小空间,但红蛇还是没有动作。 “红蛇!”洁弟急得对着红蛇大喊,这一刻她恨透了红蛇的优柔寡断。 恶鬼的动作开始加速,洁弟感觉自己体力耗损的很厉害,恐怕撑不了多久自己也会成为拖油瓶。 而榖雨虽然体力看起来旺盛,被砍伤也死不了,但他一个人也难以招架这么多的恶鬼。 至于罗泰,尽管他还在奋力战斗,但是从他喘气的程度来看,洁弟知道几乎一整晚都在战斗的罗泰恐怕也是到了极限。 月老庙的请求5 如果是君定,他一定能轻松解决眼前这些恶鬼吧! 洁弟忍不住这么想,如果是君定…如果她是君定,罗泰一定会更开心,她也不再会让罗泰担心,她说不定还能保护眼前这些她想保护的人。 才刚这么想,那个声音又在她脑中出现。 “不如就变成君定吧!想变成君定,一切都来得及。” 声音一出现,洁弟突然感觉自己力量大增,身体仿佛脱离自己意识般开始更快速的攻击着眼前的恶鬼。 看着眼前的飞灰仿佛纷飞大雪,这样的杀戮场面居然让她感觉莫名的开心。 但在开心的同时,她也逐渐觉得自己的身体失控。明明脑袋在思考着这是怎么回事,但挥舞着泰邪的手不但没有任何犹豫或停顿,反而更精准、更有力、更带杀气。 “洁弟…”她听见红蛇的好像说了什么,但那股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样模糊不清。 她想回头看,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像发狂般的斩杀眼前的恶鬼群,单靠她一人,转眼间就消灭掉一大半的恶鬼。 罗泰看着她的模样,眼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疑惑。 洁弟发现罗泰的视线,她一路杀到了罗泰身边。 “不胜不归。”洁弟说出的这四个字,让罗泰顿时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因为这是君定每次征战之时必定会喊的口号。 “走!”洁弟大喝一声,被勾起回忆的罗泰,身体自动反应了起来,和洁弟同时行动。 两人虽然从来没有对过招,但洁弟的剑法和罗泰却是相辅相成,就像是有过一辈子的默契般,很快的整个山谷里的恶鬼就被全部消灭。 “你…”罗泰双剑没有收起,他仔细端看着洁弟,总感觉她有一股不对劲。 君定的灵魂觉醒? 不可能,因为洁弟体内根本不是完整的灵魂! 应该说,他虽然可以看见洁弟的灵魂本质上和君定是同一个,但他一直以来在洁弟身上完全都感觉不到任何君定的气息。 “像君定吗?”洁弟嘴巴自己行动了,微笑看着罗泰问。 洁弟逐渐感觉可怕,因为身体已经不是她的身体。 她发觉自己体内有一股深沈的思念源源不绝涌上脑袋,逐渐占据她的身体。 而她的灵魂和意识,也似乎离世界越来越遥远,有种被抽离的感觉。 “洁弟…”罗泰好像说了什么,但洁弟只听见罗泰呼唤她的名字,之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洁弟?你怎么知道...”罗泰有些犹豫的刚开口,就被洁弟打断。 “洁弟与君定只能择一,选谁?”洁弟一开口,就把罗泰给问倒了。 这个问题再加上洁弟刚才的举动,罗泰全身发寒。 他脑袋里不断想,现在是另一半的君定出现了? 还是这只是洁弟尘封在自己灵魂中的记忆。 “现在…应该不是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我们要快点把红蛇带回去才是。”罗泰不想理会洁弟的问话,他收起剑朝着红蛇和榖雨的方向走去,看见榖雨正一脸忧心的看着洁弟。 “我们走吧。”罗泰走在前头,红蛇和榖雨跟在罗泰身后。 只是才刚没走几步,罗泰感觉一股强烈的杀气竟从后头快速接近,直冲着红蛇而去。 罗泰迅速回过身拉开红蛇,用双剑一挡,挡住的却是洁弟的泰邪。 “你这是在做什么?”罗泰的声音充满讶异。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女人?为什么来救她?”洁弟的声音充满怒气。 “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你身边总是有人在,而我却孤零零的…一个人…”洁弟用泰邪推开罗泰,声音充满悲伤。 “洁弟?”罗泰才靠近两步,洁弟又舞着泰邪朝红蛇杀去。 “别闹了!”这一剑再度被罗泰挡下。他忍不住又问:“你究竟怎么了?” 洁弟的杀气,她的眼神和动作都让他毛骨悚然,却也似曾相识。 “罗泰!你…究竟会选谁?洁弟?君定?还是...那个女人?”洁弟往后跳开一大步,用剑指着红蛇。 红蛇看着洁弟,简直要吓得晕过去了,她不知道洁弟在吃什么醋。 “红蛇为什么也会在选项里?”罗泰有些不耐烦,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会纠结在这种问题上。不过他还是尽量耐着性子说:“洁弟,放下剑,我不想和你刀剑相向。” “快说!你到底要选谁?”洁弟几乎是尖叫着说。 罗泰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洁弟,而红蛇则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类。 “洁弟,冷静一点。”罗泰还在试图安抚,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我懂了…你会选择君定吧?”洁弟说完,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慢慢拿起泰邪。 “住手!” 罗泰似乎察觉到她接下来的举动,拿起双剑把泰邪打到一旁。 就差那么零点几公分,泰邪就要抹上她的脖子,不过因为罗泰赶上,泰邪只割断了那条君定指骨项链的线,项链应声掉在石块上成了碎片。 “你到底想干什么?”罗泰有些恼火。 比起看见了他长期带在身边的指骨成了碎片,他更在意的是洁弟究竟在发什么疯。 “洁弟?”随着指骨项链碎裂,洁弟手中泰邪顿时消失。 她更双眼一闭往前一倒,罗泰连忙接住她。 “洁弟!”榖雨也惊叫出声。 红蛇无声的看着这一幕,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红蛇,不好意思,只能请你先自行回去。我们要把洁弟带回去,她很可能是被这里的阴气影响,刚才的事情我先替她向你道歉。”罗泰终于对洁弟的反常恍然大悟,尤其在指骨碎裂之后。 他想,洁弟的反常很可能是这里阴气逼人,再加上君定指骨里恐怕还留有君定的意识,所以属于同一个灵魂的洁弟才会像是被附身了一样。 也就是说,刚才很可能就是一部分的君定在说话! 红蛇道过谢之后不再犹豫,立刻返回月老庙。 罗泰和榖雨则带着洁弟和指骨碎片回到家中。 只是不管两人怎么呼唤,洁弟都没有反应。 白衣人的真面目1 “你想知道罗泰的一切吗?” 洁弟听见声音,慢慢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又漂浮在黑暗之中。 但要说这是黑暗,又仿佛不是黑暗,因为她还能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身体,她只是看不见自己以外的事物。 “你,想知道罗泰的一切吗?” 声音又问了一次,虽然有些低沈,但相当温柔。 “想,我想知道。” “那就让你看看吧。” 声音说完,洁弟身边的黑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光线,刺眼的让她睁不开眼睛。 慢慢的,她适应了光线,又听见阵阵鸟叫,才发现自己置身一处树林。 树林里虽然全是参天的巨木,不过林中因为有阳光洒落,相当明亮。 虫鸣鸟叫不绝于耳,清新的空气更是她现在生活的大城市最宝贵和稀有的东西。 她顺着明显是人为整理出来的小径往前走,没多久,眼前出现了一只毛色棕红、大小跟一只小马差不多的狐狸,正优雅地沐浴在阳光下。 “罗泰?!”她心里想着,慢慢走了过去。 这个身影她太熟悉了,这绝对就是在榖雨住进家里之前,天天趴在她床头的那一只狐狸! 不过在家里的时候罗泰的身形没有这么大。 她蹲在罗泰身边,但罗泰没有任何反应。 她伸出手想触碰正在搔痒的罗泰,但手却直接穿过他的身体。 这时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在这里是触碰不到任何东西的。 罗泰的悠闲时光没能享受太久,突然之间大地像是被乌云遮住了一样变得黑暗,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和罗泰。 抬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大约两、三层楼高的黑熊走过来。 罗泰见到黑熊,跳起身正面迎向对方呈备战状态,黑熊则怒视着罗泰,发出低沈的鸣叫。 她知道,他们恐怕是要开打了。 果然双方互瞪了不到一分钟黑熊首先发难,一掌朝着罗泰扫去。 不过罗泰轻巧的避开了攻击,还跳上黑熊的巨大熊掌上往它头部奔去。 可惜黑熊一甩手臂,罗泰立刻摔落地面。但它只在地上滚了几小圈,又跳起身应战。 “罗泰,跟你说过不准再到我的地盘上来!为什么你又在这里?”黑熊开口了,洁弟没有太大的讶异,毕竟在她生活中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 “不过就是晒晒太阳,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晒太阳?我看你是来勾引女人的吧!我记得我说过要你离我妹妹远一点,为什么你还继续和她来往!我告诉你,我妹妹是不会来了!” “哦,谢谢你专程来告知我,我就不送了。”罗泰眼里带着戏谑的笑,让黑熊怒气暴涨。 洁弟看着眼前的罗泰心情很复杂,她隐约能猜到罗泰过去到处拈花惹草,但是她没想到他还真是不在乎种族问题。 像飞机一样大的黑熊,竟然也是他的偷心对象! “罗泰!少看不起人!”黑熊说着扑了过去,罗泰哪会乖乖站在原地挨打,双方又再度展开了追逐战。 罗泰没有攻击,它只是一脸有趣的躲着。 “哥,要杀罗泰,怎么能少了我。”这时森林中又走出另外一头巨熊,同样也是一头黑熊。 看见另一头黑熊出现,这时罗泰的表情凝结了,眼神也变了。 气氛在第二头黑熊出现后变得严肃,罗泰死盯着眼前的两头黑熊,而黑熊们则是把他团团包围,没有任何一方有动作,就像是忘了时间流逝一样。 洁弟感觉这一刻像是被停格了似的,只有紧张感不断累积。 终于,两头黑熊开始行动,它们同时对罗泰展开连续攻击。 一开始出现的黑熊,或许是因为有了同伴,动作也更加流畅,两只熊交互攻击着罗泰所有可能的破绽。 尽管罗泰动作灵活,但也渐渐显出疲态。 两只黑熊察觉到罗泰的生理变化,就像是刻意要耗尽他的体力一般,不但继续对罗泰进行一些似攻非攻的掌扫,还加快了速度,终于让罗泰气喘吁吁。 “没体力了?那现在就是你丧命之时!”两头黑熊话音刚落,立刻挥着爪子朝罗泰抓去。 罗泰立起身子化为人型,在最危急的时刻手持双剑,一次就接住了两只巨熊的双掌。 巨熊的力量看来极大,站立着的罗泰双脚深陷泥土之中,就像是根被打进土里一半的钉子一样。 “罗泰!”洁弟忍不住惊叫出声。 如果是普通的妖怪,对现在的罗泰来说都不是对手。 看来这时候的罗泰还很年轻,远不如现在强大。 “哼,倒没看出你还真有点本事,但是接下来看你怎么接!” 在其中一头黑熊在压制罗泰双剑的同时,另一头则迅速挥掌扫向罗泰,他来不及闪躲被一掌打到了半空中,满脸痛苦。 原本压制他双剑的黑熊趁胜追击,一掌也扫到空中,似乎想把罗泰撕成碎片。 不过罗泰忍着疼痛看准黑熊的动作破绽,将手中双剑对准熊掌交叉一斩,一只熊掌啪搭一声掉在地上。 失去一掌的黑熊血流如注,不断嘶吼。 而另一只则急忙冲上去,动作就像是一位正在杀球的羽球选手一般,一掌打在罗泰身上。 这一掌不但让罗泰身上被抓出深深的伤痕,更又再次重重摔落地面。 他看起来似乎内伤严重,不断呕血,他身前的泥土已经被染成可怕的颜色。 “你竟敢伤我大哥!” 没有受伤的黑熊怒吼着冲向罗泰,想把他踩扁,但罗泰以双剑撑起身子,在黑熊出掌的同时奋力一躲,硬是躲开了攻击,但也在地上又留下了一滩血迹。 黑熊发出怒吼,再度向罗泰挥掌,而这次罗泰则是忍着内外伤运劲一斩,不但又是一只熊掌落在地面上,就连黑熊附近的小树也被剑气斩断。 黑熊兄弟双双挂彩,无心再战,怒视着眼前的罗泰。 “这次饶了你,下次见面绝对不会放过你!”两头黑熊叼着自己被砍下的断掌,逃命似的回到林中。 这时罗泰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但他还是逞强的以剑撑地,不愿完全倒下。 洁弟见状,下意识的冲了过去,直到双手再度穿过罗泰的身体,她才想起自己只是这个空间的客人而已。 白衣人的真面目2 “别死,别死啊!”洁弟心急如焚,但随后又想起如果这只是罗泰的过去,那他一定是安全的度过这一场劫难。 才刚这么想,果然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原来,狐狸真的会幻化成人啊。”一个低沈有磁性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洁弟顺着罗泰的眼神回头看,迎面走来一位书生打扮的青年,他穿着青蓝色的长衫,笑看着眼前的罗泰。 而这个人,洁弟在古董店养伤时曾在梦中看过,他是君定! “明知道我是狐还上前搭话,有何居心?” “你是狐又如何?你受伤了,我只想为你治伤。” 君定的笑容很温柔,要不是洁弟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她的前世,那一笑差点让她的心也融化了。 “离我远点,我好得很。”罗泰瞪着君定,但君定却继续微笑着走向他。 “是吗?” 君定越走越近,罗泰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因为现在的他根本动弹不得。 “谁...谁要你多管闲事?”罗泰说罢借助剑身的弹性,一用力就站起身来,但没几秒的时间他又无法控制的往前扑倒。 为了维持人型,他早就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动作。 而这一倒他直接落入君定的怀中,身上的血渍染红了君定的衣裳。 “真是只逞强的狐狸。”君定像是责备似的在罗泰耳边轻轻说。 罗泰原想反驳,但双眼一沉就昏了过去,变回一只伤痕累累、和小狗差不多大小的狐狸。 君定独自抱着罗泰回到家里,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家里人相信这不是他捡来的野味。 他仔细地帮罗泰擦干净身体,小心地包扎它身上每一道伤口。 罗泰在君定的屋子里整整昏睡了三天才终于清醒。 一睁眼,他发现自己正在一个陌生、但相当干净的床铺上。 他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终于看见趴在他床边熟睡的君定。 他再看看自己身上和脚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他知道是眼前这个人类把他带到这里来,还细心的照顾了他。 “终于醒了!”感受到视线的君定猛然抬起头,发现视线来自于罗泰。他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向一旁的圆桌,装了一碗水到罗泰面前后说:“你昏迷了三天,现在感觉如何?” 罗泰虽还是有些戒心,但抵挡不住生理需求,伸出舌头舔着水,不过它没有回答君定的问题。 无论君定怎么和他说话,他就像是一只普通的动物一样低头喝水。 他想着,也许无视眼前这个人,他就会离自己远一点。 “是我做了梦还是你真的是狐妖?”君定突然贴近罗泰的脸,把罗泰吓了一大跳。 “离我远点!”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说话了,君定立刻露出满意的微笑。 “我叫狄云,但你称我君定即可。” “谁想知道你的名字!”罗泰似乎情绪不太好。 “还闹情绪呢,呵呵。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君定自顾自的宣布。 “谁同意了?就凭你也想...” “是我救了你的命,你以身相许也不足为奇吧?”君定理所当然地说。 『以身相许』这四个字让罗泰差点被刚咽下水呛死。 洁弟终于知道,罗泰究竟是从哪里学会那套用理所当然的表情说些歪理的能力,这源头就是自己! “你要是个漂亮姑娘,我搞不好还愿意。”罗泰打趣的说着又低下头去喝水。 君定坐在床边,伸出手抚摸他身上的毛,但被罗泰伸出前腿拨开。 “我说你…也算是闭月羞花之貌,我倒不介意把你当成姑娘,哈哈哈哈。”君定附在他耳边说完后径自笑了起来,罗泰只是赏了他一个白眼。 “我叫罗泰。”低着头喝水的罗泰,这时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洁弟看着眼前的君定,她真的差点吐血。 没想到长相这么斯文,笑容这么温暖的君定,说话竟然会这么豪放。 