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象之灵》 第7章 碎碎念:写于摸鱼一周纪念日 讲讲接下去的更新计划，不管有没有人看，都想讲，大概是所谓不吐不快？ 虽然，其实本来这些是想再多写几万字再发出来的，比如多发几万、十几万字没签约的时候，不过感觉憋不住了。 首先，咱是完全萌新一枚，码字无力重症患者。 接下去，如果没有外力、不可抗力的干预，大概会是两天三更，也就是一天一更、一天两更交替进行，至于一天两更，或许等我心血来潮，或者病好了能实现？（码字无力病） 签约什么的，我不太懂，签了有钱拿，或许动力会大一些，不过更可能还是天天摸鱼，我不是特别在意这个，毕竟我不是靠这个吃饭的，签不签，都差不多吧，大概？ 我觉得应该是签不了的，毕竟是个萌新，然后写得烂，主要是写得烂，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哈哈。 然后，为什么想写网文呢？也是心血来潮吧。 我记得是今年三月左右，看完了一部番，然后联想到以前，就忽然萌生这种想法，因为曾经高中初中我也是个网文重度患者，笑。 （不知道能不能写那部番的名字，是《如果能写小说就好了》，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如果好奇自己去查查就知道了，说不定都不用查，肯定有很多人看过它） 想到以前看过的故事，想到那些大佬们有趣的故事，我就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我也想写。 我也想写有趣的故事，想看笔下的角色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虽然或许我一辈子也写不出像他们那么有意思的故事，但我还是想写。 我以前很喜欢西幻，所以第一部，想写西幻。 《无象之灵》勉勉强强算是西幻？虽然，我目前觉得，我写得是一点都不西幻，对不起，我是菜狗，真的菜得不行。 这么多年来，我逐渐变成以混日子为目标的咸鱼，但是，第一次有了这么强烈的想法，有这种能让我感觉到激情的想法，第一次感觉我心里居然也会有这种比较倾向于“积极”的想法，第一次在心里萌生了真正能被称之为梦想的东西（自我感觉）。 这梦想不是说什么我要写什么很厉害的作品出来（就算想，我现在也不可能做到嘛哈哈），我只是想给我心中的幻想一方天地罢了。 不过我更想这么说：所有、所有故事都是在其他世界真实发生过的一切，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作者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这些故事，然后加工之后把它们写了下来。 很中二吧？ 人不中二枉少年，虽然我都不是少年了，但我还是想中二，希望我一辈子都具有中二的能力。 在现实里我是完全不敢有什么比较“与众不同”的举动的，因为我觉得自己算是轻轻轻度社恐吧，不敢跟陌生人讲话，畏惧交流，沉默寡言……懦弱。 但我非常庆幸，还好我还有勇气，在网络上戴着面具，发我写的文字，还有勇气，在自己心里中二一下。 即便如此，每一次发出一章，我都会感觉到“恐惧”，害怕被人读到，害怕被说什么，无论是批评、还是鼓励之类，对我来说都像是一种“负面影响”。 （并不是说一定是负面怎么样，其实这些都是互相夹杂的，不是绝对的，比如批评可以让人消沉、也能让人看到自己存在的问题，鼓励能让人振奋起来） （以及，在现实里，我在混熟的人面前就比较像是个正常人，而不是“社恐”，所以我才说是“轻轻轻度”） 我一直觉得我的抗压能力应该会挺好的，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网络上，但是现在真的开始发书，我有点怂。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并没有人看我的书，那挺好，也挺不好。 因为那样我不会有压力，不会害怕；但是，故事就是给人看的，有人看才有其存在的意义。 不过目前看来，这个故事至少会有一个忠实的读者，那就是我自己。 这次发出这篇小作文，所带给我的羞耻感、恐惧感，远远超过了之前发的那几章，同时也必将远远超过以后发的每一章，对我来说，把我的想法暴露在别人面前，实在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写完这些字后，我静静地重复看了无数遍，然后在心里想：天哪，我在干什么？我怎么敢写出来、然后还发出去的？） 如果以前有人跟我说我居然能写这么多字，我一定不会信，还要因为他造谣抽他一顿（夸张），因为以前的我实在是讨厌语文，讨厌文字。 三月到现在，单机了六个月，中途经历无数次摸鱼，跟数次想放弃，但最终总会重新坐到桌前，挤出一点点字。 各种各样的因素在阻拦我前进，我的懒惰，我的不自制，没有灵感，不止内部，外部应该也算有，不过我觉得主要还是内部原因——因为我觉得，人的内心具有很强大的力量，外界的阻拦在心灵之前，可以被摧枯拉朽地毁灭。 可惜，我并没有一颗强大的心灵。 最近，在开学的作用下，终于规律了一点，每天至少都能摸出一章来，然后再摸出几百字、一千字。 运气好、有动力、努努力才能勉强摸出两章，现在正在向每天稳定摸出两章而努力。 六个月，磕磕绊绊，为了满足我自己的强迫症（夸张说法），到处找想要的资料，虽然最后写出来很垃圾，不过我觉得还是很快乐的。 因为，我真的、真的，很想写，属于我的故事，不，应该说是属于我“笔下”的角色的故事。 目前，写到了27万字左右，也就是之前那么久的时间到开始发第一章的时候，只单机单了25万字左右（悲）。 虽然有存稿，不过更新还是如上文说的那样，问就是仓鼠屯粮，懒狗摸鱼。 用制图网站画了张希姆埃尔的地图来着（什么？你不知道希姆埃尔是啥？那你根本没看我写的东西啊！），等再发几万字，我把图发到某个b开头的网站上。 目前进度是116章，写到现在，我自己觉得、对我个人来说，比较有“波澜”的情节在98章开始吧，同时那段剧情也是一卷的末尾，在写这片小作文的时候，我也在写第116章，第一卷差不多就在这个地方结束。 然后我个人是纯爱+bg的坚定拥护者，所以本书未来可能无女主，也可能单女主，现在第一卷之后大纲比较粗糙（其实是非常粗糙），所以后面的走向我自己也不能特别确定。 无论如何，我都想把它写完。 签不签约，无所谓。 没有人看，没关系。 真正开始写，才会真正感觉到其中的不容易，起码对我来说很难，真难，真他娘地难！ 现在正文一共写了27万，我的下一个目标是50万。 当然，大话谁都会说，我希望真真正正一直坚持下去，完成我的第一部作品，无论有没有人在看，无论它再烂，再糟糕，再一无是处，剧情暴走，逻辑崩坏，我也想把它写完。 陪着我故事的主角，直至世界之巅。 也希望这篇修修改改之后，超过2500字的长篇小作文，能一直提醒我不要忘记初衷。 （龟龟，是我高考作文字数的三倍了，而且比我一章的字数都多了，悲） （当然，这篇会发在作品相关里的） 在我经历过二十年人生，摸鱼摸了这么久之后，我总算第一次产生了原动力，不是漫无目的地飘荡，不是顺从、回应别人的期待，不是被自尊、逞强之类的心情绑架，而是真正有了自己想做的事。 这跟娱乐啊游戏啊那类让人放松的、很容易就能投入进去的事情不同，是选择压抑自己的躁动，日复一日地去做让自己“痛苦”但是又很快乐的事情。 码字，真的很不爽啊，累啊！ 但其实，也真的很爽，所谓痛并快乐着，不过如此。 啰啰嗦嗦，写了这么一堆看上去矫情又做作的文字，还写得这么混乱，还请见谅。 最后：自我感动，真爽。 以及：教练，我想写故事，有头有尾的那种。 再及：我是青凌迹，我要写我想写的故事。（我想说这句台词很久了，哈哈哈） 第1章 暴雨 晦暗的天空下，闷热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希兰靠在窗边，看着延伸到遥远天际线的灰色，吐出一口浊气，他的心情被天气影响，莫名有些焦躁。 现在是一年十二月中第七个月，也是被称为余烬之月的秋季第一月，明明炎热的夏季已经过去，可他丝毫感受不到凉爽的气息。 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让人感到压抑的天空，他转身离开房间，站在楼梯上，拍拍脸，重新带上懒洋洋的笑容，这才慢悠悠下楼。 一楼，妹妹一如既往，把自己的身体陷在宽大的软椅中，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籍。 “铃，我出趟门。”希兰打开了门，迎着没多少行人的街道伸了个懒腰。 妹妹专注地阅读着手里的书，没有给出太多回应。 希兰明明早已习惯，却又装模作样地哀叹一声：“妹妹长大就开始疏远哥哥了，太让人难过了。” “亲爱的兄长大人，如果什么时候你能正经一些，我会很感谢你的。” 铃抬起头，露出漂亮的血红色眼瞳，伸出手指，指尖窜出一朵小火苗，然后噌的一下猛然变大，化成火蛇的样子，威胁地向哥哥探去。 希兰挑了挑眉，退后了一步，刚好站在灼热气息的范围之外。 “今天的铃依然这么有活力，那我就放心了。”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过几天进了学校，你可不要被欺负着回来找我，笨蛋老哥。” “你以为我想去吗？如果穆斯先生不介意他的魔法塔里多一个学徒的话，我很乐意进去给他帮忙……至于你说的，哈，即使世界毁灭也不可能发生那种事。” 话毕，他哼着歌谣关上门，离开了家。 在街道上，希兰向着坦桑城中最高的建筑物前进——一座巨大的、高耸的魔法塔，那是属于穆斯先生的魔法塔。 魔法塔漆黑的外表上附着着暗金色的纹路，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浩如烟海的魔力在其中缓缓流淌，每一个第一次看到它的人都会为它的神秘感和美丽的外表所惊叹，想要进一步了解它。 只是，在这座小小的边境城市中，没人胆敢随意踏入其中。 不过对于希兰，这座魔法塔早已褪去了它神圣的外衣，迈着轻快的步伐，他来到大门前，在门口信箱的上方，有一只黄铜做的鹦鹉。 “早上好，鹦鹉。” “你好！希！你好！”黄铜鹦鹉嘴巴开合着。 “穆斯先生在吗？我有事想找他商量一下。” “主人出去了！出去了！” “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希兰有些伤脑筋，魔法塔的主人今天居然不在。 “不知道！倒霉鬼，下次再来，再来！”鹦鹉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好吧，那我明天再来，告辞。”希兰不顾鹦鹉的躲闪，恶趣味地敲了敲它的脑袋，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厚重的云层压在上空，空气带给人的沉郁感觉愈发浓厚，天色也变得更加暗淡，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各自加快了步伐。 路过城门口，一名守卫遥遥向着他敬了个礼，希兰罕见的纯黑色头发和标志性的血色瞳孔太显眼了。 “早上好，希。” “早上好，先生们，今天天气不太好啊。” 守卫忧心忡忡地点点头：“看样子，有场暴雨要来了，我们已经开始禁止行人出城了。” 另一名守卫笑着说道：“只不过是一场雨而已，用不着那么担心，先生，因为天气，罗姆人的一个流浪剧团被迫留在了城里，里面可是有个真的精灵，活的！现在去看看说不定还来得及。” 希兰对这个不怎么感兴趣，摆了摆手，就要离开。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问道：“今天看到穆斯大人了吗？” “是的，我看到了，早上五点多，穆斯大人急匆匆地出门了，呃，是用飞的。” 五点多出城去了？这可不常见，穆斯先生平时总是呆在他的实验室里，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嗯……谢谢，那么我就告辞了。”无奈地摇摇头，这件事放到脑后，希兰一摇一晃地回到家里。 中午的时候，天色变得更加沉郁，空气中的水元素空前地稀缺，灰暗的上空隐隐传来一声声轰鸣，积聚了大量水汽的乌云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希兰灰头土脸地回到房间里，就在刚才，他对自己妹妹“不要出门”的善意提醒得到了恶意的回应：“只有笨蛋老哥才会在这种天气出门！” 他心神不宁地看向窗户外，感受着胸口的沉闷，期望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雨快点过去。 终于在傍晚时分，一声巨大的雷鸣拉开了这场盛宴的序幕，云层之中银蛇狂舞，无数道闪电狂野地纵横肆虐，暴雨倾泻而下，重重地砸落到城中。 四周几乎陷入黑暗，密集的雨幕之中，整座城市仿佛进入了黑夜一般。 短短数分钟内，下水道中已经溢满了水，排水系统不堪重负，地面积了厚厚一层水，城墙边几座原本就不怎么牢固的木屋被狂烈的暴风撕扯开屋顶，旋即传出一阵惊呼和哀嚎。 更糟糕的是，空气中的魔力逐渐附着到雷云之中，让其往更具毁灭性的方向发展。 希兰听着混乱的声音，对这场凡人无法与之对抗的天灾感到胆战心惊。 很快，城中的魔法师们做出了回应，奇异地嗡嗡声中，一道土黄色的光幕升起，化作城市的穹顶阻挡了过多的雨水和狂风，并且一束璀璨的光束升上天空，将积聚的魔力驱散开，让这场暴雨的威力重新跌落回尘世间。 结界之内只剩下绵绵细雨，雷电的轰鸣声也不再震耳欲聋。 数道粗大的闪电被魔力波动吸引，狠狠坠在结界上，轰隆一声炸开。 看着城防结界岿然不动的样子，希兰松了口气，有魔法师们出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同时他的心里也对魔法的神奇力量心生向往，也只有这类超凡力量，才能在与天地伟力的对抗之中不落下风，甚至占据强势地位。 这让他更加期待，接下去即将到来的学校生活。 晚上铃早早地睡下了，希兰自认为把妹妹教育得还不错，没有让这小家伙养成太多坏习惯。 在过去十几年里，虽然有时候处境艰难，但他一直把自己的妹妹放在第一位，尽全力去照顾她。 而铃绝不是一个累赘，她很坚强懂事，同时也是希兰的骄傲，她在魔法之道上的天赋帮助两人脱离了曾经的困境，而希兰也将在穆斯先生的帮助下进入某个魔法学院学习。 希兰提着油灯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窗外的雨珠，低声地自言自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不一会儿，他熄灭掉油灯，怀着憧憬渐渐沉入了梦境之中。 暴雨还在继续，乌云遮蔽了银月的光芒，漆黑一片的大地上，一个身影融入黑夜中，沉默地向着远处那闪烁着微光的土黄色魔法结界行进，每一滴雨水都奇异地穿过他的身体，无法打湿其衣服分毫。 第2章 大风起 希兰从睡梦中醒来，呆呆望着天花板。 眼角余光扫到墙上的挂钟，他的睡意消散了几分，努力挣扎着从躺的状态变成坐的状态，穿上衣服，又花费了几分钟时间。 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开始了新的一天。 冷水刺激着神经，驱散残存的睡意，让希兰打了个寒颤，站在镜子旁，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看了看镜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样子。 明亮清澈的血红色瞳孔，黑色短发干净利落，跟妹妹相比，希兰的脸没有那么让人惊艳，并且少几分柔美，多几分男性的阳刚。 整理完毕，希兰走下楼去。 准备好简单的早餐之后，他叫醒了妹妹。 “慢点，慢点。”希兰看着努力进食的铃，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再过几天，我就要到学校去了，到时候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早睡早起，不要踢被子……” 临近分别，他忍不住又絮絮叨叨起来，也只有在自己妹妹面前他才会这么多话。 铃撅撅嘴：“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希兰又唠叨了一会，才站起身子离开厨房。 今天他打算再去魔法塔那里一次，然而刚推开门，他的动作一滞，轻松的表情变为凝重，紧接着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希兰阴沉着脸，避开了厨房里的妹妹，打开后门，试探着伸出了手，指尖传来剧痛，发出了嗤嗤的声响，一股焦臭味随之散发。 他忍不住露出痛苦的表情，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希兰有些慌乱起来，但随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藏起受伤的手指，扯出一个笑脸，走到厨房里，打断了正打算洗盘子的妹妹的动作。 “铃！这个我来，可以帮我去地窖里拿一点上次你从穆斯先生拿来的那种强效麻醉药剂吗？” 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自己去拿，但铃还是答应了。 希兰松了一口气，然后随手抽出一条毛巾，悄悄跟了上去。 铃费劲地扳开地窖门，然后钻了进去，当她一通翻找之后，手中多出了一个装着紫色药水的玻璃瓶。 “啊！”妹妹转过身，被突然出现的希兰吓了一跳，“笨蛋老哥，你干嘛呢？吓我一跳。” 她有些莫名其妙，哥哥说着让自己帮忙，却又跟了下来。 “等等。” 希兰拿过药剂，浇在毛巾上，然后突然抱住妹妹。 铃对突如其来的拥抱不明所以，她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忽然浑身一软，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你……干什么……”妹妹浑身瘫软，无力地倒在地上。 希兰把她搬到了角落里，让她半躺在墙上。 “抱歉，铃，听我说，你恢复行动能力之后，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哪也不准去，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许出去。” 妹妹敏感而机智，马上猜到有某种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可她现在中了麻醉魔药的效果，虽然只是吸入了一点，却依然不能动弹。 希兰取下了妹妹脖颈上的一条项链，那是她施放昨天那种简单魔法所必须的媒介，算是穆斯先生给她的小玩具，让她在正式成为学徒之前感受一下魔法。 希腊把项链放在旁边的地板上，最后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然后吹熄蜡烛，爬了出去。 他锁上地窖门，堆了几个木桶压在上面，又往里装了点东西，确保这里不容易被人发现，铃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出来。 接着，他又到厨房拿了一柄尖刀，藏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的内心依然不安，所有的举动对他来说似乎都仅仅是种心理安慰——而且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希兰深呼吸一口，才又推开门朝外走去。 昨天的结界早已关闭，不过外面依旧淅淅沥沥下着雨，天色灰暗，乌云绵延着布满天空。 只是这阴雨并非让他脸色凝重的原因，兄妹两人家门口有一小片草地，现在草地上多了个不速之客。 一名穿着漆黑盔甲的骑士站在那里，专心地盯着地上的一朵白色蘑菇。 只一眼，希兰就认出骑士的身份，他注意到了骑士戴着的徽章，徽章中心的血红色十字架实在太过醒目，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那是教廷裁判所的徽记。 教廷，众神的信徒组成的势力，魔法师们的死敌，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裁判所是他们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利刃，上面沾染着的无数鲜血铸就了十字血徽的赫赫威名。 而此刻，一名来自裁判所的骑士，出现在了魔法师们的领地之中。 希兰从中嗅到了无比危险的气息，冰寒笼罩在他心头。 骑士转过身，打量了一下希兰，藏在厚重盔甲之后的目光让希兰不寒而栗，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什么时候教廷骑士居然敢明目张胆地闯入议会的地盘了？”希兰紧紧盯着骑士的眼睛。 “净化邪恶，消灭敌人，是每一名圣廷战士的职责，即使困难重重，我们也无所畏惧。”骑士的脸庞隐没在盔甲之后，看不清表情。 “不可能！穆斯先生在这里，你们怎么可能悄悄潜入这里？” 在希兰的认知里，穆斯先生是个非常强大的魔法师，不可能容许一名裁判所骑士闯入这里，要知道魔法塔的侦察魔法可是二十四小时运转的。 “异端就是异端，永远也不会明白神的伟大，也不会明白圣廷的强大。”藏在盔甲下的脸无声地微笑着，仿佛在嘲笑希兰的无知。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满足你渺小的、悲哀的愿望，一名审判长亲自为我加护，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城镇里，有谁能发现我？ 至于你嘴里那个下贱的、愚蠢的异端，此刻，怕是自身难保，有一个和我一样强大、一样忠诚于神的战士，正在……” 忽然之间，天空中的云，散了。 遥远的天际线上，出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东西，那是一轮太阳，洁白、宏伟、耀眼，赤阳的存在感完全被这新出现的巨日夺走。 巨大的白色圆日冉冉升起，灼热的光芒向着四面八方投射出去，在空中，狂风席卷着无数雨水掠过上百公里，而诡异地没有影响到地面上的任何物体。 在更往上的地方，一股更加猛烈、更加疯狂的风暴力地撕扯开云层，摧枯拉朽地吹散了层叠聚拢的浓云。 眨眼之间，漫天乌云消失不见，大地的上方，晴空万里！ 赤阳的光芒投射下来，温暖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希兰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血液仿佛冰冻凝固一般让他遍体生寒。 他长大了嘴巴，看向骑士身后的远方，那轮散发着磅礴气息的太阳。 刺目的光芒刺激得希兰眼睛干涩发痒，布满血丝，让他有些痛苦地眯起眼睛。 “见鬼，那是什么……”希兰艰难地呻吟着。 “那就是神的战士，那就是伟大的圣廷！” 骑士不知何时张开了双手，身体在无形的力量下缓缓腾空，以希兰的角度看，骑士的身体恰好位于白日中央，沐浴在光芒之中，宛如神迹一般，构成了一副无比震撼的图景。 下一刻，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三轮太阳。 第3章 燃烧的世界 遥远的天际，第三轮太阳升起，新出现的日轮悬挂在晴空之中，与赤阳和白日交相辉映。 这是一轮紫色的太阳，随着它的升起，混乱的魔力潮汐猛然爆发，扰乱了空气中每一缕魔力的流动。 隐晦的、难以察觉的波动悄然传递，白色太阳的光线忽然之间不再灼热，不再刺眼，亮度也大大降低，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 所有能看到这两轮太阳的人心中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难以捉摸的感觉，两轮新生的太阳好似没了实体，变得虚幻，变得更远了。 不仅仅是距离的远近，更是一种超越空间的遥远感。 紧接着，两轮太阳开始相互靠近，来自另外一个空间的、若有若无的沉闷声音响起，每个人都莫名感到压抑心慌。 虽然希兰还没有成为魔法师，但他已经为此作出某些准备，比如试着接触魔力，分辨不同源头魔力的气息、特点之类。 即使想隔着遥远的距离，紫色太阳散发的魔力波动依然清晰地传递到身边，这魔力给他的感觉很熟悉，那是自己妹妹的老师，穆斯先生的魔力波动。 “该死……” 希兰恐慌地看着眼前超出他想象的情景，事态正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 此刻他的心绪无比混乱，自己和妹妹被某种结界困在了这里，眼前还要面对来者不善的裁判所骑士。 城中的其他魔法师没能发现这里发生的事，而获救的希望，镇守着很长一段边境线的魔法师穆斯似乎跟教廷的敌人发生了激烈的交战。 很快，那两轮太阳又一次出现了变化，它们突兀地齐齐消失，离开了所有人的视野。 “看来他们已经开始了，”骑士双手抱胸落回地面，“那么我们也抓紧时间好了，完成任务可是头等大事，我会让你痛苦地死去，努力挣扎为我带来乐趣吧，低贱的东西。” 希兰没有被对方激怒，在别人的讥讽辱骂中泰然自若并且保持冷静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 情况已经很明显，裁判所，这柄沾染鲜血的凶厉之刃显露出其锋刃，没能掌握超凡力量的希兰无法挡住来袭的骑士。 短短几秒，他就做出决定。 铃，你要活下去。 “蠢货，你废话真多，想杀我，那就来试试啊。”希兰微微昂起头，嚣张地骂道，右手则悄悄地伸向了藏在身上的刀。 “哦？那就试试。” 骑士笑了起来，他抬起一只手，掌心爆发出一圈光环。 光环掠过希兰的身体，他心中的负面情绪如吸了水的海绵一样迅速膨胀。 轰—— 恐惧感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在一瞬间几乎完全摧毁了他的理智。 与此同时，白色的神力符文飞舞着在骑士肩上的半空中组成特殊的结构，催生出一支光矛，没有一点停顿地射向希兰。 光矛在眼中不断逼近，在骑士施放的神术的作用下，恐惧感和生物的本能在希兰心中彻彻底底占据了统治地位。 于是乎，他的身体违背了精神的意愿，用尽全力扑向旁边，险而又险地躲开光矛，重重摔倒在地。 这并非希兰的本意，裁判所的成员是教廷的精锐力量，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希兰，和只会一点小伎俩的铃，不可能对付得了这名骑士。 短暂地思考之后，他决定不拖延时间，而选择了另一种应对，因为对方的目的似乎是杀死自己。 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死在骑士手中，寄希望于骑士没有发现妹妹，这是极其糟糕的策略，代价是自己的生命，且自己并不知道它能否成功。 残酷的现实是，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或者说无论希兰选择什么，在骑士的意志面前都只是个笑话。 这是一场死局。 希兰惊恐地发现，被自己躲开的光矛仍在继续高速移动，最终在骑士的操控下划出一道弧线没入了小屋内。 “正中靶心！”骑士张扬地大笑起来。 下一刻，由内向外迸发的白色火焰吞噬了整栋房屋，爆炸带来的冲击掀起希兰的身体，让他朝反方向倒飞出去，又一次摔在地上，刚刚藏在身上的尖刀也远远飞了出去。 骑士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右手伸出，尖刀出现在他手中，铁片被三下两下捏成小小的铁块，最后随意丢开。 希兰浑身泥土，手臂上鲜血淋漓，但他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而是挣扎着撑起身子，向爆炸留下的深坑摇摇晃晃走去。 “你想去哪儿？”骑士挡在了他面前。 “想找藏在房子里的那个女孩吗？是你的妹妹对吧？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已经永远见不到她了。” 希兰的动作凝固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铃？” 窒息感潮水般一波又一波袭来，他痛苦地揪住自己的脖子。 希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然而不远处那个燃烧着白色烈焰的巨大深坑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哦，射偏了……或者说，其实射中了，如果你没有躲开，她就能活下来，是你的懦弱害死了她，怎么样？这种感觉很不错吧？” 骑士愉悦地看着少年痛苦的表情，低沉的声音响起。 “生者有生者的特权，所以我会告诉你，其实你不是我的目标，她才是，然后，我还会给你活下去的一个机会：只要你能爬到我面前，跪着求我放过你。” 轰！ 无形的力量倾泻到希兰身上，让他猝不及防地半跪在地，身体的每一寸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痛苦不停冲击着精神。 骑士的力量控制得很好，既能让希兰感到痛苦，又不会产生太大伤害，然而出乎骑士的意料是，眼前的少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被彻底压趴在地上。 汗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汇集成小小的水洼，希兰浑身颤抖，弯曲的手肘逐渐变直，身体一寸一寸地上升，最后身姿挺直，顶着压力从半跪地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涨红着脸，青筋暴起，全身都在用力抵抗，双脚深深陷入了土壤之中。 “啧！”骑士很不满意，他仅踏出一步，却直接跨越一大段距离到了希兰面前。 轰隆！ 更强大的力场砸下，希兰左腿爆出一团血雾，他一个踉跄，再次半跪在地。 “求我吧，小鬼，你不想活吗？求我，你就能活。”骑士冷笑着，但最终没能看到他想要的东西。 希兰更加缓慢，但更加坚定地站了起来，鲜血渗出，染红了他的身体，显得凄惨而可怖。 好痛…… 我不想死…… 身上都是血，希兰，你可真狼狈。 真恶心，你刚刚居然动摇了，如此软弱，如此丑恶，这样的你肯定会铃被讨厌吧？ 眼睛被血液和汗水模糊，希兰觉得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仿佛都在燃烧，充斥那种白色的、漂亮的、让他作呕的火焰。 迷蒙，丑陋的世界。 站起，挥拳，平日里简单的动作此刻却那么艰难，少年的拳头轻轻落在骑士胸甲上，软弱而无力，依然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他几乎连说话的余力都没有了，只是竭尽全力地挥出了一拳。 骑士随意调动神力，烧掉了血印，嘲笑道：“可怜的东西，你只能做到这样了么？” 希兰没有答话，他害怕自己没有多余力气做下一个动作。 他举起了另一只拳头，以依然缓慢的速度向着骑士的面甲前进。 在无比接近面甲的时刻，在意志的驱动下，无比愤怒、几乎癫狂的少年爆发出了强大的速度。 某种隐蔽到极致的混沌波动出现了一瞬，扭曲了本该发生的事情——比如骑士其实可以轻松躲开这种在他眼中缓慢到像是乌龟在爬的攻击，又比如他本来清楚地知道希兰做的那点小动作。 在最后一刻，希兰张开手，狠狠将藏在掌心的一点污泥摔在骑士的面甲上，腥臭、污秽的液体顺着空隙流了进去。 “——杂种！” 第4章 脱离 一夜的雨水湿润了草叶，浸透了土壤，把城市变得一团糟，此刻希兰却无比感谢这场大雨。 骑士的目光凝固了，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遭受这样的耻辱，一时间也没有想到这件事蕴含的巨大意义。 骑士只是恼羞成怒地咆哮了起来：“该死的东西！你们这些肮脏下贱的异端，永远都这么顽固而低劣！” 希兰只是嘲弄地笑着，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做出别的举动了。 忽然他感到浑身一轻，身上被施加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了庞大的压力，反而身体一软，然而还没倒下，就被骑士狠狠一击踢飞。 身体如破麻袋一般飞出，在地上连滚好几圈，带出一连串血迹，这次他彻底没有了爬起来的力气。 燃烧的火焰从黑色盔甲内迸发漏出，把肮脏的泥水烧成虚无。 “真是固执的小鬼，闹剧该结束了，这是你自找的，你会体会到无法想象的痛苦。” 骑士手中亮起毁灭的光芒。 “很快又就能见到你的妹妹了，不感谢一下我么？” 光矛成型。 希兰挣扎着试图站起来，最终还是败给了虚弱的身体。 纯白色的光矛飞出，裹挟着死亡的气息袭来. 在希兰眼中，光矛的影像迅速放大，给他无比强大的压迫感和窒息感。 然而，接下去事情的发展却出乎骑士的意料，少年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在烈焰中哀嚎着死去。 哗啦—— 很突兀地，飞到一半的光矛崩解开，从枪尖到枪尾，寸寸碎裂，片片飘零，化成无数色彩艳丽的蝴蝶。 斑斓的洪流飞舞着从希兰身体上方掠过，壮观而绮丽。 “喔！喔！好险！魔法在上，差点就来不及了，”一个有点轻浮的声音突兀响起：“这里……好像很热闹啊，能让我参与一下吗？” 在结界边缘，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像穿过水幕那样在结界上探出半个身子，头上的高脚帽在重力的作用下滑落，然后被套在白手套中的手稳稳接住。 “两位好，我叫费伦·锡斯特，是一名魔术师。”费伦穿过结界，进入了领域中，优雅地微微鞠躬，行了个礼。 接着，他从帽子里提出一只兔子，又塞了回去，像是要佐证自己所说的话。 看到这有些滑稽的画面，骑士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在他的感知中，自己对这片空间失去了一般的掌控力——对方阶位跟自己接近，有着能相互匹敌的力量！ “我从来没在裁判所的净化名单中见过你的名字。” 骑士微微眯起眼睛，对于所有出现过的统御级或者更强的强者，无论敌方还是友方，裁判所都有记录在案，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 “先生，这不怪您，我也是第一次面对教廷骑士呢，没关系，我们以后可能会经常打交道的，还请多指教。 如果我没猜错，您应该叫做索伦斯特吧。” 费伦不紧不慢地说着话，然后脸上突然带上了疑惑的表情。 “真奇怪，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了？”他双手抓住帽子的帽檐，帽口向下，费劲地抖动着，高脚帽竟然掉出一个人来。 “啊！出来了。” 费伦如释重负，露出轻松的笑容，把帽子戴回自己头上。 索伦斯特不敢置信地扭头，刚刚一直躺在草地上的希兰已经消失不见。 帽中掉出的不是别人，正是希兰。 费伦弯下身，单手拦腰将希兰提了起来，再次行了个礼：“真幸运，看来我来得还挺及时的，那么，再见，索伦斯特先生。” 刺啦—— 白色的闪电形成扭曲的一团，被压缩在狭小的空间之内，爆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能量。 短短一瞬间，费伦周围的空气被加热到令人惊悚的高温，恐怖的灼热气息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热浪，将闪电周围还未扩散开的鱼腥臭味击散。 结界内的一整片草坪被蒸发成青烟，地上出现一个凹陷的大坑。 索伦斯特已经果断地发动攻击，却依然没能拦住对方的离开。 费伦漂浮在原地，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仿佛他处于另一层空间一般，被他提着的希兰，亦是如此。 他的身上爆发出一团白色的烟雾，烟雾消散之后已不见踪影，原地只留下一个烟花筒，放出一连串烟花在空中炸开，庆祝其主人成功逃脱。 “该死！”索伦斯特藏在盔甲后的脸瞬间变得狰狞，不复之前的从容。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离开，然而事情却猛地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一道呼啸而来的“深度冻结”魔法轰击在身上，然后才是姗姗来迟的咆哮声。 “教廷的走狗？死！”愤怒的咆哮从远方响起，下一刻，发出咆哮的人几乎是瞬间从遥远的天际移动到上空。 该死，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居然没有受伤？ 来不及多想，索伦斯特全力催动神力，腾空而起，仓促凝聚出一柄骑士枪，挥枪格挡下数道魔法。 魔力和元素狂暴地碰撞在骑枪上，炸出绚丽的花。 更多魔法裹挟着暴烈的气势从半空轰向索伦斯特，掀起澎湃的狂潮，战斗在一瞬间进入了白热化阶。 此时费伦早已远远的离开了。 城郊的一间小旅馆中，费伦提着希兰出现了在二楼的房间里，他一把将希兰丢在硬木板床上，痛得希兰发出一声呻吟。 “啊，真是抱歉。” 费伦随手打出一道治疗魔法，希兰感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在渐渐的好转。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问题，不过还是先睡一觉怎么样？”虽是问句，但费伦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直接又丢出一道魔法，转身离开了房间。 经过一连串折腾，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之后，希兰骤然放松，在魔法的作用下昏昏沉沉陷入了梦中。 …… “嗬……”希兰从噩梦中惊醒，梦中他又一次看到了让自己精神崩溃的景象，燃烧的烈焰，无助的妹妹，无能为力的自己。 好闷，扯了扯衣领，希兰才发现自己已经惊出一身汗。 这是梦吗？ 是梦对吧，一定是梦！ 不，这是真的。 他沉默地望着天花板，然后狠狠咬住手臂，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眼泪无声地滴下，和血液混在一起，形成浑浊的样子。 努力止住眼泪，希兰深呼吸了几口，调整自己的状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回去找穆斯先生，让他帮我报仇！” “不，我没有足够的价值让他这么做……” 希兰想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和妹妹第一次遇到穆斯的时候。 当时，穆斯很敏感地发现了自己妹妹对魔法的天赋。 “我给你们提供住所和生活费用，你们按我的安排学习魔法，我愿意收她为学生，怎么样？” 希兰很果断地答应了，当时两人还在另一座城市，他在码头有一份很不稳定的工作，取得的收入只能勉强维持两人的生存。 他可以忍受艰苦的生活，但他无法接受妹妹跟自己一起受苦，希兰更希望妹妹过上优渥的生活，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但是现在一切都失去意义了。 希兰回想起索伦斯特攻击时他的反应，再次陷入痛苦和自责之中。 “如果我没有躲开，死的就是我，铃一定会活下去的！” “为什么我要躲开？为什么死的是铃？穆斯先生看中的也是铃，为什么我却活下来了？明明她才应该活下来……” 希兰用力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心底涌现了深深的无力感。 “一定要让那个混蛋付出代价！”希兰咬紧了牙关，牢牢记下了索伦斯特这个名字。 然而，现在他还需要弄清一件事——那个叫费伦的男人，从索伦斯特手里救下了自己，他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救自己？ 希兰可不会相信天上会无缘无故掉下馅饼。 他擦掉了手臂上的血，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凌乱的头发，然后推开陈旧的木门，穿过狭窄的走廊，下楼进入了旅馆一楼。 第5章 光暗交界 旅馆一楼是个酒馆的样子，延续着二楼的简陋风格，有些混乱肮脏。 酒馆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全都沉默地坐在圆桌边喝着自己的酒，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环视了一圈，希兰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叫作费伦的家伙，毕竟他的装束在这里太显眼，而且干净得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费伦也看到了希兰，他招了招手，示意希兰到旁边。 希兰坐到桌子边，开门见山地提出自己的疑问：“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费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给希兰也倒了一杯。 “哈哈，不要着急，让我们先喝几杯怎么样？庆祝你的死里逃生！” 希兰此刻并没有心情做这个，而且酒杯里颜色怪异的浑浊液体看上去很可疑，所以他保持了沉默，只是盯着杯子等待答复。 看到希兰没有要喝的意思，费伦有些失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仰头喝光了自己杯里的酒。 清了清嗓子，费伦开始向少年解释。 “第一个问题，其实我只是个路过的魔术师，热爱生活，喜欢帮助他人……呃，好吧好吧，别这么看我。 众所周知，教廷那群混蛋为非作歹到处作恶，因此出现反抗它的组织再正常不过了，我就来自这么一个神秘组织，隐藏在幕后，暗中操控着一切，没错！就像那些小说故事里写的那样！” 希兰有种殴打这个看上去一点都不靠谱的家伙的冲动，他站了起来，做出了要离开的动作。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嘿，嘿！别这样，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会有个裁判所的骑士想杀你么？” 费伦的话显然抓住了希兰的软肋，希兰重新坐回椅子上。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费伦，费伦·锡斯特，不过比起名字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魔术师’，我来自‘夜幕’，为了消灭教廷而存在的组织，只不过……我们现在暂且隐藏在阴影之中。 关于那个裁判所的惩戒骑士，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做索伦斯特，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我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夜幕里有人发布了任务。 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也不知道准不准的情报指明，神棍们信仰的众神久违地发了一道神谕，让那群神棍杀几个人，理由是这些人是未来某些灾难的源头，所以那群神棍就大张旗鼓地行动起来了。” 神灵？几个凡人，居然让神灵降下神谕，让教廷大动干戈？ “显然，教廷不愿意让你们活下来，那么我们就有理由让你们活下来。 而且这居然是神谕的要求？啧啧，高高在上的众神，指名道姓要手下的狗腿子宰掉几个凡人，真有意思。” 费伦又倒了杯酒，一口喝光后，继续讲道。 “我知道的东西不多，不知道具体日期，不知道具体人数，只有很模糊的位置信息，他们大概会在里面混一大堆假目标。 我敢保证每一个地方他们都分配了一部分人手，这可是动真格，即使是假目标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神棍们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不过看来我比较幸运地赶上了，而且你肯定不是冒牌货，统御级骑士对付普通人？哈，真够不要脸的。” 希兰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说不定我不是你要找的。” “什么意思？” “我有个妹妹，当时跟我在一块，在你来之前。” “呃，抱歉……”虽然希兰没有明说，但费伦猜到了当时的情况。 气氛陷入了沉寂中。 最后，费伦率先打破了有些压抑的气氛：“让我们先谈谈别的吧，你肯定不知道我把你捞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吧，想不想知道那个骑士后来怎么样了？” 希兰点头表示自己的意见。 “那个叫穆斯的魔法师，本来正跟别人打得火热，不过由于某些原因他抽身而退，提早回来了。 索伦斯特跟穆斯撞了个正着，一见面就打出了真火，他们实力应该差不多，不过城里有穆斯的魔法塔，还有其他魔法师们当帮手，虽然最多骚扰骚扰，不过聊胜于无吧，总之那个骑士被一顿暴打。 最后他丢了一只手，受了重伤，抓住机会甩出一张神术卷轴传送走了，如果之后不及时治疗的话，说不定他都保不住自己的狗命。” 费伦幸灾乐祸大笑起来。 希兰听着费伦的话，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 “想报仇吗？小子，”费伦盯着希兰的眼睛，“你的敌人不只有那个骑士，还有教廷，还得再加上众神！我们有相同的敌人，来加入我们吧。” “我为什么不去魔法议会呢？” 盲目地加入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组织不是什么好事，虽然他们救了自己。 “议会？这么多年来，议会跟教廷僵持了那么久，除了最开始占下一大块地方，分界线依然是那一条，他们还有什么实际进展吗？” “你们连地盘都没有吧？” 这下费伦气得不轻：“谁说我们没有！我们那叫化整为零！” 魔术师耐心地劝说着，“虽然我们没什么名气，但不代表我们很弱，是，魔法议会很厉害，很强，强到能跟教廷分庭抗礼，但是！你不觉得，一个隐蔽的、藏在暗处的组织更致命吗。” 这话听着就跟街边小贩的自吹自擂一般。 “……”希兰沉默了一下，丢出这么一句话：“可是议会和教廷的通缉名单上经常会出现像你说的这样奇奇怪怪的小组织——通常都没办法在名单上挂满一整年。” “我们不是小组织！” 说完这句话，费伦忽然想到什么，马上变得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地倒干酒瓶中最后一点液体之后，他给了希兰致命一击。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你可能有机会复活你的妹妹，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 希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相信世界上有神迹吗？不是教廷那什么狗屁神灵，是真正的神迹，无所不能的伟力才可能做到的那种！ 从索伦斯特的神术来看，他应该是光耀之主的信徒，他的神术火焰，会把人的肉体连带灵魂一起烧个干净，没了灵魂，就彻底完蛋了，甚至连亡灵生物都做不成。 所以理论上，你妹妹没救了，但是——” 费伦拖长音调，引得希兰想揍他一顿。 “快讲！” “你肯定听过那些民间各种奇奇怪怪的故事吧？比如从哪个犄角旮旯钻进去遇到了什么神奇的东西，然后随便许个愿，居然还真的被实现了的那种。” 希兰点点头，这种扯淡的东西他还给铃当睡前故事讲过。 “夜幕知道有这么一个类似的东西，或者说，应该是个许愿机，当然，是需要代价的那种，我们中大部分知道它的人都认为这东西或许能实现任何愿望，起码到目前为止，每一个跟它成功进行交易的人，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我们叫它『丰碑』，我无法……形容它，有些东西需要自己亲身感受，”费伦加重语气，仿佛要把话语钉进希兰的脑海里：“加入我们，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神迹。” “我……”希兰做着最后的犹豫。 费伦决定乘胜追击：“你的命可是我救的，而且，我们不是什么慈善组织，你可要想好了。” 这句话一锤定音，甚至超过了之前所有话加起来的效果。 就在费伦话音刚落，希兰生怕说晚了一样大声叫道：“好！我答应你！”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被浓郁古怪的味道呛得大声咳嗽了起来。 “这才对嘛小子，以后你一定会很庆幸，现在选择了加入我们。” 费伦觉得很满意，他拿起酒瓶，一口气喝光了剩余的酒。 第6章 契约与手札 希兰看着费伦一口气喝光了那瓶液体，联想到其糟糕的味道，忍不住打了个颤。 然后他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拉拢我加入你们？我只是个普通人，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 费伦抓起自己的高脚帽重新戴好，回答道：“我这人一向乐观，我相信你就是教廷的暗杀目标，或者你和你妹妹都是。 除此之外，把你们这些人拉进夜幕，也是任务的要求，不然我们白救你们干嘛，况且既然连神都这么重视你们，那么你们将来必然会在大陆上掀起惊涛骇浪！” 希兰想到了索伦斯特的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确实不是教廷的目标，铃才是，不过现在他选择了闭嘴，没有把这事抖出来。 “好的，现在让我们进行一下流程。” 费伦取出一张羊皮纸，上面银色的纹路和黑色的符文构成了有些复杂的圆形图阵，图阵的正中央是一条黑色的盘旋着的蛇。 这张纸一出现，四周的气温降了一大截，纸上的黑色蛇图案看上去很奇特，仿佛在不断吸收周围的光线一般。 “这是什么东西？” 希兰看着这张羊皮纸，纸上散发的阴冷气息让他脊背发寒。 “保密措施，这是一份契约，用了这个，你将不能随意对别人透露‘夜幕’的信息，如果你泄露了秘密，你就小命难保。” “至于怎么算是泄密，契约说了算，签了它你就自然知道具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份契约的约束力极强，非常强，即使是我也无法摆脱。” 希兰本能地觉得，这契约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以不签吗？” 不需要费伦回答，希兰都知道他问了句废话。 “你觉得呢？”费伦脸上带着微笑，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友好：“如果你不签，这里大概会多出一具尸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大活人，猜猜那会是谁的？” 希兰沉默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道：“我刚刚如果没有答应加入你们，是不是也会被你‘处理’掉。” 费伦笑得更灿烂了，给出了让人深痛恶绝的话：“你猜。” “这个该怎么用？” 希兰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接受。 “把你的手放到上面，然后默念自己的名字，呃，我记得你叫希对吧？” “希兰，叫我希兰吧。” “希兰？好吧，总之注意，要念你认同感最强的那个名字。” 希兰照着做了，然后契约纸上就燃起黑色的火焰，他却感受不到热度，也没有被灼烧的痛觉。 羊皮纸被燃烧殆尽之后，剩下了中心那个黑色的蛇图案漂浮在半空，它化为一道简约的符号，以希兰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钻入了他的眉心。 他心中一惊，虽然身体没感到任何异样，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这样就行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费伦站起身，回道：“没错，这样就可以了，记住，千万千万不能违背契约。” 希兰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等等，你刚刚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费伦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环境出现了变化，没有酗酒的食客，也没有偷懒的男女仆，桌椅上下、墙角四处结满蜘蛛网，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只有刚刚他走过的地方有一排脚印的痕迹，这里分明已经废弃很久了。 精法？ 希兰脸色有些难看，他抬手捂住嘴巴，想到了刚才喝的不明液体。 “放心小子，放心！酒是正常的酒，我们坐的桌子椅子，你睡的床，我也都清洁过了。”费伦拍了拍希兰的肩，笑眯眯地说道。 希兰眼中的怀疑没有散去，其他话他都愿意相信，唯独那瓶酒，味道那么怪异，感觉就不是正常人喝的东西。 费伦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本手札，丢给了希兰。 希兰连忙接住，他还在观察手札的时候，费伦已经走出大门。 只听到外边费伦的声音传来：“不要掉队了小子，准备好探索伟大的魔法之道了么？你可以在我们的旅途中看它。” 希兰深深呼吸，快步跟上了费伦。 费伦带着希兰，驾着一辆马车，离开了坦桑城郊。 虽然对未来感到不安，但希兰没有选择，只能在命运之河中随波逐流，开始新的生活。 远离城镇的路上，一辆马车慢慢地移动着，费伦很悠闲地坐在车厢前方，充当了车夫的角色，控制着马车前进。 “我们需要多久才能到？”希兰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 “没这么快，时刻保持耐心，这可是魔法师的宝贵品质之一。” “我们需要几天的时间到达某个不出名的小镇，然后用那里的传送法阵传送过去，最终目的地在很遥远的地方，远到超出你的想象。” “你不是很强大的魔法师么？为什么不直接带我传送过去？” 费伦哈哈一笑，说道：“问得好，不过这问题没什么特别的答案，我只是喜欢有时候折腾，我们一路上会经过数个大型的超凡生物聚居地，怎么样，听上去是不是很刺激？” 希兰对此表示无话可说。 “你可以看看那手札，它会成为你学习魔法的启蒙书，我还要说一句，我不太擅长干教人的活，所以你只好自己慢慢摸索了。 说到这里，为了庆祝你即将开始学习魔法，我们来喝一杯如何？” 希兰无视了外边那家伙的后半句话，他拿出那本魔法手札。 手札被棕褐色的硬皮封面包裹，内层的书页由淡黄的羊皮纸制成，封面上什么也没有，但看外面完全看不出这会是一本关于魔法学习的书籍。 翻开书页，浏览着目录，希兰很快找到了自己应该看的东西：《探索的开端，成为一名学徒》。 “魔法是什么呢？答案非常简单，就是对魔力的运用，这是一种……能被称之为‘奇迹’的力量。 用精神力控制凝练的魔力构建回路，然后输入魔力激活其运转，回路与世界的运转规则发生共鸣，就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效果。 **：有人也把回路叫作“术式”、“魔法阵”之类的，它们有时候可以看作是一类东西，不一定是平面，也可以是立体结构。” 最后这句话开头有两个奇怪的字符，一个像旗子，一个像条弯曲的蛇，希兰从没见过这种字符，好在这并不影响他的阅读。 “魔力是我们对空气中某种游离‘物质’的称呼，在世界上并非只有名为魔法师的我们在使用魔力，即使是教廷那群讨人厌的家伙，有时候在造东西时也不一定以神力驱动，而是以魔力。 换言之，运用魔力，并非我们的专利。 如何获得魔力？汲取空气中的魔力当然是可行的，但我们有更加优秀高效、更加合适的方法，那就是神秘的以太位面。 通过冥想，魔法师进入属于自己的意识海，然后从以太位面中汲取能量，在以太脱离原空间进入意识海的同时，它们将发生降格，最后在我们的引导下会变成魔力。 关于冥想，经过探索，目前我们已经获得许多种冥想法，对于冥想法的改进已趋于稳定，每一种冥想法都具有各自独特的特点，例如对于不同冥想法，从以太空间中获得魔力的速度均有所不同。 选择冥想法前请尽可能周到地考虑自己的需求和喜好，冥想法影响到方方面面，中途更换冥想法虽然是可以实现的，但风险极高，并且需要消耗大量时间消除后遗症——大多数情况下，这是几乎无法消除的。 对于初学者，冥想要求一个比较平稳安静的环境，尤其是第一次冥想，请尽量在合适的环境下进行，同时初次冥想最好配合启蒙药剂。” “……” “启蒙药剂配方与见习冥想法请见《冥想法》。” 摇晃的车厢之中，希兰渐渐沉浸在阅读里。 第7章 新事物 在这本手札里，还写了一些内容杂乱的东西。 某些不寻常的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我们不断发展的同时，也对希姆埃尔进行了大量的探索，然而奇特的是，无论从大陆的哪一个地点出发向暴风壁垒之外探索，无论向北向南，还是向东向西，最终总会遇到浓郁的白色迷雾。” “希姆埃尔”在通用语中代表着“起源”，它既是希兰生活的这个主位面唯一一座大陆的名字，也是这个主位面的名字。 而“暴风壁垒”指的是远离大陆、环绕大陆、常年笼罩恐怖风暴的海域，从来没有船只敢深入其中。 西侧和东侧的暴风壁垒比较接近大陆，如果是向南或者向北的话，则要越过南方的群岛区域或者北方的极北冰洋才能抵达暴风壁垒所在区域。 和具有大量冰川的极北冰洋以及南部有着大量岛屿的区域不同，暴风壁垒里没有任何岛屿或者礁石，显得空荡荡的，一切突出海面的东西在那里只会变成碎片，而水下也存在着恐怖的乱流，连坚硬的钢铁都能轻易撕扯开。 希兰的地理学得不错，这些还是看得懂的。 “迷雾削弱了我们与以太位面的联系，也屏蔽了我们对空气中魔力的感应，在迷雾中我们无法汲取魔力，此外，在浓雾中我们完全失去了方向，进入迷雾一段时间后，总是会诡异地回到进入迷雾前的原点。 海底也出现了跟海面上一样的情况，迷雾以某种奇异的形态存在于海水里。 在经过无数次失败的探索之后我们暂时放弃了对混沌海之外的探索，那么向上呢？当我们竖直向天空上方达到一定高度，熟悉的东西又出现了。 随着高度不断上升，迷雾从无到有，逐渐浓郁，最后甚至无法看到天上的星辰，然而在地面上，我们却能清晰观察它们。 与此同时，向地面下方的探索因岩层强度过大而中止，在极深的地底，岩层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某个深度忽然产生质变，形成了奇异的物质，甚至能抵抗传奇魔法。 真见鬼，这太不合理了，破坏性的传奇魔法在模拟计算中已经足够四分五裂一颗完整的、像希姆埃尔这么大的星球了，可惜在这里没办法找到另一颗，不然我真想试试，那种感觉肯定很爽！” 希兰看得冷汗直流，这个不知名的作者似乎稍微有点暴力倾向。 星球是魔法师们提出的概念，他们一致认为大陆位于一个巨大的球状星体上，天上的繁星也是类似的球状星体。 各种测试得到的数据都表明这是正确的，当强大的超凡者们升上极高的高空时肉眼所见到的景象也佐证了这一点，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到达这个球体的另一面，暴风壁垒包围了整座大陆，普通人根本无法逾越。 现在，有人告诉希兰，强大的魔法师们跨越了暴风壁垒，却被别的东西挡住了。 “探索陷入了僵局，我们没能看到自己世界的全貌，每个人都感到了巨大的挫败感。 希姆埃尔是很大，但和漫天的星星相比，它太渺小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的囚笼把我们都困住了。 这让我感到沮丧，比起其他人更加深刻、更加强烈的沮丧，大概没有人会理解我的感受，但无论怎样，我还是想更乐观一些，世界真的很神奇，仅仅是多了名为魔力的东西，一切就都不同了。” 希兰会对这段文字感兴趣的原因在于，虽然他对十几年前丢弃兄妹俩的人是谁不感兴趣，但铃是很想找到他们的——准确的说是父母。 只是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穆斯先生，也从没在其他地方见过像兄妹两人这样既有漆黑如墨的黑发、又有鲜艳的血红色瞳孔的人。 所以希兰一直认为，可能他们的父母来自世界上其他的大陆，说不定就在暴风壁垒外面——现在或许应该换成迷雾外面了。 虽然他对那未曾谋面的父母无感，但只要妹妹感兴趣，他就一直会留意这方面的信息，即使，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最后他在手札的末页右下角，看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愿每一个迷失的灵魂，都能找到自我的归宿。议会，维斯·卡兰奇多。” 这是个希兰从没见过的陌生名字，跟随穆斯先生时他忙于学习各种魔法相关的基础知识，对议会其实也不太了解。 赤阳消失在地平线下，银月重新统治了天空。 费伦停下马车，用土元素魔法塔起一间临时小屋，然后取出一件又一件物品，希兰在旁边有些羡慕地看着。 魔法真是方便。 简单吃了顿晚饭之后，费伦坐在床边，看着正在发呆的希兰，说道：“我给你讲讲夜幕吧。” 希兰点点头，半自愿半受迫地加入夜幕，他却还不清楚夜幕的实际情况。 “夜幕没有什么分部，只有一个总部，藏在半位面里的总部，它叫柯洛厄。” 柯洛厄？希兰在跟随穆斯的时候学过古魔法语，这发音很像是古魔法语中‘阴影’的谐音。 “我们有三个头领，不过‘它们’本人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露面过。” “它们？” “对，‘它们’，因为他们露面时用的都是动物的形象。” “一个是只猫，有白色、土黄色的毛，长得挺有特点；一个是只麋鹿；还有一个是一头翼展两米的银瞳鹰，什么？我怎么知道是两米？好吧，其实是我瞎猜的，反正大概就那么大，我可不敢用精神力去窥探它们。” 希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停顿了一下，费伦继续说道：“没人知道他们有多强，真实身份是什么，我跟他们近距离接触过，完全无法感觉到魔力或是其他什么力量的痕迹，要么他们掌握了某种比较奇特的超凡力量，要么他们比我强大太多太多，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 然后是核心成员和外围成员，其中有一部分核心成员呆在柯洛厄里承担管理工作，大量的外围成员协助他们维持秩序。” “维持秩序？” “没错，柯洛厄里不只有我们，还有很多人，是我们的客人。” “你不是说你们很隐蔽吗？” 费伦瞟了他一眼：“是的，严格讲，只有核心成员才算得上夜幕的真正成员，大部分核心成员都是跟教廷有过节，对神棍们恨之入骨的。 也只有我们才知道夜幕实际是为了消灭教廷而存在的，客人们到柯洛厄是为了交易，在那里，你可以跟别人交易任何东西，不管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委托内容，交易过程都受我们的保护。 我就见过有人卖出一个教廷裁判所的骑士，理论上，你甚至可以在那里公然贩卖夜幕成员——如果你有能耐在外面抓到一个的话。” 费伦耸了耸肩：“当然，如果真出了这种事，还大肆宣扬的话，交易双方离开了柯洛厄之后，我们的人大概会把他们再‘请’回来。” “那不就是黑市嘛。”希兰小声地嘀咕着。 “全希姆埃尔最庞大的黑市，柯洛厄内部按照大陆上不同的国家分布划分出了不同区域，每个区域都有多个核心成员一起管理，它是最有公信力的黑市，没有之一。 曾经有两个统御骑士，在柯洛厄里闹事，这大概是什么级别的力量呢？ 简单来讲，厉害一点的统御级超凡者，理论上拥有影响整座大陆的力量，比如来一场覆盖面积达三亿平方千米的超大暴雨，大干旱之类的，当然如果这是要歼灭敌人的话，是最没有效率的手段了。” 能影响到整个大陆…… 希兰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 “统御！小子，统御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即使放眼整个希姆埃尔，掌握了这种超规格力量的个体也只有数千个。” 费伦洋洋得意地笑着，就差明示自己也是个统御级了。 “最后他们一个被封印力量从半位面的边缘丢了出去，陷进了空间乱流里，另一个被钉在大门口，他很‘幸运’地直到现在都活着。” 简单的一句话让希兰有些毛骨悚然，如此强横的顶尖力量，现在却被囚禁着供人“观赏”，这简直是生不如死的酷刑。 费伦又摸出一瓶酒，撬开塞子边喝边继续说道：“我们有特殊的技术，保证柯洛厄无法被定位，教廷曾经想摧毁它，议会试图把它纳入管理，最后他们都失败了。 有时我们这些核心成员会为了奖励而执行任务，这次就是因为鹰先生的任务我才会来这里，而平时嘛，我们就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比如给教廷添添堵。” 费伦晃了晃只剩一半的酒瓶，他向希兰问道：“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进行第一次冥想？” 希兰摇摇头：“我没有启蒙魔药，我想今晚不服用药剂直接尝试一下。” 费伦从戒指里拿出一瓶药水：“这个给你了，等带你看过『丰碑』，我们就分道扬镳了，那时候我就帮不了你什么了。” 希兰感激地接过魔药，又有点发愁，他欠费伦的人情越来越大了。 “加油小子，祝你好运。” 说完这句话，费伦一口喝光了酒，然后干脆利落地往床上一躺，立刻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希兰离开床，坐到桌子旁，在魔法灯旁边再次翻开了那本手札，他要在进行冥想前最后再看一遍所有要点。 第8章 冥想 小屋里，希兰合上手札。 他躺到床上，喝下了启蒙魔药，一股清凉的感觉沿着咽喉下滑，然后从胃部扩散到全身，接着身体又变得温暖。 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精神更加放松，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袭来。 他开始尝试第一次冥想。 四肢舒张开来，大脑放空，放缓自己的呼吸，让它变得悠长轻柔，变得若有若无，任由自己的精神发散开来。 在很早之前，第一次冥想是非常困难的，除了某些天才，许多人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尝试，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感觉。 但在魔法师们的探索下，他们成功制出了名为“启蒙”的魔药。 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发明，因为它，获取超凡力量的门槛被迅速降低，最终甚至反逼教廷也推出了属于他们的“启蒙药剂”。 服用了启蒙魔药之后，初学者的精神力会在短暂的时间内被增强，并且更容易进入冥想状态。 渐渐地，希兰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态，精神力如微风一般缓缓扩散出去，他感受到了和眼睛看到的截然不同的世界。 万物带给他不同的感觉，这种体验无法用言语形容，大地的厚重深沉，空气的灵动轻快，叶子上露珠的柔和悠长，还有微弱的躁动活跃的感觉。 地火风水四种原初元素混杂交织着，再加上其它各种元素，共同形成万物，它们从来都不是孤立的，而是互相结合，形成这个世界的万物。 接着，希兰按照冥想法，将感知的重点由外向内转移。 在魔药的作用下，他更轻松地感受到莫名的下坠感，身体仿佛在沉没在水中，缓缓下沉，下沉。 意识逐渐变得更加模糊，感知降到最迟钝，像陷入迷蒙的梦中，却又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 哗啦—— 突破水面的声音轻灵奇异，沉寂被打破，下坠感消失，转变成漂浮感，希兰“看”，或者应该说是感受到了，壮观的一幕。 置身于没有边界的空间里，上方，是倒悬的海洋，深沉而平静，缓缓地流动着，发出细微的水声。 海面将这片空间分割，往上是混沌的海水，往下则是一片虚无，希兰心与灵魂的具象正是突破了那层海面，进入并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中。 这便是意识海，人类身上最奇异的地方，它既包括上方的海洋，也包括下方的虚无，它们是相互连结的一个整体。 魔法师们认为，意识海空间是人心灵的象征，灵魂的居所，同时也是力量的源泉，超越自我的起点，一个人的内心和一生，会被投影到意识海的虚无中。 希兰漂浮着，恍然间仿佛看见那座熟悉的房屋燃烧着的幻影，如此接近，却又遥不可及，又似乎看见许多曾见过的事物，但尽皆燃着白色的冷酷的火焰。 第一次进入这里，他跟大多数人的表现一样，几乎完全陷入无意识状态。 但在魔药的作用下，有那么一刻，他短暂地脱离了那种状态，想起了此刻应该做的事。 他的“躯体”漂浮在虚无中重复冥想的步骤，再一次进入了空灵的状态，并且成功感知到了另一重空间——以太位面。 精神力在以太位面形成细小的触肢，希兰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是奇异的被称为以太的东西，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没有想太多，直截了当地开始自己的任务。 希兰没有选择那些比较侧重某个方面的冥想法，而是选择了各项相对均衡的潮汐冥想法。 均衡，虽然意味着不够突出，但也意味着没有短板，他觉得这个冥想法很适合自己。 精神力勾勒着，形成了复杂交错的回路，混沌的以太被引导着如海潮一般进入希兰的意识海，在这过程中降格成为魔力，然后在希兰灵魂和精神力的作用下，一次又一次精炼凝聚，变成更致密的状态。 混合着精神力，魔力进一步变化，和希兰建立起了联系，成为更特殊的存在。 接下去，希兰要利用这种特殊魔力，在意识海空间里的虚无中构建出第一环灵魂回路。 作为初学者，希兰不可能也不需要一次就将完整的一环回路构建，他只需要构建出回路的框架雏形，然后在之后的修习中不断完善补完。 灵魂回路蕴含了一个人灵魂的特征、精神力的特征、对世界规则的理解和许多其他难以理解的特征，每个人构建出的回路都是不同的。 同时，构建回路并不总是顺利，而是需要不停重复构建修改，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足够稳定的回路。 希兰遵从内心的本能，小心翼翼地引导变异魔力，在虚无之中构建出雏形。 然而当他停止引导，回路雏形无声无息地崩散开，魔力还原成无序的逸散状态，他没有气馁，而是继续调整回路结构，一次，两次，三次...... 回路一次次崩溃，有时候比上次保持的时间长一些，有时候反而缩短，这注定是枯燥而漫长的尝试。 在经历数次失败之后，并不充裕的精神力被大量消耗。 希兰不得不暂时停下，等待精神力恢复，然后忍受着灵魂的疲惫感继续投入漫长的尝试中。 时间的概念在意识海中被模糊，希兰继续着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终于，在无数次失败之后，构建出的回路终于没有再崩溃，而是稳定的漂浮在虚无里，无形的波动散发开，回路在以太空间和意识海之间起到了锚定的效果。 从此以后，希兰不再需要进入意识海也能从以太空间汲取魔力了，当然，吸收空气中的魔力也是可以的，只是效率比较低而已。 回路雏形蕴含着奇异的辉光，在虚无中缓缓转动。 他终于无法保持住冷静，情绪剧烈波动起来，被疲惫感淹没，仿佛受到无形的推力，自下向上，落入倒悬的海洋中。 希兰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中，感受着意识海中保持稳定的回路雏形，心底涌现出无比的喜悦。 虽然这一环回路目前极度简陋而不完整，但他终于踏上了探索魔法的道路，这也意味着，他已经可以在回路中构建魔法印记了。 等将来完全构建第一环灵魂回路之后，他就可以尝试第二环回路，脱离学徒，成为一名正式魔法师了。 魔法手札里记录的知识不少，其中就包括阶位制度。 灵魂回路的数量，配合上见习、正式、专精、统御、传奇层层递升的等级组成了希姆埃尔每一名超凡力量掌握者的攀升之路。 灵魂回路一共可以构建十环，第一环对应见习，之后每三环对应一个大阶段，例如拥有十环灵魂回路就对应统御高阶。 每个阶段都有各自风格鲜明的特点，比如专精阶段的专精刻印、瞬时空间移动，统御阶段的领域。 每一次突破都是脱胎换骨的变化，上位对下位具有强大的压制力和掌控力。 统御高阶的强者拥有十环灵魂回路，接下去如果要进入传奇阶段则不需要再构建回路，而是另有方法。 传奇强者拥有自己的半位面，他们是位于大陆顶点的存在，是行走的神话，在许多人看来，教廷的众神太过于遥远，近年来更是存在感薄弱，而传奇更能给他们神灵的感觉。 从统御级开始，魔法手札就语焉不详，不过对于刚刚成为学徒的希兰来说，路还很长，将来他有能力达到这些阶位时，也才算有资格深入了解它们。 他还从手札中发现，无论是魔法师，还是骑士，甚至某些偏门的超凡力量，进阶的方法都是通过构建凝聚灵魂回路，哪怕是教廷的神官们，也通过构建回路得以容纳更强大的神力。 这种奇特的现象引起许多魔法师的注意，然而，在议会和教廷漫长的斗争中，许多记录被损毁，他们也无从得知这种获取超凡力量的方法是否有一个被明确记载的来源。 不同超凡力量彼此之间冲突剧烈，无法并存，也和特定力量构建的灵魂回路不兼容，因此选择其中一种就意味着放弃其他道路。 灵魂深处的疲惫感袭来，希兰沉沉地睡去。 第9章 初入 当希兰睁开眼睛的时候，费伦正在和一块肉排进行斗争。 吞咽下嘴里的食物，费伦露出微笑，说道：“恭喜，成为一名魔法学徒的感觉怎么样？” 希兰下了床，闭上眼睛：“很......神奇，真有趣。” 仅仅是构建了第一环回路的雏形，他就感到自己的感知更加敏锐，思考速度加快，只需稍微集中注意力，就能借由精神力感觉到身边游离的各种元素。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似乎强壮了一些，力气变得更大了点。 费伦则肯定地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灵魂回路已经开始影响他的身体和灵魂，希兰开始向更强大的生命形式进化了，一部分激进的魔法师甚至觉得，魔法师跟普通人不应该被归为同一类物种。 解决了早餐的问题，两人再次踏上旅途。 “费伦先生，我们的目的地，就是柯洛厄对吧？”希兰从马车车厢里探出头。 费伦吹了声口哨：“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如果真有您说的那种东西存在，我只能想到藏在柯洛厄里，不然，议会或者教廷肯定早就把它牢牢握在手心了。” 希兰觉得魔法师或者神职者们都不可能放过这种宝物。 “哈哈，『丰碑』不在希姆埃尔的任何一个地方，但它也不在柯洛厄里，实际上，没人知道它到底藏在哪里，或许我们的动物头领们知道？ 我只知道从哪里进入，进入的方法也是动物先生们提供的，在柯洛厄里有一个传送阵，无论是谁，只能通过那个传送阵进入『丰碑』的所在地，我们管那个地方叫‘花园’。 我观察过那个传送阵，用的不是魔法技术，也不像神力，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构成的，或许是什么我没见过的偏门力量。 而且，并不是随时都能进入花园，一年中只有一小段时间能进入，这段时间还是不固定的。” 费伦举起左手，展示给希兰看。 在那里，一条蛇状黑影缠绕成戒指的形状印在费伦的无名指上，此刻那条蛇像是活过来一样绕着手指游动着。 费伦解释道：“利用这道印记，我可以随意进出柯洛厄，但是我们这次是两个人，所以会带你到最近的据点，通过传送阵进入。 到了那边，你也会获得一枚这样的印记，表明你核心成员的身份，不过在你成为正式魔法师之后，才有能力使用它的传送功能，平时如果不注入精神力激发，这个印记是不会显形的。” 希兰点点头，回到座位上，翻开了魔法手札。 构建一环回路雏形之后，他已经可以开始在回路中填充一环魔法的印记了。 灵魂回路中的魔法印记模型对加快魔法施放速度有着巨大的效果，而且可以绕过某些魔法需要施法材料的限制，通过在平时耗费大量魔力充满印记，甚至可以实现一次瞬发的效果。 在战斗中，每一秒都十分宝贵，不通过印记施放魔法，引导和吟唱的时间再短，也显得冗长多余，这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现在的希兰还不能无视外界干扰进入意识海，但可以先仔细选择自己需要的魔法，学习它们的结构。 浏览着手札，希兰确定了他的第一个目标，开始专注地学习。 又经过三天的跋涉，在遇到一群脾气不怎么好的熔岩地龙，借宿了聚集大量怨灵的城堡，还被一个无头骑士追杀之后，费伦过足了瘾，这才直接带着希兰传送到了另外一座城市。 希兰泪流满面，折磨终于结束了，明明费伦只要动动手指，这些困难就都不成问题，他却硬要装成一个菜鸟学徒法师，拉着自己东躲xz。 虽然“条件艰苦”，但在这三天中，希兰依然凭借顽强的抗压能力，成功完成了第一个魔法印记模型的的构建。 当然此时的魔法印记不是最佳形态，将来他还可以花时间微调，将它的结构变得更加合理稳固。 事实上，在一名魔法师成长的过程中，最契合自己的魔法印记是会动态变化的。 如果不去调整，或许有一天契合模型又会变得跟已经构建的模型一样，但大多数时候两者会越来越偏离，导致魔法效果大打折扣。 在一间旅馆内，希兰正在测试他的魔法。 坐在床边，他乐呵呵地看着一股漂浮的水流在自己的操控下变成各种形状——“汇集水流”，这是他学会的第一个魔法，效果是凝聚出一股水流随意操纵。 此外，他还学会了第二个魔法，用来制造光亮的魔法“微光照明”，它能制造一个漂浮的小光球，可以随身移动也可以离开自己一定的距离。 这两个魔法的主要类型倾向，都是“元素”和“塑能”。 但是希兰却在学习第三个一环魔法“火花燃烧”时遇到了困难，每次刚刚完成构建，印记模型就会迅速崩溃。 仔细翻阅了手札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原因，构建在灵魂回路中的魔法印记不同于魔法装备中的魔法印记，是比较特殊的存在，没有绝对正确的固定结构。 手札中的模型是通过对大量模型案例的总结，可以作为其他魔法师的参考。 但是每个人的体质都不同，有时候会出现某个人适配的模型跟他人格格不入的情况，现在的他就是遇到了这种情况。 这时候，参考模型与自己完全不适配，构建之后只会瞬间崩溃，连观察的时间都没有。 无法观察哪一部分不稳定，也就无法慢慢修改印记模型来试探。 遇到希兰这种情况，只能利用其他途径，用比较原始的方法。 他得进行实验，探索适合自己的印记，对参考模型做出大量改动，才能得到适合自己的模型。 所幸今天到达了城市中，或许能找到自己需要的实验材料“火花草”。 在城里的某个草药店铺，希兰找到了火花草，费伦再次帮助了他，不仅帮他买了火花草，还交给他一小袋金币。 希姆埃尔目前最为广泛流通的、被任何国家都承认的货币叫作埃尔，分为金银铜，1金埃尔可以换20银埃尔，1银埃尔可以换50铜埃尔，也就是以1：20：1000的比例兑换，金币价值实际上与黄金挂钩。 为了方便使用，除了币值为1的标准规格，还有被称为“大埃尔”的币值为5的规格，而对于其中价值最小的铜埃尔，除了标准规格和大铜埃尔，还有币值别为10、50的规格。 这种经过贵金属加上其他材料和一定方式制作出来的货币兼具轻盈、坚固和难以磨损的特性，借由特殊工具很容易鉴定真假，且其制作工艺并非平民所能掌握，也就难以伪造。 对于大宗交易，亦有支票可使用，不过，那跟普通人就没什么关系了，对于大多数普通平民，一枚金埃尔的价值差不多够自己一个人生活上一个月了。 希兰拿到的这么一袋金埃尔将近二十个，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巨大的一笔财富，以希兰目前的能力，想赚这么多钱是极其困难的。 费伦却让他轻松一些，不要对此有负担：“收下吧小子，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不要对这件事有负担，不然我会不高兴的——我现在可不是在胡说。” “……谢谢。” 希兰在心里记下了费伦对他的每一次帮助。 买完火花草，该前往柯洛厄了，费伦带着希兰在城里七拐八绕，最后进入一个偏僻的巷子，找到了一间典当铺。 “你好。” 费伦轻敲着柜台，其无名指上的蛇形图案浮现，然后游动起来。 柜台后的老头提了提圆框眼镜，然后伸手打开侧边的一扇小门：“进来吧，跟我来。” 于是，希兰跟在费伦后面，进入了典当铺。 第10章 阴影之城 进入当铺，光线变得有些昏暗。 老头踢开一个空箱子，露出了地下室的入口。 希兰跟着他钻了进去，然后发现这个地下室居然比地面上的当铺还要大。 暗金色和亮银色纹路组合的传送法阵铺满整个地下室的地面，甚至延伸到了墙壁上，老头自顾自离开了地下室，砰的一声关上了地窖门。 费伦轻车熟路地注入魔力，念诵起咒文。 法阵被魔力激活，纹路由内向外依次变得明亮，在空间被传送阵影响而产生的轻轻蜂鸣声中，希兰感到眼前的景象一阵模糊，然后恢复了清晰。 完了？ 希兰什么都没感觉到，人生第一次使用传送阵就结束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不这么想了。 刚向前迈出半步，一股眩晕感在脑海中扩散开来，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然后不得不坐在地上，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不会摔个狗啃泥。 看到捂着嘴干呕的希兰，费伦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这是一道远距离传送法阵，距离比之前我用的传送魔法远多了，甚至跨越了不同位面间的世界壁垒！有的人第一次使用这玩意会感觉很难受，不过放心，以后你会慢慢适应，小子，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头晕目眩的感觉渐渐消散，希兰终于恢复了正常，他从地上爬起，环顾一下四周。 身处的房间和之前的地下室大小一致，刻画着同样的法阵，整个房间由深黑色的石头搭建。 两人离开房间，门外是一条长廊，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壁灯提供着柔和的光线，两侧有许多门，希兰猜测门后应该都是传送阵房间。 一个矮胖的男人从某扇门后走出，看到费伦他脚步一顿，两人攀谈起来。 “任务完成了？‘魔术师’阁下。” “你好啊，‘人偶’，我运气一向不错，听说好多人扑了个空呢，哈哈！” 男人同样穿着礼服，只不过是白色的，而且因为身材完全体现不出优雅的感觉。 跟矮胖男人道别之后，费伦继续向前。 “刚刚那个是你的熟人？” “还好，也不是特别熟，‘人偶’，看到他的身体了吗？那不是血肉，而是由炼金术和魔法炼制出来的魔偶。” 希兰惊讶地张大了嘴，无论从皮肤、关节灵活度还是其他任何方面，都完全看不出那是一具非人之躯。 “很久以前，‘人偶’路过某座城市时，跟教廷发生过冲突，有几个神棍穷追不舍，顺藤摸瓜，杀掉了他的妻女。 而在自己的身体也被摧毁后，他很耻辱地选择了逃跑，后来也没有打算恢复身体，而是用各种技术打造了一具，时刻提醒自己当年的遭遇。” 费伦说得轻描淡写，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沉重。 “他是个精通灵魂魔法和精法的大师，也因为这个当初才得以留一条命，如果将来有机会，你可以向他请教一下。 在这里，到处都是这样跟神棍们有仇的人，所以，想开点吧希兰，这个世界烂透了，但起码它还是给了你一点希望的。” “……” 离开了长廊，眼前豁然开朗，长廊尽头是一座大殿。 大殿里比较空，只有正中放着一座雕像，那是一条蛇盘旋着身体，昂扬起头部，却又遮遮掩掩地藏着自己的獠牙。 大殿中的壁灯照亮墙上雕刻的各种花纹，雕像则以奇异的角度隐藏在阴影之中。 “这边走。” 费伦引导着希兰向外走去，开始介绍这里：“这附近的区域都属于中央宫殿，夜幕的成员都通过这里的传送阵进出。 夜幕内部的任务也在这里发布，完成任务或者提交自己不需要的稀有物品可以获得一定的贡献值，可以兑换某些奖励，以后可以来看看，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离开大殿，希兰看到了这个半位面的天空，灰蒙蒙一片，没有赤阳银月，也没有漫天星辰，有些压抑、晦暗。 费伦安排好希兰的临时住所，然后告诉他进入花园还需要等待几天：“你可以逛逛柯洛厄，熟悉一下这里。” 片刻后，希兰走在柯洛厄的大街上，如果忽略灰蒙蒙的天空，只看周围各种商贩，会让人以为这只是大陆上的某个市集。 听费伦说，街旁那些露天商贩卖的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可能是某些遗迹或者各种大大小小的半位面里找到的，就等着有人上钩敲诈一笔。 夜幕不对这类交易负责，双方几分钟甚至几秒内敲定，全凭自愿，愿者上钩。 夜幕负责的交易要正式得多，无论是交易还是委托，如果需要面谈，夜幕提供的专门的房间可以使用。 同时夜幕保证双方交易的东西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出现拿着个破铁片说是传奇道具的情况。 柯洛厄是有原住民的，许多半位面其实也有着漫长的历史，甚至有一部分大小规模不输于希姆埃尔。 但受限于位面规则的不完整，半位面中的生命有着先天的缺陷。 他们可能发展出属于自己的力量道路，但是上限都不同程度地低于所依附的主位面，如果不进入主位面并改造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就无法突破上限。 柯洛厄算是一个“年轻”的半位面，它的土着们还未发展出自己的力量。 在夜幕占领了柯洛厄之后，就迅速的消灭了除去智慧土着以外的所有生物，然后将整个柯洛厄改造成了现在的巨型城市，并分解了半位面里多余的空间。 土着们被仁慈地留下，跟夜幕外围成员混杂着一起作为服务人员。 希兰漫无目的四处游荡，发现了用于交易和发布委托的交易所，血腥的斗兽场，以及赌场等许多场所，这些地方到处都用魔法和各种材料装饰得富丽堂皇，散发着醒目的光彩，非常刺激人们的眼球。 比起黑市，柯洛厄更像是一座设施完备的繁华城市，各种常规与非常规的欲望几乎都能在这里得到满足。 一路走下来，希兰不仅看到了魔法师和骑士，也看到偏门的超凡力量，甚至看到了一些教廷的神职者，即使他们和魔法师擦肩而过，也只是互相装作没看到对方，这在外面简直不可想象。 最后，当希兰打算回到临时住所时，路过了分属于沃恩王国区域的交易所，在交易所旁投影上流动的大量信息中，看到了一条让他十分在意的消息。 “近期消息，教廷悍然袭击魔法议会多处据点，议会发动反击，爆发大量战斗！下方列表为主要战场。” “……” “冲突事件三号； 地点：沃恩王国——绿茵郡； 烈度：八环\/统御初阶； 参与者：【议会】穆斯·卡伊、休伯特·拉法尔，【教廷】索伦斯特、阿芙拉·亚希瑟尔； 后续相关：【教廷裁判所】索伦斯特重伤、撤退、最后目击地森罗斯王国，相关委托一条。” “……” 那个家伙，很可能还活着…… 那么就还有机会，能手刃他。 希兰脸色阴沉，心情有些矛盾，遗憾却又带着一点庆幸。 第11章 向上进发 希兰循迹找到了信息中提到的委托，委托内容是击杀索伦斯特，提供他身上的身份徽章、血液或者任何其他能作为证据的物品，而委托报酬是一件四环完美级魔法道具。 传奇以下的魔法道具按层次划分，为一到十环，与同等级魔法能达到的效果对应。 同一层次的道具进一步分级为完整、卓越、完美。 分级的标准在于道具的词缀数量。 装备内部固化了某个魔法印记，充满魔力之后可以释放一次，这算做一条词缀； 强化了这个魔法印记，让它能容纳更多魔力，能够多释放一次，这算另一条词缀； 恒定某种无需主动施放就有作用的魔法效果，比如有侦察作用的八环魔法“洞察虚妄”，或者部分免疫元素魔法攻击的效果，也算是一条词缀。 拥有一条词缀的就是完整级道具，拥有二到四条词缀属于卓越级，而五条词缀甚至更多，就是完美级道具。 正常情况下，完美级道具是同一层次装备中的顶级存在，委托报酬中那件，正是这么一件优秀的道具。 可惜四环属于正式级，五环已经属于专精级了，大阶层之间鸿沟般的差距在装备中也存在，其本质原因，是由于不同大阶层间魔法的效果有着巨大差距。 如果那件装备是一件三环完美装备的话，它可能会比一部分四环完整装备好用，甚至可能媲美极少一部分四环卓越装备。 绝大部分装备都遵从这个标准，骑士、神职者的装备道具也以类似的标准分类。 委托的说明中也没有给出索伦斯特的伤势，没人知道他现在的实力处于什么境界。 但是作为统御级强者，即使他受了伤，只要还能使用一部分神术，能进行低烈度的战斗，那么即使六环专精中阶魔法师都不是他的对手。 何况索伦斯特已经逃回教廷的领土，在那里他可不是孤身一人，仅仅以这点报酬，不可能让人铤而走险去尝试刺杀。 希兰想到这里，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自己甚至还没成为正式魔法师，将来真的有机会能复仇吗？ 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件事，希兰离开交易所。 第二天清晨，他早早起床，带着身上所有钱，购买了一批学习魔法所需的材料和工具。 回到房间之后，希兰继续投入了魔法修习之中，借着手札，他少走了很多弯路。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希兰的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呆在房间里。 这个半位面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他只能通过挂钟判断时间。 希兰借助火花草进行实验，花费了比“汇集水流”多出一倍的时间，终于学会了“火花燃烧”。 一名学徒完整构建出一环回路之后获得的空间，总共可以填充二十四个一环魔法印记模型。 当然一开始的回路雏形还不能达到这么多，通常，一环回路的雏形可以容纳四个魔法印记，然后这空间会慢慢随着回路被补完而增多。 如果脱离了学徒阶段，构建出第二环回路，也会获得更多空间，新的回路中既能容纳二环魔法，也能容纳一环魔法，依此类推。 并非所有魔法都拥有极高的实用性，每个魔法师都会慎重考虑哪个魔法应该“刻录”在回路里，哪个只要学会施展就行。 而某些魔法可能作为其他魔法的前置，大部分高阶魔法都需要低阶魔法的支持，低阶魔法独立存在的同时也是高阶魔法的重要组成部分。 因此，作为一名学徒，希兰要慎重考虑自己为数不多的法术位应该用来放什么魔法。 在了解到这些后，他打算先把操纵四种原初元素的基础一环魔法印记都构建到灵魂回路中。 几天之后，费伦终于来找他时，希兰正在练习自己学会的第四个魔法——操纵风元素的“微风吹拂”。 “进步神速啊小子，你的做得挺不错的嘛，”费伦拿着一个酒瓶，把里面的怪味液体灌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准备好了吗？” 希兰点点头，心里有点期待，也带着不安，肉体与灵魂一起湮灭，真的还能复活吗？ 那所谓的『丰碑』此刻对他来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他只能牢牢抓住，死不放手，不敢去考虑其中的合理性。 “我们走，我敢打包票，你会永远记住接下来看到的一切。” 推开门，希兰跟在费伦的后面，心里忐忑不安。 在路上，费伦告诉他：“即使在核心成员中，也只有一小部分知道『丰碑』的存在，单次进入花园的资格作为夜幕的兑换清单里的隐藏选项，也是最特殊、需要贡献值最大的一项，不过这次你比较特殊，可以直接进去一次。 付出足够代价，向它献祭，再说出你的愿望，就会以某种方式实现，但是代价是由它来决定的，有人带上所有东西进去最后无功而返，因为『丰碑』不接受他拥有的任何一件物品。 这并非什么等价交换，主动权掌握在『丰碑』手中，我们只能被动地接受，希望它能可怜可怜我们，看上我们的东西。” 希兰问道：“一点标准都没有？” “没人知道有没有，或许它的评判标准很简单，但我们依然无法弄明白，单凭我们脆弱、平凡、渺小的灵魂与思想，连看清它的外貌都做不到。”费伦心中满怀敬畏。 费伦已经无数次表达他对『丰碑』的惊叹了，这让希兰愈发好奇。 不知不觉间，两人到达了目的地，希兰观察着身处的这间大殿，大殿呈圆形，看上去异常庞大而空旷。 地面刻着复杂庞大的魔法阵纹路，线条由带着金边的亮银色构成，中心是一块巨大的圆形水晶，魔法阵的纹路一直延伸到穹顶。 周围排列的支柱上布满符文，墙壁上镶嵌了大量散发着微光的宝石，圆形的穹顶中心有一个开口，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希兰试图分辨魔法阵中使用的材料，但却悲伤地发现自己只认得出极其有限的一部分。 大殿里已经有三个人了，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个人跟一只麋鹿。 麋鹿的瞳孔是漂亮的银色，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而那两个人是一男一女，男孩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低着头躲在影子里，让人看不清脸，女孩应该跟希兰年龄相仿，大概也是十八岁，相貌比较普通，左脸颊上一道弧形红色伤疤略引人注目。 费伦悄悄使用了魔法，没有开口，希兰却听到了他的声音：“这次进入花园的还有两个人，和你一样都是从教廷手里救下来的，那只麋鹿就是鹿先生，它将主持法阵帮助你们，我会呆在外面等你。” 费伦摘下帽子，向鹿先生微微欠身，然后转身离开了大殿。 “按顺序分开进入，你先。”中性的声音听不出男女，希兰按照指示站到中央的水晶上面。 鹿先生带着另外两个孩子退出大殿，然后激活了传送法阵。 魔法阵绽放出光芒，自中央的水晶向四周到穹顶依次亮起，希兰眼前一阵模糊。 第12章 奇迹造物 眩晕感袭来，希兰又一次体会到远程传送法阵对他深深的恶意。 人生第二次使用远程传送魔法阵，他并不比第一次感觉好多少，仍然一阵晕头转向，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从头晕目眩中慢慢回过神来，他才有心情开始观察身边的环境。 四周弥漫着浓郁的白色雾气，看不清太远的地方，能见度不怎么高，背后是一道断崖，向下看不见底，浓浓的雾气遮挡了视线。 脚下是一条小道，铺着青色的石板，嵌在土壤之中，向前一路延伸，小道随着地形微微倾斜向上，他身处的地形大概是在一座山上。 在能看到的小道周围的地方，大多是平缓的土地，长着很茂盛的杂草，还有各种颜色的花。 希兰打量着脚边的一朵红色小花，忽然发现土壤中不仅有杂草，还有许多形状不规则，大小迥异的青色碎石，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大的长宽接近四五米。 后面是悬崖，应该是要顺着这条小道前进，不过，其他方向会通向哪里呢？ 希兰好奇心大起，但在慎重考虑之后，他还是没有离开小道往其他方向走，而是老老实实顺着青石小路前进。 当他走过一段距离，眼角似乎飘过了什么东西，扭头一看，才发现在自己身后，原本道路两旁的碎石漂浮了起来，以比他快一些的速度向前飘去，最后没入雾中。 显然，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希兰稍稍加快了步伐。 走过很长一段路之后，他发现前方的雾中似乎隐隐变了颜色，出现某些物体的轮廓，于是精神一振，再次加快了步伐。 随着不断靠近，前方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在小道尽头，有一个巨大的广场，这里的雾气变得很稀薄，让他能看清广场的样子。 这个广场太过巨大，平坦的地面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看不出整体是圆形还是方形抑或其他形状，他在这里就像一只蚂蚁一样不起眼。 地面由米白色石头组成，比较粗糙，看不出石砖拼接的痕迹，广场边缘排列着粗而高大的石柱，相互之间间隔很远。 希兰眯着眼远眺，根本看不见广场另一边的石柱。 应该就是这个地方了，可是我要找的东西呢？ 忽然之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他仰头看去，瞳孔微缩，呼吸急促起来。 头顶较高处的迷雾不知何时无声地散开，露出了上面的庞然大物。 一个由青色石头组成的巨大平面如一般静静浮于上方，同样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际”。 倒悬的……陆地？ 希兰看到它的第一眼，心中就崩出这个词，上空望不到边际的平面带给他无比强大的压迫感，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在他还在惊骇于上空那巨物的时候，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信息，开始沿着他的目光进入脑海中，希兰知道这种形容很不合理，但他此刻找不到其他描述。 规模庞大的信息洪流呼啸着冲入大脑，导致他的精神如遭受重锤打击一般陷入短暂的空白，灵魂在庞大的压力之下止不住地颤抖着。 希兰已经体验过用眼睛和用精神力两种方法来观察世界，而现在，他体验到了第三种。 超越了图像、文字，以他无法理解的形式存在的信息涌入脑海，以特别的方式，勾勒出某个物体的轮廓。 单从视觉的角度来说，那东西由三部分组成。 核心是一个光球，布满晦涩复杂的纹路。 核心外，包裹着光球的圆环是第二部分，它们一共有七道，从内向外一道比一道巨大，由青色碎石组成，可以看到上面的列文，圆环漂浮着、围绕着核心，层层嵌套，以不同的角度和速度缓缓旋转。 最外围是第三部分，六根同样由青色碎石组成的石柱对称分布，漂浮在最外侧，柱体指向球形核心，外端比内端稍细。 “这就是『丰碑』？” 信息的洪流还在冲击着他的大脑，勉强还原出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能得到『丰碑』的这一部分形象已经接近他的极限。 无数信息汹涌地充盈着他的思维，让他难以流畅地思考。 那神秘之物在永恒的尺度上留存，占据了时间的每一刻，在久远到无法度量的时光之前就已存在，却又是仅仅诞生数秒，在他不久前踏入广场时才得以被创造。 它没有长度和大小，却又有长度和大小，既是无穷大，也是无穷小，既不可测，也拥有具体数值，而那些石环、石柱又确确实实地存在并且合理地组合在一起，矛盾的感觉几乎要让希兰发疯。 “完整”、“缺损”、“新生”、“消逝”、“脆弱”、“坚硬”、“永恒”、“短暂”、“@青#￥”、“%&$*”…… 大量或对立冲突、或互为一体、或抽象、或具体、甚至无法被理解的概念冲击着希兰的精神，企图塑造出更加完整的『丰碑』形象。 他抱住脑袋，痛苦地呻吟起来。 所幸痛苦并没有持续很久。 像是某个开关被触动一般，信息的海潮猛然褪去，填满脑海的概念消失得无影无踪。 希兰双手撑地，大口喘息着，数分钟后才从混乱之中恢复。 信息，再次开始流动着进入他的思维。 只是这一次，它们的规模足够微小，大量繁杂奇异的概念也被剥离，只剩下“简陋的描述”，让他的灵魂、身体得以承受。 希兰进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既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还多出了一种特别的视角，能够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自己。 在这个角度，『丰碑』在广场上方悬浮，自己则处于它的一根石柱下方，刚刚他看到的上空望不到边际的穹顶就是那石柱较细端的下表面。 希兰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他抬起头望向那巨物，无意间透过石柱表面纵横的裂痕的一瞥，让他愣住。 仅仅是一瞬的流光掠影，就让他几乎迷失。 狭窄的裂纹之间，似乎有着无数星辰的璀璨光芒，转瞬又化作暗淡无光的尘埃，前一刻裂缝中出现了一幅美妙的图画，下一刻它便被太阳的光芒焚烧，再过一瞬又出现了象群捕食那烈日的场景，更多更多光怪陆离，甚至无法被描述的“东西”出现在其中。 怪诞的画面、抽象的色块、杂糅的线条，世间存在的或不存在的一切似乎都被融在一起，塞进了那小小的裂缝里。 无穷无尽的、希兰所能理解的事物和不能理解的事物，都在那细细的裂缝中显现。 但当他回转心神一看，却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只有普通的裂缝间涂着单调色泽的阴影。 摄魂夺魄的一瞥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纵使『丰碑』上“无限”的概念已被剥离，但空间感依旧支离破碎，通过”旁观者“的视角，希兰依然无法界定『丰碑』的大小。 他暂时放弃了，不再向上观察，而凭借这奇异的旁观视角，开始感受其他地方。 往更远方，穿透不知处于多远地方之外的壁垒，是一片虚无，希兰无法描述他感受到的东西，那里什么都没有，是真正意义上的虚无，连“虚无”本身都不存在，而所谓“不存在”的概念在那里也是不存在的。 在雾气与虚无的分界，万物走向终结，一切被赋予新生，“有”和“无”相互交织碰撞，无论是物质、能量、概念还是其他什么全都被搅碎，任何可描述的、不可描述的都成化作混沌。 那虚无以诡异的方式沿着他的视线侵染过来，然后又在进入分界线时被某种力量断开。 借助那奇异的状态，他得以理解大量原本无法理解的事物与概念，得以不被那虚无侵蚀，即使如此希兰依然感到大脑发涨，灵魂颤栗。 他艰难地呻吟出声。 忽然间，希兰仰起头再次望向那穹顶，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大量涌入脑海的信息之中，出现了比较特别的一条。 “『帝国』” 第13章 代价 巨大得无法度量的广场边缘，站着渺小如尘埃的少年。 希兰感受着脑海中的信息，那涌入脑中的、盈千累万的洪流之中，有一个、或者说一条“信息”，如怒涛之间的礁石，牢牢地屹立着。 那信息所表达的意思很简单。 『帝国』 一个古魔法语的单词，不但被勾勒出字体、颜色，还有声音。 这很奇怪，在用来“形容”那神秘『丰碑』的信息洪流里，出现了这么一个性质很特殊的词汇。 之所以说其性质特殊，是因为希兰能感觉到，信息洪流中所有部分，都明确表达着，甚至仿佛在“呐喊”着，它们是用于描述『丰碑』的，为了得以让『丰碑』在这个空间显现出具体的形态，并保护希兰不被『丰碑』的力量冲垮。 但『帝国』，却没有和丰碑建立“关联”，它没有任何指向性，只是孤零零地就这么呆在信息洪流之中，永恒不变地钉在原地。 而且，它不同于其他信息，竟然有着“具体的形态”，而且是用古魔法语写的！ 希兰对于古魔法语了解不多，只知道其语法、如何读写，及一点点相关知识。 古魔法语在很早以前的古代，就被魔法师们代代相传下来，在各种各样的古遗迹里，也有出现，其时间跨度，远远超越了百万年、千万年。 如今，并没有人知道这种语言的起源，而它能流传如此之久，似乎背后有着什么原因，只是，希兰并不太了解其中的缘由。 『帝国』这个单词，它是如此地特殊，以至于每个能接收到信息洪流的人都会最先关注到它，只是希兰一开始被洪流冲昏了脑袋，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信息。 刚刚接触到『丰碑』时，希兰认为，无论是魔法师们还是教廷的神职者，或者更久远一些，追溯到希姆埃尔漫长历史中，没人能造出这样宏伟的奇迹。 他甚至真心实意地觉得，即使是教廷信奉的众神也不可能理解这样的存在，比起人造，他宁可相信这是天然形成的奇异之物。 这想法不是单纯凭借希兰的见识所产生的，而是在那信息流的强行塑造下而诞生，就好像『丰碑』不允许他那么想一般，就像高傲的神灵，不允许凡人有一丝一毫的逾越——教廷所信奉的众神，也在这“凡人”的行列之中。 而“宏伟”这个词本身也配不上形容它，严格来讲，希兰所能想到的一切类似形容词都不能描述它。 但此刻，希兰却突然在信息洪流中发现了一个古魔法语写的单词。 太奇怪了，简直就像是端坐于天国之上的神灵的脑门上印了个大陆通用语单词。 帝国，是什么？ 远古曾存在的某个势力吗？ 难道说这东西其实是人造的？ 希兰呆滞地站立在原地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 我才不在乎这是不是人造的！也不在乎它有多伟大！我只在乎一件事！ 它究竟，能不能满足我的愿望？ 希兰深深呼吸几下，清空乱七八糟的杂念，压抑自己心中的震撼，回归到一开始的目的，努力以平和的心态去看待上空那个奇迹造物。 逐渐冷静下来之后，他的心态变得轻松了许多，并且他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该怎么跟这东西交流？我可不会凭空传递信息啊。 环顾了一圈，他发现前方不远处有块高出广场一点的方形平台。 或许要站到那上面去？ 希兰尝试着爬上了平台，那不知从何处传递而来的信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同时在他面前，光线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扭曲，交织成一座小巧的天平。 是要自己放东西上去吗？ 希兰有些为难，他身上没什么有价值的物品，这次进入他只打算向『丰碑』提出问题，据费伦所说，『丰碑』会在一定范围内回答来访者的问题。 希兰深呼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来到这里最关心的问题：“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复活我的妹妹？” 希兰的心里直打鼓，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信息流涌动着，『丰碑』给予回应：【可以。】 希兰长舒一口气，忐忑烟消云散。 同时『丰碑』也给出了条件，想要实现这个愿望，他要支付的代价是一枚神格以及和神格主人相对应的『灵轨』。 似乎是为了让他能更好地理解，他的耳边传来低语声，以纯正的古魔法语，告知他献祭所需的物品。 神格！？ 希兰刚刚落下的心再次提起。 神格是什么？神格是神灵的核心，祂们的一切力量源自神格，要取得一枚神格，首要条件是杀死神灵。 神灵又是什么？祂们是世界上所有人认知中最强大最无可匹敌的存在，永远一直高高在上，岿然不动，是力量的象征、是永恒的化身。 杀死一尊神灵？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人做得到！？ 希兰喜悦的心情烟消云散，如此苛刻的条件让他感到绝望。 在他有些手足无措之时，异变发生了。 【血。】 没等希兰作出回应，无形的力量袭来，他惊怒交加，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的手被操控着抬起，体内的血液渗透出皮肤，却没有出现一点伤口，它们在指尖凝成一小团，然后消失不见。 希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发现只是被取走一点血液之后，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同时前方的天平左侧出现了一滴血的虚影，天平的指针则向左倾斜。 希兰眉头紧锁，费伦从没说过会出现这种事，过去的每一次献祭，都是由进入花园里的访客主动提出并且进行的，『丰碑』只会被动地选择接受或不接受。 等等，如果现在有了献祭，那就说明我可以许愿了？ 希兰试探着说道：“我的愿望是：真正地复活我的妹妹铃，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天平右侧凝聚出一个小光团，天平纹丝不动，就这么持续了数秒。 这就成了？希兰难以置信，被取走一点血液，就抵得上那条件了吗？ 下一刻，天平的右侧却忽然迅速下压，天平指针变为右倾。 好吧，果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天平慢了一拍，也不知道自己的血液为什么会被取走，但这血的价值显然无法支持自己的愿望——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没什么价值，或许是每个进入这里的人都会被取一点血？ 希兰不再胡思乱想，开始迂回尝试其他愿望。 一枚神格？ 时光倒流？ ...... 天平坚定不移地保留了原状，希兰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愿望，思索片刻，希兰郑重地开口了：“请帮助我变得更强。” 从有意识以来，他一直只有一个渺小的、平凡的愿望——和铃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照顾她，直到某一天她决定独立，决定离开自己。 假如他当初足够强大，妹妹也不会死，既然复活的愿望无法实现，那么他渴望变得更强，强到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再允许悲剧出现。 天平终于有了变化，指针剧烈地震荡着，看上去不像是正常的反应。 最后，指针停止下来，恰好停在正中，这意味着献祭的结果是——成交。 天平逐渐变得透明，然后完全消失，光线再次扭曲，天平原本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物体，形态和外观让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描述。 那东西漂浮着靠近希兰，然后无声无息地和他融为一体。 一直在传入自己精神之中的信息河流戛然而止，他也退出了那种拥有特别视角的奇异状态，四周的浓雾席卷而来，一股排斥力降临到希兰身上。 忽然之间他心中一惊，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大喊出口：“等等！‘灵轨’是什么！” 可惜这时已经太晚了，雾气笼罩一切，然后无可抵挡地力量驱逐了他。 希兰的眼前一阵模糊，接着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大殿中。 他尽力消化着进入花园中自己所遇到的一切，在大殿门口向鹿先生再次行了一礼之后，魂不守舍地沿着门口台阶走下。 “啊，你出来了，里面怎么样？”费伦看着希兰，很满意于他的样子，与当初的自己如出一辙。 回去的路上，费伦像往常一样滔滔不绝地说着话，一点都不在意希兰没有答话。 而希兰此时心绪混乱无比，脱离那种奇异状态之后，记忆之中的许多东西正在迅速消退，那些玄奥的、复杂的事物不再让他能理解，也不能记住。 同时，『丰碑』给出的苛刻条件也加剧了心神的混乱，让他不知所措。 以及那个他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丰碑』所说的“灵轨”是什么东西？ 在迷惑与茫然中，希兰被费伦送回到房间。 费伦看着希兰一直皱眉凝神想着什么，也没有打扰他，只是随手摆了一下，就离开了房间。 希兰很久之后才回过神，一抬头，就看到了空气中闪着荧光的一句话。 “再过两天，我就要走了。费伦。” 他要走了？ 第14章 身随风起 “没错，我不可能一直呆在你旁边帮你，别看我们这里人似乎挺多，但实际上‘夜幕’一直都很缺人手，我很忙，还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我去做……所以，很抱歉。” 费伦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不要这么说，先生，您为我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希兰已经十分感激费伦，费伦的任务仅仅有阻止索伦斯特这一件而已，除此之外都是分外的事情了，他给希兰提供了太多帮助。 “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您，为我做了这么多。” “讲得太重了，对我来说，这都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现在你还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吧，以后你就得靠自己了。”费伦拍拍希兰的肩。 “先生，您听说过‘灵轨’吗？”希兰特意以古魔法语的形式说出“灵轨”这个单词，毕竟当时『丰碑』也是这么做的。 “灵轨？没听过，或许是和灵魂相关的某种概念……” 费伦沉思片刻，依旧没有头绪，只能回答说：“总之，我会替你留意一下的，还有什么吗？” 希兰犹豫一下，又提出了这几天一直在想的烦恼。 “那个东西，『丰碑』，似乎确实能实现我的愿望，但是它给出的条件很苛刻，在我看来完全是不可能实现的，我……” 他没有说出那条件是“屠神”，在他看来这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费伦愣了一下，对希兰会对这事感到为难而诧异，他嘿嘿笑了起来：“你才几岁，就开始灰心丧气了？打起精神来啊，小屁孩。” 在希姆埃尔，在理想状态下，仅仅是普通人类的寿命，就长达180年，更别提能突破寿命极限、掌握着奇异力量的超凡者们了。 所以即使今年已经18岁，跨入了大部分国家“成年”的标准，实际希兰在费伦眼里、在很多人眼里，依然算是个年幼得不能再年幼的小家伙。 费伦伸出双手重重按在希兰肩上：“你还想再见到她吗？你的妹妹。” “当然，我做梦都想！”希兰脱口而出。 “那你还在烦恼什么？害怕什么？去干吧，小子，朝气蓬勃，信心满满，不可一世，这才是你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气势，退一步说，你觉得不可能，那就不去试试了吗？” 费伦注视着希兰的眼睛：“迷茫？去找到你的方向，立下你的第一个目标，不可能？那就向着『以太与魔力』祈祷吧，取得它们的回应。 魔法，是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力量！ 死死记住你那天遇到的烂事，然后下定决心，去夺回你的一切！我们是从炼狱之中爬出的恶鬼！是复仇的化身！ 你以为夜幕是什么‘正义’组织吗？ 不，我们是极端自私的一群人，我们为了各自的目的，聚拢在一起，我们把消灭众神当作我们的终极目标！我们狂妄、我们自大、我们肆意妄为、我们不择手段！” 魔术师情绪激昂，几乎是对着希兰在咆哮。 “我们要先推翻教廷，这也是我们中相当一部分人的目标，接着，教廷的背后是众神，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直面神灵的王座，真正面对祂们，面对那股庞大的力量时，你也要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么？ 一个人的眼界随着他见识到的东西的增长而提高，如果你对未来感到恐惧、迷茫，那么，在见过『丰碑』之后，去教廷的地盘吧，去看他们所谓‘神的光辉’，去感受它们，当然，不要忘了感受魔法的力量。 然后你就能把那些可笑的情感丢开，坚定你的意志了。 当然，记得藏好一点，别死在那种地方，死在那群神棍的地盘，即使是尸体也比死在其他地方臭一些。” 费伦在这些话中用上了一点点精法的力量，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卑劣的事情。 以他多年的经验，要三言两语让一个人醒悟通常是有点困难的，所以这个懒家伙选了更轻松的办法。 当然精法只是稍微强化了一下希兰对他言语的接受程度，并不改变其他事情，但凡希兰心中有一点抗拒，这魔法都不会生效。 而此刻他的心神被勾动，陷入了思考之中。 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吧，我想把铃救回来，我要把她救回来，我可是她的哥哥，她眼中从来都不会迷茫不会崩溃的支柱…… 希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虽然没有完全褪去，但他已经能正视了自己的终极目标了。 杀死一尊神灵，夺取祂的神格，夺取那此刻还不知为何物的“灵轨”，然后是最重要的：把铃带回来！ 少年回过神来，想向费伦道谢，他帮了希兰太多太多，可却发现费伦已不见踪影，他早已潇洒地离开了。 在临走之前，这个散漫的家伙又拉了希兰一把，虽然希兰跟他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他却在希兰的生活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先生，谢谢您，将来再见时，我会让您吓一跳的。”希兰在心底默默地说道。 他回到房间，数日以来，他终于又能全身心投入魔法的学习，不再受杂念的影响。 费伦正走在大街上，口中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心情愉悦，费伦啊费伦，你又做了件好事，拯救了迷途的少年。 …… 一周后，希兰呆在房间里，为离开柯洛厄做最后的准备。 这间房子并不是免费的，之前是费伦在帮他付钱，接下去他想继续居住就需要支付费用了，缩在这里也无法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因此他打算离开。 他已经取到了费伦之前展示的那种蛇形印记，在夜幕里它被称为影戒。 影戒不只有传送的功能，里面还固化了一块半位面碎片可以用来存储物品，里面的空间呈立方形，长宽高差不多都有二十米。 夜幕每个月都会向核心成员发放一大笔钱，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因此目前希兰并不需要为钱发愁，他要做的就是尽力提升自己的力量。 希兰一边思考接下去该去哪里，一边清点着最近在柯洛厄里买到的东西。 费伦离开一周以来，希兰除了在房间里学习魔法之外，还去购买了大量用于魔法学习的物品。 刻画魔法阵的匕首、常见的施法材料、常见的用于魔法实验的材料…… 身上的钱已经花得七七八八，这让他有些心痛，魔法学习真是费钱啊，幸好自己只是学徒，还有夜幕的资助，暂时还不需要为这个发愁。 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希兰安心地把东西收进影戒之中。 然后，他从影戒里取出一张卷轴，这张卷轴上动态地显示了夜幕内部当前的所有任务和贡献值兑换清单。 希兰发现兑换清单上面的东西非常庞杂，各种资源和道具、其他特别的东西，比如魔法议会领土里各种魔法学院的入学资格、教廷势力范围内某个王国的贵族继承权…… 清单上的东西包罗万象，连一些不为人所知的珍贵宝物都有。 幽谧树海中不老泉的泉水，传说中精灵族的宝物，它会让任何一种生物拥有跟精灵一样漫长的寿命，即使饮用者完全不具备超凡力量。 地底的矮人族设计的对城魔导炮2型，能影响一座百万人规模的城市，消灭作用范围内每一个灵魂强度不合格的生命体，临界点差不多在五环，也就是专精初阶，而且只影响生命体。 一份能命令教廷裁判所中某一支小队的秘密调令，“任何人都能使用”，能使用一次，这种东西也能换到？ 某传奇魔法师魔法塔大门上的精致小门铃……这个选项是不是搞错了？ 虽然眼馋兑换清单上的各种物品——除那个门铃，但希兰作为新人，贡献值理所当然的为零，因此什么也换不了。 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自己接下去要去哪儿？他开始浏览任务清单，打算在里面选个任务，并借此确定自己接下去的具体计划。 第15章 零环回路 希兰觉得自己很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弱的核心成员，他头疼地发现任务清单上的任务自己几乎都没有能力去做。 不过最后，他还是找到了比较符合他意愿而且能胜任的任务： 地点：森罗斯王国——萤河领——莫莱城； 内容：暂时待命； 难度：一环； 贡献值：100点。 虽然不知道后续任务，但是难度只有一环，代表着这项任务见习级也能胜任，在夜幕的任务中，难度分级跟力量等级挂钩，分为十环，最难的甚至有着十环之上的传奇任务。 希兰去查了一下，莫莱城在教廷领土中的地位跟希兰之前居住的边境城市坦桑有点像，它处于教廷势力影响范围的边缘地带。 由于它的规模不是很大，也不是什么重要节点，那里驻扎的神官应该会很少。 希兰希望借这趟旅程对自己的敌人更了解一些，也想取到一些腐萤草。 在莫莱城边有一条河流也叫莫莱，附近区域曾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亡灵瘟疫，因此河底生长了这种特殊的植物，实际上这条河的名字才是莫莱城名字的来源。 魔法手札上记录了一种以腐萤草为主要材料的魔药，对灵魂和精神力的增强都有不俗的效果。 这种魔药，让希兰看到了加速完成一环回路的希望。 前往教廷的城市是一个有些危险的决定，哪怕它处于教廷势力的边陲地带，不过，希兰是在慎重考虑后才下定决心要去莫莱的。 他走到了一面等身大小的镜子前。 某种力量涌动着充盈他的全身，血红色的瞳孔中荡漾出一抹蓝色，然后迅速扩大，短短几秒间，他的眼睛变成了海洋般的深蓝色，这蓝色进一步从眼睛延伸，发散开来。 深蓝的“汪洋”覆盖在他全身，然后沿着原路退去，缩回到双眼之中，这时希兰的样子已然发生了巨大改变。 头发褪去黑色，取而代之的是大陆上常见的金发，五官也发生改变，变得平凡而普通，是那种丢到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样子，额头上多了一道伤疤。 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现在的他即使站在自己的妹妹面前，也有自信不会被认出来。 这就像某种变形术，但是更加强大，更加隐蔽，在他变化时，身上一点魔法的波动都没有。 变形术还需要魔力支持，但这种能力恒定持久，维持它不需要一直输送魔力。 这种能力正是来自青之碑给予他的不知名物体，离开花园之后，希兰在自己的意识海中发现了那个物体。 它变成了希兰的灵魂回路的一部分，比一环回路小上一圈，一环回路正好套在它外面，就好像希兰已经拥有了第二环回路一样。 希兰将它命名为零环回路，它似乎并不具有正常灵魂回路的功能，因为希兰仍然处于学徒阶段。 在经过摸索之后，他发现利用零环回路，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自己的外貌体态——除了自己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使用这种能力时，他的瞳孔始终是深蓝色的，而不能随自己心意改变，希兰猜测或许是零环回路那种特殊能量侵染身体的表现，又或许自己没有完全掌握这种能力。 在他第一次使用零环回路给自己改变形象，然后停止继续修改一段时间后，他发现零环回路中被填充进一个印记，就好像记录了一个新的魔法一样。 引动印记，就能迅速改变自己的外表变成现在这个固定状态。 不，不只是外表，准确的说是换了一具身体，希兰能感觉到身体内部也有着细微的变化，改变之后他甚至对自己的新身体感到有点陌生。 并且他发现这种状态下他和自己的魔力好像隔了一层膜，很难感应到它们的存在，好像自己重新变成了普通人。 只有使用精神力触动印记，把自己变回去，他才又重新掌控了魔力。 然后，希兰异想天开，非常大胆地做了一次尝试，他重新进行了一次初始冥想，使用了其它冥想法，将魔力进行进一步的提炼、演化。 最终，他居然成功在体内容纳了属于骑士的“炼合魔力”！ 由于灵魂回路的适配性和不同力量的排斥性，从未有人能同时修习多种路线，然而依靠零环回路，他居然能无视体内的魔力，修行骑士路线。 希兰给这种能力起了个名字，叫模板，作为骑士时，他无法使用魔法，只能使用属于骑士的武技，而力量上限，取决于他作为魔法师的力量。 拥有了零环回路中的模板印记后，零环回路就利用他的一环灵魂回路复制出了另一个一环灵魂回路。 用复制形容不大恰当，或许用投影更贴切一些。 投影出的伪灵魂回路跟原灵魂回路并不一样，而是被零环回路“改造”过，变成了属于炼合魔力力量的灵魂回路。 印记诞生之后，他从以太海中获取的魔力，需要调动零环回路，才能魔力转化为炼合魔力，而不是像正常的骑士那样，依靠自身的灵魂回路进行魔力转化。 模板也有着局限，希兰可以立刻切换模板改变外貌，但内在的力量从魔法师到骑士，却需要将近十秒的时间，这是一段无法使用超凡力量的真空期。 这意味着他一开始想到在战斗中切换，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的想法落空了，不要说十秒，就是一秒两秒在激烈的战斗中也算相当长的时间了，有时候短短一瞬就决定了整场战斗的结果。 即便如此，希兰依旧非常满意，毕竟谁也不可能想到，一个魔法师可以变成骑士，这是一层天衣无缝的伪装，他将能正大光明地在教廷的地盘上行走。 希兰注视着镜中有些陌生的面孔，口中发出和自己原本音色几乎完全不同的声音：“你好，骑士。” 一周以来，希兰除了探索和测试零环回路意外，还进行了多次魔法实验，只是受限于房间，只能进行比较简单的实验，但也令他受益匪浅。 同时，希兰构建了新的魔法印记“护盾生成”、“魔法飞弹”，这让他拥有一定的攻击能力和防御能力，让他底气更足了。 整理好行李，存入影戒中，希兰踏上了前往莫莱城的旅途。 又来了…… 希兰跌跌撞撞地从传送阵中离开，差点又摔个七荤八素，他很郁闷地地撑着墙壁，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不会以后一直都这样吧？ 希兰苦着一张脸，从当铺离开了。 莫莱城有点远，希兰现在还很弱，甚至还没把一环回路构建完满，也不会驾马车，更不熟悉地形，不清楚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危险。 所以最终，他决定找一支商队，跟随他们前往莫莱。 第16章 前往 “查尔斯是吧，哈哈！眼光不错，我们商会有着丰富的经验，保证一路安全顺利！你就放心吧。”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叔使劲拍着希兰的背，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查尔斯·隆巴特，这是希兰为这具模板的身体起的名字，现在他的身份是个见习一环骑士，希望去莫莱城拜访友人，因此需要跟一支商队随行。 希兰面前的大叔叫巴德，是血罗兰商会的人。 血罗兰作为大陆上少有的活跃范围同时覆盖议会、教廷领土的商会很有名，这里的商会支部最近将组织一支小规模商队出发前往教廷的地盘，途经地就有莫莱城。 这个商会名声在外，希兰很自然地找上了他们。 在预先支付一些报酬之后，巴德作为这次商队的队长很痛快地答应了他的随行。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赤阳升起时在城门口旁边集合。” 有钱能拿，巴德恨不得再多来几个人，而且虽然希兰只是见习骑士，但也比普通人强多了，万一商队遇到紧急情况，说不定还能搭把手。 “没问题。” 希兰点点头，离开了血罗兰商会的分部，他打算今晚随便找个旅馆应付一下。 巴德看着希兰远去的身影，摸着自己的胡须想着什么。 这时，他身旁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说道：“老大，这人看上去可不像个骑士啊。” 巴德笑了：“斗气是不会说谎的，只是他的气质不够‘骑士’而已，这么个小孩子，倒也挺正常，见习级、年纪小、孤身一人、出手阔绰，想从议会的地盘跑去教廷的地盘，挺有意思的。” 最后，他摇摇头：“但是，这又关我们什么事呢？记住我们商会的教条：金币就是世界的终极秘密，生命的意义则在于收集每一枚金灿灿的埃尔！ 不管他想干什么，只要给钱就成，在这里带上他，到了地方我们就把他丢下去，就这样！” 男人脸色古怪：“大人，我想提一下，那是您的教条，我们商会的教条应该是‘顾客至上，万界互联’。” 巴德耸耸肩，狠狠拍了一下那男人的肩膀，痛得他龇牙咧嘴。 “去，跟那些混蛋们提一嘴，我们明天要捎个客人，到时候没事别去打扰那个多金的少爷！不然我就扒了他的皮！” 然后这大叔就这么蹲在了商会门口，拿出袋子，晃了几下，听着里面丁零当啷的声音，眉开眼笑地把刚刚希兰给他的钱一枚枚取出来放在地上开始数。 第二天清晨，赤阳还未升起，希兰已经醒来，坐在窗边，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各种元素，再次睁开眼睛时，血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深蓝，他成为了“查尔斯”。 穿上一身轻便的黑色骑士服，腰间挂一柄单手剑，希兰离开了旅馆。 城外，商队已经准备完毕，护卫们都穿上了皮甲，带着长剑，少部分背后还背着弓，巴德穿着一身厚重的盔甲，却步伐轻盈，行动敏捷轻快。 之前希兰跟他交谈时得知，巴德是一名正式级初阶骑士，有二环的实力。 希兰坐进一辆马车中，随着商队出发了。 两天下来，路上顺顺利利，没有波折，有经验丰富又有地图的人带路，商队完美避开了所有危险区域，选择跟着商队果然没错。 想到这，希兰就恨得牙痒痒，费伦当初那样乱闯，摆明了就是在折腾他。 他撩开马车窗上的布帘，向外看去。 车队此刻正经过一片略有些崎岖的丘陵地带，远处一片翠绿，草木丰茂。 巴德骑在马上，依然穿着盔甲，也不嫌累，他跨下的马健壮有力，驮着一小部分货物的同时还游刃有余，应该是商会特意培养出的马匹，说不定还有超凡生物的血统。 看到希兰有些好奇的目光，他凑了过来。 “第一次出远门？”希兰诚实地点点头，没有否认。 “野外，可是很危险的，各种从远古留下来的遗迹，奇怪的秘境，危险的超凡生物巢穴，即使是那些普通的有毒的虫蛇、恶劣天气，也够普通人难受的。” 巴德乐呵呵地说着：“不过要是你有能力一个人在外面闯上几个月，很快就会融入其中，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一些漂亮的奇观。” 希兰靠在窗边，向巴德问道：“按这个速度，我们大概还有几天？” 巴德掰着手指想了想说道：“半个月差不多吧，这条路线我们商会其实走过不止一次了，就是之前不太安全，有一段时间没组织过这条路线的商队了。” “不太安全？” “对，前段时间教廷那边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来了一大批人，在边境线附近跟议会的人打了起来，啧啧，我们这些小商会可不敢冒头，跨境的队伍都被暂时叫停了，只有那些贵重的能用传送阵的东西还在运输。” “呵呵，太谦虚了，你们可不是什么小商会。” 巴德大叔笑而不语，居然露出了能被称之为“羞涩”的表情，看得希兰有些恶寒。 “如果你想快点，可以骑马，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不会吧？” “确实不会，话说大叔，你能教我骑马么？我想学一学。”在马车上学习魔法不太方便，闲着也是闲着，希兰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做。 “当然可以，不过，得加钱。” 这个络腮胡大叔露出了狐狸尾巴，奸诈地笑了起来。 …… 半个月后，莫莱城郊外。 旅途很顺利，只剩一小段路程就能到达莫莱城里了，商队决定今天晚上也继续赶路，如果不出意外夜里就能到达。 天色渐晚，希兰骑在一匹马上，小心地驱使着。 在这段有些漫长的旅途中，他从巴德那里学到了一点骑术，虽然现在仍然是个菜鸟，但起码已经可以比较顺畅地骑行了。 现在已经是沉金之月了，这是一年十二个月中的第八月，秋季的第二个月。 因此即使夜色渐浓，周围的农田里依然有人在劳作，等到了下一个月，他们的工作还会变得更多。 不久后，商队离开农田，远离了村庄，进入一片荒野之中，听巴德说，跨过这片荒野，就能抵达莫莱城了。 车队沿着一条宽阔的河流前行，希兰能看到河低发出淡淡的绿色幽光。 “那就是莫莱河吧？” “没错。” “水底那些就是腐萤草？” “对，你以前来过这吗？”巴德随意地一问，让希兰紧张起来。 “没有，不过，我对地理比较感兴趣。”希兰编了个理由搪塞这个络腮胡大叔。 水底的腐萤草摇曳着，在渐浓的夜色下散发出绿光，连带着让莫莱河的河水映出了光芒，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第17章 抵达 希兰原以为很快就能到达城里，然而事情并不那么顺利。 呜—— 前方突兀地传来一声嚎叫，紧接着是连绵起伏的回应，不远处的黑暗中，大量幽绿色光点亮起，显得恐怖而吓人。 跨下的马好像受到了惊吓，开始不安分起来，希兰骑术不精控制不住，索性跳下马不骑了。 借着守卫们手里火把的光线，他看见巴德表情凝重。 看来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啊。 希兰问道：“那是什么？狼群么？” 巴德抽出大剑，回答道：“对，有些麻烦了，莫莱以前的瘟疫留下很多痕迹，这些腐化狼就是其中之一，是这一带的特产。” 巴德喊了几声，让商队停下来，所有人都进入了戒备状态，希兰也被紧张的氛围感染，左手忍不住扶在自己的剑上。 数盏辉光灯被点亮，照亮了周围大片的区域，一切以超凡力量驱动的灯具都可以被称作辉光灯，因为它们能轻易发出极亮的光芒而得名，车队里这几盏应该是由灌注了炼合魔力的特殊水晶之类的东西所驱动的。 大叔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继续讲道：“腐化狼没有痛觉不惧火光，身体携带特殊的毒素，虽然它们中的普通个体本身没有掌握什么特别的超凡力量，但其实也能算得上是超凡生物了。 想要驱散就要找到隐藏在其中的头领，它们别的东西不太行，藏住自己的头狼倒是有一手，我会尽快把头领找出来解决掉，这样它们自然会散去。 正常应该只有冬季的浮霜之月才开始出现才对，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居然遇到了一群。” 希兰抽出腰间的单手剑，说道：“我来帮你们。” “好吧。”巴德有点无奈，明明自己是接受委托的一方，却还要客人的帮助。 少年开始催动零环回路，进行炼合魔力的积蓄，他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掌握超凡力量之后的第一场战斗居然是以骑士的身份进行的。 巴德现在有些头疼，他自己倒是能轻松脱身，但这会可不是自己一个人，还带领着商队。 听声音，面前的狼群规模不小，对商队有一定的压力，逞强绝不是个好主意，他是商队的队长，要对队员们负责才行，所以才答应了希兰的请求。 虽然决定了让希兰帮忙，但他还是再三嘱咐：“小子，我不知道你成为见习级多久，总之别太逞能，顶不住就往后退，我可赔不起你钱。” 话音刚落，一声嘹亮的呼嚎再次响起。 仿佛收到命令一般，狼群环绕着商队跑动起来，一点一点靠近了。 随着狼群的靠近，它们的身体被光芒照亮，让人能看清那丑陋的身躯。 这些腐化狼的身体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腐烂部分，甚至能看到其体内，有些狼看不见内脏，内部几乎空荡荡，只剩骨架带着大片大片半腐烂的肉，无法想象它们怎么还具有行动能力。 而唯独保持一致的是他们的头颅一丝皮肉都不剩，完全只剩下白骨，在眼窝处燃烧着一小团幽绿色的火焰。 令人作呕的腥气和腐肉散发的恶臭越发浓郁，希兰皱着眉握紧了手中的剑，暗中从影戒里拿出一枚卷轴，暗中做好准备。 腐化狼群闻着血肉的味道，无法再忍耐，一只只扑了过来。 巴德率先迎击，身上亮起骑士所使用的魔武技的光芒，挥舞着手中的大剑，或腰斩或断首，每一击都能杀死一头甚至多头腐化狼。 一头被拦腰断开的腐化狼跌落在地上，眼窝中的火焰熄灭，两截身体迅速化作了尘土洒落，与大地不分彼此。 “锵！”希兰用力格挡开一只腐化狼的利爪，剑身上荡开一朵火花，他看巴德那么轻松，自己上了才发现这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难许多，以自己的实力，现在只能勉强压过一头而已。 他反手一斩，切下腐化狼半截前肢，腐化狼一个踉跄，来不及反应，就被希兰砍下头颅。 刚解决一只，另一只腐化狼已经接近并且扑了过来，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希兰举起剑再次还击，幸好离开柯洛厄前希兰为了更好地扮演骑士，特意花时间学了两个简单的魔武技，不然还不好应付这场面。 商队陷入混乱之中，好在暂时没人受伤，只是时间久了就不一定了。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黑暗之中一团火焰扩散开，诡异尖锐的惨嚎声响起，刺耳的声音让人耳朵生疼。 听到这惨嚎声，腐化狼们动作一滞，全都变得混乱起来，希兰眼睛一亮，抓紧机会拦腰斩断面前的敌人。 狼群四散开来，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渐渐变小，腐化狼们逃往远方。 希兰喘着粗气，用剑撑住身体，目光看向了刚刚出现火光的方向。 在那处黑暗里，一个人影逐渐浮现。 “嘿，你们好。” 穿着轻便皮甲的金发青年挥着手打了个招呼，手里还提着一把细剑，菱形的剑身寒光闪烁，银色护手上刻着精致的花纹。 “你们没事吧，我刚刚听见狼嚎，就过来看了看，运气不错，刚好找到了狼群首领。” 巴德行了个礼：“先生，谢谢您帮助我们，血罗兰商会将记住您的恩情，如果不是您，我们将损失惨重。” 金发青年环顾了一下，说道：“好像有挺多人受伤了，这里不安全，跟我来，我带你们进城。” 护卫们简单包扎了伤口，车队继续移动。 金发青年和巴德同行，交谈了起来，两人没有避讳什么，所以希兰清楚地听到了谈话内容。 从他们的谈话，希兰得知这青年是森罗斯王国一位子爵的次子，今夜他本来是迎接外出的哥哥回来，但等了很久一直没等到哥哥，却等到了商队。 巴德感激地道谢，查理摆摆手，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不要在意，这只是举手之劳，作为一名贵族，见死不救的行为会让我和我的家族蒙羞。” 五分钟后，商队到达莫莱城城门口，希兰和商队之间的交易也算完成了。 他向巴德道别之后，本打算进城去找个旅馆住下，却被查理注意到了。 “请等一下！”查理追了上来，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你好，我叫查理·加里亚德。” “查尔斯，查尔斯·隆巴特。” “我想跟你交个朋友，你是个骑士，对吧？” “……没错，见习级。” 查理估算着希兰的年龄，眼前这少年看上去很年轻，这个年纪就成为见习骑士可不常见，这可能是个潜力巨大的种子。 “你一个人来这？有朋友吗？”查理注意到刚刚希兰在跟那个商队首领道别。 得到希兰否定的答复后，他很高兴地邀请希兰去他家。 天空几乎黑了下来，原本希兰打算拒绝，可是他听查理说莫莱城长期实行宵禁制度，无论是商队还是他，这个点都不能进城了。 而且，负责巡逻的还是教廷的守夜人，在接触教廷的人之前，要再仔细检查一下，确保自己的身上一点破绽都没有才行，谨慎让他选择了暂时退避，答应了查理的盛情邀请。 第18章 庄园 查理带着希兰坐上了一辆黑色马车，窗上带着紫色的布帘，轻盈坚固的车厢几乎完全由金属制成，镀着银色的线，组成繁密的花纹，除此之外没有太多装饰，看上去华贵又内敛。 车夫一甩手中的缰绳，马车缓缓开动。 将近半个小时之后，马车停在一座庄园门口。 “大人，我们到了。”车夫恭恭敬敬地掀开车帘，请查理和希兰下车。 查理领着希兰往里走去，不忘给希兰介绍这座各种设备一应俱全的庄园，庄园的原主人另有其人，不过最近它已经完全成为加里亚德家族的所有物了。 在坐在马车里来往庄园时，希兰大概得知了莫莱城的一部分现状。 这座边境城市属于萤河领的一部分，萤河领在森罗斯王国是一个铁级玫瑰领，但是或许很快它就会变成铁级荆棘领了。 森罗斯也被称为“荆棘玫瑰之国”，正如其称号，“荆棘玫瑰”是森罗斯王国的标志性元素，频繁地出现在这个国家的各个地方，其国旗的主题就是一柄缠绕着荆棘和玫瑰花的利剑。 在森罗斯，“玫瑰领”表示领主是用世袭的方式得到这块领地，“荆棘领”则代表这块领地最近一次“交接”经历了战争扩张、领地易主的事件。 铁级则意味着它的面积在一千平方千米到十万平方千米之间，与一名子爵的领土面积等级相匹配。 原本萤河领属于另一个子爵，然而由于某些意外，那个子爵家族此刻已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而森罗斯王国，对于贵族互相吞并这种事情不做禁止，甚至隐隐有鼓励的意思。 于是乎，统治区域与这片土地接壤的另外两个子爵动作迅速闻风而至，联手排除了其他竞争对手之后，决定以比较和平的方式一对一决定出萤河领新的主人。 其中一个子爵，就是查理的父亲。 在两位子爵互相较劲的同时，他们的子嗣也针尖对麦芒，毫不示弱地激起冲突，查理和另一个子爵之子较量的一部分“战场”，就包含了莫莱城。 同时，查理也得到了一部分“查尔斯”的信息。 在门口，查理拍拍手，马上就有数个仆人迎上来。 他们簇拥而上，接过希兰的行李，那是希兰为了掩饰自己身上有空间道具而刻意带的，并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东西，所以他没有拒绝仆人们。 在查理的安排下，他先是去洗了个澡，然后被带到餐厅。 一名仆人拉开椅子，待希兰坐下之后，又给他系上餐巾，只要他稍一皱眉头，就会诚惶诚恐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满意，只是这种待遇和态度却让他很不习惯。 无论怎样，晚餐开始了。 “尝尝？”查理举起手中的酒杯，“我最喜欢的葡萄酒，来自沃恩，它叫作‘金琥珀’，或者你想来点杜松子酒？麦酒？” 沃恩？那不就是自己之前待的国家吗，沃恩确实以葡萄酒闻名，不过“金琥珀”希兰就不了解了。 一来他并不怎么喜欢酒，二来当初穆斯先生提供给兄妹的钱是用来生活和帮铃更好学习魔法的，可不是用来浪费的，他没有喝酒的习惯。 “不，这个就行，谢谢。” 希兰看着清澈透亮的琥珀色液体，举杯灌进嘴里。 “哇哦，不不不！查尔斯，请不要这么做，”查理轻轻摇着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高傲的神色，“请不要用这种野蛮人的喝法，让我们更缓和一些。” 查理轻轻摇动酒杯，嗅着金琥珀的香味，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 嗯…… 好吧，希兰承认自己欣赏不来这东西。 查理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引用这葡萄酒应当遵循的礼仪，而希兰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间歇地点点头，实际上专心地对付起了桌上的事物。 松软的葡萄杏仁白面包、烤乳猪、羊排、芦笋、菊苣…… 种类繁多的肉类和蔬菜摆满了整张长桌，其中某些具有奇异的风味，吃进腹中后明显有种特别的感觉，应该是某些蕴含魔力的超凡生物？ 此外，在正餐之后还有甜点、水果，同样延续了正餐花样多，数量大的风格。 希兰看过许多人生活艰难、食不果腹，能得到一块干硬的黑面包就已经心满意足，他和妹妹曾经也有困难的时候。 但他从没看过仅仅两个人的晚餐就准备了这么多食物——即使是穆斯先生也不会这样。 贵族们每一顿都是这么吃的么？ 这么多东西对于两个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吃得完的。 当然，两人作为骑士，消化能力跟普通人自然不是一个层次的，甚至还可以用斗气加速消化，然而查理显然不打算这么做，每样东西他都只吃了一点，最后还剩下一大盘。 当希兰忍不住问起这个，查理却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的朋友，这可是贵族的晚餐，我们家族管理着上万平方千米的土地，能享受到这些是理所当然的。” 查理优雅地拿起一块方巾擦净嘴，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看向希兰笑着说道：“你可以学着习惯这一切，来当我的追随者怎么样？” “咳咳……”希兰差点被呛到，“什么？” “来当我的追随者，怎么样？如果你将来想走，随时可以离开，我很看好你的潜力，你今年十六，对吧？” 希兰给自己的骑士模板“查尔斯”设置的身体年龄确实是十六岁，最开始这具身体是可以自由修改的，但当那枚印记生成之后就不能再改变了。 “抱歉，这太突然了……” “不不，你不需要为此道歉，‘下剪刀前要量三次’，对吧？” 查理挺直了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你可以慢慢考虑，就算决定拒绝我也没关系，你在找到新住处之前，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如果你愿意跟我讲讲为什么来这里，我很愿意听，请原谅我的好奇心，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孤身一人从那群魔法师的地盘到这里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 希兰愣了一下，脸上突然蒙了一层阴霾，语气也低沉下去：“这是一个糟糕的故事，其实……” 在他的描述中，一个因为某个邪恶魔法师而失去父母，最后不得不穿过边境线逃命的少年形象逐渐变得丰满起来。 讲到最后，希兰甚至红着眼眶，委屈地挤出了几滴眼泪。 “该死的魔法师！”查理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安慰着眼前的少年，“放心吧，这里是圣廷的地盘，那个混蛋没胆追到这里来的。” “走了这么远，你肯定累坏了，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话毕，查理扭头跟一直站在旁边穿着黑色制服的管家吩咐了几句。 希兰安心多了，自己临时瞎编的故事起了不错的效果。 很快，一个女仆就过来，带着希兰前往分配给他的房间，这座城堡不小，对陌生人来说在里面迷路的几率还是挺大的。 第19章 教堂 女仆带着希兰在宽敞的走廊之间穿行，不一会儿就到达目的地，然而在带着他到了房间里之后，女仆却没有立刻离开。 希兰有些疑惑：“还有什么事么？” 女仆低着头，脸有些红：“查理大人要求我今晚要一直在这里……” 虽然她说得很委婉，但希兰明白了女仆的意思。 希兰有些汗颜，虽然他听说过许多贵族很小的时候就会接触这类东西，但那时只是当个玩笑听一听，而现在真正遇到这种事情，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出去吧，”他挥挥手示意女仆离开，“如果查理问起这个，你就跟他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对不起！大人，是不是哪里您不满意！”女仆惶恐起来，“请随意责罚我，不要赶我出去！” 女仆立刻发觉自己太激动了，这不是一个仆人该有的样子，而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脸变得更红了。 “大人不喜欢我的话，可以换别人，如果您对女人不感兴趣，也可以换……” “停停停！”希兰脸都黑了，“你想太多了，不是这些问题，你出去吧，明天我会亲自跟查理去说这个，不会让你被惩罚的，这样行了吧？” 看着女仆犹犹豫豫的样子，希兰又添上了一句：“如果你硬留在这里，反而可能让我不满，明白我的意思吗？” 女仆这才放弃，缓缓退了出去，像是要等他反悔似的。 最后，她临走时还不忘说道：“如果大人有需要，请随时叫我，我就在您隔壁的房间里待着。” 真是让人头疼，希兰无奈地关上门。 他坐到书桌旁，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规划起接下去的路线。 如果自己真的是“查尔斯”，跟随这个贵族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但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魔法学徒。 呆在这个地方肯定是不行的，在这里没有自己学习魔法的空间和余地，虽然莫莱城是教廷的领地，但不代表自己不能学习魔法，只要没被发现不就行了。 银月划过弯曲的轨迹，阻挡不住漆黑的夜幕笼罩庄园，临近深夜，希兰初到新环境，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轻轻打开了门，想到外面去逛一圈，反正查理没有告诉他夜间不能外出。 然而这城堡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更错综复杂一些，转了一会之后，不仅没有出去，还悲惨地发现自己迷路了。 片刻之后，希兰妥协于残酷的现实，放弃了自己找到路的想法。 刚好前面走廊尽头有个房间门开着，还亮着灯光，他走过去想问问路，只是随着他的接近，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愈发清晰。 最后，希兰忍不住停下脚步。 “这么说，他又骗了我？”有些疲惫的中年男声传来。 “父亲，我想您应该放弃您无用的坚持了，不要再纵容他了。”这是查理的声音。 “……” “为什么您不能下定决心呢？安德鲁根本就不在乎爵位。” “查理，他是你的哥哥……” “好吧，我的那位兄长大人，一心想着幼稚的冒险梦，还加入了那个所谓的猎手公会，这简直太荒唐了，留着贵族的血，却跑去跟那些粗野的家伙混在一起！” “孩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中年男人低声说着什么。 “我们已经成了其他贵族嘴里的笑话，您真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加里亚德家族的荣光已经蒙尘，难道要让它彻底消失吗？” 砰！ 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吵架了？看来他们心情不是很好。 希兰缩了缩脖子，悄悄往来时的方向退了回去。 他朝着别的方向瞎走一通，总算幸运地撞上了一个今晚在城堡里值夜的男仆，男仆很热情地领着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城堡里被查理大人设置了某种结界，这是他的个人爱好，这东西会在夜里起效，所以，像您这样的外人会很容易在里面迷路。 所以没有什么事请尽量少外出，如果这是必要的，您可以向仆人们求助，您没跟安娜在一起吗？” 安娜是那个女仆的名字。 希兰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男仆也没有多问就离开了。 回到房内，希兰关上房门，从影戒中取出线和铃铛在门和窗户上做了简易的提醒装置，然后爬上了床。 还是老老实实睡觉吧。 炽烈的日轮驱散黑暗，新一天的黎明降临。 希兰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然后享用了一顿延续昨晚豪华风格的早餐。 他拒绝了查理想让他当追随者的请求，这让查理觉得有些可惜，但他没有说什么。 “走，我带你去莫莱城里转转。” 两人上了马车，到了城中，在途中，查理好像还是不死心，在马车里继续劝说他。 “请在庄园多住几天吧，不用这么快就拒绝我，再过一段时间你如果还是这么想的话我绝不阻拦。” 结果，查理得到了希兰坚定的回答，他很失望地叹了口气，但很快他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专心地扮演起导游的角色。 “好吧，那我们先不谈这个了。”查理摇摇头，转移了话题：“说实话，莫莱城其实没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即使是城中心最高的教堂，也不如许多城市里那样美观，我更想带你到那些繁华的地方去玩玩，可惜你有自己的安排。 你是从那群魔法师的领地过来的，所以我想带你去试试祈祷，我姑且问一句，你怎么看待众神们？” 怎么看待？当然是仇恨。 希兰给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知道，我从没接触过这个。” “既然你不想当贵族的追随者，那么，或许你可以成为一名沐浴众神荣光的神殿骑士。”查理若有所思。 “你肯定很想复仇吧？假如你加入了他们，成为圣廷的一员，未来肯定有机会亲手复仇。” 在希兰编的故事里，“查尔斯”因为不愿意成为魔法师的仆人，所以家人被残暴的法师迫害，父亲拼死掩护之下侥幸逃脱，而他头上的伤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混进教廷内部么？ 听上去好像挺有意思，只是希兰不知道零环回路能不能支持自己做到这一点，普通魔法师在侦测神术面前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他这么说，我得给点反应才行，希兰琢磨着。 于是“查尔斯”听到查理的话之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眼睛明亮，好像被查理说的话吸引了一样：“我会认真考虑的。” 查理开始给希兰讲起和教廷有关的故事，而希兰也乐意听这些，这趟旅程，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了解和教廷有关的一切。 没过多久，门帘外传来声音，马车已到达目的地。 希兰一下马车，就感到一股厚重感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 或许由于地处“边陲地带”的小城里，面前的教堂没有太多装饰，规模也不如那些出名的圣殿那般庞大宏伟，但它依然孕育出属于自己的气质。 白色的外墙带着斑驳的痕迹，发散出肃穆庄重的气息。 第20章 苍穹之上 教堂所处地势较高，其前方有长长的台阶，墙角爬着青苔，周围种了一圈的荆棘玫瑰，这由人工培育出的特殊品种，即使在秋天依然挂满明媚的花朵。 希兰跟随查理踏上台阶，来到教堂正门前，厚重的、散发古朴气息的深褐色木门融进石墙里，让有些单调的白色看上去不那么冰冷。 推开那扇木门，两人进入门厅内。 在通往中殿的门旁，站着一位神父，黑色的神袍打上打了数个补丁，一头白发、面容苍老，但其站姿却挺直有力，双眼中也没有老人的昏沉，而是看透世事的明亮。 在他长袍的胸口处绣着被称为“神圣七极”的教廷标志。 那是一个完美的七芒星，外围接大圆圈，内含另一个较小的圆圈，较小圆圈的正中央，又有一个正十字。 这个经过精心绘制的符号的线条边缘裹着一层亮金色，整体上呈现耀眼的纯白，仿佛每时每刻都散发着光辉，这代表他是光耀之主的信徒。 作为教廷的标志，世人自然对其有各种各样的解读。 流传最广泛的一种认为最外边与七芒星相接的大圆是神灵力量的象征，凌驾于世界之上； 七芒星是不平均却完美稳定的一体，下方六角象征六种元素，即地、水、火、风四大原初元素，再加上光、暗组成的六大基本元素，它们象征世界一切无生命的物质，而正上方的第七角象征世间生灵； 七芒星连带着周边的空白，即外接的大圆和内部的小圆之间包夹的区域，代表无限的世界，这是凡人的界域； 内部的小圆象征永恒不朽与平凡的分界，它将凡人与神灵分割开来，向内是神灵的界域，居于正中，至高无上，而最中央的正十字则被解读为神灵的权柄。 这个教廷最为广泛流传的象征徽记在费伦给希兰的那本魔法手札里也被提到过。 在魔法体系中，芒星算是比较常见的一种图形了，而七芒星比较特殊，它比起其他芒星多出一种象征，即“超越”，它被认为蕴含“更加强大、复杂、神秘”的含义，其重点在于“更加”二字。 以低阶魔法阵里更经常出现的五芒星、六芒星作为“证据”，教廷宣传魔法的力量是神力的邪异劣化，魔法师们为了私欲，以某种手段偷取神灵的伟力，改造了神送给人的礼物“斗气”，以此扰乱世界的秩序，是卑劣无耻的窃贼。 手札的主人对此嗤之以鼻，而每一个探索魔法之道的“学徒”也都明白，这不过是无稽之谈。 希兰定定神，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 查理先迎了上去：“早上好，赛因神父，今天也只有您在这主持吗？” “愿众神庇佑你，早上好，”赛因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城外出了点不太寻常的事情，我让凯恩主教出去探查了。” 主教？希兰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不同寻常的地方。 按照查理的称呼，这应该是个神父，职位比起主教要低，他却说“让”主教去探查，真有意思。 说话间，神父看向了希兰。 希兰注意到他的目光，抚胸行礼：“您好，神父先生。” 赛因神父在胸前简单地划着七芒星，回了一个教廷神职人员特有的礼，看到这一幕，查理连忙向他介绍“查尔斯”。 神父的目光直入希兰双眼，他的眼中似有睿智的光芒闪过，像是要穿透人心，直指本质。 “汪洋般的深蓝，如此瑰丽的颜色，如此漂亮的眼睛，这一定是众神的恩赐。” 希兰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心里却在腹诽，眼睛是人生来具有，蓝色是零环回路的影响，跟那什么众神可没关系。 下一刻，赛因神父话锋一转。 “但是，我从里面还看到了其他东西，双眼映射着人的心灵，你沉湎于往事之中，心被仇恨缠绕，魂被仇恨污染。 你很纯粹，这是一种宝贵的特质，但这种纯粹如果被用到错误的地方，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希兰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他浑身肌肉紧绷，警惕到了极点。 旁边的查理却笑着说道：“您的眼光真是高明，其实是这样的，查尔斯从南方来……” 赛因静静听完故事，怜悯地看着希兰：“孩子，你的双眼不应该被仇恨所蒙蔽，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我很愿意为你主持你人生第一次祈祷，请跟我来。” 希兰这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请进。” 赛因推开门，中殿很宽敞，有着数排座椅，最前方还有许多坐垫，此时有不少人正跪坐在那些坐垫上，双眼紧闭，做着祷告。 赛因神父带着两人进入了一间侧殿，这个房间小得多，里面也没有其他人。 查理走在最后面，顺手关上了门，房间一下子变暗，只在上方，阳光透过玻璃窗投下一束光线，打在房间里唯一的坐垫上。 “请闭上你的眼，摒弃一切杂念。” 赛因神父指引着希兰跪坐到坐垫上，开始低声念诵起来，同时希兰按照他的要求也开始默念祈祷词。 希兰对祈祷没有太多抵触的情绪，在他看来这只是为了深入了解教廷而做，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正当他收敛心神，神父将手虚放在他身上时，他意识海中的零环回路突然自动开始吸收起魔力。 这意料之外的变化让他的心提了起来，然而却无法控制零环回路的动作，这让他开始对这东西警惕起来，一个不可控的东西在自己体内可不是什么好事。 身体逐渐充盈起零环回路的力量，希兰没办法阻挡，只能静观其变。 忽然之间，他感受到一股浩瀚的气息，灵魂仿佛沉浸在温热的水中，随之而来的是温暖、舒适、让人安定的感觉。 这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雨夜里跟妹妹依偎着睡着的感觉，对他来说这就是最温馨的回忆了。 此刻他无比放松，沉醉于这种美妙的感觉之中，越陷越深…… 嗡—— 零环回路的力量骚动起来，希兰瞬间从半梦的状态惊醒。 他悚然发现，那舒适感似乎只是他的幻觉，现在在其感知中，无穷的远方传来某种庞大力量的气息。 那似乎是一片光的海洋，耀眼、灼热、磅礴，高高在上，永恒不朽。 存在了无数年的光之海散发着古老的气息，炽热的光线向四面八方放射，仅仅“看”上一眼，灵魂就仿佛要被灼伤。 在它面前，任何人都会觉得自己像尘埃般渺小。 希兰的灵魂不住地颤抖起来，而这时零环回路神秘的力量又一次发挥作用，它们掩盖住他灵魂的异动，荡漾出另一种回响。 来自光海的波动和希兰发出的回响交相辉映，某种变化正悄然发生。 