如果罗泰是个女人,这时候应该已经给他一巴掌,大喊一声变态就逃跑了吧? 但是罗泰的回应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两人什么都没做,但洁弟总觉得在两人之间闻到淡淡的断袖之情。 罗泰伤愈后没有再离开君定的家。 在他家人面前,罗泰都以狐狸之姿出现。 而每天两人最开心的时刻,就是君定带着罗泰到当初发现他的那座山上,让他变回人形与他对招的那短短几个小时。 君定的剑法高强,是当时的罗泰所不能及,这让罗泰对君定有了一丝敬佩和仰慕。 一年年过去,君定也到了论及婚嫁的年龄,他理所当然的娶了自己的青梅竹马秦氏,而秦氏的模样的确与晓均惊人的相似。 只是婚后大概有一半的时间,君定都借口睡在书房,让罗泰趴在他的床边。 他已经太习惯和罗泰一起度日! 眼前的画面就像是快转般的进行着,君定和罗泰越来越亲密,洁弟也发现罗泰看着君定时眼神越来越温柔,但是看着君定妻子的时候,他眼中则是充满冷淡又带着一丝敌意。 洁弟想,君定或许在罗泰心中不只是主人而已吧,如果是这样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罗泰会追寻着君定的每个转世,几百年来依然坚持要在他身边。 即使君定后来成了现在很没用的洁弟,罗泰还是没有离去。 在洁弟回过神的时候,君定已经开始了披上战甲四处征战的日子。 不断立功的他,很快升到将军,成为当朝重臣。 无论他走到哪,他的身边可能没有妻子,但绝对都有罗泰。 在他当上将军的那一年,他在所掌的军队里也多出了一名心腹,那就是化作人形的罗泰。 虽然罗泰没有一官半职,但军队中没有人不知道罗泰深受将军重视。 出征时就连睡,罗泰都睡在将军帐内。 这让洁弟更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这两人绝对不是普通的主仆。 “此弓名曰焰狐,长剑名曰泰邪,罗泰亲手打造,愿将军战无不克,也盼能保将军一生平安。” 结束战役回到家中不到半年,君定在罗泰的陪伴下到家附近的林中散步。 罗泰突然取出了他以上古之焰亲手打造的武器送给君定。 白衣人的真面目3 火焰,那是他认为最适合君定性格的武器材料。 “焰狐、泰邪。罗泰有心,本将军自当重赏。”君定一见到这两样武器就露出了笑容。“罗泰,你说,想本将军如何赏你?” 君定笑容已经脱离以往的青涩,带有更多霸气,而罗泰脸上则是飘着红云。 “罗泰不需要钱财赏赐,只愿将军安好。”罗泰的话让君定笑的更加温柔。 “随我来。”君定说着拉着罗泰进入一旁的小破庙里。 洁弟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自己似乎在学会召唤泰邪时曾经见到过这一幕,只是当时只看到了这里,她就回到现实。 这次洁弟一路跟在两人身后进入小破庙,只见罗泰刚进小庙,君定立刻把门关上。 罗泰看着四周,满脸不知所措和不解,因为这小庙空空荡荡,他不知道君定带他来的用意何在。 “罗泰,你可知我为何一大半的时间都放下晴儿与你同眠一室?”君定边问,边背对着罗泰,拿腰间长剑充当门锁,卡住他刚刚关上的大门。明显就是打算做坏事! “罗泰...不知。” “因为在我心里,一直只有你。”君定终于搞定大门,他转过身坚定地看着罗泰。 “君定...”罗泰脸红了,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而在他发现后则有些慌张的随即改口。 “将...”只是将军二字都还没叫完,君定早就几步上前,用自己的吻堵住罗泰还没说完话的双唇。 洁弟看着这一幕心跳差点就停下。 她原本以为看着前世的自己亲吻罗泰,应该只会有难以忍受的尴尬。 但没想到眼前的景象不但让她心脏发痛,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哽在喉头。 “真让人怀念啊。”一个轻柔男声突然出现在洁弟身边,淡淡说着,像是怕不小心大声了就会打碎眼前的画面一般。 这声音非常耳熟,是君定的声音。 可是当洁弟往身旁一看,看到的竟是那位多次攻击她的白衣人! “你...泰邪!”洁弟吓了一大跳,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在这里。 她连忙跳开了几步,想召唤泰邪,但泰邪没有出现。 “别怕,在这里,我不会对你下手。况且只要我在,你就召唤不出泰邪,因为那是我的武器。”白衣人慢条斯里的说着,视线紧紧盯着眼前的君定和罗泰,接着他慢慢拿下自己的狐狸面具,转过身看向洁弟。 他,竟然真的是君定! 难怪只要有他在场,洁弟就叫唤不出泰邪! 因为泰邪无法攻击自己的主人。 “骗人!不可能!” 洁弟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这个家伙明明三番两次的攻击自己。 她想不出任何他要杀掉自己的理由。 “这个时期,实在令人怀念啊!”像是没听到洁弟的质疑般,君定的目光又回到正在和罗泰缠绵的画面上。 “能不能拜托你跳过这些画面...”眼前的画面越来越不堪入目,洁弟几乎是遮着眼睛又摀住耳朵撑过去。 她已经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罗泰了! “罗泰!罗泰!我托人弄来的,如何?” 一身便装的君定一回到家,直奔罗泰的屋里。 这时的罗泰已经光明正大的以人形出现在君定家中。 洁弟原本以为君定的青梅竹马妻子晴儿应该是个努力隐忍的伟大女人,但晴儿每次见到罗泰的表情,却也像是见了自己丈夫一样羞怯。 只是罗泰总是冷言以对,晴儿也只敢在背后暗暗的偷看。 这一点罗泰似乎也很清楚,因此他选择搬到了离她比较远的院落去,从此,君定就更少回到主院去。 “真雅致!”罗泰接过双鱼玉佩,细细把玩着。 “啊!这个玉佩!”洁弟认出了这个玉佩,是在阴间被池主拿走的那对玉佩。 原来这是君定送给他的,那他又送回到洁弟手上是什么意思? 果然那个时候的罗泰,还是把她当成君定的替身了吧? 洁弟心里又涌出一股酸楚。 “你见过这对玉佩?”君定略感讶异。“罗泰送你这玉佩了?” “我只能说,玉佩现在不在我这里。”听到这句话,君定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我无法给你名分,这就算是我和你之间的定情物。”君定温柔的将罗泰抱在怀里,罗泰笑着接受了这份温暖,把玉佩紧紧握在手中,贴着胸口。 “这就是你说的『罗泰的一切』?”画面越来越偏离洁弟一开始的想象。 她以为会看见两人驰骋沙场、击掌结义、为对方两肋插刀等的景象。 但君定给洁弟看的,全是他与罗泰的恩爱过往。 她感觉君定就像是个在宣示主权的大老婆。 “我与罗泰虽无结褵,但情感深厚,还望你能理解。” 君定紧紧抓着他的狐狸面具,洁弟看着那张狐狸面具心里无限感慨。 君定即使死了,也还是深爱着罗泰啊。 “你要我理解什么?” “我希望你与我合二为一。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你我都只是彼此的一半,并不完整。” “就只是这样?你只是想要回到完整?” “盼你理解的是接下来的部份。合二为一之后,还请你消失。” “消失的意思是?” “让我吸收你的魂。” 这么无理的要求君定还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好像就只是在跟洁弟说『借我十块钱买饮料』一样的轻松,让洁弟对过去自己厚脸皮的程度有了一丝佩服。 要是现在的她,肯定说不出这种话。最多只会说什么,不如共同生存之类的话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就是你三番两次攻击我的理由?你想着我死了,就能和你融合,但保留着你的意识,然后你再完整的回到罗泰身边?” 洁弟这时已经不害怕了。君定的想法,她已经完全看透。 她也知道跟这个家伙不需要太客套。 “不愧是我的转世,冰雪聪明。”被君定这样称赞洁弟完全开心不起来。 “君定!”罗泰悲伤的呼喊声传进洁弟的耳朵里,她再度把视线转向君定和罗泰的回忆。 白衣人的真面目4 罗泰模样比起刚见到君定时,没有任何改变。 但君定这时已经是花甲之年,鬓发如雪。 而这一刻,看起来似乎是他命终之时。罗泰把君定抱在怀里,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啄。 “玉佩,你收好。”君定把自己身上的玉佩摘了下来,放到罗泰手中,又说:“未来,如果你又遇上了令你醉心之人,就把玉佩转交给他吧!” 醉心之人? 洁弟听到这四个自脑袋轰的一声,想起罗泰送给她玉佩的那一天。 但是自己是罗泰的醉心之人吗? 不...不可能,他可是罗泰啊,而自己只是君定的转世灵魂...。 “君定,你听好了!罗泰再许你三世,我会找到你,继续留在你身边,你千万不准忘了我!”罗泰眼神悲凄,但没有掉下眼泪。 “三世...吗...好,好...三世,就让我...再与你…共度三世...”君定说完垂下头,罗泰不出声,默默抱着君定已经没了呼吸的身体。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手里握着玉佩走出屋外,君定的孩子和他年老的妻子冲进屋里紧紧的抱着他的遗体,院内传出嚎啕哭声。 罗泰站在门口看了一分钟,轻轻的和他们说了再见,便化为狐光,飞向不知名的地方。 “你们相约了三世,但如果我没记错,听说我这应该是第五世了吧?”洁弟看着眼眶泛泪的君定说。 “但他又找我了不是吗?”君定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是什么时候从桥下逃出来的?” “就在他找到你不久之后。” 洁弟算算这也一年多了,但君定不但没有消散,力量反而还很强大,这是怎么回事? 再说了,他如果在过去近千年都受困奈何桥下,又到底怎么得知外头的事情? 难道...这件事不像表面看的这么简单? “你...真的是逃出来的吗?”洁弟心里出现了一个假设,目前她心里所有疑问只有这一个假设才能让整件事情有个合理解释。 “你...”君定显得很意外,他没有回答,只是和洁弟大眼瞪小眼。 “不要探究,洁弟,不要探究!”君定看上去有点紧张,又说:“你斗不过他们的。” “他们是谁?” “无论如何反抗,最终还是会照着他们的期望走...”君定自顾自的说着,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他们到底是谁?” “洁弟啊,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我们之中只有一个能留下来,这是注定的。”君定眼中充满忧伤。 洁弟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处心积虑要杀掉她的人,这一刻看起来这么悲伤。 “难道就不能等我过完这一生吗?到时我的灵魂会回到桥边,你也不用这样无所不用其极的除掉我,这样不是很完美吗?” “不,不是这样。我们的故事已经注定无法这么演。”君定摇着头说。 但这句话,洁弟完全没能听懂。 “我...不会让步。不管你多爱着罗泰,我都不会让步。” 洁弟语气坚定,她虽然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和君定融合,罗泰会不会开心。 但是在罗泰告诉她,他还是希望君定在身边之前,她不会轻易的放弃自己。 “洁弟啊...你也喜欢罗泰吧?”君定这个问题,把洁弟问得有些害臊,她没有说话,但瞬间涨红的脸蛋回答了一切。 君定看了,又问:“你说,若是我和你站在他眼前,他会选你?还是我?” “总之...我希望你不要再伤害我周遭的人,也请你放过紫藤,不要再出现在榕金的店里。” “洁弟啊,饶了我吧...”君定露出苦笑。 “那句话应该是我来说吧...”洁弟也苦笑着。 话到这里,两人又再度陷入沉默。 洁弟从没想过会有机会和那位白衣人,和君定像这样说话。 她的直觉告诉她,君定不是坏人,他这么做除了是想回到罗泰身边,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而君定看着秋杨,心里五味杂陈。 罗泰拼了命保护她的样子、还有眼里流露出的怜爱,是他从来不从看过的。 尤其在自己伤了秋杨的时候,罗泰更几乎是杀红了眼在对付他,让他差点难以招架,更几度被罗泰的剑气所伤。 但真正受伤滴血的,却是他那颗谁也看不见的心。 “时间不多了,离开这里之后,尽管我不想与你为敌,你我又得回到敌对状态。如果我们不属于同一个灵魂,而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或许一切都会很美好。” “那何不顺应自己的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君定又摇着头、无奈地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洁弟迫切的想知道真相,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次会面,但是她已经受够了君定似乎在扛着什么重担的样子。 自己,怎么可以不挺自己! “回去吧,罗泰会担心。”君定俊俏的脸庞布满忧郁,但仍然温柔的笑着。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被谁控制住,但是…我会带着罗泰斩断捆绑你的任何东西!所以…下次我们再见面时,可以不要再打打杀杀的吗?”洁弟越来越确定自己的直觉是对的,因为君定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面色逐渐凝结,甚至还掉下了眼泪。 君定不断摇着头,脸上又露出那抹苦笑。 “离开这里以后,一切就再也由不得我。这里是我能为你创造,你我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小片和平。洁弟啊,我的力量要用尽了,我的理智也快不归我控制…回去吧…”他说完又带回狐狸面具,对着洁弟用力一推。 洁弟感觉自己像个风筝一样的开始往后飘,地上的君定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她又回到了一片漆黑。 “洁弟!洁弟!”她听见罗泰的呼喊,睁开双眼,面色着急的罗泰正准备化为狐光,想钻到洁弟身体里寻找她的灵魂。 “洁弟醒了。”榖雨开心的叫着。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罗泰坐在洁弟床边,仔细的检查洁弟的状况。“感觉怎么样?” 看着罗泰的脸,洁弟此时脑袋里各种画面奔腾,但不外乎都是和君定缠绵的各种景象。 “真要说的话…大概是复杂吧...”洁弟坐起身瞥过了脸,她现在还真的有点不想看到罗泰。 那该死的君定,竟然让她看了那种鬼东西! 她忍不住在心里咒骂着,从今往后到底要怎么面对罗泰,这让她苦恼的用双手捂住了脸。 单独行动1 君定到底是怎么离开桥下的? 他说的『他们』又是谁?会不会在阴间有着谁不断告诉君定外头世界的事情? 如果有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个可以随意穿越两界的人! 难道是孟婆?! 不对,她连君定不见了都不知道。但是...她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洁弟自从和君定一别,整天陷入沉思之中,几乎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 她强烈感觉到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君定欲言又止、有苦难言的表情,让她相信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可怕的秘密。 “不吃饭怎么行?这一年多来你瘦太多了!”罗泰身上穿着围裙,看着洁弟忍不住念了几句。 洁弟这几天的状况让他十分担心,所以他特地买了人类女孩大都爱吃的蛋糕去找子娟,让她教他做几道洁弟喜欢的菜。 “全是你做的?!”看着满桌子的菜,洁弟惊讶的望向罗泰。 其实今天如果不是罗泰用法术把门封住,硬是把她留在家里,她根本不想面对罗泰。 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看到罗泰她的心脏会难受,她现在知道君定是罗泰的旧情人,也开始担心罗泰一旦看见君定,很可能会直接离她而去。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那当然。” 罗泰转身回到厨房脱下围裙,原想回到餐桌旁听洁弟评论,但走出厨房,却看见洁弟又只是望着桌面发呆,筷子动都没动过一下。 他坐在洁弟身边,看着洁弟动也不动一下,他并没有出声呼唤。 洁弟短暂昏迷醒来后就是这副德性,罗泰没有主动问过,只是在心里暗忖洁弟肯定在昏迷的时候遇上了什么。 