第21章 邀请 查理之前走在最后面关上了门，现在正靠在墙上，他瞪大眼睛，有些兴奋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希兰的身上散发出淡淡光芒，穹顶投下的光束此时宛如行将熄灭的火炬，在这光芒前变得黯淡，黑暗的房间中仿佛只剩下他身上唯一的光明。 在他的额前，光线一点一点交织，悬空勾勒成优美而简洁的白色符文。 圣洁的光芒照亮了希兰的脸，亦点亮了侧殿里另外两个人的眼睛。 “众神……在上，这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查理低声地喃喃自语，心脏砰砰地跳起来，赛因神父看着白色的符文，神色莫名，不知想到了些什么。 片刻之后，祈祷结束，符文也随之消散。 希兰睁开眼睛，发现神父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他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不，很顺利，而且，你很天赋。”赛因看上去似乎很高兴，“孩子，我想知道你的感受，不要修饰，不要隐瞒，说出你最直观、最简单的感觉，告诉我你的心感受到了什么？” “神父先生，我觉得……”少年犹豫了一下，“温暖、舒适、有些朦胧，又很安稳，而且……好像看到一片光组成的海洋？” “你真的很有天赋，第一次祈祷就能如此清晰地感应到祂的存在，那就是伟大的光耀之主的力量。” 希兰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那就是神？” “准确地说，是祂庞大国度的一部分，”赛因神色凛然，“在远古时代，众神对我们心生怜悯，从灾难之中拯救了我们，仁慈地给予了我们信仰祂们的机会，为了让我们更好地感受祂们、追随祂们，便在现实中创造了祂们的国度。” 讲到这，神父话锋一转。 “或许我这么说有些突然，孩子，你是否愿意加入圣廷，成为一名光荣的神殿骑士？众神会指引你前进的方向，帮助你重获新生！” 神父看着希兰，他看到了眼前少年非凡的潜质，这是一个珍贵的机会，如果自己成为这少年的引路人，只要运用得好，将来一定会帮到他很多忙。 只是让他有些失望的是，希兰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没有想好，改天一定会给出答复。 赛因没有太过气馁，只是把一本厚重的书交给希兰，希望他能好好看一下。 查理在主殿也做了一次祈祷之后，和希兰离开了教堂。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赛因神父目光闪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坐在马车上，查理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他有些兴奋地压低声音：“众神在上！查尔斯，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我居然在你身上看到了‘从者之证’！” 希兰对此表示迷惑：“那是什么？” “刚刚你祈祷的时候，额头前出现的那枚白色符文，那就是从者之证，呃，可能你刚刚很投入，自己没有感觉到。”查理开始耐心地给他解释。 “那是一种资格，代表神灵从某种角度认可了你，一定是你身上有什么特质引起了光耀之主的注意，某种程度上这可以看作是种眷顾。 每个人的从者之证都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身上的特质不同，在圣廷里，许多圣徒曾经都拥有过这个。 圣廷一共信奉了五位神只，分别是光耀之主、生命女神、战争之神、欢愉女神、时光之神，光耀之主是最强大的神灵，拥有从者之证的人在圣廷里可不多，如果你表现不错，那么肯定会迅速得到圣廷的大力培养。” 查理语速极快，连说了一大串话。 希兰一点都没有被打动的意思，他问道：“加入他们有什么坏处吗？” “坏处不能说没有，但是比起好处，它们微不足道，或许你一开始会受到某些条条框框的限制，但当你真正强大起来，没有什么能够阻碍你的想法和行动。 一位尊贵的公爵能统治超过百万平方千米的领土，主宰数千万甚至上亿人的生死，但他面对掌管一个教区的紫衣主教也要毕恭毕敬，面对掌管教省的红衣主教更是得俯首称臣。 如果把红衣主教换成来自圣廷司铎团的枢机主教，把公爵换成一位国王，那么即使是被要求要跪下去舔鞋子，这位倒霉国王也得乖乖照做。 你明白么查尔斯，这里可不是那群魔法师的地盘，在这里，圣廷就是一切人和物的主人。” “而且，规则只是用来限制能力不够的人的，如果你足够强，谁敢对你做的事指手画脚，”这位年轻的贵族冷笑起来：“虽然你还没到那个地步，但，纵使你稍微地逾越了一点所谓的教条，只要没有证据，谁能指责你什么？” 查理还想说些什么，进入城中一直平稳前进的马车这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不悦地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来了？” 车夫有些惶恐：“非常抱歉！大人，请您宽恕我的过失，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多人聚在一起，把路给堵住了。” 希兰有些好奇地挑开马车的窗帘，外界嘈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在马车前面不远处，一个男人跌坐在地上，满脸的惊慌。 而在那男人额头前，正悬着锋利的剑刃，致命的威胁让他冷汗直流，吓得脸都白了，那柄利刃看上去仅仅是普通的铁剑，然而却燃烧着橘红的火焰，看上去危险而致命。 而它的主人单手握着这把兵器，动作轻盈，干脆利落，手抖都不抖一下。 即使是这样，坐在地上的男人也吓得够呛。 “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 握着剑的少女呵斥着面色惨白的男人，声音清脆空灵，语气却并不友善，由于角度问题，希兰只能看见她脸的一小部分。 不过，每个第一次看到这少女的人，目光大概都会先落到到她的长发上，因为那明媚的火红色实在太过吸睛。 “你……你别乱说，我没偷东西。”男人被剑指着，咽了口唾沫，吓得声音发颤，眼神飘忽不定，注意力显然放在了其他地方。 “说谎。” 少女也不多说其他，手腕一转，铁剑上的火焰熄灭，然后在她的操纵下灵巧地划过一道弧线，在男人的衣服下摆划开一个小口子，一个小小的吊坠掉下，然后被稳稳接在剑身上。 在少女身后，一个老婆婆走上前捡起了吊坠，一脸欣喜地向她连连鞠躬，大概是在道谢，而男人显然是有些吓坏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少女摆摆手，说了几句什么。 呆滞的男人突然间反应过来，乘此机会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慌不择路地往旁边的小巷跑去，刚跑出两步，就撞在一具坚硬的盔甲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没偷？那你跑什么？跟我走一趟吧，如果你真的犯了错，众神会宽恕你的罪过——但圣廷就不一定了。” 一名身形壮硕的神殿骑士堵在了窃贼的逃跑路线上，一只手把他提了起来。 骑士提着小偷走过来，先是驱散人群，恢复了街上的秩序，才向少女表达谢意，然后带着小偷离开。 而少女手中燃烧起火焰，手中的利刃在烈焰之中逐渐消失，接着她就钻进旁边的巷子里消失不见。 第22章 背景 查理冷冷看着这一切，放在平时遇到类似的事，他手下的护卫早就上去撵人了，只是今天情况比较特殊，身边不仅没带随从，前面那个少女也让他很忌惮。 “多余而廉价的同情心和正义感，不是么？作为一名掌握了非凡力量的尊贵骑士，居然把自己的能力用在这种地方，真是多管闲事。” 年轻的贵族言语间略带讥讽，对眼前这一幕做出来了评价。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公正、灵性，古老的、曾被称为八大骑士美德的精神品格，曾风靡整个世界，被每个骑士所追求，如今却已接近消亡。 即便是“骑士”这个词汇的含义也发生了变化，它更多成为了超凡力量的象征，而不是曾经专属于拥有高尚品格战士的称谓。 听上去查理似乎认识这女孩，希兰有些好奇地问道：“那是谁？” “这女孩叫作埃莉安，和你一样，也是从沃恩王国来的，记得我跟你说的莫里恩家那个废物么？” 希兰点点头，查理指的是跟他父亲争夺萤河领的另外那个子爵家族的少爷。 “最近他没空跟我作对，知道为什么吗？” 不待希兰给出反应，查理接着说了下去：“因为他正忙着想办法治疗自己，哈哈，那个精虫上脑的白痴蠢到没有调查清楚这个女孩的信息就去撩拨她，结果被狠狠修理了一顿。” “……”希兰下意识夹了夹腿。 “因为那废物用了些非常规的手段，所以激怒了那女孩。” 查理耸耸肩，眼中嘲笑更盛。 “她的天赋很恐怖，应该在十七岁左右，但是她已经比我还强了！那天那个废物的管家跟班被一剑削掉了脑袋。 众神在上！那个管家可是和我一样，都是三环骑士，我还一直在头疼怎么解决掉他，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松。 我想说的是，你尽量不要去招惹她，平时最好绕着走，据说她最讨厌贵族和圣廷的人，除此之外就没有太多她的信息了，强大、神秘、美丽，啧啧，就像一朵荆棘玫瑰。” 十七岁，一剑削掉了三环骑士的脑袋？希兰有些发愣。 理论上讲，不使用外物，在十八岁左右，灵魂强度才能成长到足以承载灵魂回路，而大多超凡力量的真正起步便是在这个时期。 见习期，即一环回路时期有可能比较短，有天赋肯努力的人，几年甚至几个月就能完成，但是这之后，想要进步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大大增加。 随着环数增加，灵魂回路将变得愈发复杂，愈发难以构建，从二环开始，想做到短时间进阶已经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 即使在正式阶，在二三环这种看上去似乎不怎么起眼的数字，也有人为了提升一环而花费百年，这并非什么罕见案例，而是常见现象，不过这种人其实已经比那些永远只能达到见习阶段的人幸运得多了。 那个少女的来历肯定不简单，不但要天赋异禀，还必须从小就开始修习，才能在十七岁的年纪就有这么强的实力。 而且无论哪种力量，想要获得成就都需要毅力和耐心，对于小孩子就更难得了，即使是成年人，也不是都能耐得住寂寞枯燥的修习过程的。 希兰开始有些羡慕起这个女孩来，强大的力量正是他一直在追求的东西，而她在比自己小的年龄就已经达到这个地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可是，莫里恩家族那个，他不也是贵族么？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查理笑了：“虽然这事是海登率先挑起的，以这个废物的脾气，大概不会就这么算了，可是在莫莱城，他只能暂时咬牙咽下这口怨气。” “为什么？” “两个原因，第一，能这么轻松解决那个管家，那女孩至少是个正式高阶骑士，有四环的力量。 在对于一位子爵能掌握的力量，这已经是精锐战斗力了，假如一定要调动人去对付她的话，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况且依靠太多家族的力量，可是会降低自己在父亲眼里的印象的，据我所知，那个家伙有不少兄弟姐妹。 而且，万一……她是个专精呢？那就称得上顶尖力量了，那情况就有些严重了，即使是他父亲，也不会愿意平白无故跟一名专精级骑士结仇，更何况这么年轻？” 查理犹豫着说出了这后半截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不可能相信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会是专精级骑士，这种事简直是天方夜谭，甚至埃莉安如此年轻又是个四环骑士这件事也让他不大相信。 查理怀疑她可能在自己的年龄上撒了谎，自己的手下得到的是假消息。 “第二呢？” “第二，他在害怕赛因神父，如果这件事传到赛因耳朵里，海登就要倒大霉了。” 希兰更疑惑了，有着一整个子爵家族做后盾，那个贾斯特还会害怕连黑衣主教都不是的赛因神父吗？ 仿佛看出了希兰的不解，查理掀开窗帘，开始给他解释：“赛因，不是普通神父，看见外面了吗？” 窗外传来嘈杂的声音，马车正经过某个市集，人们熙熙攘攘地聚集在一起，看上去混乱却又遵循着一定的秩序，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希兰的耳膜。 “如果在以前，这个地方会站着一群血石帮的打手。”查理收回手，帘布被放下，隔开了外界杂乱的声音。 “血石帮是以前莫莱城里的黑帮，在非常早的时候就统一了城里的所有帮派，他们一家独大，而且很懂审时度势，跟贵族和神官们达成了某些协议，让他们的行动几乎不受干涉。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横行霸道，但是赛因的出现终结了这一切，他被调到这里不久，就开始整顿，很快就盯上了血石帮，效率高得让人惊讶。 清理黑帮之后，他顺腾摸瓜找到了暗中支持黑帮的柯尔特子爵，然后挖出了更多不光彩的事情，最严重的一件是……勾结地狱的魔鬼，这是死罪，他亲手把萤河领上一任统治者和他的所有家眷统统送上了火刑架。 因为这个事情，萤河领成了无主之物，我父亲跟莫里恩家族才开始争夺这块土地。 一个神父，能做到这么多事情，很奇怪吧？” 希兰点点头，别说是个神父了，即使是管理莫莱城区的黑衣主教也不可能有这个力量。 萤河领不是那种极度贫瘠的土地，其面积在铁级领地……也就是子爵级领地中也不算小，那么那位柯尔特子爵的力量也必然不弱，一座小城里的神父和他比起来，简直就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我们得知这件事后，想试着调查一下这个神父的背后有什么人，可惜，什么都没得到，但这怎么可能呢？就凭一个神父，怎么能和柯尔特抗衡的？总之，这个神父肯定很不简单，我们惹不起。” 查理表情严肃地看着希兰，警告地说道：“如果你加入圣廷，而且暂时属于他的管辖范围里，那么一定要恪守教条。 他对神职人员和贵族非常严厉，在他来莫莱城之后，修道院里的修士一下子少了三成，基本全都被赛因以不合格为由遣退了，牧师和骑士们的训练也变得艰苦多了。” 听了这些之后，希兰开始更慎重地考虑到底要不要混到教廷里去。 第23章 加入 夜色弥散着占领整座古堡，把墙角爬着的青苔也染作黑色，沉寂之中，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一声声有节奏的轻响。 若有若无的声音让草地上一名护卫心里发怵，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而这声音的始作俑者此刻却毫无自觉地站在阳台上，持续地骚扰着下面的守卫。 希兰靠在木制护栏上，手指不自觉地敲击护栏。 回想起白天的经历，他对青之碑给自己的零环回路更加好奇，原本他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祈祷，就是走个过场罢了，没想到居然出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零环回路不仅能帮自己隐藏魔法师的身份，现在还附带了个什么“从者之证”，把自己伪装成了天生的虔诚信徒，希兰可不觉得单凭自己能得到那个所谓光耀之主的“眷顾”。 连神灵都骗了过去，那么教廷的检测神术就更不可能发现自己了。 那么加入教廷似乎变成了一个很不错的选项，不仅能为自己的真实身份打个掩护，还能近距离观察那些神职人员，搜集情报。 希兰沉默地看着闪烁的繁星，心中已然做出决定。 他离开阳台，回到房间里，坐在一张白蜡木桌前，翻开了赛因给他的那本厚重的书。 封面上没有写书名，但粗略瞄了几眼之后，他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众生》，教廷的圣典之一。 这是一本由超过两百个人共同撰写，花费了数千年才完成的典籍，从不同视角记叙了漫长的时期中不同职业、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人的生活和他们眼中的众神事迹。 长长的数百卷中，每一卷都是一个人的自述，然而不同个人的叙述风格在这本书中却得到了和谐的交汇和统一，语言精炼简洁，每一字每一句仿佛都带着神秘的力量。 这本书上固化了某种神术，其实它的真实页数远比其厚重的外表看上去的要多得多。 不过，希兰对于这些信徒对众神的赞美不感兴趣，对考古旧时代人类生活更不感兴趣，如果这是一本详细描述神殿骑士如何净化异端的书，他或许大概还能看得下去？ 草草翻了几页之后，他很果断地合上书页，躺到床上，不一会就进入睡梦中。 一天之后，希兰告诉查理他要加入教廷的决定，查理对此表示十分支持。 两人再次来到教堂，理所当然地，赛因神父感到很欣慰，而且他提出很愿意亲自为希兰进行“最初洗礼”，跟信徒入教的普通洗礼不同，这是成为教廷正式成员必做的一个仪式。 这个仪式不止是为了让加入教廷变得神圣而严肃，还有一个重要功能是沟通神灵，确立仪式参与者接下去发展的方向，决定他是成为一名神术师，还是成为神殿骑士。 在跟神父确认了进行仪式的时间之后，希兰独自离开教堂，开始在城里物色自己的新住所。 很快他就有了数个目标，原本他打算第二天花点时间再仔细考察一下，确定最后目标，但这计划却被查理打乱了。 第二天清晨，早餐过后，希兰得到了一个新消息。 “总之，情况大致就是这样，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给赛因留下个好印象，让你未来轻松点。” 查理告诉他，莫莱城附近出现了个亡灵术士作乱，导致这里的“特产”腐化狼提前苏醒。 那个术士已经被抓起来，或许很快就会被净化掉，一年一度的狼潮被暂时遏制，没能彻底提前，即便如此，也有不少的腐化狼已经出现，数量远远超过了警戒线，这对许多平民的生活造成了影响。 在以前，教廷会召集大量见习骑士在冬季进行清理，既能处理掉这个麻烦，也能起到锻炼骑士们能力的作用。 但这次事出突然，那些怪物的数量也卡在一个很尴尬的地步，所以莫莱城分部自主征召了一小部分周边贵族的私兵，还号召城市周围的独立超凡者们帮忙。 “那就去帮帮忙吧。” 这种大规模的行动，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希兰琢磨着既然打算加入教廷，就要把神殿骑士的身份演得像一些，对这事要上心一些，不能太无所谓。 清理行动下午就开始了。 在城郊，教廷的执事们划分好各个队伍，并告知不同队伍各自应当负责的区域范围。 不知是否是凑巧，希兰跟查理分在了一组，所以这支队伍的组成很简单，除去希兰、查理和查理带的侍从以外，就只有两个人了。 其中一个是教廷给每个队伍分配的一环牧师，另一个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希兰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你好，我叫埃莉安。”少女伸出手。 “查尔斯，查尔斯·隆巴特。” 希兰轻握她的手指，旋即放开，眼前这个人，赫然就是那天在街上抓住小偷的那个女孩，那个查理口中的强大骑士。 少女的手并没有生茧，细腻柔滑，难以想象这双柔弱的手转瞬就能随意爆发出摧毁整座城市的恐怖力量。 希兰近距离观察着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女孩。 容貌秀丽，五官精致，双眸呈翠绿色，澄澈明亮，宛如宝石，极罕见的赤红色长发随意披散，色彩绚丽得就像流动的火焰一般。 希兰有些失神，假如铃没有出事的话，将来一定也能成长得这般漂亮吧。 查理很识趣，只是遥遥行了个礼，没有上前握手，根据家仆们的消息，他知道这个少女很不待见贵族。 队伍里大部分人都是查理的侍从，因此他很自然地获得了队伍的指挥权，牧师和埃莉安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希兰就更不用说了。 这支小队被分配到莫莱河对岸的区域，那里有一片带着连绵树林的丘陵。 渡过莫莱河，小队进入树林之中，开始遇到零星的腐化狼。 查理告诉希兰，腐化狼严格讲不能算是一种生物，莫莱城附近的狼群在很久以前的瘟疫里就灭绝了，当时人们只是简单的把尸体都给焚烧掉。 但后来他们发现在瘟疫中，那些狼的灵魂和尸体发生了奇怪的异变，形成了现在被称为腐化狼的奇特怪物。 每年的冬天，腐化狼群都会从地下“破土而出”，开始活跃地攻击一切生物，它们尤其对人类感兴趣。 教廷这时都会增派人手进行清理，避免平民们受到影响。 假如一只腐化狼被“杀死”，它的的尸体就会迅速溃烂变成普通的土壤，重归大地，然后在下一年又会重新出现。 教廷并没有派人深究其中的原因，似乎也完全不打算解决这个问题，而是转而利用腐化狼锻炼新生的神殿骑士，既能让骑士们获得战斗经验，又能播撒众神荣光，让平民感受到“众神的庇佑”，一举两得。 第24章 清理狼群 随着队伍深入树林，腐化狼出现的速度开始小幅度增加，但队伍依然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只是查理却对目前的进度不太满意。 一段时间后，怪物们出现的速度差不多达到了峰值。 “它们出现的速度已经稳定下来了，附近好像没有头领级的腐化狼，我们完全可以分散开来清理，你们觉得怎么样？” 得到所有人的同意后，查理开始分配任务：“你们三个，走这个方向，你们俩跟牧师小姐往北……” “……查尔斯你跟埃莉安小姐走这里，没问题吧？” 最后那个问句，其实更多地是在问埃莉安，少女点点头，答应下来。 查理看出希兰的好奇心，就把他跟埃莉安排到了一块，他本人亦对这个神秘的少女很感兴趣，想借希兰之手看能不能套出些信息来。 这么年轻、强大而又神秘的骑士背后，会是什么势力呢？说这个女孩背后没什么人，查理是打死也不信的。 原本聚拢的队伍分散开，渐渐地，四周只剩下希兰和埃莉安两人，他们两个也愈走愈远，进到了一处腐化狼密度较高的树林。 埃莉安提着一把普通的单手剑，很轻松地杀死来袭的怪物。 在她手中，铁剑灵巧地划过，赏心悦目的轨迹组成一道死亡之墙，击杀了每一头扑来的腐化狼，已经死去无数次的怪物们眼中的生命之火重燃不久，便又在她手里熄灭。 相比之下，希兰就显得有些狼狈了，他会的斗技寥寥无几，剑术身法也很差劲，双手握着剑左支右绌，吃力地应付着面前的两只腐化狼。 少女轻松对付敌人的同时也在观察着希兰，虽然这少年弱得有些惨不忍睹，面对两只狼手忙脚乱的，但却坚持着没有求援。 缠斗了将近一分钟后，希兰抓住机会解决掉其中一个敌人，然后在砍下另外一头腐化狼的脑袋时躲避不慎，被喷溅的腐臭液体淋了一身。 好在这些怪物死亡之后，那些液体也随之化作尘土洒落，回归到大地的拥抱之中。 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埃莉安眼角有了一丝笑意，但怕伤害到这个少年的自尊心，于是很快地隐藏了起来。 “你的动作和姿势，有点生疏啊。” 短短一句话间，少女又解决掉好几头腐化狼。 “抱歉，我尽力了，只是……我以前从来没有战斗过，在这方面我是个实打实的新手。”希兰拄着剑，喘着粗气，羡慕地看着埃莉安轻盈的步伐和干脆利落的动作。 纵使他是个菜鸟，也能看得出其中蕴含着奇异的规律和力量。 解决了剩下的几只狼，两人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主要是让希兰休息。 “真厉害，你好强。” 希兰看看埃莉安干净整洁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土，感叹着说道，他看得出，即使埃莉安的境界和自己一样，肯定也能轻松应付这些腐化狼。 “只是练习得比较久罢了。” 埃莉安抖了抖剑，甩掉了上面的沾到的一点尘土，继续说道：“所以，我的技巧比你更好一点，技巧是很重要的，如果我只用跟你一样的力量和速度，我也有信心在几秒内击败你。” 这可不只是好一点啊…… 希兰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把骑士的技巧也锻炼一下，不仅要扮演得像真正的骑士，也要加强一下自己的实力，可以预见的是，在将来他会以骑士的这个状态做不少事情。 片刻他恢复体力，重新拿起自己的剑：“我们走吧。” 又清理了一批腐化狼之后，在两人休息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嚎声，紧接着腐化狼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希兰握住剑，进入戒备状态，这个声音他听到过，在跟商队遇到狼群时，查理击杀的狼群头领就是这种尖锐的声音。 树林中钻出一头又一头腐化狼，希兰甚至近距离地看到地面冒出小土包，从里面钻出一头丑陋的怪物。 “怎么回事？”坐在一根树枝上的少女轻松摇晃着悬空的双腿，眼里只有疑惑，却没有一点紧张感。 “不清楚，或许，是一只头领？”站在树下的希兰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他紧张地握住剑，掌心渗出汗水，让剑柄变得有些滑。 怪物的数量越来越多，聚成一片绕着希兰慢慢地踱步，将两人围了起来。 树上的埃莉安跳下，轻盈地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狼群中有几只按耐不住，向她扑去。 “小心后面！” 希兰忍不住出声提醒，但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埃莉安的剑刃以希兰完全看不清的速度拉出一道曲折的火线，数只腐化狼的身体被同时一分为二，然后剧烈燃烧起来，顷刻间化作灰烬。 更多腐化狼扑了上来，浑浊的眼珠中闪烁着狡猾的光芒，大部分狼的目标都是希兰，显然是看出他比较好对付。 希兰尽力格挡着，他只能做到勉强自保，怪物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地上、树上、远处、近处，密密麻麻，几乎挤满了他的视野。 “我们应该找个方向突围出去！” 他大声呼喊起来，艰难地抵御着轮流扑来的腐化狼。 “不，我们哪也不去！” 埃莉安的嘴角微微翘起，左手在空中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动作，躁动的力量迅速膨胀，空气中的火元素空前地活跃起来。 紧接着，希兰看到了有些壮观的一幕，刹那之间，他的视野被无数条流水状的火焰充满。 蜿蜒的烈焰之河无比精准地贯穿了大量腐化狼的头颅，引动了由内向外迸发的火焰，到处都是液态一般流动着的火焰，和一个个被点燃成火炬、接着迅速化作灰烬的怪物。 高温的浆流穿梭缠绕在密集的树木之间，而无论是叶片还是树枝都没有一点被引燃的迹象，鲜艳的赤色、青翠的绿色和秋季的金黄泾渭分明，看上去奇异而美丽。 很快，火焰之河迅速枯竭，原本密密麻麻的怪物依然全部消失不见，只剩地面积起一层薄薄的灰烬，树林依旧如初，甚至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它们还会生长得更好。 希兰有些发愣地看着这一幕，这时他才突然想起，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女是一个极强大的骑士，这些怪物这么可能难得倒她呢？ 远处的天际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尖锐的嚎叫再次响起，中气十足却刺耳难听的声音响到一半，突兀地变成惨嚎，然后戛然而止。 显然，那头不知道藏在何处的头领级腐化狼已经被其他人解决掉了。 在头领最后的惨叫声中，两人周围的地底下再次爬出数只腐化狼。 埃莉安身形一阵模糊，分出数道飘忽不定的身影向周围冲去，同时削掉了最后这几头怪物的脑袋。 第25章 请求 褪去青葱的大片树林里，金色的枯叶落在地面，铺成一片灿烂的海洋，在其尽头，希兰终于看到结束这场枯燥旅程的希望。 锵！ 利剑荡开一只腐化狼尖锐的爪子，顺势向前刺入其脖颈，向上一划，把它的脑袋分为两半，怪物的身体斜斜地倒下，陷进地面那层厚厚的落叶之中。 希兰小口喘着气，紧紧盯住眼前的腐化狼尸体，直到它逐渐化作尘土，才完全放松下来。 这应该是附近的最后一只。 他和埃莉安已经走到整支小队负责区域的尽头，一路上两人走走停停，清扫了大量的腐化狼。 在这段有些无聊又费劲的旅途里，唯一能让希兰有期待的大概就只有猜测埃莉安在战斗中会使用什么样的剑技了。 这个少女炫技一般地在每场战斗里都使用了不同的剑技，从大开大合的刚猛到复杂多变的精巧类型，从厚重强硬到轻快敏捷，动作干净利落。 她并没有使用超过见习级的力量，却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结束战斗，普普通通的一柄单手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灵魂一般。 涵盖各种风格的技巧让希兰惊叹不已，埃莉安竟然在剑术上如此博学，他靠在一截树桩上，回味着刚才的战斗，心血来潮之下，脑袋里突然冒出个想法。 他抬头向坐在树枝上的埃莉安问道：“埃莉安小姐，你能不能教我剑术呢？” 学习剑术能帮自己更好更快速地融入骑士的角色中，从埃莉安的表现来看，她绝对是个剑术高手，加入她愿意教授自己，能省不少事。 此外，刚刚那片华丽的火焰之河引起了希兰的注意，玄之又玄的直觉告诉他，那种火焰很不简单。 如果能试着获取到一点样本，解析那种火焰，可能会对自己学习火元素魔法有巨大帮助。 埃莉安微微一怔，似笑非笑地说道：“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我教你，可是要付很多学费的。” “没问题！”希兰拍了拍胸脯，赶紧又补了一句，“如果我付得起钱的话。” 埃莉安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很随意地说出一个数字。 “嘶……”希兰觉得有些肉痛，这可不是小数目，不过思索几秒后，他还是答应了，“成交！” 埃莉安有些意外，她只是随口一提，想让面前这少年知难而退，毕竟他看上去可不像有钱的样子。 但话已出口，也不好反悔，而且她所追求的骑士精神品质也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不过是教一教剑技罢了，如果“查尔斯”真能支付报酬，如此轻松的工作，比那些脏活累活舒服多了，刚好自己也最近有点缺钱了。 埃莉安想到了什么，眨了眨那对漂亮的翠绿色眼瞳，狡黠地一笑：“既然要我教你，那你对我的称呼是不是应该变一下呢，不过我不喜欢老师这个称呼，你就叫我……骑士大人好了！” “呃，好吧，骑……骑士大人。” 大概是感觉这么称呼一个比自己实际年龄小的少女有些别扭，所以希兰下意识犹豫了一小下。 于是，两人定下了训练的日期和地点，希兰提前支付了一部分报酬，有些心痛地看着闪烁诱人光芒的钱币离开了自己。 休息片刻之后，两人开始返回，很快就回到了一开始众人分开的地方，此时查理等人已经先一步在那里等着了。 “欢迎回来，看来各位都挺顺利的。” 查理摩挲着悬在腰间的剑柄，说道，“中途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突然冒出只头领，不过好在这怪物刚好被我碰上了，有惊无险，没人受伤，这次任务也算圆满完成，感谢大家的帮助！我们原路返回城里。” 队伍回到莫莱城中，向教廷的执事们报告任务的完成，这之后教廷还会再派人检查一遍，防止遗漏，不过那就是教廷的工作了，并不需要希兰等人来操心。 回到庄园时，银月已经半挂在夜空，希兰想去物色新住所的行动只好推迟到第二天。 好在第二天他很快就解决了这件事，找到一处很合适的地方。 希兰决定尽快搬走，因此很快就收拾好行礼，到了新住处，自己就能暗中继续修习魔法了。 临走前，查理送给希兰一枚储物戒指，里面的空间不是很大，查理自己已经有了更好的替代品，不如现在拿出来笼络一下“查尔斯”，让他感激自己。 虽然希兰百般推脱，却还是在查理强硬的态度下不得不收下了。 希兰知道查理在示好，不收下这个大概难以脱身，转念一想自己也需要掩饰影戒的存在，这个戒指就是个挺不错的选择。 这个人情暂时欠下了，他向查理道谢之后坐上马车，离开了庄园。 在马车上，车夫主动搭起话：“查尔斯大人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毕竟我不属于这里，虽然查理对我不错，”希兰靠在座位上，随口回道，“他跟你们应该也相处得挺好的吧？” 让希兰没想到的是，随口说出的问题却得到了出人意料的回答。 车夫叹了口气：“怎么说呢？其实我们这些仆人都挺害怕他的，小少爷一直给我们一种喜怒无常的感觉，大伙在他面前都小心翼翼的，比起他其实我们更喜欢安德鲁大人。” 安德鲁，这不是希兰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应该是查理的哥哥的名字，只是希兰一次也没见过这个人。 “啊，不好意思，您可能没听说过他，他是查理大人的哥哥，几年前不知道为什么跟子爵大人吵了一架，闹到了离家出走的地步，不过听说最近就要回来了，我们都很期待再看到大少爷。” 讲起这件事，车夫有些高兴起来，然而一想到最近的事情，他又有些忧心忡忡。 “加里亚德家族跟莫里恩家族的矛盾越来越严重了，查理大人跟莫里恩家族的少爷经常起冲突，我们这些下人就遭殃了，查理大人的侍从这个月就死了两个，生命女神在上，我怎么受得了这种东西呀？ 糟了，我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真该死！对不起，希兰大人，求求您不要跟查理大人说我说过这些话，不然我恐怕小命不保了！” 车夫现在很后悔，自己不应该随便就跟人抱怨这些事情。 “放心吧，我不会跟他说的。” 希兰无所谓地笑笑，安抚地回答道。 他拉开窗帘，扭头看向外面，心中思索起了接下去的计划，自己在柯洛厄所接下的那个任务在简述里提到，距离它真正开始还有一段不断的时间，在那之前他可得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生活。 第26章 新居所 咔哒。 希兰抽出插进门锁中的钥匙，推开面前深褐色的木门，木门吱呀轻鸣着带起地上一阵灰尘，让他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打量着映入眼中的门厅，这里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居住，而且应该很久没打扫过了，看来给他钥匙的房东对这座双层小屋不是很上心。 地上、桌上到处都是轻轻一碰就起舞纷飞的灰尘，壁炉里空空，墙角结着蛛网，某些地方还留有不知名的黑色固体，或许是某些小动物的遗留物。 希兰到处看了一下，头疼地发现整座房子都是类似的风格，后院里的杂草也已经接近半米高，要不是旁边就靠着街道，他还以为自己跑到了哪座荒郊野岭的废弃屋宅。 好在虽然看上去有些肮脏，家具之类的东西倒是挺齐全的，打扫干净之后马上就能使用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傍晚，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希兰抓着一把大剪刀，剪掉了后院里最后一株过度生长的草，回头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屋和院子，长舒一口气。 虽然还有些细节需要调整，但大体上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总算是在入夜之前解决了清洁工作。 当他想回到屋里安置行李时，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 “查尔斯？” 希兰转过身，看到了一抹鲜艳的火红色。 “哟！真的是你，晚上好，”埃莉安正从街上经过，向他打了个招呼，“原来你就住在这里啊。” “是今天刚刚才搬来的，”希兰欠身行了个礼，“以后就请多指教了。” “好的，我的新邻居。”少女笑眯眯地说道。 随意闲聊几句，埃莉安转身离开，径直走向了隔壁的木屋。 没错，希兰隔壁就是埃莉安的住处。 希兰经过挑选，最终把自己的新住所定在这里，这个地方位于dc区，大概是莫莱城里居民最少的区域了。 在很久以前的亡灵瘟疫中，dc区是受到感染最严重的地方，据说后来还用来堆放大量尸体，结果引爆了新一轮病菌滋生导致的瘟疫，助推了一把灾难。 一直以来，关于这里的怪异故事层出不穷，无论是原住民，还是外来者，都不是很愿意住在这里。 而埃莉安恰好也住在dc区，懒得再跑远路的希兰就在这里找了这么一个地方，他租下的这座房子占地不小，而且周围人口稀少，正适合自己偷偷做事。 进入自己的新住宅，放置好行礼后，希兰从影戒中取出铲子和一瓶提前配置好的魔药，他打算做一个地下室，支持自己进行魔法研究。 在偏僻的角落向下挖出一定的深度之后，他静静站了一会，深蓝色的能量在身上涌动着，黑发赤瞳的自己重新出现，他变回了魔法师，露出本来的样子， 盯着脚下的土壤思考了片刻，希兰使用了一环魔法“岩土塑形”，这是他与商队同行时，挤出时间学习的新魔法。 当时他以骑士的身份随行，无法全身心投入，更没有条件进行实验，半个多月的时间只勉强学会了这个魔法，虽然用起来还有些生疏，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将足够大的一块土壤变成坚实、光滑的岩石之后，他马上停止魔法的运转，毕竟这里是教廷的地盘，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希兰取出一支秘银制的刻印匕首，注入魔力，小心在岩石上刻录着魔法阵，他要刻出魔法手札里记录的“隐藏魔法波动”法阵，有了它的帮助，他才敢大刀阔斧地进行地下室改造。 蜿蜒的线条相互交叉，简单的图案变得愈发复杂，最后魔法阵初步勾勒成型，银色的纹路闪烁着神秘的辉光，看上去奇异美丽。 希兰取出另一只暗金色的刻印匕首，开始重新临摹刻好的线条，这支匕首是由墨金制成的，它和秘银刻印匕首有些类似。 注入魔力后，匕首在内部特殊魔法阵的帮助下，魔力和墨金融合转化成液态物质，从匕首尖端漏出，最后附在魔法阵的图案上。 不久之后魔法阵彻底成型，银色的线条已经变成了暗金色的线条，在其两侧闪烁着微弱的银光，看上去神秘而美丽。 希兰拿出其他辅助材料放置在上面，开始激活魔法阵，有些失望地发现法阵并没有反应。 他思索了片刻，抹去法阵，重新刻印，一连两次，成型的魔法阵都无法激活。 不过希兰没有气馁，想在魔法上有所成就，耐心是必不可少的，只是有些心疼浪费的材料，刻印匕首使用次数多了是需要更换的，一把匕首的价格对现在的他来说可不便宜。 失败了两次之后，他休息了一会，恢复一部分损耗的精神力，才有继续尝试。 终于，在第三次在刻好法阵、放好材料后，随着精神力裹挟着魔力的注入，魔法阵被成功激活。 法阵亮起微弱的光芒，然后隐匿在岩石内，希兰露出微笑，他感觉到一层结界悄悄扩散开来，掩盖了其内部的异常波动，现在他可以安心使用魔法了。 他坐在地上又休息了一会，一下子刻了三次，可累得够呛，刻画魔法阵是需要精神力支持的，而激活也会消耗精神力，目前他不过是个学徒，这么一会儿精神力就见底了。 感受着精神力慢慢恢复到充盈的状态，希兰站起来继续自己的计划。 他低声吟唱着施展出又一道岩土塑形，大量的土壤或被压缩成岩石、或被收进影戒暂时存放。 希兰继续向下挖掘了一段，才开始向四周拓展，他要确保地下室足够深足够隐蔽。 最后，地下室终于成型，四周和天花板被坚硬的石板包围，从长宽来看，已经隐隐有超过上面房子面积的趋势了。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他还需要刻印其他魔法阵，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先后完成了“小型静音结界”、“普通岩层模拟”、“简易机关”魔法阵。 “小型静音结界”防止地下室的声音传出，“普通岩层模拟”能伪装这一片空间让侦测神术监测不到这里的异样，“简易机关”将用来掩藏和开启地下实验室的入口。 希兰口中念着咒文，测试“简易机关”法阵是否运转正常，岩石如他所愿地分开、变化、凝成石梯，让他轻松地在地下室和房子一楼来回。 重新下到地下室里，他放出一张桌子，放了盏魔法灯在上面，然后小心地摆好各种魔法实验器材和炼金工具。 环顾了一圈，他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以后无论是冥想还是做实验，都会用到这个地方。 离开实验室回到屋内，入口恢复成原样，盖上原本就有的地毯，没人能看出这下面还藏着另一个空间。 这时希兰才发现天已经微微亮了，从昨天傍晚开始，一直干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完成所有工作。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很快进入了睡梦中。 第27章 仪式 希兰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这之后他又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完成了清扫房子和挖地下室的收尾工作。 第三天，他一大早就起了床，今天有件重要事情正等着他——去教堂接受赛因的洗礼，正式地加入教廷。 在教堂门口，他再次见到那位赛因神父。 两人进入教堂，今天在中殿里依然有不少信徒跪在坐垫上做着祈祷，在中殿里显然是不太适合进行洗礼的，因此神父领着希兰从一侧的甬道进入了后殿。 耳畔细碎的呢喃低语在关上门的那一刻骤然消失不见，因为建筑体内部架设的神术结界，教堂不同房间之间的隔音做得相当好，无论是谁置身于这安静的环境中，都会由衷地感到庄严肃穆。 在后殿里有一座祭坛，受限于教堂规模，祭坛并不算大，但其台座上依然有着精心刻制的浮雕。 窗户上的玻璃折射出斑斓的光线汇集在祭坛周围，让绘制在祭坛表面的纹路流光溢彩，空气中的尘埃熠熠生辉，昏沉的暗室内所有光华几乎都集中在祭坛周围。 希兰按照赛因的指示跪坐在祭坛上，开始低声念诵提前熟悉过的祷词。 零环回路有神秘的力量能掩护自己，有了之前的经验，他的内心比上一次平静许多。 这次，希兰要进行的是成为光耀神殿成员的洗礼，教廷内部按不同信仰分为五个神殿，每个神殿的神术都有不同的侧重点。 信仰光耀之主的光耀神殿人数最多，势力也最强，这个神殿的骑士擅长攻伐战斗的同时也掌握了不俗的防御守护能力，各方面力量比较均衡。 赛因神父拿出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一小团水，晶莹剔透的水团漂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这是一份专门为神殿骑士洗礼仪式所准备的圣水，它流转着时不时激起细碎的白色光点，圣洁无暇而又温暖的气息流动着溢向四面八方，让人几乎要沉醉其中。 赛因神父在口中低声念诵着，控制圣水变化着形状，在其操控下，水团逐渐形成一枚奇异的符文形状。 闪烁着光辉的的符号印在希兰额头，然后分出数股水流向着四周蜿蜒爬伸，其中蕴含的水量凭空增多，远远超出了一开始圣水的数量。 细细的水流互相缠绕、交叉，很快就将希兰的身体笼罩在内，然后开始向着中央逼近。 到这个时候，赛因早已结束念诵，退到一旁，他的工作已经完成，接下去仪式能否成功已经跟他没有太大关系了。 希兰闭着眼睛，只感到额头一凉，然后再次感受到那片浩瀚的光海。 不出他所料，有零环回路的帮助，获得光耀之主的认可很轻松，他的身体与光海产生了某种联系，磅礴的力量跨越遥远的距离灌注在希兰身上。 轰隆一声，仿佛来自灵魂的轰鸣声炸响，海量的光耀神力冲入希兰的身体，然后又冲入意识海之中。 与此同时，希兰的身体放出光芒，并不刺目的光线却将环绕的水流蒸发殆尽，他额头的符文也褪去水分，变成洁白的色彩，彻底与身体融为一体。 霸道的神力充盈着希兰的身体，贪婪地吞噬了所有斗气，将它们全部转化成同类。 然而平日里希兰体内的斗气本就不多，只有要需要的时候才会调用魔力转化，因此神力只吞掉了少得可怜的一点点斗气。 这似乎有些出乎它们的意料，于是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茫然地在意识海中乱转。 而有零环回路地存在，神力根本无法察觉到魔力的存在，很快它们就接受了这个地方“贫瘠荒凉”的事实，停止了无意义的寻找。 所有神力收缩凝聚成为一枚复杂精巧的符文，钻入希兰的灵魂回路中心，占据了那里的空间，同时开始对其产生某种影响。 如果是个正常魔法师，此时大概会很慌张，然而希兰并不恐慌，只是谨慎而细致地感受着一切变化。 被神力所“改造”的并非他真正的灵魂回路，而是被零环回路所同投影出来的，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进行销毁。 神力对回路的改造很快完成，这时，希兰发现零环回路现在已经能将魔力直接转化为光耀神力了。 与此同时他也丧失了将魔力转化成斗气的能力，或者应该说是神力影响到了这一点，只要是不属于神力的力量一出现在意识海之中，很快都会被盘踞在灵魂回路中心的神力符文所吞噬。 这算是“转职”成功了？ 希兰思考着，我似乎不像一般神职者需要祈祷来获取神力，而是可以通过魔力自行转化，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大量讯息从神符中传出，流水一般进入他的脑海，他大喜过望，这竟然是许多一环神术的相关信息，这对他来说太宝贵了，有了这些，他对教廷人员的战斗方式将了如指掌。 希兰睁开眼睛，额头上的白色符文悄然隐没，消失不见。 “愿光耀之火长明，愿众神庇佑你，查尔斯·隆巴特，我以众神的名义，授予你光耀神殿骑士的名号。” 神父站到他面前，拉起他的右手，在那里教廷“神圣七极”的符号一闪而逝，纯白的线条圣洁而神秘。 光耀神殿神职者的象征，辨别敌我的最佳手段。 从赛因那里，希兰得知自己每周至少要有四天的时间要到修道院里进行修习，同时他还得到了一个每周六在莫莱城里巡逻维持秩序的任务。 “是，我明白了，神父。” 在教堂门口，希兰跟赛因道别，刚走出几步，就听到神父跟其他人交谈了起来，其中一个人的声音让他脚步一滞。 赛因的声音传来：“孩子，我对你印象深刻，你是否如意而归？是否从神灵那里得到你所追寻的答案？” “要让您失望了，我并没有得到回应，或许……神并不如传说中那样全知，也不像传说中那么‘乐于助人’。” 希兰扭头往后看去，醒目的火红色映入眼帘，埃莉安笑盈盈地站在台阶上，这么对赛因神父说道。 纵使对方言语之间带有对神灵的不敬，赛因也不气不恼，语气依然柔和：“只有心怀敬畏、保持虔诚才能得到神的回应。” “虔诚么，或许我与你们的神灵注定无缘了，再见，神父先生。” 埃莉安向台阶下走来，同时也注意到希兰，她笑着招招手：“哟，好巧。” “早上好，埃莉安小姐。” “错了，应该叫骑士大人哟。”少女竖起手指摇了摇，开口纠正他称呼上的“失误”。 希兰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骑士大人。” 两人互为邻居，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起往回走。 第28章 药剂 一回到房子里，希兰就钻进实验室。 他拿出一堆堆材料，翻开魔法手札和在柯洛厄买的魔药教学书，开始学习魔药的炼制，现在他迫切地需要一种名为“精力充沛”的一环魔药。 希兰想要维持神殿骑士的伪装，还要学习魔法，还跟埃莉安约好学习她的剑技，凭借正常的作息是不可能都兼顾的。 幸好他运气不错，翻看了很久的魔法手札之后，在里面发现了补充精力的药水配方，凭借这个，他就能在白天扮演好骑士的身份，夜里放弃睡眠，进行魔法学习。 或许这会很辛苦，而且长期使用魔药是有副作用的，但他相信这会物有所值，至于那些后遗症？以后再想办法。 眼前似乎又一次浮现出房屋燃烧的景象，希兰回想起那一天，难以想象当时自己妹妹的心情。 铃，你一定很害怕吧？一定恨着我吧？其实，我也无比憎恨我自己呢，我这个无能的废物，连让你活下去都做不到…… 手中的动作停滞下来，片刻之后，希兰平复自己的心情，抛去杂念，重新投入到学习之中。 在临近天亮的时候，他开始人生中第一次尝试炼制魔药。 稀释昼夜花的汁液，加入昏睡草的叶片，然后是青叶浮萍、低等幽灵粉尘…… 透明水晶瓶中的液体越来越剧烈地翻滚起来，发出愈发响亮的咕噜声。 希兰见势不妙，赶紧停止操作，这跟配方中提到的可不太一样，看着液体渐渐恢复平静，他擦了擦额角留下的冷汗，微微舒一口气。 这仅仅是炼制魔药的第一个步骤，这么快就出现了问题，有些让他猝不及防。 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希兰沉思许久，开始检查被做成瓶瓶罐罐的材料。 十分钟之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一瓶青叶浮萍的粉末被他挑了出来，这是一种挺常见的植物材料，提炼难度很低，但是大多数魔药配方对它的纯度要求都很高。 希兰有些恼怒地看着手里这瓶粉末，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买的这份处理得不是特别好，里面的杂质对炼制魔药的过程造成了干扰。 这些青叶浮萍的粉末是从一个矮人那里买来的，他对此很有印象。 那个家伙拿了个刻着扩音法阵的道具在大街上对自己的商品大吹特吹，而自己只是恰好路过，却不知为何被死皮赖脸地缠上了。 希兰为了堵上那矮人的嘴，随便买了几瓶材料，价格居然还比其他人贵了近一倍，只是当时他没什么经验，不清楚行情，吃下了这个亏。 再后来他就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哪些材料居然还有质量问题。 现在回忆起这件事，希兰气得牙痒痒的，要是能逮到那奸商，一定要给他一点教训。 只是现在再烦恼也无济于事，还是想想解决方法吧，思考了一番之后，希兰打算重新处理一遍这瓶材料。 在检验了一点样本后，他发现里面的杂质分成两种，在魔法手札里都有被提到过，一种比较容易去除，另一种需要新的青叶浮萍叶片作为辅助才好去除，那么，就有必要再采集一点青叶浮萍了。 这种植物在城边的莫莱河就有，恰好自己又需要河里的腐萤草，可以顺便把这件事给做了。 思索片刻，他开始学习另一种魔药“水下呼吸”，这种魔药比较基础，也比较简单，有了这个之后他就能轻松在水中采集植物了。 魔药其实可以看作一种特殊形式的魔法，魔法师们在探索的过程中，以最原始的魔法为基点，探索过不少分支，有的很成功，有的则埋没在历史之中。 魔药是其中一种成功的探索，通过特殊的配方炼制，将针对人体起作用的一次性魔法暂时“固定”在载体中，让没有魔力的人也能使用。 “水下呼吸”是从变形术中演化出的魔药，服药者的身体会发生局部变化，出现类鳃状的呼吸器官。 这种效果只不过是变形术的极度劣化版本，那鳃状器官其实是魔力和元素凝结成的“假体”罢了，如果要得到真正改变身体的效果，就涉及真正变形术的范畴了，那种魔药的难度远比这要高许多。 外边的天色已经微亮，但这并没有打断希兰的进程，整整一天，他都没有出门，只是呆在地下室里研究魔药。 当银月又一次爬升至夜空中央时，他成功炼制出了一个标准单位的“水下呼吸”魔药。 魔药的作用效果是有时限的，单凭这一份可不够，希兰抓紧时间继续炼制新的药剂，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他愈发对此得心应手。 一夜忙碌，晨曦初现。 希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身上幽邃的深蓝涌动，他又变成了骑士“查尔斯”的身份。 连续专注于炼制药水这么久，他感到非常困倦，但却不想去休息，今天他还要去教廷的修道院一趟，不仅为了完成每周四天的指标，更要为晚上的行动铺路。 换上便装、抵达修道院之后，在那里，他度过了正式履行神殿骑士职责的第一天。 作为一名神殿骑士，他并不需要做什么农活，但需要锻炼自己的身体和武技、练习神术，需要潜心学习教典，阅读教廷的各种书籍，虔诚地向神祈祷，“反复涤荡自己的心灵”。 此外还有一项任务，骑士们必须学习了解和异端们有关的事情，也就是教廷的敌人，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魔法的力量。 教廷对此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希兰的想象，在修道院的图书馆中，数量最多的书甚至不是教廷典籍，而是描述魔法师们能力、“事迹”和对付他们方法的记录。 凭借自己神殿骑士的身份，希兰从修道院中搞到了守夜人们的巡逻方式和一些可能的路线，掌握了城里以及城外相当一部分区域的巡逻情况。 教廷的守夜人都掌握了超凡力量或者拥有神术道具，他们会带领一部分普通人守卫组成巡逻队。 第一类巡逻队负责城内，他们大多是三人小队，由一名神职者带队，率领两名普通人守卫。 第二类则负责城外巡防，这种队伍至少包含十个人，每支队伍起码包含三个掌握了超凡力量的神职者。 除了守夜人队伍之外，还有一些完全由普通人组成的巡逻力量，交织穿插，将整座城市和郊外的大片土地严密地监控起来。 这些信息让希兰对夜间行动多了几分自信。 回到住所时已经是傍晚，他实在忍不住疲惫感，躺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下，结果不小心就陷入梦中。 好在深夜之时，桌子上的机械钟准时地叫醒了希兰，聒噪的响声彻底驱散了他的睡意。 片刻之后，希兰站在一面等身镜前，穿戴好装束，此时他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还戴着兜帽，在深夜里应该不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在夜色的掩护下，希兰钻入巷子，悄悄在城中穿行。 第29章 练习 即使希兰有了准备，离开城中的过程也称得上困难重重，但幸好有惊无险，最终他还是悄悄摸出了城市。 离开城内，巡逻力量的强度和数量一下子降低数级，让他松了一口气，希兰远离莫莱城，向着河边前进。 银月洒下柔和的光，在他身下拉出一道影子，跟覆盖着身体的黑袍融为一体。 一只腐化狼艰难地从致密的土层种钻出半个身子，一枚魔法飞弹精准地钻入它的眼窝，炸掉整个脑袋，荡开一团绚丽的彩色，转瞬间能量就侵蚀、破坏了它大半个身体。 希兰早在发现土包凸起时就开始吟唱了，他轻松地解决了这只在教廷扫荡行动中幸存的漏网之鱼。 他并没有使用宝贵的瞬发魔法，瞬发应该用在危险时刻，起救急或者一锤定音的效果，随意使用太过奢侈，即使是那些能通过各种技巧做到伪瞬发的大魔法师们，也不会挥霍自己魔法的瞬发机会。 希兰一边赶路一边规划着接下去的计划，他打算学习“轻身术”和“硬质护甲”，前者方便赶路，后者可以加强自己抵抗攻击的能力。 到了河岸边，希兰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青叶浮萍。 采集这种植物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他利用“汇集水流”抽离湿润的浮萍上那些水珠，将其变得干燥，很快就装了满满一袋子。 他在河边忙碌许久，采集了大量青叶浮萍。 粗略清点了一下浮萍数量后，希兰借着月光观察着河流的动向，准备采集腐萤草。 他在一处水流平缓的河段停下，服下了“水下呼吸”魔药，特殊的魔力覆盖在他脸上形成了鳃状，幽蓝色的光芒映照着他此刻看上去异于常人的脸，显得十分怪异。 他脱掉一部分衣物，浸入水中，夜里冰凉的河水有些刺激，但希兰的身体已经被灵魂回路强化过了，应付这种温度不在话下。 在构建出第一道灵魂回路起，生命就朝着更高的层次进化了，有些人提出偏激的观点，认为拥有灵魂回路的人类，跟普通人类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物种了。 莫莱河底大片生长着的腐萤草散发出绿色幽光，任何人都能借此轻易地找到它们。 希兰连根揪起一株，洗掉污泥，直接在水中放进了玻璃罐，如果不浸泡在水里，腐萤草就会在几分钟内迅速枯萎腐朽成泥状物质。 估摸着药剂效果即将失效时，希兰上浮回到水面上，服用了新的魔药，如此反复，消耗光了所有魔药。 然后他回到岸上，抽掉了衣服上的水，干燥清爽的感觉又回到他身边。 黑色斗篷裹住希兰的身体，让人看不清其身形，沿着原路，他回到莫莱城中。 天际已经出现光亮，希兰进入实验室，把今晚的收获存放好，然后开始继续研究魔药“精力充沛”，并着手开始重新提纯青叶浮萍的粉末。 在这天晚上，他按照正常作息进入睡梦之中。 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草尖时，希兰就早早地起了床，简单解决早饭问题之后，推开门去找自己的新邻居。 在埃莉安的木屋前，希兰敲了敲门，等待了一会儿，却毫无动静。 或许在后院？ 希兰绕了个圈子，向后院走去，由于莫莱城曾经的瘟疫问题，其他城市很少人会愿意到这里长期定居，因此空间很宽裕，即使在城市里，每座房屋也都会带上一小片土地当作后院。 木屋的后院没有围墙，因此他很轻松地将院子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赤发的少女独自站在草坪中央，握着单手剑，精神集中地看向前方，以固定的节奏一丝不苟挥动着铁剑，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她专注地沉浸在其中，每一次挥击都有力稳定，脸上微微出汗，水珠折射出有些炫目的光，火红色长发有规律地飘动着。 很像一团绚丽的火，明媚而灿烂。 每次看到这个少女，希兰都会这样想到，他站在一边没有出声，而是等待了一段时间，直到埃莉安停止挥剑，才走进草坪。 “啊！是你，抱歉，刚才没看到你。”埃莉安马上注意到希兰。 希兰挠挠头：“没关系，我刚刚才到。” “你想让我教你剑术对吧？” “是的，请帮我变强！埃莉安小姐。” 希兰不知道夜幕的后续任务什么时候才会发布，“查尔斯”的身份将伴随他很长一段时间，这个身份值得他用心经营。 唰—— 没有征兆地，埃莉安的剑破开空气，以希兰完全来不及反应的高速移动，最后，剑尖稳稳地停在了他的眉心。 “哟，小弟弟，不要忘记要叫骑士大人！”埃莉安动作不善，脸上却带着笑意。 “我明白了，骑士大人！能不能，先把剑挪开？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而且，我只比你小一点点……” 其实实际情况是大了一点，不过希兰现在没空想这个，他神经紧绷，死死盯着面前的利刃，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剑尖上，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捅穿了。 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埃莉安的手非常稳，剑尖没有一丝抖动的迹象，她收回剑，晃了晃剑身。 “小一点也是小，我们马上开始训练，我会尽量压榨出你身上的每一枚金币和潜力，希望你能坚持下去。”埃莉安狡猾地笑着，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 “我会尽力的。” 希兰咽了咽口水，心里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 随着夕阳落下，天色逐渐昏暗。 希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子里，将自己有些瘫软的身体丢到床上，长舒一口气，对他来说，今天做的运动大概远远超过了他人生前十几年的总和。 揉揉酸痛发胀的手臂，希兰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整整一天，他都在做各种挥剑动作。 “显然，你是个毫无基础的菜鸟。”少女毫不留情的点评仿佛还回荡在他耳边。 既然是菜鸟，那就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练习吧！ 于是，希兰跟手中的剑斗争了整整一天。 有数次他丢开手里的剑试图逃跑，然而每次都被埃莉安提着丢回草坪中央，她说既然收了报酬，那就要负责到底，希兰怎么想都觉得她是在折磨自己取乐。 劈、刺、点、撩、截、挑、绞…… 埃莉安要求每一下都要用全力，每次希兰偷懒时都会挨揍，动作不够标准也要挨揍，试图逃跑也要挨揍，简直是变着法被揍。 她还说，今天只是个开始，重复练习这些动作，不但可以让希兰熟练技巧，还能一定程度上增强他的意志。 他将有大量动作要练习，以后还要学习不同样式的剑、各类使用方法，总之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好几次他累得瘫在地上，但看到埃莉安似笑非笑的目光之后，很不服输地再度从地上爬起，继续投入了练习之中。 虽然很辛苦，但希兰依然咬着牙撑过了这一天。 第30章 异端 回到房子里，希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很想就这么睡一觉，但当想到自己还有事要做时，睡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使劲拍拍脸颊，撑起身子坐在床上开始思考。 如果像今天这么训练的话，单凭“精力充沛”魔药是不够的，它只能帮助人保持高昂的精神，恢复体力的效果很有限，自己还需要炼制一些恢复体力的魔药。 希兰坐到桌前，翻开魔法手札，希望能从里面找到想要的东西。 “体力爆发？” 不是这个。 “安眠药水？” “残躯恢复？” …… 等等。 希兰往回翻了几页，找到了“残躯恢复”的描述。 “残躯回复”魔药： 效果：强效恢复体力；微量治疗能力，能治疗极其轻微的伤势； 副作用：请在体力大量消耗之后使用此魔药，否则易出现体液沸腾的副作用。 药效强劲？正好适合自己，希兰看了看配方，运气不错，他并不缺炼制这种魔药需要的材料。 进入地下实验室，希兰先拿出之前那罐的青叶浮萍粉末，现在它们早已蜕变成纯度极高的材料了。 提纯粉末的过程不难，但需要青叶浮萍的叶片作为燃烧的原料，所以他才大费周章地跑到莫莱河边采集。 在昨天白天，他已经消耗了大量采集到的青叶浮萍，完成了一整罐的提纯工作。 现在他打算先试着炼制一份“精力充沛”，然后再尝试炼制“残躯回复”。 天边微微亮起，经过一夜奋战，希兰喜悦地看着面前的两瓶魔药，那是两瓶成品“精力充沛”。 大多数一环魔药和一环魔法一样，皆有着相同的特点“易学性”，基本上只要能成为学徒的人，就可以在短期内掌握它们的炼制方法，也正是如此，希兰才得以这么快就制出一份合格的魔药。 在细致地测试一番后，他饮下其中一瓶魔药，精神上的疲惫感如阳光下的春雪般迅速消融，希兰立刻感到精神饱满，这让他再次感叹魔法的神奇。 撇了眼桌上的机械钟，他抓紧时间继续开始学习“残躯回复”的炼制。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希兰钻出实验室，听到外面传来有些嘈杂的声音，他心中一动，今天似乎不同以往。 推开窗户，他看到街道上不断有人经过，大部分都穿着简单的亚麻布衣，脸上带着好奇和兴奋。 这些应该都是dc区的平民，这是发生什么了？ 希兰离开屋子，向一个路人问道：“你好，请问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听说让冬天那些怪物提前出现的罪魁祸首找到了，是个邪恶的魔法师，今天就要被净化了！就在中央广场！” 罪魁祸首？净化？希兰想起了之前查理似乎告诉过他这件事。 “一起去看看？” 埃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希兰后面，吓了他一跳。 于是，他和埃莉安来到城中心的广场，这里已经聚集起了很大一群人，他们交头接耳，悄悄谈论着什么。 视线越过人群，希兰看到教堂前的空地上立着一具十字架，一个男人正低着头被固定在上面，双手双脚都被粗糙的绳索绑住。 男人身上只剩一点点布条用来遮羞，他皮肤苍白、脸色发青，手腕脚腕处的皮肤早被磨破，血液渗出，染红绳子，现在已经有些发黑了。 真惨啊…… 希兰很庆幸在上面的不是自己。 教堂大门突然打开，一名神父缓缓走出，数名身穿锁甲的护卫踏着整齐的步伐跟随其后，最后依次排列在两侧。 广场上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不见，人群在这一刻显现出惊人的协同性。 希兰位于广场边缘，远远看去，一眼认出那神父正是赛因。 赛因神父表情严肃，不像之前穿着朴素的黑色长袍，而是身着宽大白袍，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衣服上“神圣七极”的标志也变成了鲜艳欲滴的血色。 他的胸前还挂着一个吊坠，非常显眼，是让希兰印象深刻的血红色十字架的样式，那是教廷裁判所特制的专门用于净化仪式的神术道具。 赛因环视了一圈，很满意于平民们的安静。 然后他开口说道：“信徒们！最近莫莱城里发生了许多糟糕的事情，有许多人不幸受到了波及，但圣廷不会坐视邪恶滋生！在我们的努力下，罪人已经被抓住，悲剧不再发生。” 赛因顿了顿，转身面向那男人，铿锵有力的声音再度响起，完全听不出这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所能发出的。 “来自远方的旅客，邪恶的异端，你暗中驱使怪物，打破了这里的安宁，你闯入城市，杀死无辜平民，手上沾满鲜血，甚至亵渎他们的遗体，用来进行你血腥的、令人作呕的研究！你在黑暗中迷失了自我，你的罪孽难以洗净，你必将受到惩罚！” 被绑在十字架上，一直低着头的男人有了反应，他抬起头露出了狰狞的面孔，用力地嘶吼起来：“不！你不懂！你们根本不懂！我是在帮他们！” 男人疯狂挣扎着，鲜血无声地滴下，在石板上绽开数朵小血花，十字架依然稳固地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被撼动。 围观的平民骚动起来，许多石块被丢到男人身上，其中还夹杂着腐烂的水果和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叔叔一家人都被你害死了，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唉，卡尔真可怜，本来就孤身一人，死了之后还被这怪物分成好几块，太可怕了！” “别再说了，我一想到我看到的东西就想吐……” 转瞬间这些声音就被淹没在纷乱的喊声中，平民们愤怒地大叫着，一开始杂乱无序，然后逐渐统一，最后汇集成震耳欲聋的同一道声音。 “烧……他……” “烧……死……他！” “烧！死！他！” 赛因伸出手，在空中虚压一下，平民们顷刻间又恢复安静。 “神注视着每个人，祂给了你足够的机会，但你不懂珍惜，无论你如何狡辩，你罪恶深重，你的结局早已注定。” 赛因接过执事递来的一支火炬，缓缓走到十字架旁，弯腰点燃了下面堆放的树枝，烈焰噌的一下跃起。 油脂助长了火势，火舌贪婪地舔舐起十字架，空气在翻腾扭曲，人们只是望着火焰，似乎就能感受其中令人惊惧的高温。 神父高高举起血色的吊坠，迷蒙的光晕散发出来，笼罩在教堂广场上，好像身处梦境一般。 橙红的烈火在吊坠的力量下蜕变成奇异的纯白色，不断向上翻腾爬升。 在这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刻，男人却安静下来，他抬起头，眉眼间带着被灼烧的痛苦，却露出了平和安宁的微笑：“生命的轮回，才刚刚开始。” 然后他开始小声地念起什么，眉目愈发舒展，与此同时，他的左脸颊浮现出一个标志。 黑色的三条曲线互相螺旋缠绕，之间彼此有着短线连接，形成了一小段精巧的三螺旋结构，还有着细密的符文，在其三螺旋的两端，曲线变为树枝的形状，还伸出几只叶片的幼芽，整个标志小巧而精细。 烈焰很快烧穿了男人的喉咙，让他再也发不出声，在“噼啪噼啪”的燃烧声中，完全化作一堆灰烬。 希兰不着痕迹地悄悄看了看周围，除了他和埃莉安，似乎所有人都微微低头，闭上双眼，双手手指交叉，抱在胸前，默默地祈祷了起来。 广场再次陷入沉寂，地上的灰烬随着秋风散去，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第31章 阴影处 在返回的路上，希兰回想着刚刚看到的一幕，心里并不平静。 如果是自己被发现是个魔法师会发生什么？ 最大的可能，大概就是跟那个家伙一样被烧死吧，即使自己什么都没做，以教廷对魔法师的敌意，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被净化”。 在修道院里的图书馆，有些书就记录着曾经在莫莱城里被抓住然后处死的魔法师，那些例子可不在少数。 一定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在那白色的光耀火焰中死去，是一种很痛苦的事情，它会加剧被灼烧者对痛苦的敏感程度，最终不但会彻底摧毁肉体，还会烧掉灵魂。 又回想起当初铃正是死在了那种火焰之中，他脸色有些发白，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埃莉安察觉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抱歉，我只是想到了刚刚那个人。”希兰嘴角抽动，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那种渣滓……”埃莉安面色也不好看起来，“居然对普通人下手，哼，罪有应得。” 说到这个，埃莉安想到了什么，又说道：“那个家伙是个亡灵术士，不是魔法师，这种人在哪里都是过街老鼠，即使是魔法师们也不会坐视这种事不管的，落到仲裁法师手里，他也难逃一死。” “魔法师……”希兰低声呢喃了一句。 “啊，对不起，”少女歉意地说道，“让你想起不好的东西了吧，我很抱歉，我想说……我见过的魔法师们其实都很善良也有正义感……等等，我不是想推脱那个凶手的责任，只是想说那个凶手在魔法师里是极少数，哎呀，说不清了。” 埃莉安很苦恼地摇摇头。 希兰听懂了她这几句有些没头没尾的话，后半句话里，埃莉安说的是希兰的假身份“查尔斯”的背景故事里那个魔法师。 在那个故事里，“查尔斯”正是因为某个残暴的法师而逃到了这里。 希兰点点头：“别担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好吧，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那而敌视整个魔法师群体，抱歉。”埃莉安很同情“查尔斯”的经历。 她也有些愤怒于魔法师里居然出了那种败类。 看到埃莉安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希兰稍微有些小愧疚，那所谓的逃亡故事只不过是他随手瞎编的东西，却让眼前这个少女如此地苦恼。 “我不会那样的，”希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话说，今天的训练内容是什么呢？” “今天的训练？” “我想想，嗯，不出意外的话，我觉得你可以……” 埃莉安被轻松带偏话题，越说越起劲，希兰却是听得越来越头疼，刚刚产生的愧疚感一下子烟消云散。 在学习剑技时，希兰的身体会被埃莉安削弱到常人水平，换句话说，训练时的希兰在力量、速度、耐力之类的方面可是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因此训练量一大，他也很容易累趴下。 忽然间，埃莉安不说话了，希兰有些疑惑地看去，发现她轻皱着眉头，不知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埃莉安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我突然想起有件事情要做，你先走吧，如果我不在那，你就按昨天那样子，不许偷懒哦？” 少女翠绿的瞳孔深处似乎有赤色的火焰燃起，其身上强大的气势一闪而过，那时间实在太短，让希兰无法判断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得到回应之后，埃莉安转身快步离开。 这是怎么了？希兰被这一出搞得有些迷惑，随机他无所谓地摇摇头，算了，人都走了，自己在这瞎想又没什么用。 正当希兰思绪飘散之时，突然感到背后一寒，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然而空旷的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再无其他可疑的人或物。 精神力悄悄蔓延向四周，依旧没能探查到异样。 是错觉么？ 几秒后，希兰回过头，继续赶路，然而很快那种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再次扭头看去，这一次他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巷子里。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窥视者就藏在那里。 希兰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这东西听上去很不靠谱，但这些有时候突然在心里冒出来的玄之又玄的感觉确实帮过他不少忙。 他朝着巷子走了过去，精神力已经探入空间道具之中，随时准备取出武器。 随着希兰逐渐靠近巷子，他的心中莫名出现一丝不安的情绪，很快，不安的感觉无声无息之间扩大到了极致，进而变成了恐惧感。 当他意识到不对劲时，似乎有些太晚了。 此时他距离巷子仅有几步之遥，本想放慢脚步，却惊骇地发现不知何时开始，身体已不受自己控制，如提线的木偶一般自行向前走去。 怎么……回事？ 在旁人看来，希兰只是街道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行人。 但是只有他知道，他正拼尽全力跟自己的身体对抗，试图让自己的脚步停下。 停下！停啊！ 纵使精神与意志都在嘶吼、在咆哮，身体依然坚定地朝着巷子靠近。 啪嗒。 希兰进入了巷子之中，身体上下每一寸似乎都在颤抖，在抗拒，但那仅仅是他的错觉，他的身体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明明身后不远处就是街道，然而当他踏入这里时，世界顷刻间安静下来，耳边再听不见一丝声响，希兰心中的恐惧几乎达到了顶点。 下一秒，寂静被打破了。 在巷子另一侧，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各种声音潮水般涌来，将希兰浸泡在其中。 “嗬……哈……” 希兰扶住墙壁，大口喘着气。 忽然之间，他取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心中的恐惧也莫名其妙地散去，只在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慌。 “你怎么在这？” “埃莉安？” “错了，叫我骑士大人。”赤发的少女认真地纠正着希兰的称呼，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 然而不知为何鬼使神差之下，希兰没有告诉埃莉安自己的遭遇，而是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然后反问道：“那你怎么在这？” “我……我的事做完了，才又回来的。” 希兰看着对方满脸的心虚样和躲闪的眼神，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简直是一副从没撒过谎的样子。 “那，我们走吧？” 希兰提出的建议得到了大力支持，两人再次同行，往住所走去。 各人有各自的隐私，希兰无意去打扰埃莉安，她看上去不像是抢夺自己身体控制权的罪魁祸首，那么刚刚究竟是谁，或者什么东西在捣鬼呢？ 希兰变得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两人离开之后，小巷中重归安静，很快这安静又被打破。 在巷子深处聚着一群野猫，其中一只不舒服地扭动了几下，下一秒它颤动起来，身体如被抽干了水一般干枯下来，瞬间化作一具干尸，很快又化作了地上的一小堆尘土，其他野猫早已逃窜开来。 漆黑的光华从野猫尸身上蔓延，在地上划出法阵，全身黑袍的人影从中显现。 “为什么？明明有老家伙的东西掩护我，那个女孩就算了，为什么那个小屁孩也能感觉到我？”黑袍人喃喃自语着，发泄地砸在墙上，却又克制地没有破坏墙体。 怪异的咕噜声从其黑袍内传出，他动作一滞，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又饿了？闭嘴！别吵了，我会给你找个好地方的。” 黑袍人恼怒地低声骂了几句，后退几步，没入身后的墙壁之中。 这次，巷子终于彻底平静下来。 第32章 同行 在那天的身体失控事件之后，希兰警惕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他再也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仿佛那只是个意外而已。 而他的生活也进入了固定的节奏，白天跟随埃莉安练习或者去修道院修习，有时候还要应付查理·加里亚德的来访，夜里则专注于自己的魔法之道。 幸好很快他就成功炼制出了“残躯回复”，搭配上“精力充沛”魔药，足以支持他有足够精力和体力同时做好这一切事情。 某天深夜，希兰熟练地在城中穿行，他要外出继续采集材料，这是为了魔法手札上记录的以腐萤草为材料的魔药，它的名字叫“灵质升腾”。 虽然听上去效果神异，但炼制这种魔药的难度超乎了他的想象，腐萤草一直在迅速地消耗着，以这个速度继续下去的话，很快就不够用了。 不过今夜寂静的莫莱城中似乎多了点新东西，因为希兰看到了街道尽头一闪而过的人影。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街上居然还有人？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加快了速度，悄悄跟了上去。 偷偷跟在黑影背后，希兰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在钻出一条巷子时停了下来。 人呢？ 他立刻警觉起来。 忽然，侧后方传来细微的破空声，希兰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被发现了！ 希兰跟着埃莉安学习了这么久，不只是进攻，还学了一些闪避和防御技巧，即使是以魔法师的身体也能轻松用出来，何况敌人的动作很粗糙，直来直往，他都不需要用出那些技巧也能躲过去。 希兰侧身一个跨步，轻松闪避这一击，同时还劈手夺下对方的匕首。 敌人有些懵了，没想到自己的一击不仅落空了，还被希兰夺走武器，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身体忽然反常地加速一瞬，顺势撞在希兰身上，希兰手里的匕首脱手飞出的同时，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眼看就要扭打起来，敌人却向旁边滚开，左手扶地，右手探进斗篷，然后挥出一把粉末，希兰听到敌人嘴里传出的古怪音节，发现空气中的魔力和元素忽然悄悄地流动起来，心中顿时一紧，对方在使用魔法！ 水元素在半空中汇集，并产生进一步变化，凝聚成一枚小巧的冰锥，“锵”的一声，高速击打在希兰身上，被他的一环魔法硬质护甲完美地挡了下来。 “魔法？”低沉地声音响起，对方有些意外。 希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嘴里也发出晦涩的咒文，“魔法飞弹”蓄势待发。 “等一下，我没有恶意！”穿着黑袍的男人举起了双手，表明自己的态度。 “胡扯，没有恶意为什么攻击我！”希兰从口袋中抓出一把萤石粉，维持着身前魔法阵的稳定，那是“魔法飞弹”的法术模型在现实中的“投影”。 “我真的没有恶意，我也学习了魔法，如果你发现有人在跟踪你，你会不会起疑心？” 希兰眯了眯眼：“起码我不会直接出手试图杀死对方。” “我向你道歉，是我反应过激了，我以为是教廷那些普通人组成的巡逻队，一旦他们通知了守夜人，我就完蛋了。”对方有些无奈。 “可不可以先散掉你的魔法？在这里用魔法很不安全，你也不想被他们发现吧。” 希兰想了想，取消了“魔法飞弹”，但并没有松懈，只要对方一有异动，他就会瞬发出一记攻击。 “谢谢你的信任，你可以叫我‘白鸽’。”对方拉下兜帽，露出了脸部，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长相。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希兰问道。 “你一定是刚到莫莱城？或者刚开始学习魔法？”白鸽没有回答，反问道。 希兰迟疑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白鸽左右张望几下，拉着希兰回到巷子的阴影中，他说道：“莫莱城的魔法学徒们定期组织了见面交流的聚会，我就是要去参加今晚的聚会。” 希兰有点意外，还有这种东西？ 白鸽继续讲道：“这里离魔法议会的地盘其实很近了，但是出了城走远一些就是大片的荒野，边界还有教廷的骑士巡逻，我们都在尝试用自己的办法跨过封锁，没准备好前，就暂时藏在城里。” 他应该没有说谎，希兰想起在跟随商队来的路上遇到了好几次来自教廷骑士的盘问和检查。 “你们在聚会里都做些什么？”希兰对这个隐秘的聚会起了兴趣。 “交换情报，交流魔法之类的，比如你需要什么材料，可以问问其他人有没有，用你不需要的材料跟他们交换、或者直接购买。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说不定你还能找到伙伴一起尝试前往魔法议会的地盘，到了那边，我们就不用担心教廷的追捕了！” 白鸽向他发出了邀请，希兰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好，我跟你走。” “等等，我还不知道称呼你，聚会里每个人都给自己取了个化名，随便什么都行，比如动物、植物之类的。” “那就叫‘铃兰’好了。” 希兰跟着白鸽，继续在城中穿行，向着聚会地点前进。 白鸽领着希兰前进，最后在一处普通的木屋前停下了，希兰靠自己的记忆和途中行走的线路大致判断出这里在莫莱城南城区某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 拉开木门，白鸽先一步进入木屋，希兰先低声吟唱着给自己套上了护盾生成和硬质护甲这两个一环魔法，才谨慎地走进木屋。 穿过客厅，在厨房的角落有着一处地窖，白鸽拉开地窖的门，希兰跟在他后面钻了下去，地窖中堆着一个个木桶，白鸽吟唱着发动魔法，将角落的木桶移开，伸出手按在墙壁上。 半晌，希兰感受到了微弱的魔力波动，他看到那面墙壁上开始像水面一样产生了流动的效果。 白鸽示意让希兰先进入里面，希兰钻过了墙壁，这后面另有一个地下室，这里的空间不大，放的东西也不怎么多，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周围和墙壁角落堆放着凳子，桌子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白鸽在跟在后面钻了进来，对希兰说道：“这位是‘甘草’，负责布置我们聚会的地方。” “白鸽，你总是第一个到……这位是？”甘草抬起头，发出柔和的声音，这是一名女性魔法学徒。 “他是‘铃兰’，是我今晚偶然遇到的，是个初学者。”白鸽回答。 “今晚遇到？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我可不想再遇到之前那种人了，你老是这么冒失。”甘草抱怨着。 白鸽摸了摸脑袋，尴尬地笑了笑。 希兰开口想打消对方的疑虑：“我确实是个初学者，有许多疑问想向你们提问，不会捣乱的，请您放心。” 甘草审视地看着希兰几秒，最后还是接纳了他的到来：“好吧，欢迎你，铃兰先生。” 希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三人静静等待着后来者。 第33章 术士 时间流逝着，不断地有人从隐匿的入口处进来。 到最后，在这个隐藏在地下的空间里，算上希兰一共有九个人，显得小房间里有些狭窄。 待所有人都坐好，白鸽率先站起来：“各位晚上好，今天我们有一名新成员，他是‘铃兰’，也是一名一环学徒，希望以后大家继续互帮互助。” 白鸽向希兰介绍着学徒们：“铃兰，这几位是乌鸦、灰烬、蓝晶、稻穗、黑犬、陨星，这个你已经知道了，她是甘草。” 每个学徒几乎都穿着长袍裹住自己的身体，有些戴着面具，有些则坦然地裸露自己的脸，不过想来肯定都经过了易容处理。 即使学徒们戴着兜帽，希兰依然能感受到他们投在自己身上的审视目光。 “那么今晚我们依然按照顺序提出自己的请求和说出自己探听到的消息。”白鸽坐回了位置。 乌鸦站了起来：“各位，我需要……” 学徒们一个接一个的提出自己的诉求，互相交换着情报，希兰听着他们交谈，有些失望，他并没有听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而这些学徒所困扰的事情在魔法手札上都有，结果反倒是希兰帮他们解决了几个问题，这下，他对费伦的感激之情又多了一分。 轮到黑犬发言时，意外发生了。 入口处的墙壁荡出了水面一般的波纹，又一个穿着黑袍的陌生人出现在地下室里。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到陌生人身上，紧张戒备地看着他，每个人都暗中积蓄起魔力，不用学徒们多说，希兰也知道这是计划之外的情况了。 甘草面色不善，率先质问对方：“你怎么又来了？这里不欢迎亡灵术士！” 亡灵术士，勉强算作魔法师的一个分支，但许多亡灵术士的为人和做事都让人不齿，大多数魔法师不承认他们也是魔法师群体的一员。 闯入者的肆无忌惮和学徒们如临大敌的反应，让希兰意识到，对方显然远比他们强大。 擅自闯入的亡灵术士冷笑了一声，说道：“放心，今晚是我最后一次来了，我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人知道那个火红色头发翠绿眼睛的漂亮女孩，她身边还有个刚刚加入教廷不久的神殿骑士，如果有人愿意为我搜集关于他们两个的消息，我很愿意支付报酬。” 希兰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自己和埃莉安被人盯上了？ “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也没人愿意帮你的忙！”白鸽手上捏着一把黑色粉末，他的攻击性魔法已经蓄势待发。 “我可是为了大家着想，听说那个神殿骑士可是第一次祈祷就感受到了卡洛斯的力量，如果他成长起来，绝对是你们的大敌！” 卡洛斯是光耀之主的名字，许多人认为直呼其名讳可能引来祂的注视，但这个亡灵术士却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他是怎么知道“查尔斯”第一次祈祷就感受到了光耀之主力量的，没人宣传的情况下，知道这个的人应该很少才对，希兰不露声色，悄悄地观察着亡灵术士。 “我们这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请你离开这里！”甘草再次强调着。 “不要这么急着拒绝吗，不先听听报酬是什么吗？比如穿过教廷封锁的方法怎么样？ ……真可惜，没人有兴趣么，好吧好吧，你们赢了，我现在就离开。” 亡灵术士有些失望，学徒们没人露出对此感兴趣的表情，全都抗拒地看着他。 亡灵术士离开了有一段时间，大家确认这家伙不会再返回后，才放松下来。 聚会草草了事，在末尾甘草告诉所有人，教廷活动变得愈发频繁，这次又被亡灵术士打扰，下一次的聚会地点将会改变。 离开木屋，白鸽跟希兰同行，低声交谈了起来。 “那个亡灵术士，叫作昆古斯，他跟白天被教廷净化的那个亡灵术士很可能是一伙的，说不定那些遇害的人里面就有他的一份。” “之前他来过一次，被我们发现是个亡灵术士，我们就联手把他赶出去了，”白鸽脸色阴沉地说道：“但我们也不敢用太过激的手段，一是这里是教廷的地盘；二是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说到这，他苦笑了一声：“他起码有正式级的实力，要是动真格我们根本打不过他，说是‘赶’只是为了好听些，实际上或许只需要一个魔法他就能击溃我们所有人的联手了。” 希兰沉默不语，正式魔法师和见习学徒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几秒后，他提问道：“那个亡灵术士，为什么会盯上那两个人呢？” 白鸽只是摇摇头：“谁知道呢？如果是那个神殿骑士的话我倒是有些猜想，之前我们和昆古斯接触过，这个家伙很小心眼。 我猜他可能是想报复教廷，毕竟白天他的同伴被教廷杀了，这肯定不会是他的最后一个目标，而且听说亡灵术士经常要用到一些跟人有关的材料，这对他可是一举两得。 那个骑士不关我们的事，你千万不要去接触任何一个教廷的人，我们只是一群学徒而已，以后自然有其他人去对付那些教廷的杂碎。 教廷最近的巡逻活动也越来越频繁了，一定要小心一些。” 希兰点点头：“谢谢，我会的，还有谢谢你带我参加聚会。” “不用谢，在这种地方我们只有互相帮助才有未来。”白鸽摆了摆手。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互相道别，希兰回到了住处。 “哒，哒，哒……”希兰半躺在实验室的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聚会看来对自己用处不大，不过以后有机会还是可以去一去的，重要的是那个亡灵术士，这可是个危险因素。 应该想办法提醒一下埃莉安，让她注意一下，自己也得想办法防范这个术士。 或许应该出动出击对付那个亡灵术士？ 不，我并没有足够的能力，那个术士可是有着正式级的实力。 希兰尝试着改变思路，既然自己对付不了，或许可以借助教廷？周六快到了，自己可以借助巡逻的机会跟教廷打小报告。 教廷十有八九会很重视这件事，到时还得告诉白鸽他们，让学徒们最近藏得隐蔽一些，不要被教廷发现了。 打定了主意，希兰从椅子上站起，再次忙碌起来，提升自己的实力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一早，他继续到埃莉安那边学习，只是在他一顿旁敲侧击之下，少女依旧对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危险毫不在意。 看到埃莉安那么自信，再联想到少女其实有着强大的实力，希兰也只好暂时作罢。 谈话间埃莉安话锋一转，乐呵呵地说道：“让我们回归主题吧，继续训练。” 希兰浑身一哆嗦，只能面对残酷的现实。 第34章 巡逻 在周六的清晨，希兰穿上教廷发给他的盔甲，戴好代表光耀神殿的徽章，出发前往修道院。 光耀神殿的徽章很简单，圆形、白色背景，上面画了带着金边的纯白色“神圣七极”。 纯白是光耀神殿的代表色，与之不同的是生命神殿的翠绿，欢愉神殿的粉色，战争神殿的深红，时光神殿的银灰。 教廷在这里的分部规模不大，没有建造对应的据点“众神殿”，因此在修道院里不仅有修士修女们在潜修，那些神职者和执事们也都是在修道院里处理各类事务。 进入修道院后，希兰第一次遇到了莫莱城的主教——凯恩神父。 这个家伙在名义上是掌控莫莱城分部的最高级神职者，长得身宽体胖，满面油光，跟查理闲聊时，希兰得知这个凯恩是一名正式中阶神术师，即三环神职者。 希兰暗暗推测着他的年龄，但很快就放弃了，但凡拥有超凡力量的生命，从外表来判断年龄都是不大明智的选择，改变外表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如果将来希兰完成第一环灵魂回路，他的自然寿命会达到希姆埃尔普通人类的极限，大概在一百八十岁左右。 之后继续凝聚回路的话，寿命会大致以这个极限为基础而增加，比如正式魔法师的低中高三分别会有百分之二十、五十、八十的增幅，对于面前的凯恩主教，理想状态下他能活到270岁，如果未来他能突破到四环，就会获得更长寿命。 但并不是每个阶段都会增加寿命，希兰在手札里发现一个特殊阶段，那是在四环正式级到五环专精级之间的过渡阶段，它被称为“升华”，也叫做“燃烧”。 在这个阶段里，晋升者要直面最原始的死亡恐惧，燃烧自己的灵魂、身体、一切，要么化作历史的尘埃，要么闯入全新的世界。 进入升华期之后，晋升者的寿命会急剧缩减到短暂的一年，不在一年内突破成为五环，就将迎来死亡。 那是真正的末路，即使把自己转化成其他生命体，也无法阻挡命运的终结。 从远古时代以来，有无数人卡在了四环，在升华阶段的大门前踌躇不前，不敢踏入其中，磨蹭到寿命将尽，而即使最终侥幸通过，以这种人的心气，也无法再有所进展了。 希兰收敛自己发散的思绪，定了定神，向凯恩行礼问好。 “你就是查尔斯？赛因跟我说过了，从者之证……你应该去往更大的城市才对。”凯恩主教拍了拍希兰的肩膀，说出这么一句话，然后离开了。 希兰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个主教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更偏向于“负面”，或者说有着对自己敬而远之的感觉。 在负责巡逻事宜的执事那里，希兰和另一名骑士碰头了，这将是他以后的搭档，两个人将来会一起执行巡逻任务，在大多数任务中也会一同组队。 “你好，叫我卡特就行，我也是个见习骑士，我来自生命神殿。”卡特伸出手。 “查尔斯，光耀神殿。” 两人离开了修道院，按照既定路线开始巡逻。 上午一晃过去，下午依然要继续无聊这无聊的旅途，而经过这几个小时，希兰和卡特互相熟悉了许多，两人走在路上，自然而然地开始聊天。 当路过某条小巷时，对话被打断了。 “呜哇——”不远处一个小孩摔在地上，哭了起来。 卡特连忙小跑着上前，把他扶了起来，发现小孩的手臂擦伤了一小块，他安慰着小孩：“别哭，很快就没事了。” 卡特一只手虚按在伤口上，散发出柔和翠绿的光芒，希兰感受到了其中生机勃勃的力量，那是生命神力地气息。 卡特的神术不仅治好了小孩的伤势，似乎还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小孩破涕为笑，道谢之后跑远了。 “这是你们神殿的神术？”希兰问道。 卡特搓搓手，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对，虽然我学不太会教典，但是会一些女神赐予我的神术，我们神殿的人可好了，城里有人受伤了，都是我们治的。” 希兰下意识地回忆起自己搜集的信息，生命神殿的骑士最擅长的就是利用顽强的生命力和层出不穷的治疗神术进行消耗战。 小插曲过后，两人继续巡逻。 远远地，希兰看到一个熟人，是赛因，这个和善的老人正坐在一座喷泉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旁边几个小孩子追逐打闹。 注意到希兰的视线，卡特也看了过去：“是赛因大人，那几个孩子是孤儿院的，听说他有富余的钱几乎都捐给了孤儿院，真是好人啊…… 但是他太严格了，我在学教典时最怕遇到的就是他，凯恩主教就好多了，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我们学的怎么样。” 希兰笑了笑，正打算回话，却被打断了。 “查尔斯，你看到了没有？刚刚那里面好像有个人！”卡特瞪大了眼睛。 希兰循着卡特的目光看过去，在偏僻的角落有一处下水道的入口，里面一片昏暗，让人很难看清其景象。 “有人？你确定吗？卡特。”希兰靠近入口。 “我不知道，应该……或许我看错了？”卡特拿不定主意。 希兰活动了下身子，抽出了腰间的单手剑：“我觉得应该进去看看，卡特，你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瞧瞧。” “我跟你一起进去！”卡特觉得让希兰一个人进去不太好。 “不，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我半小时后没出来，你就回修道院，告诉神父大人下水道里有东西。”希兰一口回绝。 “可是……” “没有可是，你才刚刚当上生命骑士不久对吧？如果遇到什么东西，你能应付得了吗？我们至少要有一个人在外面才行，放心，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立刻离开那里的。” 卡特看了眼漆黑的下水道入口，咽了咽口水，这才作罢。 希兰小心翼翼钻入了下水道，恶臭的气息不断钻入鼻子，潮湿昏暗的环境让他有些不适。 “啧……伟大的众神在上，请聆听我的呼唤…… ……我的主啊，请给予我信心、赐予我力量，您是我的依靠、我的后盾、我的灯塔，请以您的光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希兰有些嫌弃地念完了一小段祷词，这是使用神力的条件之一。 如果长期驱使神力而不念诵祷言，最终会被神灵收回使用其力量的“权力”。 像他这样明明是个内心一点都不虔诚的“异端”却又能使用神术的情况，在历史上或许是第一次出现。 他单手握拳，发动了一道照明神术，周围半径五米的范围内出现了柔和的光，恰好能让他看清四周又不至于刺眼。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几个小小的身影被光芒惊动，逃入了更深处的黑暗中。 莫莱城下水道平时绝对不会有人进入，曾经的瘟疫在这里留下了许多变异的小动物，它们的身上都带着各种各样的毒素，普通人被挠上一下，难免生一场大病，落下无法治愈的病根，更严重者可能当场死亡。 希兰打算独自进入下水道是有目的的，无论这里边有没有东西，他都可以借机发挥，向教廷报告那个亡灵术士的存在。 他已经告诉白鸽，自己得到消息，教廷最近可能进行搜查行动，让魔法学徒们隐藏自己的踪迹，现在希兰可以放心跟教廷“打小报告”了。 第35章 怪物 希兰在阴暗的甬道中不断前进，然后停在某个岔路口前。 接下去该往哪边走呢？还是原路返回？已经走这么长一段路了…… 正当他拿不定主意时，左侧的甬道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声响，听上去像是什么动物的呜咽声。 那是什么？ 希兰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老鼠的声音，他警惕起来，放缓了脚步，慢慢往岔道左边探去。 随着光照区域的移动，前方的地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地，希兰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战斗准备。 向前几步后，光芒照亮了那地上的物体，看着那东西，希兰心中悚然一惊。 此时，前方的地上正静静地躺着两具尸体，一具半靠在墙壁上，另一具则横躺在地，两具尸体肤色惨白没有血色，肌肉有些僵硬，但还没开始腐烂。 他们身上的衣服是莫莱城里很常见的样式，应该是城里的平民。 让希兰警惕心大起的是，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腹部血肉模糊，左臂也缺失了一大块，露出里边的白骨，看上去丑陋而狰狞。 刚刚他听到的声响此时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和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几米之外没有光照的区域黑洞洞的，显得尤其瘆人。 希兰萌生了退意，他上前几步，割下两块尸体上的布片。 突然间，前方的黑暗区域中传来一声难听的嘶吼，他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紧紧盯着前方。 “嗬……”一个直直伸出双手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以极快的速度跨越数米，狠狠扑了过来。 好在希兰早有防备，大力横砍出一剑。 剑刃落在对方的手臂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敌人的身体出乎希兰意料的坚硬，虽然这一剑没有砍动，但也成功打偏了对方的攻势。 好硬！ 希兰心说不妙，抬脚重重一下，蹬得对方后退几步，跌倒在地。 现在，他终于有空看清袭击者的相貌，虽然外表上大体是个人形，但敌人显然并不是正常人类。 它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皮肤上满是病态的苍白，其间夹杂着大块的青色，没有眉毛，头上也光秃秃的，五官大致和常人无异，身材略瘦。 怪物摇摇晃晃地站起，虽然眼珠浑浊一片，像鸡蛋被打碎了搅在一起，但希兰觉得它此时正盯着自己，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希兰调动起神力，强化了自己的身体，同时附近区域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盛，彻底驱散了原本还有些昏暗的感觉。 忽然间，怪物的身上逐渐冒出一缕缕轻烟，还伴随着呲呲的声响，就连动作似乎也变得缓慢了一些。 怕光？ 希兰试探着再次加强了神术，刺眼夺目的光明占领了一整段甬道。 这次怪物身上的现象更明显了，它以怪异的姿势扭动着身躯，嘶哑地吼叫起来，皮肤上冒起大量青烟。 希兰再次举起剑，狠狠劈下，锵的一声，长剑差点脱手而出。 他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不满地晃了晃手里的铁剑，开始神力倾注入其中。 没想到的是，单手剑剑身内传来令人牙酸的声音，最后嘎嘣一下断作两截，一截剑头远远飞出，在半空中炸成碎片。 好在希兰及时撑开了神力护盾，挡住了纷飞的残片。 “不是吧？” 他无语地把那劣质铁剑远远丢开，身形一动，开始迅速后退，手指相连，在胸前作出一个形似菱形的手势，口中飞速念诵起祷言。 希兰还没有完全掌握这道神术，因此不但需要手势引导，还消耗了大量神力，即便这样，最后他也只完成了一部分。 神力激荡之间，不完整的光矛在半空之中凝聚，随后激射而出，精确地钉入怪物的身体。 光耀神力瞬间侵入怪物的身体，猛烈地爆发开来。 那不知名怪物的体表迅速布满裂缝，气体带着滋滋的声响从中冒出，还向外迸射出白色的光芒。 怪物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然而一切动作都无济于事，它已经走到末路，声音越发地微弱下来。 很快，它的身体四分五裂成大量碎块，落在地上时还冒着热腾腾的蒸汽，仿佛被煮沸一般，看着地上的碎块逐渐化作一滩腥臭的积水，希兰松了一口气。 这东西，绝对跟那个亡灵术士有关系。 希兰在那怪物的身上感受到了古怪的气息，那是亡灵术式特有的、死者复生的气息，充满腐朽、死亡却又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矛盾感。 在他稍稍放松之时，又出现了新的异变。 黑暗之中响起吱吱的尖锐鸣叫，一道黑色的轨迹穿入光亮区域，掠过希兰的身体，虽然他极力躲闪，但那轨迹速度太快，还是难免受伤。 他的手臂被划开一条血口，伤口开始迅速地变黑，不正常的黑色甚至沿着肌肉开始慢慢向四周扩散。 希兰赶紧调集神力封堵向伤口，勉强止住了血液的外流，也暂时遏制了不知名毒素的蔓延。 而那道黑光掠过之后，停留在了不远处，让希兰看清了它的真身。 那是一只巨大的老鼠，即使不算尾巴，身躯也比起手臂要长上许多，双眼猩红，嘴角滴着粘稠的口水，锋利的爪趾上还留有一点血液。 巨鼠顿了一顿，折返方向再度袭来，刚刚那奇快的速度似乎只能短暂爆发，现在它的动作比起一开始要慢了许多。 明明身上没有魔力的气息，这老鼠却如此巨大，动作迅猛而且带有毒素，怎么看都不像是下水道里能自然出现的，或许这也跟那个亡灵术士有关。 但它终究只是老鼠罢了，没了那高速，希兰从空间戒指内取出一把新的铁剑，轻松取走了它的性命。 此地不宜久留，希兰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迅速离开了，他从原路返回，钻出了下水道。 在他告诉卡特自己的发现之后，两个人赶紧回到修道院，找到某个执事，说明了这件事情。 执事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敢耽搁，领着两人想去找赛因神父，不料神父却不在修道院里，于是只好带他们去凯恩那里。 或许是察觉到希兰有些不解，执事告诉他，在赛因到这里之后不久，就成了这里实际上的话事人，所以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习惯去找他。 就算是以前，赛因来之前，凯恩主教其实也是不怎么管事的，他喜欢让手下的神官和骑士们自行解决问题，实在不能忽略的他才会亲自过目。 在赛因来这里之后，这位主教大人的脾气变差了许多，也让相当一部分人疏远了他。 第36章 狭路 执事把他们带到主教房间的门口之后，找了个借口跑掉了，留下希兰和卡特在原地面面相觑。 希兰敲敲房门，等了半天也没人来开。 “不在吗？” “应该在吧，那个执事不是说在吗？”卡特眯着眼睛从门缝往里瞧了瞧，“可能是睡着了，这才几点！” 这位生命神殿的骑士开始锲而不舍地敲起门，砸得门板哐哐作响，大有对方不出来他就不停的气势。 正当希兰犹豫着要不要阻止卡特时，房间的主人终于忍受不了这烦人的噪音。 “我不是说过了吗？没什么重要的……” 木门哐的一下被打开，留出一条不大的缝隙，凯恩一脸怒容地探出小半个身子，先是看到卡特，然后看见希兰，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眉头依然紧锁。 “你们，有什么事？” 这位莫莱城的主教大人此刻脸色涨红，头发略显凌乱，披了一件薄薄的外套，说话的同时一身肥肉随着他的动作抖动起来，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希兰把他在下水道遇到的事情告诉了凯恩，但凯恩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走吧，我会跟赛因说这个事的，不要再来打扰我了！”主教不耐烦地摆摆手，狠狠关上了房门。 两人只好无奈地离开，这个结果不仅让卡特不满，同样也没有达到希兰的预期。 卡特抱怨着凯恩的无动于衷，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希兰吸引了。 “众神在上！查尔斯，你怎么受伤了？” 希兰有些感慨于这家伙的迟钝，同时也在他的提醒下才发现自己把手臂的伤给忘记了。 “呃，没事，只是一点小小的伤，都傍晚了，你去跟负责巡逻的执事汇报吧，我自己去找生命牧师就行。” “啊，好吧。” 卡特挠挠头，很配合地走了。 被夕阳染上血色的天际正逐渐地暗淡，修道院各处的灯火被点亮，大部分修士和神职人员也都陆陆续续离开了修道院。 希兰独自走在修道院的回廊中，他要前往属于“生命神殿”的区域，那里可以提供医疗救助，不仅仅是骑士和神官们，平民们在紧机情况下也可以到那里寻求帮助。 静谧的环境里，只有他一个人微弱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之间。 墙壁上一盏盏以神力结晶作为能源驱动的神力辉光灯放出柔和的光芒，驱散走廊里昏暗的感觉，那是神职者们在贵族的联合要求下，模仿魔法师们的辉光灯制作出来的东西。 渐渐的，脚步声中混杂了另外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走廊一侧的某个房间，两个人的谈话声从大开的房门传出，清楚地进入了希兰耳中，触动他的心神。 “……大人，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吧，很抱歉我能力不够，我再一次提醒您，最好去大城市找更强的生命牧师，您的伤势太严重了，继续拖延下去很可能留下后遗症。” 低沉嘶哑的男声响起：“麻烦你了，不过我有自己的打算。” 在男声响起的一刹那，希兰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心脏砰砰砰地跳动得越来愈快，手指微微颤抖。 冷静，冷静…… 希兰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语，试图让自己不要那么激动，他努力放缓自己的呼吸，迅速地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闭上双眼，重新睁开，原本蓄满讶异和怒火的眼中再无情绪，如掀起滔天巨浪的海洋一瞬间恢复成平静的深蓝。 真的是他吗？ 必须是他，希兰在心里默默说道。 在第一个字响起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 虽然只听过这个声音说过几句话，但他已经将这声音刻入心灵深处，牢牢记住了这个声线，他确定并且肯定，此刻说话的人一定是那个混蛋！ “那么，我先告辞了。” 门内脚步声逐渐向外靠近。 那个家伙，要出来了。 希兰微微眯了眯眼睛，重新迈动脚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动作变得自然一些，免得让那人看出自己情绪的不对劲。 数秒之后，穿着全身包覆的漆黑盔甲、让人看不清样貌的男人带着有力的步伐走出房间，在希兰身旁经过。 果然…… 虽然男人身上本应戴着的血色十字徽章现在并不在其身上，可那盔甲、那声音，无一不传达着一件事情——索伦斯特，就在莫莱城！ 希兰感到一股审视的目光扫遍全身，像要把他的一切都看透一般，阴冷的感觉笼罩着他的身体。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即使是当初在教堂第一次接触神灵的力量，他也不曾像现在这么紧张。 他极力控制自己，试图作出正常的应对，希兰随意地瞟了一眼，恰好和索伦斯特的目光交错在半空中，然后双方擦肩而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下来，希兰表面上随意地一瞥，内心却像要牢牢地把面前这个人的面容刻进脑海一般。 仿若是冥冥之中命运的指引，时隔一个多月，他再次见到了自己的生死仇敌。 只不过这一次，他在暗，敌在明。 两人错身而过，索伦斯特脚步不停、继续往前，两人互相离开了对方的视野。 希兰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他脸色不变，走入房间内，随手撕开了手臂上绑着的布条：“艾玛小姐，请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很快，他顺利地处理了伤势，再度从房间里离开。 在拐过一个墙角之后，希兰再也压抑不住激荡的内心，心脏砰砰直跳，他扶在墙上，有些急促地喘气数口。 回忆着刚刚索伦斯特带给他的压迫感，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索伦斯特就在莫莱城！ 那个该死的混蛋就在这里！ 而且，他跟牧师的谈话透露出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他无法治愈自己，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愿意去找强大的神官来治疗自己，而是缩在了这么一座小城里。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现在非常脆弱？或者起码实力倒退，没办法应对意外情况。 如果刚刚自己突然对他动手，有没有可能…… 不，不可能，跨越了那么多个阶层，即使他受伤了，自己也不可能伤到他！ 希兰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妄想，此刻他心乱如麻，思绪混乱，平日里的冷静消失了大半，连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都出现了。 且不说能不能伤害到索伦斯特，即使他脆弱到一触即死，让自己得手，这里可是教廷的领土，一旦暴露，以自己这初入见习级的实力，只会死地很凄惨，那个亡灵术士就是前车之鉴。 仇人在他面前突然出现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扰乱了他正常思考的能力。 希兰深呼吸几下，稳定心神，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快步离开了修道院，回到住所，一头扎进实验室。 第37章 惊讶 希兰冲进实验室，跌坐在地上。 魔力在空气中涌动着催生出一团水凝聚在半空，劈头盖脸地浇下，冰冷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就这么湿漉漉地坐在地上，呆呆地回忆起刚刚那场意料之外的相遇。 现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索伦斯特居然就在莫莱城，他一直以为这个混蛋大概跑到森罗斯的王都之类的大城市去了，没想到竟然躲在这种穷乡僻壤。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据费伦所说，当初在战斗之后，索伦斯特丢了自己一条手，受了严重的伤势。 现在这么久过去了，以刚刚牧师和索伦斯特的对话来看，他治好了自己的手，但仍然有不轻的内伤，即使莫莱城牧师的治疗只是杯水车薪，他也坚持让他们帮忙。 而且，作为光耀神殿的骑士，他不是应该也有一小部分自我治疗的能力么，作为强大统御级战士，即使不是专精于此，他的治疗神术肯定也能碾压城里那些牧师，再加上他肯定持有的治疗药剂，他居然还会去找牧师们。 这个家伙伤得真的很重，很可能他已经没办法动用神术，药剂也全都用光了。 “重伤！这绝对是我跟他实力差距最小的时刻，动动你的脑子希兰，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对付他？”希兰焦躁地敲着桌子。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自己究竟能不能威胁到他，无论用什么方法。 硬碰硬是不可能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索伦斯特行动无碍，自己两眼一抹黑冲上去，十有八九要被一巴掌拍死。 偷袭，以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跟硬碰硬有什么区别？希兰毫不怀疑，自己的魔法或者神术连索伦斯特的皮肤都打不破。 借助他人的力量？也不行，在莫莱城希兰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在这里只能靠自己，没有人能帮助他。 做不到，目前的自己做不到，只有一环的实力，不可能撼动索伦斯特。 再想想，有没有办法，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半晌，希兰颓然地抓乱自己的头发，两人实力的差距成为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难道就这么假装没看到吗？ 希兰站起来，在实验室中来回踱步许久，开始翻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书籍。 不知过了多久，希兰疲惫地揉了揉双眼，烦躁地把手里的书本丢到一旁，爬出实验室，此刻竟然已经是清晨了。 在日历上画了个叉，他恍然发现沉金之月已经过去，今天已经是九月的第一天了。 推开窗户，阵阵清爽的风吹不散心中的阴郁。 希兰撑在窗户上，发呆地望着天空，干净澄澈，像块没有杂色的水晶，如果铃还在，她也会看到这么干净的天空吧。 已经丰收之月了啊…… 他叹了口气，自己浪费了一夜的时间，得出了个没什么用的结论：现在的他奈何不了索伦斯特。 哪怕心里再不甘，事实就是如此，即使他心里清楚多余的负面情绪不能改变事实，依然无可避免陷入其中。 “好不甘心。” “最好别让我抓到任何机会，这个混蛋！” 心中的怒火和不忿难以平息。 即使心中郁闷，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他抛开杂念，换身衣服出门了。 今天希兰的状态很糟糕，这是显而易见的，埃莉安皱着眉，看着面前心不在焉的少年，在之前他从不会这样。 在第一次间歇休息期间，埃莉安靠在一颗树干上，盯着希兰：“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希兰下意识回答，“抱歉，我只是心情不太好。” 他躺倒在草坪上，舒展自己的四肢，发愣地望向天空，整理着措辞：“埃莉安……” 啪的一声，希兰的脑门轻轻挨了一下。 埃莉安没好气地说：“叫骑士大人！起码训练的时候要这么叫。” “抱歉，我又忘了，骑士大人。”希兰摸了摸被斗气打到的地方，一点都不疼。 “所以呢？你要说什么？” “没事了，我忘了。” 希兰下定决心抛开这件事，他已经整整浪费了一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夜的时间，可是足够他做许多事情了。 埃莉安眯起眼睛，语气越发不善：“你是不是在消遣我？” 希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不不，我招了，其实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累。” 傻子都听得出这是在敷衍她，但埃莉安撇撇嘴，放过了希兰。 “真麻烦啊，那就先暂停一下吧。” “我已经恢复了，可以继续训练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埃莉安拉开了木屋的门，示意希兰进去。 “可是……”刚吐出前两个字，希兰就被瞪了一眼，他明智地闭上了嘴，觉得要是再多说一个字肯定又得挨揍了。 跟着埃莉安走进她的房子，他惊讶地发现木屋内部跟看上去有些简陋的外观截然不同。 客厅虽然不怎么宽敞，但是很明亮，光芒来自客厅中央桌子上的一盏魔力辉光灯，和墙上挂着的两大块疑似星辉水晶的晶石。 希兰隐隐能看到魔法灯壁和底座的繁杂线条，那是复杂的魔法阵回路，看上去跟他地下室摆的魔法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就是不知道有什么功能。 至于那两块晶石，希兰其实并不能确定它们就是星辉水晶，毕竟他没有亲眼见过，魔法手札提到过这种数量稀少的水晶，经常用在高阶的星象类魔法和召唤类魔法中。 星辉水晶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但是本身呈现黑色，并且能看到水晶内部不规则分布的星辰状的光点。 变换位置从不同角度去看星辉水晶，会看到不同的景象，就仿佛在夜里将他举起放在眼前，透过它观察星空一般。 这东西数量不多，通常会被魔法师们分割很小很小的块状，然后用作施法材料或者魔法阵材料，而且其漂亮的外观也被许多人所喜爱。 埃莉安客厅里这两块任何一块单拿出来，都有手掌张开那么大，已经极度接近手札里提到世界上出现过的的星辉水晶石最大记录了，而它们居然就这么被绳子捆着，随意地挂在墙壁上。 客厅的地面铺着大块的淡黄色地毯，纯白色的线条在上面交错着组成各种各样的几何图案，桌边摆着几张带扶手的椅子，上面铺着一层织绵。 客厅的一侧有个用透明玻璃围起来的水缸，水里的沙土、水草以及几条缓缓游动的鱼构成和谐的景象，鱼缸上趴着一只小猫，正斜着眼看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巴。 上方的墙面挂着几幅画，画面是动态的，能看到其中一幅画里的羊群正悠闲地低下头啃着青草，显然其中蕴含着魔法的力量。 埃莉安赤着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招招手让愣在门边的希兰进去。 希兰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这些……” “嘘，不要说出去哦，你是我来莫莱城之后第一个进来的外人。”埃莉安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如果告诉别人，我会狠狠揍你一顿，然后跑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只靠城里修道院的那几个神职者是留不住我的。” 埃莉安已经知道希兰是一个神殿骑士了，但她并没有因此疏远希兰，还说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有种我熟悉的感觉”。 希兰猜测那或许是魔法师的感觉，因为这少女跟魔法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同时也惊叹于她强大的感知能力。 “我知道了……”希兰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被勾起浓浓的好奇心，埃莉安究竟是什么人呢？ 第38章 休息结束 希兰坐在椅子上，看着埃莉安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个东西，那是两个很漂亮的杯子。 它们被放到了桌上，希兰好奇地拿起一只，色泽偏白，材质细腻而温润，在灯光的照射下隐隐约约透着青色，很像玉，似乎是品质极高的瓷？ 玉可以作为施法材料或者魔法实验的材料，而瓷嘛，希兰在港口干过一段时间活，见过不少瓷制品，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埃莉安离开客厅，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更大的杯子，她手中燃起火焰，杯里的水很快被煮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希兰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香气，面前这个少女在煮着什么东西。 很快，埃莉安倒出了大杯子里的淡绿色汤水，递给希兰一杯。 他看着杯子里清澈透亮的液体，凑近闻了闻，清新的花香钻入了鼻腔。 “这是什么？”希兰开口问道。 “我父亲从某个半位面里带来的，那里的原住民会喝这种叶子泡的饮料，快试一试！” 埃莉安似乎很期待，翠绿的眼瞳中闪着光。 希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有点苦……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不过在苦味之后，舌根处泛开一缕甘甜的滋味，让他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你觉得怎么样？”埃莉安紧张地看着希兰，等待他的回应。 希兰又喝了一口，回答道：“很有意思，我应该会喜欢上它。” “对吧！”埃莉安喜笑颜开，“我父亲他们都不喜欢这种饮料，只有我跟某个混蛋喜欢，这个明明很有意思！ 这种叶子在那个半位面可是奢侈品，数量稀少，土着们死活不愿意给我，虽然我父亲不喜欢，但他跟土着们交谈之后，最后还是帮我收集到了好多这种叶子。” 希兰流下一滴冷汗，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在心底为默默那群倒霉土着哀悼了一番。 “不过这种植物好像不是土着们发现的，因为我父亲说它的‘结构’很奇特，跟那个位面格格不入，那些土着也搞不清楚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这种饮料的。” “不能移植到希姆埃尔来吗？”希兰问道。 “我试过，但是没几天就死了，用了魔法也不管用，好像只能种在那个半位面里才能活。” 埃莉安嘟着嘴，开始抱怨起来。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活跃，找到一个“同好”让她感到很高兴。 “它有名字吗？” “嗯，大概？如果那群土着用来称呼它的长长一大串叽里咕噜的土着语算的话，不过我刚刚说过还有一个人喜欢这个，他给这种饮料起了个名字，叫作‘茶’。” 茶么？希兰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喵~” 鱼缸上的小猫跳到地毯上，懒懒地挪到希兰脚边，灵巧地跃上他的膝盖，嗅了嗅他的气味，仰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一只纯白色的猫，体态娇小可爱，一身短毛密集蓬松、看上去非常柔软，让人忍不住想去抚摸几下，它的眼瞳是漂亮的碧蓝色，折射出靓丽的光芒。 如果说骑士模板“查尔斯”眼睛的颜色像深邃汪洋，那么这小猫的就是浅滩边的碧海。 不知是否是错觉，从那对漂亮的眼睛里，希兰似乎看到了像人类那样的“情绪”。 “喵！” 希兰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却被狠狠挠了一下，小猫轻巧地跳开，逃出客厅。 “安卡！”看到这一幕，埃莉安连忙道歉，“抱歉抱歉，太久没让它见人了，我都快忘记它性格恶劣了，这家伙不喜欢被陌生人碰。” 少女有些紧张地拿出一瓶药水，拔开塞子，就要浇到希兰手上。 希兰赶紧制止了她：“不不，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我太冒失了，而且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你看。” 他抬起自己的手，在那手背上，三道血痕正缓缓渗出鲜血，他的另一只手覆在伤痕上，发动了一道神术，在其作用下，原本就不深的伤口很快愈合，顺便蒸发掉了流出的血液。 看着他的手恢复如初，埃莉安这才收起药水。 希兰看似不慌不忙，实则暗地里捏了把冷汗，在刚才，他的注意力全都被那药水给吸引了。 那么浓郁的生命气息，那种奇特的光泽，那瓶魔药肯定不是凡品。 这种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东西，她居然想用来治疗这种小伤口，真是暴殄天物，希兰对此表示无比心痛。 “咳，虽然脾气不太好，不过它长得很可爱嘛，它叫安卡？” “对，安卡是以前我在旅途中捡到的，虽然平时很温顺，但是一遇到陌生人她的态度就变差了，还有一堆其他毛病，我跟你说，以前有次……” 埃莉安轻易地被带偏，打开了话匣子。 希兰很有耐性地听她讲完了一长串故事。 “你去过很多地方？”听完故事，他好奇地问道。 “嗯，因为某些原因，一年半以前，我就开始到处瞎跑了，隔一段时间才回家一趟，不过，教廷的地盘嘛，我还是第一次来，我想见识见识，所谓的神灵。” 埃莉安身体前倾着靠在桌上，双手撑脸，一脸纠结：“我在犹豫要不要去更北方看看，去那些着名的城市。” 你还想去更北边？ 希兰看了眼满屋跟魔法有关的物品，嘴角忍不住一抽。 “算了吧，骑士大人，如果你是为了解决问题，那就不要去了，正常情况下，要想感应到伟大的主，起码要发自内心信奉他，如果不是信徒，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的。” “好吧，那我不去了，反正我是不可能去信仰那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的。” “请注意言辞，我也是圣廷的其中一员。”希兰有点无奈。 埃莉安却毫不在意：“哎，你不说出去谁会知道，你肯定不会说的对吧。” 希兰耸耸肩，算是默认了这话。 闲聊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已经没问题了，骑士大人，我想学更多东西，请您继续教授我吧。” 他觉得有必要回到剑技的学习中了，而且，在小屋里静谧温馨的气氛里，他原本焦虑的心情也确实得到了改善。 “更多东西，你确定？”埃莉安狡黠地笑了起来。 看到她的笑容，希兰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而且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更艰苦的训练开始了，加量、加倍，还好，不加价。 希兰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在傍晚离开时，埃莉安执意送给他好几罐那种植物叶子。 “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吗，而且那么难获得，还是把它们留着自己喝吧。”希兰摆了摆手，谢绝了埃莉安的好意。 “我还有很多哟，好不容易有人也对它们感兴趣，如果你不收下……以后的训练量再加倍！”埃莉安开始动用威胁手段。 她绝对是认真的，希兰害怕地缩缩脖子，现在的程度已经让自己吃不消了，还加倍？ 最终，希兰妥协地收下这份礼物。 第39章 首次召唤 深夜，希兰呆在地下室力，一边检查着面前的器皿，一边思考着今晚要做什么。 到目前，他在灵魂回路里一共构建了十三种魔法的印记模型。 四种基本元素的基础操纵魔法“微风吹拂”、“火花燃烧”、“汇集水流”、“岩土塑形”； 防御类型的“护盾生成”和“硬质护甲”； 唯一的纯攻击型魔法“魔法飞弹”； 几乎没用过的“微光照明”和平时赶路用的“轻身术”； 以及最近学会的“黑暗视觉”、“巨化术”、“微缩术”、“操纵之手”。 在之前遇到下水道那种昏暗的环境之后，希兰觉得或许是光芒惊动了那只怪物，为了更好地应对类似的环境，所以就学习了能在黑暗中视物的“黑暗视觉”。 “巨化术”和“微缩术”则是要为了之后学习变形术打下基础。 “操纵之手”能对物体施加一个力场，让其悬浮、移动或产生形变，是一个辅助性的魔法，主要用来帮助他更好地进行魔法实验或者炼金。 平时常用的那两种魔药已经屯了一部分，未来一段时间都不用再进行补充了。 记录在灵魂回路中的这十三种魔法他也基本上都熟练掌握，而且现阶段它们的印记结构已经达到他所能改良的极限，以希兰的能力，暂时无法再进一步优化了。 而来到莫莱城的其中一个重要目标，那种能增强灵魂的药剂，它的配方很有难度，今夜他不太想去碰那烦人的玩意。 一时之间，希兰竟有些拿不准主意，下一步该干什么。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攻击手段有点少，不仅仅是能直接攻击的魔法，容易对敌人造成负面影响的魔法也是一个都没学。 操纵元素的魔法用得好的话虽然可以起到类似的效果，但终究不能跟正牌的攻击魔法相比，而且也比较麻烦。 沉思片刻，希兰心中有了想法。 他翻开魔法手札，把它固定到支架上，调了个看上去比较舒服的角度，然后开始忙碌起来。 几个金属块立方体被取出，他开始在上面仔细地绘制魔法阵。 这次，希兰打算学习一项新的魔法，并借此机会感受一下此前从没接触过的召唤类魔法。 在完成这项工作之后，这些金属块将会成为待会他实验的保险措施，形成一个结界束缚住召唤物。 绘制完魔法阵，测试了一下效果，确定魔法阵生成的结界有效之后，他又拿出几个同样的金属块，要再绘制一遍同样的法阵。 这是他第一次做召唤类魔法的实验，难免有些紧张。 万一让召唤物失控了，可不仅是到处乱窜这么简单，而可能伤到自己，甚至暴露实验室的存在，要知道自己现在可是在教廷的领土。 为了以防万一，他才绘制了两次用来禁锢召唤物的魔法阵。 魔法类型多种多样，召唤类是其中一大分支，在很多方面，召唤魔法与星象知识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好在这次要进行的召唤魔法不需要用到他从没触及过的星象知识。 希兰往一个圆形金属底座倒入凝胶液金，金色的液体汇聚在底座中央凹陷的圆形部分，在魔法灯的光线照耀下闪闪发光。 这种特殊的材料在平常状态下是液体物质，但只要灌注入一定量的魔力，它就会变成固态的凝胶状，是一种与之前刻印匕首绘制魔法阵不同的塑造魔法阵方法。 希兰又从影戒里取出一小罐粉末，这是这次召唤实验的关键性道具——幽灵粉尘。 他倒出一点幽灵粉尘，掺进了凝胶液金里，然后聚精会神地操纵两者的混合物。 在“操纵之手”的作用下，混合物更加均匀，然后被塑造成了小巧精密的复杂魔法阵。 塑形完毕，希兰加大了魔力的注入，将液态的混合物变成固态的凝胶状，成型的召唤法阵恰好位于金属底座正中央。 接着他往里倒入了不少水银，把整个魔法阵淹没，然后又往里添加了一些材料，最后将准备好的水晶罩扣在上面，水晶罩底部和金属底座设计好的凹槽严丝合缝地连接，在魔法阵的作用下紧紧固定在一起。 将金属座放在被摆放好的束缚法阵金属块中，准备工作就完成了。 看着一切都准备好，他跃跃欲试，有些期待。 说实话，比起学习元素魔法进行的实验，这种召唤实验可有意思多了。 魔力通过金属底座进入召唤法阵，法阵原本金色的线条反而变得黯淡了一些，希兰并没有停下，因为这是正常现象，魔法阵已开始被激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召唤法阵的金色越来越黯淡，最后彻底变成纯黑色，而水银液体开始翻涌，如被煮沸的水一般不停翻腾，却没有蒸发成气体，而是慢慢被吸收进召唤法阵的线条里，不断将其染上银色。 在某个临界点，完全变成银色的召唤法阵爆发出一阵光芒，希兰没有移开视线，而是仔细观察着法阵，防止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最终光芒缓缓消散，希兰也感到自己的魔力没有了明确的目标，于是停止了魔力的继续输送。 召唤法阵消失了，只有金属底座上有规律排列的黑色尘土显示出它曾经存在过，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希兰好奇地盯着被关在水晶罩里的、新出现的东西，琢磨着想到，这次实验应该是初步成功了？ 那是一小团球状的灰白色雾气，正轻盈地悬浮在半空中。 不一会儿，灰色雾团有了动静，它开始向着周围缓慢地飘去，时不时发出尖尖细细地声音，只是透过罩子。 成了，希兰心说。 他看着这只小幽灵漂浮着慢悠悠移动，然后在禁锢法阵的作用下被弹回中央，时不时还发出尖尖细细的声音。 他拿起一本空白的笔记，写下了第一次召唤实验的对象：灰幽灵。 在以前学过的魔法知识里，灰幽灵是一种威胁很小的幽灵，和有着强烈攻击欲望和手段的怨灵不同，它们几乎没有灵智，全凭本能行事，不会主动攻击人。 但是，如果普通人被它们灰白色的身体碰到，生命力量就会开始流失，感到寒冷，碰到身体部位，动作会变得迟滞，碰到头部，轻则头晕目眩，重则昏迷、倒地不起。 不过这只这么小一点，即使故意去碰，应该也没什么事。 第40章 非凡 希兰拿着纸笔，记录下了灰幽灵的各种特征，然后摩拳擦掌准备进行实践。 普通的元素对它的影响怎么样？ 大量水滴凝结出来汇集到一起，拉长形成一股细长的水流，被希兰操控着穿过了灰幽灵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灰幽灵无动于衷，依旧漂浮在原地。 水晶罩里魔力涌动，无根之风凭空诞生，在狭小的空间里掠过灰幽灵的身体，依然毫无反应。 一团火苗窜起，灰幽灵有了反应，它尖细地“惊叫”起来，一改之前慢悠悠地姿态，逃到了角落，几乎紧紧挨在水晶内壁，缩成一团颤抖着。 即便如此，它的身体依然被蒸发掉一点气体，肉眼可见地开始缩小。 火焰有效，是高温起了作用，还是光线呢？ 希兰散掉了火焰，开始从不同角度进行测试。 一段时间后，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数据和各种描述，水晶罩子里的小幽灵已经奄奄一息，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维持形体，变成一团灰雾躺在底座中央，这是刚刚受到大量光照的后遗症。 此时，希兰对灰幽灵的测试已经做完了，只剩最后一步，这次召唤实验的全部目的就完成了。 他掀开水晶罩，开始处理灰幽灵。 片刻之后，可怜的小家伙灰色的身体不断被压缩，最后化成了一枚小小的晶体。 接下来才是今晚工作的重头戏。 希兰揭开水晶罩子，从里面取出了晶体，然后又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瓶魔药。 那是一瓶有驱散效果的药水，作为一瓶一环级别的魔药，显然不能对它有太多要求，这瓶魔药的作用是驱散身上的所有效果，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 而且它只对一环级别的力量有效，更高的就不顶用了，最多缓解削弱一下二环级别的力量。 希兰又拿出一瓶绿色药剂，在光照下晃着青翠的色泽，这是生命神殿神职者制作的恢复药水，有治疗身体和精神的效果。 正常构建印记模型的方法经过漫长时间演化，所有魔法师都在使用的方法，或许不是特别高效，但是安全稳定。 而在历史中，有时候也会冒出某些构建印记模型的新方法，比如接下去，他想学的“失温缠绕”就有一种独特的学习方法可以节约大量时间，就是稍微有点风险。 不过希兰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决定大胆地“铤而走险”。 把两瓶药水放到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左手捏上一把幽灵粉尘，右手拿着刚刚的晶体，站到地上提前画好的魔法阵中央，开始冗长而复杂的吟唱。 这次施放魔法用的时间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可以说是他施放过最复杂的魔法了，随着吟唱的结束，魔法被施放的同时脚下的魔法阵也被激活了。 希兰闭着眼睛，精神高度集中，对接下来的事情严阵以待。 周遭的温度突然间仿佛下降了一大截，寒冷刺激着身体打起了寒颤，呼吸和心跳开始加速，他不由自主用双手抱紧身体。 原本安静的实验室中，出现了一个女声，一开始细微得几乎听不到，后来愈发明显。 希兰背后渐渐浮现出白色的影子，由透明到凝实，一个紧闭双眼的女人从半空中探出身体，伸出“双手”环抱住希兰的身体，嘴中低低地唱出诡异的旋律，光让人听到就不自觉地起一身鸡皮疙瘩。 仔细看去视线隐隐能透过它白色的身体，这似乎也是一只幽灵，只不过跟灰幽灵种类不同，起码它比刚刚那团灰色雾气大非常多，而且五官清晰。 它的下半身依旧是雾状，上半身本该是手臂的地方却长出两只布满细密突触的触手，缠在希兰身上，还不停扭动着，看着就让人恶心。 此时希兰可不太好过，一股特殊的负面能量闯进了他的身体，他开始失温，四肢僵硬，血液流动减缓，甚至思维似乎也有停滞的趋势。 不过他时刻关注着身体状况，对此也早有准备。 负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然后在希兰刻意地引导下一头冲进意识海。 灵魂仿佛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大脑传来一阵剧痛，他硬顶着不适感快速地念起咒文，精神力引导着自己的力量，在外来负能量和自身力量的作用下，某种变化发生了。 疲惫感潮水般从灵魂深处涌出，灵魂回路中的某个空白位置，一枚魔法印记模型正在迅速成型，同时他的精神力和魔力快速消耗着，短短几秒就见底了。 在幽灵的力量被引入希兰意识海之后，诡异的事情忽然间发生了。 在现实世界，它的身体扭动着出现了怪异的变化。 其中一部分突兀地变化成块状，然后染上了紫红色，接着迅速增加着细节，最后居然变成了一块铜的样子，而另外一小部分又在转瞬间变化成白色的薄纸，一块金属和一张白纸就这么连接在一起。 然后是树枝的幼芽、一缕红雾、一支羽毛笔…… 短短一瞬，那幽灵身体的几小块变换成了无数种物体，有形的、无形的、天然的、像人造的、能描述的、难以描述的。 在幽灵身体出现异状的一刻，希兰意识海内的零环回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散发出了极其隐晦的波动。 然而，一心专注于制作魔法印记的希兰完全无法注意到这些隐秘的变化，并且在幽灵力量的侵蚀下，他已经接近昏厥。 在完全晕过去之前，他一把抓起驱散药水，一口气灌进嘴里，然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魔药发挥了作用，药剂带来的力量震荡着从希兰体内扩散开来，掠过幽灵，导致它的身体像被圣光照射一样滋滋作响，开始蒸发成白雾，然后缓缓消散。 幽灵扭动着身体，疯狂地挣扎起来，尖厉的惨嚎声被地下室的消音法阵完美吸收掉，凝实的身体变得虚幻，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 随着最后一声尖叫消失，幽灵被完全蒸发，地下室里白茫茫一片，不久之后雾气消散，一切恢复如常，世界上最后一点能证明它在存在过的痕迹彻底消失了。 不，或许还有一点，在幽灵彻底消失的一刹那，原本它身上一直不停变化的一部分身体定格不变，化作了一块小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银月爬过半个天空，遥远的地平线微微亮起黎明之光。 地下室里希兰悠悠转醒，摸着自己的脑袋，似乎还有点疼，细细检查了一番，还好，只是摔倒的时候磕到了而已，实际没什么大碍。 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那就不需要治疗了，希兰收起那瓶治疗药水，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可是好东西，毕竟它可不会管你修习的是魔法还是神术。 收敛心神，进入意识海，他要验收一下这次冒险带来的成果。 在不完整的一环回路中，出现了一个新的印记，结构比之前已有的所有魔法印记都要复杂。 “失温缠绕”，虽然还有大量细节需要调整完善，但无疑他已经初步掌握了这个魔法，可以做到无材料施法了。 对自己施放一次特化的“失温缠绕”，再利用特定仪式，就可以迅速构建出印记模型，一次成型，高效快捷，唯一的缺点稍微有点危险，不过看来自己运气不错，省掉了一瓶治疗药剂。 这是一个只属于“失温缠绕”的学习方法，任何其他魔法都无法通过这个仪式达到同样的效果。 第41章 波澜 希兰吟唱着，有些生疏地释放了新的魔法。 半空悄无声息地出现两只触手，虚幻而透明，惨白的颜色一看就不似人间之物，它们胡乱挥舞寻找着自己的目标，可惜周围空荡荡的，这只是徒劳的尝试罢了。 希兰没有上前，他可不想再晕一次了，这个魔法是不分敌我的。 片刻之后，他满意地念出驱散咒文，触手对着空气重重挥舞出最后几下，不甘地消散了。 “失温缠绕”，召唤出两只幽灵触手，触手只能呆在原地影响周围空间，主要效果是缠住敌人，限制行动，不小心被触碰到的身体部位会僵硬失温，不同部位被碰到还可能产生附加效果，触手最长可以存在十秒。 以刚刚的体验来看，它对没有防御手段的普通人已经足够致命了，毕竟以他被灵魂回路强化过的身体都这么容易地被放倒了。 拥有这个魔法，自己的战斗力又提升了一截，美中不足的是，相比其他研习已久的魔法，“失温缠绕”的印记显得有些粗糙，如果经过打磨调节，施放效果、速度等一系列属性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心神沉入意识海，他开始完善“失温缠绕”的印记模型。 而直到离开地下室，希兰也没注意到地上那极不起眼的小石子，更不可能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不寻常的事情。 清晨，希兰刚脱离意识海不久，原本被隐秘地布在房门口的侦察法阵就传来了讯息。 此时，查理正站在屋前，等待了一会儿，门开了，“查尔斯”睡眼惺忪，似乎还没从睡梦中完全醒来：“啊，早上好，查理。” “查尔斯，我又来了，最近怎么样？”刚一见面，这个贵族子弟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嗯，还不错，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了。”希兰打了个哈欠，“抱歉，昨晚睡得有点迟，请进。” “迟睡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的朋友。” “只是个例罢了，平时我还是比较有规律的，不要担心，最近过得怎么样？”希兰坐到桌边，推给查理一杯水。 “老样子，挺无聊的，压一压不自量力想反叛的贱民，跟家族领土周围的其他贵族勾心斗角，真是……无趣。 大陆上随便一个其他地方，安塔诺的内乱、艾桑德的四国混战、凯亚斯和科罗的战争，哪里都比呆在这有意思，可惜我必须在这里。 听说海登终于弄好了他那块累赘，不过，最近他还是没空跟我作对，因为传闻中的怪物出现在了森罗斯，就在他父亲的领土周围。” 查理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海登·莫里恩，跟加里亚德家族对抗争夺萤河领的那个子爵家族的少爷，之前希兰就听说过他的“事迹”。 “怪物？” “啊，是布里托格思，听说它刚出现就踏平了一座万人规模的城市，那附近现在人心惶惶，好在圣廷已经分派了人手开始尝试驱赶它了，他们打算把它赶到西南边，让它跨越边境，去骚扰那群魔法师。” “等等……布里托格思是什么……” “这么有名的怪物，你居然不知道么？大陆上有很多传说，正如海洋巨怪利维坦恩，大陆上空的风幽灵拉铎利欧，百臂巨人布里托格思也是其中之一，它是真实存在的……” 经过查理的解释，希兰才明白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据说，在很早之前的远古时代，百臂巨人就开始活动了，它是一头巨大的、类人形的怪物，上半身有很多条手臂，其中有六条尤其巨大。 在过去的记录中，大多数情况下，其形象的高度在数百米到数千米间浮动，偶尔超过万米，或许在某些时候下，它还会变得更巨大。 据说这头巨大的怪物，单凭强横的身体就能抵挡多个传奇超凡者的联手攻击。 此外，百臂巨人的天赋能力很让人头疼，它会把生物感染成巨大化的、癫狂的状态，普通人类非常容易被这能力影响，动辄异化成数米数十米甚至更高的嗜血巨人型怪物。 不提几乎无敌的布里托格思本体，一旦那些被感染的人类蔓延开来，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它们继承了百臂巨人强大的身体能力，而且必须同时破坏心脏和大脑才能彻底杀死。 至于杀死布里托格思？ 从来没人做到过这一点，最接近人们认知中的“杀死”是某次议会纠集大量人手，还动用了一座浮空城，才将它的每一寸都化成尘埃。 然而，几天后它就又从不知道哪里爬了出来，继续在大地上肆虐。 也正因为那次召集大奥术师们，议会的防守力量出现了短暂的空缺，被教廷趁机发动进攻，结果蒙受了巨大损失，所以那之后，无论是议会还是教廷，都有了一个共识。 只要遇到这怪物，就想办法把它送到敌对阵营的领土，让对方头疼去。 在地面上横行一段时间后，这头恐怖的怪物才会退去，消失在所有人眼中，目前还没人明白它出现和消失的规律是什么。 “那么你呢？成为神殿骑士后感觉怎么样？” “还好，大部分时间都比较闲，就是接下去一段时间大概要有事情干了。” “发生什么了？” “之前例行巡逻的时候，我们发现莫莱城里可能还有隐藏的异端，就像之前被神父净化掉的那个一样。” “有这种事？” 查理眯起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样子像是某种动物，但希兰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很快查理定了定神，笑着说道：“不管怎么样，那家伙最后肯定会被你们揪出来的。” “希望如此。” 希兰大概是最迫切希望亡灵术士赶紧被抓起来干掉的人了，有这么一个人盯着自己，实在是让他寝食不安。 正当两人闲聊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 这个时候，是谁呢？ 希兰疑惑地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男人，手捧着厚重的教典，衣服胸口绣着教廷的标志，一见到他就行了个礼。 是个教廷执事。 “查尔斯先生？” “是我，有什么事吗？” “请您做好战斗的准备，立刻到中央广场上集合。” “好，我会马上赶过去的。” “愿光耀之火长明。”执事一丝不苟，一边念诵一遍虚画着教廷标志。 “愿众神庇佑你。”希兰同样念诵回礼，然后目送着执事离开。 他回到屋内，抱歉地对查理说道：“不好意思，我得走一趟了。” “没关系，我下次再来，那么我先告辞了。”查理像往常一样在桌上放了些礼物，微笑着跟希兰道别。 希兰回到卧室，穿上了盔甲，佩戴好自己的剑和徽章，全副武装出门前往教堂。 在半路上，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嗨！查尔斯，好巧！” 希兰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了自己的巡逻搭档。 “卡特？你怎么在这，你也接到圣廷的通知了？” “是啊，不知道又出什么事了。”卡特忧心忡忡。 “放心吧，有赛因大人他们在，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希兰安慰着说道。 两人加快了步伐，不久就到了城中心教堂前的广场上，这里已经零零散散地有了一些骑士，希兰看着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块窃窃私语的骑士们，和卡特找了个角落坐下，耐心等待着。 广场上的教廷骑士越来越多了，很快，城里近四分之一的教廷骑士都集中到了广场上。 希兰观察着到场的骑士们，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一环的水准，也就是见习骑士，而二环级的正式骑士数量稀少，三环寥寥无几，更别说四环了。 莫莱城毕竟不是什么大城市，何况还有一部分超凡者被外派出去了。 在这里，三环的凯恩主教和赛因神父，再加上教廷的赫赫威名，已经足够镇住场子了。 按照胸前的徽记，在场的人中有一半是光耀神殿的骑士，四分之一是生命神殿的，余下四分之一是战争神殿的，欢愉神殿和时光神殿的骑士一个也没见到。 虽然人数愈多，骑士们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秩序，没有发出太大声音，大部分人都沉默地等待着，周围时有路过的平民，出于好奇心看上几眼也就走开了。 第42章 再入下水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教堂的大门打开了，赛因神父从中走出，看到稀稀拉拉的的阵型，不悦地皱皱眉，本想批评一下骑士们散漫的态度，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作罢。 清了清嗓子，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在神术的作用下扩散到每个骑士耳边，却又没有外泄到广场之外。 “想必各位都还记得前段时间的审判，最近我们发现，莫莱城中还藏有异端，而且很可能正策划着新的阴谋，但圣廷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抓住他，在揪出这只肮脏的老鼠之前，我们要先解决他制造的怪物，保证平民的安全。” 赛因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城市下水道，我们发现了一些被邪恶力量侵染的可怜生物，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帮助他们解脱，净化他们身上的污秽，伟大神明的战士们，立刻出发！” “是！” 神殿骑士们异口同声地应道。 于是乎，希兰和卡特随着一部分人流来到了某个下水道入口。 下水道里道路复杂，分支杂乱，因此骑士们加上一些牧师，被分成两到四人一组，而很自然地希兰又跟卡特被分在了同一队，组成了两个人的队伍。 昏暗的下水道入口前，一个执事大声喊着，告诉骑士们目前探查到的信息，希兰看着黑黢黢的入口，想起了上次在里面遇到的怪物，这次应该也会遇到那种东西吧。 “好黑，一定要进去吗？” “听说很早以前，就没什么人进下水道了，莫莱城下水道修了好几次，里面错综复杂，听说就算一开始的建造者还活着，也摸不清现在什么样子了。” “哎，你们听说过吗，有关下水道的传闻，是这样的……” “……你别说了，我不想进去了，里面不会有恶灵吧？”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让赛因大人知道了，没你好果子吃！” “丢人，我们可是神殿骑士，还怕那种东西？” “……”一些骑士和牧师窃窃私语着。 经过执事的说明，骑士们大致了解了情况，下水道里的生物们收到了某种影响，变得更加强壮而且嗜血残忍，神父很担心它们会跑出来，危害城市稳定的秩序。 里面还出现了一种类人型的怪物，肤色苍白、没有毛发，它的身体非常坚硬，普通刀剑无法造成伤害，速度敏捷，力量则在正常人水平。 这显然就是希兰之前遇到的怪物，但它们是从何而来的，是否有人已经遇害，神职者们还不清楚，这让赛因十分担心，城里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排查。 好消息是这些怪物极度畏光，在光线持续照射之下就会受伤，攻击性的光耀神术和生命神术可以很有效地对付它们，对于光耀骑士们来说，只要注意临死前可能出现的反扑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而且这种怪物数量很少，大部分小队并不会遇到，更需要注意的是变异的老鼠之类的生物，它们体型小，数量多，而且更加敏捷，爪子上还附带着毒素，某种程度上更加致命。 除了这些信息之外，骑士们就只有人手一份的、不知道多久以前留下的下水道地图了。 此时在其他下水道入口前，也都聚集了一群骑士和牧师，所有人都全副武装，准备进入，最近除了冬季清理腐化狼之外，莫莱城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大规模的行动。 希兰和卡特率先进入阴暗潮湿的下水道中，在他们后面，其他小队将会以他们开辟的路线为中心，向四周拓展扫荡。 希兰已经是第二次进入下水道了，因此比较放松。 他挥挥手施放了神术，以他为圆心的一片区域出现柔和的光芒，黑暗被驱散，事物清晰可见。 有了队友的掩护，他颇有些有恃无恐的感觉。 相比之下，卡特就没这么淡定了，从入口下来之后，他就一直落后希兰半步，因为地面湿滑，刚刚还差点摔倒，更叫他紧张了。 “查尔斯？” “怎么了？”希兰头也不回地问道。 “能……能不能，把光照范……范围调大一些？”卡特结结巴巴地说着。 “呃，扩大范围的话，我的神力消耗会很大，待会遇到突发状况，万一应付不了就糟糕了，我会一直在前面的，你看好后面就行。” “那还是算了吧，我会尽力看住后面的。 加油，你可以的，卡特，只不过是黑了一点而已。” 卡特嘀嘀咕咕着开始为自己打气，他念诵着祷文给希兰套上了一个增益神术，想了想，给自己也套了一个，然后安静了下来，有神术的安慰，又有希兰顶在前面，他觉得安心多了。 两人逐渐深入下水道，经过几个分岔口，原本跟在后面的其他队伍一个不剩，他们都去了其他路线，此刻在希兰和卡特前方和后方，都是漆黑一片，没人知道黑暗中有什么东西。 脚步声打破了许久以来下水道的寂静，卡特紧紧跟在希兰身后，潮湿阴暗的环境让他很不舒服。 在这里，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就只有滴答滴答的滴水声了，经过一个拐角时，通道上方落下一滴水，精准地从皮甲的缝隙之间打在卡特的脖颈上，吓得他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嘘……”希兰突然停了下来，示意卡特安静一点，卡特赶紧捂住了嘴。 “吱，吱吱……” 两人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叫声，远处的黑暗中，一个若隐若现的光点散发着红光。 希兰轻轻一踢，脚边的一块小石子冲向远方，未知生物的叫声戛然而止，红色光点由一个变成两个，然后迅速靠近。 看到对方接近，卡特咽了口唾沫，下意识退了一步，但是很快又重新向前一步，站回原位置，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红色光点越来越近，在它即将进入光亮区域的时候，突然加速。 希兰早有预料，一个踏步躲开顺便拉扯了卡特一把，同时手中的剑往前一送，精确地命中目标，将它钉在剑上。 这时两人看清了生物的真面目，它只是一只巨大的老鼠，大得超出普通人的常识。 不算尾巴，这只变异老鼠足足有成年人的指尖到手肘那么长，双眼猩红，满含着嗜血与疯狂，一对前爪粗大尖锐，毫无疑问轻轻一划就能让人皮开肉绽，上面很可能还附着各种毒素。 单手剑贯穿了老鼠肥硕的身体，把它牢牢钉在地上，纵使它不停扭动挣扎，也无法脱离。 老鼠扭着身体，试图啃咬剑身，爪子在地上抓出一道道划痕，看得卡特心惊肉跳：“这老鼠太大了吧，这要是放到地面，能把我家的猫给吃了！” 希兰一脚踩住老鼠，抽剑带出一捧鲜血，然后重新刺下，剑尖没入变异老鼠的头颅中，却使它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 他手腕一勾，这巨鼠尸首分离，身体仍在不停抽搐，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真是顽强的生命力。 希兰凝视着巨鼠，直到它完全死亡，然后甩掉剑身上的秽物，继续向前：“卡特，我们继续，小心点，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就立刻往回逃跑。” 卡特深以为然地点头，跟得更紧了。 第43章 持续前进 光明再次照耀四周一片区域，希兰的步伐明显比之前更慢了，他不得不谨慎一些，万一突然冒出一堆巨鼠，他们两个可不一定能轻松应对。 来到刚刚巨鼠待着的地方，他们才明白那变异巨鼠刚刚在干什么。 地上躺着半具虫尸，下半部分不翼而飞，断口参差不齐，想来应该是被那只巨鼠给吃了，两人闯进这里，还“不识趣”地打搅了它进食的好兴致。 虫子的尸体也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如果是完整的活着的虫子应该能像一整个手掌那样吧。 卡特害怕又好奇，忍着恶心的感觉伸出剑挑了一下虫尸，把它翻了个面，发现这原来是只蟑螂。 “怎么蟑螂都这么大？太恐怖了，我的剑沾到奇怪的东西了，好恶心。”他厌恶地把剑伸进暗河的水中荡了荡，想洗掉黏糊糊又带着恶臭的不明液体。 就在这时，地上的尸体突然颤动起来，本以为已经死亡的巨型蟑螂突然复活，带着半截身子，划拉着剩下的三只脚，闪电般窜到了卡特身上。 “啊——”卡特惊恐地大叫起来，声音回荡在甬道之中。 在恐惧的刺激下，他反而爆发出巨大的勇气，直接用手抓住挂在腰间的蟑螂，用力扯开，狠狠摔在地上，汁液四溅。 “啊！啊！”右手举起剑，他疯狂地劈砍在巨型蟑螂身上，甚至用上了生命神力，直到原来就剩半截的蟑螂变成一地碎块，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这一下把他吓得够呛，还没等他缓过来，希兰拉扯着卡特，带着他跑了起来。 “等等等等，拉我干嘛？” 希兰没有答话，降低照明神术的光亮度，一只手指了指后面。 漆黑如墨的黑暗之中，鲜艳的红色光点一对接一对亮起，密密麻麻如繁星一般，却让人毛骨悚然。 这下不需要希兰，卡特自己就拼命跑了起来，两人在前，一群巨鼠在后，“吱吱”的叫声充满了甬道，下水道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希兰回忆着刚刚记在脑中的地图，庆幸自己仔细看了一遍，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聊胜于无吧。 卡特慌不择路，只是单纯跟着希兰一路狂奔，两人和巨鼠们一逃一追，渐渐深入了纵横交错的下水道更深处。 经过某个岔道，希兰从墙壁上掰下一块石头，附上了神术，让其发出强烈的光芒，然后狠狠丢进岔道左侧，最后掉在中央的水面上，顺着水流飘去，自己则拉着卡特冲进右侧。 长时间生活在黑暗之中，似乎并没有让这些变异巨鼠失去视觉，又或许它们有其他感受光线的器官，大量巨鼠追逐着光源进入左侧的甬道，只有很小一部分犹豫了一下，进入了右侧。 又是一阵狂奔，希兰和卡特才停下来，叽叽叫着的巨鼠们很快跟了上来，在岔道分流了一部分，又在逃跑过程中甩掉了一部分之后，现在的数量已经勉强可以让他们接受了。 希兰左手在剑上一抹，神术发动，剑身燃起白色的火焰，将靠得最近的变异巨鼠一刀两断，熊熊燃烧的烈焰让其他巨鼠动作一滞，没有盲目地冲上来，而是观望起来。 “区区几只老鼠……” 希兰的身体一动，猛地向前冲刺，闯入鼠群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完全看不出就在刚刚他跟卡特还被撵得到处逃窜。 卡特看得有些呆了，直到一只变异巨鼠扑了过来，他才急急忙忙躲过，然后赶紧给希兰和自己套上增益神术，然后也举起自己的剑加入战斗之中。 巨鼠数量削减之后，威胁没有之前那么大了，胜利的天平很快就向他们倾斜，大部分巨鼠都丧命于希兰剑下，卡特虽然也很努力，但远远杀死的敌人远不如希兰多。 且不提光耀神术更善于攻击，希兰跟着埃莉安练了这么久，可不是在浑水摸鱼，而是认真对待一点一点熬过来的。 一阵混乱之后，甬道中恢复了平静。 “哧——” 安定下来之后，两个人看着彼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希兰盔甲上满是污秽的液体，头发凌乱不堪，刚刚没有注意躲避，还被溅了一脸的污血，像个刚刚砍过人的变态疯子。 卡特则有点惨，不久前一只巨鼠跳跃起来，利爪划伤了他的脸，幸好他即使躲避，但依然被擦破了一小块皮。 当时他仓促间来不及施放治疗神术，现在在不知名的毒素影响下，卡特的左脸高高肿起，眼睛挤成了一条缝，看上去滑稽无比。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糗状，都努力憋着笑，克制自己不要太大声，毕竟刚刚才吃了个教训，被一群那么大的老鼠追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也不顾脏不脏，卡特喘息着靠在墙壁上坐下，缓了缓，他说到：“查尔斯！你居然这么厉害，刚刚还拉着我跑干什么？我看你一个人都能解决掉那些怪物了。” “我能保证解决它们，谁保证你不被它们解决掉？”希兰确实有自信杀光巨鼠，但却没有自信在一片混乱中护住卡特。 卡特嘿嘿傻笑着，不说话了。 现在卡特给自己放了治疗神术之后，脸上都没完全消肿，而且手脚发麻无力，要是被多挠几下，不知道还会受什么苦。 虽然希兰痛恨教廷，仇恨索伦斯特，但是对卡特印象不错，对这个跟他关系还行的家伙，他愿意帮上几把——即使未来两人会走向完全敌对的两条道路。 卡特伤势还没完全恢复，坐在地上休息时，希兰也抓紧时间恢复着自己的魔力，他此时用的神力都是由魔力转化而来的，消耗神力就是在消耗魔力，刚刚的战斗虽然有惊无险，但他也动用了不少魔力。 半晌，卡特终于完全清除了体内的毒素，他探头往左右看了看，长长的甬道笼罩在一片黑暗中，让他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他拿出皮甲夹层里的地图看了半天，愁眉苦脸地开口说：“怎么办？我们好像迷路了，我的地图也看不清了。” 希兰活动了一下手脚，答道：“我大概记得这一带的地图，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不管怎样，总得试试吧。” “行，听你的，我就跟着你走。”卡特一跃而起，挥舞起手中的铁剑，恢复了平时活力十足的样子。 真是乐观啊，希兰哑然失笑，虽然被巨型蟑螂袭击，被一群变异巨鼠追，溅了一身污秽，还中了毒，但这一切似乎并没有给卡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走！”希兰提起剑，走在前方。 潮湿阴暗的下水道深处，一片又一片黑暗被光明短暂地驱散，几声脚步声过后，很快又恢复长久以来的沉寂。 第44章 意外 困境是锻炼人能力和意志的最佳工具，经过一连串意外事故之后，卡特的胆子明显大了许多，主动向希兰提出两人轮流在前面探路。 他们保持稳定的速度，按照希兰记忆中的路线穿过一条条甬道，这次两人运气很好地没有遇到什么怪物。 这过程枯燥而乏味，卡特有些按耐不住，开始跟希兰聊天，很快就开始抱怨自己的烦恼，比如最近他被某个喜欢的女孩给甩了的故事。 希兰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卡特说的大概是正常青少年会遇到的问题，但希兰对此毫无经验，毕竟他的人生轨迹跟普通人截然不同。 “……所以，我加入圣廷后，一直在想要是以后变成大人物，一定要回去告诉她，让她知道她做了错误的决定，你觉得主教卡特听上去怎么样？” 教廷的主教，无一例外都是神术师，而神殿骑士的发展轨迹则要么加入某个骑士团，要么进入教廷裁判所，跟主教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卡特，你平时在修道院真的有认真学习吗？ 希兰脸色古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纠正卡特的说法。 “所以，你的愿望就是成为主教吗？” “没错！而且我肯定会做到的，”卡特满脸向往：“你看凯恩主教每天什么事都不干，还有各种吃的享受，那种生活太舒服了。” 希兰拍拍卡特肩膀：“放心吧，你不是很擅长生命神术么？我敢保证，你以后肯定比他强多了。” “真的吗？你可不要骗……”卡特突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等等，查尔斯，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希兰收起轻松的态度，戒备地看向前方，这次会是什么呢？变异巨鼠？蟑螂？还是那种畏光的怪物？ 人形的影子摇摇晃晃着从黑暗中一点一点浮现出来，当它完全进入光亮区域之后，希兰和卡特都感到有些诧异。 面前的东西，并非希兰预想中曾经遇到的那种怪物，而是一具半腐烂的尸体。 一具看上去死亡已久，却依然能行动的活尸。 腐尸怪物动作缓慢，一瘸一拐地靠近，身上是块块烂肉，指尖向下滴着黑色的液体，眼眶一边空空如也，大张着嘴低沉地嘶吼出声，浑身散发出一股腐朽溃烂的难闻气味，隔着老远就飘进两人的鼻腔中。 它的身上仍然带有亡灵法术的气息，希兰觉得这玩意或许也跟那个昆古斯脱不了干系。 “这又是什么恶心的怪物？”卡特大着胆子凑近了一点物，马上又被恶臭逼退回来。 “小心点，卡特。”希兰出声提醒，虽然这腐尸怪物看上去行动迟缓，好像没什么威胁的样子，但之前从没遇到过，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真臭，它身上那些是什么？”卡特退后了一点，跟对方保持着距离。 在腐尸怪物身上，不知为何有着大量黏稠的黑色胶状黏液，这些物质遍布怪物的身体，形成了网状，将其包裹起来。 卡特高高举起了剑：“看我解决它！” 铁剑落下，悄无声息从腐尸的脖颈切入，卡特自信满满，本以为能一下削掉它的脑袋，但实际情况偏离了预期，铁剑一下子就被那些粘稠的液体黏住了。 “怎么回事？可恶……”卡特费劲地试图把剑抽出来，但却发现胶状物的韧性和粘性奇大无比，他的铁剑被牢牢困住，无法脱离黑色物质的掌控。 “卡特，让开！”看到这，希兰一个箭步上前，他手里的剑再次燃起白色烈焰，从腐尸脖子的另一侧砍下。 咕的一声响起，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希兰的剑只比卡特的更深入了一点点就不得寸进，一下子也被黏在上面。 更严重的是，黑色的黏液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爬上剑身，熄灭了希兰的光耀火焰，逼得他不得不放开手。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腐尸怪物被连砍两下，没受到太大伤害，却仍然受到刺激，它大声嘶吼起来，拔出身上那两把剑，三下两下将其折断。 几截断剑乓啷落在地上，让希兰和卡特脸色更加难看。 接着，一个黑色的光圈以那怪物为中心扩散开来，黑色光圈速度极快，两人来不及反应就被触到。 希兰心中暗道不妙，心底忽地升腾起恐惧的情绪。 看着腐尸怪物，他莫名害怕起来，心慌意乱又手脚发软，忍不住后退几步，下意识想要逃跑，但很快他强压下恐惧的情绪，让理智暂时占据了上风。 那个光圈，有施加负面影响恐惧的效果！ 是类似魔法恐惧光环的效果么？糟糕了，要再拿一把剑出来对付它么，可是那么做好像没办法伤害到这怪物，希兰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寻找着破局的办法。 卡特也受到了恐惧的效果，他手脚颤抖忍不住转身想跑，但是又想到不能丢下希兰。 怎么办，怎么办？等等，对了，我还会女神大人赐予我的神术啊。 卡特想起了自己是个生命神殿神职者这回事，在他无比紧张的情况下，哆哆嗦嗦地成功对自己放出个神术。 但是这下却起到了反效果，那道神术成功驱散了卡特身上的负面效果，却也同时刺激到了腐尸。 或许是由于神术中蕴含的生命气息，卡特施放的神术引得这怪物大吼一声，黑色光圈再次扩散开。 这次希兰的恐惧感却没有增强，他刚开始还有些疑惑，但没过几秒就发现了原因。 这一次，那恐惧光环的所有力量全都被集中到了卡特身上，可怜的卡特刚放出神术，就又挨了一击，庞大的恐惧感一下子占领他的大脑，清空了一切其他想法。 卡特的心灵在这一瞬间被完全击溃，他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跑了起来，腐尸似乎对生命气息有着异常的执着，一改之前缓慢的姿势，嘶吼着大步追向卡特。 就这样，一人一怪物抛下了希兰，冲进了黑暗之中，看到这一幕，希兰心里直骂娘。 完蛋，出大问题了，单靠铁剑和光耀火焰对付不了它，怎么办？要再用一次那种光矛么？ 眼见着两“人”越跑越远，再不追就来不及了，他赶紧追上前去，一边追一边思考怎么解决当下的局面。 追了一段之后，他哭笑不得地发现，卡特好像在恐惧之下激发了自己的潜能，简直跑得飞快，而那腐尸怪物的速度爆发起来居然也不慢，堪堪能追上卡特，这下子自己反而有被甩开的趋势。 留给希兰考虑的时间不多了，前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黑暗中，假如多来几个岔道，他可不一定能在追上去，那是卡特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一咬牙，他做出了决定。 “希望卡特能撑住……” 第45章 变装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甬道之中，紧随其后的是低沉的吼叫。 卡特向前狂奔了一路，速度开始有减缓的趋势，毕竟人是会累的，但他完全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也没有这个胆量。 每当他回头时，都会看到身后那道属于腐尸的黑影似乎离自己更近了一些，“恐惧光环”的效果一直影响着他，一想到怪物那张恶心丑陋的脸，畏惧感就像气球一样在卡特心里不断膨胀，激得他使出了吃奶的劲疯狂逃窜。 跑着跑着，卡特来了个急刹车。 盯着面前墙上一簇一簇的荧光苔藓跟几朵小蘑菇，他垮下一张脸：这是个死胡同，前面没路了。 恐惧不断扰乱着他的思维，让他无法正常思考，卡特又不清楚地形路线，一通乱跑之下，无意走进了某条被堵死的道路，陷入前方无路，后有追兵的窘境。 身后的嘶吼声愈发接近，卡特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唯一的结局就是一边施展生命神术治疗自己一边被怪物咬得坑坑洼洼，他转身靠在墙上，悲观地想象着自己的死状会有多惨。 嘶吼声仿佛近在咫尺，难听的声音传进卡特的耳中，简直就像邪恶魔鬼的低语，让他无比煎熬，短短几秒的折磨让他度日如年。 然而，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怎么这么久还没追到我这里？壮着胆子，他走到墙角，侧身探出头偷偷观察。 腐尸怪物背对着卡特，向前一个猛扑，露出了被它挡住的东西——身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戴着兜帽，看不清体型面容的人影。 这又是谁？卡特发懵地看着冒出来的第三者和腐尸战作一团。 斗篷人影迅速后退，躲过了腐尸这一扑，嘴里发出古怪奇异、暗合某种韵律的声音，同时一只手探出，向空中挥洒出一些粉末，落在腐尸的必经之路上。 只听见噌的一声，一大团浓烈的火焰凭空出现，正好笼罩住腐尸全身。 火焰带来的光芒照亮了四周，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也让卡特勉强看清斗篷人影大半张脸，看上去似乎是个年轻人。 这个意料之外的闯入者，让卡特联想到了很多，面前这个家伙，似乎就是他一直听说过各种传说，却从未亲眼见过的那个群体的一员——那些邪恶的魔法师！ 火焰附着在腐尸身上熊熊燃烧起来，但下一刻就被它身上诡异的黑色黏液熄灭。 年轻的魔法师看着怪物进入火焰幕墙，几乎毫发无损地冲出来，没有慌张，而是镇定的一边后退，一边又开始念起拗口的咒语。 这名突然出现，拖住了腐尸怪物的魔法师正是希兰。 在发现自己一环光耀骑士的力量对怪物没有太大效果，而且隐隐还有被甩开的趋势时，他就激活了零环回路的力量，顺便收起盔甲，换成黑色斗篷变了个装。 现在他有些为难，借用施法材料，短暂地加强了一下一环魔法“火花燃烧”的力量，却并没有对腐尸造成威胁，只好采取迂回战术，寻找怪物的弱点。 腐尸穿过火焰，猛地扑了过来，希兰甚至能看到怪物身上点点未熄灭的火星。 他轻巧地斜踏一步，看似危险实则平稳安全，堪堪跟腐尸擦身而过。 虽然“轻身术”不是专门针对身体敏捷性的魔法，但也有类似的一点效果，配合从埃莉安那里学到的步伐知识，这怪物想碰到他可没有那么容易。 失温缠绕！ 两根幽灵触手自空气中伸出，一左一右，结结实实缠在了腐尸双臂上，把它拉倒在地。 腐尸剧烈挣扎着，居然硬生生扯得一根触手断裂开来，另一根触手则在即将断裂之时虚化脱离，在半空舞动着，伺机试图再度攻击，只是再没有了刚开始凶悍的气势。 希兰头疼地看着剩下的一只触手骚扰着腐尸，“失温缠绕”对于普通生物效果极佳，但这腐尸似乎是亡灵生物，根本没有受到负面效果，而且仅仅被缠住几秒就挣脱开了。 原本他就只是试一试，但看到效果这么差，内心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腐尸怪物从地上爬起，不顾幽灵触手的骚扰，再次向希兰冲了过来，结果依然被他轻松躲过。 砰！ 腐尸一巴掌拍击在墙上，沉闷的声音回荡开，石砖垒成的下水道墙壁应声裂开，巨大的裂纹几乎布满整面墙壁，裂缝中落下几块碎石落在地上，惊得希兰心跳都停了半拍。 这怪物力气居然这么大，他可没有信心单靠“硬质护甲”就能完美护住身体，但凡挨上一下他都可能会受到重创。 腐尸怪物转身再度猛冲而来，在起途径之地，石砖砌成的地面变形出现一块凸起，把它绊倒在地。 它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还没站稳，年轻的魔法师又念完一段咒文，施展了新的魔法，彩色的魔法飞弹猛击在腐尸正胸口，蒸发掉一大块漆黑的黏液，周围的黏液一阵蠕动，分出一部分填补了空缺。 有效！ 他心中大喜，但却发现清除掉的黑色物质对于总体来说并不算多，可能需要十多发飞弹才能杀死这只怪物。 且不提能不能拖延那么多时间放出飞弹，光是施放这么多次，自己的精神力和魔力就完全不够用，希兰的喜悦又消散了。 怪物还没恢复平衡之际，就受到魔法飞弹的冲击，它倒退几步，踩在地上一个小水洼上，触电般抬起脚。 看到这一幕，希兰眼前一亮，他发现怪物踩过水洼的脚上，黑色的物质正大滴大滴地落下，回想起来，这腐尸之前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有水的地方，没有一点犹豫，希兰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一枚魔法飞弹瞬发而出，再次击在腐尸胸前，让它再度摔倒。 借着这空档，希兰迅速念起咒文，很快一股水流环绕在他身旁，然后激射而出，如巨蟒一样环绕着腐尸怪物的身体，高速地冲刷起来。 水流迅速变得污浊，带走了怪物身上大量的黑色物质。 哗啦——大团大团被染黑的水落在地上，腐尸身上的黑色黏液几乎都消失不见，身体暴露出一道道裂隙。 它失去了之前的迅猛气势，而是虚浮地向希兰踏出一步，在试图踏出第二步时，终于四分五裂，化作一地碎块。 这下水道到处都是水，即使小心躲避，也难免失手，这怪物败在运气不好，被希兰抓住了把柄，结果一击致命。 卡特躲在一旁目击了这一切，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却看到那魔法师转身离开，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这一犹豫，他就失去了追上魔法师的最后机会，在一片漆黑中，卡特只能看到很短一段距离。 其实希兰并没有离开多远，在十多米外的拐角之后，他半靠在墙边，眼中的微光慢慢熄灭，夜视术的效果消失，同时深蓝色的力量包覆住全身，他迅速变回了骑士查尔斯。 提起剑，他“气喘吁吁”地向卡特的方向跑去。 第46章 脱出 卡特正焦急地在原地转来转去，恐惧光环的效果已经消失，他又恢复了理智，现在正思考要怎么找到同伴，他想原路返回，但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安全顺利地回去。 虽然接下去的情况再差也不会比现在还差，但他还是不想自暴自弃，万一瞎跑又遇到怪物怎么办？ 好在没过一会儿，拐角处亮起一点光芒，然后越来越亮，伴随着喘气声和脚步声，“查尔斯”出现在他视线当中。 卡特激动地挥挥手，下意识想喊出声，突然想到刚刚的遭遇，又把话憋了回去。 “卡特，你没事吧？刚刚那怪物呢？”希兰小跑过来，问道。 “女神在上，吓死我了，我差点就没命了！”卡特心有余悸，“刚刚那个怪物已经死了。” 他向一边让开，希兰看到了地上零落的肢体和一个张着嘴巴一开一合的脑袋。 “你居然把它净化了？” 希兰“惊讶”极了，说话的同时也没忘了照着还在动的脑袋捅了一剑，光耀火焰自内向外喷射而出，结束了它的痛苦——如果它有这种感觉的话。 卡特连连摇头，他不好意思地说：“不不，不是我干的，我刚刚一直在逃跑。” “听我说，查尔斯，你肯定不会相信，是一个魔法师杀掉了这个怪物，就是神父说的那些邪恶的魔法师！太可怕了，他两三下就解决了这怪物，还好我没被他发现，不然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希兰一脸严肃认真：“放心吧，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说不定这怪物就是那魔法师搞出来的东西，那么现在，那个魔法师去哪了？” “呃，我不知道，我没注意他就跑掉了……你一定要信我，我没有说谎。” “我相信你说的话！算了，现在不应该纠结这个，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卡特恍然大悟：“对啊，我们还在下水道里。” 希兰打了个响指，说道：“对，要赶紧找到出去的路，不然神父发现少了人，肯定会着急的。”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又害你跟我一块迷路了。”卡特很懊恼。 希兰却不以为然：“放心，我记得路。” 他在刚刚仓促追逐时，在沿途墙上刮了一些划痕，应该足以帮助两人辨别方向回到原点。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一开始遇到腐尸怪物的地方，继续寻找离开下水道的路。 这过程并不轻松，在又经历了几次来自巨鼠群、蟑螂群的追杀，以及营救失足掉到水里的卡特之后，希兰带着卡特推开一块石板，从某个废弃已久的下水道出入口爬出，他们终于重见天日。 卡特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夸张地张开双手尽情感受着地上的世界，他从没感觉莫莱城这么和蔼可亲过。 “走了，卡特，别傻站着。” 希兰一脚把石板踢回原位，观察了一下四周，大致判断出了他们在城中的方位。 两人现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看上去比乞丐还不堪，一身黑色污浊物，混杂着深红色的液体，浑身向外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所过之处路人无不躲避开。 片刻后，他们回到了最开始进入下水道的入口，执事带着数名护卫站在旁边，身边聚集了一大群骑士，入口处陆陆续续还有人正往外钻，看来两人回来得正是时候，大家都开始返回了。 现场一片狼藉，骑士们个个一身脏污，甚至有人挂了彩，这么一看，希兰和卡特还算幸运，之前卡特唯一一处比较严重的脸伤已经在神术作用下渐渐痊愈了。 看到两人，执事投来疑问的视线：“你们，怎么回事？” 卡特讪讪地笑着：“出了点意外，我们从别的地方爬上来的。” 执事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骚动打断了。 下水道入口处，一个摸样凄惨的骑士被抬着送了上来，他已经陷入昏迷，双腿从膝盖部位断开，整条右手不翼而飞，伤口处血肉模糊，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看得众人心生寒意。 “怪物！里面有怪物！”把昏迷骑士推上来后，一名战争神殿的骑士连滚带爬地离开阴暗的入口，远远跑开一段距离，才一屁股坐下大口喘起来。 哗的一下，围在入口周围的人齐齐后退，不敢再靠近。 执事大喊起来：“生命神殿的人呢？快来这里！” …… 经过那战争神殿骑士断断续续的描述，希兰和卡特才知道，不只有他们遇到那种浑身黑色黏液的怪物。 他的小队也遇到了，不过他们没有卡特那么幸运，能遇到“神秘魔法师”，而是在激怒怪物之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此外，还有一名成员带着怪物跑进了深处，估计凶多吉少，能把这个重伤的骑士带出来，已经是这个战争神殿骑士的极限了，换一个人，说不定就自己逃跑了。 天色暗淡下来，记录了必要的信息之后，数名骑士被执事要求留下看守，其他人都回到了修道院中。 洗掉一身污秽，希兰感到无比畅快，他找到了卡特，把他拉到了隐蔽的角落。 “你还记得你在下水道里遇到了个疑似魔法师的家伙吧？” “对啊，咋了。” “这种事情应该上报才对。”希兰有些无语，感情这家伙根本就没想到这个。 “哦！对啊，我都忘了，要赶紧讲一下这事才行。”卡特这才反应过来。 不过现在这件事可不是希兰希望他做的，当希兰打算开口再说什么时，卡特又说道：“可是……” 嗯？ 希兰又闭上了嘴，打算先听听他想说什么。 “可是城门应该快封锁了，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卡特有些为难地说道。 希兰心中暗喜，这正合他的意，他连忙说道：“那你先走，我去上报就行。” “可以吗？” “当然，反正当时的具体情况你也没怎么看清楚不是么？” “确实是这样……” “放心吧，我会好好把你看到的跟他们说的，就是你记得不要跟别人提起这个，如果这事情传出去，说不定会引起平民们的恐慌，明白了吗？” 卡特点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 希兰跟他挥手告别，看着卡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却没有去上报的意思，而是径直离开了修道院。 要是这件事被上面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顿排查，不过现在情报断在了源头，卡特性子比较老实，肯定不会再说这事了。 魔法师…… 什么魔法师？在圣廷的领土、众神的眼皮子底下，哪会有异端敢出现？那都是卡特的幻觉罢了。 希兰心情愉快，哼着歌谣一摇一晃，向自己的住所前进。 第47章 寻找 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希兰站在草地上，迎着初升的太阳伸了个懒腰。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破风声，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埃莉安在挥剑，而且肯定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她总是起得那么早。 解决了早餐，他走上街头，向着修道院的方向出发。 清理下水道的行动进行到了第三天，因为骑士们之间会进行轮换，所以昨天他没有再下到那潮湿阴暗的破地方，但今天又轮到他干活了。 走进修道院不久，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全身黑色重甲的身影。 又是这杂种…… 希兰面无表情，跟索伦斯特错身而过。 走出几步，刚巧他又遇上了赛因神父，神父叫住了他：“查尔斯，卡特请了昨天早上的假，但是昨天下午也没来，去找他，把他带到我面前！” 卡特的生命神术学得不错，但是很不擅长文字类的学习，作为修道院里有名的学习困难户，他无疑是赛因的重点关照对象。 希兰答应下来，在心底给卡特默哀数秒。 旋即，他想起赛因那神秘的背景，那么，神父是否知道跟索伦斯特有关的信息呢？ “神父大人，你认识刚刚那个人吗？以前从来没见过我们修道院有这么个人啊。”他摆出了好奇的样子。 赛因脸色阴沉下来：“那个人……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谁，你只要知道他很危险就行了，不要去接近他，路上看到他你就避开，明白了吗？” “是！神父大人。” 赛因扬扬手，走开了。 希兰看着赛因走远，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从赛因神父那里得到信息的打算落空了。 或许其他人会知道？凯恩会知道么？可是这位主教好像很讨厌别人去打扰他。 从赛因的态度来看，他对索伦斯特似乎不友好的样子，不能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呢？希兰开始思考能不能通过这个地方入手，不能弄死索伦斯特，能膈应一下他也挺好的，当然前提是不能暴露自己的敌意。 在下水道入口，其他队伍已经开始进入下水道了，卡特却依然没来，向执事说明情况之后，希兰得到允许，离开了入口去找卡特。 卡特平时住在xc区。 在莫莱城四个城区中，xc区聚集了大量贫民，拥挤、混乱、肮脏，在过去黑帮还没被赛因制裁时，许多新鲜血液就来自这里。 砰，一个小毛孩冒冒失失地撞在希兰身上。 “对不起！” 小孩刚想逃开，却被一只手抓住后领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周围投来一道道视线，几乎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却有几个地痞流氓目露凶光，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希兰笑眯眯地看着围上来的人，空着的那只手摸出自己作为光耀神殿骑士的身份徽章，展示了一下，地痞们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他们面面相觑了几秒，最后作鸟兽散。 “小鬼，现在可没人来救你了，带我去卡罗尔街28号，你从我身上偷走的那点银币就当报酬，不然你就倒霉了，还有，收起你的小动作！” 希兰收起徽章，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从正在踢打挣扎的孩子身上摸出一支匕首，还缴获了一个精致的怀表。 “还给我！”小家伙更激烈地挣扎起来，伸着双手试图拿回怀表。 希兰举高了怀表：“小心我捏碎它，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不追究你的行为。” 命门被抓住，这孩子瞬间安静下来，变成一只温顺的绵羊。 “这才对嘛。” 希兰把怀表放进口袋，揉捏起小家伙的脸，擦掉了他脸上故意涂抹的黑色，然后“啪”的一下被拍开手。 “不许骗我！快松手！” “光耀之主在上，众神的代行者从不说谎。”希兰装模作样地以教廷骑士自居。 一松手，小鬼落到地上，气恼地摘掉帽子，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老老实实开始带路。 “名字？” “……” “名字？” “艾莎。” “你是女的？” “哼！” 希兰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是个男孩。 一段时间后，他们到了目的地。 “拿走吧，下次不要做这种事了，不是每一次你都能安然无恙离开的。”希兰如数归还了所有东西，艾莎一把抢回怀表，飞快地逃开。 以她偷东西时行云流水的动作来看，这小家伙肯定是个惯犯了，希兰差点就没发现，而现在他也仅仅是随口一说，并不指望一句话就能让这小姑娘停止做这种事，只能希望她早日金盆洗手了。 该说胆大包天呢，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呢？被抓住之后，居然还有勇气偷偷去摸匕首，希兰看着小小的身影消失，忍不住感慨着。 “一点都不可爱的小鬼，你真得庆幸遇到的是我，换成别的人，这事可不一定能善了。”他嘀嘀咕咕着，走向卡特的屋子。 卡特很节约，他在xc区边缘租了一间简陋的小屋，平日除了呆在修道院，其他时间一般都会呆在那里，有比较长的假期时才会回到他的村庄里。 观察了一会面前的小屋，希兰走到门前，轻轻敲了几下，不出意料，无人回应，他很有耐心地又敲了几遍，仍然没有反应。 他绕着屋子转了半圈，发现有扇窗户并没有关上，上面也没有什么木条挡住。 也好，省得我踢门了，希兰轻松翻过窗户，进入了屋子里。 角落里传来吱吱的叫声，他下意识抽出了剑，在看到只是一只普通的老鼠之后，他摇头失笑，尴尬地收起剑，呆在下水道几天让他有了后遗症，还以为又是那种变异的大老鼠。 他随手打出一道神术，精准地击毙了老鼠，然后四处检查起来。 衣服整齐地放在衣柜里，被子被叠得很好看，壁炉里留着一些没烧干净的木柴，餐桌上放着一盘黑面包和几枚苹果，还没坏掉。 各种琐碎杂物放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没有特别的痕迹，最近除了自己应该没有人来过，四处转了几圈，希兰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看来应该去一趟卡特的村庄看看，循着原路返回，他退出了房子。 希兰试图关上窗户，却发现原来它已经坏掉了，只能虚掩上，他沉思了一会，拿了张纸出来，写上几个字，贴到了房门边。 后退几步看着自己的作品，他满意地拍拍手，离开了这里。 数分钟后，不远处的巷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之后才鬼鬼祟祟地出来，原来是刚刚那个叫艾莎的小姑娘。 她走到门前，好奇地看了看。 只见一张白纸上几个大字：圣廷重地，擅闯者格杀勿论！ 就这也想拦住我？ 艾莎赌气地伸出手，想撕掉这张纸，但最后还是退缩了，万一是真的呢？结果，这个小姑娘还是灰溜溜地走开了。 教廷的威望深入人心，最终依然压过了她内心的不忿。 “下次，我一定要你好看！” 第48章 异变 希兰走在一条小路上，向着新的目的地前进，昨夜刚下了一场雨，因此郊外的道路泥泞不堪，略微降低了他前进的速度。 卡特来自某个偏僻的小村庄，假如没有被选中加入生命神殿，他未来最可能的人生轨迹，大概就是继承父辈的工作，像现在两旁不远处农田里忙碌的农民一样，把一生都献给雨水、土壤和青葱的麦苗。 经过大片平坦的土地，地面开始崎岖起伏起来，最后，希兰停在一座山谷前，卡特的家，就在山谷的另一边。 天上的云层早已散去，月光将山谷染成银白。 希姆埃尔的银月几乎永远悬挂在天空中，每当它在地平线消失一会儿后又会重新升起。 夜晚银月东升西落，白天则西升东落，沿着同一条路线往返，只是白天时它被赤阳的光芒所掩盖，存在感比较薄弱。 随着希兰进入山谷之中，耳边安静下来，虫鸣鸟叫渐渐都消失不见，周围沉寂无声，张牙舞爪的黑暗升腾而起，阵阵寒风时不时刮过，带来一丝深秋的冷意。 走出山谷，他已经能看见夜幕中隐隐约约出现了村庄的轮廓。 朝着村庄走了一会儿，希兰忽然停下了脚步。 傍晚已过，村庄里却没有火光，没有炊烟，四处都是一片沉寂，像是没有浪潮又失去潮汐的海面，安静得有些诡异，这让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深蓝色能量在他身体内外涌动着，魔法师希兰再次上线。 在夜视术的帮助下，他所能看到的地方，都是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这个村子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卡特说不定就在里面被困住了，或许命运注定，应该由自己来拯救村民们。 希兰内心激昂澎湃，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原路返回，真是要命，我可没听说过这村庄被废弃了啊，明早搬几个救兵再来看看吧。 直接闯入这种送死行为，他是断然不会去做的。 但是他返过身刚踏出几步，动作便戛然而止。 在希兰前方，原本是一片树林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一片黑暗，空洞、死寂，让人不寒而栗。 他从脚边捡起一根树枝，远远丢出，树枝没入黑暗中，仿佛被无形的怪物吞噬，又丢过去几块石块，依然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这边好像更危险…… 希兰嘴角微微抽搐起来。 那么接下来，是进入黑幕？还是进入村庄？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慎重的考虑有了结果，希兰一屁股坐在原地，打算就这么待到天亮再看看。 解除了夜视术，仰起头看向夜空，他忽然惊悚地发现，从四周的天际向着中央，空中闪烁的繁星正在慢慢地一颗颗消失，像被某种无形怪物吞噬一般，一段时间后，银月也被大块大块的黑暗遮蔽。 黑暗吞吃掉每一点光，彻底统治了这片区域。 这是某种结界？ 再次给自己的双眼附上了夜视术的力量，他盘膝坐到一个树桩上，静静地等待。 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树桩，仅仅几分钟后，希兰就一脸不爽地跳下来，他一直认为自己耐性不错，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四周寂静无声，一缕风都没有，只能听到自己轻轻的呼吸声，没发现一只动物，却总有不长眼的小飞虫飞到身上，骚扰得他一肚子火，本来应该凉爽舒适的季节，却憋出一身汗。 在拍死趴到自己脸上的不知道第几只蚊子之后，他把刚才的打算远远抛开，决定到村子里闯上一闯。 不过在过去之前，他要最后评估一下结界的危险性，希兰从一棵树上扯下了一根长长的树枝，举着它探入黑暗中，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接着他抽回树枝，没入黑暗的部分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平滑的切面，在断口处，一缕雾状气体升腾而起，只是看着那缕气体他就汗毛倒竖。 精神力延伸着触向还没来得及散开的气体，阴冷、腐烂充满死亡气息的感觉冲击而来，希兰的灵魂像被高地的蛮族用重锤狠狠来了一下一样，他闷哼一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内流了下来。 好痛…… 希兰扶着脑袋，另一只手擦掉了鼻血，缓过来之后检查了一下身体。 还好，只是精神力在一瞬间消耗光而已，没有什么大毛病。 现在他可以确定结界真实存在、而且对自己有很大威胁了。 过了一段时间，精神力恢复大半后，疲惫的感觉褪去不少，希兰向着村庄走去，出于安全考虑，他不打算用魔法飞弹轰击黑幕，虽然他很想这么做。 他悄悄摸进村庄，翻过栅栏，轻易地进入某个农户的家中。 路过谷仓，他随意瞟了一眼，门明晃晃地大开着，正值丰收之月，整个谷仓满满当当地堆着小麦。 绕过谷仓，轻松进入了房屋里，门没有锁上，倒也省得再暴力破解。 这是个很普通的农民住宅，单层，长方形的空间被分为四部分，内部简单朴素，除了一些橡木制的家具之外，没有多余装饰。 检查完门厅和两个卧室，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然而当踏入厨房时，希兰看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在灶台旁边，两个椭圆的蛋状物立在那里，约有两米多高。 这是什么？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这两个巨大的蛋，关上厨房的门，他低声吟唱唤出了一枚光球，同时取消了一只眼的夜视术，在微光的照射下仔细观察起来。 凑近了一些，他发现巨蛋通体呈黑色，而且隐隐有种剔透的感觉，光线透过材质照进去，显出中央两个竖直的长条影子。 他加强了微光照明魔法的效果，光球散发的光芒一下子变得更加强烈，然后终于勉强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见鬼！ 希兰脸色难看，倒退了一步，在那蛋里面的影子，分明是两个男人，他们双眼紧闭，而且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这竟是两个包裹着活人的茧。 随机，他想到了一件事——不会整个村庄的人都被困在这种鬼东西里吧？ 手指上扭动的黑色蛇形图案一闪而逝，希兰戴上了一双手套，他伸出手试着触摸按压其中一个茧，表面光滑，没有粘性，很有弹性，像是橡胶一样。 一支匕首刺了进去，艰难地移动着，希兰感到了匕首传来的巨大阻力，茧的组成物质很有韧性。 让他恶寒的是，在匕首刺入之后，茧被割开的部分如同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起来，裂口很快被修复如初，还伸出几根细丝爬伸着试图缠上匕首。 莫名其妙的，希兰就想起了之前他跟卡特遇到的那种怪物，准确的说是它身上那些黑色软泥，也是这么恶心地蠕动。 不过现在这里这种物质不像怪物身上的那样污浊油腻、也没有腐败邪恶的气息，而是晶莹透亮，它们之间有没有关联还有待商榷，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希兰发自内心地讨厌它们。 挥挥手驱散微光照明形成的小光球，黑暗又一次占领了厨房，希兰溜进了其他房屋里。 果然，就像他想的那样，村庄内的房屋里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巨茧，甚至在圈养牲畜的围栏里和路边，他也看到了一个个包裹着各种动物的稍小一些的茧。 村庄中所有的活物，全都被困在了黑色的胶状物中。 第49章 诡异 村子中央的小教堂里，希兰一脚踩在祭坛的花纹上，愁眉苦脸地想着接下去怎么办。 他已经尝试了好几次破坏黑茧，但是那些茧的修复速度上限极高，如果他破坏得慢，它们就慢慢修复，如果他破坏得稍快些，它们就会张牙舞爪地修补好漏洞，甚至会寻找异动的来源。 在差点被黑色细丝缠住之后，希兰就不敢再硬来了，而且这次和下水道不同，无论是水还是火都没什么作用了。 思来想去，希兰决定四处逛逛，看能不能找到卡特在哪——他终于想起自己一开始是来干什么的了。 “伟大的光耀之主，请问您能不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点时间，给我这个可怜的信徒一点线索呢？ ……呸，狗屁神灵！” 闲逛了一阵子之后，希兰坐到某个茧上面，低头看着被裹在里面的倒霉兔子，一边碎碎念起来。 只要不主动破坏茧，单纯地碰一碰，是没什么问题的。 咚！ 这突然的异响惊得希兰身体一颤，警惕地看着周围，同时，他发现松软的棕红色土壤表面，一点点黑色变得越来越明显。 希兰蹲下身子，轻轻拨开了上方的土层，看到下面正顺着土壤的空隙不断上涌的东西之后，他脸色大变，头皮发麻。 在土壤中见缝插针地向上钻的东西，很像是那些茧的构成物质。 黑色的液态物欢呼雀跃着伸出一缕缕细丝，奋力地向上涌动着，很快就有一部分突破了大地的封锁来到地面之上，虽然只是极小的一部分，但也看得希兰胆战心惊。 痛苦地低声哀嚎一下，他撒开腿跑了起来。 希兰依稀记得之前闲逛的时候，自己在村庄的另一头看到了一处陡峭的山壁。 “太小心眼了吧，我不过是抱怨了一下，你就这么对付我？这就是神的气度吗？你这狗娘养的混蛋！” 地底的那些东西当然跟希兰说的没关系，他也只不过是想发泄一下情绪而已。 他使出了吃奶地劲全速狂奔，视线中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了，在一些地方，甚至形成了一个个黑色的水洼，这些水洼“水面”并不平静，而是密密麻麻地伸出短短的细丝向着上空乱舞。 咚！咚！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依然在继续，这仿若心脏的跳动一般的声音也带动了希兰的心脏，让其砰砰直跳。 终于，光滑的山壁出现在他视线当中，希兰开始调动魔力，临近峭壁时，他奋力一跃，稳稳站在一块突出的手掌大小的石头上，这是岩土塑形的功劳。 在上方，更多地方的岩石正在慢慢发生形变，成为了新的落脚点，希兰手脚并用，迅速地向上攀爬。 知道站在离地面二十多米高的地方，他才停了下来，在岩壁上制造了一个足够容纳自己的凹陷，扒着边缘向下看去，地面已经铺满了黑色液体，村庄被淹在一片漆黑的海洋之中。 在那海洋的表面，无数小臂那么长的黑色丝线狂野地不停扭动着，随着“海面”的不断上升而向着被结界封锁的上空慢慢逼近，仿佛饥渴的怪物一般吞没了所触碰到的一切。 希兰咽了咽口水，在上方又制造了更多落脚点，随时准备继续向上爬。 不久后，随着村庄中心教堂顶部的神圣七极徽记被淹没，最高的建筑物宣告陷落，整个村庄终于完全被淹没。 “海面”依然在上升，但是上升的速度正在变慢，这让希兰稍微看到了一点点保住小命的希望。 最后，黑色的海洋停留在距离希兰落脚点大概三米的下方，彻底变成了一潭死水，表面毫无波澜，再不见动静，张牙舞爪的黑色丝线都落了回去，浩大的声势消失不见，如同残暴的恶龙收起鳞爪，伪装成了无害的绵羊。 而那像是心脏跳动的声音也逐渐微弱，单看着此刻平静的黑色海洋，没有人会把它和刚才汹涌上涨的凶猛姿态联系到一起。 希兰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一股睡意猛然袭来，他才忽然想起今晚还没有服用平时一直在用的两种魔药，然而当精神力探入影戒时，他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坏了，上次炼制的魔药全都放在地下室里了。 这种紧要关头，却出了这档子事，希兰不敢去想自己万一睡着，还有没有醒过来的机会。 多日以来，身体和精神上不断累积的疲惫远比他想象的更具威力，如同一次比一次大的浪潮冲击过来。 像中了一记精法一般，他的脑袋开始发昏，耳边似乎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旋转，而且迅速模糊起来。 “等等，现在……还不能……” 希兰想用剧痛刺激自己的神经，以此让自己保持清醒，一朵小火苗在半空中乍现，然后又熄灭掉，这是他睡着之前作出的最后努力。 啪嗒一下，他终究还是烂泥一般倒在栖身的岩石上，彻底陷入梦境之中。 …… 明媚和煦的阳光洒落下，驱散了深秋的冷冽，带给人温暖的感觉。 交错纵横的麦田之中，金黄色的浪潮随着微风起伏不定，农民们如勤劳的蜜蜂在其中弯腰忙碌着。 希兰是在一阵阵敲钟声中醒来的，身体四处的酸软感觉还没完全褪去，他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想着或许有时候这么睡一觉也挺不错，他已经太久没有进行过正常的睡眠了。 他的动作刚做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像被冻结了似的一动不动。 “这里是哪？”希兰仰头看着空中的赤阳，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张大了嘴。 印象中，自己应该被困在结界里，他探出个脑袋，向下方观察了一番。 我还在村庄里，结界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而且那些黑色液体也消失了，村民们安然无恙，一派和谐景象…… 诡异，太诡异了，希兰看着下面井然有序的样子，只觉得毛骨悚然，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 明明昨晚自己还在为了躲避黑色液体四处奔逃，村庄里的生物都被困在黑茧中，今天一早醒来，一切痕迹却都消失不见。 难道实际上是自己太累出现幻觉了？什么茧、黑色海洋都是臆想出来的东西，它们其实不存在？ 希兰狠狠否决了脑海里蹦出来的想法，他坚信昨晚遇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村庄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异变。 他站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希兰拿不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往好了想，自己平安度过了一夜，往坏了想，自己已经中招了，只是迹象太过隐蔽导致他看不出来。 山壁开始向内凹陷，向着两侧分开，希兰不打算沿着原路爬下去，那样太引人注目了，他要从山体内侧慢慢下去，这小山里面都是坚硬的岩石，估摸着要费不少功夫。 第50章 报信 折腾了一番后，希兰从某个隐蔽的地方钻出了山壁。 感受着赤阳带来的温暖，他长吁一口气，定了定神，走进村庄中。 村民们对这个陌生的访客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连好奇的目光都没有，每个人都沉默地做着手中的事情。 希兰走在村庄的路旁，看到沿途一派平和的景象，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的遭遇，眼前景象跟记忆中的村庄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他心生怪异感。 他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穿过了整个村子，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异常情况，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接下去只要离开这里，去问问神父就行了。 站在山谷入口，他回头最后看了村庄一眼，发现了在村庄边的麦田旁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希兰下意识停下脚步。 那是卡特。 希兰咬咬牙，向着卡特走了过去，他想带着卡特离开这个有些诡异的地方。 “卡特？” 卡特转过了身子，歪着头看了过来。 “什么都别说，赶紧跟我走……”希兰的话戛然而止，瞳孔微缩。 卡特空洞没有神采的目光直直地钉在希兰身上，半张着嘴，身体动作僵硬奇怪，看到这一幕的希兰心底生出一丝寒意。 “你……”卡特面无表情，嘴巴僵硬地开合，语调没有半点起伏：“我，不认识，你……” 希兰察觉到卡特的古怪，心中萌生了退意。 “我不认识……你……”旁边又传来一个声音，如出一辙的怪异语气。 在麦田中央，一个农夫放下手中的作物，扶着锄头直起身体，投来不带一点感情色彩的目光，空洞得不似人类该有的眼神。 一只灰麻雀落到了锄头的木柄上，没来由的，希兰觉得这只鸟在盯着他。 希兰发现在更远的地方，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人都开始看了过来，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他开始引导着魔力，开始低声吟唱。 所有人都盯着希兰，他们的嘴同时开合起来，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声音：“让我，认，识你。” 麻雀大张着嘴，它的喙张到了超越一百八十度的位置，发出高亢的怪叫声。 希兰汗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卡特突然伸手抓了过来，然后被神经紧绷的希兰躲开。 躲过这一下，希兰身上硬质护甲的光芒一闪而逝，他转身向着山谷狂奔起来，同时身体一轻，变得更敏捷起来，轻身术已经加持到了身上。 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不用看他都知道，那些村民肯定全都追了上来。 希兰没有回头，一心一意地跑着，现在他不再怀疑了，昨晚的事情肯定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怪异事件。 后方杂乱的脚步声渐渐循着同一个节奏踏到一起，最后变成整齐巨大的声响，持续了一段时间后，突兀地消失不见。 脚步声意外地消失，引得希兰扭头瞟了一眼，发现村民们全都停在了山谷边缘，仿佛地上有一道不可逾越的边界似的，几十个人站立着一动不动，只有那空洞的目光依旧追逐希兰。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看上去他们似乎不会追过来了。 危机暂时接触，希兰却没有放缓速度，他要尽快赶到城里寻求帮助，如果抓紧时间，说不定那些人还有希望获救，想要救出那些人，这是刚刚他没有贸然攻击村民们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则是他害怕自己会激怒暗处隐藏的东西，他记得很清楚，昨晚那淹没了一整个村庄的黑色海洋，和笼罩天空的结界。 赤阳在空中爬过一小段轨迹，希兰已经能遥遥看到地平线上的莫莱城，零环回路的力量再次作用到身上，他又变成了骑士“查尔斯”。 希兰无视门口的守卫，展示一下手里的徽章直接冲了过去。 守卫看着这名神殿骑士远去的背影，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马不停蹄地冲进了修道院，希兰没有发现赛因神父的踪影，只得去找另外一个在城里说得上话的人。 此时，在某个房间里，凯恩扭着肥胖的身体，拿着一张白手帕不停擦着额头上渗出的汗，对着一道背影点头哈腰。 “是，是，大人，我一定按照您吩咐的做，您尽管放心，就是上头那边……”凯恩的五官挤作一团，谄媚地笑着。 “你是在质疑我吗？” 神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我怎么敢质疑您呢？是我多嘴了，我真是该死！” 他抡圆了胳膊，狠狠给自己来了好几个耳光，一身肥肉都跟着颤动起来。 “起来吧，再过一段时间，赛因就会被调到其他地方，你就能如愿以偿，完完整整地掌握这里了，哼，喜欢缩在这种地方，不过你蠢猪的确也就这点能耐了。” 凯恩抬起头，露出被扇得通红的脸颊，咧嘴笑了起来：“您说得是，我是废物，我是废物，但是我保证！一定完成大人的任务，一定会让大人满意的！” 身着漆黑重甲的身影终于转过身来：“希望如此。” 这时候，房门哐当一下被打开，凯恩神父瞬间展现出了跟他的体型完全不符的灵巧，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用手帕挡着自己肿大的脸，目露寒光。 “什么人！未经允许，是谁给你的胆子闯进来的！” 来者正是希兰，他眼神一凝，刚一开门就看见了那副漆黑的重铠。 这家伙怎么在这？ 压下了心底的想法，希兰向着凯恩说道：“大人，我有很紧急的事要报告。” 看到来人是那个查尔斯，凯恩神父有些头疼。 一个拥有“从者之证”的家伙，有这种资质的人还留在这个小地方，赛因这混蛋，居然不把这件事上报上去，他想干什么？ “这……” “让他说。”索伦斯特打断了凯恩的话。 索伦斯特发话了，凯恩自然乖乖照办：“说吧，有什么事？”。 希兰装作好奇的样子看了索伦斯特一眼，然后把他在村庄里的经历讲了出来，当然其过程全部都是经过加工后的，以免暴露自己身上的不自然之处。 “很抱歉打扰了您，但是我实在找不到赛因神父了。” 凯恩不悦地冷哼了一声，赛因，又是赛因，这个老家伙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呵呵，”索伦斯特怪笑了起来，“让我猜猜看，是有一只‘生命螺旋’的小老鼠蹿到这附近来了？” 第51章 冲突 “生……生命螺旋？” 凯恩重复着这个词，一脸的茫然，显然，这个立志统治整个莫莱城的家伙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希兰表面不动声色，脑海里迅速回忆起相关的信息。 “生命螺旋”，也叫“螺旋隐修会”，一个比较松散的组织，其成员基本上都擅长跟死亡有关系的力量，大陆上绝大部分的亡灵术士都在这个组织里面。 这些人称自己为隐修会，实际上却一点隐修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大张旗鼓地到处作乱，四处掀起混乱，狩猎拥有超凡力量的超凡者甚至大量普通人进行实验。 当某个地方出现多个螺旋隐修会的成员时，那就说明这里离灾难的降临不远了，不提前阻止他们的行为，大量生命的消亡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在莫莱城周围，希兰能想到的最可能和生命螺旋隐修会有关的人只有一个——昆古斯。 这个亡灵术士应该不知道索伦斯特的存在，才会逗留在附近，而且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就是说，村庄里的事情是他的个人行为。 如果是成群结队的隐修会成员，以他们肆无忌惮的行事风格，肯定早就在莫莱城里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来了这么久，希兰对莫莱城里的力量分布也算有所了解。 目前来看，城里最强的就是三环的赛因神父、凯恩神父、数量极其稀少的三环神殿骑士和牧师，当然这是在不算索伦斯特这个规格外力量的前提下看的。 索伦斯特对不学无术的凯恩神父感到无语，盔甲下沉闷的声音响起：“不过是一群藏头露尾的老鼠罢了，简单说，就是喜欢做人体实验的变态聚集在一起的组织，你们这以前不是有过亡灵瘟疫么？那就是他们干的。” 凯恩就算再愚蠢，现在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曾经掀起瘟疫灾难的组织又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似乎还密谋着什么，他不敢想象如果对方成功了，此刻名义上作为分部负责人的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原本柔软舒适的衣服现在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不知不觉间，凯恩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人，那现在怎么办？”这位主教六神无主，惊慌地叫了起来，正当他还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另一个声音。 “索伦斯特！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人发布针对我的调令的！”赛因神父站在门口，脸色阴沉，激动地咆哮着。 希兰有些咂舌，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赛因情绪失控，如此失态的样子。 黑甲骑士阴恻恻地笑了：“亲爱的神父大人，你想离得远远的，但是有些人不想让你逃走，我只是顺手而为之，而且，你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厌倦了么，真的甘愿彻底告别过去吗？我看……不一定吧？” 索伦斯特刻意加重了“神父”两个字，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盔甲下的双眼不着痕迹地瞟了希兰一眼。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你那些老朋友们，你就躲在这里呢？”赛因冷静了一些，只是脸色依然难看。 索伦斯特表情一滞，随机冷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怕你的威胁吗？要是他们知道我在这，只要我换个地方不就行了？就凭他们还抓不住我，如果早个几十年，我可不敢在你面前这么说话，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神父！ 哦，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你还不知道吧，附近有个螺旋隐修会的小老鼠劫持了一整个村庄的可怜村民，当然，这种小事不劳烦您出手，我很乐意代劳，为你把这件事解决掉。 那么，我暂且告辞。” 庞大的神力从索伦斯特身上迸射开。 白光充斥希兰的双眼，在恢复正常之后，他发现自己正悬浮在莫莱城上方数百米的空中。 “带路。”漂浮在他旁边的黑甲骑士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希兰有些晕眩地看着下方，听到索伦斯特的声音，不得已指出了方向，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说出拒绝的话，几秒之后，地上就会多出一滩肉酱。 仅仅让他指了个方向，索伦斯特就没再过问什么，或许 强烈的狂风从身旁呼啸着刮过，衣服猎猎作响，索伦斯特带着他高速飞行着，希兰从未有过这种体验，很快就到达出现异状的那座村庄上方。 无形的精神力浪潮汹涌地冲刷大地，下方的一切在骑士的面前无所遁形。 “小老鼠，让我猜猜，你躲在哪儿呢？” 他哈哈大笑着，高举起一只手，大量的神力开始聚拢，空气中出现流水状的光带，它们争先恐后地涌来，逐渐形成耀眼的光球。 希兰脸色难看，光球中狂躁的力量越来越浓郁，毁灭性的气息散发出来，让他一阵战栗，这个混蛋根本就没打算尝试能不能把被困的村民就出来。 巨大的动静一下子就惊动了下面的东西。 地面轰隆隆震动起来，无数黑色液体从土壤中渗出，速度远比希兰误入此地的那晚上要快得多。 咚咚的心脏跳动声随之响起，不同于之前的缓慢，这一次这声音剧烈到极致，邪异的鸣响扩散开，仿佛能够摄夺人的心脏。 黑色的海洋掀起滔天巨浪，伸出数道粗大的触手自下而上甩来。 索伦斯特不闪不避，只是看着触手徒劳地拍击在包裹住他和希兰的圆形屏障上，一条触手炸开，散作漫天液体，附着到了散发着白光的屏障上，腐蚀出一缕缕雾气，发出滋滋的声音，但依然无法撼动屏障分毫。 他手中的光球被投下，在落下的过程中迅速膨胀起来，放射出无数光芒，还未靠近地面，恐怖的高温就煮沸了黑色海洋，蒸发大量液体。 大地开始下陷，周围的山体开始崩碎坍塌，细碎的石块在半空中进一步化作无数尘埃，树木还未来得及燃烧就被蒸发作青烟。 在更远处，大片森林被点燃，冲天的烈焰染红了天空，然后又被向四周放射着的、霸道的能量熄灭。 隔着白色屏障，希兰不能切身体会这一击的威力，但是地动山摇的景象让他明白，索伦斯特即使是受伤未愈，其实力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太强大了，和孱弱的自己相比，索伦斯特太强了，如果自己是萤火，索伦斯特就是天上高悬的赤阳。 就在这时，大地撕裂的声音开始急剧减弱，四周原本不断散射流转的光线有规律地流向某个地方，耀眼的光芒迅速变得黯淡下来。 一直更浮在上方的索伦斯特看着这一幕，很满意地冷笑起来：“我很好奇啊，神父，让我看看现在的你还剩下几分力量吧！” 第52章 战斗 扭曲的光线如水波一般，流动着汇集到村庄另外一端的上空，那里有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是赛因神父，他追了上来，此刻也悬浮在半空中，遥遥与索伦斯特对峙着。 神父脸色阴郁：“仅仅是为了激怒我，不顾平民们的生命随意出手，你不配服侍伟大的神明，也不配作为神的代表净化这世间的邪恶。” “你的废话太多了，”在索伦斯特的右手里，一柄骑士枪开始显现：“神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不会动用太多力量，来跟我打一场吧。” 赛因取出了什么东西，将其捏碎，四周的空间力量开始活跃起来，而索伦斯特却随意一挥，击溃了那汇聚的力量。 “不，不要用这个，在那种地方战斗有什么意思？都是那无聊的‘协议’让你们都习惯了。 神父大人，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看看你能不能从我的手中，保住下面那些人，不过不要忘记保护自己哦，因为如果不小心一点的话——你真的会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索伦斯特疾射而出。 流光状若闪电，它划过天空，撕裂出一道狰狞的白色伤痕，转瞬之间，一身黑甲的骑士出现在神父面前，手中的骑士枪送出，刺向其胸口。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伴着一股冲击波扩散开来，充斥着毁灭性的能量白光四射着打在地上，击出一道道拳头大小，深不见底的坑洞。 千米之内，大地上原本还留存的星星点点的绿色完全消失，本就所剩无几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碎屑飞在半空还未落下，就被灼热的力量烧成了灰。 在村庄的残骸上方出现一道屏障，挡住了流向下方的能量，这屏障同时向四面八方扩展，把附近的区域包裹起来，避免了毁灭性的能量肆虐。 爆炸的原点，两个身影渐渐显露出来。 赛因神父单手平推而出，骑士枪的尖端抵在他掌心，被牢牢挡住，无法寸进。 这结果出乎希兰的意料，神父的衣服在狂风中鼓动飘舞，干净整洁，没有一处破损，他居然抵挡住了这一击！ 神父低垂着头看着手中的骑士枪，吐出一句话：“孩子，你已步入歧途。” 他抬起头，双眼看不见瞳孔，而是一片刺目的白光，同时其手掌向外平推，缓慢却坚定地顶着枪尖移动起来。 “少在那倚老卖老，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索伦斯特分毫不让，握紧了手中的骑士枪，却惊讶地发现无法阻挡手中长枪的后退之势，他不得不用上两只手，堪堪减缓了枪尖后退的速度。 骑士枪在两方力量的影响下剧烈颤抖了起来，很快从枪尖处开始寸寸崩裂，半截长枪都在半空中化作光斑消失不见。 “没错，就是这样！” 索伦斯特松开了长枪剩下的部分，大笑着后退，手中光芒闪烁，顷刻间又出现一柄骑枪。 赛因完美地抵御了攻击，毫发无损，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索伦斯特，身上再次出现变化。 在神父的胸口，耀眼的强光显露出来，透过衣服显露出里面的样子，白光形成一颗心脏的样子，向着四周歪歪扭扭地爬出几道放射状的线，附在神父的身体躯干上，将其划分成数个部分，神秘而奇异。 赛因神父左手随意挥动，一道白色闪电向下落去，打在一间谷仓中，露出了谷仓中央一个黑黢黢的窟窿，与此同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一跃而下，在边缘处留下一大滩鲜血。 “查尔斯，去追那个异端，他已经用不了他的邪恶力量了，追上去，活捉他。”赛因手一挥，眨眼间希兰又从高空到了谷仓中央的地道入口旁边。 希兰心里直骂，他可不想干这种要人命的活。 看这架势，赛因明明能直接宰了昆古斯，为什么还留那家伙一命？越是濒死时刻反而越危险，希兰一点都不想去追亡灵术士，说不定他还不够人喝一壶的。 这个时候，索伦斯特再度攻向赛因，上方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恐怖的爆鸣声让希兰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脑袋却还是嗡嗡作响，甚至还被冲击力掀了个跟头。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地道，通过里面的石梯滑了下去，他算是明白了，这个时候是上面更加危险，稍不留神自己这条小命就要交代了。 空中索伦斯特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退回最开始的原点，他盯着赛因，盔甲上一个个符文亮起光芒，如沉睡的巨龙苏醒一般，升腾起暴风般的气势，天地间的光线隐隐在他身边扭曲起来。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脸，他依然露出恶意的笑容。 “终于要动真格了么，我亲爱的神父大人，您已经不是曾经的圣徒了，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再提醒一下您，当心身体！” 闪耀的流星再次划过天空，向着神父奔袭过去。 赛因低声祈祷着，身上的光芒愈发强烈。 “伟大的主，我的支柱，我的依靠，您的信徒于此，祈求您的力量……” 空中的战斗，彻底打响。 此时，希兰正在地底的隧道中穿行，头顶的地面不停震动着，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听得他心惊肉跳。 昆古斯在地上断断续续留下了斑驳的血迹，希兰从里面感受到了很熟悉的光耀神力的气息，越往后的血液里蕴含的气息越浓郁。 这让他再次改变了想法，原本他只打算在洞里避一避，但现在看来，那个亡灵术士的身体已被赛因的力量深度侵染。 而且通过这血液，希兰猜测昆古斯现在或许还是一个“正常人类”，而不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亡灵生物，这个术士并没有进行过乱七八糟的转化仪式。 所以，这意味着他有机可乘，现在是杀死那个术士的极佳时刻。 希兰加快了脚步，他要追上去，保证昆古斯死得彻彻底底、死要见尸，谁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敌意呢？ 他还想到一件事，如果自己手脚够快，赶在上面战斗结束之前，解决了亡灵术士，昆古斯身上的东西就是他的了，毕竟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还有一枚影戒。 跑着跑着他停了下来，因为地上的血迹断掉了，同时，前方出现了个丫形的分岔口。 该往哪走？ 希兰眉头紧皱，如果选错了方向，说不定昆古斯就跑掉了。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仿佛炸弹被引爆一般，左边的隧道深处爆发出一阵神力的波动，洞壁落下无数土块，簌簌作响。 在这！希兰大喜过望，一头扎进前方烟雾缭绕的隧道中。 灰头土脸的他从漂浮的尘土中冲出，进入左边的岔路口，迈开双腿大步奔跑，身体带上了一层白蒙蒙的光晕，同时抽出了自己的骑士剑，神力凝聚的几枚符文落到剑身上，神术蓄势待发。 不想冒被上面那两个怪物发现的风险，他只有选择用神殿骑士的方式战斗。 第53章 追击 希兰掠过隧道，带起一阵风，吹得墙壁上的油灯火焰飘摇不定。 昆古斯并没有把这里建的太过复杂，甚至都没有布下陷阱或者警戒法阵之类的东西，或许是因为没有料到会有除他之外的人会闯入。 不仅没有陷阱，隧道中也不见那种黑色液体，一开始希兰还很小心，后来就大胆地跑起来了。 他暗暗猜测着那个亡灵术士的后路是什么，或许是这条地道有其他出口，通往外界的另一个地方，或许下面藏有一个传送阵，不管是哪种，他都要加快速度，防止对方逃跑了。 转过t字形路口不久后，隧道两侧出现了房间，里面有的堆放着书籍，有的是放置着大型的炼金器具的实验室，还有一些储藏着亡灵术士独有的实验材料，泛着令人作呕的色泽和气味，看得希兰心里一阵恶心。 渐渐地他逼近了隧道尽头，看到在那里还有一扇石门，直觉告诉他昆古斯就在那里。 希兰走到门前，门旁的墙壁上沾染的血迹让他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砰！碎屑与石片纷飞之中，提着单手剑的年轻骑士破门而入，他迅速环视了一圈，眼神一凝，目光锁定在房间中央半跪在地的身影上。 这个房间比起之前他检查过的任何一间房间面积都要大一些，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圆形的魔法阵，上面已经镶嵌放置好了各种发动法阵必要的材料和宝石。 只一眼，希兰就辨认出了法阵中带有着的大量关于空间的符号，这里果然有一道传送法阵。 只是，原本和谐完美、已经蓄势待发的法阵上此刻出现了一处破损，这处破损破坏了整个法阵协调的美感和韵律，也让法阵失去了功能。 刚刚入侵昆古斯体内的那些神力突如其来的爆发，不仅让其再次受创，还破坏了一部分传送法阵，让他立刻逃离的计划胎死腹中。 亡灵术士心里叫苦连天，自己特意找了个小地方，在计划进行到紧要关头的时候，哪想到来了两个强得变态的怪物。 那个黑甲男人他不认识，赛因他是认识的，昆古斯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神父，同阶之下，他有信心虐杀对方，没想到看走了眼，对方随手一击自己就陷入濒死状态。 那两人一打起来的时候他就心知不妙了，这种破地方居然藏着这么两个怪物，简直太不合理了。 现在昆古斯肉眼可见的凄惨，他浑身都是乌黑的、被灼伤的痕迹，腹部左侧和胸口右侧都破了一个大洞，焦黑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左臂从肘部断开，下面的部分不翼而飞，仅有的完整右臂抓着一支匕首，不停在地上刻画着。 昆古斯原本正半跪在那里，紧张地修补着法阵，希兰撞进来的时候吓了他一大跳，看到骑士的闯入，他的脸一下阴云密布。 “想死吗？小子，我很乐意把你做成精美的艺术品，作为我众多收藏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在这过程中我保证你的意识会一直清醒，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分解，你会后悔为什么会来招惹我。” 亡灵术士的话带着奇特的力量，试图影响希兰，让他感到恐惧并知难而退。 同时，在他右手手指戴着的一枚骷髅戒指上，光华一闪而过，一具两米多高、上半身完全赤裸的魁梧尸体出现在地面。 这是来自北方高地的蛮族尸体，他费尽心思才搞到一具，要知道，那群蛮子可是把这看作不可亵渎的神圣之物，每一具都会被带回他们的故乡安葬。 如果被蛮族看到自己有这么一具尸体，肯定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不过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这具尸体曾经一度帮他度过难关。 原本他试图吓走希兰，可惜注定要失望了，对方完全没有害怕，只一言不发，提着剑就冲向了昆古斯。 看着自己逼退对方的打算落空，昆古斯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没有退后，嘴里高速念起咒文，蛮族尸体的身上，紫色的纹路闪烁起微光，可是仅仅念出几句咒文，潜伏在其体内的光耀神力再次爆发，昆古斯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施法也被打断了。 他当机立断，丢下匕首，右手洒出一团骨粉，口中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 唰的一下，一具骨狼出现，晶莹洁白的骨骼身躯笼住一团黑色烟雾，双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绿色火焰，它四肢发力，猛扑向希兰。 该死！ 亡灵术士觉得很憋屈，如果是平时，随随便便他就能解决这个连一环圆满都不到的见习骑士，但现在他却只有召唤出一只骨狼的力量，甚至都无法再施展削弱术式。 乘着骨狼缠住希兰的时候，他又抓起匕首，争分夺秒地修补被破坏的魔法阵。 希兰看得心急，但是又无法快速解决面前挡着的敌人，骨狼的骨头身体无比坚固，即使他的剑附上神术，全力砍下也只能造成一个小小的缺口. 这条被召唤出来的骨狼智力不低，动作更是敏捷，紧紧护住了身后的昆古斯，挡在希兰跟传送法阵之间，无论希兰怎么迂回试图攻击，都被阻拦下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慢慢与之周旋。 “咚”的一声闷响，骨爪在地面拍出一个浅浅的坑，向后一拉，划出四道深入岩石的刻痕。 希兰身体横移躲过这一下，看着地上的抓痕中，一股带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气体升腾而起，一滴冷汗从他额头留下，此刻他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皮甲，也还未掌握防御型神术，可没信心用血肉之躯挡住敌人的攻击。 虽然双方层次差距巨大，但希兰还是勉强辨认出昆古斯用的是一种粗暴的修补方法，修补后传送阵会变得不稳定，功能也会受到影响，但其优点也很明显，容错率高、修补速度快，因此留给希兰的时间不多了。 他稳住心神，大量的魔力被转化成光耀神力，然后爆发形成光耀火焰，希兰深吸一口气，发起猛烈的进攻。 和那骨狼缠斗片刻，他卖了个破绽，然后重重一剑砍在骨狼的腰部，骨狼身体中段的骨节经受了这一击之后，顷刻间遍布裂纹。 “咔哒”，轻轻的一声在他耳中宛如天籁，在昆古斯耳中却是要人命的催命曲。 在有意识地连续在这个部位攻击十多下之后，希兰终于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反手，上撩，铁剑再次砍在骨节上，白色烈焰迸发之间，骨节彻底破碎，火焰卷入黑雾之中，把黑雾吞噬殆尽。 骨狼无力地抬起一只爪子，然后重重倒下，致密坚固的身体碎成无数细小的粉末洒满了一地。 在亡灵术士慌张的眼神中，希兰狞笑了起来：“昆古斯！你想往哪跑？” 惊怒交加之际，昆古斯的大脑一下陷入了混乱，这个骑士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第54章 解决隐患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昆古斯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确实暗中关注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神职者，但他敢打包票，两人绝对没有正面接触过。 希兰现在又不说话了，光耀烈焰在他的骑士剑上再次升腾，他欺身而上，冲向亡灵术士。 “该死的小杂种！” 昆古斯恼怒地咒骂起来，传送法阵还差寥寥几笔就能使用了，但现在似乎来不及了。 “这是你逼我的！” 亡灵术士咬牙切齿，拿出一具圆柱形的水晶瓶，瓶中充满透明的液体，在中央漂浮着一颗不断鼓动的漆黑心脏，周围还附着黑色的粘稠液态物质。 他打开瓶子，伸手进去一把抓住那颗心脏，手中顿时呲呲作响，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紧接着他急忙把手中的东西丢向希兰。 心脏一碰到昆古斯的手就更加剧烈地鼓动起来，声音邪恶诡异，让人心神不宁，恍若听到邪神的低语。 希兰看得真切，那些黑色液体很明显就跟之前那黑色的海洋是同一种东西。 也就是说，这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些黑色液体的源头。 飞在半空的心脏上的黏液大张开来，伸向四面八方，仿佛跃跃欲试的凶残捕食者。 听到昆古斯的话，再加上那心脏气势汹汹的样子，希兰动作一滞，不由得后退闪躲开。 然而下一刻，漆黑心脏在半空划过短短的弧线，啪唧一下掉在了地上，鼓动也变得有气无力，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上面的黏液无论怎么尝试，也只能在地上延伸出短短一小段，俨然没了之前凶猛的样子。 希兰面色一僵，然后火冒三丈，他居然被骗了！ 趁这宝贵的时间，昆古斯已经完成了传送法阵的修复，他站在其中，脚下的法阵迅速充能，玄奥的纹路亮起光芒。 “小杂种，下次再见到你，你一定会死得很惨！” 亡灵术士露出胜利的笑容，对着希兰做了个割喉的动作，这时候他还不忘把旁边的蛮族尸体给收起来。 “别太得意忘形了，混蛋！” 希兰脸色阴沉，居然再次猛扑过去，神力就跟不要钱似的注入身体，迅速增幅力量速度的同时，因太过暴力，而感受到了撕裂的痛楚，这一刻不仅他不仅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还把所学的身法发挥到了极致。 重伤下的昆古斯太过孱弱，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年轻的骑士如一匹猎豹猛冲着踏入传送法阵的范围，然后来到他面前。 扑哧—— 骑士剑被稳稳地送入了昆古斯胸膛，刺进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两人脚下的法阵大放光芒，魔力的波动剧烈到极致。 要来不及了，希兰咬着牙，抽出剑又一挑，割下了昆古斯四根断指，其中一根正是戴着戒指的那根。 狠狠踏在亡灵术士胸口，依靠反作用力希兰向后倒退出去，翻了个跟头，摔到了传送法阵的范围之外。 而昆古斯也被踢到法阵的边缘位置，再次受到致命伤之后，他居然还有力气对抗这一下，没有跌出法阵的范围。 镜式传送阵发挥了作用，刹那间，房间之中魔力涌动，在魔法阵镌刻的那一块地面形成了被空间能量和魔力包裹的结构，短暂地出现一道圆形的传送门，昆古斯残破的身体落入其中。 无论如何，亡灵术士如愿以偿地离开了，只是他付出了无法承受的代价。 希兰跌坐在地，神力爆发的副作用彻底显现出来，他的身体出现大量细小的裂口，鲜血渗出，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昆古斯死定了。 希兰相信自己的判断，在最后关头，他能感知到昆古斯的生机开始消逝。 那家伙本就身受重伤，现在心脏又被希兰刺穿，传送法阵临时修补，稳定性和功能大幅度下降，不知道尸体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说不定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希兰唏嘘不已，这个前前后后只见过两次面的敌人，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敌人，就这么死了，如此憋屈地死在自己这个小角色手里。 地上四根断指的切面处窜出一点白色火焰，然后熊熊燃烧起来，最后化作四小团灰烬，其中一团灰烬中静静的躺着一枚骷髅头样式的戒指。 希兰拄着剑爬了起来，是时候享受胜利的果实了，动作要快才行。 眼前一片鲜红，他擦擦脸，摸到了大片的鲜血，尴尬地笑了一下，这次又搞得乱糟糟一片。 从地上捡起了戒指，精神力探入其中，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想要里面的东西，就要抹去里面的精神力印记，即使是昆古斯死了，印记也不会立刻消散。 他本来还想拿这玩意证明昆古斯死在自己手里，交给教廷给自己的身份添一笔“光辉事迹”，现在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是抹掉精神力印记把戒指藏起来？还是交出去？ 亡灵术士的戒指，里面会有什么呢？会对自己有用吗？希兰犹豫了一下，把戒指暂时放到口袋里，他决定还是去看看刚才那几个房间，之后再做定夺。 希兰取走了一部分对自己有用的炼金器具，抹除痕迹，然后在像是书房一样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本笔记本，看上去似乎是昆古斯的实验笔记。 聊胜于无吧，虽然里面的内容不一定会对自己有太多帮助，不过他还是收了起来。 