他在等她开口,因为过去她碰到大小事都会主动和他说,只有这次不太一样。 罗泰感觉她清醒后,就在找各种借口和他保持距离,几乎已经到了每天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回家的地步。 这种举动让他很不舒服,像是洁弟已经自己决定不再依赖他,也不想再让他靠近似的。 他默默的动起筷子,把各种颜色的菜夹到洁弟专门拿来放配菜的小盘子里摆出一个笑脸。 他记得洁弟过去曾兴高采烈的告诉他,只要看到菜被摆成可爱的图案,她就特别有食欲。 “你觉得怎么样?”罗泰摆好了,推到洁弟面前。 这时洁弟才回过神来,看见眼前罗泰把肉、蔬菜还有海带,摆成了一个笑脸,她惊讶着罗泰竟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过,现在罗泰对她再好她都开心不起来。 一切都只是因为君定,她深信不疑。 “很可爱。”洁弟简短的回答,让罗泰有些不悦。 她看着罗泰,想着他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以狐狸的姿态出现。 虽然谷雨在的时候罗泰可以用人形活动,但只有他们两人在家的时候,罗泰应该要以狐狸的姿态活动。 她想着,如果是几个月前的自己,一定会大呼小叫的要他遵守规则。 可是现在,她的心情却变了。 “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心里的那件事?” “什么事?”洁弟敷衍着。 “你昏迷期间碰上什么了吧?是君定吗?”罗泰猜的还真准,让洁弟差点被正咽下的一口水呛死。 看着罗泰的脸,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告诉他『对,我的确见了君定。不但见了君定,我还被迫欣赏了『罗泰vs君定.avi』。他还爱着你,他想在你身边,顺带一提他还是那个白衣人』。 “来,啊…”罗泰见洁弟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没有再追问。他夹起一筷子菜,要洁弟张开嘴巴。 “…我自己会吃。”洁弟想闪躲,但罗泰的筷子像是装了追踪器一样穷追不舍。最后洁弟只能就范,吃下罗泰喂的菜。 “很乖很乖。”罗泰伸出手摸了摸洁弟的头,就像大哥哥一般。 罗泰…以前有这么温柔吗? 洁弟脑内寻找着对罗泰的印象:对人冷淡、狡猾、刻薄、风流、还喜欢在言语上欺负她。 不过打架的时候很帅气、她有难的时候也都能实时赶到、只要她受伤了他比谁都紧张、说会拿命保护自己、也一直在照顾着自己...咦?洁弟想着想着,一阵怦然。 “罗泰…如果…” 这样下去不行,罗泰和君定原本就是在一起的。洁弟决定长痛不如短痛。 “如果?” “如果我说,我碰到君定了…” “你真的碰到君定了?!他在哪里?”罗泰果然变得很激动,这让洁弟突然觉得害怕。 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她也不好只说一半。 于是她除了把君定让她看见他们往日情的那段说出口之外,其他像是她和君定的谈话内容等,都向罗泰全盘托出,换来的是罗泰的沉默。 罗泰默不作声的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洁弟看不出他是焦躁还是激动。 她安静等待着,等待罗泰说出『我要去找君定』这句话。 “如果你要去找他,就去吧。我不会有事,我能理解!” 洁弟硬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是她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但是笑的同时,她也惊觉自己的心脏疼得想哭、痛得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罗泰听了,面无表情的看着洁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半分钟,他走回洁弟身旁又坐了下来。 “会去找他的。”罗泰说完,又拿起筷子夹起菜喂到洁弟嘴里。“不过现在,你得吃饭!” 洁弟无法细想罗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顺从的吃着菜,尝不出味道的吞了下去,然后又顺从的吃了罗泰喂的饭。这一餐对她来说,如同嚼蜡。 罗泰还没有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这让洁弟很不安,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在他离开之前,她想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她重新考虑了君定的提议,现在的她愿意失去自己,成为君定的一部分。 首要任务是要找到君定,虽然她不知道君定究竟身在何方,但或许可以从君定究竟是怎么离开奈何桥的开始查起。 尽管现在是大半夜,这个想法却让洁弟精神百倍。 单独行动2 对了!君定是从奈何桥下逃走的,不如就回到奈何桥边吧! 有了地点,她不顾第二天要上班,蹑手蹑脚的起身穿衣,独自一个人出了家门,开着车往榕金的店里去。 她选择自己一个人出门而没有叫醒醒罗泰,是因为她一来不想看见罗泰可能会因为君定出现的各种表情,二来是她想先尽可能拉开自己和罗泰之间的距离。 她已经太过依赖他,这样下去,真正要分离的那天她很担心自己会承受不住。 “洁弟,这么晚了真罕见啊!咦,只有你一个人?” 古董店里,榕金和紫藤正在喝茶。 一看见洁弟,紫藤就对她露出笑脸。她这么友善的对洁弟打招呼,也是认识以来的头一次! “嗯,有些必须要调查的事情想请你们帮我一下。紫藤,对不起,上次白衣人的事情,是我连累你了!你身体状况还好吧?” “我早就没事啦,我又不是你们人类,哪有那么脆弱。”紫藤笑着。 经过上次白衣人的事情,紫藤对洁弟的感觉完全转变,尽管她现在依然爱慕着罗泰。 “什么事需要帮忙啊?”榕金放下茶杯。 “我想请你们送我去一趟阴间,我想去找孟婆问点事情。” “你要去那里问什么?”紫藤问。 “这…”洁弟犹豫着,她不知道能不能说给他们听。 “紫藤,别问那么多。”榕金看见洁弟面有难色,就阻止紫藤追问,让紫藤又不开心的嘟起了嘴,碎念着大家有事情都瞒着她云云。“洁弟,跟我来。” 榕金把洁弟带到后院,施法将她送往阴间。 又到了这个算是有点熟但又不是很熟的地方,鬼差们对于洁弟这号人物,早就看得很熟悉了,有不少鬼差还热情的和她打招呼,与她道阴间工作的家常。 好不容易她终于走到了奈何桥边,孟婆却不在附近。 “这不是洁弟大人吗?” 一名看守奈何桥的鬼差迎了上来,他有蓝色的皮肤,细长的耳朵,两头尖的菱形大眼和四根长长的犬齿獠牙。 他手脚上有蹼,爪子又尖又长,手里还拿着像是三叉戟的武器。 如果是以前的洁弟肯定会看一眼就吓得腿软。 “你知道孟婆去那儿了吗?” “孟婆大人到阎王大人那里去了。” “这么不巧,她什么时候会回来你知道吗?” “这就不好说了,有时候一去就是好几天,反正我们这儿的工作很单纯,我们监督他们喝汤就可以了。”鬼差说着用手指着桥边长长的人龙,那些都是准备喝孟婆汤等投胎的灵魂。 看见自己的回答让洁弟露出沮丧的表情,鬼差接着又说。“洁弟大人,若有重要的事情,小的可以去通报一声。” “其实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对了,你一直都在这里看守吗?”洁弟决定从鬼差身上下手。 “是的,小的从奈何桥存在的那天起,就在这里看守了。” “你对罗泰过去阻止一个魂喝孟婆汤的事情,有印象吗?” “罗泰大人啊…当然有印象啦!那时候我们追他追得差点累死。罗泰大人武艺高强、生性狡猾…呃,我是说足智多谋,让我们吃尽苦头啊!”看来拍马屁这种事情,不管是人间还是阴间,都是少不了的技能。 “那我问你,那个魂,后来有一半被留在桥下了,你知道吧?” “小的当然知道啦,因为就是小的奉孟婆之命把那一半给留下的。” “记得这么清楚?你真的有这么厉害?” “小的别的不敢说,但记忆力,呵呵,这阴间恐怕没有比我强的了!”鬼差开始有些得意了起来。 “那我考考你,那个魂前前后后被留在桥下多少年啊?” “正好九百五十六年!” “看不出你记性还真的这么好!我不信,我猜你一定记不起来,这个魂前前后后有多少人来探望过他吧?” 洁弟问这个问题时有些紧张,因为凭借这个问题,洁弟就能知道有嫌疑的人究竟有多少。她希望人数不要太多。 “呵呵,洁弟大人,你这个问题实在是,呵呵呵呵。”鬼卒突然笑了起来,难道自己意图被发现了?洁弟脸上陪笑着,心里直滴冷汗。“我告诉你,就俩!一个是阎王大人,一个是月老大人。” 嫌疑人的数量意外的少!这虽然可喜可贺,但这两个可都不是好惹的。而且,阎王和月老?他们为什么要特意来探望君定? “骗人,他们两个来探望他干嘛?” “这可有意思了,他们啊,好像在打赌。” “打赌?” “是啊!他们…啊,孟婆大人回来了!” “唷,这不是洁弟『大人』吗?”孟婆大老远就看见洁弟和鬼差在说话,她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她也没兴趣知道。“怎么,罗泰舍得就让你一个人来?这次又要来威胁我什么啊?” “孟婆大人您误会了,我只是来探望探望您的。”发现鬼差或许要比孟婆更容易套到话,洁弟打消了和孟婆打探消息的想法。 “这么有孝心?呵呵,我看是来者不善吧?不过孟婆我今天心情好,走,随我到亭子里喝杯茶去。” 孟婆拉着洁弟往亭子里走去,为她倒满一杯茶水,闻这味道,像是龙井。 “龙井,好茶,我从阳间带回来的。放心,这绝对不是孟婆汤!”孟婆打趣的说着,洁弟听了端起茶杯一口喝干。 “喝干了?好啊!洁弟!终于让我等到这天了,其实这就是孟婆汤,你终于喝下你少的那杯了!我想罗泰一定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吧!”孟婆这时变了个脸,带着阴险的笑容看着洁弟。 洁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为她已经咽下去了。她想起莎翁被滥用的那句『催吐或不催吐,这是个问题』。 “哈哈哈哈,我是骗你的啦!这是龙井。你的表情还真有趣,怪不得那狐狸老爱待在你身边。”孟婆看见洁弟吓的脸都发白了,还一脸不知道是不是该吐出来的表情,忍不住大笑出声。 她虽然讨厌罗泰,但她并不讨厌洁弟。 芒草荒原1 “老实说吧,你和罗泰怎么啦?”孟婆喝着茶突然问道,喜爱八卦是大部分女人的天性。 “孟婆大人为什么这么问?” “欸,叫我孟婆就行,大人两个字就免了。我说洁弟啊,我也是女人,我也有直觉啊。”听到孟婆的话,洁弟笑了笑,这是第一次,她觉得孟婆没有那么难接近。 “真的没什么,如果是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来,那是因为我想我也该停止依赖他,他不会一辈子都在我身边不是吗?” “有骨气!没错,何必要理那样的臭男人,谁知道他今天沾了你,明天又沾谁啊?”孟婆的话让洁弟心情又是一沉。 “不过他没跟着,你怎么来这里的?”孟婆又问。 她知道虽然洁弟身上有着会令妖物们觊觎的灵气,但并没有能运用自如的力量。 “我…请朋友送我下来的。” “是榕金吧?” “您认识?” “那么古老的精怪,有谁不认识啊?呵呵。”孟婆笑着又喝了一口茶。“那正好,这个在我手上我正愁着没地方扔呢,不如就给你吧!以后你靠着这个,就不用依赖任何人能来去各界,当然也包括阴阳两界。女人啊,自立自强是好事,孟婆支持你!” 孟婆说完,从腰间拿出一对有着红色耳勾、淡蓝色水滴型缀饰的耳环递给洁弟。 “这...这怎么好意思!” 洁弟不敢收下。孟婆请她喝茶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更别说是送她这么宝贵的饰品。 “你就收下吧!这种东西我自己也不需要。还是你不给我这个脸?觉得我孟婆的东西配不上你?” “当然不是!我只是有点受宠若惊。既然如此,我就尊敬不如从命地收下了。”洁弟拿起耳环,立刻就替换上自己原本带着的。“这个…怎么使用?” “闭上眼,心念一转即可,等下你可以用这个试试看回到阳间。至于想去的地点,自己心里想好就可以。” “实在太谢谢您了。” “只是一点小东西,而且你戴着挺好看的。”孟婆和善的笑着。 洁弟这一刻感觉这个世界正在变化,虽然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在转动,但是紫藤对她和善了,孟婆变得亲切了,她终于不用靠任何人能穿梭两界。 她说不出这是好还是不好,她还在摸索着这一切。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还要工作。” “工作?嗯,现在你们那里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半,该去哪,你心里知道了吧?”孟婆站起身送洁弟走到亭子外头。 照着孟婆的指示,洁弟在心里想着要直接到公司去。 一闭上双眼,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了几秒,身边立刻传来人声。 睁开眼,自己正在公司的茶水间里。 “糟糕,手机和钱包都没带,都还在车上,看来今天只能跟同事借钱吃饭了!”洁弟一边摸着口袋,希望能至少找到五十元,不过很不幸地,口袋里就连灰尘屑屑也没有。 洁弟的第一次单独行动看似顺利,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她刚决定要去奈何桥边,才蹑手蹑脚下了床,努力不想吵醒罗泰的时候,罗泰就已经睁开双眼。 原以为她只是去上个厕所,所以没有太在意,没想到却传来她漱洗的声音,接着她还回到房间静静的换了衣服。 她要去哪?罗泰眯着眼看着没有注意到他已经醒来的洁弟,心里充满疑问。 洁弟换好衣服,又慢慢走出了房门,还不忘关上门,没多久就听见她拿起车钥匙和打开大门出去的声音。 罗泰起身走到客厅阳台,趴在栏杆上等。 果然又过了几分钟,洁弟出现在公寓大门口出去取车。 这个时间出门?罗泰带着疑惑化为狐光跟上去。 跟在洁弟后头,这条路他一点也不陌生,因为这是每次他坐洁弟的车从榕金那里回家时必经的路。 看来洁弟是要去找榕金,但要找他做什么? 而且为什么不把他叫醒一起去? 洁弟停好车,仿佛感觉到什么似的朝着四周看了一会儿,但躲在一旁仔细观察洁弟一举一动的罗泰哪有那么容易被发现。 洁弟确定四周无人,才拉开古董店的大门走进去。 罗泰缓缓降至地面,化为人形,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最后他决定在外头等她出来,想给她一个『惊喜』,顺便好好问问她为何要一个人行动。 只是罗泰在外头站了快半小时,洁弟都没有要出来的迹象,他忍不住也拉开门进入古董店。 “罗泰哥,好久不见。”紫藤一看见罗泰就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今晚还真热闹啊!” 罗泰听着紫藤的话皱着眉头,他不是因为不想看到紫藤,而是进入店里以后感觉不到洁弟的气息。 “找洁弟的话,她让我送她去阴间了。”榕金一眼就看出罗泰的来意。 “阴间?她去那里做什么?” “她说有事情要找孟婆,想去奈何桥一趟。” “奈何桥?”罗泰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洁弟竟会丢下他自己去那种地方。 “罗泰哥你怎么会放心她自己去啊?不危险吗?你们吵架了吗?” 紫藤看到洁弟一个人进门的时候她其实就想问。 但是洁弟一脸心急的样子,让她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不好......她这肯定是去调查君定的事了!”罗泰自言自语着,但榕金和紫藤都听的很清楚。 两人还来不及细问,罗泰已经消失在两人眼前,追着洁弟的脚步到阴间去了。 “这不是罗泰大人吗?”走在阴间的大街上,罗泰正往奈何桥的方向走,突然被一名鬼差给叫住。 “没空理你,改天再说!”罗泰说着就要走,但鬼差却跟了上来,蓝色的大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找洁弟大人吗?”这句话倒是成功的让罗泰停下脚步。 “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洁弟大人刚刚才经过这里,还和我聊了一会儿,好亲切的大人啊!不过后来她说有急事,就那个方向走去了。”鬼差说着指了一个方向,但那并不是往奈何桥的方向。 “你确定是那个方向没错?” “不会错的,我亲眼看着她直直往那个方向走的。” 芒草荒原2 罗泰带着疑惑往鬼差指的方向走去,却越走越荒凉,这里和奈何桥完全是反方向。 洁弟真的来过这里? 她来这里做什么? 带着满心疑问,罗泰终于走到一片芒草原野。 这整片原野被和他差不多高的芒草覆盖,他拨开芒草,试着往里头走了几步,但前面什么都看不见,视线全被芒草挡住。 就在他准备放弃回头的时候,芒草堆里却传出了声音,好像有谁在呻吟似的。 罗泰顺着声音慢慢探去,又往芒草堆深处走了大约二十公尺,竟发现了一个地洞,呻吟声就是从地洞里发出来的! “谁在里头?”罗泰问了一句。 “哼,寻老朽开心吗?何必明知故问。”一个苍老虚弱、但听起来仍傲气十足的声音传出,但几秒钟之后,这声音又说话了:“不对...你不是阎王的人,你是妖!你是谁?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在找一位朋友,老人家可有看到我的朋友?” “这里没有你的朋友,小小妖精你最好赶紧离开此地,免得阎王的人一来,你就得枉丧性命。” “哼,我罗泰爱去哪去哪,阎王的人有什么资格管我?难道这里是禁地不成?”罗泰对老人的话嗤之以鼻,他才不在乎再跟几个鬼差打几场架。 “你是罗泰?你是幻狐罗泰?”老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仿佛认识罗泰一样。 “在下正是罗泰。” “快,快进来让老朽瞧瞧,这真是命运啊,都是命运啊!”老人的声音略带哽咽。 “外面光线好,老人家何不出来透透气?” 罗泰才不想进那个狭小的地洞呢,谁知道里头有什么机关!再说,这老人家的反应也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老朽要是能出去,早就出去啦!老朽已被关在这里一百年,不见天日,动弹不得。” 罗泰一听大叹不妙,看来自己肯定又闯入了什么麻烦事。 到底该不该进去,罗泰有些犹豫。 “你可是那位贵族之后,九尾幻狐苍晴和澄苑之子,罗泰?”老人又说,这可让罗泰震惊了。 这件事他谁也没说过,这老人怎么会知道? “在下...正是,但老人家怎么知道...” “那还不快进来!”罗泰难得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更被以命令似的方式对待。 罗泰心想,小小的地洞还不致于困得住自己,便慢慢朝地洞走去。 这个地洞其实不深,他顺着斜坡往里头走了四、五公尺,就看见一间寒铁建造的牢房,里头关着一名长须老人。 老人的手、脚、和身体都被以铁链牢牢固定在牢房中央,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怪不得他会说自己动弹不得。 “罗泰...罗泰...你这幻化的人形,神情体形都像极了你父亲苍晴,五官容貌,也有你母亲澄苑年轻时的人形模样。你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再遇到你。” “老人家您是?”罗泰一听,这人搞不好真跟自己家族有什么渊源也说不定。 “老朽为土地神,但被人禁锢在此。” “您若是土地神,谁敢禁锢您?” “这事儿得小声说,是阎王。”老人几乎是用气音对着他说,显然担心会被谁听见。 “阎王?阎王为什么要把您关在这里?” 阎王在罗泰心里就像是个力挺叛逆少年的警察头子,虽说他不想和他多打交道,但阎王多次救了他和洁弟的性命也是事实,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法相信土地神说的话。 “因为他和那月老,正在进行一项阴谋,他...”土地神说到一半突然打住,竖起耳朵像是在仔细听着什么似的。 “不好,阎王殿的人来了,你赶紧走!明天早点来!我再慢慢告诉你!”老人赶忙催促罗泰离开,罗泰也的确听见了有人在芒草中前进的声音。 他没有犹豫,迈开步伐以最快又最安静的速度离去。 可是刚到洞口,就发现来人已经太近。 不能往前,那就往后吧! 他一闪身就跳进地洞后方的芒草中,趴在地面上仔细盯着来人。 他才刚躲好不到一分钟,两个领班样的鬼差就带着十几个部下到洞口。 “守好了!要是有什么差池,阎王不罚你们,老子就先让你们尝尝拔舌铜烙是什么滋味!”一个鬼差一脸神气的样子说着,和另一名鬼差进入洞中,其他的则将地洞团团围住。 一时也走不掉,罗泰只能静观其变。只听见那两名鬼差下到地洞之后,洞中传出土地神的闷哼,显然那两名鬼差不是在做什么会令老人家感觉开心的事情。 约半个钟头过去,两名鬼差终于走出地洞,还拿出一块血淋淋的物体。 “土地神的肝,赶紧送去给阎王大人,大人等着呢!”鬼差说着把肝交给几个部下。 接到肝部下把肝装进一个布袋,拔腿往阎王殿的方向奔去,鬼差则在后头慢慢的走着。 走之前,还留下了几个部下进入洞里善后。 “阎王要肝做什么?难不成还吃这样的东西?”罗泰在心里想着。“被这样一搞,这老人该不会是死了吧?!”才刚这样想完,善后完的鬼卒就从洞里走了出来。 “每天都搞这套,要是被发现了还得了啊!大人他是神,肯定不会被重罚,但我们这些小的会不会灰飞烟灭都不知道啊!”其中一名鬼卒说。 “嘘,小声点,被听见了你不用等到被谁发现,阎王大人现在就会让咱们都灰飞烟灭了!”另一名鬼卒立刻阻止他继续抱怨。 等他们慢慢走远,罗泰又再度回到地洞。 一进去就看见土地神正在牢房中痛苦的喘着气,身上一条长长的口子还渗着血。 “你...怎么又...回来了?”土地神看了罗泰一眼,猜想他可能是担心自己,于是又立刻说道:“没事的,明天...就复原了。你赶紧走,去找你朋友。她...很重要,不能...让她出意外。”土地神说完,罗泰才又想起洁弟的事。 “罗泰明日再来拜访!”虽然有些担心眼前的土地神,不过土地神身上的伤口在他们说话的当下,正在以神奇的速度复原。 芒草荒原3 洁弟肯定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这里一丁点洁弟留下的气息也没有。 但是为什么大街上那名鬼差要对他指这个方向? 难道是希望他能发现土地神? 罗泰觉得这个地方似乎不如他一开始以为的单纯,看来还是要赶紧把洁弟带离这里才行! 罗泰离开了芒草原野,想想洁弟不太可能再继续往这一片荒凉之中走,于是掉头往奈何桥的方向去。 到的时候,只有孟婆在亭子里喝茶。 “唷,今天还真热闹啊!刚送走一个就又来一个。你该不会也是来陪姐姐我喝茶的吧?” “您还真是好兴致啊。”罗泰一边走向亭子,一边四处搜寻洁弟的踪影,不过什么都没发现。 该不会被这个家伙逼喝了孟婆汤投胎去了吧? 这个想法一进脑袋,他立刻往桥上看去,当然也没有发现洁弟的影子。 “你是来找洁弟的吧?你们到底怎么啦?吵架了?她这么反常的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说要来探望我,我就感觉不对劲。我说你啊,跟人家小女孩有什么好争的?能让就让一让吧!你看你把人伤的,都说出什么不想再依赖你,要自己独立的话来。”孟婆终于逮到机会能好好的念他一顿,一开口几乎停不下来。 “什么?她说了这些话?” 榕金不是说她要来问孟婆事情的吗? 难道真的是来诉苦? 不对...要诉苦也应该是去找子娟和晓均,为什么会来找孟婆? 更何况,他不记得自己有做出什么会让她这么难过的事情来啊! “她当然说了!我说你,你是不是说了什么要离开她之类的话啊?看她那神情,实在让人心疼。总之我送了她一对小玩意儿,让她以后能来去自如。哼,你们男人,靠不住!” “你说什么?!你给了她什么?” 罗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简直想掐死眼前这个老太婆。 洁弟不知道在钻什么牛角尖说出这些话,而这老太婆竟然还火上加油。 洁弟以后能随自己意愿来去自如?!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她呢?她去哪了?”罗泰快急疯了,洁弟到底在想什么,他现在全胡涂了。 “上班去了,你自己看看现在阳间都几点了。” “我警告你!不准再随便给她任何东西!”罗泰狠狠地瞪着孟婆,像阵风一样离开她眼前。 被无辜迁怒的孟婆在他走后愣了一会儿,一股火才终于冒上来。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啊?他跟人家吵架干我什么事?还特别找我撒气来了?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拿遗忘索勒死他!”孟婆说着愤恨的一口喝光杯子里的茶。 不想在洁弟工作的时候去打扰她,好不容易捱到她的下班,罗泰在家中等到过了晚餐时间,洁弟依然没有回家,打了电话也没人接。 罗泰于是化为狐光去了子娟家外头,却只见子娟和晓均两人正在吃饭,洁弟不在里头。 他只好又转往榕金的店里,而洁弟依然不在那里。 罗泰心急如焚,他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寻找洁弟的踪影,原想寻着她留下的气息找到她的人,无奈她有了宝物后来无影去无踪,找她成了大海捞针。 以前有玉佩的时候还能透过玉佩知道洁弟在哪,现在罗泰简直要气炸了,他后悔着当时就应该立刻拉住她不让她乱跑,现在他想找人都找不到! 他心里暗暗想着,一但找到洁弟,一定要狠狠的对她发一次火,让她一辈子都不会再一声不响地跑掉! 而这一刻的洁弟在哪里?她其实一下班又回到了奈何桥旁边。再度来到这里,是因为她实在太在意鬼差说的话。 阎王和月老到底打了什么赌? 洁弟很幸运的到达奈何桥时,孟婆又不在附近。和她说过话的鬼差看到她,热情地迎上来。 “洁弟大人,今天又来找孟婆大人吗?” “不是,今天是来找你的,看我带了什么给你。”洁弟说着从背后拿出一壶高粱。 “唷!好东西!谢谢大人。” “小东西,慰劳慰劳你们。” “谢谢洁弟大人体恤小的们。” “倒是昨天说到了打赌的事情,还记得吗?” “您是说,阎王大人和月老大人的赌吗?” “是啊,他们到底打什么赌?” “大人问这个做什么?”鬼差打开酒罐子的盖子闻了闻,露出满脸幸福。 “就想看看你记性是不是真的这么好。搞不好你只是在胡说呢?” “欸,您别不相信。那两位大人当年打的赌,可不只有他们二人在打赌。就连我们这些小的也在赌。就是赌那个君定的魂,看他要轮回几世才能凑齐。” “就这样?”洁弟对这个答案有点失望,原本还以为能得到一些跟君定有关的线索。 “洁弟大人…您该不是其实在调查什么吧?”这鬼差不愧在奈何桥边工作了一辈子,敏感的察觉到洁弟别有意图。 “查什么?” “例如说…跟狄云有关的?”鬼差特意加重狄云这两个字。 “你在说什么?”洁弟感觉自己额头发际因为紧张开始微微出汗。 “洁弟大人,这件事您还是不要查的好。”鬼差一改刚才的谄媚,像是怕别人听到一样,把洁弟拉到一旁小声的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洁弟大人,您是瞒不了我的。我在这里看过这么多人,经历的事没有万件也有千件。您一看就是来查狄云魂失踪的案子。” “………”洁弟沉默不语,她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您啊,一来就问起那个魂,然后又问起有没有人来探望过他。大人该不会是怀疑那个狄云是被谁给带走的吧?” 鬼差说完,看洁弟脸色煞白,他发出像是干咳一样的笑声,又说:“大人,我们这些小的一生就在这个地方。随着天地生而起,天地灭而亡。如果大人需要什么协助,小的们都很乐意听命…只不过…” 鬼差说着,露出一抹贼笑。 被抓住把柄了!洁弟内心慢慢慌张,冷汗直流。 她搞砸了,想查的没查到,现在还不小心打了草,惊了臭虫。她得在蛇还没发现之前让臭虫闭嘴! 芒草荒原4 洁弟心里起杀意,但转念又想,杀了这个鬼差,也不可能逃的掉,反而更快就会让事迹败露。 “喂!”洁弟还在脑袋里思索办法,身后传来孟婆愤怒的声音。“不好好工作偷什么懒?” 洁弟回过头,看孟婆怒气冲冲的走过来,感觉一切都毁了。 不但遇上个想打劫的鬼差,孟婆情绪看起来还很差。 “洁弟大人,这是您最后的机会。如果愿意让小的帮忙,只要您帮小的杀三个人就行。”鬼差压低了声音说。 洁弟想都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被鬼差这么威胁。 “还不走?”孟婆已经站在他们二人身旁,怒瞪着鬼差。“还是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能听的话?”孟婆敏感的问。 “洁弟大人她…”鬼差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洁弟,想从她的表情或肢体动作获得她要合作还是不合作的暗示。 “洁弟怎么了?”孟婆这次转向洁弟问。 洁弟这时想起,一开始还是罗泰跟她来告知孟婆君定的魂不见的事。 如果现在让孟婆知道她在查君定是怎么不见的,完全说得过去。 洁弟原本的慌乱很快平静,重新露出自信的眼神。 “孟婆姐姐,我正随意向鬼差们问点事情。” “什么事情?”孟婆斜着眼问。 洁弟看了鬼差一眼,又看了孟婆一眼。鬼差这时知道了,洁弟完全不打算跟他合作。 于是他露出了像是洁弟不知好歹的表情,转身对着孟婆附耳说了一阵子悄悄话。 孟婆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洁弟心想着孟婆不应该会在这件事情上责怪自己,她耐着心里隐约的不安,在一旁安静的站着。 “是她这么告诉你的?是她告诉你她在查这件事?”孟婆听完鬼差的耳语后,用正常音量问了鬼差两句。 “是小人自己猜测出来的。但洁弟大人对此事并没有否认,更神色慌乱的许久都无法言语。”鬼差说。 “好个下流的东西!”孟婆看了洁弟一眼,又看了鬼差一眼,眼里几乎喷出怒火。“来人!给我拿下!”孟婆一声号令,鬼差蜂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抓住洁弟就准备五花大绑。 “饭桶!谁跟你们说是她?是这个混球!”孟婆指着告密的鬼差大骂。 刚才抓住洁弟的鬼差又立刻放了洁弟,把告密的鬼差五花大绑后压在地上。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孟婆大人,小的做错什么了?”鬼差在地上哭着。 “你是真不知罪还是想心存侥幸?罪其一,你胆敢威胁拥有冥府令牌之人!罪其二,你自己是什么东西?光靠自己的臆测就敢来告密?你是存心搅脏这潭水吗?” “大人!真的冤枉啊!这洁弟的确在查…” “闭嘴!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孟婆打断鬼差的话。“这件事,是经过我允许的!”孟婆这句话让鬼差懵了。“哼,先关进地牢,我之后再慢慢处置!” “孟婆…”洁弟有些怯怯的喊了一声。“对不起,我闹出这件事情来。” “你也真是的!直接来问我不就得了?还被那个下流的玩意儿搞的连空气都脏了。”孟婆还是气呼呼的。她看鬼差压着告密的鬼差走远后,还是招呼洁弟到亭子里喝茶。“你在查你另一半的魂逃跑的原因?” “对。” “你怎么不先来问我?难道你在怀疑什么?你怀疑是我放跑他的?”孟婆粗声粗气的问。 “当然不是。”洁弟急忙解释。“我没有问,是因为如果孟婆你知道任何线索,就不会没察觉狄云的魂跑了。更何况这里守备森严,他怎么逃出去的也是个谜。所以我才在想,是不是有可能有谁把他偷偷地带出去。” “哼。”孟婆看起来还是不太开心。 “孟婆姐姐您工作繁忙,也不是无时不刻都在奈何桥边,所以我才找了一直在这里值班的鬼差问问嘛!” “这…到也是…”孟婆的表情终于和缓一些。“你说你怀疑有人带出去,我觉得不可能。这个地方如果有人能带出去,那也只有阎王大人了吧。” “阎王…”洁弟听见这个名字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可能,不可能!”孟婆看见洁弟的样子,知道她在想什么。“阎王大人没道理放跑你那半个魂。” “那…狄云真的有自己逃跑的可能性吗?” “这…”孟婆想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任何魂如果要从桥下出来,只有我的遗忘索能把他们提出来。” “就连阎王要取魂,也只能靠遗忘索吗?” “这当然不是,阎王大人如果要取魂,他自己就可…”说到这里,孟婆愣了一下。“不可能,不可能啊!”孟婆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说。 此时此刻,似乎只有阎王放了君定的可能性最能解答一切疑问。但阎王为什么要这么做?洁弟和孟婆百思不解。 “对了!你还记得红蛇吗?”孟婆问。 “月老庙的红蛇?当然记得。” “我那次带她去找你们,我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她,却总觉得她眼熟。刚刚我终于想起来了,我以前在奈何桥边见过她。”孟婆说。 “她在桥边干嘛?她应该跟奈何桥搭不上边吧?”洁弟诧异的问。 “她跟月老大人来过两三次!”孟婆回忆起过去,有点激动地说:“洁弟,我先这么跟你说清楚。狄云如果真的要是被人带出去的,我绝对不相信那个人会是阎王大人!” 红蛇说不定会知道点什么,洁弟想。 她于是向孟婆告辞,双眼一闭一睁,人已经在月老庙门口。 