书桌上，一枚戒指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拿起了这枚让他很眼熟的戒指，然后一下子想起来，这不就跟查理送给自己的戒指长得一模一样吗？ 希兰心中疑心大起，不过这里不是思考的地方，他压住疑惑收起了戒指，这个东西自己必须拿走了。 在某间房间里，希兰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里有些不太寻常，整个房间里只在中央种了一株植物，一株他不认识的植物，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 但是，他在旁边的木桌上找到了一张兽皮，上面书写的古魔法语让他愣住了。 他的眼神一下被牢牢吸引在上面，抓起兽皮，直接释放了有光照效果的神术，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看了几秒上面的内容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了刚刚搜到的昆古斯的笔记本，开始迅速翻找起什么东西，最终停在了某一页。 他抓着兽皮和笔记的手开始颤抖，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这东西…… 希兰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舔舔干涩的嘴唇，脸上露出狂喜的神态。 回过神来，他将精神力探入土壤中。 很好，根系浅，还没蔓延开来。 他赶紧拿出花盆，把那植物移栽到花盆里收进了影戒中，然后随便放了个其他植物到空出来的坑里。 好在希兰曾经测试过，影戒里的空间规格极高，甚至能放活物进去，现在倒是不用烦恼怎么带走这东西了。 他已经决定了，要放弃掉那骷髅戒指里的东西，这次只要有那盆植物，对他来说就是不虚此行了。 然后在分岔路口的另一边，希兰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房间，或者说更像是地下空腔的空间。 村庄的村民们全都在那里，他们还活着，呼吸平稳，只是横七竖八地躺倒在那里陷入了昏迷，地上是一滩一滩失去活性的黑色液体。 略微扫视了一下，他就看到了卡特也躺在其中，于是放心地松了口气。 看到地上的液体，希兰忽然想起了刚刚昆古斯丢出的那个心脏，那似乎是个挺重要的东西啊。 想到这，他又折返了回去，从隧道两侧的房间里随便找了个罐子，把那恶心玩意丢了进去。 发现暂时叫不醒卡特等人之后，他决定回去看看索伦斯特跟神父的战斗结束了没有。 这次真是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周围的山丘森林被夷为平地，村庄也差不多成了废墟，村民们看上去似乎性命无忧，但实际情况如何，还得等其他人来检查一下。 第55章 尾声 希兰回到了隧道的入口处，上方已经恢复了平静，似乎战斗已经平息了。 爬到上面，明亮的光线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神父此刻正静静地站在旁边，黑色的神袍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仿若刚刚跟人大战了一场的不是他一样。 不过希兰还是发现了，这很可能是一套新的衣服，因为长袍上面的补丁比起之前少了几块，除此之外，神父的身体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呼吸依然平稳，身姿依然挺直。 而索伦斯特此刻已经不见踪影，难道说，这场争斗居然是赛因神父占据了上风吗？ “神父大人。”希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拿出了从昆古斯那里夺取的骷髅头戒指，“异端试图逃跑，情况紧急，我只能选择将其就地击毙。” 在见识过赛因跟索伦斯特不相上下甚至很可能更胜一筹的强大实力之后，他一点都不敢小觑这个神父了。 看似是三环，但却能和索伦斯特不相上下地战斗，这是个深藏不露的老怪物。 赛因神父点点头，然后就没动作了。 他不说话，希兰也只好安静地呆在一旁。 这时候希兰才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巨大变化，原来那个村庄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几处破碎得只剩下一小截的断墙孤零零立在原地，显得有些凄凉。 往远处看，村庄的边缘变成了断崖，丘陵树林之类的地形全都一点不剩，以村庄为圆心，地面呈现出一个圆形的下陷球面，就像被一颗巨大的陨石砸过似的。 而原本属于村庄的这一小块土地却没有受到波及，独自高高地立在原地，得亏这村庄位置比较偏僻，附近数没有其他聚居地，不然有些人就要遭殃了。 希兰想到了什么，赶紧又说道：“我找到失踪的村民了，就在隧道下面的一个房间里，只是都陷入了昏迷。” 然后他拿出了装着漆黑心脏的罐子，跟戒指一并交给了神父。 “这是我在那个异端身边发现的东西，它给我一种邪恶扭曲的感觉，我觉得这很可能与那个异端的计划有关，或许是某种重要的东西，所以把它装了起来。” 赛因神父心情很糟糕，跟索伦斯特的冲突完全是意外状况，原本他一直保持着沉默，但现在看到希兰拿出的这个罐子，神父微微惊讶，接过了罐子。 “你做得很不错，孩子，你已经在光明的道路上步入正轨。” 赛因端详着正在罐子里缓慢地跳动着的漆黑心脏，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又像是说给希兰听的。 “螺旋隐修会，这群疯子，不择手段地进行实验，真是令人作呕，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么？” 希兰老老实实地搭上话头：“不，大人，这是什么东西？” 赛因神父摇晃着手中的罐子，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这个组织的成员，喜好各种恶心的实验，不仅随意改造自己的身体，还殃及他人，这种被他们称为‘生命脉动’的负面力量纠合体，就是他们邪恶实验的一种产物。 而我们，把这东西叫作‘污秽种’，感受到里面扭曲、阴冷而且不详的负面能量了么？这种东西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死亡。 一旦这枚‘种子’被激活，只要有合适的温床，或者说——足够的生命体，就会被侵蚀、同化成怪物，污秽种的力量会迅速增强，在过去几乎每一次它的出现会酿成一场无法挽救的灾难，严重者远比莫莱城过去的瘟疫还要恐怖。 那群疯子们，把这称作‘探寻生命与死亡奥秘的钥匙’，真是可笑，身为凡人居然妄图沾染禁忌的力量，窃夺生命女神的权柄，这跟那些所谓的魔法师是一丘之貉。” 对于这后半句话，希兰可不认同。 “世界上有很多繁杂的力量，议会、地狱的恶魔和魔鬼们、北方高原那群桀骜的蛮族和白沙群岛自称为巫的土着们，以及……更多隐藏在暗处的东西，孩子，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危险。 很多年前，我们把世界从泥潭之中拯救了出来，但是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只要我们稍不注意，就会有人冲上来想把我们撕成碎片，让这个世界彻底陷入混乱，但好在我们还有神明作为依靠，还有无数像你这样的战士在支持。” 神明？ 呵呵，神父，你肯定不会想看到无数个像我这样的“战士”出现的。 虽然心中不屑一顾，但希兰还是端正了自己的神态，严肃地右手握拳击在自己胸口：“为了众神！” “哈哈，放轻松点，孩子，”神父笑了笑，“在过去我们从未缴获过这么完整的一颗污秽种。 那个术士的能力，并不足以控制它，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拥有一颗污秽种，但无论过程怎样，现在它落到了我们手上，有了这个我们或许能找到更多对付‘生命螺旋’的办法。 你知道么，这次你可算是立了大功，我会上报这件事，有关奖励的消息很快就会传下来。” 赛因厌恶地看着罐子中还存活着，正在微微蠕动的漆黑心脏。 “不，神父大人，这并非我努力的结果，而是您的功劳。”希兰微微欠身，这倒是他的心里话，毕竟他只是捡了个漏而已。 神父微笑着不说话了，他对希兰的表现很满意。 片刻之后，数个神职者组成的小队出现在远处，原来赛因早已经调集了人手，通知他们赶过来。 骑士们费劲地从村庄边缘的悬崖爬了来，个个一脸惊异，他们都对大地上巨大的创口感到震惊无比。 在牧师一通检查，摸清了村民们的情况，除了一小部分人体质极差不幸失去了生命，大部分人都安然无恙，只是暂时的虚弱。 希兰和骑士们一起把某些急需治疗的村民们带回了修道院中，顺手把卡特也抬了回去。 身为超凡者的卡特是最先醒来的，醒来时他一脸的茫然，在其记忆里，自己是收到一封家里的信，回去处理事情之后，将要返回城中时莫名其妙地晕倒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巧合，卡特刚好回去，而胆大包天的昆古斯独自一人使用了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污秽种，据神父说，这东西在生命螺旋内部也算是种罕见的物品，这亡灵术士“实力低微”，不知是怎么弄到这个的。 恰好希兰又稀里糊涂闯了进去，发现端倪，引来了两个昆古斯惹不起的怪物。 周六，阳光明媚的清晨，希兰和卡特走在城中。 “哈哈，查尔斯！我也是挫败了邪恶异端阴谋的骑士了，以后吟游诗人们传颂我的故事的时候，他们就会说，英雄卡特的传奇故事，从那一年的秋季开始……”卡特洋洋得意地吹嘘着。 “什么？你是说，我们伟大的英雄卡特，他的第一场战斗是在睡梦中击败了邪恶的术士吗？”希兰揶揄道。 卡特涨红了脸：“呃，咳咳，那就从下一个阴谋开始。” 神父向教廷上层报告之后，教廷给希兰的奖励已经在路上，神父神神秘秘地遮掩着不说，希兰只能等东西到了才知道是什么。 无论如何，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 第56章 配方 月光将世界染出一缕缕宁静的银白，人们陷入梦乡之中。 守夜人细碎的脚步声在街上回荡，迷蒙的灯光驱散令人不安的黑暗，维护夜晚的秩序，威慑着一切心怀不轨之徒。 此刻，希兰正缩在精心建造出来的地下实验室里。 年轻的魔法师盯着面前一对戒指，眉头皱成了一团，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眼前这两个戒指，左边的是从昆古斯的地下房间里搜到的，右边则是查理送给他的，从外观上看，两枚戒指长得完全一模一样，单凭外表根本无法区分开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希兰不自觉地伸出手，在桌子边缘有节奏地敲击着。 为什么这两枚戒指会长得一模一样，是巧合呢，还是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呢？或者说，查理跟那个亡灵术士，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回想着查理的种种表现，希兰找不到任何线索。 嗒嗒嗒—— 敲击声越来越快，最后戛然而止，他支起身子，去拿那本魔法手札。 希兰忽然想起，有一个很特殊的一环魔法他还没学过，那就是“鉴定术”。 这是只能对具有超凡力量的人造物品施展的魔法，如果制造者在其中留下了讯息，施法者往往能凭借鉴定术的效果获取那些讯息，讯息通常会是物品的使用方法、禁忌，有时候还会加上一点制造者想传达的话。 随着施法者能力的提高，它从最开始只能鉴定一环道具，会提升到最终能鉴定出传奇道具的信息。 丝毫没有头绪的他决定先把这个魔法学了之后，对着戒指试一试。 整个前半夜，他都沉浸在“鉴定术”的学习中。 而在后半夜，希兰又坐回桌前，郑重地取出了这次的另一个收获，那张看上去古旧脆弱的兽皮，昆古斯的笔记本，以及那盆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盆栽。 在兽皮的顶部，是用古魔法语写的几个银灰色的大字：曼陀罗凡化剂。 这就是他这次最看重的一样东西，一份特殊魔药的配方，或者说，一种毒药的配方。 它的效果是致幻、虚弱、麻醉、阻断中毒者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同时瓦解其体内的超凡力量，这东西会同时造成肉体与灵魂的极度虚弱。 在昆古斯的笔记本里提到，这种秘药的历史最远能追溯到黑暗历之前漫长的远古时代，在当时，甚至出现过凡人村落以此狩猎了一头刚成年的巨龙的事迹。 这简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奇迹，在经过漫长的幼年期之后，任何一条成年巨龙最差最差也有专精级的实力，其中有天赋而强壮的巨龙能轻松达到专精的巅峰，也就是七环。 手札上没有太多关于巨龙的信息，但是有关于魔法师的，对于一个七环魔法师，通过简单的定位计算和精神力的运用，至少能精准地把魔法投送到距离自己1000千米内的任何一处区域。 当一位魔法师达到了专精层次，那么他所能施展的魔法，基本上都能被称为“广域魔法”，因为这个阶段起，魔法师们所施展的魔法作用范围会膨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依照手札上的大体描述，对于十环魔法师，也就是统御高阶，其单体魔法的破坏范围甚至有过达到半径1000千米的记录，这是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 只看连成一片的大陆，希姆埃尔大陆东西相距差不多千米，南北差多千米，陆地面积近3亿平方千米。 想象一下一种圆形深坑，其半径竟能达到1000千米，那是多么惊人的大小，只需13个这种坑，从西至东排列，就差不多能横向贯穿整座大陆。 在统御之上，甚至还有被称为传奇的存在，希姆埃尔如此广袤，在超凡力量面前似乎又显得渺小。 这些恐怖的力量挤在大陆中，就像狭小的房间里堆满了大威力的炼金炸弹，稍不注意大家就会一起被炸上天，然而，世界却“幸运”地没有四分五裂，没有崩溃毁灭，堪称是惊人的奇迹。 讽刺的是，顶层的超凡者们拥有能改变整个世界的巨大力量，普通人的生活却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提升，世界上仍有很多人处于贫困饥饿，各国依然拿着利刃整天相互厮杀。 回过神来，希兰才发现自己的思考又跑偏了。 他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花盆，花盆里的植物名为暗夜曼陀罗，一种被人认为早已灭绝的古植物。 这株罕见的古植物，将会成为他复仇的关键道具。 希兰盯着这株暗夜曼陀罗上的的每一丝纹路，明明看上去平平无奇，在他眼里却无比美丽。 这株植物有着淡紫色的茎，越接近上方颜色越深，它的卵圆形叶片也是如此，在最顶端，那里的叶片整片都是紫黑色的。 在幼年时期，它的种子会在土壤中蛰伏长达一年，然后在某天夜里短短几分钟长大到大约三十厘米高，然后固定在这个形态。 经过这么多年的繁衍，现在的暗夜曼陀罗其实已经跟当初不太一样了，效果有没有改变，他一开始也没谱。 而兽皮上的各种材料名称也是那个时代独有的，真实含义早也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起码对他来说是这样的。 但是，跟这凡化剂配方有关的，还有那本笔记本。 希兰在那笔记本里，看到了另外一个配方，那笔记本里绝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那个配方的。 那是凡化剂的改良，或者说基于原版凡化剂，研究出的另外一种魔药，拥有类似原版的效果，而且其可行性已经被证明了。 因为，昆古斯这个家伙，居然在笔记里写到他凭借这东西，杀死了一个八环的统御初阶亡灵术士。 那个天才！ 希兰在心底呐喊着，他居然改造了这份配方！ 虽然昆古斯是在那亡灵术士从专精晋升统御之时趁机下黑手，但无论如何他成功了，以正式级的力量，跨越难以想象的鸿沟，杀死了一个统御级的强大术士，这无比离奇的事迹大概只有在传说故事里才可能听到。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能帮希兰对付索伦斯特那个混蛋。 拿到这些东西开始，他就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对索伦斯特出手的欲望，他迫切地想确定这份毒药对索伦斯特是有效的，他只希望，下一个受害者必须是、也只能是索伦斯特！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希兰冷静了许多，打开了昆古斯的笔记。 在笔记中写到，在初次尝试复原之后，昆古斯发现由于种种原因，原本的配方已经不能用了，因此他开始寻求其他方法。 在设计了无数废案，经历了近百年的失败之后，他成功制造出了效果上不输于原版的配方，唯一的缺点是，它的实现方法有些繁琐。 百年，按人类算，以三阶灵魂回路百分五十的寿命延长程度，百年可是接近昆古斯的半生光阴。 而现在，这承载着漫长时光的奇异配方，落到了希兰手中。 \/\/抱歉，因为一点小意外，差点忘记更新了，漏的一章明天会补上 第57章 决定 原版配方一共需要制作七份药剂，也就是说要七株暗夜曼陀罗的叶片掺杂各种材料制成药液，每份最终只有豆子大小那么一滴。 准备工作完成之后还要想方设法让目标间隔一段时间服用一份，时间太短药效会提前爆发被察觉，时间太长药效会逐渐减弱，两种情况最终都会导致效果大大降低。 暗夜曼陀罗本身是蕴含特殊力量的植物，在兽皮的那个时代也是无比稀有，炼药失败率高时间长，整个流程非常困难，风险极高，但相对的收益也出奇的大。 昆古斯的配方相对而言没那么复杂，但某种程度上实现难度更加困难，这个家伙的想法简直天马行空。 在这个方案中，只需要一株暗夜曼陀罗就足够了，但是相对来讲需要更多种类、更多数量的副材料。 制作出来的也不是七份药液，而是三份效果不一样的药液。 其中一份是深紫色的、没有气味、缓慢挥发，另外二份则无色无味。 深紫色药剂的作用类似“桥梁”，沾染到这种药剂的不同灵魂之间会建立起某种联系。 挥发后它会渗透进入灵魂之中，隐蔽而且难以去除，即使是统御级强者也无法察觉自己灵魂的异变，昆古斯的成功实验证明了这一点。 而那两份无色无味的药剂，要分给两个不同的人喝掉，昆古斯把这两个人分别称为“受体”和“载体”。 受体，顾名思义，他将会是毒药效果的最终承受者，而载体有什么用？他起到“传递”的效果。 因为昆古斯的配方最多只用到一株暗夜曼陀罗，无论再怎么添加副材料，蕴含的曼陀罗力量比起原版秘药要弱是无可避免的，所以他想出了一个方法来增强秘药的效果。 载体的力量必须要比受体弱得多，理论上两个人的差距要尽量大，比如一环和七环，甚至普通人和七环。 由于载体实力低微，所以很容易受到药剂的影响，效果会非常明显，而通过深紫色药剂的效果，载体所受的影响会被“传递”给受体。 不过在实际实验中，昆古斯发现载体力量越小，受体虽然受到的影响越大，但受影响的时长也会减少。 因为即使凡化剂的效果被“传递”给别人，载体也无可避免地会受到一点影响，从而容易崩溃。 如果载体崩溃，施药目标所受的药剂效果就会大大削弱，这意味着什么，就不需要多说了。 希兰想了很久，最后还是不打算从xc区的贫民窟抓个地痞混蛋来当载体，毕竟这是他跟索伦斯特的恩怨。 而且，普通人作为载体崩溃速度可能快得超出想象，破坏计划的进行，要知道他只有一次机会，杀不死索伦斯特，死的就会是他。 至于抓个掌握了超凡力量的人来？希兰暂时可没那个本事。 昆古斯简直像是得到了世界的眷顾一般，他不仅有凡化剂的古代配方，还寻得了三株暗夜曼陀罗。 也正是凭借这么多暗夜曼陀罗，这个亡灵术士才有充足的材料进行研究，其中两株已经由于时间的原因枯萎死亡。 而剩下最后这株，按照昆古斯的计算，也差不多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剪掉现在这些叶子之后，已经没有足够时间和生命力再长出来了，说不定这就是世界上最后一株暗夜曼陀罗了。 在炼药上，希兰没有太多试错的机会，而且时间紧迫，要赶紧尝试炼制三份必需的秘药了——无论是原版还是改版药剂，都属于零环药剂，也就是真真正意义上凡人也能炼制的“魔药”。 在行动上，希兰也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做到一击毙命，还要考虑索伦斯特死亡之后自己该如何脱身，他可没忘记，城里还有一个老怪物，以及大量的教廷成员。 想完成自己的目标，非常困难啊。 希兰盖上了亡灵术士的笔记本，在脑中给自己的复仇计划勾勒出浅浅的轮廓。 昆古斯的最后一次实验，也就是针对八环强者的那次，载体用的就是他自己，这个术士抱着疯狂到无以复加的态度，完成了一次谁都不敢相信的奇迹。 希兰血色的瞳孔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既然他能做到，为什么我不能做到？ 晨曦初现，天空褪去最后一抹幽暗，神殿骑士接替了守夜人的工作，行走在大地之上，将神灵的光辉播撒到四方。 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空中澄澈干净，没有一丝云朵。 希兰钻出了实验室，靠在窗边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吐出一口浊气，尽情呼吸着清晨的空气，复仇的事情意外有了眉目，这让他的心情愉快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眉毛一挑，微微眯起眼睛。 街角出现了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正朝着这边走来，这个人希兰并不陌生，只是这个时间点这个样子看上去有些怪异。 来者正是查理，那位加里亚德家的少爷。 希兰的脸色有点古怪，查理此刻的样子实在是不太正常，满脸潮红，脚步虚浮，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的，好几次撞在了路过的平民身上。 有人怒骂了一句，还想动手去推他，结果定睛一看，发现他身上精致的衣服和徽章，就猜出了查理的身份，马上闭上嘴低着头夹着尾巴逃开了。 这是，喝醉了？ 希兰看到了查理手中的东西，原来那是一个酒瓶。 他赶紧出门，架着查理进了自己的房子里，就这么放着他在大街上游荡，怕不是要惹出什么事来。 查理喝得醉醺醺的，希兰刚一接近，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味道，熏得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希兰把醉成一滩烂泥查理丢到了床上，掰开他的手指取下了酒瓶，标签显示这是一瓶烈性的金朗姆酒，而不是查理之前说过喜欢的“金琥珀”。 他以前还送了几瓶给希兰，只是希兰不怎么习惯喝酒，所以它们现在还在柜子里放着。 查理素来对朗姆酒不屑一顾，他曾高傲地宣称：“朗姆酒这种东西，只有南边那群粗俗野蛮的海盗才会喜欢。” 今天他却用这种酒喝得酩酊大醉，跑到了这里来。 正常来说，以四环正式骑士的体质，这种普通的烈酒是不可能让查理喝醉的，要醉成这个样子，甚至需要暂时彻彻底底地散掉自己的斗气，才不会在喝晕之后自动化解掉酒精。 看着查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的样子，希兰从影戒里拿了一点药材，简单配置了一杯药水，捏着查理的嘴给他灌了进去。 第58章 信息 查理喝下了醒酒水，过了几分钟，药材开始起作用，他勉强脱离了醉酒状态。 “呃啊…… 你好啊，查尔斯，众神……在上，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高了？不要告诉我你有北蛮的血脉……该死，我脑袋好痛。” 查理有气无力地跟希兰打了个招呼，显然，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这是希兰乐意看到而且有意控制的结果。 “我当然没有北蛮的血脉，你只是喝醉了而已。” “我的，酒呢？”查理离开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觉得以你现在的样子还是不要再喝了比较好，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喝成这样？” 希兰扶着查理走进客厅里，然后跟他面对面坐下。 在查理断断续续的话里，希兰总算搞明白他为什么喝得酩酊大醉，原来昨晚他跟父亲吵了一架。 心生怨气的查理喝了大量烈酒，然后跑出了庄园想找人诉苦，还吩咐仆从不许跟着他，子爵又在气头上，也就没有管他，放任查理离开了，然后就是他晃悠到这里然后被希兰发现的事了。 “所以，为什么你跟子爵大人吵架呢？” 查理一听到这话，激动地站了起来，又摇摇晃晃地摔回椅子上，抬手拍得桌子砰砰作响。 “凭什么？凭什么他那个样子，父亲还要偏袒他，一定要把爵位传给他，他赌气离家出走，都多久没回来了？。” “冷静一点，查理。” “我已经证明了我比哥哥更强，无论哪个方面，为什么就是不肯把爵位给我！这个老顽固！” 查理后仰着身子闭上眼睛，嘴里轻声咕哝着：“安德鲁……我亲爱的哥哥……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你说什么？”查理含糊地说了一大段，希兰只勉强听到了零碎的单词。 回答他的只有查理轻轻的鼾声。 希兰发现自己调配的药水效果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麻痹效果的材料好像加得有点太多了，毕竟是临时起意。 他有些烦恼，早知道就不跟这家伙废话那么多了，大胆一些多好。 他伸手摇晃着查理：“现在还不能睡，查理，你记得你送给查尔斯的戒指是从哪里来的吗？” “查尔斯的戒指……是……是我聘请的家庭教师送给给我的，是……里边有……呃……古斯先生……晚上好，好久没看到你了，怎么回……”查理再次陷入深沉的梦境中。 “里面有什么？该死！”希兰郁闷极了，这次他叫不醒查理了，如果硬要唤醒他，估计查理就会完全恢复理智了。 这枚戒指里肯定被动了手脚，希兰看着手上的戒指，脸色阴沉不定。 他拔下戒指把里面的东西转移到影戒中，然后把戒指放到了卧室的柜子里，在搞清楚里面有什么之前，他是不会再用这枚戒指了。 查理，戒指里有什么，你又想对我做什么呢？ 古斯先生？希兰严重怀疑查理说的家庭教师就是那个亡灵术士，这可有意思了，如果自己向赛因揭发，加里亚德家族肯定会被彻查吧？ 到时候即使不死也会元气大伤，毕竟贵族多多少少会沾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过最后，他耸耸肩，自己暂时没有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打算，不过如果查理想害自己，那就另当别论了。 还是先想办法搞清楚戒指里有什么吧，看看查理想通过戒指对自己做什么。 眼看从查理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希兰重新调配了一杯药水灌给了查理。 很快查理悠悠转醒。 “好痛……”查理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 他环顾了一下，大概猜到了自己是怎么到这的，查理苦笑了一下：“真是抱歉，让你见笑话了，没想到被看到这么失态的一面。” “这没什么，每个人都有痛苦的时候，怎么回事，跟你父亲吵架了？” “啊对，你知道的，贵族家庭总有这样那样的矛盾，”查理低头藏起阴郁的表情，再次抬起头时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别担心，我已经正常了，我会回去跟他好好谈谈的。” 停顿了一下，查理换了个话题：“我可都听说了，查尔斯，挫败了邪恶法师阴谋的勇者，嗯？” “别取笑我，真正的功劳不在我身上，在赛因神父身上，说到这个，我看到他跟一个穿着黑色盔甲的骑士大战一场，在原地留了一个巨大的坑。” 希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交给了查理。 查理眼睛一亮：“骑士？跟赛因大战了一场？跟我说说他。” 几分钟之后，听完希兰的描述，查理的阴郁一扫而空。 “那个骑士……真有趣……我要走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查理已经按耐不住自己，想要回去筹划新的想法了。 “哦对了，丰收节要到了，那可是我们这个小地方为数不多的节日之一了，”查理想到了什么，对着希兰挤眉弄眼的，“跟隔壁的漂亮小姐相处得怎么样，趁着节日把她约出来，加把劲啊查尔斯。” “我跟她只是普通的利益关系而已。” 希兰一脸黑线，赶紧送走了查理。 埃莉安要是听到这话，说不准要结结实实地揍查理一顿。 她曾亲口告诉希兰，她平时的工作是客串一下精锐级猎手，精锐级猎手的称号至少需要专精级的实力，埃莉安不像是会骗人的家伙，那么她就是货真价实的专精骑士。 希兰保守地估计，她可能在五环，或许六环也说不定。 猎手隶属于猎手公会，有的人习惯独行，比如埃莉安这种，有的则是同行组队形成猎团，互相有个照应。 他们干的是接赏金任务的活，毕竟总有些脏活累活是别人不愿干的，比如深入某些地方采集材料，杀掉盘踞在某个地方的恶兽之类的。 某些猎手喜欢到各种遗迹里去溜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好东西，从漫长的上古时代至今，那些奇奇怪怪的遗迹层出不穷，没人知道在暗处还隐藏了多少。 猎手能“猎”的东西包括一切能带来利益的东西，无论是议会的委托，还是教廷的，亦或某个王国公国、乃至某位贵族、平民，只要给钱都来者不拒。 这让希兰想到了半位面城市柯洛厄里的悬赏，那个就跟猎手们的赏金任务有些像。 只是柯洛厄里几乎所有悬赏的难度都在四环起步，没有过硬的实力别想胜任，而且种类单一，没有猎手们干的那么杂，还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第59章 波澜再起 之后几天风平浪静，没有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故。 希兰也乐得清闲，他慢慢学会了“鉴定术”，然后开始研究从昆古斯那里得到的戒指。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鉴定术作用在戒指上之后，没能给出太多信息，他只知晓了这枚戒指的名字：“娅蕾莎之链”。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戒指的等阶比较高，里面的信息不是他现阶段的鉴定术所能触碰得到的。 这种情况，在他意料之内。 一枚戒指为什么叫做“链”呢？希兰盯着戒指内侧皱眉思索着，在那里，铭刻着一行模糊得看不清的小字，这是昆古斯的戒指独有的，查理那一枚并没有。 折腾了一会儿，希兰无奈地发现自己陷入了僵局，鉴定术的能力不够，他也无法催动这枚戒指，投入的精神力与魔力犹如石沉大海，泛不起一丝涟漪。 戒指上单调简陋的纹路在辉光灯下闪烁着，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而他转而研究查理给他的戒指时，也一无所获，鉴定术落在上面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那只是一件功能单一、具有狭小存储空间的超凡道具而已。 只能，暂时放弃了。 他无可奈何地停止了对这些戒指功能的探索，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决定再戴其中任何一枚戒指了，希兰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时，布置在门口的魔法阵传来动静。 他感受到讯息的传递，不由得神经紧张起来，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谁还会来这里？ 爬出地下室，掩盖好一切痕迹，确保没人能看得出来后，重新变回骑士的他打开了门。 “愿伟大的光耀之主庇佑您，”一名教廷执事站在门口，“晚上好，查尔斯先生，请带上您的装备跟我来，赛因大人召集了一部分骑士。” “啊，稍等。”希兰对执事突然的到来感到讶异。 不久后，他跟着执事走在路上，看着街道两旁，感受着夜间平静的莫莱城，有些感慨，这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在夜里行走。 由于这里地处边境地带，不远处就是边境线，种种原因之下，莫莱城实行宵禁制度，夜间不允许外出，非守夜人在夜间出门就会遭到盘问和驱赶。 这一路下来，他跟着执事畅通无阻，每当有守夜人注意到这里，执事只要展示一下手里一枚徽章，守夜人们就立马默契地离开。 希兰悄悄观察着这一幕，在短短的瞬间，具有超凡力量的那些守夜人已隐秘地使用精神力甄别了徽章的真伪和信息。 前方已经显出了教堂的轮廓，夜已深，此刻教堂和修道院大概是城里唯一有光亮的地方了。 执事们提着油灯分散在广场上，照亮了四周，七八个骑士聚集在教堂前，赛因神父则站在教堂门口的阶梯上方。 人不多，希兰一眼发现卡特的身影，他凑到卡特旁边。 “啊，晚上好，查尔斯。”卡特也看到他，欣喜地挥了挥手。 “晚上好，”希兰低声问道：“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清楚，可能又有什么坏家伙要我们去抓了，这次我要大干一场！”卡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希兰耸耸肩，表示他对此持怀疑态度。 等待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有几个执事领来了其他神殿骑士，最终，算上他，总共有十五名骑士聚集在了广场上。 执事们向着赛因行礼告退，只留下几名提着灯为广场提供照明。 赛因看到骑士们到到齐，点点头，然后开口说话了。 第一件事，就跟希兰有关。 “光耀神殿见习骑士，查尔斯！” “是！” 希兰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愣，然后赶紧上前几步，半跪在地。 “你于剿灭异端的战斗中立功，破坏其诡计，拯救平民，这是不可磨灭的功绩。” 希兰低着头，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的奖励到了。 “此刻，神的目光汇聚于你，神的力量庇护于你，神的荣光笼罩于你，你理应得到神的恩宠，以神的名义，我赐予你‘神佑壁垒’徽章。” 话毕，神父将一枚徽章按在希兰胸口，希兰体内神力自发涌动，徽章如同巨鲸吸水一般吸入了大量神力和精神力。 在赛因的帮助下，短短几秒间，他的神力和精神力就在徽章内部刻印出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愿你行进的路上，光耀之火长明，生命之水长青，战争之血火淬炼你的肉体，时光的长河涤净你的灵魂，欢愉与苦痛升华你的意志，愿你与众神的眷顾相伴，与众神的意志同行。” “播撒众神荣光，为吾主献上一切！” 希兰单手捶胸，大声回应，大庭广众前，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徽章自发闪烁起来，数道瑰丽的流光被激发，贴着他的身体形成一副精致的甲胄，流线型的银白盔甲兼具美感和力量感，在上面分布着大量符文，神圣的气势散发开来。 即使以是“查尔斯”平凡而稍显稚嫩的面容，此刻在盔甲的衬托下，也显得英武神勇，尤为不凡。 看着此刻沐浴在神恩之中的希兰，骑士们大都露出艳羡的目光，有的人面无表情，还有人故作不屑，但眼睛深处一抹惊艳的神色出卖了他们真正的想法。 神父锐利的眼神扫过，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为伟大的众神奉献之人，注定得到神的恩赐，你们这十五个人，全都是本城中神殿骑士预备役里的佼佼者，我非常看好你们的未来，而今夜，就是对你们能力的一次考验。” 重点要来了！希兰收敛了徽章的力量，退回到骑士们的队伍之中，屏息凝神等待神父接下去的话。 “一切隐秘在众神的目光前无所遁形，此刻，在城中的某处，正聚集了一群窃夺神明力量的、自称为魔法师的小偷，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协作，互助，将窃贼们全部捉拿。 记住，要尽量活捉他们。 这是一场考验，我将不会给予你们多余的帮助，众神在注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去吧，清扫邪恶，重建秩序，播撒神的荣光。” 一股大风卷过，赛因的神袍猎猎作响。 同时在他神术的作用下，每个骑士脑海中都多出了一小段信息。 “播撒众神荣光，为吾主献上一切！” 寥寥十五名骑士喊出了磅礴的气势，中气十足的声音被布置在广场边缘的静音结界阻拦，没有丝毫外泄。 黑夜之中，在银月静谧的幽光之下，十五个身影分成五个小队，循着不同的路线，向着同一个目标悄然逼近。 而被盯上的猎物们，此时还浑然不觉。 第60章 包围 深沉的夜幕之下，在临近城墙的某座废弃房屋中，如往常聚会一样披着黑色斗篷的学徒们聚集在里面，随意地坐在破旧的椅子上。 黑色的兜帽并不能拦住他们炽热的视线，在这群人中，一个身影尤为瞩目，那正是他们目光汇集的目标。 此人并没有穿着用来遮掩身形面容的斗篷，而是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相貌和装束，参加了这场聚会。 “你真的是议会那边来的人吗？”甘草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问道。 “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白鸽提出了自己的质疑，显得沉着许多。 其他学徒的目光无声交汇，以眼神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们审视着面前这个样貌平凡的中年人。 “显而易见。” 中年人右手摸索着掏出一枚圆形徽章，左手膨胀成熊掌的形状，又缩成一只猫爪子，最后复原。 大概是三环的“动物变形”，白鸽仔细地注视着中年人，看得出他对这个魔法已经达到炉火纯青了，才能做到只让身体局部变形。 而比这更加吸引人眼球的是那枚徽章，那是一枚使用特殊工艺制作的金属徽章，从正面看背景是银色，换成其他角度时，银色便会与另外七种不同色彩交织在一起，显得异常美丽。 徽章的边缘镀着一层暗金色，中央是一个黑色粗线条的标志，由三个部分组成，最外圈是个方框，中央有一本摊开的书籍，以及书籍上浮着的一只眼睛。 受到魔力的激发，这枚徽章将中央的标志投影到半空，形成一个立体图案，同时书页上多出了一个通用语数字“4”。 “魔法议会的徽章！”有见识多一些的学徒低声惊呼起来。 “只有在议会注册过的魔法师才会得到，书页上的数字表示持有者是一名四环的正式级高阶魔法师，徽章只能刻印一次精神力和魔力印记，否则就会自行崩溃销毁，所以不存在冒牌的情况。” 甘草脱口而出，迅速解释道。 中年魔法师很满意有人为他解释，这样他就不需要多费口舌了。 正当他开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股与魔力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动传来，同时房屋的门被一脚踹成数段。 三名穿着锁甲的骑士鱼贯而入，一眼就看到了这群聚集在这里的可疑人物，瞬间脸色大变。 “果然在这里！” 看到敌人数量远大于自己三人，骑士们飞速地退出了房屋，和其他包围在外面的骑士围住了屋子。 而白色的神术结界早已升起，连他们一起笼罩其中。 “大概有八九个人！”一名进过里面的骑士大声呼喊着。 “他们跑不了了。” 十五名骑士严阵以待，握紧了手里的铁剑，身上一道道光芒闪动，已然使用了增益神术，放在了自己跟队友身上。 希兰头疼地看着这一幕，事情演变成这样，让他猝不及防，在听到任务内容之后，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有可能是学徒们的聚会被发现了。 他平时参加聚会并不像其他学徒那么积极，在里面时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也很少提出问题，因此大家也都习惯了他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 这次或许就是某次忘记通知他的聚会，却不知道怎么会被教廷的人发现了。 在来这里的路途中，他数次试图离开然后悄悄通知白鸽让学徒们赶紧走，但是没有找到什么机会，只能一路跟着骑士们冲刺到了这里。 希兰看着现场剑拔弩张的阵势，心中有苦说不出，自己明明是那边的人，却拿着武器站在了这边。 房屋内，学徒们都被冲进来的骑士吓了一跳。 “是该死的神殿骑士！” “他们怎么会发现我们的？” “不要慌！不要慌！我们一起冲出去！” 房子里的学徒们乱成了一锅粥，六神无主地吵嚷起来。 这时，中年魔法师开口了：“请冷静一点！” 学徒们眼睛一亮，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靠山在这里。 “大人，你有什么办法吗？”白鸽开口发问。 “你们之前说，这个城市里，最强的神职者只有三环的实力对吧？” 学徒们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称是。 “既然这样，就不需要担心了，不同阶层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 中年魔法师身上魔力流动起来，嘴里发出复杂简短的音节，一股属于预言魔法的力量扩散开来，信息被传递着汇聚到他脑海。 在发现周围只有十五名一环见习骑士之后，他更加自信，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门，毫不胆怯地看着外面围着的一圈骑士。 他招了招手，示意学徒们出来：“你们先走，我掩护你们，稍后我会再跟你们联系。” 骑士们看着他嚣张的模样，心中火气升腾。 “异端，还敢在那口出狂言！”两名骑士冲了过去，锋利的铁剑刺向中年魔法师的身体，也许在下一秒，他的身体就会被撕裂。 然而料想中殷红的鲜血没有四溅开来，两柄剑刺在衣服上，不得寸进，两个骑士的攻击居然连衣服都割不开。 冲上去的两人脸色变了，但已经到这个地步，不得不咬着牙硬上了。 不过中年魔法师没有给他们第二次攻击的机会，他伸出两只手紧紧握住剑身，肉掌却没有被割伤。 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两个骑士的铁剑转眼间就被捏扁，中年魔法师更向前一步，手指用力，轻松将扭曲的条形铁块断成数小截。 好强！ 希兰站在了四环魔法师的对立面，切身感受到了来自更高力量阶级的巨大压迫感，只凭这身体素质，他就能轻松收拾掉这里包含希兰在内的所有骑士了。 中年魔法师逼退两个骑士，口中吟唱出声，怪异的咒文声在骑士们耳中就像魔鬼的低语一般让人畏惧。 一支蓝色的水箭飞射向两个骑士，在他们中间炸开，哪怕他们拼尽全力躲避，依然有人收到了波及。 一个骑士的腿沾染到了蓝色的液体，瞬间整条腿布满了寒霜，他扑通一下摔在地上，哀嚎了起来，他感受不到自己腿的存在，寒气弥漫之下，又不敢用手去摸。 另一名骑士看到同伴的惨状，吓得连滚带爬逃得远远的，再也没有一开始的威风气势。 看到这一幕，学徒们欢呼起来，一个个钻出房子，站到了中年魔法师的后面。 “你们先走。” 中年魔法师举起一只手，橙红色的火球被凝聚出来，恐怖的高温灼烧得空气一阵扭曲，然后这枚火球射向了结界，无声地把结界融出一个大洞。 接着火球形状变化延展，热量扩散开，整个结界瞬间崩溃。 同时在他脚底，蓝色的光环骤然爆散，冷冽的力量在每个骑士脚上爆发，把他们的脚跟地面冻结在一块。 这下，在没人怀疑他的实力了。 学徒们不约而同地冲向最近的下水道入口，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为了紧急时刻能逃命，对这下水道他们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算轻车熟路了。 第61章 追逐 骑士们挣脱不开脚上的束缚，只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众学徒全部逃离。 更糟糕的是，冰晶稍微停顿了一下，就开始往上爬伸，骑士们一寸被覆盖的躯体都失去了知觉。 中年魔法师虽是随意一击，不过也算得上是下了死手，还刻意放缓冰晶凝聚的速度，要让骑士们感受到绝望。 希兰不动声色，暗暗激发了“神佑壁垒”徽章的力量，竟然没能挣脱束缚，这让他大为惊骇，跨越这么多环阶层，即使只是对方随手一击，自己也无力挣脱。 他再次蓄势，全力催动了徽章，消耗了大量神力，才勉强震碎了脚上的坚冰，银白盔甲的虚影显现，力量感充盈在身体之中。 由于事出突然，他没有太多时间探索这枚徽章的用法，暂时只知道使用之后会有一道可隐藏的盔甲虚影用于防御，同时还会增幅加强他的身体素质。 “异端，受死！” 希兰举起剑，“迅速”地冲向中年魔法师。 他心里却是暗暗叫糟，本想快速后退避开魔法师，现在却不得不上前攻击了。 在刚刚冰晶即将被自己震碎的时候，他察觉到寒冰的延伸突兀地停止下来，一股外来的神力进入了自己体内。 肯定是赛因神父！ 希兰催动力量震碎冰晶简直多此一举，这让他先一步比其他骑士脱离了控制。 神父就在附近，自己不硬着头皮上也不行了。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魔法师赶紧走，并且很想大喊出来。 可惜中年魔法师注定听不到希兰的心声，也不会看懂希兰的眼神，他只是有些诧异这骑士居然能挣脱自己的魔法。 中年法师没有想太多，手一抬又一枚火球被凝聚出来，眼看就要射向希兰，希兰感受到对方的魔法牢牢锁定了自己，汗毛倒竖，忍不住停下步伐。 这时，出人意料的事情出现了，火球的温度开始迅速下降，最后变成一朵小火苗，被一阵微风吹灭，显得有些滑稽。 希兰趁此机会，飞快地逃离到旁边。 年迈的神父缓缓在空气中显出身形，他果然在这，就是不知道是一直在旁边看着还是刚刚才到。 赛因神父终于出手，中年魔法师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危机感，他刚才并没有察觉到这个老人的存在。 “为什么……你没被我的魔法发现？” 神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着脸挥手施展出一道神术，化作一道结界笼罩住他跟魔法师，这次的神术壁障，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开的。 完了。 希兰在心底为这个中年魔法师默哀，他已经预见了事件的结局。 神父看着眼前这个魔法师，心中略意外，原本他只是打算锻炼锻炼这群骑士，没想到居然抓上一条大鱼。 跟眼前这个正式魔法师相比，那群逃跑的魔法学徒不算什么，跑了就跑了，以后还有机会抓住，当务之急是擒住面前的魔法师。 中年魔法师见此情况，也明白不击败神父，自己是不可能脱身了，而且要尽快，如果这座城市里隐藏了四环的力量，那就危险了。 嗡—— 赛因手中光芒一闪而过，出现一枚小小的卷轴。 在他用神力激活卷轴之后，卷轴的力量扩散开来，改变了四周的区域，临时开辟出另外一层空间。 两人进入了另一片战场，房屋、地形跟现实世界一模一样，但是此地除了他们，再没有其它人。 发生战争或者超凡者争斗时相当常用的超凡道具“战场卷轴”，能开辟出一处次位面空间，将参战者拉入其中，避免对现实的环境造成太大破坏。 次位面与半位面是不同的，虽然两者都依附于主位面存在。 次位面的法则全盘继承自主位面，也就是说其中的规则和主位面几乎完全一致，它就是主位面的一处投影，大小取决于卷轴里提前刻印好的超凡力量预设。 神力结界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混沌的球形，正是一处主位面与次位面的接口。 骑士们看了看次位面入口，面面相觑，在一阵讨论过后，他们决定留在这里，大家都相信赛因神父会把那个异端处理掉。 而希兰注意到在下水道入口有个身影一晃而过，于是悄悄地追了过去，跳进下水道中。 拥有零环回路的他受到灵魂回路的体质增幅比常人要高一些，视力当然也更敏锐。 有几个骑士注意到了希兰的动作，但是看着黑黢黢的下水道洞口，联想到刚刚一股脑钻进去的学徒们，终究还是没有跟着希兰进去。 毕竟，他们可没有希兰的“神佑壁垒”徽章。 希兰艺高人胆大，独自跳入了下水道中，多次进入这里已经让他熟悉了阴暗潮湿的环境，口中祈祷着发动神术，照亮了长长的甬道。 实际上，他并非想要抓住学徒们，只是在发现居然有学徒还大胆地逗留在这里，想要驱赶他们罢了。 要知道，赛因神父并非一般的神术师，据他估计，中年魔法师很快就会败下阵来，到时候还留在附近的学徒十有八九跑不掉。 地上乱糟糟留下了学徒们逃跑的痕迹，希兰按照刚刚看到的身影晃过的方向，向甬道的右侧前进。 两分钟后，他进入一处通道密集交错的复杂地带，四通八达的隧道诡异地传出呜呜的风声。 嗖—— 一枚冰锥袭来，希兰横劈一下，打偏了冰锥的飞行轨迹。 过道中的影子一闪而逝，再次销声匿迹。 看我只有一个人，居然打算干掉我么，希兰哭笑不得，对方不但没被赶走，甚至还把自己引到了这里。 身后再次传来冰锥破空的声音，希兰转身轻松挡下这一击，这次他直接劈碎了冰锥。 之后，藏在黑暗中的学徒又发出了两枚冰锥，全都被希兰游刃有余地接下，然而对方似乎一点知难而退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子下去不行，得想想其他办法，希兰看着周围的隧道，心生一计。 连放多个魔法之后，学徒的攻击频率明显慢了下来，毕竟他不可能一下子消耗所有魔力和精神力用来攻击。 而希兰装出一副很紧张的样子不断四处张望，在对方的攻击下开始“气喘吁吁”起来。 终于，学徒在前面攻击的铺垫下，发出一枚速度极快的魔法飞弹，希兰顺势而为没有躲闪，任由手中的剑在击散飞弹的同时炸碎开来。 铁片四处飞溅，骑士发出了惨嚎声，他丢开手里的断剑，捂住脸庞倒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 魔法学徒大喜过望，在近处的某个隧道口露出大半个身子，口中吟唱，一只手捏出奇异的手势，准备彻底解决这个胆大的骑士。 一直谨慎地躲在暗处的不知名学徒，此时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第62章 遗迹 倒在地上的骑士突然停止呻吟，一跃而起，敏捷无比地冲向了学徒，在他身上，一套精致银色盔甲的虚影一闪而逝。 前方的身影在瞳孔中迅速放大，希兰嘴角露出笑意，将自己的力量和速度发挥到极致。 学徒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堪堪使用了一次宝贵的瞬发魔法机会。 然而奔袭而来的骑士狠狠一甩臂，手臂上银色盔甲再次浮现，学徒身前五彩斑斓的飞弹能量刚刚聚拢成团，就被击碎了。 在他惊骇的眼神中，骑士抓住他胸口的衣服，冲刺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狠狠将他摁在墙上。 学徒闷哼一声，被撞得头晕眼花，希兰一松开手，他的身体就软软地倒下。 数秒后，清醒过来的学徒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锋利剑刃，身子僵得就像块石头，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继续啊，你刚刚不是很嚣张吗？” “求求你，放了我吧，”学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胡话，“我刚刚是，是被魔鬼蛊惑了，没错，我被迷惑了。” 希兰一下子就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正是白鸽。 这一下，他玩心大起：“真的吗？那个魔鬼在哪儿？你把他找出来，我就放过你。” 白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旋即他又想到了新的东西。 “我……我知道一处古代遗迹！魔法师建造的，是很久以前的遗迹，黑暗历之前！黑暗历就是你们的光明历，我把地址告诉你，你放我走！”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希兰心中一动，古代遗迹，如果白鸽说的是真的，这他可得掺和一脚。 魔法议会的黑暗历，教廷称它为光明历，那是教廷势力最辉煌的一段时光。 在黑暗历初期，在众神支持下，教廷强势崛起，终结了远古时代大量超凡力量体系互相征伐的混乱状况，并在很长一段时间统治几乎整个大陆，甚至把势力触手伸到北部高原和南部的炙霜群岛，是当之无愧的霸主地位。 在数千年之后的黑暗历末期，魔法议会悄然崛起，最终创造了惊人的奇迹，硬生生在大陆上占据一席之地。 世界局势大变，议会彻底终结了黑暗历，以“启明”作为新时代的历法的名称，而巧合的是，教廷所使用的新历法同样叫做“启明”。 因此从古至今，大陆走过了远古——黑暗历\/光明历——启明历的漫长时光，其中远古时代是最久也最神秘的，几乎没人知晓它究竟持续了几千年、几万年还是更长。 “真的，那里只有我知道，在下水道很偏僻的地方，是最近才发现的，还没来得及去探索。” “现在就带我过去，如果你敢骗我的话……”希兰没有说完后半句话，但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教廷是对古今各种魔法道具、实验室之类的东西感兴趣的，魔法师在研究神术的同时，教廷也在研究魔法师们正在干些什么、曾经干了什么、将来会干什么。 无论哪一方陷入信息闭塞之中，都容易落后于对方。 黑暗历之前的古遗迹，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是很宝贵的东西，最起码教廷有义务不让遗迹里的任何东西落入议会手中。 但其实，希兰与白鸽并没有想到、也并不知道这回事，只是一个病急乱投医，另一个恰好真身是个魔法师，结果歪打正着了。 “那你怎么保证一定会放我走？” “我不能保证放你走，但我知道如果你现在不带我去，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去那里了。” 希兰笑的很灿烂，深蓝色的瞳孔中看不到一点威胁的意思。 一番心理挣扎之后，白鸽妥协了，现在他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本以为落单的是这个神殿骑士，但现在看来傻子其实是自己。 无奈之下，白鸽就这么在脖子上架了一柄剑的状态下，领着希兰向着自己说的遗迹走去。 一开始他还奢望着哪个学徒没走，能救下他。 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自暴自弃了，很明显，大家都很爱惜自己的性命，早就离开了这里，而只有白鸽留下，现在他因自己的冒失吃下了苦果。 在隧道的一条思路尽头，白鸽停了下来，指了指旁边墙上的一个大窟窿，说道：“我们到了，遗迹就在里面。” 希兰推着白鸽，让他先行进去，自己则紧跟着爬了进去。 在大洞的背后竟然别有洞天，钻过去之后是一处空腔，容纳十几个人绰绰有余，能看到下水道裸露的外墙，而另外一面显然不属于下水道的墙引起了希兰的注意。 墙壁周围被白鸽挖出了一圈一人高的通道，希兰顺着通道走了一圈，发现墙体属于一个密闭房间，通体由灰黑色的不知名金属制成，似乎非常坚固。 在房间一侧有一节断裂的伸出的通道，也是由同样的金属制成，边缘歪歪扭扭的是被巨大力量撕扯开的痕迹。 这个房间应该是某个建筑的一部分，但是却被撕扯开来，从建筑主体之中脱落了。 在连着那节断裂通道的墙壁上，有一扇圆形的似乎是门的东西，希兰试了一下完全打不开。 在门的上方四道刻痕组成的方框中有三行字。 其中只有第一行希兰看得懂，因为它使用古魔法语书写的，它的内容是“第三束缚间”。 剩下两行则分别用了其他两种文字，这两种希兰都没见过，自然也无法读懂其中的意思，或许它们也是“第三束缚间”的意思。 “好了，我已经带你到这了。” “你走吧。” “真的？”白鸽紧紧盯着希兰，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白鸽暗中已经准备好瞬发魔法，带这个神职者来遗迹是他绝望下无奈的选择，甚至他其实差不多放弃了逃走的希望。 但纵使逃不掉，也不能让教廷的人好过，不过现在他发现，眼前这个骑士好像真的打算放过自己。 希兰瞟了他一眼，只想着赶紧把他打发走：“再过几秒，我就要改主意了。” 白鸽看不出希兰有开玩笑的意思，他面对着希兰慢慢后退到洞口边，爬进了下水道，头也不回地逃了。 白鸽终于离开了，希兰愉快地吹了吹口哨，没想到自己下来这趟，居然还有意外惊喜。 一个不知道来自多少年前的神秘遗迹，他看不出这玩意究竟是不是跟白鸽胡扯的一样来自黑暗历之前，但最起码不会是去年或者上周上个月的。 而且，这东西不像大部分遗迹那样位于半位面之中，而是直接落在了地下，更方便他进行探索了。 无论如何，这个房间都绝对称得上是一处遗迹，既然是遗迹，里面可能就有什么珍贵宝物之类的东西，那些吟游诗人的故事不都是这么说的嘛。 那么接下来，就看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了。 希兰已经把路线记了下来，他回到下水道里，沿着原路返回，过了这么久，那个中年魔法师差不多也该被神父抓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想办法帮帮那个魔法师，不过一想到其中的难度，就有些头疼起来。 第63章 间奏 很快，希兰回到地面上，刚一钻出下水道，就看见次位面通道的坍塌。 混沌的空间震荡着崩解开，最终逐渐与现实融为一体，赛因神父从中踏出，身旁漂浮着遍体鳞伤、失去意识昏睡不醒的中年魔法师。 希兰咧咧嘴，无声地叹息了一下，不出他所料，果然是这个结果。 “神父大人，那些异端都逃走了。” 一名骑士上前半跪下，低着头准备接受责罚，哗啦一下，其他骑士们也跟着跪下，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神父会是什么反应。 希兰随波逐流地半跪下，心里却只想着这事赶紧结束，他好去准备探索那遗迹。 “仁慈的众神会宽恕你们，这并非你们的过错。” 赛因神父挥挥手，示意骑士们站起来。 希兰直起身，说道：“大人，我进下水道跟了他们一小段，可惜还是跟丢了。” “无妨，至少我们抓到了最重要的那个。” 神父顿了顿，面向众骑士，朗声说道：“虽然，今晚出现了一点意外，考验的目的没有完成，但是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在将来，在你们与邪恶对抗的道路上，还会有无数困难，你们会遇到更多困境，遭遇更多失败，会感受到远比今晚强烈无数倍的挫败感。 但是，请谨记，不管遭遇了多大的挫折，我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准备好下一场战斗。 我们是神的战士，我们从不畏惧失败，相反，我们包容失败、直面失败，并以此迎来最终的成功！” 骑士们听得精神振奋，肃立原地，齐齐行礼：“为了众神！” 神父强制唤醒了昏迷的中年魔法师，然后一众骑士押着他回到了修道院，把他丢进了监牢之中。 期间许多人都好奇地想看看他，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敌人，也是圣廷最大的敌人。 赛因并没有阻止，许多人可能因圣廷对异端穷凶极恶的描述而本能对他们感到恐惧，对于平民来说这是极好的，这能让他们最大程度地远离异端们，主动报告自己遇到的不同寻常的事。 但是对要和魔法师们对抗的神官和骑士们，必须要对魔法师有一个更具体的认知，第一步，就是去掉魔法师们“神秘”的面纱。 而他们的危害性，在将来，这些年轻的骑士们会有机会去体验和感受的。 哐当，一名骑士关上了监牢的门，被俘的魔法师被丢进了潮湿又黑暗的水牢之中，在接下来的时间他有苦头吃了。 借着微光，希兰看着魔法师一脸的灰败惨淡，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微不可察的忧郁。 看着一个同僚，或者说前辈更合适，看着前辈被关押起来，自己还处于敌对阵营，他的心底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尤其是这位前辈手脚上沉重的禁魔镣铐，有一只还是自己亲自给戴上了，这更让人感到荒诞。 幸好赛因暂时没有要处决净化掉这个魔法师的意思，或许还有机会能把他救出来，这事只能慢慢来。 希兰打定主意要是事不可为就放弃了，万万不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今夜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帮忙关押魔法师之后，他在跟着前方提着一盏油灯的执事回到了家里，守夜人们在夜间可是不间断巡逻的，没人领路，他大概要被拦下盘问。 深沉得如同浓墨一般的夜色之下，无数居民早已陷入梦境之中，但是对于希兰，一天中最有意义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 赤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肆无忌惮地放射出自己的光芒，驱散令人不安的黑暗，同时也唤醒了沉睡的城市，把见不得光的事物驱赶到阴暗的角落。 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希兰靠在窗边，手指敲着窗框，看着黎明时分天际的云层，想着昨晚的事情。 空气中传来尖锐细小的破风声，和自己“笃笃”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他早已习惯了每天早上的固定节目。 昨晚的事情，不能跟埃莉安说漏嘴了。 这个神秘的少女跟魔法师有某种密切的联系，以她的实力和脾气，说不定会作出闯进修道院里抢人的事。 但是赛因并非只是个普通的三环神官，而且修道院里还藏着个随机时间、随即地点出现的索伦斯特，以埃莉安专精级别的力量不可能全身而退。 想到这个埃莉安跟除了自己之外的教廷人员都没有接触，神父在决定处决魔法师之前也不会大肆宣扬这件事，她没有理由会知道这件事情，希兰心里安定了一些。 但很快他就想到，她跟学徒们是否认识的问题，这让他的心又紧张了一点。 待会去旁敲侧击地问问她，希兰这么想着。 此外，古代遗迹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越快越好。 白鸽没想到打开门的方法，不代表自己不行，一定要去试一试，在更多人发现那里之前，抢占先机。 古代遗迹啊，一想到里面可能藏着的宝物，希兰心头一阵火热。 但是他也没被期待激动的心情冲昏头脑，自古以来，机遇跟危机并存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大部分情况里，没有机遇，只有危机。 “束缚间”听上去不太像什么好词，他要做好里面冲出个怪物的准备。 但是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希兰觉得里面可能存在的生物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之中化为一抔土。 只有力量金字塔的顶端，那些强大的传奇们，才能初步脱离时光的限制，希兰不觉得这么一个小房间能关得住一名伟大的传奇。 “呼，魔法在上，愿众神庇佑我……” 收敛了发散的思绪，整理了一下心情，骑士查尔斯推开家门，开始了新的一天。 “埃……骑士大人，我又来了。” 在训练过程中，经过一顿迂回发言，希兰以不那么迂回的方式暴露了自己的意图，被埃莉安敏锐地察觉。 “啊，你想知道我在这认不认识其他魔法师，对吧？”埃莉安得意洋洋，一副我都知道了的样子。 希兰垂头丧气地承认了。 “这个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大部分时间我都自己一个人呆着，在这里也不例外，我可以告诉你，在这地方我认识的魔法师……没有。” 听到这话，他心中松了口气。 “你不会是想通过我去抓别的魔法师吧？”少女怀疑地盯着希兰。 希兰忍不住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埃莉安，用眼神回答了问题。 埃莉安察觉到其中的意思，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今天没有休息时间了。” 这一瞬间，希兰只想给几秒前的自己来一巴掌。 今天的训练，比起往常，来得更加地痛苦。 第64章 进入遗迹 深邃的黑夜侵占了整片天空，云朵层叠堆积着遮住银月的光华，今晚的莫莱城，比起平时显得黑暗许多。 在这一片漆黑之中，一身黑袍的身影在各种刁钻的偏僻地方穿行，精准地在守夜人经过之前或之后避开了他们的路线。 今夜，希兰要再次回到那个古代遗迹探探虚实，尝试着进入其中。 来到之前那个下水道入口，四下无人，正好。 入口上的铁栏杆早被那天晚上逃跑的学徒给破坏了，最近也没人来修过，倒是省了他打开的功夫。 再次进到阴暗潮湿的环境，属于下水道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希兰对此面不改色，毕竟他也算是这地方的常客了。 循着脑海中的路线，再加上自己特意在沿途做了点标记，他很轻易找到了古代遗迹的所在地。 跨过墙上的大洞，遗迹房间出现在他眼前。 第二次来到这里，他有了更多时间检查这个东西。 遗迹房间并不算大，长宽均达到十多米，由于几乎完全嵌在土层之中，希兰看不到它的高度。 墙壁表面附着的土壤被希兰轻轻擦掉，显出背后的真貌。 灰黑色金属墙壁上依然是光洁如新的样子，上面没有一点划痕，哪怕是那截伸出的通道上面的断口也是如此。 显而易见，这不是普通的金属。 一阵“敲敲打打”之后，希兰发现这金属很硬，非常坚硬，它同时对物理破坏跟魔法破坏有极高的防御力。 而且这灰黑色金属具有一种奇特的效果，当魔力接触到金属墙壁上，就会被快速吸收，接着它们去了哪，希兰就不清楚了，或许被传递到什么地方散掉了。 接着希兰发现这种效果并不只是针对魔力，因为他的魔法飞弹刚刚触及墙壁，飞弹中蕴含的能量就被完全吸收，一整枚魔法飞弹瞬间溃散。 此外，地上现在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都是他提前准备的各种药剂，无论是强酸还是强碱抑或是其他具有特殊作用的药剂都对墙壁没有效果。 虽然早有预见，真正面对这现实的时候，希兰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情况陷入了僵局。 “或许应该从别的角度入手？”他绕着房间又转了一圈，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既然直接破坏房间不行，那就去研究研究那扇门好了，希兰凑到金属门跟前，细细观察起来，看了半天，他也没看出有什么破绽。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附近会不会还有类似的遗迹房间？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延伸出体外，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由于他只是个一环学徒，所以在土壤中精神力的扩散速度显得有些缓慢，不过他还是很耐心地伸展着自己的力量。 在他的精神力蔓延到大概二十米的范围时，忽然有一处传来了熟悉的感觉，被吞噬、吸收的感觉。 这感觉跟遗迹房间如出一辙，但是微弱了许多，他的精神力没有在瞬间被吸收殆尽。 果然有东西！ 希兰精神一振，不管那是什么，都有必要把它挖出来看看。 兴奋地搓搓手，他开始施放岩土塑形来挖土，新的遗迹在斜向下方二十米处，不需要花太久就能挖到那里。 掘开一条向下的通道，他拨开土，看到露出来的一小块灰黑色金属，又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希兰清理出一个空间。 现在大致可以看出这次挖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了。 这应该是原本连着上面那个遗迹房间的一截通道，虽然只挖开了一部分，但还是可以看得出这截通道的断裂口跟遗迹房间那一小截是吻合的。 与遗迹房间那截不同的是，这截通道中有一些巨大的爪痕，或许是某种强大的超凡生物在上面留下的。 通道的墙壁厚度已经超过了一米，但即便如此，那不知名的巨兽似乎依然能轻而易举地在上面划出贯穿整堵墙的痕迹。 看到墙壁种一道道狰狞的破损缺口，再想到自己刚刚使劲浑身解数，甚至都不能在上面刮出一点痕迹，希兰就忍不住惊叹那超凡生物的力量。 通道地板上有一小部分划痕并没有贯穿整个金属面，他在里面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那是一些细碎的小块布片，跟灰黑色金属一样仿佛没有经历时光长河的侵蚀，轻轻抖一抖，上面的尘土纷纷落下，留下的只有柔软精致的布片，崭新得就像刚制作出来的一样。 此外，还有一个环状物体，环带扁平，似乎是个手环。 布片没什么用，希兰随意把它们丢开，细细端详起那个手环，毫无意外地没有找到线索，这也没办法，毕竟他只是个学徒，而不是那些知识渊博的大奥术师。 他尝试输入了一点精神力和魔力，手环外面浮现出两条比手环略大的光带。 嗯，看上去挺漂亮的，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这时希兰的精神力传递给他某种感觉，手环吸收他输入的精神力和魔力之后，似乎通过某种方式生成了第三种力量。 这新出现的第三种能量极其多变，不停快速变换自己的状态，希兰的精神力一接触到它，就眼前一花，差点晕倒，不得不扶在墙上，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 这或许能用来打开那个房间？ 他听说过，有些魔法师制作的魔力锁就是靠一段魔力波动来打开的，他们会把这段波动的频率、强度之类性质的变化设计得尽量繁杂，越曲折多变越好。 可能那个遗迹房间使用的就是类似的东西。 回到了遗迹房间前，他再次激活了手环，不知名能量扩散开，那扇密闭的门上出现了一个发着光的图案，那是一把缠绕着锁链的弓。 紧接着门裂成三瓣，缩进了墙体之中。 这就……成功了？ 希兰有些难以置信，这么轻松就打开了这扇门？他只是随便找到个手环而已。 不过很快他就不纠结于这个了，总之门已经开了，那就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透过被打开的门，他看到了里面的样子，出乎意料的是，房间里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有一点光的，这微弱的光芒来自一支被放在桌上的蜡烛。 一支燃烧了不知道多久的蜡烛。 希兰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或者其他力量的存在，这是正常的，毕竟房间的特性导致这些力量一出现就会被吸收掉。 但是这支蜡烛的火焰却诡异地没有消散，这让他警惕起来。 在用老方法丢石头试探之后，里边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现象，依旧是静悄悄的。 希兰咬咬牙，给自己上了防御魔法，然后走了进去，在进门那一刻，他身上的魔法毫不意外地全都崩溃了。 除此之外，直到完全进入房间，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窥得内部全貌。 遗迹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中央一个小小的圆形平台，和旁边一块半环形的金属平台。 那支蜡烛就放在半环形平台上，而圆形平台上放着什么东西，凑近去一看，他才发现那是个与平台连接为一体的鸟笼。 就这些？ 希兰有些失望，房间里没有可怖的怪物，没有散发着珠光宝气的财宝，更没有来自远古的强大道具。 只有一支怪异的蜡烛，和一个没什么用的、带不走的鸟笼。 这下他有些泄气，搞了半天白忙活一场，什么东西也没拿到。 第65章 鸟 “啧，真是寒酸啊。” 希兰凑近那根蜡烛，端详了许久，也没发现什么，他尝试着伸出手，很轻易地就拿了起来。 他等了很久，也没因碰到那蜡烛而发生其他事，索性端起蜡烛，借着光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房间空荡荡的，确实就只有这两样东西。 走到鸟笼旁，他忽然看到里面有一节短短的、黑黑的东西。 这是……一只小虫子？ 一只被关在鸟笼里的、长的有点像幼蚕的虫子。 希兰脸色怪异地看着笼子里的虫子，它一动不动，大概早已死去，尸体却没有腐烂消逝，不过如果这是什么古代的神奇物种，感觉倒也不那么令人惊讶。 他怎么看都觉得奇怪，鸟笼里不装鸟，却放着一只虫子，这栅栏的间距粗得他都能把手穿过去了。 哎，不管了。 他伸出了手，想把虫子取出来。 小时候深受吟游诗人故事荼毒的希兰下意识认为，既然是来自远古的东西，这尸体说不定也有什么神奇的作用。 命运之河无声无息地流淌，此刻希兰的一伸手也不过是其中溅起的一朵小小浪花，很久以后每当他想起这一刻时，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小虫尸体被托着离开鸟笼那一刹那，蜡烛的火焰如被风吹动一般闪烁扭动，然后脱离了烛芯，被吸入了小虫的尸体里。 噌—— 星星点点的火焰在小虫身上出现，然后越发强烈。 “……该死！” 希兰马上反应过来，把小虫甩出几米，然后离得远远的。 他紧张地盯着地上那一大团火焰，开始对自己有些冒失的举动感到后悔。 橙红色的火焰明媚地跳动着，看上去并不炽烈，而给他一种温暖的感觉，里面传来愈发强烈的生命气息。 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他突然想起了这个房间的名字——“第三束缚间”。 见鬼，不会真是什么恐怖的生物吧？ 希兰可没忘记在外边另外那截遗迹上，有着某种超凡生物暴力撕开房间的痕迹。 他开始为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担忧，不知为何他没有想到还有逃跑这个选项，或许是曾经深入到他骨子里的投机精神，让他想冒着风险从中获取利益。 火焰散开，原本的虫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 鸟？ 希兰看着那火焰中出现的鸟，它像一只缩小版的鹰，只是姿态更加威严英武，其浑身覆盖着金黄色和鲜红色的羽毛，身上发着光，还冒出星星点点的火苗，在蜡烛的火焰被吸走了之后提供了黑暗中唯一的照明。 “【卧槽！我活过来了！我从那里面出来了！哈哈哈！】” 这只小鸟正在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嘴里发出声音，那并非胡乱叫喊，而是隐隐有着某种规律，显然是某种希兰听不懂的语言。 突然，小鸟停住自己的动作呆立在原地，因为它发现这里并不只有它一个。 一人一鸟尴尬地互相对视几秒之后，希兰试探着用古魔法语说道：“呃，你好？” 小鸟突然反应过来，它笨拙地拍打着翅膀，摇摇晃晃飞了起来，身上的火焰剧烈燃烧起来，古老而磅礴浩大的气势散发开来，发音很纯正、但却莫名有些不连贯的古魔法语从他口中发出。 “是……谁打……扰了……我的……沉睡……呃？” 尖尖细细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高昂慢慢减弱，到最后以微不可闻的疑惑语气词作为结尾，和这有着同样节奏的是他身上的火焰，它们慢慢熄灭，变成了原来的小火星，最终连火星都消失了。 那是遗迹房间的力量，它起作用了。 小鸟的目光呆滞了一秒，然后拼命扑棱着翅膀往出口飞去，可惜它似乎还没成功掌握飞行这项技能，能浮起来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啪嗒一下，小鸟摔在地上。 这笨鸟！ 希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把它捏在手里。 很明显的，手中的小鸟哆嗦了一下，这让希兰更坚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说！你是什么东西？”他恶狠狠地对着被自己双手握住的生物吼道。 “别杀我！”小鸟哭嚎了起来，“大哥！不对，爹，爷！求你了放过我吧我错了我不该装逼的，我就是一普通人，放了我吧！” 自动过滤了怪鸟嘴里奇怪的生造词语，希兰五指略一用力，捏得它再次鬼哭狼嚎。 “安静点！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会在那个笼子里？” “轻点，轻点！我说，我都说！” “……” 在小鸟断断续续地描述中，希兰大概清楚是什么情况了。 “传说中的不死鸟？” 希兰怀疑地盯着手中这小家伙，小鸟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的记忆是这么告诉我的，我觉得我可能失忆了，所以记不清很多东西。” 不死鸟，希姆埃尔传说中的生物，据说它是火焰的主宰，死亡后会化作灰烬变成一只小虫复活。 如果是从后半句话看，这只鸟的话或许有一定的可信之处，因为它确实是从小虫子变成鸟的。 在大陆上，某些传说里的生物实际是存在的，比如南部的大洋中海洋霸主利维坦巨兽，它是炙霜群岛的许多土着的精神崇拜对象，又或者不久前希兰听说过的百臂巨人。 不同于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传说生物——巨龙，利维坦、百臂巨人这两头恐怖的超凡生物具有特殊的唯一性，它们在世界上只存在自己这一个体，而没有族群。 在过去，从来没人发现不死鸟是真正存在的。 自己手中这只鸟，怎么看都只是个长得漂亮了点、比较会吓唬人、会点喷火小技巧的小东西。 刚刚它身上的火焰看上去声势浩大，但在希兰的感觉里，好像都没埃莉安平时放出的火焰来得厉害？ “好吧，我暂且信你，所以，你的名字？” 不死鸟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又开始用它那独特的语言嘀嘀咕咕起来。 “【我叫什么好呢？本名？还是洋文？菲尼克斯？或者是什么拉风点的名字？会不会太招摇了？算了，还是普通一点吧。】” “换成我听得懂的话讲！” 希兰轻轻弹了弹它的脑袋。 “罗恩！叫我罗恩吧。” 自称为罗恩的小鸟挣脱了希兰的手，跳到他肩上。 按这只自称不死鸟的可疑小鸟的描述，它在不知道多久之前醒来，苏醒之后就一直在那个笼子里，但无论它怎么努力试图爬出笼子，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在黑暗之中被囚禁的生活是可怕的，即使大多数时间它都在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罗恩也曾数次接近崩溃，好在它撑不住之前，希兰的到来解救了它。 笼中生活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罗恩不清楚，但他永远也不会想再回到那里面去。 鉴于这只鸟好像没什么常识的样子，希兰很好心地跟它讲了讲希姆埃尔大陆的大致情况。 当得知这个世界有魔法的存在之后，它兴奋了起来，催促着希兰带它回到地面上。 “虽然来救我的不是什么美少女，而是个男的，但你长得还算说得过去，所以我准许你成为我的伙伴，让我们一起去惩戒邪恶的魔法师们吧！等等，他们应该不会什么索命咒吧？” 罗恩趾高气昂，然后狠狠挨了一下弹指。 希兰没好气地说道：“在离开这之前，我还有些很重要的东西要讲……” 第66章 重创 “上去之后在人面前不要随便讲话！”希兰警告着这只多嘴的鸟，他可不想因为这个引起教廷的注意。 想了想，他又说道：“乖乖呆在我的屋子里不许出门！你这身毛太显眼了。” “什么？你居然不让我出门？怎么能这样！”