她轻推月老庙大门,想直接进去找红蛇,明明上次红蛇带着他们的时候这扇门一推就开,没想到她怎么也推不开,看来可能只有月老庙的人能随意进出这扇门。 她在门口来回踱步,想趁着谁进出的时候溜进庙里,不过左等右等,就是没有人出入庙门。 “这该怎么办好?”她开始烦躁起来。“还是干脆先回家?”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因为想起罗泰恐怕在家里而作罢。 芒草荒原5 昨晚自己偷偷摸摸的出门,不知道罗泰发现了会不会生气。 不过罗泰心里应该都是君定,说不定他根本不在意。 想到这里,她更相信现在的自己实在无法见到罗泰。 她只要一见到他,心就会控制不了的刺痛,呼吸也会变得困难,所以她想稍微躲开罗泰一阵子,或是一辈子。 “你是谁?”洁弟的胡思乱想被一道优雅的男声打断,吓了她一大跳。 她朝声音处望去,声音的来源是一名大约一百七十、快要一百八十公分高、身材修长、穿着一身剪裁合身黑西装的男子。 这个人有着极为漂亮的相貌,一双充满魅惑的眼、配着唇红齿白的小生模样。 『倾国之物』,洁弟心里冒出这几个字,当然她不是贬意,而是想着如果这个人出现在帝王时代,或许即使是异性恋男,也会为了他争锋吃醋,甚至是倾国倾城只为换他一场温柔。 若一个人的长相可以决定颠覆一个国家的速度,这个人绝对是秒杀的等级。 “我…我是来…来找红蛇的。”洁弟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 “红蛇?”男子微微抬起下巴,眯着眼看着洁弟。“你身上没有信物。” “信物?” “你究竟是谁?”男子说着,从袖子里滑出一把铁折扇,指向洁弟。 “我说了,我是来找红蛇的!” “你姓什名啥?为何区区人类,能到这个地方来?”男子的声音逐渐严厉。 “你是月老庙的人?” “别顾左右而言他!再不答,休怪我无礼!”男子说完,一副随时准备开打的模样,铁扇也飒的一声被打开。 “等等!我真的不是来打架的。我叫洁弟…”洁弟做出投降的动作想表示自己无意动武,没想到刚报出名字,男子的表情就明显变了。 “洁弟?这个名字真耳熟。”男子想了想后收起铁扇。“啊,我知道你,你的『他』叫罗泰!”男子加重了『他』的语气,边说着还露出了暧昧的笑容,表情变化的速度快得吓人。 “对!不是!我是说他不是我的他,但他的确叫罗泰…我的意思是…”洁弟被这种新鲜的问话方式羞红了脸,她慌张的解释,引起男子一阵笑。 “呵呵,恕我刚才无礼。我叫黑猫,我是月老庙的断缘使。我听红蛇说过你们的事情,正好我也要去找红蛇,不如就跟我一起来吧。”黑猫说完,带着洁弟往月老庙的另一个方向走。 “红蛇不是应该在里头吗?”经历了许多事情,洁弟忍不住对眼前的陌生人都有些戒备。 “红蛇现在在那座山头,我们约好在那里见面。”黑猫一边走,一边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红色小山丘。 洁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一座用红线堆成的山,上头连树木都是粉色、红色和桃色等,充满恋爱氛围的颜色。 “我们不能在其他人的眼皮子底下见面,月老庙规定注缘使和断缘使,不能来往!”黑猫解释着。 “不能来往,所以你们约在外头。我懂了,你们在偷偷谈恋爱吧?”洁弟最后那句话刻意压低了音量。 黑猫虽然没有回答,但从背后看,黑猫连脖子都红了,这是比语言更厉害的答案。 刚走上山头,就看见红蛇一个人坐在一块像是一捆红线卷的石头上,轻声的哼着甜蜜的歌曲。 黑猫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回过头,立刻抱住黑猫。 黑猫接着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她马上推开黑猫,满脸通红的往洁弟的方向看去。 “对不起,我好像当了电灯泡,但实在有重要的事情想找你。能不能耽误你一些时间?” “好啊。”红蛇说着,把黑猫留在原地,随着洁弟走到一旁。“你还好吗?听说上次你被附身了?现在还好吗?” “啊…上次…”洁弟想起石林里的事情,后来她从罗泰那里得知,她曾经拿泰邪攻击过红蛇。“上次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那种事。” “没关系啦,虽然一开始我真的吓坏了,但是…无论如何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之一。”红蛇友善的拉着洁弟的手。红蛇的手冰冰凉凉的,就跟她的名字一样,一碰就会联想到蛇。“怎么了?应该不是专程来道歉的吧?” “呵呵…我今天来,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洁弟笑得有点尴尬。 “你问吧,只要我知道,都会回答你。”红蛇微笑着。 “你曾经跟月老大人一起去过奈何桥边吗?” “奈何桥?”红蛇一开始还摇头,但突然她停止动作。“去…是去过。” “你还记得你们去奈何桥边是在做什么吗?”洁弟又问,但这次红蛇露出为难的样子。 “这…这我不能告诉你。因为去那里是工作,所有工作内容都要不能透露出去。” “那我这么问。你们去桥边的工作,和一个叫狄云的灵魂有关吗?” “你…”红蛇睁大眼,露出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洁弟一看,就知道红蛇的确接触过狄云。 “红蛇,我既然这么问你,我就不想瞒你什么。”洁弟明白红蛇不想泄漏自己的工作机密,但是她需要从红蛇嘴里撬出更多讯息来。“狄云是我另一半的灵魂,他从奈何桥下失踪了,现在在外头,专门找我麻烦。” “失踪?又找你麻烦?” “嗯,他是罗泰的旧情人,现在为了罗泰在追杀我。” “你说什么?”红蛇一听,脸色大变。她在洁弟面前来回踱步了好一会儿,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的对洁弟说:“如果让月老大人知道我现在要告诉你的话,我肯定会被重重处罚。” “那你别…” “你跟罗泰是我的恩人,不但救了我的命,那次石林之后,我的工作也能顺利进行。”红蛇又抓起洁弟的手。“狄云曾经是我的任务对象,我的工作内容只有一个,让他为爱发狂。” “为什么要有这种任务?” 芒草荒原6 “很少会有这种情况。通常我们的任务内容会有两个当事人。我们在一个任务之中,必须要和断缘使竞争。 我们驻缘使必须想尽办法让两个相爱的人走下去,而断缘使则必须想尽办法阻挠他们,给他们各种试炼。 这就是为什么不是每一对相爱的人都能长久走下去的原因。中间有太多干扰,太多战争。” “为什么是这种模式?!” “这就是月老庙的规则。狄云比较特别,因为月老大人没有告诉我他的对象是谁,也不需要跟断缘使竞争,任务只是很单纯的用红线不断增加他对自己爱的人的渴望,进而为爱发狂。” “难道这就是他说他身不由己的原因?”洁弟虽然是自言自语,但红蛇听得一清二楚。 “这的确会让人感觉身不由己。”红蛇说。“洁弟,对不起。” “你没有任何错,你只是执行了你的任务。只是…如果有可能,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他的狂乱?至少让他能正常的和我交谈。” 洁弟感觉自己离终点好像近了一大步,至少对君定的情况有了很大的了解。 “要解除任何人身上的红绳,只有一个方法。”红蛇说着转头望向黑猫。“他是断缘使,只有他才能剪断红线。” 似乎意识到两人在说自己,黑猫慢慢朝着两人走过去。 红蛇迎上去,两人在离洁弟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说了一会儿话,只见黑猫稍微歪着头在想着什么,接着就走向洁弟。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给了我一个大难题啊,这就是你们人类打招呼的方式吗?”黑猫笑着,洁弟没有说话也只是笑着看他。 如果是过去的洁弟,一定会开始道歉,但是现在她为了君定,脸皮必须要像君定那样厚才行。 “要让我解除也是可以,但是首先必须要先找到他。因为不是我的任务,红蛇的任务又已经完结,我们不可能再遇上他。所以只有你遇到他的时候通知我,我才有办法解除。” “我要怎么通知你?” “很简单!” 黑猫说着拿出铁扇对着洁弟一搧,洁弟手腕上立刻多了个黑色的手环。 看起来沉甸甸的像是钢一般发出金属光泽,但实际上却轻的像根羽毛。 “要找我,只要把手环放在空中就可以,就像这样。” 黑猫说着又拿出一个手环往空中一放,手环立刻漂浮在半空中,中空的地方隐约透出光芒,显现出黑猫的脸。 “我欠你一个人情。”洁弟摸着手环,感激地对黑猫点头。 “哈哈哈,那你可千万别忘了还!人情什么的,我可是会记得很清楚的。”黑猫半真半假的说着。 洁弟回到家,客厅里一片黑暗,她稍微看了一下时间,将近凌晨三点半。 她推开房门,罗泰恢复成狐狸的模样趴在地上,似乎已经入睡。 她悄悄地拿了换洗衣物,进入浴室梳洗。 从前一夜开始就没有睡过觉的她,洗好澡硬撑着吹干了长发,感觉睡意像海浪般一波波卷来。 时间已经是四点半。再过三个小时她又要出门去工作,车子还在榕金那里,她只能提早出门搭公交车上班。 能睡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她没有回到卧房,而是先到阳台去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 月老指派红蛇加强君定对罗泰的爱,让他无法控制、发狂的想得到罗泰。 这的确能说明为何君定会千方百计要杀掉自己,也能理解君定为什么会说一旦离开了那个梦境,一切就由不得他。 不过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洁弟仍然想不透。 她回到屋里躺在沙发上,决定今晚就在沙发度过。 因为只要看到罗泰,她就会忍不住想依赖他。 她相信罗泰最终还是会去有君定的地方,所以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尽一切力量去保护另一半的自己,也就是那位曾与罗泰有三世羁绊的男人。 几乎两天没睡的洁弟,头一沾到沙发就进入梦乡,完全没有听到罗泰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罗泰蹲在她躺着的沙发前看着她,眉头深锁。 他原本打算要找洁弟好好谈谈她乱跑的事情,但他在房间里等了她好久,却迟迟等不到她回房。 这一看,才发现洁弟根本不打算回房。 “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真的在躲我?为什么?”即使知道洁弟已经熟睡,不会响应,罗泰还是小声的问着。 也许就是因为她睡着了,他才能用这种温柔的声音问出口也说不定。 看着洁弟的睡脸,他无奈地抱起她,眉头又皱得更紧了。 瘦了…瘦了好多… 他一边为自己手中重量的改变感到忧心,一边走向卧房。 罗泰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看了她一会儿。 过去洁弟虽然并没有对他到无话不说的程度,不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筑起高墙,把自己关在里头。 他叹了口气,又恢复成狐狸的模样趴在床上她身旁的空位入睡。 “早安!” 睡梦中,洁弟隐约听见了罗泰的声音。 她慢慢睁开眼,发现狐狸样的罗泰就趴在她双人床另一个空位看着她。她吓了一大跳,“碰”的一声摔下床。 怎么会在这里?记得自己昨晚是睡在沙发上的啊? 洁弟顾不了摔下床的疼痛,她只是拼命想着自己是怎么到床上来的。 “再发楞就要迟到了。” 罗泰说完走出房间,接着就听见洁弟因为发现自己快要迟到而发出的惊叫。 令人怀念的热闹早晨,让罗泰忍不住露出笑容。 在阳台上送走洁弟,罗泰立刻回到那片芒草丛生的大草原,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处地洞,赴土地神之约。 只是地洞前不像昨天那样无人把守,这次地洞口多了许多鬼卒站岗。 罗泰绕着地洞口在芒草丛里缓缓移动,想找到一个空隙,但洞口把守严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喂,你们怎么全在这儿啊?”突然草丛里出现了一名板着脸,将军打扮的鬼差,看起来职位不低。 芒草荒原7 “我们奉命在这儿守卫。”一鬼卒答到。 “奉命?奉谁的命?你们不知道有魂逃跑了吗?还不快去帮忙!整天守着这没人知道的老头子有什么用!” “这...” “还不快滚!”他一声怒吼,鬼卒们立刻拿起武器快速离开了地洞口。 那名鬼差等人都走光,他环顾了四周一圈后,走进地洞之中。 几分钟后他走出来,直往罗泰藏身的地方去。 眼看是藏不住了,罗泰干脆起身,手里拿着双剑备战。 不过那名鬼差见了只是轻笑一声,在距离罗泰只有几步路的位置停下脚步。 “土地神大人告诉我你在这里,还真的在这里。那些鬼卒我打发走了,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你抓紧时间快去见土地神大人吧!”这名鬼差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罗泰想叫住他,问清他的身份,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挥了挥手,消失在芒草丛中。 罗泰只能收起剑,带着疑惑进入地洞。 “罗泰吗?”刚走进去土地神就开口了。 “正是在下。” “你别拘谨,我和你父母都是老朋友,就叫我世伯吧。” 罗泰犹豫了一会儿后,开口说:“我还是称您为土地神大人吧。” 土地神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又问:“你的人类朋友呢?她去那儿了?” 这,问的是洁弟吧?罗泰心想。 “洁弟她在工作,土地神大人想见她?” “当然想见!老朽被关在这里,和你们都有很大的关系。”土地神一开口,声音宏亮,昨天的伤看来已经完全复原。 “您究竟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一听见跟自己和洁弟有关,罗泰不解地问。 “你还记得自己是何时被逐出家族的吗?” 土地神没有直接回答罗泰的话,但这个问题让他心里一惊,讶异着眼前这位土地神竟然会这么了解自己的身世。 “十岁时,罗泰被逐出家门已有一千一百余年。” “你可知道你父母为何逐你出家门?” “因为...犯下大错。” “你犯下何种大错?” “擅闯禁地。” 这的确是罗泰当年被逐出家族时所用的理由,他甚至因为这个理由差点被杀死。 但在家族行刑前夕,他的父母将他救出,对外声称他已死,但对内他则是被家族流放。 “你可知,你当年闯的禁地,其实是老朽的家?” “这...晚辈不知,实在抱歉,闯入您的住所。” “不,老朽并非要找你算旧帐,因为那本来就是一场戏。” “什么戏?” “一场为了保你性命而演的一场戏,是老朽想出的办法。” “保我性命?为什么?” “唉,这说来话长。你的母亲澄苑,在嫁给苍晴之前,曾与一个人有过一段情。他就是当今月老。” “我娘和月老?”罗泰相当诧异,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他的父母虽然时常有访客,但都是妖界的朋友。 “他当年并不愿意离开澄苑,不过你母亲最终还是选择了苍晴。在生下你之后,他也开始行动,利用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企图加害苍晴,更曾想要暗杀你,为的就是要夺回你的母亲。” 听了土地神的话,罗泰脑海里浮现那座宏伟的月老庙,他没想过庙里的掌管者,竟然会是自己母亲的旧情人,更难以想象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掌管爱情的神,怎么会对情这么放不下?土地神的话让他半信半疑。 “每次都是老朽和几位与他熟识的众神力保,才总算保他平安。不过你母亲担心月老他诡计多端,保得了丈夫保不了你,因此心生一计,忍痛将你逐出家门,但事实上他们是将你托给大地之母保护。因为没有人能伤害、也不可能胜过大地之母的力量。” 罗泰听到这里心情复杂。 的确,他在被逐出家门之后大地之母很快就找到了他,把他带回照顾,让他和二十四节气一起生活。 认为自己被家族抛弃,他对自己的家族曾经有恨,而这份恨意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好不容易放下。 但是此刻,当年的情绪却又再被搅起,因为如果这一切是事实,他已经被蒙在鼓里一千多年。 “月老没有相信这场戏吗?” “他可不笨,他终究看破了这个计谋,因此他想出了更歹毒的计划。只要你在大地之母身边他就杀不了你,但你成年后开始四处闯荡,他就有了杀你的机会! 他曾煽动巨熊两兄弟,想藉他们的力量除掉你,但你在死亡边缘却被一名将军救下了。 这又打坏了他的计划,他恨那名将军入骨,而那名将军,如果我得知的消息没错,现在应该就是你的朋友洁弟吧?” “是的,他的确有一半的魂投胎成了洁弟。”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依然维持着原状,投胎时因为晚辈的任性抢魂,魂被强行留在奈何桥下,直到最近才发现他逃了出来。” “罗泰,你知道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 “那就是有人写好了一部悲剧,但却让戏中人以为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造成,而不知道自己只是被操弄的棋子。月老和阎王有了新的计划,而老朽在发觉这些之后,就被关押在这里。 老朽能肯定,这月老和阎王绝对想要对你们下手,你们千万不要踏入他们的圈套,小心应付每一个怀疑。” “晚辈愚钝,还请土地神大人再为晚辈解惑。” “罗泰啊,老朽今天能说的就到这里,那些守卫很快就要回来了,我无法再跟你说太多。对了,你父母亲也被阎王和月老给抓走,现在就关在某个地城之内,必须抓紧时间去把他们救出来!” “阎王和月老抓了我的父母?他们被关在哪里的地城?” 罗泰听见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他父母可是族中的菁英人物,竟会被阎王抓走! “地城的位置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抓他们的真正用意。若是以前,老朽就能轻而易举透过地气找到他们被关的地点。 但现在阎王每日取我肝脏,耗减我的力量,这寒铁之魂又会吸我法力,现在能力所及范围也只有这地洞附近,无法窥探地城究竟在何处。” 罗泰这时才明白刚才那名鬼差轻易找到自己的原因。 芒草荒原8 “阎王究竟为何要帮助月老?” “这我也不清楚,还得靠你们查明。”土地神说完侧耳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后又继续说道。“罗泰,走吧,他们要回来了。” “土地神大人,我要救您出去!”罗泰说着拿出了双剑,不过立刻被他阻止。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找到地城了再回来,不然只会打草惊蛇。记得,到时务必要带着她一起来。好了,快走吧,他们靠近了!”土地神开始催促罗泰离开,罗泰这时也听见了外头逐渐靠近的声响。 他没有多想,马上闪身出了地洞,钻入芒草之中,寻着一条比较遥远,但能避开鬼差鬼卒的路离开芒草原。 罗泰离开阴间后直接回到家中,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发现自己已经有太多事情需要和洁弟好好谈谈,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 不过,这天下班洁弟依旧没有直接回家。 一下班,洁弟避开同事,背着背包进入厕所,利用耳环的力量前往阴间。 她这次是想找阎王探探关于君定的事情,想知道阎王对君定的事了解多少。 “洁弟大人。”洁弟才靠近阎王殿,鬼差们就向她打招呼,现在她已经不需要拿出令牌,就能在阴间通行无阻。 “我自己进去就行,不劳烦各位。”洁弟说完,鬼差毫不为难的放行,因为这也早就不是第一次。 “你带着甘、柳、范、谢四位将军严密防守地城,月老庙那里已经派出断缘使和你们一起守。这块兵符你们拿着,必要时刻可已调动阴兵阴将。你们千万不得擅闯,也不得让任何人进入!” 洁弟刚刚穿过前院走到殿外,就听见阎王不知道在对谁交办任务。 她等在外头没有进去,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阎王办正事。 “你们立刻行动!孟婆你记住了,虽然队伍由你带领,但你每四天要回这里一次驻守奈何桥,每四天后再回地城。好了,知道了就都走吧!”原来阎王是在交办孟婆任务。 她躲到离门口比较远的地方去,不想让孟婆他们看见她站在外头,因为她不想被误会在偷听他们说话,虽然实际上已经和偷听好像已经没有太大的差别。 孟婆和四位将军带着一队鬼差鬼卒很快离开阎王殿,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 等他们走远,洁弟原想进入阎王殿,但却在外头听见阎王又开始和谁说话,让她再一次停住脚步。 “你那里派出领头的是谁?”这是阎王的声音。 “黑猫。他是断缘使里最有能力的一个,我对他寄望颇深。”不知名的声音说,让洁弟心头一惊。 “他是可以信任的吗?”这是阎王的声音。“不要像那个人一样,突然做出不得了的事情来。” “你怀疑我的人,我还怀疑你的人呢!” 洁弟开始慢慢的往殿外移动。 原本她想就这样走掉算了,但又担心如果有鬼差和阎王说起自己曾经来过,阎王恐怕会起疑心。 她索性装作刚刚到达的样子,蹦蹦跳跳的重新靠近阎王殿。 “阎王大人,我来找你啦!” 洁弟尽量装做没事的样子,像往常对着阎王殿喊着,她开始庆幸自己平时就是个没什么礼数的家伙。阎王听到声音立刻迎出殿外。 “呵呵呵,怎么来啦?就你一个人?”阎王的笑声依然和蔼可亲,和她记忆中丝毫没有差异。 “只有我一个人来,不用每次都让他跟吧!” “呵呵,怎么,吵架啦?”阎王露出慈爱的表情,让洁弟不懂究竟阎王是在对他们演戏,还是对那个人在演戏。 “我只是想着要来探望您一下,就来啦!总不好每次来都是找您疗伤治病、解决难题的吧!”洁弟说着就要往殿内走,想看看另一个人是谁,却被阎王拦住。 “里头有客人,我们不如在外头坐着聊一会儿?”阎王笑道。 “啊?有客人?那您去忙吧,我来的不是时候,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改天我再来探望您。”洁弟露出甜美的微笑。 “好,别放我鸽子啊!”阎王说罢,亲自把她送出殿外,目送她走远。 洁弟离开阎王殿,在大街上,她找了一个离阎王殿不远的小巷子,站在巷口盯着阎王殿。 她想知道在里头和阎王说话的人长什么模样。 她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小时。 终于,从阎王殿里走出来一个全身红衣的中年男子。 这个人看上去虽然是中年,但是身材魁武,皮肤也保持的不错,面色红润像是发着淡淡红光一样。 那个人走出阎王殿之后小心的张望了一下,洁弟原本以为他可能是在找自己,但没想到从另一边的暗处走出了一个鬼差。 那男子和鬼差只是交换了几下眼神,两人安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洁弟见状,连忙远远的跟上,只是没跟几条街,两人一闪身就不见了。 洁弟在心里诅咒了自己一声,两只眼睛四处扫,无奈还是找不到那名男子跟那鬼差的身影。 她正打算要放弃,却看见一个小巷子闪过一道红色的影子。 她死马当活马医,无声的钻进那条小巷,果然在转角处看见刚才那名男子和鬼差。 洁弟又往回走了一些,以确保自己的行踪不会暴露。 “狄云情况怎么样?”那名男子问。 “小的一直监视着,不过那家伙自从上次在石林指使死魂攻击过他们之后,就一直在抵抗着您的力量,说什么都不愿意去杀罗泰大人和洁弟大人。”鬼差说。 “什么大人?就他们两个也配称为大人?”男子愤怒的说。“哼,生前是将军,死后也有将军骨?我就不信了!我会亲自去处理那个家伙,杀不杀哪由得了他?” “就是说啊,凭他那半个灵魂,也想跟月老大人作对!”鬼差在一旁谄媚地说。 月老?!他就是月老?! 洁弟难以置信自己听见的这个声音,居然是自己陪着朋友去拜过好多次的月老! 况且,他根本不是什么老人!只是个中年大叔! “他应该没有把罗泰父母被关在地城的事情说出去吧?”月老又问。 芒草荒原9 罗泰的父母被关在地城?! 这个消息让洁弟相当震惊,她从没听说过罗泰父母的事情,罗泰也从没说过。 他们被关在地城是怎么回事?是谁关的?是阎王和月老吗? 洁弟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不让呼吸因为太过惊讶而急促,深怕自己偷听会被发现。 “没有,小的都看着呢。况且小的也跟他说过,千万不要想把这件事告诉罗泰大…罗泰和洁弟,不然难保罗泰的父母还能活多久!” “很好!”月老说完这句话,突然就没有声音。 洁弟原本还打算要再往里面走一点,怕漏掉月老说的任何话。 一只手却从她后头捂住她的嘴,把她往大街上拉,任她怎么拼命挣扎都挣扎不掉。 “不要出声!”抓住她的人小声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这个声音她认得,是紫藤! 洁弟被反着身体拖出小巷,他们回到大街上后,洁弟又被拉进一处跟刚才那个小巷只有一堵木墙之隔的茶馆里。 “月老大人,怎么啦?”两人才刚进茶馆,鬼差的声音就出现在木墙的另一边。 “总感觉有第三者的气息在,难道是我多心了?”月老这句话让洁弟心里冷汗直冒。 如果刚才紫藤没有出现,她一定就被月老给抓住了! 紫藤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对着她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在她身上放了一个飘着奇香的香袋。 “看来是我多心了。”月老的声音又放松下来。“你好好盯着那家伙,事成之后我会重赏。” “谢谢月老大人。” 一阵脚步声远去后,紫藤才拉着洁弟离开茶馆。 “还好我来了!此地不宜久留,先跟我回去再说。”紫藤二话不说,带着洁弟回到榕金的古董店后,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说:“你也太大胆了吧!” 紫藤说着用手指点了一下洁弟的鼻子,就像是面对调皮妹妹的姐姐一样。 “好啦,这个还我吧。刚刚是用来挡你人类气味的。”紫藤把洁弟身上的香袋又拿回去。 “谢谢你…” “还有什么地方要去吗?小侦探。”小侦探这三个字让洁弟睁圆了眼睛,让紫藤看得笑出声。“我猜,你在查那个狄云的事情吧?” “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情洁弟一直以为自己进行的很保密。 结果被鬼差看出来就算了,居然连紫藤都察觉了! “上次蛞蝓洞的事,那个坏蛋不是让我说了一句『君定是白衣人』吗?我问我爹了,我爹大概的跟我说了狄云的事。” “这样你就能猜到我在哪里?在干嘛?”洁弟心想这个紫藤也太聪明了吧! “老实跟你说,罗泰不久前又来找我爹,他来问有没有看到你。我想起上次你急匆匆的说要到地府,我就想着去碰碰运气,结果我运气还真好!” “真的很谢谢你。”洁弟还有些惊魂未定。 “好啦,你先在这里坐一下吧。”紫藤把她拉到她爹时常跟罗泰坐着喝茶的练武场边,让她坐在石椅上,又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紫藤说完,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一下就不见人影。 等她再回来,她后头多了一个人,是榕金。 “洁弟!你…”榕金快步走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指敲了她的头一下。 “好痛!”洁弟小声的叫了一声。 “你还知道痛?我都听紫藤说了,你这个不要命的娃儿!” “对不起啦!真的对不起!”洁弟抱着头,她没想到自己去调查着君定,最后却落得抱着头道歉的下场。 “要是罗泰知道了…” “拜托!千万不要告诉罗泰!”榕金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洁弟打断。 她不敢想象要是罗泰知道她去搞这些危险的事情,会用什么样的凶恶眼神看她。 可是这句话才刚说完,院子另一头就出现洁弟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也就是罗泰。 洁弟开始祈祷罗泰没有听到她刚刚说的话。 “大哥、紫藤,谢谢你们。”罗泰走过来之后,很普通的向榕金和紫藤道谢。 洁弟听了罗泰的声音,心里有点失落,她原本以为罗泰会对她很凶,但没想到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或许罗泰心里真的只有君定而没有她吧… 她有点难过的抬头看了罗泰一眼,却发现罗泰正瞪着着她,那对美丽的紫色瞳孔,已经愤怒得快喷出火来。 洁弟被一吓,又低下头。但在害怕的同时,心里也有些开心。 “老弟,要不要喝杯茶?”榕金感觉到这不寻常的沉默,他连忙想打破僵局。 “不用了,我这就带她回去。”罗泰说完,伸手拍了拍洁弟的头顶,示意她起身走人。 洁弟乖乖的站起身,低着头跟在罗泰身后回家。 “没想到居然是紫藤找到你!”这是罗泰回到家之后对洁弟说的第一句话。 “你们什么时候感情变得这么好?看来我还没有紫藤了解你嘛!”罗泰说完,双手在胸前交叉着,重重坐在沙发上,而洁弟只敢站着。 洁弟怯怯的看了罗泰一眼,罗泰正露出洁弟看不太懂的微笑看着她,看得她背脊发毛。 “所以呢?说吧!为什么想独立?”罗泰像是在管教小孩的父母一样的问。“厌烦我了?还是看我不顺眼了?” “不是!”洁弟连忙反驳,但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如果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气氛可能会变得很尴尬,搞不好最后还会被罗泰觉得恶心也说不定。 “那不然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要从那边开始追究,我们到明天晚上都说不完…”洁弟小声的咕哝一句。 “那你觉得我应该从哪里开始问比较好?啊!不如从你半夜偷偷溜走,以为我不知道那里开始如何?” “原来你醒了啊?” “不只是醒了,我还一直跟在你后面!从这里跟到榕金那里,又从榕金那边追到奈何桥边!” “那我怎么没看到你?!”洁弟想,依照罗泰的能力,怎么可能追不上。 芒草荒原10 “我原本想在榕金的店外头等你出来再问你在干嘛,结果浪费了半小时。我追到阴间,又被人给支走。”罗泰想到那天就一阵挫折。 “你在榕金店门口等了我半个小时?”听到这里,洁弟又有点高兴。 “你在开心什么?” “没什么,对不起。”洁弟赶紧收起表情。 “那一趟,我最吃惊的应该是到奈何桥边之后孟婆跟我说的话吧。” “你…你跟孟婆聊…聊天了?”洁弟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怪不得罗泰会劈头就问她关于她想独立的事。 “聊了,她老人家把你的原话,原封不动的说了遍给我听,还训了我一顿。”罗泰又露出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不行!得快点转移话题!洁弟的脑筋开始快速运转,她不想被罗泰的笑容吓死在自己家里。 “对了!君定!我查到关于君定的事了!”洁弟像是得救了一样大声的说,震得罗泰忍不住遮住耳朵。 洁弟不再给罗泰说话的机会,她一口气把她在奈何桥畔到阎王殿外她问到的、听到的全都说了一遍,包括跟红蛇的对话也告诉罗泰。 罗泰原本在她刚开头的时候还想阻止她,有点气她居然转移话题。 不过洁弟查到的事情实在过于出乎意料,让他反而忘了最开始他想知道的事。 在洁弟对罗泰说他父母被关在地城的时候,罗泰脸色变得沉重,这代表土地神对他说的话,恐怕是真的。 “君定是被人控制的,虽然我和黑猫说好要解开他身上的红线,但现在我不知道黑猫还能不能信任,因为他也是驻守地城的一份子。 还有那个月老,真的很坏心耶,居然用你父母的性命来威胁君定,让他不能找我们求救。” “地城...看来土地神说得是真的!洁弟,我们要找到地城!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找到君定。 找到他以后,无论如何把黑猫叫来,强逼也要逼他解开红线。”罗泰看起来有些激动,这是洁弟很少看见的模样。 “找他应该不难,我这几天出去晃一晃,依照过去经验,他应该又会找上门来才对。不过他一直没有到家里来还真是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他会杀来这里呢。” “我后来又加强了结界,现在除了人类之外,只有我和榖雨可以自由进出。” “原来是这样。” “洁弟,以前有玉佩在,我还能感觉到你有危险,也能知道你在哪里。但现在你身上没有玉佩,又有孟婆给你的耳环,让你有了能自由自在到任何地方的能力,你一乱跑我就完全找不到你。” 罗泰看起来没有一开始那么生气,倒是一脸很担心的样子,又说:“所以我真的拜托你,以后不要再一句话不说的就自己乱跑,真的很可怕! 你知道这两天我脑袋里闪过多少恐怖的画面吗?听着,以后没有我在,你不准再轻举妄动!” 听完洁弟这几天的经历,罗泰冷汗直流,他没想到洁弟会独自出入那些地方。 尤其是独闯阎王殿。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阎王会是多狡诈的人? 