罗恩大呼小叫起来，扇动着翅膀以示自己的抗议，“我都答应你离开房间之后跟你签契约了！” 希兰告诉了罗恩一部分关于自己的事情，同时连哄带骗地吓唬了它一顿，想让它安分一点。 并且，为了防止这只鸟乱说话暴露自己身份，希兰威胁它如果不签订契约的话，他就要在这里直接解决它。 “你没得选。” 希兰又四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走向了门口。 在接近门口时，异变发生了。 整座遗迹房间微微振动起来，天花板顶部一条环形光带亮起，血红的光芒刺目而耀眼，像是要在人身上涂上一层鲜血。 似乎有某种东西被激活了。 房间内响起刺耳的蜂鸣，门口那扇门猛地向中央试图关闭，但却卡顿了好几下，最后彻底不动，留出一个空隙来。 希兰感到毛骨悚然，心中产生的危机感一瞬间到达了极致，他拼尽全力向门外猛扑过去，罗恩站在他肩上，差点被甩下去。 遗迹房间之中，毁灭的乐章奏响前奏，万物都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震荡着，水分、尘埃、空气，房间里的所有物质以极高的频率震荡着走向末路。 元素们疯狂地呼号、尖啸、高歌着末日之音！ 只一瞬间，希兰的五脏六腑都遭到严重的破坏，内脏位移、破裂、粉碎。 鲜血滴在地板上，然后被震荡的力量分解开来，化作最基础的元素，而它们主人很幸运地、成功地逃离了房间。 此时，遗迹房间中的毁灭之章达到了最高潮，里面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只剩朦胧一片，突然爆发的力量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停留在里面的一切，只有属于这座遗迹房间的部分能留存下来。 不幸中的万幸，庞大的力量被约束在里面，即使房门大开，也没有丝毫外泄。 罗恩感受着毁灭性的气息，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切。 几秒之后，房间恢复了平静，里面的样子与之前别无二致，然而被虹吸进去补充的空气带起一阵风，让人无法忘记之前发生过的“灾难”。 “【卧槽！】那是什么？魔法吗？”罗恩大叫了起来，它开始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希兰？”它转过脑袋，才发现希兰已经陷入昏迷之中。 希兰的情况并不算好，虽然外表看上去无恙，但他脸色苍白，血液渗出了血管四处入侵，内脏有的偏离原位，有的只是破开几个口子，有的已经变成一团浆糊，体内乱糟糟的。 如果是个普通人，他早就死了，但现在，他离死也不远了，他的气息正在迅速地衰弱下去。 罗恩懵了，它焦急地围着希兰转来转去。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没人教过我这个啊。】” “【等等，这是什么，这个好像可以……】” “【他吗的，干了。】” …… “喂喂，醒醒。” 脸上被什么东西拍打着，希兰从昏迷中醒来，看到了使劲用翅膀拍他脸的罗恩。 “你可算醒了，你欠我一个人情……不对，本来是我欠你的，那现在我还清了。” 罗恩一身漂亮的羽毛变得暗淡许多，如同蒙了一层灰尘，不像之前那样明艳，精神也变得萎靡。 希兰张开嘴，刚要说什么，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我滴老天爷！你怎么又喷血了？”罗恩以为自己的努力有了效果，但实际却仅仅起到缓解希兰伤势的作用。 他在记忆之中寻找到一种能力，刻印在血脉之中的能力，或者也可以说算是一种魔法，能将自己的一部分生命力交给其他人，代价是两者之间会产生某种联系。 这种联系会带来什么副作用罗恩还不清楚，他没太多时间考虑，一激动就把那魔法用了出来。 那是这具身体与生俱来的能力，纵使罗恩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它依然能使用这能力。 然而可能因为此刻的罗恩力量太弱小，并不能治愈希兰的伤势。 希兰一股脑把能找到的有治疗效果的药剂一瓶瓶全都灌进了嘴里，然后支起身子，开始慢慢移动。 “回……回我的屋子里，里面还有……一些……药。” 罗恩还没学会飞行，它蹦跳着跟上希兰，担忧地看着他紊乱的步伐，生怕他摔倒了。 希兰大口喘息着，爬过大洞回到下水道中，扶着墙慢慢前进，艰难地维持着平衡，眼前的景象一阵接一阵地模糊，他一度差点栽倒在地。 即使是当初被索伦斯特玩弄的时候，他也没像现在这么脆弱，脆弱到绊一跤就可能引爆伤势，把他送进万劫不复之中。 平时轻松的路程变得遥远而漫长，仿佛看不到终点。 在下水道出口，希兰慢慢靠在墙上坐下，接下去只能一鼓作气回到家里，否则很容易被教廷的守夜人发现，这大概是他最后的休息机会了。 “感觉怎么样？你不会死吧？我收回之前的话，其实你长得挺帅的，而且你的头发让我觉得很亲切。 你是我来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我在那片黑暗里都快被逼疯了！我很庆幸遇到你能把我从那里放出来，我只是很害怕，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抱歉，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求你，不要睡着……” 罗恩语无伦次起来。 “闭嘴……”这时的希兰极度虚弱，但他还是提起一口气。 “你话太多了，笨鸟，我只是休息一下而已，接下去的路才是重点，紧紧跟着我，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你不会想被教廷的人抓到的。” 罗恩浑身羽毛竖起，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东西：“我不会被切片研究吧？” “少用点那些偏僻的词汇，即使在古魔法语里，远古的很多词语现在也已经不……咳！咳！”希兰大声咳嗽起来。 在奄奄一息的时刻，希兰想起了很多事情，埃莉安、卡特会发现我不见了吧，他们会不会想我呢？ 神父的徽章算是白给了，除了是个教廷成员之外，他给自己的观感其实也不赖。 索伦斯特，这条该死的教廷走狗，好想亲手杀掉他给铃报仇啊。 铃，我还想再见到你。 真是不甘心，连正式魔法师都没当成，就要死了…… 思绪开始变得混乱起来，眼前一阵发黑，隐隐作痛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 不能再拖了，他扶着墙支起身子，向着外面那片月光走去。 “我们走吧，祝我好运吧笨鸟，要是我被发现了，你就走吧，只要你不说话，别人最多把你当成一只漂亮些的鸟，往那个方向跑，魔法师们听得懂古魔法语。” 希兰遥遥指向了西南方向，那是魔法议会的方向。 “还有，记得找个是好人的魔法师，如果你分辨得出来的话。” 银月的辉光静静地洒落，守夜人们严格地遵守着各自的路线，交错着织出一道网，化作众神的眼睛，监视着莫莱城中一切不寻常的动静。 濒死的少年与迷茫的小鸟，一起在这片织网中歪歪扭扭地划出一条曲折的线，向着布满未知迷雾的未来行进。 第67章 回生 在一处狭小的巷子里，希兰躲在了一处凹槽之后，他捂住嘴死死压抑住自己的呼吸。 在即将到达终点，靠近自己房子的时候，他不小心发出了声响，引起了一个守夜人的注意。 提灯的光芒越来越靠近，希兰死命地把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希望不被对方发现，希望对方是个普通人，同时他做好了瞬发魔法的准备，如果真的被发现，那只能铤而走险，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片寂静之中，催命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希兰按耐不住心中的紧张，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胸膛中蹦出来，甚至感到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这时，罗恩突然动了，它露出半个身子晃动着，一边叫了一声。 “什么啊，吓死我了，只是鸟而已嘛。” 守夜人脚步一滞，但旋即，灯光再次靠近：“虽然是这么说……” 罗恩飞了出去。 “哎？这鸟！滚开！” 油灯带来的光亮一阵摇晃，然后慢慢接近了凹槽处，被照亮的巷子里什么也没有。 脚步声逐渐远去，同时响起的还有提灯守夜人的抱怨：“没什么，只是一只坏脾气的鸟而已，气死我了，真倒霉。” 黑暗中什么东西晃动着，希兰再次出现在了巷子里，他扶在墙上喘着气，在罗恩骚扰对方的时候，他成功躲到了别的地方。 几秒之后，罗恩摇摇晃晃地飞了回来，它岔开两只短腿坐在地上，一句话都没说，刚刚的举动消耗掉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力量。 只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希兰抓住罗恩一只翅膀，把他提了起来。 “走，快到了。” 走到这里已经花费了他不少时间，体内的伤势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转过街角，自己的房子出现在视野之中，与此同时，天边已经微微泛白，赤阳即将再度升起，届时他将无所遁形。 实验室里的每一剂药水希兰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对实验室里的那些药的效果也都铭记在心，那些药救不了自己，在最开始他喝掉的那些药剂，也能佐证这一点。 对于自己的结局他极度悲观，但无论如何都要回去尝试一下，不拼尽全力争取希望只有死路一条。 只差一点。 希兰正在一点一点的靠近目标，然而体内乱糟糟的一片开始不甘于沉寂了。 一个趔趄，他半跪在地上，差点没来得及用手撑住。 浑身都是撕裂的剧痛，浑身都是灼烧一般的感觉，他的身上除了皮肤没有哪一处是完好的，胸中一口鲜血涌了起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爬起来！再爬起来！ 希兰死死盯着自己的目的地，顶着痛楚重新站起，缓慢地挪动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眼睛之中密集的血丝让原本就是血红色的瞳孔变得更加鲜艳。 然而，事情向着更糟糕的情况发展了，身体内部的伤势持续恶化着，将痛感推向了新的高峰，接着开始变成麻木，他开始失去知觉，丢失了对四肢的掌控能力。 只差一点。 啪嗒——或许命中注定，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完成最后这一小段距离，离自己屋子的门紧紧五米，不！只有四米！ 短短几米坦途此刻成为不可逾越的天堑。 在一声轻响之后，希兰无力地倒在草坪上，陷入晕厥之中。 一点鲜艳的红色溅在草叶上，明晃晃的，触目惊心。 …… 混沌，一片混沌。 希兰有些茫然地站在“地面”上，看着四周。 周围不是黑暗，也没有光明，他无法形容自己看到的东西，如果非要说，那就是混沌。 我是谁？ 我想起来了，我受了伤，要回实验室里。 等等，我回去了吗？还是失败了？ 我失败了吗？这是死后的世界？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能见到铃吗？ 如果不是的话…… 我想离开这里。 仿佛触动了某个机关，当希兰心中出现这个想法时，身体开始迅速跌落，下坠感之后，一股窒息感潮水般袭来。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喘息起来。 嗬—— 希兰猛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鲜艳的、绮丽的赤红色。 那是某个他认识的人头发的颜色。 “哟，你醒了。”埃莉安咔咔地咬着手里的一块饼干，一边盯着希兰。 “笨猫笨猫，来抓我啊，哈哈哈！”这个声音来自罗恩，此刻它正满屋子乱飞，躲避着一只白色小猫。 “混蛋，你给我下来！”细细软软的女声，这屋子里还有别人？ “嘶……”希兰坐了起来，扶着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呻吟了一声。 唰的一下，罗恩飞到他肩膀上，欣喜地叫了起来，白色小猫死死盯着罗恩，想扑过去又怕误伤地上那个陌生少年。 “苍天啊！你终于醒了！” 清醒了一些之后，希兰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身体，体内原本乱糟糟的一团恢复了秩序，崩坏的器官完好无损地呆在该在的位置上。 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心脏有力的泵动着把血液输送到四肢，精力充沛、思维活跃，好得不能再好。 “我……”一开口，希兰就感到喉咙强烈的干涩感。 埃莉安很善解人意地递过来一杯水。 “谢谢。”希兰小口地抿着水，道了一声谢。 少女三口两口解决饼干，拍了拍手，发问了。 “你运气不错，遇到了我，这里可是教廷的地盘，你一个见习学徒，怎么受这么重的伤还明晃晃躺在大街上？” “这个……说来话长。”希兰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那就不用说了，我不感兴趣了，等你恢复过来之后，就赶紧走吧。”埃莉安满不在乎地说着。 希兰身上除了罕见的血红色瞳孔让她稍微有点好奇以外，就没有什么值得她注意的地方了。 她只想催促这家伙赶紧离开，在家附近捡到一个可能带来麻烦的人可不是一件好事。 “要不是你是个学徒，那只鸟拼命求我，你又刚好倒在我朋友家门口，我可不会帮你，你这样子，会让那个房子的主人困扰的。” “抱歉。” 希兰很惭愧，自己没什么能回报她的，而且，自己这算不算用假身份又骗了她一次？ “而且，你更应该感谢她。”埃莉安轻轻抱起那只白色小猫。 希兰还记得这只猫的名字，叫安卡。 “哼，要不是主人要求，安卡才不会帮你。”软软的女声响起，希兰恍然大悟，原来刚刚是这只猫在说话。 这只猫居然会说话？ 虽然不知道它帮了自己什么，但希兰还是老老实实地道谢。 “小安卡很厉害呢。”埃莉安轻轻挠着小猫的肚子，让它舒服地扭扭身子，挑衅地看向了罗恩。 “可恶，这不公平！我也要美少女的怀抱！”罗恩聒噪地大叫着，但是一点都不敢靠近，它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靠近，就会被那只猫给按在地上。 短短的时间里，罗恩已经习惯了当一只鸟，还快速地掌握了飞行的能力，虽然这有很大一部分得益于身体里蕴含的一点点记忆。 那只猫看上去对它的羽毛很感兴趣，它刚刚还嘲讽过那只猫，现在可不会贸然过去。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伤那么重的，身体内部几乎变成一团浆糊，灵魂也有崩溃的趋势，是她救了你。”埃莉安解释着说。 “谢谢，”希兰郑重地再次道谢，“现在我还没有能力，但是以后我一定会找机会回报你们的，我……” “我不需要你的回报，过一段时间我就要离开这了，你也赶快走吧，教廷的地盘不是你这种学徒该呆的地方。” “……”希兰无言以对。 他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然后站了起来——埃莉安一开始就让他躺在客厅的地毯上，很符合她的作风。 “十分感谢您的帮助，我已经恢复了，无论怎样我会想办法还这个人情的。”希兰行了个礼。 “笨鸟，我们走。” “什么？要走了？要不我还是留在这吧？比起你，我还是更想跟着这位漂亮妹子……等等！等等我！” 人一鸟消失在街道尽头，埃莉安收回了目光。 “小安卡哟，这个人真的跟我要找的线索有关吗？不留任何追踪印记，以后还能再碰到他？” 白色小猫骄傲地扬起脑袋：“当然！安卡的直觉到现在为止，有哪次出过问题吗？” “好吧。” 少女抚摸着怀里的小猫，又拿起一块饼干，对于她目前来说，这仅仅是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第68章 平稳落地 转过街角，希兰钻进了小巷之中。 “我睡了多久？” “一个白天……喔！这是什么？这就是魔法吗？”罗恩低声叫了起来。 希兰使用了零环回路的力量，变成了金发蓝眼的查尔斯。 不待他说话，罗恩得意洋洋地说道：“就在刚刚我发现一件事，我也会这个了！” 话音刚落，小鸟身上火焰燃起然后消散，一身艳丽羽毛褪去，它的形态发生变化，变成了一只随处可见的灰麻雀。 这是它花了一整个白天时间从“本能”中学会的技能。 “你还会这个？”希兰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笨鸟什么都不会呢，“也好，你这个样子朴素多了，话说，刚刚那个女孩我认识。” “什么？！” 罗恩原本正得意地四处跳跃着，听到这话，它的动作来了个急刹车。 “她也认识我，不过是这个样子的我，原因有些复杂，总之，先回我的房子里再说。”希兰有些无奈地说道。 悄悄带着罗恩回到房子里，希兰躺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他得缓一缓。 自己总算是捡回一条命，甚至还多捡回了一条，一只来历不明的鸟。 没等他缓过来，罗恩忽然说话了。 “那个，希兰？” “怎么了？”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们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所以我觉得是不是可以不签你说的什么契约了？” “什么？” “我的生命跟你链接到一块了，现在，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死亡，我死了，你也会跟着一起死。” “为什么？”希兰蒙圈了。 “因为你第一次晕倒的时候，我对你用的那个，应该可以叫作魔法吧，那玩意把我们的生命链接在了一起——我最近翻出来的记忆是这么告诉我的。” “等等，你不是说你是不死鸟吗？” “对啊，可是，我，呃，我到底会不会死呢？【我去，真他娘怪】，我也不清楚，”罗恩也搞不明白，“总之，我不知道怎么解除它，所以，我想到办法之前，我们还是呆在一起比较好，我保证我没有骗你。” 它坦率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罗恩告诉希兰，现在它就是只会喷喷火的小鸟，如果外面真的像希兰说的那么可怕，那么它觉得还是跟希兰呆在一起比较好。 希兰闭上眼，专注地感受着自己的精神和肉体，很快他就感知到某种隐秘而特别的联系，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把他和什么东西缚住。 而那另一端的东西所散发的气息……还真的是罗恩？希兰凝重地皱起眉，看来这只鸟没有撒谎。 “嗯……如果，你能全身心投入地当一只鸟的话，你应该可以活得很好——如果没有倒霉地遇到什么肉食性的超凡生物的话。” “什么？当一只鸟？这不可能，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我要变成人形，要称霸异世界，要结束我悲惨的处男生涯！我不能当一只鸟！” 罗恩再次大呼小叫起来。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我们暂且一起行动，我也不想莫名其妙哪天就突然丢了命，但是，要听我指挥，你有没有告诉埃莉安你的名字？就是那个漂亮的女孩。” “没有，我没有说。” “很好，那你就继续叫作罗恩，以后你就是我在路边捡到的受伤的麻雀，”希兰随意给罗恩编了个来历，“还有，记住我警告过你的，在外边你不能说话。” 想了想，他接上了一句：“最起码，在我教会你通用语之前你不许说，正如我之前警告你的那样，并不是每个人像埃莉安那样会古魔法语，也不是每个人都对会古魔法语的‘人’抱有善意的。 至于其他事情，我们以后慢慢来，哦对了，契约，契约是不能免的！” “那好吧…… 那我以后就叫你老大了！你可得罩着我。” 罗恩扇动翅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自由！能活着真是太好了，没有……没有【作业】，不用学习，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跟着个男的，但是这都不是问题！ 我会成为大奥术师，会拯救世界，还会开后宫！精灵？精灵！老大，你说过这个世界有精灵对吧，我要娶个精灵当老婆！ 【唯一的问题是，我的金手指怎么还没到？不不，可能这个鸟的身体就是我的金手指，不死？不死！听着就是那种神兽级的，肯定是我还没找到正确用法！】” 希兰没有理会它，自顾自钻进了实验室里，他已经开始习惯这只鸟聒噪的疯言疯语和他那些怪异的自己生造的词汇，以及时不时蹦出来的只有它自己才听得懂的语言。 接下来的日子，要变得热闹了。 …… 拂晓时分，一股寒风卷来深秋的冷意，引得窗框上的小鸟抖了抖身体。 希兰爬出实验室，看到了正站在窗框上看着银月的罗恩，昨晚这只鸟看了一会儿他的实验就开始犯困，然后就跑出实验室去睡觉了。 “唉，古人的思乡之情，如今我总算是体会到了，老白啊老白，可惜我没有你那文采，不然我就写几篇异界版《静夜思》。” “笨鸟，我要出去了，你乖乖呆在这里。” “你要出门了？去哪？不会是要背着我去跟那个漂亮女孩幽会吧！” “你一只鸟哪来这么多废话，”希兰一脸黑线，“我每周都要去修道院，今天再不去这周结束后就要被当作缺勤一天了。” “修道院？那我就不去了。” 罗恩不太熟练地用尖嘴梳理着自己灰扑扑的羽毛，他很想变回原来那个“帅气、威严”的样子，可惜条件不太允许。 希兰耸耸肩，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站在门外，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呼，魔法在上，活着真好。” 路过埃莉安的房子时，他被叫住了，少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了几句，想知道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希兰很配合地透露出自己对门口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一无所知，埃莉安才满意地放他离开。 今天的事情有点多，希兰在修道院干完所有事后，赤阳已经隐没在地平线之下了，熠熠闪烁的群星一点一点地占领大半个天空。 街道两旁的房屋内却一反常态地亮着光芒，街上也有一部分行人走动，莫莱城的宵禁从今天开始，暂时解除了，因为这里的传统——丰收节，即将开始。 作为一座边境小城，丰收节是这里为数不多的节日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节日的欢快气氛将会充满城市。 城中的居民陆陆续续都开始为节日的到来做着最后的准备，希兰已经看到一丛丛荆棘玫瑰被系上了金黄色的麦穗，为这座城市填上一抹欢庆温暖的色彩。 荆棘玫瑰上系的麦穗越多，就代表着今年的收获越多，看上去今年收成挺不错，这将会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转眼之间，丰收之月也走过一半了，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自己的生活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跑个大老远到敌人的地盘窝着，用另一副面孔认识了新的朋友，最近又收了只鸟，在这之后，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呢？ 希兰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埋头赶路。 第69章 信 希兰回到了屋子里，刚一进门，罗恩就蹦跳着过来。 “喏。”希兰丢给他一本《通用语》，这是大陆用得最广泛的通用语教程，扉页上写着“即使是白痴也能学会通用语！”。 正当希兰看着罗恩，恶趣味地揣测它跟白痴谁更聪明的时候，罗恩却又哀叹了起来。 ——“为什么还要学习！？” 一看到厚厚的书本，笨鸟就“露出”丧气的表情，开始不停抱怨起来。 它的脑门上一小团火焰组成了一个圆圆的哭脸图案，这是它现在用来表达自己情绪的方法。 希兰耸耸肩，无视了它絮絮叨叨的话，钻进了实验室里。 实验室里，希兰静坐在椅子上，心神沉入意识海之中，他的一环回路构建进度已经达到三分之二了，这个速度已经颇为可观，快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一名学徒通常会花费数个月到数年时间构建出自己一环回路的较粗略模型，然后还要花费时间完善和优化它的细节。 这之后，这个学徒将迎来魔法学习道路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难关：构建出第二环的雏形，突破进入二环。 然后他才成为正式魔法师，才算是真正踏入学习魔法的大门。 以目前的进度，希兰的精神力已经能够在空气之中迅速延伸出近八十米的范围，这意味着在理想状态下，他能把自己的魔法投送至以自身为球心、半径为八十米的球状空间中。 只是，距离越远需要的计算就越复杂，消耗的精神力也就越大，此外还有许多相关条件，比如施法的目标位置有没有在自己的视野里也有一定影响。 在每一环回路的构建和完成过程中，超凡力量修习者的精神力、灵魂、肉体都会有所加强。 比如精神力，正常学徒构建一环回路的时候，从一开始构建到最终完成，精神力能触及的范围会从身边几米慢慢增大到大约一百米。 而之后如果再成功突破，进入二环的层次，那么不需要太长时间，这个范围就能再迅速增加到一千米左右。 前路漫漫啊，不过目前这个进度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毕竟才两个多月，希兰这么想着。 观察完自己的灵魂回路，他退出意识海，走进了实验室侧边一个通往更下方的通道。 为了方便，他最近在原本的实验室下方开了个更深的坑，因为下面刚好有下水道，他不得不挖得弯弯绕绕，然后才深一些的地方开辟出一个不小的空间。 在加固了这里的墙壁，并且布置了效果更强悍的结界之后，他可以放心的在这个练习场实现更大型一些的实验、或者练习魔法。 站在练习场中央，他闭眼片刻，然后引导着魔力，开始吟唱。 这一次的咒文听上去更加的奇异，已经脱离了拗口的范围了，像是有两个人同时在说着两句不同的话，字音重叠在一起，几乎无法将其分辨开。 要是拉个普通人来听，恐怕会惊恐地把这当成是魔鬼自己耳边在低语。 魔力持续输出着，为了避免太多动静，每次希兰在实验室里施展魔法时，所有魔力一概由自己提供，而没有引动外界魔力。 希兰持续吟唱着，在他周围，各种元素都开始以不同的程度躁动起来，他身上散发的魔力波动也越来越强。 空气之中孕育着狂躁的力量，刺啦一声，随着一点电光闪现，越来越多细小的金色电丝出现，在空气中蹿来蹿去。 有个复杂的魔法结构正在慢慢成型。 然而在某个转折点，不和谐的音调扰乱了这一切。 砰—— 轻轻的一响之后，魔力一阵混乱，即将成型的魔法结构崩溃了，激进活跃的元素们重新变得宁静，狂躁的力量也尽皆消失。 又失败了，多重吟唱果然不太容易。 希兰坐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最近在学习新魔法的同时，他开始试着学习更加深奥的施法技巧——多重吟唱。 多重吟唱有很多作用，其中一个方向是“施展复合魔法”，这也是希兰正在研究的方向。 以“火花燃烧”和“微风吹拂”这两个一环魔法为基础，让它们的效果相互影响，形成复合魔法，催生出闪电，以两个旧魔法达到一个新魔法的效果。 这是正式魔法师的必修课之一，它还能起到快速吟唱、同时施展多个魔法等其他效果，用途众多的同时难度也不小。 如果能掌握多重吟唱，那么希兰的进攻手段将会大大地扩充，毕竟单凭四种基础元素，就有很多不同组合，而那些电、毒之类的复合元素，也拥有更多风格鲜明的特殊效果。 经过了近百次失败之后，希兰一边反省自己的不足之处，总结失败的原因，一边爬出了实验室。 在卧室里，那只笨鸟出人意料地，居然安安静静站在桌子上看那本通用语教材。 嘴上说着讨厌看书，行动却是另一回事，这鸟，很口是心非嘛。 为了避免打扰罗恩，他掩上房门，悄悄离开卧室。 希兰站在窗边，下意识用手指敲击着窗框，看着皎洁月光下宁静的莫莱城，思索着某些东西。 忽然，窗外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一只黑色的鸽子落在了窗户外，用尖嘴从自己腿部取出一张信纸，从窗户的缝隙中塞了进来。 扑棱—— 信鸽渐渐飞远，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身影。 希兰展开信纸，上面的内容很普通，只是一封父亲写给儿子的家书罢了，如果别人收到这信，大概会因为信鸽出问题送错地方了吧。 但是这鸽子其实是那个魔法学徒白鸽的宠物之一，被他用来向学徒们传递信息，通知关于聚会的事项。 希兰轻车熟路地用药剂处理了一下信纸，然后对着它施展了一记魔法，信纸上的字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紧接着上面又出现了新的字迹。 并不是学会的所有魔法他都会在灵魂回路里构建印记，毕竟作为一环学徒，回路的空位有限。 “六，西，1111，请务必前来。” 六即本周六，西即xc区，数字则暗含着具体位置，是按照学徒们互相约定的规则写出来的。 “务必？” 手中的信纸在火焰中渐渐消失，希兰推开窗，任由灰烬随风飘散，心中揣摩着这两个字透露出的意思。 在过去，白鸽从不用这类字眼，毕竟去不去聚会全看个人意愿，不过这封信里他却罕见地用了“务必”两个字，可见他对这次聚会的看重。 大概是关于那个中年魔法师的事情吧，目前也只有这个才能让学徒们着急起来了。 说不定他们正在头疼怎么把他给救出来，虽然希兰也很想救出这魔法师，但他对此持悲观态度。 原因无他，赛因和索伦斯特的存在让他几乎看不到希望。 如果学徒里有人打算乱来，希兰觉得自己有义务阻止一下，不过如果执意送死，那他也没办法了。 第70章 讨论 星期六的夜晚，希兰谨慎地在城中穿行。 宵禁的解除，使得在城里即使是晚上，也陆陆续续开始有行人了，这既让他的行动提供了便利，某种意义上也带来了困难。 守夜人的行动路线发生了一定变化，他不得不更加谨慎一些，在他使用自己原来的相貌时，那副生面孔加上罕见的黑发赤眼实在是有些显眼。 “加入”教廷这么久，他也了解了不少事情。 守夜人们如果注意到他，第一件事是盘问并检查出入城的记录，第二件事就是使用神术道具对他进行检测，届时，魔法师的身份将暴露无遗。 教廷在这方面下了大功夫，理论上，如果过程无误，一个二环神职者就能根据道具检测出四环及低于四环的任何一个魔法师。 与此同时他们还会定期对平民进行检测，以防漏网之鱼。 除非达到五环，即专精级才能在那些检测道具前掩盖自己的身份。 当一个学徒或者正式魔法师引起教廷的怀疑时，他就离彻底暴露不远了，这两个阶段，恰恰是人数最多的，同时也是组成魔法师群体的重要基石。 讽刺的是，即使是如此厉害的神术道具和庞大的监察网，也没能阻止魔法议会的崛起，没能阻止议会硬生生撕开教廷的领土，在大陆上占据一席之地。 希兰到达信纸上的目的地，走进一间废弃的房屋。 掀开地窖门，他进入地窖里，唰的一下子就感受到一排视线齐齐看过来。 地下空间里，不多不少，其他八名学徒尽皆聚集在此。 看来自己好像是最不积极的，希兰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是最晚来的一个学徒。 “晚上好，各位，发生什么了？都这么一副消沉的样子？” 他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自己“不知情者”的身份。 “出大事了，铃兰。”白鸽语气低沉，先是中年魔法师被俘获，他又拱手给出自己才发现的遗迹地址，这几天以来他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学徒们七嘴八舌地给希兰讲完了事情经过，让他大体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中年魔法师自称班森，某个粗心的学徒无意间露出马脚，被他给找上门，然后班森得到了学徒的信任。 接着就是学徒通知了其他人，班森被带到聚会然后被教廷发现那档子事了。 据班森自称，他是魔法议会的成员之一，跨越了沃恩王国和森罗斯王国的边境线来到这里。 原本，班森只是来寻找某个人，但是中途发现了魔法学徒活动的痕迹，于是好奇心大起，花了点功夫，找到了学徒们。 在发现这边境上聚集了这么多学徒之后，本着互帮互助的原则，他提出帮助学徒们跨越教廷的封锁，带他们到议会的地盘去，并且帮他们引荐一下。 只是，这想法还没付诸实践，仅仅是得到了学徒们感谢之后，他就身陷教廷的监狱之中。 “我们应该想办法把班森阁下救出来！” 一名学徒有些激动地喊了起来，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不少时间，曾经数次尝试穿过边境线，但有时候因为运气不佳，有时候则因为自己胆怯退缩，最后都失败了。 “怎么救？只靠我们几个学徒，怎么救人？” 有人提出了质疑。 “班森阁下可是正式魔法师，一只手就能打我们全部人，但他还是被抓起来了，就凭我们？” “退一步说，就算有方法，我们谁去？谁有把握一定成功？万一被教廷发现了怎么办？再顺藤摸瓜抓到其他人怎么办？” 学徒们窃窃私语起来，大家都不太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我们已经暴露在教廷面前了，再不想办法离开，肯定也会被抓去处决的！”有人对未来感到悲观。 “一些人搞些动静，引诱教廷的人离开修道院，其他人去救班森先生怎么样？” “教廷的骑士数量数倍于我们，我们拿什么去跟他们抢人？” “……” “请冷静一点！” 现场开始变得有些混乱起来，甘草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 她心情也有些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白鸽趁机接过了话头。 “各位请不要自乱阵脚。 我们还有机会，但是要慎重考虑，如果能救出班森先生，能显示出我们的能力卓越，到议会那边也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东西。 所以，希望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收集一下现有的信息，然后考虑能不能救，怎么救。” 希兰举起了手，说道：“我知道一些事情。” “请讲。”白鸽示意希兰说说自己的看法。 “这是个坏消息，那个叫作赛因的神父，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虽然看上去他似乎是一个三环神术师，但实际上他的力量要比这强大得非常多，注意，是‘非常多’，也是因此他才轻易抓住了班森先生。” 希兰环顾了四周一圈，可以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而且，我在城里发现了很可能是裁判所骑士的人。” “什么？” “裁判所！” 这句话再次引起学徒们一小阵混乱。 “铃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白鸽语气严肃，双眼死死盯着希兰，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当然知道，各位，我没有在开玩笑，我敢保证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里，很可能真的出现了一名裁判所骑士，他的实力非常强大，或许比赛因还要强大，如果冲动行事，万一暴露了，我们没人能活着走出莫莱。 我想再重申一遍，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捏造谎言危言耸听，我有特殊的渠道来获得信息，请各位慎重考虑，千万不能贸然做出不适宜的动作，那样不但会为自己带来巨大的麻烦，还会把这麻烦也带到其他人身上。” 学徒们集体沉默了下来，他们很艰难地消化着这消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才再度有人说话。 学徒都有些被吓到了，裁判所的名头是靠过去无数魔法师的鲜血散播的，落到他们手中，或许死亡是最好的解脱，对于学徒们来讲，裁判所就是最恐怖的魔鬼。 这之后，大家也没讨论出什么，而且都心不在焉，有人冥思苦想试图找出救人的办法，有人已经开始想其他出路了。 “那么，今晚就到这吧，两天后我们再进行一次聚会，到时候如果有什么想法再提出来，在这期间，请各位谨慎一些，不要冒险。” 看着大家忽然都变得心不在焉，白鸽结束了这次聚会。 学徒们点点头，各自离去，希兰也离开地下室，回到了住处。 第71章 日伊始 新的一天来临，赤阳洒下温暖的阳光，天气晴朗舒适，全然不见深秋的冷冽。 一大早城里就热闹了起来，传统节日丰收节在今天正式开始了，一个剧团被请来，在中心广场架了个台子进行演出。 而加里亚德家族和莫里恩家族这两个一心想着吞并萤河领的子爵家族，也开始暗中互相角力，比如在送给平民们的节日礼物里加量加料。 他们拉出了藏在地窖里的酒，提前腌制好的肉和新鲜的瓜果蔬菜，分给了平民们。 丰收节有着领主给平民们分发肉食和金钱的传统，犒赏和慰问他们一年来的辛苦，并且激励他们继续努力，同时也是为了欢庆本年的收获，祈求来年继续丰收。 也只有在这喜庆欢乐的节日里，这些领主才会如此大方慷慨地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给平民。 城市里的居民们开始集合成队伍，走在大街上，尽情释放着他们的精力和情绪。 真热闹啊，希兰看着外面欢腾的气场，轻轻关上了窗。 他不太习惯这种热闹的场景，倒是罗恩好像很亢奋的样子。 笨鸟在屋子里飞了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 “丰……收，丰收节！乌拉！”它磕磕绊绊地用自己正在学习的通用语说话，即使此刻只会几个单词和字音，笨鸟也已经开始尝试生造各种词语了。 既然是节日，那么今天就给自己放一天假吧。 在这一年一度的日子，希兰打算给自己一点休息的时间，他紧绷着神经太久了。 只是这是他才发现，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当初不需要为兄妹两人的生活奔波之后，他沉进了各种书籍里，吸收必要的知识和监督铃的学习。 而现在离开妹妹正式开始魔法的学习之后，他辗转在骑士、教廷、魔法之间，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 将自己的时间分割，然后全部分配给各种工作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闲不下来啊……” 希兰叹了口气，随手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是本大陆上各种植物的魔法图鉴，对炼药很有帮助。 只是片刻之后，安静的氛围就被罗恩给打破了。 它丢下了原本在看的通用语教程，又开始四处乱飞起来。 “【没有网络没有游戏，异世界为什么这么无聊！】 节日！希兰，今天可是丰收节，我们出去玩吧？再这样下去，我闲得都要都要长毛了。 …… 为什么不理我？说话，快说话！” 罗恩扑棱翅膀拍打着希兰的脑袋。 “如果你再不从我脑袋上离开，我就把你丢到锅里，做成今天的晚餐。”希兰合上手里的书，威胁着说道。 “如果你不答应带我出去，我就自己出……” 耳边传来敲门声，笨鸟的话戛然而止，它扑棱棱飞到了柜子上，装成一只普通的小麻雀。 希兰站起身子，去打开了门。 “好久不见，查尔斯，丰收节快乐！” 穿着精致黑色骑士服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口，笑容洋溢地向希兰问好，不是查理还能是谁？ 加里亚德家的次子单手抚胸，带着贵族特有的优雅和舒缓的动作鞠躬行了个礼。 “欢迎，丰收节快乐。”希兰把查理迎了进来。 查理随手解下外套，放在椅子扶手上，翘着腿跟希兰交谈起来。 从中希兰得知了查理最近的动向，他帮家里准备丰收节的事情，又到四处去收取赋税，忙得不可开交。 有一件事让希兰重视了起来，查理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有要搭上索伦斯特这条线的意思，这家伙似乎已经接触过了那个裁判所骑士了。 自己当初怎么会想起要和查理提起这件事的呢？ 希兰有些担忧，他表情不变，心里暗暗盘算着。 不，不一定是件坏事，自己可以通过查理接触索伦斯坦，这显然是个合理的正当理由，只是要考虑到撕破脸之后赛因神父的反应。 一段时间之后，查理站起身。 “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送走了查理，希兰陷入沉思。 然后不到三秒，就又被罗恩这聒噪的鸟给打断了。 “那是个贵族对吧，他穿的衣服一看就跟普通人不一样，精细多了也漂亮多了。” “嗯……” 希兰看着罗恩重新从柜子顶端跃下、在房间里飞来飞去时，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复仇想法，那可是非常危险、要人命的活儿，笨鸟怕不是要跟自己一起陪葬，他开始有些苦恼起来。 “话说，我现在只是一只麻雀对吧？所以我可以出去转转么？” “随意，不过如果你捅出什么篓子，不要指望我帮你擦屁股。” 希兰双手垫着脑袋，身体往下一滑，靠在了椅子上，暂时忽略了烦恼，继续想着他的计划。 笨鸟原地蹦跶了一下，振翅飞了出去。 很快他就到达了城市的上空，自从离开那黑暗的囚笼之后，罗恩第一次好好地看这个世界。 那个叫埃莉安的漂亮女孩坐在窗边跟自己的猫在玩，而自己现在的同伴希兰瘫在椅子上发着呆——罗恩可不会承认这小子是自己主人。 隔壁的屠夫在后院磨着刀琢磨着今晚宰一整头野猪，对面窗户里一个男人捧着一整瓶酒小口小口地嘬着，大街上的人们载歌载舞地正在玩乐，罗恩还眼尖地发现有坏家伙趁乱在偷东西。 在城墙之外，更远方，一片片麦田参差排列，再远一点，丘陵、河流、山川、森林交替排列穿插，这里空气比起那个地方要清新得多呢。 天上的太阳散着温暖的光，嗯，这里的人管它叫“赤阳”，月亮，他们更常称其为银月，居然在白天也挂在天上，真有意思。 罗恩一直觉得自己的适应能力很强大，不过现在它也拿不定注意了。 离开牢笼后见到的一切让它感到陌生，也有些害怕，它现在迫切地想找到一点自己熟悉的东西，好好安抚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好在，现在它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或者说不是孤身一鸟，那个叫希兰的家伙还挺有耐心，在大多数时候愿意安静地听自己这个话痨絮絮叨叨。 “【起码，我已经离开那个破笼子了，万事朝前看，说不定未来能找到方法回去，而且换个角度想想，魔法？真的……很让人兴奋啊……】” 罗恩一边碎碎念着一边飞得更高，它要到四周转一转，看看新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还有哪些东西。 第72章 星与火 丰收节第一天晚上依然热闹，即使经过了一个白天的肆意庆祝，人们充沛的精力丝毫没有被消耗的迹象，他们在广场中央堆起了巨大的篝火，聚集在一起唱歌跳舞。 许多人在自己家门口吊起晒干处理过的麦草制成的小袋子，里面放一张纸条，通常会是各种自己讨厌的东西。 在为期三天的丰收节第二天晚上，他们会烧掉这些小玩意，然后换上其他小袋子，里面的纸条内容也变成了自己所憧憬的东西。 城市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下显得很热闹，丰收节的历史由来已久，在森罗斯王国境内、乃至其他国家，许许多多类似这样的地方嵌在大陆上熠熠生辉，组成一副美丽的画卷。 今晚的夜空也很清澈干净得很应景，繁星闪耀，散发着各种不同的光泽。 占据天空四分之一，被称为“蒂尔大十字”的十字形带状星河璀璨艳丽，在铃小时候，希兰和她经常在屋顶看星星。 而现在，希兰也恰好和罗恩呆在屋顶，一起仰头看着夜空。 “很美，对吧？”清脆空灵的女声响起，埃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他的房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晚上好哟。” “节日快乐，埃莉安。” “哼哼，念在今天是节日，我就不纠正你错误的称呼方式了。” 埃莉安环抱着膝盖，遥遥望向蒂尔大十字。 “确实很漂亮，就是少了点什么，”希兰躺了下来，用双手枕在脑后，“少了人，不过现在嘛，又多了人。” 呆在屋顶边缘的罗恩听到这，扭扭屁股，昂起了脑袋，他坚定地认为这话是在说自己。 “以前，父亲就经常带我在屋顶看星星，你知道么，他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跟我们希姆埃尔或相似，或截然不同的世界，然而我们却被困在这个孤岛上，只能远远地望着那些星星。” “说不定未来你有机会能去看看那些世界呢，”希兰微微眯着眼睛，“‘父亲’，真是有些陌生的词语。” “抱歉……” 希兰摇摇头：“不不，我不至于这么脆弱吧？而且……其实我跟我父亲的关系不怎么近，对他也没什么感情。” 何止，根本就不知道人在哪呢。 “比起他，我更愿意跟别人谈我妹妹，她是我的骄傲……” 埃莉安听完经过希兰加工一番的故事之后，心情也有些低落下来，她觉得“查尔斯”太可怜了。 “所以，那个杀害你妹妹的凶手最后逃走了？” “嗯，他很可能逃到了森罗斯，也是因为这个我当初才逃来这里而不是别的地方，我一直在追查这个，我有一种预感，我离他已经越来越近了。” 已经……近在咫尺了，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说，这种混蛋不能让他逃脱制裁！” “好。” 抱歉，这事可不能把你卷进来，希兰觉得应该开始跟埃莉安保持距离了，还有卡特，如果自己失败了，难说他们会不会受牵连。 埃莉安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困惑地问道：“不对呀，为什么你是金发蓝眼，你妹妹却是黑发红眼？” “……我忘了说了，铃其实是我捡到的，并不是我的亲妹妹。”差点露馅了，希兰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此时此刻，少女内心有些挣扎起来，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希兰前几天的事。 她想起了不久前救的那个魔法师，也是黑色头发，血红的眼睛，这可是稀有组合，说不定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说起来，在我某次旅途里遇到一个人，他也是……” 希兰哭笑不得地听完了埃莉安讲的同样被大量篡改加工，最后变得面目全非的故事。 “原来还有这种事，我会留意的，如果有一天遇到那个人，我会去问问他。”希兰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感谢地对少女说道。 埃莉安停顿了一下，开启了新的话题。 “我的父亲，其实是我的养父。” “欸？” “我也是被捡到的哟，在一片焰枫林里，不过据说那片树林很安静，不知为什么一只动物都没有，明明那种地貌应该会有不少亲近火元素的动物才对，我当时就躺在一棵树下，听说一截手臂还陷在土里，嘿嘿……” 埃莉安轻笑了起来，她完全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 “然后，他就在那里捡到你，把你带回家了？” “对，那片枫林在庞大的山脉之间，普通人根本无法轻易进入，我身上也很干净，像是刚被放下不久，父亲当时就搜索了山脉附近上百平方千米，没有找到一个活人，谁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到那的。” 埃莉安张开手，修长纤细的手指指尖亮起几朵小火焰，带着各种不同的颜色。 火焰灵巧地变换着各种形状，变成一只虎和蟒缠斗在一起，两只动物栩栩如生，皮毛和鳞片清晰细致可见，甚至撕咬造成的伤口、血管、肌肉和喷溅的血液，也被模拟了出来，火焰周围薄薄的一层出现了扭曲的样子，溅落到屋檐上却也没有将其点燃。 希兰有些咂舌，他也会操控火焰的魔法，很明白这其中的难度，如此迅速多变、细节繁杂的景象，即使是那只自称火焰主宰的笨鸟，现在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操纵火焰，是我天生的能力，普通火焰无法伤害到我，对那些有特殊力量的火焰，我也有强大的抗性，像你们教廷经常用的那个光耀火焰，就对我几乎毫无威胁。” 旁边一直在偷听的罗恩在心里嘀咕着：“可恶，这不应该是我的台词吗？” 希兰依旧保持着躺着的姿势，歪了歪脑袋问道：“所以，你四处旅行，是为了找到你的家人吗？” “对，只是感觉希望渺茫呢，不过这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我的力量有些危险，不能很完美地控制它，两年前，我的力量暴走了一次，结果居然灼伤了父亲，他可是半只脚踏进传奇的人，居然被我给伤到了。” 希兰吃了一惊，冷汗直流。 见鬼，埃莉安的养父是个十环统御高阶的超凡者？！很可能……是魔法师。 这家伙，心也太大了，不怕自己说出去么？ “所以，我觉得有些愧疚，也是那时候，我决定外出旅行，试着学会控制自己力量的同时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亲生父母的线索。” “你父亲不阻止你？” “阻止了，我偷偷把他的魔法塔和结界烧出一个小洞，溜了出来，怎么样？厉害吧。” “哈……哈哈，真厉害。” “我也有个弟弟来着，跟你差不多大，不过性格跳脱，被我揍了好几顿还是学不会稳重，有时候看见你时我会想到他，虽然你们性格完全不一样，另外，你比他成熟得多啊。” 埃莉安指尖的火焰发出的光华愈发绚烂，她摇晃着手指，自言自语了起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啊…… 某个混蛋告诉过我：‘生者思念亡者，不是为了被悲伤束缚，而是为了让他们的意志寄托在自己身上，在自己离开阴暗处时，让他们也能感受到阳光的美好。’ 所以啊，要高兴起来，不然逝去的人们也不会高兴的…… 你看那个！” 天边划过一道流光，不久就跨越小半个天空。 “听说，如果对着流星许愿，在未来，愿望就会实现的。我的愿望就是找到我的父母！还有，教廷快点完蛋吧！我父亲和他的朋友们就能少很多工作了。” 希兰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发现，埃莉安后几句话是用古魔法语说的，不然周围的信徒们怕不是要围过来爬上屋顶了，不过就算这样，胆子也是够大的。 “你也许个愿吧……喔！好漂亮！” 突然间，城市中央点燃了烟火，一道道灿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艳丽的红黄蓝绿升上高空，繁复的色彩交叠织绘出各种图案，以星与夜幕为背景，在一刹那间描出美丽的线条。 埃莉安撩了撩头发，偏过头向希兰说道：“每个人都是有愿望的，对吧！” 天上繁星闪烁，前方烟火灿烂，光芒映在少女身上，照得她俏丽的面孔明灭不定，构成和谐的图景。 希兰忽然觉得，或许这将是他看到最绮丽的景象。 “当然！”希兰大声回应道：“我的愿望是……秘密！” “切！”埃莉安不满地打出两道斗气弹在希兰脑袋上，然后又继续看向前方的漫天烟火。 第73章 加强 篝火熄灭，人潮四散开来，人们回味着今天的欢乐，意犹未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家里，庆典活动暂告一小段落。 希兰也回到卧室里，打算体验一下久违的睡眠滋味。 罗恩看着他缩进被窝，酸溜溜地说道：“可恶，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跟美少女在星空和烟花下面谈笑风生，交流人生秘密，心灵交汇…… 为什么不是我呢，不应该我是主角吗？我不应该是万年一遇的勇者么？你们这，有没有什么人尽皆知的残暴的魔王之类的角色？” “睡觉了，笨鸟，安静点。” 希兰很面无表情，无视了罗恩的碎嘴。 罗恩悲愤地长叹一声，却动作干净利落地落到被子上，让自己的身体陷进去，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平时全依靠药剂才保持不睡眠的希兰，也很快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钻进房间里，照亮飞舞的微小尘埃，形成一道道光路轨迹，耳边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声，将睡梦中的人唤醒…… “大清早的，你在鬼叫什么？” 即使还处于睡眼惺忪的状态，希兰依然精准捏住了罗恩的脖子。 他面色不善地看着吵醒自己的家伙，手上略微加大了力道。 “咳咳，放开……我，我这可是特殊服务，别人想要还得交钱的。” 罗恩努力扭着身体，在希兰松手的一刹那飞快地逃开，站到木制衣架上，微微昂起头。 “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神秘的国度，那里有句谚语‘一日之计在于晨’，我这是在提醒你不要荒废人生！” 挺有意思的句子，简短而精炼。 但是，这并不能打消希兰的不满，他瞪了罗恩一眼，然后换了身衣服，钻进地下实验室。 浑身覆盖上深蓝的能量，金发碧眼的骑士变成了黑发赤眼的魔法师。 休息之后该工作了，这次丰收节只有第三天需要履行他神殿骑士的职责，而今天他并不打算去找埃莉安练习战斗技巧，所以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呆在地下室里。 有一个很重要的目标他即将达成，也是他来这里的目的之一——“灵质升腾”药剂。 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的出城采集材料，尝试炼制，失败，继续采集的循环之后，他终于快要成功了。 “灵质升腾”是能影响到灵魂力量的神奇魔药，同时它也是属于一环的药剂。 “一环”意味着什么？一环代表着入门，代表着基础，代表着最简单。 无论是一环魔法还是一环药剂，都应该是比较容易掌握的，理论上不应该花费人大量时间，只有到了二环正式级，难度才会直线增加。 学徒们在一环期间，花费最多的时间和精力都是在构建一个结构合理、稳定、精巧的一环回路上。 参考一下他建立灵魂回路的速度，“灵质升腾”花了他这么多时间还没成功，其难度可见一斑。 即使是在一环的层次，这种能影响到灵魂的药剂也有着能与其神奇力量相匹配的炼制难度。 一切关系到灵魂的东西被连带着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至今魔法师们也没能完全搞清关于灵魂的很多问题。 嗒，嗒，嗒—— 手指敲击的声音戛然而止，希兰看完自己笔记本上关于之前每一次失败的记录，结束了自己的思考。 他戴上手套，开始准备材料和环境，经验已经积累得足够多了，今天要一鼓作气，至少炼制出一剂“灵质升腾”。 希兰的双眼略微失去光彩，变得有些茫然，双手有些机械但精准地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一切，他的精神变得极端敏感，各种感官知觉也更加敏锐，记忆能力大幅提高，情感、情绪变得淡漠而缺少起伏。 当他尝试进入极深的专注状态时，就会变成这个样子，这种能力让他在很多方面都有了其他人所无法拥有的优势。 希兰把它命名为“心流”。 铃也会这项“技能”，甚至比他用得更熟练、更彻底，如果她没有出意外，本应会有无比远大的前途……但是现实没有如果。 新的尝试开始了。 第一次，温度偏离，失败； 第二次，魔力传输速度偏离，失败； …… 第十七次，原因未知，失败； …… 虽然不停遭遇失败，但专注状态下负面情绪被很好地压制，让他能以全新的状态进入下一次尝试。 保持心流状态很容易让他劳累，在休息和继续实验两点之间来回走走停停，经过了十五个小时之后，希兰躺在椅子上，敲着木制扶手，回忆这一天做过的尝试。 材料几乎快要见底，剩下的机会不多了，自己需要更加谨慎地对待接下去的实验。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在临近黎明，晨曦初显之时，希兰看着眼前的水晶瓶露出欣喜的表情，他终于成功了一次，成功制出了对提高灵魂力量、精神力量有效果的魔药。 清澈透明的液体安安静静地躺在瓶中，它总体呈现深紫，在辉光灯光芒的照射下却又荡漾出苍翠的色彩。 药剂表面没有什么现象，平静稳定，一切都跟配方中写的成品一模一样。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在通过了安全检查之后，希兰毫不犹豫，直接拿起水晶瓶，将其中的药剂一饮而尽。 蕴含特殊力量的液体流入喉咙里，还带着一点点炼制时的温热，本身则没有什么味道，像是在喝水一样。 随着魔药进入身体，渗透进灵魂，开始发挥作用，希兰开始感到身体忽冷忽热，精神有种隐约的刺痛感，同时精神力自发延伸出体外，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魔药改造他的时间持续了接近半个小时，在这段时间结束之后，他很高兴地发现，自己明显能感觉到精神力的加强，和延伸范围的增加，灵魂力量也如期望地那样变得雄厚了一些。 这魔药真的有效，也不枉自己投入这么多努力，正常想要得到这种幅度的精神力提升和灵魂增强，必须长期不断进行冥想，要花费大量时间。 手札和曾经在穆斯先生那里学习的知识都有提过，一环象征着基础、象征着基石，一环学徒期结束时，学徒掌握的力量，和将来的力量有关。 现在能掌握的力量越强，之后增强得也就越厉害。 每一环回路之间，乃至传奇，各个阶位之间是环环相扣、互有联系的，它们并不孤立，而是连成一片的整体，是一整个体系。 现在有了“灵质升腾”，只要还没对魔药产生抗药性，自己就能够不停加强力量基础，之后成为正式魔法师，力量必然也会变得更强！ 希兰意犹未尽地离开地下室，他很想继续用光剩下的材料，看能不能再制作出几份。 可惜现实不允许，时间不早了，他还得到修道院里去。 切换回“骑士查尔斯”的模板，希兰出门前往修道院。 第74章 相遇 希兰在修道院跟卡特碰头之后，两人一起从执事那里接受了维持治安的巡逻任务，接着就是平平无奇而又无聊的训练和巡逻日常。 平淡的一天过去了，然而，两人回到修道院报告后，希兰在某个拐角处停下了脚步，他遇到了两个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人。 “你先走吧。”希兰给了个眼神，示意卡特先离开。 “好巧！查尔斯。”查理惊喜地说道。 “晚上好，愿众神庇佑你。”希兰努力让自己的微笑看上去自然一些，因为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在——索伦斯特。 这个裁判所惩戒骑士一如既往穿着全身包覆的漆黑重铠，把自己的身体和面孔隐藏在钢铁之下。 似乎察觉到希兰的目光，查理抬起一只手笑着给他介绍。 “你一定不能错过这个！请让我隆重地为你介绍——索伦斯特阁下！ 他来自大名鼎鼎的圣廷裁判所，是一名强大无比的统御骑士，为圣廷净化了无数邪恶，单凭勋章和言语已经不足以描述他的战绩，他亲手净化的许多异端即使在‘净化序列’上也是名列前茅的。 因为某些原因，大人暂时呆在我们这小地方。” 希兰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点惊讶的神色，让查理很是满意。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对吧？”低沉的声音从盔甲下传来，索伦斯特说话了。 “是的，大人。” 希兰肃立站直，行了个神殿骑士的礼，动作挑不出一丝毛病。 “精神不错，而且年龄还小，听说你还有‘从者之证’？” 说到这，索伦斯特却摇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可惜跟赛因一伙，跟着那个老家伙是没有前途的，他已经被这个世界淘汰了。” 希兰马上警觉了起来，这可能是个机会，脱离神父接近索伦斯特的机会。 但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太直白…… 反应不能过激，那样可能会被厌恶，也不能无动于衷，“查尔斯”表现出来的年龄也就十六岁罢了。 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他给出了自认为比较合理的反应。 “查尔斯”听到索伦斯特的话之后，表现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赛因大人是我进入圣廷的引路人，我很敬重他……” “查尔斯！敬重神父合情合理，但是这跟你听命于谁没有关系！” 查理语重心长地说道：“神父是个好人，没人能否认这点，但是，他的思想他的观点，已经跟现在的世界格格不入了。 看看大陆上现在是什么情况吧，西南边那群异端一直想毁灭伟大的圣廷，剥夺人们的信仰，美其名曰‘解放精神’。 而南方炙霜群岛那群土着隔着这么远的海域也要持续不断地骚扰我们，西北边，北方高地那些蛮子没什么动静，但是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暗中筹划着什么？会不会像许多年前那样再来一次‘南征’？ 地狱的侵蚀在加速，恶魔和魔鬼们一直想侵入我们，‘恶域’的悲剧才刚刚平息几十年，最近又开始有活跃的迹象了，那些魔法师却还在探索！他们试图找出其他独立位面，想要释放其他的、曾被众神放逐关押的‘恶魔’。 这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各种大大小小类似‘生命螺旋’的组织层出不穷，给我们带来了多少麻烦？” 查理激动得满脸通红，夸张地挥着双手，好像他才是教廷的成员一般。 索伦斯特沉默不语地听查理说完这些，才抱起双臂开口说道：“赛因，他觉得圣廷应该蛰伏。 不过，我觉得那是错的。 只要一显出软弱，那些无知者们就要扑上来，妄想着要动摇圣廷的统治，他们做不到这点，是任何人都清楚的，但是，但凡他们有勇气做出一点动作，都意味着神灵的威严被践踏、被玷污。 我不会坐视那种情况发生，我不认同赛因的想法。 那么问题来了，查尔斯，你的内心是怎么想的呢？” 年轻的骑士有些迷茫地说道：“我不知道……” “没关系，这是个有些复杂的问题，你可以先回去然后慢慢想，我看得出来你很有潜力，裁判所的大门永远欢迎你，或许我们有一天将会并肩战斗。” “愿众神庇佑你。” 索伦斯特挥挥手，让希兰离开，藏在盔甲下的脸不自觉地露出阴险的笑容，策反赛因的手下？还是一个富有潜力的优质种子。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很有意思，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赛因气急败坏的样子了。 “是！大人。” 希兰再次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索伦斯特轻瞟了查理一眼，森寒的目光让查理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你很有天赋呢，往上爬的秘诀从来都只有一个，那些想要脱离圣廷、妄图独立的白痴贵族们最后都死得很难看，你比他们看得更清，说不定你会成为森罗斯王国下一位公爵。” “大人不要取笑我，”查理一脸的腼腆，“我连子爵都还不是呢。” 假如希兰一直旁边看着，而且之前没有发现戒指的异样的话，或许会惊讶查理居然还会露出这种表情。 希兰此刻已经离开了修道院，走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 丰收节最后一天晚上，人们依然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之中，进行着最后的狂欢，没人在意明天还要回到正常的生活，四周的氛围依旧火热浓郁。 与此相对的，是希兰平静的内心。 夜色浓郁，冷风吹拂，秋风裹挟着来自遥远的极北冰洋的冷冽气息，吹散了他原本纷乱繁杂的思绪。 在自己的复仇之路上已经更进一步，接下去只要顺水推舟倒向索伦斯特，跟神父决裂，就能成功接近那个混蛋了。 暗夜曼陀罗的药剂已经完全准备完毕，炼制这魔药的难度意外地低，而且昆古斯对制取过程的描述详细得可怕，甚至像强迫症一样把许多次失败实验的全过程也记录了下来，因此他很快就掌握并且炼制成功。 那么接下去尤其需要注意的变数就是夜幕的那个任务，没有给出具体时间，仅仅是让成员到这里待命，就是会是什么样的任务呢…… 一想到这座城市里可能藏着其他像他这样的夜幕成员，再联想到之前的螺旋隐修会成员，他就不由得想为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默哀。 有时候希兰也会恶趣味地想着身边会不会有认识的人跟他一样为夜幕效命，不过也只是胡乱猜测罢了，毕竟表面上根本就看不出来。 夜幕不同成员之间彼此独立，平时几乎没有任何交集，除非有人亮出手上的影戒才能真正确定其身份。 吹出一口浊气，他大步向前，心中复仇的火焰愈演愈烈。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第75章 谈话 半夜时分，烛灯的火光明暗不定，两个身影相对而立，沉默不语，一股沉重的气氛弥漫开来。 只是，其中一个身影相比起另外一个实在是显得太小了，很大程度上减弱了势均力敌的感觉，破坏了一部分氛围。 忽然，站在木制桌子上的那个较小的身影跳动了一下，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打算去送死，然后连带着我也一起完蛋，对吧。” 希兰有些尴尬，嘴角扯出一个稍显僵硬的微笑，说道：“不是送死，是执行周密的复仇计划。” “你就是去送死！希兰，你居然为了一己私欲，要把我这只可怜的、孤单的、弱小的鸟儿一起拖进深渊，可恶，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罗恩蹦蹦跳跳着尖叫起来：“我才来到这个世界多久！还没享受快乐的生活，还没吃过这里的美食，还没见过漂亮的女孩子……等等，见过一个，但是那不是我的！” “然后现在，我居然就要跟某个愚蠢的、自大的雄性生物一起陪葬了吗？！” 希兰别过头，不敢看罗恩，他生平第一次对一只鸟感到愧疚。 罗恩不停跳来跳去，用尖尖细细的声音发泄着它的不满，希兰很心虚地保持了沉默。 折腾了很久，不死鸟才稍微安静了一些。 然后，它看着少年问道：“你不会感到愧疚吗？混蛋。” 希兰重重点了点头。 “那就不要搞这个好不好，我还想多活几年。” 希兰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回旋的余地？” 希兰再次点头。 “呜……呜呜！爸，妈！你们再也见不到你们的乖儿子了！” 罗恩在桌子上打着滚，圆润的身体从一侧向另一侧滚了过去，然后又滚回来，很难想象一只鸟竟然能做出这么滑稽而流畅的动作。 “恩将仇报啊，恩将仇报……”桌上的肥麻雀碎碎念着，“世界为何如此残酷，呜呜……” 希兰尴尬地扶着额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罗恩。 好在不久之后，罗恩就脱离了撒泼打滚的状态。 “那么，你的计划是什么？” “你想通了？”希兰喜出望外，期待地问道。 “没有！谁会想通这种事！”罗恩脑袋上冒出一个火焰凝成的表情，还贴心地写了注解：“罗恩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希兰”。 “咳咳……” “我来帮你想想办法，先把你的计划告诉我，以我的聪明才智，超越了你们多年的智慧，肯定能想出完美无缺的计划。” 希兰完完整整地告诉笨鸟他的计划，心里也有些期待它能给出什么建议。 然后罗恩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可能是在思索，或者是在发呆。 不过总之，最后，在他的目光中，有着聪明才智的不死鸟大人啪唧一下，四仰八叉地仰躺在桌子上。 “我还是等死吧！” 果然不能指望这只笨鸟！ 希兰叹了口气，他很理解罗恩忧郁愁苦又悲愤的心情，但是他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只会坚决地把自己的想法贯彻到底。 “好吧好吧，既然你执意要这么干，那到时候记得叫上我，这样我好歹能帮忙喷喷火什么的。”罗恩也叹了口气，接受了冷酷的现实。 “既然这样的话，现在，变成你欠我人情了！”笨鸟一扫颓废的态势，变得趾高气昂起来，“所以你以后要叫我罗恩大人，还要对我有求必应。” “这个免谈。” 希兰立刻给出了自己的答复，干净利落得罗恩悲愤地直流眼泪，当然，是用脑门上的火焰表情做的。 “那你欠我一个愿望，等我以后想到了你要给我实现。” “条件只有一个，我有权选择要不要接受。”希兰一点都不愿意吃亏。 “可恶，欺负我一只鸟，这笔帐我记下了。” 希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摸着笨鸟的脑袋，说道：“与其烦恼，你不如抓紧时间想想怎么解开我们之间的生命链接，要是在我开始行动之前解开了，你不就不用害怕了吗？” 罗恩浑身抖了一抖，躲开了希兰的手：“卧槽，别这样摸我，你又不是漂亮小妹妹，会让我觉得恶心的。” 一想到把鸟的身体换成别的东西代入刚刚那场景，罗恩心里就一阵恶寒。 “我会努力的，但是这玩意不是我能控制的，所以你最好赶紧想通，然后放弃你的计划，生活如此美好，我们应该尽情享受，那话怎么说来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它扭扭身子，飞到了高处。 总之，最后罗恩不得不接受了希兰打算执行自己复仇计划的事实，与此同时，它在希兰心中的地位得到了提升——只有很小一点点。 第二天，希兰去了一趟隔壁，或许这会是他最后一次去那里。 “什么，你不打算跟我学了？” 埃莉安诧异地看着希兰，对这感到有些疑惑。 最近她正在教希兰一组有些复杂的步伐，原本正进行到一半，最近的训练可以说是渐入佳境，开始涉及一些更加高深的技巧。 “查尔斯”并不是容易作出中途放弃的性格，一直以来也足够刻苦努力，这种坚韧让她很欣赏，因为她本身也有这样的性格。 今天对方却突然说不打算再继续，实在是有些奇怪。 而且在这个到处都是教廷成员和众神信徒的地方，这个小她一岁的男孩虽然是个神殿骑士，却意外地跟她谈得来。 在种种原因影响下，她下意识想试着挽留一下希兰。 “对，我觉得现在学到的东西暂时已经足够了，而且……我有些事情要做，到时候就没有时间再来了。” 希兰最后还是没有随便编个理由来骗埃莉安，只是模棱两可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欺骗。 少女微眯着眼睛，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遇到了什么事吧？” “不是，我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现在不需要您的教导了。” 平静的语气带来淡淡的疏离感，埃莉安被这话气得不轻，这家伙居然还用上了敬语？ “好吧，但是，我可不打算这么简单放你走，我记得有个混蛋说过……” 埃莉安皱着眉冥思苦想了一阵，然后眼前一亮，终于想起了自己想说的东西。 “嗯，这是叫做‘出师’？吧？那个混蛋说过这是要出师仪式的，所以，我们来打一场吧！” 她从身侧突兀燃起的一团火焰之中抽出一支单手剑，浑身气势一变，眉眼间的神色凌厉起来，看上去英气逼人。 “不主动使用任何超凡力量，场地限制在这块草坪上，只要你的剑能碰到我，我就让你走，当然我会把我的身体素质，比如力量、反应、速度之类的都限制在跟你一样的程度，怎么样？” “好。”希兰答应了这个请求，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过程怎么样不是特别重要。 另外，他也有些好奇，自己被训练了这么久，能做到什么地步。 埃莉安看到自己的计谋得逞，嘴角带起一丝狡猾的笑意。 第76章 险胜 希兰和埃莉安面对面站立，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希兰拔出自己的剑，双手握持，微微压低身体，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相比之下，埃莉安则是胜券在握的样子，她自信地站在原地，单手握剑，剑尖下垂，表现得很轻松。 “开始？” “来吧。” 锵！ 埃莉安话音刚落，希兰就重重一踏地，自上而下劈出一剑，虽然没有使用神力，但他用出了不影响后续动作、此刻能爆发的最大力道。 即使埃莉安限制了自己的实力，但阶位的差距是不可能被完全无视的，而且她那比希兰丰富了不知多少倍的经验也是巨大的优势，所以他应该担心自己能不能碰到少女。 哪怕只是衣角，都希兰算赢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进攻，猛烈地进攻，不顾一切地进攻，才可能有一线成功的希望。 纵使训练了一段时间，他与埃莉安在战斗技巧上的差距依然大如鸿沟，而且因为掌握了一部分技巧，更能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 他很清楚，不全力以赴的话绝不可能通过少女心血来潮的刁难。 希兰劈下最初一剑之后，反手一撩。 铛——两柄剑相互碰撞，发出巨大的响声。 然后他再度劈下，顺势向前几步跟埃莉安错身而过，转身接上一记直刺，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劈砍。 钢铁碰撞的声音不停响起，半空中连续炸出数朵火星，希兰第一次全力爆发的一系列攻击全部都被埃莉安稳稳地接住。 明明是自己先行发起攻击，对方的剑却后发先至，精准落在自己攻击轨迹上，将自己的进攻牢牢挡住。 这种感觉让希兰无比难受，同时也暗暗心惊。 他借力后退，稍微放缓了攻势，让自己有休息的时间，暗中积蓄气势和力量，准备下一次进攻。 这下埃莉安更加游刃有余，稳稳当当地接下了每一次攻击。 劈、撩、削、挑…… 希兰使出浑身解数，但每一次斩击、刺击，都没能取得应有的效果。 “单凭这样可不行哟。” 埃莉安笑眯眯的，决定给希兰来点压力，她主动上前，用出刚刚希兰用过的招数，全部招呼了过去。 希兰压力大增，有些手忙脚乱地格挡，却还是不免露出破绽，只是少女没有恶意，每每攻破防御，只是轻轻在希兰衣服上划一小刀。 很快，希兰的衣服开始有变得破破烂烂的倾向。 按这个趋势发展，别说碰到她了，自己先要担心衣服能不能撑住了。 希兰重重踩在草坪上，踏出一个小小的浅坑，退后一段距离，埃莉安也不追，只是垂着剑站在原地，等着希兰下一次攻击。 “呼……呼……” 希兰剧烈地喘息着，短短几分钟的战斗已经让他消耗了近七成体力。 他的胸口起伏着，就像破风箱似的发出响声，心脏在剧烈跳动，泵动着血液冲向四肢，脸色涨红，浑身湿淋淋，衣服被汗水浸湿，黏糊糊地贴着身体，很不舒服。 他提起手中的剑仔细看了看，发现剑身坑坑洼洼，剑刃上也有好多处打了卷，反观埃莉安手中的剑却完好无缺。 这当然不是两支剑的材质影响，事实上埃莉安拿的也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劣质铁剑，这是两人实力差距过大导致。 “再来！” 他提起剑，再度攻去，这次他用上了更多从埃莉安那里学习到的攻击技巧和步伐身法。 然而，他的所有技术都是从对方那里学到的，甚至都不如对方掌握的那么熟练，结果依然一无所获。 埃莉安只看一眼就明白他的下一步动作，随手就能破解攻势，甚至反攻一击。 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灿烂，就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一般，赏心悦目的样子却让希兰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 希兰算是明白了，眼前的少女压根就不想让他走，要是这么打下去估计结果会以自己筋疲力尽收场。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经过激烈的攻守之后，希兰的身体状态已经下滑了一截，不改变计划只有“死路一条”。 看来只能用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了。 希兰在心里默默对少女道歉，不知道她会给出什么反应。 鉴于希兰的攻势又开始放缓，埃莉安欺身而上，再度放弃了保守的防御展开攻势。 很快她就又抓到一处破绽，手中的剑直直刺出，如果不出意外，下一刻希兰的衣服上就又要多出一个小缺口。 然而希兰却采取了与之前不太一样的反应。 一开始，他还是像本来一样积极地进行躲避，但在剑尖堪堪刺破衣服那一刻，希兰忽然爆发出了迅猛的力量与速度，达到了最巅峰的水准。 埃莉安并没有想太多，发现希兰还留有余力之后，剑尖精确地以跟希兰持平的速度移动，和他的身体保持固定的距离。 但是希兰没有一直后退，他的身体先是向后移动了一点点，然后瞬间逆转，变为迅猛地前冲。 埃莉安终于出现了第一次失误，而且在她看来，这是非常严重的错误。 少女措手不及，立刻收剑，剑尖离得有点太近了，但仅仅是这样的话还不够。 不知何时，希兰的左手竟然死死握住了剑身。 一环见习骑士的身体，没有斗气的包裹，还不足以完全抵挡锋利的剑刃，再加上希兰用的力气很大，手指被瞬间破开，绽开几缕鲜艳的红色。 哧—— 铁剑笔直地没入希兰的肩膀，扎了个对穿，鲜血沿着他的身体留下，刺目的艳红色映在埃莉安翠绿的瞳孔之中。 希兰右手悄然而至，虚放在埃莉安肩上，他有些疲惫地露出一个微笑。 “你输了。” 少女的大脑宕机了一瞬间，她愣愣地看着伤口，不敢相信这是她造成的。 “你……” “我赢了。”希兰松开剑，收回右手，任由虚弱的身体跌坐在地上，他暂时没有余力再把剑拔出来了。 埃莉安第一次真正地惊慌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拿出之前希兰见过的那种宝贵的治疗魔药，也不拔剑，还没等希兰制止，就那么不要钱似的往伤口上倒去。 “等等，先把剑拔出来。”希兰哭笑不得。 “哦对，先拔剑……”埃莉安生怕弄疼了希兰，缓缓地握住剑柄向外拔，殊不知这反而加剧了他的痛苦，不过希兰眉头都没皱一下，默默忍住了疼痛。 在魔药的效果下，希兰的伤口迅速地愈合，几秒之后一点受伤的痕迹都看不见了，而且他感到自己的体力也迅速得到了恢复，这种魔药不出他所料，效果果然强大。 埃莉安这才松了一口气，眼眶已经略微泛红，她觉得很委屈，也不明白为什么希兰要为了这种小事这么拼命。 如果希兰执意要求，她不可能强留下希兰。 希兰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不能接受那样妥协的结果，不是每一次他的对手都会是熟悉的、不会伤害自己的朋友，因此每一次战斗他都会全力以赴。 他看着少女难过的样子，心中忍不住感叹道，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啊。 第77章 远离 “为什么？”埃莉安情绪复杂。 “只是小伤而已……”希兰整理着措辞，“每一次战斗都要用尽全力，这也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不是吗？” 少女沉默地盯着他。 “我并没有说谎，我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会占用大量时间，所以没时间来你这了。” 希兰以拙劣的方式试着转移话题。 她依然一言不发。 希兰无奈地举起双手：“好吧好吧，我投降，我道歉，对不起，是我可怜的自尊心、悲哀的好胜心促使我这样的，我不应该这么激进。” 埃莉安听到这话，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 “还有就是，没有发生意外，没有别人的干扰，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只是这事来得有点突然，所以可能让你觉得有些奇怪。” 