他认为洁弟没被生吞活剥真是命大! 想到这里,他很难得的在心里默默感谢着那些传说中住在云上的家伙,保佑洁弟平安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洁弟有点不好意思,她没有想到罗泰会这么担心。 “话说回来,阎王真的是这么阴险的人吗?君定会是他放走的吗?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一开始还要救我们? 那时候直接让你死,让我投胎,不就不用搞这么多事了?而且他还救了我们不只一次!还有,为什么是我们?” “这我不知道,不过土地神跟我说过,阎王跟月老是一伙的。” “土地神?什么土地神?” “我刚刚不是跟你说,我从榕金那里追着你去阴间的时候遇到事情耽搁了吗?其实是我到了阴间之后,有个鬼差指引我找到了被阎王监禁的土地神。” “是路口我们常常在拜的那种土地神?”洁弟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他好像和我的家族渊源很深,我的事情他都知道,甚至是你的存在,他也知道。” “是能信任的神吗?” “原本我对他说的话半信半疑,不过他也说到了我父母被关在地城的事情,还有阎王和月老的阴谋,看来应该是真的。” “所以...他们真的做了这样的事...为什么?”洁弟还是不太能接受。“怎么会这么复杂,他们不都是神吗?神不是应该保护众生的吗?” “神性、人性,或许真的只有一线之隔,所以堕落之神总会被贬至人间。阎王自己还都说过,堕落之神也算是妖这句话….总之,我们应该要尽快找到君定,先把君定救下再说。” 看着罗泰,洁弟开始忍不住的想,如果当时答应和君定合二为一,成为完整的灵魂,只保有他的意识让自己消失,或许现在已经是一场喜剧了也说不定。 因为这样罗泰肯定会很开心,也会过得比较轻松,不用守着自己这个只能靠人保护、偶而还会闯祸的笨蛋。 而君定则不用再受苦、被神控制。 另外,君定还能成为罗泰很大的助力,搞不好不出两天罗泰的父母就能被救出来。 『洁弟...饶了我吧!』她想起那天君定说这句话的表情,现在的她终于大概能够理解君定背负着多沉重的担子。 而她当时却因为自己的私情,就这么狠心的拒绝他,错失了一个拯救他的大好机会。 强烈的罪恶感在这一刻席卷她的灵魂,也更坚定她要收起感情,即使牺牲一切也要救出君定的心。 洁弟和罗泰经历之前一小段混乱时期,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样貌。 现在的洁弟只要有空,不是拉着罗泰到外头乱晃,盼望着能碰到君定,就是又跑到榕金的店里练习射箭和剑术,而且几乎又是天天报到。 罗泰也不厌其烦地每次都亲自去把她领回家,然后再唠叨着要她多休息。 幻狐领地1 洁弟正在为了什么勉强着自己,但她给他一种让他不好开口问的氛围,他没敢多问。 他总觉得问了,又会打破两人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的平衡,所以他只是在一旁守着。 “今天我们不去找君定了,陪我去一个地方。”罗泰穿着轻松的棉质长袖上衣和牛仔裤,一边说一边帮洁弟倒了一杯牛奶,还煎了培根和有着滑嫩蛋汁的蛋包饭给她当早餐。 罗泰越来越居家,也越来越享受照顾洁弟。 难得洁弟有连续三天的休假,所以一大早他就进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 “去哪里?” 洁弟坐在餐桌前开始享用罗泰辛劳的成果,她知道这阵子罗泰时常去找子娟学做饭,但没想到他学习能力惊人,子娟多年积累的功夫,短短几个礼拜就快被他全搬回家了。 “我的家乡。”罗泰露出微笑。 罗泰的家乡!那会是什么样地方? 洁弟好奇的不得了,不过她没有多问。 一来是认为到了就知道,二来则是被罗泰的厨艺惊艳了,竟然比子娟还要厉害! 吃完早餐洗好碗盘,两人回到客厅。 罗泰手握长剑往空中一劈,咻一声,空中出现了一道在空中波动荡漾的黑色裂缝。 罗泰再次化身成九尾狐的模样,驮着她跳进裂缝,直往深处奔去。 一进入裂缝,里头无论天上或地下,都是一望无际的黑。除了四周有一些像是星星一样的光点在移动和闪烁,洁弟几乎看不见任何其它的东西,不过罗泰倒像是看得见路一样,毫不犹豫的奔驰在这一片漆黑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洁弟忍不住问。 “这里是时间和空间的缝隙。”罗泰回答。 “我还以为到了宇宙了呢!旁边一闪一闪、像星星一样的是什么光啊?”洁弟又问。 “那是跟我们一样也在利用时空缝隙旅行的人。他们有可能是妖、有可能是魔、有可能是神,也有可能是有道行比较高的人。” 罗泰说着,一道像是流星一样的光芒从他们身边过去,罗泰看了一眼光芒又说:“我们所有打开了裂缝,利用缝隙移动的旅行者,永远不知道身边经过的是什么人。你看刚刚那道光看起来离我们很近,但他其实处在跟我们不同的时空里。 在这个时空缝隙中,从我们身边过去的有可能是和我们在同一个时代的人,但也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人,或是未来的人。” “喔…”洁弟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世界真是奇妙啊。” 时空缝隙里除了有闪耀的『星光』,洁弟还发现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出现了好几道七彩的光芒。下一秒,又有两三道七彩的光芒从自己头顶上飞过去。她忍不住又拍了拍罗泰,问:“那个像光谱一样流动的是什么啊?” 罗泰稍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跑了起来,说:“神兽。只有神兽身上带有那样的光芒。” “神兽?你是说龙?”洁弟惊讶的问。 “龙、麒麟、玄龟等等的,都带着那样的光芒。” “居然真的有神兽的存在!”洁弟诧异的自言自语。 “呵呵,这还真不像是会从你嘴里蹦出来的话。”罗泰听见洁弟的自言自语,忍不住笑了。 罗泰的话点醒了洁弟,自己明明见过了许多神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人物、碰到许多妖怪,还跟幻狐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神兽的存在也只是理所当然的事,没有什么好意外。 想起刚才自己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样惊讶着神兽的存在,洁弟开始有点发窘。 两人在时空缝隙里奔跑约半个小时,终于在他们眼前出现一道白色的光芒,罗泰毫不犹豫的带着她跳进光芒之中,顿时一阵光照得令洁弟睁不开眼睛。 “欢迎来到我的家乡。” 洁弟从罗泰的背上跳下,等双眼适应了光线后,她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美丽的森林之中。 四周参天的杉木林里阳光撒落,林中还飘散着白色薄雾,就像是妆点着这片森林的蕾丝花边一般。 森林特有的清香占据了她的肺部和鼻腔,光是站在原地呼吸,她就觉得自己不但变健康了,心情也好得不得了。 “走吧。”变回人形的罗泰看着闭上眼睛、露出微笑在深呼吸的洁弟,虽然不忍催促,但现在站在原地绝对不是好主意。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我出生的地方。不过你要我确切说这是哪里,我没办法告诉你。因为这里和你们人类居住的地方不属于同一个空间。你们很少有人能到达这里,但这里的每一个幻狐都能往来于各个空间。” 洁弟又是有听没有懂,不过她大概能理解罗泰的意思,那就是这片美丽的森林不在人类的地图上。 这时,『咻』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洁弟还在找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罗泰已经拉起洁弟跳到树上。 脚才刚离地,就有好几只箭射中了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没有给人喘息的机会,同样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次罗泰让洁弟坐在树干上,自己手上则召唤出一把长剑。 几秒钟之后天空突然一片漆黑,洁弟还在疑惑怎么天黑了,就发现那不是天空变暗了,而是空中全是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箭。 这要是被射中,绝对会变成刺猬! “别怕,有我在!”罗泰察觉了洁弟的情绪变化,给了她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 根据洁弟的经验,罗泰每次做出这种表情,她的下场都不会太好,这让她更加胆战心惊。 箭雨倾盆,罗泰快速的挥动手中长剑。洁弟根本看不清楚罗泰是怎么办到的,但长剑所到之处留下的残影,变成了一道圆弧形的白色保护网。 尽管他们身边已经插满了箭,但两人毫发无伤。 下完了箭雨,洁弟刚松了一口气,四周又传出几声响亮的狐啸。 声音回荡在树林里,听起来毛骨耸然。 紧接着洁弟就看见远方好像有什么正快速的在树林间跳动,朝着他们接近。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就看清楚了,原来那些全是黄毛狐狸! 那些狐狸各个杀气腾腾,眼中闪着寒光。 一出现在她和罗泰面前,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朝着两人攻击。 幻狐领地2 他们或许在上一波攻击中发现罗泰武艺高强,所以没有直接冲着他去,反而试图攻击洁弟。 罗泰害怕长剑会伤到洁弟,他收起剑,以拳脚功夫挡下了所有攻势。 狐群被罗泰一个一个打落树下,不少还被地上插满的箭刺入体内受伤。 “这标记...齐乐儿!”罗泰拔起身旁一根箭,仔细看了看箭尾的图腾后自言自语。“你们还是停手吧!打不过我的!”后面这句话倒是对着树下的狐群说的。 “你们竟敢擅闯我族领地!”其中一只狐狸对着两人咆啸。 “我要见你们当家的。”罗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们当家的岂是你想见就见!” “你们当家的应该会想见我才是,我可是她的旧识。”罗泰露出轻浮的神情说。 “哼,就是我们当家的派我们来杀你们的!受死吧!” 几只受伤比较轻的狐狸眼看着又要跳上来,但罗泰不但不害怕,还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住手!” 远方突然又传来一个声音,洁弟朝着声音看去,是另一只狐狸,和其他黄毛的不同,他是灰色的。 他一到两人跟前,立刻化为人形,单脚跪在罗泰面前,而其他黄毛狐狸则是全朝着他跪在地上。 “少主!”他对着罗泰喊道。 少...少主?! 洁弟转头看向罗泰。 这种称呼她除了在电视上听过,从来就没有亲耳听到过! “月浪...?” 罗泰认得他,他和罗泰年龄相仿,比罗泰再稍微年长个一、两百岁。 从罗泰还很小的时后,就总是看他在家里忙进忙出。 他是罗泰父亲的心腹,也是罗泰家的管家。 “我已经不是你的少主,我被逐出家族,记得吗?” “不管他们怎么对待您,但月浪一生侍奉主人和夫人,您当然是永远的少主。” 这叫月浪的狐狸有着细长的单凤眼、还有两片红润但薄薄的嘴唇,衬着白里透红的皮肤,看起来十足书生样,也很像古装小说封面飘逸的男主角。 “算了、算了,起来吧!我要见齐乐儿。” “少主请跟我来。”月浪说完,用眼神瞪了地上几只黄毛狐狸一眼,带着罗泰和洁弟离开,而那些黄毛狐狸则都恭敬的跪在地上没有阻拦。 跟在月浪后头,洁弟这才发现这片森林里全都布属了狐狸,凡是他们走过之地,狐狸们都坐在两旁,低着头向他们行礼。 她偷偷瞄了罗泰一眼,罗泰对这一切似乎充满厌恶,眉头深锁。 她心想这些狐狸应该不是在向罗泰行大礼,不然刚才就不会攻击他们了,看来这月浪地位不低! 比起月浪,罗泰更让她好奇。 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罗泰的真实身分又是什么? 她惊觉自己对罗泰的了解少得可怕。 走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穿越了森林,来到一处有着巨大洞口的石壁前。 石壁上有绿色的藤蔓攀爬,有不少还垂在洞口,像是门帘一般,上头还开满了各色小花,把简单的山洞装扮的精致美丽,仿佛是大户人家门前的装饰。 只是看着山洞和藤蔓,她突然想起了紫藤被控制时曾带她去的蛞蝓洞,一股寒意直窜心底。 月浪带着他们往里头走,两旁依然都是坐着行礼姿势的狐狸,经过了一个又一个有门的房间后,月浪终于带着他们进入一个位处山洞较深处的石室。 “请少主和小姐先在此等候。”说完他就维持着人形离开了石室。 洁弟一边观察这个石室,眼神一边不断的飘向罗泰。 她好想知道罗泰的所有事情,但想到刚才罗泰的表情,又觉得这里搞不好是他不想触碰的一块回忆也说不定。 “幻狐和人类有点相像,是大家族生活,一个石窟里住着的都是同一个血脉的家族。虽然在石窟里我们各有各的房间,不过我们也另外有属于自己的院落。”看洁弟一脸好奇的模样,罗泰自顾自的解说了起来。 “怪不得这里有这么多的狐狸。” “你想问的应该还很多吧,问吧。”罗泰的观察力一向惊人,只是出乎他意料,洁弟听了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摇摇头。 “刚才你一路走来都皱着眉头,以前也从来没听你说过自己的事情,所以...我虽然很想知道你所有的事情,但我不想问。如果问了会勾起你什么不好的回忆,那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罗泰听了洁弟的话,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原本站在石室门口的他慢慢朝着洁弟走去。 洁弟看着他越来越靠近,心脏止不住的狂跳。 “罗泰哥哥,还真是好久不见啊。”一个带有娃娃音的女声从石室门口传来。 罗泰听了,又皱着眉头、带着厌恶表情的“啧”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 “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啊,齐乐儿。” 洁弟看着石室门口,那名被罗泰唤做齐乐儿的女孩,是一只毛色红得像是鲜血一般的狐狸。 她看见洁弟的时候眼里流露出一丝讶异,接着就化为人形,变成一位身材玲珑有致、有着一头大波浪卷红发、皮肤白皙的女子。 洁弟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总拿狐狸精来骂太过妖媚的女人,因为这一族的狐狸,目前只要她看到过的,都是随便走出去一个就能勾回一堆人心的长相啊! “人类?呵,你还自备餐点啦?这么客气,是看不起我吗?” 餐点...是在说自己吗? 洁弟心里疑惑着,齐乐儿难道把她当成便当了? 罗泰难道以前是吃人的吗?! “我什么时候以人类为食物过了?”罗泰这句话倒是解答了洁弟的疑惑。“她是谁你不需要知道,我来这里只想问几件事。我爹娘在哪里?” 真的听见有谁严肃的说出“爹娘”这两个字,让洁弟感觉蛮新鲜的。 不过现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还是让她感觉有些窒息。 “苍晴舅舅和澄苑舅母?这怎么会问我?” “呵呵,你现在不是这家族里当家的吗?这点小情报你会不晓得?” 幻狐领地3 “他们在哪儿,我怎么会知道!”齐乐儿显得有些不悦? “我还以为你消息很灵通呢。毕竟不久前我才刚落地,你的人就杀来了。” “我怎么会知道你来了?” “刚才不是还派人到林里杀我们来了?怎么,这就是你见到你亲爱表哥的第一反应吗?” “这绝对是误会一场,我怎么忍心杀死你还有你身后那只小白兔!” 小白兔...我从便当变成小白兔了吗?洁弟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倒是罗泰哥哥你为什么回来了?不是明令过你不能回到家族领地的吗?” “是月浪请少主回来的!”一直站在齐乐儿身后的月浪这时说道。 “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做这件事?你想把你的权力凌驾于主子之上吗?”齐乐儿脸色越来越阴暗,洁弟感觉她散发出淡淡杀气。 “少主?你刚是这么称呼他的没错吧?”齐乐儿说着转身面对月浪。 在洁弟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时候,罗泰已经冲了过去,抓住齐乐儿的手,洁弟这才看清楚她的爪子已经伸长了好几倍,似乎打算对月浪动武。 “你喜欢动手动脚的习惯,还没改掉啊?”罗泰带着轻蔑的笑容看着齐乐儿。 她根本没感觉到罗泰靠近,罗泰明明上一秒还在石室的另一端! “我只是想和他玩玩嘛!”齐乐儿表情相当不高兴,但很快就收起怒容,娇笑着说:“虽然族里规定你不能回来,不过我不会告密的。你就带着小白兔好好休息吧,谁叫你是我的婚约者呢!偶而来探望一下家里也是应该的。” 婚...约...者?!跟这个大美女?! 洁弟越来越找不到罗泰会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了! 婚约对象是个大美女,牵肠挂肚了千年的情人还是个骁勇善战的美男子,而自己...只是个不会打扮又没有姿色身上还有赘肉的朴素上班族。 “饭菜我会让人端来的,会让他们准备点能让小白兔吃的食物。”齐乐儿说完对着洁弟微笑点头,洁弟也赶紧回礼。 齐乐儿没有多逗留,转身慢条斯理走远。 “少主,饭菜我会亲自送来,请您别担心。”月浪看齐乐儿走远之后,立刻对罗泰说。 “要是她送来,我还真的不敢吃。”罗泰微笑着说。“你先去忙吧,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谈。” 月浪朝着罗泰点点头,也转身离去。 “婚约早就解除了。”月浪刚走,罗泰转头就对洁弟说。 “什么?” “婚约,早就解除了!我不是她的婚约者。”罗泰也不管还没走太远的齐乐儿会不会听到,径自对洁弟解释。 “有婚约也挺好的啊,多美的女人啊!如果是一般人早就扑上去了吧!”洁弟说。 她不知道罗泰为什么要向她解释这个,不过她猜测罗泰可能还是比较喜欢男人吧! “不说她了。走吧,我带你到外头晃晃!这里是很漂亮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罗泰说。 “可是她刚刚不是说家族不准你回来?现在出去不危险吗?” “经过刚刚那一闹,现在恐怕整个森林都知道我回来了。况且,真正找我回来的那个人地位很高,所以没什么好躲藏的!走吧,别怕!” 罗泰嘴角弯成好看的角度,拉起洁弟的手腕往石室外头走。 他这趟回来是因为月浪托榕金送来的一封信和口谕。 但从现在到半夜,也就是月浪工作结束之前,都不太可能有机会和他长谈。这段时间是得打发掉的! 罗泰带着洁弟一路往外走,这时路过的狐狸已经不会攻击他们,只是无视他们的存在。 走出山洞,罗泰熟门熟路的带着她回到森林里。 来时看见的狐群已经都不见了,只剩下静谧、有些潮湿、充满天然精油芬芳的美丽树林。 “你喜欢湖吗?” “狐?”洁弟顿时红了脸。 “嗯,你喜欢湖吗?前面有个小湖泊。” “哦,湖泊,喜欢!我喜欢湖泊!”洁弟一边回答,一边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有些丢脸,幸好自己没有说出『我最爱狐狸』这种话。 压抑感情这种事情要比她以为的困难多了,尤其在这种环境下。 “那走吧!” 罗泰笑的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的带着洁弟往湖泊的地方去,一路上他还不忘采些野果和野菇当做两人的零食。 如果能和罗泰一辈子就这样过去有多好。洁弟一边笑着的时候,总忍不住这么想。 两人一路玩乐,罗泰也开心的和她说自己小时候常在这片森林玩耍的事情。 两人花了不短的时间徒步穿过一大片森林,突然间眼前出现了一小片蓝,再走近才看清楚是一片湖泊。 这湖水安静的像是一面大镜子,映照着蔚蓝的天空和周围的绿树,连天上白云的倒影都完美的出现在水里。 水面像是一条界线,分隔天上水中两个景色相同的世界。 湖边四周非常的宁静,一切都像是静止不动的,似乎连时间也是沈睡的。 “怎么样?喜欢吗?”罗泰像深怕打扰了这片安宁一样,靠在洁弟耳边小声的问。 “这里…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地方!”洁弟一边说,眼光还舍不得离开眼前的景色。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片景象!我...可以拍下来吗?”洁弟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哈哈,你竟然还带着这种东西。拍吧!”洁弟开心的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湖泊的照片,满意的检查着自己拍出来的成果。 “拍得怎么样?”罗泰凑过去看。“还不错嘛!”说着他抢过洁弟的手机。 在洁弟还在对他的行动感到疑惑的同时,罗泰一手搂住洁弟的肩膀,把手机镜头面对他和洁弟,原来是想玩自拍! “我要拍啰!”罗泰说完就从三倒数到一,按下快门。 罗泰把拍好的照片按出来查看。 照片里,两人靠在一起甜蜜地笑着,虽然没有什么背景,但两人的表情和动作都很自然,也拍得很清楚。 这大概是洁弟这一辈子拍过最好的一张照片了! 幻狐领地4 “这是我第一张照片,你回去要传给我!”罗泰边说边把手机还给洁弟。 “没问题!咦...第一张?!” “是啊,我一直以来都不太愿意拍照,就算是画像也没有让谁画过。”他说完笑看着洁弟,让她内心又一阵小鹿乱撞。 她心底对罗泰燃起一股期待,但很快她想起君定的脸,打消了自己的期待。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你知道吗?其实我已经有一千多年都没有回来过这里,因为我十岁的时候就被家族流放。”罗泰突然说起他的故事。 “十岁?为什么?”洁弟无法想象任何父母会在孩子才丁点大的时候宣布流放。 “因为,我擅闯了家族禁地。原本他们想处死我,但我爹娘在刑行前把我救出来。对外,他们宣称我死了,对内则是宣布流放。” “就算闯了家族禁地,你才十岁大耶!怎么可以这样?”洁弟一听,忍不住火大。 “呵呵,是啊,怎么可以!所以这一千多年来我对家族是有恨的,尤其是对我的爹娘。但遇上土地神以后我才知道,这竟是我爹娘为了保护我的一种手段。” “什么意思?” 罗泰微笑着,对洁弟说出了土地神告诉他的话,连自己母亲是月老旧情人的事情也毫不保留的全说了出来。 “所以...他们为了保护你才用这种名义把你交给大地之母,让你和榖雨他们一起长大?但为什么不干脆联合整个家族保护你呢?” “这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土地神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关于这个故事,我还是半信半疑。刚刚带着我们进石窟的月浪,他是我家的管家,没想到已经这么久没见,他还能一眼认出我。这次会回来,其实也是因为他让榕金带了一封信给我。” “上头说什么?” “说了关于我父母被绑的事,说他有话想告诉我,希望我能尽快回到这里。另外,他也替我爷爷传话给我,说我爷爷想见我一面。”罗泰边说,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看来他对这个地方还有阴影和怨气。 “罗泰,告诉我这些事情真的没关系吗?” “我曾经很讨厌说到这些,所以我对谁都没说过,不论是君定、是紫藤、是榖雨还是榕金。” 这个意思是...罗泰只告诉了自己?洁弟在为罗泰受过的苦感觉悲伤的同时,也为自己知道了一件罗泰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情感觉有些得意飘然。 “可是,如果是你的话,不管什么事情我都想告诉你,只要你愿意听我说。” “我当然愿意!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对你的事情几乎都不知道...” “从今往后,只要你想听,我都会慢慢告诉你。”罗泰又露出温柔的笑容,静静地看着洁弟。 罗泰...好像变了!洁弟有这种感觉。 洁弟第一次在不属于人类地盘的地方过夜,稍微有些紧张。 月浪体贴洁弟,怕她一个人在这满是狐狸的地方会感觉不安,特别把罗泰安排在她房间的隔壁,而且还在她的房间里布置了一张床。 “人类睡不惯硬石块的,尤其像是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女孩。”月浪一边帮她铺床,一边对她笑。 洁弟直觉,月浪恐怕是这片森林里,除了罗泰之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谢谢你,真是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你叫月浪对吧?我叫洁弟。”洁弟这才想起来到这里以后,都还没跟谁自我介绍过。 “洁弟小姐不必多礼,月浪过去是主人和夫人身边的管家,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事。”月浪说着,露出大功告成的表情,把一迭蓬松的羽毛被在床上后又说:“好了,这样今晚您多少可以睡得舒服一些。” “真是辛苦你了,谢谢你。” “洁弟小姐,对我们这种下人,一个『谢』字已经会让我们折寿了,您刚刚说了…四个?”月浪半开玩笑的说着。 “我…我出生的年代没有什么主仆观念,如果你会不自在,我会记住的。” “是吗?原来现在人类的世界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啊。”月浪一边响应,一边往房间门口移动。 “对了,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无论是何时何地,只要摇响这个铃铛,月浪必定前来。”月浪从怀里拿出一个黄铜铃铛,上面还绑着天蓝色的缎带做装饰。 “谢...”洁弟说出了一个『谢』字以后才想起月浪刚说的话,立刻捂住了嘴,满脸抱歉。 “呵呵,真是位多礼的小姐。月浪告退,请好好休息。”月浪说完关上洁弟的房门,转身离开。 房间里没有窗户。 与其说是房间,其实也就是个有床和门的石室。 石室的四周有月浪拿进来的鲜花,让屋子里充满各种花草香气。照月浪的说法是,『女孩子家天生爱美、爱香气、爱整洁的房间,因此绝对不能亏待洁弟小姐,要让小姐即使只是住一晚,也要舒适放松』。 月浪实在是只体贴的狐狸! 洁弟深呼吸,闻了一鼻子花香,忍不住微笑。 这些花香让她回想起了白天和罗泰在森林里玩乐的情景,还有那个美丽的湖畔。 不知道这里的月亮怎么样,如果现在能去早上罗泰带她去的湖边赏月,一定很美!洁弟心里想。 只不过,她虽然很想去,要怎么去却是个大问题。 这个山洞就像个迷宫一样,随着月浪进来很简单,但是自己一个人要出去却很困难。 而且就算她出去了,在漆黑的森林里,她恐怕是走到明天早上也找不到湖边。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洁弟快步走过去打开房门,原以为是月浪又要来布置什么,或是罗泰怕她无聊,但没想到外面站着的是齐乐儿。 “小白兔,要不要随本姑娘出去走走?” “如果可以的话,我的名字叫洁弟,不是小白兔…” “洁弟?哼,还是小白兔可爱多了!不说这个,赏不赏脸?” “赏。” 一开始听说派狐狸暗杀他们的人就是眼前这名女孩,她还以为齐乐儿会是个长相刻薄,性格火爆的女子,没想到见了面才发现原来她是这么娇滴滴的,让洁弟一改对她的印象。 幻狐领地5 “赏?…这还真是第一次有人敢对本姑娘这么说话,呵呵。” 随着齐乐儿走出山洞,洞外就像洁弟所想的一样没有丁点灯火,但天上的星月却十分皎洁明亮,在树林里洒下一片银光。 “好美,太美了!”洁弟赞叹着。 “就这样你就满意了?你们人类到底住在什么样的鬼地方啊?” “齐姑娘没有去过人类的世界吗?” “齐姑娘…噗…”齐乐儿突然爆笑出声。“你居然叫我齐姑娘,好落伍的说话方式啊...哈哈哈哈。” “落伍...” “你怎么这么文邹邹的?”齐乐儿的话让洁弟窘得想挖洞把自己埋起来。 老实说,『齐姑娘』三个字她可是费了好大勇气才说出口的,因为在阴间的时候大家说话都文邹邹的。 到了这里,月浪说话给她的感觉也很古典,怎么现在却是自己被嘲笑了!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才好?” “你们这个时代的人类会怎么称呼新认识的朋友?” “朋友?”齐乐儿把自己当朋友吗?她有些受宠若惊。“如果是朋友,我会直接称呼你小乐或乐儿吧。” “嗯…那就小乐吧!” “咦?!可以吗?” “当然!我都叫你小白兔了,你当然也能叫我小乐啊。”齐乐儿笑吟吟地说。 “好吧,小乐。不过可以不要叫我小白兔吗?” “不行。”齐乐儿依然笑吟吟地。 “好吧。”洁弟妥协了。 齐乐儿开始往森林里走,洁弟也跟了上去。在齐乐儿狐火的照明下,两人漫步在森林里,她们踩过的野草和树枝,在万赖具寂的夜里声音格外明显。 洁弟欣赏着眼前的景象,欣赏染上了淡淡银光的大地,也赞叹着草尖上因为月光而闪烁的露水。 她们似乎已经很深入森林,四周都是明灭的荧光。 洁弟原本想靠近身边的叶子仔细看看这里的萤火虫,但萤火虫被她一惊扰,全部从草丛中飞起,顿时眼前的森林荧光点点,像是一片就在眼前的银河。 洁弟伸出手,原本以为萤火虫会害怕的飞走,没想到却有萤火虫好奇的停在她的指尖。 她慢慢把手拿到眼前,仔细看着这只发着光的小生物。 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就怕会吓到这些可爱的孩子们。 “你…跟罗泰是什么关系?”齐乐儿突然丢出问题。 “朋友。”齐乐儿的问题很难回答,她不想说的太详细,这两个字也不算说谎。 “朋友?罗泰会有朋友?真是不可思议。”齐乐儿的声音听起来很讶异。 “小乐是罗泰的表妹对吧?”这次换洁弟提问。 “是的,而且也是他的婚约者。”齐乐儿说道『婚约』时,语气刻意加中了,似乎希望洁弟听清楚。 “小乐很期待嫁给罗泰吗?” 萤火虫开始慢慢聚集在洁弟身边,荧光把她团团围住。 “小白兔呢?会喜欢上狐狸吗?”齐乐儿问题来得很突然,像是在确定什么一样。 洁弟听见这个问题,惊讶地猛然转身面对齐乐儿,萤火虫立刻又飞起四散。 齐乐儿的问题让她脸上一阵热,她希望黑夜能把自己的脸红掩饰住。 “看来是喜欢吧。”齐乐儿眯着眼笑着。“我啊,虽然和罗泰哥哥有婚约,但很久以前就解除了。有婚约的时候对他没有感觉,千年不见的现在,也没有太大的感觉。所以能知道小白兔也喜欢罗泰,真是太好了!” 『也』?齐乐儿这段话让洁弟有些疑惑。 “小白兔啊...这样你就能死得有价值了!” 齐乐儿再度睁开眼睛,她原本平静的眼眸已经充满兴奋的杀气,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一股危险的气息直向洁弟扑去。 洁弟对这个气息太熟悉,熟悉到她已经慢慢开始绝望,难道这个世界就没有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吗? “已经这么晚了,回去休息吧!”虽然明知道这种话在这个时候不会有用,洁弟还是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 当然,齐乐儿不让人意外地挡住她的去路。 “我还没玩够呢!” “小乐,别玩了...明天再玩吧?”像是哄小朋友一样的说着,她心里止不住的发抖,因为就连身边的空气都在告诉她,这齐乐儿绝对是个危险人物。 “不要,我就要现在玩。”齐乐儿说完,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 她看了一下四周,只见到黑暗里都是一双一双的眼睛,看来是齐乐儿底下的狐群。原来这是个陷阱。 “你说,如果罗泰哥哥看见小白兔被狠狠折磨得鼻青脸肿,倒挂在树上,身上连一丝肉都不剩,有的只有地上一滩已经失去温度的『兔』血,他会是什么表情?”齐乐儿说着露出了一种兴奋的微笑,散发出令人恐惧的气息。 我到底是什么命啊...是出生的时候天时地人都不对吗? 一定是这样! 我一定是跟这个世界八字不合! 所以最近遇上的人一半以上都有问题! 洁弟在心里说。 洁弟真的很想蹲下来先消沈一阵子,不过眼前的情势让她没有消沈的时间。 她尽量镇定自己的呼吸,她知道只要自己一显得慌乱,就会助长对方的气势。 “咦?小白兔现在不害怕吗?我可是要让你痛不欲生、尖叫着也不会理你,最后还让你失去性命的哦!”齐乐儿的表情越来越亢奋。 “我跟你有什么仇恨吗?我得罪你了吗?我们不是朋友了吗?”洁弟又问了一遍。“要我死,也要让我知道为什么啊!” “嘻嘻,好有趣的小白兔,大家通常这个时候都会哭着、跪着要我不要杀他们,你真有趣!为什么要对你做这种事?其实我也不是想对你做这种事情,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太想看罗泰哥哥哭泣的脸。光是想象我就已经开心得不得了,迫不及待想看见他哭着跪倒在我脚边,然后我再好好安慰他和欺负他!” “唉,泰邪。”洁弟已经不想再跟她说话,因为齐乐儿这一番话实在太令她觉得恶心了。 她的脑袋绝对不正常!齐乐儿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