埃莉安盯着希兰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只是最后，她似乎什么也没看到，只是有些怅然：“这样啊……” “等我做完这件事，如果你还在城里的话，我就继续找你学习，怎么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气氛终于稍微轻松了一些，希兰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一些，只是他的下一句话，又让气氛紧张起来。 “我会搬走，住到另一个地方。” “欸？” “所以，我们可能会有挺长时间不见面了。” “哦。”埃莉安闷闷不乐。 “不要这样子，乐观一些，我会尽快把事情解决掉然后来继续学习的，我还有那么东西没学呢，中途放弃可不是我的风格。” 希兰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得积极了一些。 “这么突然我也很无奈，但是它真的对我非常重要，你知道么埃莉安，在这里我的朋友不多，你是一个。” 除了她之外卡特也算，然后…… 这时希兰才发现他在莫莱认识的朋友并不算多，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毕竟以前跟铃生活时也差不多。 旁边传来“啾啾”的声音，希兰不着痕迹地往边上秒了眼，然后一脸黑线。 那只鸟是罗恩吧？这家伙什么时候从屋子里跑出来了？还站在这么近的地方偷听。 收收心神，希兰继续说道：“你看，我的朋友少得可怜，所以看到我这么惨，就不要抱怨或者难过了嘛。” 埃莉安笑了：“那就不要搬走啊。” “那不行，我得全身心投入到那件事里。”还要跟你们把关系断干净，希兰在心里默默说道。 埃莉安曲起的膝盖坐在草地上，郁闷地说：“我的朋友明明更少，只有你一个。” 这时，希兰才知道，埃莉安平时大多数时间呆在自己的房间发呆，附近又都是教廷的信徒，所以极少跟人来往。 在这种环境下，她更加看重难得的友谊。 希兰站起身子，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滑落小半截，另外半截歪歪则地挂在身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在激烈的战斗和少女恶作剧似的攻击下，它终于撑不住了。 埃莉安看到这一幕，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眼看着她情绪不再低落，恢复了正常，希兰觉得可以走了。 “那么，再见，骑士大人。” “哼！” 希望我们还能再见，希兰默默在心里说着，然后离开了草地。 他一回到房间，就看到罗恩从窗户闯了进来，他看得眼角直抽，刚刚果然是这笨鸟在旁边偷听。 “苍天啊，这种剧情为什么出现在你身上，我好恨啊！”不死鸟一进房间，就叽叽喳喳地大声叫起来。 “这不就是标准的邂逅剧情吗？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她已经喜欢上了你，然后你去完成你的计划之后会身受重伤，接着被她救下一命……等等，这个桥段好像用过了。” “普通的朋友关系，为什么会被你脑补成喜欢？” 希兰鄙视地看着罗恩，听笨鸟天天叽叽喳喳的，他不自觉间学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词语。 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眼里嘲笑更盛。 “你？阅‘鸟’无数？你还找得到别的不死鸟？不会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不同物种的超凡生物吧？啧啧，那听上去可不是什么能让正常人类接受的事。 而且，你们超凡生物也会谈情说爱的吗？就你这样子，就算变成人，也会是万年处男吧。” 言语的锋利程度有时候远远超过刀剑。 罗恩悲愤地啼鸣一声，飞到希兰脑袋上，狠狠地用翅膀拍打着他。 “可恶，处男怎么了？不要瞧不起处男啊混蛋！不对，你不也是处男？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罗恩终于找到了反击的地方。 “我才十八岁，又不是贵族，是处男怎么了？”希兰一点都不恼，“倒是你，不知道活多久了，还是只处鸟，啧啧，真可怜。” 罗恩被噎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之下，更用力地拍打着希兰的头。 它很想说自己真正的年龄没有那么大，但是事关自己最大的秘密，话刚到嘴边，又被它咽了下去。 最后，可怜的不死鸟先生一个人躲到角落里生闷气去了。 希兰看着它圆滚滚的身体，开始思考是不是最近给它的伙食太丰富了，一直以来罗恩吃的都是跟希兰一样的食物。 虽然希兰觉得这只鸟不需要吃东西，也没有味觉这种玩意，但在笨鸟不停骚扰得他有些烦了，因此最后在罗恩的坚决要求下，还是遂了它的愿。 过了几秒，他就抛掉了这无聊的想法。 换了身衣服，希兰做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拿起羽毛笔，思考片刻写了起来。 这会是一份成为守夜人的申请书，他写明自己想加入守夜人的意愿，而且是比较特别的单人巡逻模式，以自己平时的表现、再加上那枚徽章的加持，想必让上面通过这份申请应该不至于太难。 加入守夜人之后，平时只要再避开卡特，就能跟顺势跟卡特“分道扬镳”了。 他带着申请书去了趟修道院，没有遇到赛因，只找到了凯恩主教，他看都没看一遍希兰的申请书，就在上面签了字，然后有钻回他的房间里了，希兰也乐得如此。 这个肥胖神父的房间依然昏暗一片，据某些不知道可不可靠的小道消息，他是在借用自己的权力祸害哪个修女或者女牧师。 然后，希兰又去了一趟卡特那里，跟他告别。 卡特热情洋溢地招待了他，一如既往地积极乐观，全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没关系，我们不是还在一个修道院吗？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理论上，是这样的没错……” 临走之前，希兰不忘告诉卡特，让他离修道院里的那个穿着黑色重甲、一看就不像善类的骑士远一些。 “还有那个叫查理的贵族，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你也不要接近他，知道了吗？” “最后，记得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跟你说的，明白了吗？”希兰再三警告卡特，免得他被卷入这个漩涡。 索伦斯特不用说，查理明显不是什么好人，还是让卡特远离他们比较好。 “好的。” 虽然不知道希兰为什么这么要求，但卡特还是答应了。 “再见，愿众神庇佑你。”希兰抚胸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离开卡特家，他大步向前，心潮澎湃，一切都准备就绪，可以开始推进自己的计划了，现在要等待一个契机，如果没有契机，那就自己去创造契机。 第78章 进展 希兰把实验室里的东西清扫一空，确保不留下任何破绽，接着花了一点时间把地下室给填上，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跟罗恩搬到了城市的另一处。 接下去的几天，查理来他住所的次数明显地有了增加，极尽所能地把话题拉到了教廷、索伦斯特上面。 这个贵族子弟毫不掩饰自己来谈话的动机，很努力地想把“查尔斯”拉到索伦斯特那一边去，他的言语已经赤裸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了，有时候甚至下意识地使用了强硬一些的语气。 这绝对不正常，以查理之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来看，他“不可能会是这种个性”，希兰猜测是那枚戒指让查理这么直接。 而自从发现戒指的问题之后，他就制作了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戴着作为伪装，防止被看出自己已经没再使用戒指。 他假装无法察觉查理身上的不合理，照常和对方交谈下去，最后如查理所愿，逐渐开始对裁判所和索伦斯特变得更加感兴趣。 然后，希兰没有等太久，契机似乎就要来了。 赛因神父突然因为某些原因要暂时离开莫莱城，希兰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想到了之前村庄事件时赛因跟索伦斯特冲突的爆发点，那个调令。 神父很可能是去解决这件事的。 而理所当然地，权力又暂时回到了凯恩主教手中。 而凯恩却出人意料把到了手的权力又交了出去，全都交给了一个此前从未露过面的家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很陌生的家伙。 在城中央的广场，凯恩召集了自己辖区里排得上号的执事和神官们。 “在清剿河畔超凡生物的时候，我不慎受伤，暂时无力接管城中事物。” 这位胖主教站在教堂前的台阶下，脸色红润，完全看不出他哪里受了伤，是个人都知道他是在胡扯。 “这位将是莫莱区的临时主教，你们可以叫他索伦大人，最近一段时间你们都听他的，无论他说什么，你们都必须照做。” 男人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站在台阶上，锐利的眼神在广场上每个人身上扫过。 不小心与他对视的人尽皆心中一寒，恐惧莫名滋生，都忍不住低下头不敢再看，暗暗猜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临时主教”是何方神圣。 中央广场旁，用于装饰美观的一排排黄环栗木依然保持着翠绿的色泽，即使是枝干上缠绕的荆棘玫瑰也没有丝毫枯萎的迹象。 一个身影正藏在茂密树叶下的阴影之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是你的真正面容么？索伦斯特。” 希兰一直关注着修道院的动向，所以这边一出现异动，他就跟了过来。 他微微眯了眯眼，想把高站在教堂前的那个男人的样子刻在脑海里，索伦斯特依然穿着厚重的黑甲，只是此时并没有戴头盔，露出了他的面容。 如果索伦斯特没有隐藏自己的真实相貌，那么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索伦斯特盔甲下的真容。 这个家伙的长相很普通——如果不看他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痕的话。 在他脸上，红色的痕迹纵横密布，一直延伸到脖颈，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留下这样丑陋的伤痕。 凭他的实力，修复这些痕迹应该轻而易举，但他却任由伤疤存在，让自己的脸看上去甚至有些恶心。 但这跟希兰没关系，他对索伦斯特的过去不感兴趣，只想赶紧敲定这混蛋的未来——通往死亡的未来。 宣布了这件事之后，凯恩就赶紧退到了一旁，脸上挂起谄媚的笑，看向了索伦斯特。 黑甲骑士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随口说了几句，大意是让神官和骑士们没事不要到修道院打扰他，如果有事就写在纸里放到修道院门口专属于主教的信箱里。 然后索伦斯特就遣散了神官和骑士们，他们三三两两离开，低声讨论着自己的新上司。 希兰正要离开，突然浑身一僵，后背冒出冷汗。 索伦斯特似乎不经意地一瞥，让自己的目光扫过了他站着的地方。 太大意了。 希兰不觉得那是无意识的动作，他肯定被发现了。 他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冒失，居然仅仅是看了几眼就被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层阶太低了，难以对统御级有一个正确的认知。 他咬咬牙，退后几步没入阴影中，赶紧离开了。 下午，一个执事的来访让他的计划有了新的进展。 …… “愿生命之水长青。” “愿众神庇佑你。” 希兰送走了执事，坐在桌前，打开了执事交给他的信封。 纸上字迹凌厉，肃杀的气息铺面而来，贯彻了写信之人一贯的气质，写这封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索伦斯特。 在信中，他竟然提出让希兰来接管一部分辖区的事务，这让希兰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让一个毫无经验的人干这种重要的事情，这不是乱来么？ 正当希兰想着这封信有什么深意的时候，新的客人来了，是查理。 “下午好！”这位子爵次子行了个礼，如往常一样跟希兰谈了起来，直到他看到了桌上的信纸。 “喔喔，我看到了什么？索伦斯特大人居然给你写了封信，还想让你负责一部分辖区事务！”查理惊喜地叫了起来。 “你应该答应他，查尔斯，这可是个接触裁判所的好机会，你不是恨那群魔法师么，让大陆每一个魔法师都闻风丧胆的裁判所，你不想进去么？” “退一万步想，如果你拒绝了大人，他会不会不高兴呢？” 查理看上去兴奋极了，搞得好像收到信的是他而不是希兰一样。 他说得没错，这是个很不错的机会，接近那个人的机会，虽然不能确定那个人对“查尔斯”的态度具体怎么样，但就目前来看并没有恶意。 有时候作出重要决定只需要短短几秒。 “可是，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希兰摆出为难的表情，言语间却是表露出了心动的意思。 “我会帮你的。”查理拍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管理，这可是每一个贵族的必修课，我来帮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管理者。” 于是，希兰顺水推舟地接受了这封信中提出的建议。 目送着心满意足的查理离去，他坐回桌前，重新又细细看了一遍信。 最后，他还是搞不明白索伦斯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对方显然是对“查尔斯”这个角色有所关注的，或许是因为赛因，或许因为其他。 不管怎样希兰觉得被关注到是好事，这样才有机会进一步接近对方。 管理辖区啊…… 这意味着自己会有更多权限，能进入修道院里更多的地方，说不定还能去看看那个被关押的魔法师。 而且，这还会给自己的行动带来便利，只要操作得当，平时有什么需求，自己提交的申请文书说不定能自己审理批阅。 这里可是神棍们的地盘，即使把这里搞得一团糟，他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第79章 探监 总之，按照索伦斯特讲的那样，希兰写了一封表明自己接受这个提议的信，放到了主教信箱里。 第二天，他就得到了一枚用来证明自己身份的特殊徽章，于是，这位临时管理者正式走马上任了。 希兰的生活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一方面，他开始跟着查理学习如何管理城市，如何批阅文书，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他从来接触过的新奇领域，而另一方面，他也开始真正上手，试着进行作为“管理者”该做的工作。 幸运的是索伦斯特并没有一股脑把所有事情都丢给他这个菜鸟，希兰只要处理一部分事务就行，所以还算应付得过来。 开始接管一部分城市事务几天之后的一个清晨，希兰带上徽章，小小地行使了一下自己作为临时管理者的权力。 吱呀—— 略微生锈的栅栏铁门被带路的执事打开，两边的守卫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两个守卫仅仅是普通人，对于他们的认知来说，这关押着教廷重犯的地下监牢就仿佛恶魔的巢穴一般可怖神秘。 铁门之后是一段向下的石梯，墙壁上被凿出一个个小洞以放置提供照明的灯具，即使如此，这段向下的隧道深处看上去依然幽深阴暗。 “谢谢，愿众神庇佑你们。” 希兰独自走进了监牢之中。 在石梯下方的尽头，还有一扇厚重的实心铁门，他轻敲着铁门，沉闷的声音响起，片刻之后，门上的方形铁片被拉开，露出横着的缝隙，一双眼睛出现在缝隙之后，打量着门外的来客。 希兰表明自己的来意，亮出身份徽章，门后的人才慢慢打开了这扇沉重的门。 一个佝偻着背，身材干瘦的老头出现在门后。 “欢迎光临，大人。” “我只是临时负责而已，不用这么客气，那个异端呢？那个正式级的魔法师。” “在水牢里，请跟我来。” 希兰点点头，跟着老头走向地牢深处，今天他到这里，正是想去看看之前在学徒聚会中被赛因神父抓起来的那个魔法师。 修道院的地牢是专门用来囚禁被教廷视为异端的人的，每个隔间的门口用的都是粗大的铁栅栏封堵。 一路走来，只有寥寥无几的房间里关着人，这些倒霉蛋全都被沉重的镣铐锁着，无声地躺靠在墙壁上，如果不是胸口轻微的起伏，没人会相信他们还活着。 四周的黑暗浓郁得像要溢出来似的，滴答滴答的水声不间断地响起，地牢里充斥着一股奇特的寒气，即使以希兰见习骑士的体质，长久呆在这种环境里也肯定会吃不消的。 教廷特意减少了这里灯火的数量，罪人们不配享有光明，冰冷的黑暗会击溃每一个被长时间关押之人的理智。 在走廊尽头，一间水牢中央，曾经自信无比的中年魔法师班森此刻狼狈无比，四肢被戴上镣铐，呈大字型被固定在冰冷的水里。 一靠近水牢，四溢的寒气迎面冲来，甚至侵入了希兰体内，逼得他不得不运转神力，消除掉脸上结的一层白霜。 他有些心惊地看着那谭水，思索着如果自己陷入其中该如何逃脱。 “把他带出来，我要亲自审问他。”盯着没有任何动作的班森看了一会，希兰开口说道。 这地下监牢之中除了囚徒们也不见其他人，似乎就只有那个老头呆在这里看守。 只见老头口中低声祈祷着，水牢之中，班森四肢上的镣铐表面亮起一枚枚神力符文，自动从铁链上脱落，接着他的身体在镣铐的带动下漂浮起来，离开了寒气弥漫的水牢。 他浑身衣服被剥光，只剩下一块布片用来遮羞，赤裸的身体表面有着一道道伤口，新的伤口叠在旧的上，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血液和冰水混合在一起滴滴答答地打在地上，化作红晕散开。 看着中年魔法师这幅惨状，希兰再次默默告诫自己在教廷的领土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一直到老头把镣铐重新固定在审讯室的石椅上，班森也没有任何动作。 “你们审问过他了么？” “他的嘴很硬，有用的事情几乎都没说，大人如果现在就想从他身上知道些什么，可能要失望了，但是不要担心，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用在他身上，大人可以耐心等一段时间再来。” 老头干枯的脸扭曲起来，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不，让我单独审一审这个家伙，可以帮我把他的随身物品拿来么？” 老头点点头，照做之后谦卑地行了一礼，慢慢退出审讯室，关上了铁门。 与此同时，审讯室里的隔音神术结界自行启动，将审讯室之中的声音完全封锁，现在，无论希兰在这里搞出多大的动静，外面也不会听到了。 不过，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也无所谓，他今天只是来了解一下这个魔法师的情况而已，并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班森的所有物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桌上，其中有两枚徽章、一条固化了半位面碎片的储物项链、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除了这些东西以外，还有一叠松散的纸张也被放在了桌上，这是那个老头写的审讯记录。 在当初负责检查这些东西的执事眼里，项链里存储的东西大多是些“异端施展邪术的材料”，因此其中的大部分都被交给神术师们进行再利用了，剩余一小部分则早已被销毁，所以现在里面空空如也。 “你从议会那边过来，对吧？” 班森没有任何反应，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希兰皱皱眉，上前一步扯着他的头发逼迫他仰起脸，特制的镣铐不仅封印了这个中年法师的力量，还大大削弱了他的身体素质，这让希兰有底气放心大胆地靠近他。 班森终于动了，他用力扭动着挣脱了希兰的手，怨毒的目光透过凌乱的发丝钉在希兰脸上，只是以他此刻赤身裸体的狼狈样，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 以教廷成员的身份，接受一个魔法师的怒视，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 希兰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这次总算得到了回应。 “是又怎么样？” “为什么来这？” 希兰开始询问更多东西，但是只有寥寥数个问题得到了回答，而且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更多时候班森都坚定地拒绝回答他的提问。 意料之中的发展，希兰无奈地耸耸肩，他不想对这个魔法师使用什么酷刑，也不具备那种技能。 于是他改变了一下方向，拿起中年法师的随身物品，仔细端详了起来。 首先是魔法议会的身份徽章，精致的徽章一入手就带给希兰清凉的感觉，上面似乎固化着能让人精神清醒的魔法。 他尝试着输入了一点神力，理所当然地被徽章排斥了，如果他的力量能达到正式级并且强硬地输入神力的话，大概率会把这东西毁掉。 把玩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希兰只好放下这枚徽章，想看看别的东西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第80章 意外发生 希兰随意地拿起了那些审讯笔记，开始阅读了起来，但是在他看清上面的大致内容之后，很快就失了兴趣。 他皱皱眉，丢开了那叠纸，它们根本就称不上是审讯笔记，倒不如说是施刑记录，对自己想了解的东西没什么帮助。 几张纸上虽然写得密密麻麻的，但却是极尽详细地描述了最近三天来那老头对班森的折磨过程。 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老头把班森从水牢里拉出来超过十次，他每一次都会用各种手段折磨班森，然后用药剂消除其受虐过程中的记忆，再丢回水牢，以防止其崩溃。 让其“总是以最佳状态迎接审讯”，这是纸上的原话。 实际在所谓的“审讯”期间，老头没怎么问过问题，只是狠狠地在他身上发泄自己那变态的欲望。 这仅仅是最近三天的记录，上面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段就看得希兰头皮发麻，其中不但有各种针对肉体的折磨，还有利用心理弱点的特殊处刑。 只看那些文字描述，希兰都觉得如果把受刑对象换成自己，很快就会撑不过去。 老头还会配置某种精神方面的药剂，能在短时间内极大的提高人的痛觉敏感度和承受痛苦的阈值。 希兰难以想象自从被抓以来，中年法师忍受了多少痛苦。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他还没找到机会救人，班森就先一步精神崩溃了，那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或许自己可以跟那个老头谈谈，阻止他继续折磨班森，但同时要谨慎一些，防止被看出自己的不对劲。 只有这几张没什么用的笔记，希兰对更早以前班森的遭遇一无所知。 既不知道他被折磨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赛因神父是否亲自审过他，有没有从他嘴里挖到什么。 正当希兰沉思之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猛地抬头，迎面而来的是一只在他视界中飞速放大的拳头。 什么时候？！ 原本一直奄奄一息、低着脑袋的中年法师班森，不知用何种方法，竟然挣脱了沉重的魔力枷锁，解放了自己的身体，猛烈地向希兰发起了进攻。 班森一只手拍击在桌面，一只手握拳攻向了希兰。 两人之间的桌子被被巨大的力量炸成两截，上面的物体四散飞开。 仓促之下，希兰用尽全力后退，同时神力涌向身体各部位，抬手挡向对方的拳头。 砰—— 他成功握住了班森的拳头，只是上面传递而来的巨大力量却冲击得他的身体止不住晃动。 好强的力量，希兰心惊不已，这就是正式级么？ 这家伙被折磨了那么久，身体还被魔力枷锁削弱，刚刚挣脱的话肯定不可能完全恢复，但却依然能在力量上跟希兰经过神力强化的肉体所匹敌。 要知道，魔力和斗气、神力之类的其他力量相比，在强化身体上可没什么优势。 班森甩开希兰的手章，踹开了脚边碍事的半截桌子残骸，举起了双拳，再度开始攻击。 对方一言不发地打来，希兰只得咬着牙挡拆。 这时候其实他可以退后几步拉开门，然后等待增援，一起制服失控的法师，那样的风险绝对比现在这么应对低。 但希兰不打算那么做，班森干涸的魔力可没那么快恢复，只要能在肉搏中压制住对方就能再度控制住他了。 好在这家伙并不会什么肉搏技巧，近身打起架来毫无章法，完全就是抡着两个拳头在瞎捶。 虽然希兰在身体素质上隐隐占了劣势，但凭借步伐和搏斗技巧，胜利的天平逐渐倒向了他。 慢慢地，他掌握了这场战斗的节奏，开始将其引导向他需要的结果。 与此同时，希兰也有了闲心思考班森怎么会突然挣脱了束缚，是他蓄谋已久的计划？还是那个老头在捣鬼？可是那个老头应该没理由这么做。 可如果是他自己的动作，那也太不理智了，即使制服了希兰，魔力恢复需要的时间可不短，一旦被老头发现了，这努力大概要前功尽弃。 而且班森对于外界情况可是一点都不清楚的，要是一头撞上赛因，也不可能跑得了，那样一来，教廷肯定会升级控制他的手段，到时候就更难逃走了。 又或者他无法承受折磨所以决定铤而走险？可是那个老头不是一直在用消除记忆的药剂么。 算了，无论是什么原因，希兰已经掌握了这场战斗，而且他也不可能放走对方，如果对方离开了，自己可是要被问责的。 他不介意帮对方一把，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到自己。 更重要的是，即使他放水，对方离开了地牢，也无法成功离开。 地牢外面表面上只有两个普通人在看守，实际上还有其他守卫，而且最近迎来了这么一个“贵客”，看守力量更是加强了不少，仓促出逃的魔法师不可能逃离。 短短没一会儿，希兰想了不少事，同时手上动作也不停，已经慢慢将中年法师逼到了墙角处。 建造地牢用的石头经过特殊处理，完全足以承受两人的力量，历经数下拍击，没有出现一点破损的迹象。 忽然之间，希兰感到精神恍惚起来，身边的一切似乎发生着某种变化。 阴暗、逼仄的房间正在消失，脚下的黑色石砖变成了土壤，上面长出了一丛丛细草，其间夹杂着几朵小花，看上去有些眼熟。 身上开始变得湿漉漉的，那是什么？ 哦，原来是下雨了啊。 有些熟悉，这个地方，这幅景象，曾经在哪里看到过？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一片片草叶，也浇在了自己身上，打湿了他的视线，希兰双眼所看到的景象有些模糊起来。 而在他面前，和他对攻的中年魔法师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压迫感的的身影。 希兰捂住了疼痛的脑袋，死死盯着前方那个人影。 “这是……假的吧？” 他忍不住喃喃出声，同时在其心中，从未熄灭过的怒火熊熊燃起，一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让他的心态完全失衡。 暴怒充斥在他的心头，憎恨被无穷地放大，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愤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浑身仿佛都要炸开一般。 滴滴答答的雨声中，一道声音从前方的身影那传来。 “求我，小鬼，你不想活吗？求我，你就能活，但是不要消耗我的耐性。” 穿着黑色盔甲的骑士如是说。 第81章 潜渊之下 地牢之中，原本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出现了第三个身影。 “憎恨的力量……”索伦斯特双手抱胸，脸上带着玩味的笑，看着眼前那两人。 “这次之后，这道‘影’差不多就该消散了吧？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欢愉神殿那群婊子跟小白脸有时候还是有用的嘛，看来她们也不是只会卖身。” 希兰和那中年魔法师一个站立在原地，一个依然好好地被枷锁束缚在座椅上，刚刚希兰所遇到的“失控”原来是幻觉。 两人此时皆双目紧闭，犹如陷入沉睡，然而握紧的双拳和青筋暴起的手臂昭示着他们并不平静的情绪。 而魔法师更是拼命扭动身体挣扎着，带动了沉重冰冷的镣铐，锁链哗啦啦地响起，他的手脚很快就被磨破，鲜血迅速流落，滴洒着渗入地面的裂缝之中。 他们都被困进了某种无法自己脱离的噩梦，沉浸在痛苦、仇恨和各种负面情绪当中。 透过盔甲，索伦斯特欣赏着两个人能脸上时不时闪过的痛苦、愤怒和憎恨交织而形成的扭曲表情。 “这可不够呢，查尔斯，敞开心扉吧。” 他向前一步，抬起一只手，按向了希兰的额头，光耀神力被引导着组成富有秩序的结构，凝萃成细小的神力符文，飞舞在他的手掌心。 此时此刻，充斥着大片虚无的“空间”内，倒立悬浮的海洋此刻并不平静，海面卷起一朵朵浪花，混沌的海水被短暂地冲向下方，然后又“回落”到上方。 哗啦—— 在某处，一个由神力符文组成的人形缓缓浮现，破开海面进入了希兰的意识海之中，正是索伦斯特的力量。 轻而易举地，他就进入了他人最重要的心灵深处，进入了“查尔斯”的内心世界。 然而，当索伦斯特刚刚突破海面，还没来得及感受周围的景象之时，巨大的威胁感如海啸一般呼啸着冲击向他的心灵，让其意志如飘摇的小船在风暴之中颤抖。 那一瞬间，庞大的恐怖感让他浑身寒毛直竖，一股凉气从心底向上直冲，身体不住地颤栗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索伦斯特撤掉了探入希兰身体的力量，精神力也完全缩回身体。 “呼呼……” 索伦斯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半跪在地，一只手扶在桌上，两脚微微颤抖，有些发软。 盔甲下的脸一瞬间变得无比狰狞丑陋，一股力量被传递到手上，桌子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粉末状，悉悉簌簌地落在地上，而桌上那几样物体却是毫无损坏，只跌入地上的粉末里。 自己居然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的见习骑士给吓坏了，这真是无法让人接受的巨大耻辱。 纵使心中恼怒，发泄了一下，他眼中的惊惧之色也没能完全褪去。 努力忍住了自己倾泻暴怒情绪的欲望，他回忆起刚刚那突如其来的感觉。 就在索伦斯特刚刚进入“查尔斯”意识海的时候，不知从何而来危机感笼罩了他的心头，让他全身全心都在阻止自己进一步动作。 几乎是以连滚带爬的架势，他“逃离”了那片意识海空间。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索伦斯特脸色很难看，他想再次进入其中一探究竟，但又无法承受那种恐惧，他有种预感，如果刚刚自己慢一步，会发生某种灾难性的后果——只针对自己的。 难道是“从者之证”的效果么？这东西有那么神异？ 他想起了赛因，那个曾经身为圣徒的糟老头子，也曾拥有“从者之证”，甚至后来的“圣者之证”。 他思索几秒，放弃了原本篡改“查尔斯”心灵的打算。 “或许，真的可以试试？”索伦斯特心里有了新的想法，那感觉一涌现就无法再消退，“好吧，赛因……你可真有眼光。” 淅沥的雨幕之间，两个身影在草坪上对立着。 忽然间，其中一个身影动了，他开始疾冲向前方那个黑甲身影。 即使此时依然是金发碧眼的骑士模板状态，希兰的眼睛依然被血丝染成了一片赤红色。 在外界力量的影响下，满脑的暴怒感和冲动感催动他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去，将自己的拳头挥向了“索伦斯特”。 在满含愤怒的拳头即将碰到那具黑色的盔甲时，希兰浑身一轻又一重，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地牢之中。 和他印象中不同的是，地上的桌子残骸消失不见，只剩一堆褐黄的粉末，而本来失控的班森此时面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此外，视界中多了一个人，刚刚那怪异梦境中的另一个主角。 看到索伦斯特的那一刻，希兰立马强压下心中的异样情绪，表现出了迷惑茫然的样子。 “大人？您怎么在这？” “这个异端挣脱了束缚，还试图用精法杀死你，我不过恰好发现，所以才出现在这，阻止了他。” 希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谢谢您，如果不是您帮我，我或许就犯下了无法弥补的过错了。” 话毕，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魔法师，正当他要收回眼神时，怪异的感觉在心头涌现，然后很快希兰就找到了这感觉的源头。 死了？ 趴在地上的班森没了呼吸，浑身上下生机丧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希兰瞳孔微缩，这有些出乎他意料，他还以为班森只是被击晕了，索伦斯特居然直接下了死手？ 索伦斯特叹气一声，说道：“我怕这异端伤害到你，不小心出手太重。” 表面这么说着，索伦斯特心底却在暗骂这魔法师真是废物，居然连个见习骑士都杀不死的神术都撑不过去。 “光耀之主在上，这都是我的责任。” “这不是你的问题，算了，我们先上去吧。” 索伦斯特摆了摆手，拉开了门，叫来了对房间里情况一无所知的狱卒老头。 这时候，在希兰的意识海中，从索伦斯特侵入其中被危机感触动那一刻开始，莫名“活越”起来的零环回路才又慢慢沉寂下去，似是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感到不甘似的。 只是，如之前一样，希兰无法察觉到零环回路发生的异常情况。 狱卒老头进入房间，惊讶地看着已经死亡的中年魔法师，眼中闪过失望之色，很快开始收拾起乱糟糟的一切。 有索伦斯特在，这事不需要希兰操心什么。 很快，索伦斯特带头离开了房间，向地牢之外走去，希兰紧随其后走出了房间。 几秒之后，希兰去而复返，对狱卒老头说道：“等等，你在记录里写的那种增加痛觉敏感度的药剂……还有么？” “您认真看了那些啊！”老头脸上露出了能被称之为灿烂的笑容，看得希兰有些恶寒，“其实……” 第82章 接近 “肮脏下贱的魔法师，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哼。” 在修道院某个房间中，索伦斯特坐在宽大的软椅上，不屑地说道。 “听说那魔法师是赛因抓来的？我会跟他说这个的，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会造成什么不良后果。” “……我明白了，索伦斯特大人。” “死里逃生的感觉怎么样？” 听到索伦斯特的话，希兰的心绪再次有些不稳起来，他又想起了那天，自己就是从眼前这个裁判所骑士手下侥幸逃脱的。 “说实话，挺糟糕的。” 希兰苦笑一声，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都是因为我太弱小，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我能更强一些……” 事情往索伦斯特期望的方向发展了，他很满意于刚刚那操纵心灵的神术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神术无疑挑动了眼前这个少年骑士的情绪，又让他回忆起了记忆中最深刻、最难以忘怀的惨剧，“查尔斯”又经历了一次当初被他的仇人虐杀亲人的情景。 而且，虽然刚刚进入意识海就退出了，但索伦斯特认为神术至少是起了一部分自己原本需要的精神控制作用的，对面那个少年会更偏向于支持自己。 以回忆为媒介，激化内心的负面情绪，来自欢愉女神的力量的一点小小的运用，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再制造一道类似的“影”？ 不一定要跟原来那道有一样强的力量也行，专精低阶、甚至正式级也不是不能接受，以自己的身份和力量，要让一个实力一般般的神职者悄悄消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索伦斯特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苦恼的少年，心里做好了打算。 “那么，你肯定想更强一些吧，想避免类似的事情么？” 这话传入“查尔斯”耳中，无形地有着两重含义，一重是指避免刚刚差点被杀死，另一重则是避免曾经家人遇害的经历。 而在希兰耳中，无疑也有差不多的意思。 “裁判所，可以帮你做到这一点，舍弃自己的软弱，成为众神手中最锋利的剑，以及，向名为魔法师的狂徒们复仇。” 听到这句话，希兰心中微动，他需要的东西可能以及近在咫尺。 他看到前方的骑士端正了自己的坐姿，郑重地向他说道：“查尔斯·隆巴特，我以裁判所成员的身份，邀请你成为裁判所预备成员，你接受么？” “查尔斯”脸上闪过一抹惊喜之色，然后又有些诚惶诚恐。 “当然！但是大人，我只是个普通的见习骑士，真的……有这种资格吗？” “资格？有我的邀请，还要资格干什么？谁敢阻拦你？如果你一定要那种东西才安心的话，你的从者之证，就是你的资格。” “我并没有从者之证，但裁判所有些人是有那种东西的，来裁判所，我们会帮你变得更强大，更纯粹。” 在经历了刚刚那堪称耻辱的事情之后，索伦斯特真正认真了起来，打算把面前的少年拉入裁判所。 因为他开始对这个小家伙感兴趣了，他想看看这个身上埋藏着某种秘密的家伙未来能走到哪一步，也好奇“查尔斯”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自己失态成那样。 恰巧“查尔斯”也有一定的天赋，十六岁就开始修习超凡力量了，再加上有自己做担保，即使不按正常的加入流程来，其他人也不会有太多异议。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你还是跟平时一样吧，因为某些原因，我暂时不打算离开这里，等过一段时间我会带你到裁判所总部报道。” 要达成自己的目标，这样可不太够啊，希兰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大人，您可以训练我吗？我想早一些开始增加自己的实力。” “……没问题。” 没有想太久，索伦斯特就给出了回答，赛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不过他应该还有时间巩固眼前少年的想法，让他死心塌地远离赛因。 神父啊神父，你看重的骑士一转眼就脱离了你的掌控，你会怎么想呢？索伦斯特在心里冷笑起来。 而同时希兰也在心里冷笑着，他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于是乎，他的生活日常再次发生了变化。 除了夜里研习魔法、炼制魔药，白天除了在修道院学习之外，就是接受索伦斯特的训练，甚至借着索伦斯特的威势，他缩短了需要在修道院学习的时间，增加了跟索伦斯特接触的时间。 在修道院建筑群里的一片空地中央，希兰正站在那里，早早就在等待索伦斯特。 随着金属碰撞声逐渐靠近，身着黑色盔甲的身影来到他面前。 “大人。”希兰行了一礼。 索伦斯特点点头，身上的神力开始涌动。 嗡—— 伴随着奇异的嗡鸣声，希兰面前的事物飞速发生着变化。 转瞬之间，修道院的房子全都消失不见，脚下踩的也不再是草地，他忽然置身于新的世界。 又到这里了，希兰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湛蓝色的天空中一点云彩都没有，银月和赤阳也消失不见，脚下是宛如镜子一般的湖面，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际。 世界好像只由天空和脚下倒影不出任何东西的湖面形成，这无疑是神奇的一副景象。 希兰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在这个地方，他需要谨慎再谨慎，在这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索伦斯特的绝对掌控之中。 镜海天。 灵魂回路体系中，统御级超凡者最大的特点——领域。 索伦斯特可以使用领域的力量，这无疑是一个极其糟糕的消息。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希兰也对索伦斯特有更多的了解，譬如知道了一部分这个裁判所骑士所具有力量的特点。 “折射”是索伦斯特掌握的领域力量的特点之一，据他所说，这是他从“主”，也就是光耀之主的力量之中领悟到的东西。 借由“折射”，他可以构建出被自己击败、杀死、甚至仅仅是接触过的敌人的力量投影，以此反过来攻击敌人。 最近，他也正是凭借这种能力，在领域里对“查尔斯”进行训练的。 悄无声息地，希兰面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身影，矮小的，高耸的，立在湖面上的，漂浮在半空的，蹲着的，站着的…… 希兰从没见过那些人，但领域传递给他的讯息让他知晓了那些身影的来历。 被利剑穿刺要害的、流血而亡的、在神术中灰飞烟灭的…… 魔法师、地狱的恶魔、来自幽谧树海的精灵、隐秘组织的成员、各种体型的超凡生物、甚至同为众神信徒的神职者…… 眼前那些身影，无一例外，几乎都是曾经败亡在索伦斯特手下的对手，他们或许曾统管一方，或许曾搅动风云，但都早已成了亡魂，成为了索伦斯特的“收藏品”。 第83章 顺应 以一条无形的直线为分界，希兰的前方是密密麻麻的、体态各异的、不同种族不同实力的身影。 虽然早已看过多次这景象，但他还是难以掩饰眼中的惊骇。 在眼前壮观的人海里，和他一样的见习级超凡者、甚至更强的正式级超凡者可谓数不胜数，其中还夹杂有不少的专精级力量，不过希兰并没有看到，或者说感受到统御级的投影。 或许索伦斯特无法支持那么高层次的力量，但也有可能被隐藏了起来，毕竟他没有理由把那种力量随意暴露出来，即使在他领域中的仅仅的是一个小小的骑士。 无论如何，毫无疑问的是，如果把希兰丢进前方的人海之中，连一点浪花都打不出来。 这就是统御级的力量，一个人，就能媲美由大量超凡者组成的超大型军团。 很快，在那些投影中，一道身影迈步而出，这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家伙。 从领域之中传递而来的信息告诉希兰，这道投影来自某个魔法师，他的实力差不多在一环后段，也就是说也是见习级，跟“查尔斯”目前的实力差不多。 而这个实力低微的无名小卒，并没有资格让索伦斯特记住其名字。 面前这个投影，大概是那不知已经死了多久的学徒在世界上最后的痕迹了。 投影站在希兰面前停顿了几秒，突兀地发射了一道瞬发魔法，同时开始了快速地吟唱，转眼间另一道魔法即将准备完成。 希兰也早已经熟悉了这流程，没有被这有些突然的攻击吓到，而是拔出手中的剑，催动神力攻了过去。 面前这道投影会用的魔法偏向于拥有控制效果的类型，给希兰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每当他想近身攻击之时，对方总能成功拦截下自己的步伐，然后迅速对自己施加提高速度的魔法从而拉开距离。 但是纵使投影学徒如何努力，胜利的天平依然慢慢偏向了希兰。 最终，在一声怒喝之后，希兰把对方一剑枭首，鲜艳的血液喷薄而出。 虽然这是在索伦斯特的领域里，虽然知道那是虚假的投影，但如果不看对方空洞虚无的眼神、忽略掉任何情况下对方都不出声的特点，希兰大概会以为自己在跟真人对战。 在索伦斯特的领域之中和投影对战，就是目前他给希兰安排的训练。 每一次，索伦斯特都会在众多投影中挑选，让实力跟希兰差不多或者略微超过的出来跟他一对一厮杀。 没错，这更过程应被称为厮杀，而不是战斗。 只有杀死投影，希兰才能离开，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每一道投影都是以杀死希兰为最终目标进行战斗。 无论是僵持到筋疲力尽，还是技不如人，最终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在当初第一次战斗开始没多久，希兰就不敢小看这些投影了，每一次他都得拼尽全力，否则稍不留神就要落入下风。 而为了让他“发挥最大的潜能”，能以更好的状态战斗，索伦斯特为他提供了治疗药剂，在每一次战斗之后，他都有一些时间可以用来休息。 几乎每场战斗之后，他都会留下一身的伤。 不得不说，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的。 在这重复不断的“杀戮”之中，希兰的心灵慢慢变得更加强韧，即使目睹自己的身体被撕扯开、血液四溢、骨肉断裂，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反捅敌人一剑。 “呼，呼……” 希兰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望无际的镜湖之上，手里垂下的剑尖滴落几滴猩红的血液，和从他身上留下的鲜血在湖面上交汇融合，然后被脚下的湖面吸收，消失不见。 此时他身上出现了许多伤口，其中最大的一处是左肩上巨大的空洞，能从一边看到另一边，裂口处看上去却是焦黑一片，没有流下一滴血。 这是刚刚和一头会使用光元素魔法的超凡生物战斗时留下的，在这里，他不仅会与人类交战，还会和其他种族的生物战斗。 当然，敌人的主体仍然是由魔法师构成的。 希兰接过旁观的黑甲骑士丢来的水晶瓶，一口饮尽里面的液体。 感受着肩膀酥痒的感觉，他放松地呼出一口气，那处巨大的伤口正在迅速长出肉芽，看上去有些恶心，但却是伤势在往好方向发展的表现。 仿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奇异嗡鸣再度出现，清澈湛蓝的天空与银镜一般的湖面悄然消失，属于索伦斯特的领域消散了。 周遭给自己的那种压迫感和被人完全掌控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不见，希兰很讨厌这种一切都被人掌握的感觉。 索伦斯特随意地挥了挥手，先一步离开了。 希兰靠在一根柱子上，深呼吸了数下才离开修道院，长时间的战斗不仅对肉体是一种折磨，对精神更是巨大的挑战。 此时已经天黑了，守夜人们都开始在大街上巡逻了，他费了一些劲才顺利回到住所。 咔哒，钥匙被塞进锁孔，扭动，撑开门锁。 希兰走进房间里，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 最近笨鸟罗恩安静了许多，大概是真正沉下心去学习通用语了，希兰难得地不再一直被他的多嘴骚扰。 教廷曾经统治了整个大陆很长一段时间，在那期间，教廷推广通用语，除了北方高地的蛮族，全大陆都接受了通用语，这甚至影响了南方海洋对面白沙群岛的太巫族。 此外，教廷还统一了人们使用的货币，即使如今大陆被议会和教廷分割占据，一部分国家开始发行自己的货币，但“埃尔”依然是大陆上最有价值的、被所有人认可的货币。 在许多魔法师们眼里，这大概算得上神棍们做过为数不多的好事了。 希兰一边漫不经心地发散着自己的思维，一边做完了手上的工作。 “罗恩？吃饭了。” “来了来了！” 在和罗恩简单解决了晚餐之后，希兰站某个房间里掀开了地毯，他念出一段咒文，走入了自己的地下实验室里。 搬到了新地方，魔法学习也是不能停的，所以他重新挖出了一个地下空间，又布置出了自己的实验室。 他小心地取出一个水晶瓶，那里面装有的正是曼陀罗凡化剂的一部分，是那种深紫色药液，他把这种紫色药剂叫作“副药”，无色透明的那种叫作“主药”。 他分出一部分药液，装在了一条特制的项链容器中，这是明天要使用的量。 在被索伦斯特训练的期间使用这药剂，显然是再合适不过的时机了，在一开始，他还有些难把握药剂的用量，但很快就摸索出了合理剂量。 接受训练的时间越久，他就能把越多的凡化剂药液施加到索伦斯特身上，将来动手成功的机率也就越大。 希兰盯着另外两瓶无色的凡化剂副药，有些出神。 很快他摇了摇头，把心神重新沉浸到魔法修习之中。 第84章 对话 清晨，和往常一样，希兰离开地下室，顺手拍醒了罗恩。 “为什么每次都这么早叫醒我？” 罗恩很忧郁地抱怨着，一边用自己的喙敲开了卧室的窗户。 因为希兰平时依靠药剂可以不睡眠，所以笨鸟就堂而皇之地霸占了这间房子里最舒适的卧室和床，虽然希兰并不知道为什么这鸟需要这么大的空间。 “早起，是好习惯。” 希兰随手帮忙支起窗户，今天他结束魔法修习的时间和平时差不多，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是，现在天还没亮。 看了眼日历，他才发现，秋季已经结束了。 “已经浮霜了啊……” 浮霜之月，一年十二个月中的第十月，也是冬季的第一个月。 罗恩斜着眼看他把日历撕下一页，忍不住吐槽了：“你们这月份名字真是花里胡哨的，十月就十月，还整什么浮霜之月。” “……”希兰懒得回应，只是问道：“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给爷整点新鲜的，旧的那些吃腻……哎哟，别揪我翅膀！” 希兰狠狠蹂躏了这不识好歹的笨鸟一顿，才走到厨房开始动手，而罗恩挣脱“魔爪”之后，扑棱棱落到高处，看着希兰忙碌起来，按他的说法这叫做监督工作，保障自己的生活质量。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我每天都一个人呆在家里好无聊。” 希兰动作停顿了一下：“起码要等到我弄死那个家伙之后，计划成功我们就回议会的地盘，要是失败……你懂的，以及，这破地方可称不上是个家。” “哈，这方面你的觉悟就不如我了，有人在的地方就是家，管它地方破不破。” “……” 罗恩敏锐地察觉到希兰的心情变差了，它缩了缩脑袋，开始转移话题：“那个啥，我记得你最开始不是来执行什么任务的吗？” “一直没动静，如果在我解决索伦斯特的事之前那任务能开始我就做，不然就算了，反正那东西是自愿的。” “话说，老大，你老惦记那家伙干嘛，咱不能等以后再来报仇吗，我还不想死呜呜呜。” “我的计划已经执行了一大截了，想停也停不了了。” 希兰坚决驳回了罗恩的请求，凡化剂副药的隐蔽性非常高，这么久以来索伦斯特没有察觉到的迹象，他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半个多小时之后，希兰戴上装着药液的项链，穿过喧闹的街道，向着修道院前进，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不过今天，比起以往要特殊一点。 因为在修道院里，他不但在去往常训练地的途中遇到了索伦斯特，还遇到了赛因神父，原来他已经回到了莫莱城里。 “你……” 赛因神父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情景，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走得那么近了？ “早上好，神父，”索伦斯特话语间满是掩藏不住的得意，他背着双手站到了希兰身后，以无声的动作宣示着某种东西。 希兰则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呵呵，这孩子真有礼貌，不是么？神父大人，你可能不知道，查尔斯最近一直在接受我的训练，等过一段时间之后，我就要带他去裁判所总部报到了。” 赛因有些错愕地看向希兰：“这是真的？” 他得到的是无声的回应，“查尔斯”沉默不语，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快，赛因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与此同时，神父上前伸手，想碰触希兰的身体，但在他靠近之前，索伦斯特的身子挡在了他跟他的目标之间。 “活跃的、年轻的、内心还充满迷茫的‘血液’，在接触到正确的真理之后，才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神父大人，我可没对他做过什么，只是让他认真地思考了自己的未来。” 索伦斯特握住了赛因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富有潜力的年轻人，可不应该跟着你这个糟老头子一起受罪，那会埋没他的天赋的。” 赛因怒不可遏，他向前顶了一步，然后被那副泛着寒光的、冷硬的盔甲阻拦了下来。 透过黑色面甲上的缝隙，来自裁判所的骑士双眼中出现了白色的神文，它们无声地旋转，散发出光芒，发散出波动，让奇异的力量笼罩在四周。 感应到那种气息，赛因神父眼中再次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不要冲动，神父。 没想到是么？我已经重新能够使用领域了，而你，你的身体还顶得住第二次爆发么？还是说，你已经迫不及待想觐见众神了？那你大可以跟我在这里打一场。” 索伦斯特嘲弄地盯着赛因，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赛因此时已经愤怒到了极致，他原本很看重的骑士，在自己出了一趟远门之后，就被对头给拉走了，而且自己没还法搞清是什么情况。 之前“查尔斯”在修道院学习教典和各种知识、神术的时候，有一大部分时间都由自己亲自指点，自己已经为其规划好了将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路线，可以说付出了极大心血。 对于赛因来说，“查尔斯”既是他看好的新人，也是一个变数，一把可以帮自己破局的钥匙。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自己一不留神，钥匙还没磨好，就被别人抢走了？ 虽然他脾气好，但此时也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忽然，一直沉默不语的“查尔斯”说话了：“赛因大人，我是自愿加入裁判所，只有到那里，我才能真正触及我想要的东西。” “说得真好！神父，正如他所说，他是完全发自内心，自愿如此。 您的眼光很不错，他真是个潜力巨大的种子，才几天时间就从一个完全的菜鸟蜕变成半合格的战士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在战场上播撒众神荣光的姿态了！ 在针对那群无知狂妄的魔法师的战争中，我们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索伦斯特大笑了起来，松开了赛因的手。 “你不明白，孩子……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赛因盯着希兰的双眼，试图从里面看到些什么，但除了纯粹的深蓝和坚定的神采，他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 希兰手里忽然出现了一枚徽章，是他没有用过几次的“神佑壁垒”。 他将徽章递给赛因，说道：“很抱歉，我不再需要它了，我会亲自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托着徽章的手悬在半空。 长长的沉寂之后，一声叹息打破了这让人呼吸困难的氛围。 赛因神父推回希兰的手，说道：“不，你需要它，如果你真心认为加入裁判所是正确的，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是，单纯的、血腥的杀戮和镇压是无法真正解决问题的，历史早已证明了这一点，我们需要更合理的方式去引导人们，而且……” 神父转身离开，留下了他的最后一句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还没准备好。” 此时的他仿佛突然苍老了数倍，身姿似乎也不如之前那样挺直。 第85章 新意 索伦斯特目送着赛因远去，面甲下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而希兰收起了自己的徽章，既然神父不打算回收，那就算了，至于刚刚那氛围？显然并不能影响到他。 教廷如此庞大，它和议会一样，大陆上任何国家都要巨大繁杂，其中也必然会涌现出各种各样不同的声音，不同人会有不同的立场。 索伦斯特主张主动出击，展开歼灭所有魔法师的行动，恢复失地，还要处决宵小之徒，以震慑大陆，重塑教廷蒙尘了千年的荣光。 而赛因则希望韬光养晦，继续蛰伏，对议会采取更柔和一些的策略，甚至希望寻找出以不流血为目标的其他方法来降伏魔法师们。 而希兰并怎么不在意他们之间那些破事，他只在乎自己的计划能否顺利地实施。 看着希兰收起徽章，索伦斯特说道：“正如我刚刚所说，虽然时间很短，但你的进步快得出人意料，不过没有经历真正的、血与火的洗礼，你永远不可能成为合格的战士，当然我们可以慢慢来。” 呼—— 希兰眼前一花，周围空旷起来，耳畔传来微风吹拂的声音，脚下是大片大片的云层，转瞬间，他就被带到了高空之中，快得他来不及反应。 置身于几千米的高度让他微微心颤，不过索伦斯特的话转移了他的注意。 “今天我们来点有新意的东西。” 希兰感到周围的风变得猛烈起来，周围的云也开始迅速后退。 高空中的狂风刮得希兰的脸生疼，风的呼啸让他听不到其他声音，好在没过多久，他们的移动速度就变慢了下来。 而此时，下方的云层也变得稀薄多了，透过飘散开的云朵，希兰看到了下方雄壮连绵的山脉，以及覆盖群山的森林。 “正如大陆上其他地方的许多山脉，下方的森林中也栖息着大量的超凡生物，今天你的对手就是它们。” 话音刚落，希兰眼前一花，和索伦斯特移动到了森林之中。 耳畔骤然安静，光线也变得昏暗许多，上方是厚厚的树冠，脚下是一层半腐烂的枯叶，虽然渐渐进入冬季，这里的树木却依然生长得很旺盛。 虽然周围很安静，但希兰却从中感到了莫名的危机感，如索伦斯特所说，这片森林是无数超凡生物的栖息地，在远处的阴影背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注视着他们两个的一举一动。 他们这两个外来者，身上和森林格格不入的气息很是显眼。 索伦斯特没有多废话，直接展开了领域，将森林中的大片空间扭曲改变，却并没有再出现之前碧空镜湖的奇景。 这是领域的另一种用法么？ 希兰专注地观察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 此时周围空间给他的感觉，跟当初在坦桑城被索伦斯特堵门的情况如出一辙，这是否意味着，那个时候他同样也是用这种方法来封锁空间的？ 被领域那奇异的波动惊扰，林中惊起一大片飞鸟，争先恐后地试图逃离。 可是不待它们飞远，一股压迫力降临到它们身上，砰的一声轻响，均匀的、细碎的肉粒和血浆混杂在一起，纷纷扬扬地落下，浇了希兰一身。 “那么，准备好了么？” 索伦斯特拍拍手，无形的力量在远方汇聚，同时一声咆哮响起，然后是连续不断的砰砰砰的撞击声。 一头体型巨大的老虎被生拉硬拽着，在撞开不知道多少根粗大的树干之后，带着一身鲜血落在希兰面前。 虽然被强大的力量压迫着趴在地上，但老虎依然凶厉地从喉咙中发出吼声，身上的毛发竖起，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不停扭动试图挣脱身上的重压。 希兰看得眼皮直跳，眼前这头老虎应该是一头刚刚成年的丹科钢甲虎，因为最早在名为丹科的山脉中被发现而得名。 大多数超凡生物的血脉天赋比较单一，不像魔法师们所学的那么种类繁，眼前这头钢甲虎的天赋似乎是其种族里最常见的那种，也就是操纵金属元素，在体表形成类似盔甲的结构。 虽然听上去很普通，但是那层“盔甲”的坚固程度可不是什么普通钢铁能相比的，还具有强大的魔法抗性。 “这畜生实力差不多在二环，你的任务就是不被他杀死，坚持足够的时间之后，它就会死亡。” 二环？ 希兰心里直骂，即使用他最具攻击性的魔法飞弹打上一百发，也不一定能破开有二环魔法强度的钢甲虎外甲，更别提虎类那远超人类的强大力量和敏捷速度了。 索伦斯特一弹指，某种神术被打入丹科钢甲虎体内，钢甲虎痛苦地哀嚎起来，身上出现了猩红色的裂痕，滴滴答答地开始往下流血。 “如何在远超自己实力的强敌面前存活下去，也是一种重要的技能，被我重伤之后它的实力会降低，但濒死的超凡生物凶戾程度也会增加。” 索伦斯特瞟了希兰一眼，觉得还算满意，因为他并没有露出胆怯的表情。 “很好，裁判所不需要怯弱、不需要失败者，只需要经过鲜血淬炼的强大战士，如之前的训练一样，在这过程中，我不会给予你任何帮助。 不允许逃跑，不允许使用你的徽章，你必须正面面对它，尽情地苟延残喘吧……或者，击溃它！” 钢甲虎浑身一轻，身上的压力消散，在精神神术的影响下，它没有试图逃跑，只剩下强烈的攻击欲望。 猩红一片的眼睛盯向了此间唯一引起它注意的活物——前方那个瘦弱的、渺小的、不知死活的、提着剑的家伙。 在遭受重创之后，钢甲虎给希兰的压力不如之前那么大了，但他心中还是很紧张，面前那巨兽肩高超过两米，即使陷入暴怒之中也没有乱吼乱叫，某种程度上这或许更加难缠。 钢甲虎动了。 希兰心中一凛，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前方的钢甲虎诡异地悬空，四肢作出了违反常理的怪异动作，然后出现密密麻麻的血线。 刺啦一声，四分五裂的残肢向四周飞溅，崩散的血液再次淋了希兰一身，他有些无语，想要开口问问这是怎么回事，话还没出口，他就僵住了。 一阵风吹过耳畔，细微的风声带来深刻无比的寒意，像是林荫深处那些黑暗伸出扭曲的触肢，悄悄缠住他的灵魂。 寒意直冲天灵盖，希兰察觉到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当那阵风从他耳边离开之后，他才发现，面前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距离希兰的脸仅有食指长的前方，有一个圆滑的白色“脑袋”，在那上面，那对呈现标准圆形的黑色眼睛明晃晃地盯着他。 第86章 遭遇战 希兰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乓！ 刹那间，身体里五成神力都流向他的手掌，顺着剑柄涌入剑身，铁剑下意识地刺出，却扑了个空，然后在尖锐刺耳的爆破声中炸成一地碎片。 他的单手剑又被过量注入的神力给破坏了。 这下希兰吓得可够呛，但这不能怪他，任谁在森林里突然看到面前出现了那么个怪东西，心里都不会平静的。 尤其索伦斯特一直在旁边，这更让希兰降低了一部分警惕，把全部注意都聚焦在刚刚的钢甲虎身上。 希兰压下心里的惊悚，回过神来，他发现四周繁茂生长的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澄澈无云的天空与一尘不染的镜湖。 镜海天。 不知不觉间，他又一次陷入索伦斯特的领域。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领域里出现了其他东西，那看上去不像是被索伦斯特的力量形成的投影。 天空中，挂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白色人偶，那正是刚刚吓了希兰一大跳的东西，它们大体呈现人形，四肢细长，关节处的球型结构暴露在外面。 每一具人偶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低垂着脑袋，但身体却做出了各种不同的动作，无论是符合人体结构的还是不符合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还是怪异奇诡的，应有尽有。 同时，在每一具人偶上，都有数道透明的丝线连接着它们的身体，另一端则一直延长，没入天空上方遥远的地方，完全看不到丝线的尽头。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希兰有些看呆了，他低了一下头，又发现新的东西，在原本什么都倒影不出来的镜湖里，此刻映出了天空中那些人偶的影子。 一样的模样，几乎一样的姿势，不同的是镜湖之中的它们全都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希兰，那圆形的眼睛莫名有种恐怖的感觉，仿佛还闪烁着红色光芒。 就在希兰的目光与镜湖中倒影人偶们的目光交汇时，毛骨悚然的感觉粗暴地冲进他的心灵。 “喂。” 一只手搭上了希兰的肩膀，他浑身一颤，从迷蒙之中醒来，发现此时自己双手之间正反握着半柄骑枪，枪尖正抵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只差一毫就能刺入其中，从而饮其尽创造者的鲜血。 那是由光耀神术凝聚而成的骑枪，还是用自己的神力形成的。 希兰惊出一头冷汗，不知不觉间他就陷入了某种被迷幻的状态，险些自杀身亡。 而叫醒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索伦斯特。 “注意一点，再有下次，我不会再帮你。” 索伦斯特冷冷地说着，视线却投向了天空中的某一处。 在那个地方，一个矮胖的身影缓缓浮现，穿着白色礼服的男人弯腰向这边行了礼，却因体态的原因看上去不怎么优雅。 “两位，日安。” 索伦斯特不善地盯着半空中的男人，吐出一句：“我很讨厌别人站在比我高的地方跟我说话。” “哦呀？冒犯到您了么，那可真是抱歉。”男人嘴上道歉，却一点把自己的位置降低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索伦斯特。 这男人的特征太明显，希兰一下子就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了某个跟这个形象最匹配的人物，虽然他跟那个人只有一面之缘。 “您大概知道我是谁吧？” 男人搓了搓手，似乎很期待得到回答。 索伦斯特扭扭自己的脖子，带动盔甲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语气愈发不善：“净化序列，统御级序列第127位，诺顿·加尔文，八环、统御初阶，绰号‘人偶师’，某次大型净化行动的漏网之鱼，因为高度活跃而在通缉名单上名列前茅。” “很好，省得我再自我介绍了，不过，你们应该更新一下你们的记录，就写我很讨厌你们这群神棍直呼我的名字。” 诺顿笑呵呵的，眼光中却是阻拦不住的寒意。 眼前这个矮胖的男人，就是当初在柯洛厄里见过一面的“人偶”先生，此时，希兰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会认出我么？ 希兰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影戒就附着在其中一根手指上，不过如果自己不激活，那么它就不会显形。 不对，现在应该担心接下去事情会怎么发展才对。 希兰有些担忧地看着前方对峙的两人，他们打起来不要紧，自己这小身板子可受不了，一点都不夸张地说，碰一下就碎了。 “你居然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索伦斯特做了个伸展的动作，似乎是准备好出手了。 “一个受伤未愈的统御骑士，该死的教廷走狗，我怎么会放过这种机会呢？你们曾让我体会过的东西，我要让你们每个人都尝一遍！” “可惜你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我会送你去跟你可怜的妻子和女儿见面的。”索伦斯特狞笑了一声。 这句话或许刺激到了诺顿，他一言不发，伸出双手，作出了操控人偶的动作，只不过在旁人看来他手上空空什么也没有。 从诺顿体内迸发的魔力，开始呼啸。 而索伦斯特重重踏在镜湖地面上，高速冲向空中的人偶师，同时在领域之中，大量身影一瞬间凝聚成形——索伦斯特的投影军团。 “你的特化方向，很难缠，但可惜遇到的是我。”诺顿依然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他双手一动，天空中无数人偶身上的丝线带动它们动了起来。 在人偶们手中，新的丝线出现，然后垂落到地面，连接在了从镜湖之中缓缓显形的新的人偶身上，伦斯操纵天空中的人偶，空中人偶操纵地上的人偶，如此光景怎么看怎么怪异。 地面上的人偶们一出现，就与投影们战作一团，不落下风。 此外，更是天上的人偶中更是有一部分直接控制了索伦斯特的投影军团，让其反戈一击，和原本的友军打成一团。 索伦斯特冲向伦斯的行动也遭到了阻碍，数个人偶挡在他的前方，而它们的主人则隐没在重重叠叠的人偶之后。 索伦斯特的投影军团里各种方向的力量都有，元素魔法、诅咒、超凡生物的吐息、增益、减益…… 各种各样的手段在天空中乱飞，而诺顿的人偶军团也不遑多让，手段同样繁多，两方之间一时分不出胜负，或许最终结果要看索伦斯特和诺顿本人的对决。 如果希兰有足够的实力，就能够发现，在索伦斯特和诺顿的力量共同交织下形成的领域空间已经达到近万平方千米，甚至还在不断地扩张着。 触目所及皆是五彩斑斓的能量，在这片领域中，称得上是广袤的空间里，每个地方都充满混乱的战斗。 而双方所动用的魔法、神术、术式不仅威力越来越强，覆盖范围也越来越大。 每一朵雪花都能切割开任何物体的暴风雪，似乎能汲取生命力和能量的沙暴，以及更多希兰完全看不懂的东西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好在周围一直有几个投影在保护自己，而似乎自己所处空间也跟战斗发生的空间不一样。 甚至，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人偶和投影们好像都很有默契地在尽量远离自己。 如果索伦斯特不是希兰的仇敌，希兰大概要感动得“泪流满面”了。 第87章 退去 眼前被晃眼的能量风暴占据，耳畔传来一阵又一阵爆鸣声。 大心脏的希兰很快适应了这种环境，有些烦躁地等待着两人的争斗得出结果，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由他人决定，这感觉可不太好。 突然之间，他的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短短几秒间，混乱的事物全都消失，周围再度变得空旷了起来，属于索伦斯特的那些投影消散而逝。 原本和投影打成一片的人偶们失去了目标，同时又像失去了控制，一下子歪歪扭扭倒在地上，它们的身体渐渐透明，很快也消失了。 领域之中的环境又变成了最初的样子。 索伦斯特和诺顿已经不在希兰附近，不知道跑到了领域里哪一个地方，纵使希兰极力向四周远眺，也找不到他们的身影。 结束了？ 希兰心有疑问，却没人为他解答，不过下一刻，他就得到了答案，或许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身边的“势”，或者说“氛围”开始变化，就像暴雨来临之前气氛变得压抑那样，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天空中低垂着脑袋的人偶们齐齐看向了同一个方向，引得希兰忍不住也往那里看过去。 在遥远的天际，细直的线状光束斜斜地从西面八分涌向同一处，它们互相交织在同一个点，绽出无比醒目刺眼的辉光，在那光芒之中似乎要孕育出什么一般。 然而没等到其中积蓄的力量爆发，天空中的人偶再次低垂脑袋，然后在其身上吊着的丝线的带动下，快速向上方移动，离开了希兰的视线，也离开了这处空间。 形成领域的其中一股力量，退场了。 碧蓝的天空开始崩塌，露出黑色的碎块状空洞，脚下的镜湖显现寸寸裂纹，玻璃被打碎的清脆声音响起。 乓—— 眼前的一切碎裂开，露出了原本的世界，希兰回到了森林里，地上均匀的血肉提醒他这里应该是最开始的地方。 在他前方，诺顿和索伦斯特分立两边，双方各受了一点伤。 诺顿的左手手臂从肘部断开，切面处却看不见血肉，中心部分也是空的，像是白色陶瓷做成的空心人偶那样。 而索伦斯特看上去就有些惨了，他那套黑色的盔甲有大半破碎，胸膛处被开了一个洞，浑身鲜血淋漓，一只手的手掌被转化成奇怪的样子，泛着怪异的洁白色泽，就像被诺顿操纵的人偶那样。 特别的是，此时的索伦斯特身体表面到处都是纯白色的线条，连希兰都感觉得到他状态的不正常之处。 他的气势仿若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或许下一刻就将迎来恐怖的爆发。 “哦呀，真是吓人啊。” 诺顿用完好的右手抓住残缺左臂，撕扯下来，远远丢开，然后又取出一支新的手臂，直接按在左肩上，不知怎么就接了上去。 “你这么粗暴地压榨自己的力量，不怕身体崩溃吗？” 索伦斯特听到这话，狞笑一声，说道：“在那之前，我会把你那木头做的身体大卸八块，然后把你的灵魂一点一点烧掉。” “是么？不过你大概要失望了，我得走了，我这次可是有任务在身，没时间跟你耗着，倒是你不如担心一下自己，下一次要怎么逃？” 诺顿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脚尖一点地，身体轻盈地浮空，斜斜向天空退去。 “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会把你做成我的玩具。” 有些出乎希兰的意料，索伦斯特居然没有阻拦对方，而是一动不动，任由“人偶师”离开了。 诺顿离开了数秒之后，大概是确定对方真的走了，索伦斯特一下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 “大人？您没事吧？”希兰赶紧跑过去，想扶起索伦斯特，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索伦斯特冷哼一声，缓缓起身，取出一瓶药剂，喝光了里面的液体。 希兰脸上担忧的表情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只是不再说话。 索伦斯特刚和“人偶”打了一场，而且听上去还透支了自己力量，再度让自己的伤势恶化，而刚刚领域消失的样子或许也能佐证这点，这是否是出手的好机会呢？ 稍微思考数秒，希兰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要想对索伦斯特下手，那么就绕不开凡化剂，假如自己不使用凡化剂，是不可能成功的，毕竟他跟索伦斯特之间实力的差距实在是太过巨大。 但是，此时索伦斯特的警惕性远比平时要高，现在这个情形并不是使用凡化剂的好时机。 最重要的是希兰现在没有把握，在他的设想里，自己可不应该是在这种近乎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对索伦斯特下手，他之前准备的一些道具现在并没有带在身上。 考虑到种种问题，他抛弃了冲动的想法。 索伦斯特的身体很快就愈合了，他身上的黑色盔甲发出了“咔咔”的声音，如同活物一般开始生长，重新把他的身体包裹起来。 希兰眼尖地发现，索伦斯特变得像人偶的那只手并没有恢复，依然还是那种血肉和“白瓷”嵌接的怪异状态。 想到刚刚索伦斯特的话，希兰犯了思维乱跳脱的老毛病，有些好奇地想到，那到底是瓷还是木头还是其他什么呢？ 下一秒，他就甩开这个念头，世界上奇异的材料多了去了，以后有得他操心的。 无论如何，这是个好消息，这场战斗打断了索伦斯特本来就艰难的疗伤过程，这让希兰复仇的成功率增加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即使出了这么一档事，索伦斯特依然没有放弃对他的训练。 周围的超凡生物反应很快，在刚刚诺顿出现时就跑了个精光，他们换了一个地方，重新开始未完的训练。 于是，希兰很艰难地度过了这一天。 在赤阳的光辉完全消失，银月占领了天空之后，希兰才脱离了“猎物”的身份。 索伦斯特带着希兰上升到了空中，开始返回。 在出了诺顿的事之后，索伦斯特就不怎么说话了，他不说话，希兰也不多嘴，免得触了霉头。 希兰终于有时间放松下来，他回忆起早晨那场战斗，忽然想起诺顿说自己“是有任务在身的”，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原本一直在等待的夜幕任务就要开始了？ 可是自己接的那玩意的难度就只有见习级，说不定“人偶”的行动跟这个没什么关系。 他的计划目前很顺利，一旦开始最后的行动，就真的不能停下了。 到时失败了显然只有一死，可即便是成功，也不可能再留在莫莱了。 或许自己真要放弃夜幕的任务了，希兰有些遗憾地想着。 第88章 偶遇 正当希兰被带着在高空中飞行时，他听到索伦斯特轻咦一声。 然后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高度也逐渐下降。 向下看去，地面上点缀着点点灯火，其中有一处极为显眼，正位于希兰所处位置的正下方。 那应该是一座庄园，连同周围的林地、房屋、仓廪之类的部分在内，大体形成了长方形，很普通寻常的庄园结构。 只是，此时庄园里火光大盛，烈焰覆盖了数座农舍方，甚至蔓延到林地，点燃了一小部分草坪，火势尤以中央那座城堡最为猛烈。 希兰忍不住发问了：“大人，为什么我们停下来了？” “你猜猜看？” 索伦斯特的声音毫无波动，让希兰搞不懂他想干什么。 渐渐地他们靠近了地面，希兰看到下面大部分地方都陷入了混乱，全副武装的士兵分散在各处，把手中的利刃送入四散奔逃的平民体内。 刚一落地，就有数个士兵注意到了他们。 “你们是……砰！” 领头的士兵话还没说完，就炸成了一团血雾。 事情发生得太突兀，尸体碎块已经落到身上，其他几个士兵才反应过来，他们眼中不约而同地出现恐惧的神情。 下一刻，又是一连串的闷响，围过来的几个士兵全都变成了碎块，只剩他们的断腿立在原地，骨茬边留下猩红的血，在远处火焰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目的光。 希兰默默地看着，下意识想后退离索伦斯特远一点，但接下去立马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索伦斯特看着不远处的草地，那里有聚集了不少士兵，而且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四处展开屠杀，而是警惕地关注四周。 在那几个士兵被炸成血雾时，草地上的人群骚动了一阵，然后数名士兵拱卫着两个身影朝这边走来。 希兰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的身份，加里亚德家族的查理，他身上披着短斗篷，戴着圆帽，提着一支手杖，一改以前的服饰风格。 “是您吗！索伦斯特大人？”查理招招手，然后注意到了希兰，“查尔斯！你也在这？” 索伦斯特没有说话，希兰单手抚胸弯腰行礼，跟查理简单解释了几句，然后反问道：“你呢，这些是你的人？” “一部分是，一部分不是。” 这是希兰才看清那些士兵实际上分成了两派，所使用的护甲、武器样式以及徽章并不一样，同时他还看到了另外一个被簇拥在其中的人。 注意到希兰的目光，查理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往边上让了一小步，伸出手掌：“为你介绍一下，尊贵的海登勋爵。” 勋爵，在贵族们日常交际中最常用到的词，不仅可以用在有着任何爵位的贵族身上，也可以用在他们的子嗣身上。 查理所指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莫里恩家族那个海登·莫里恩。 “您好，勋爵先生。” 作为教廷的成员，在任何一个贵族面前，希兰都可以选择不尊称其为“大人”，这是教廷多年累积的威望所带来的“特权”。 眼前这位海登·莫里恩，比起希兰矮了半个头，金发褐眼，身材略臃肿，下着紧身裤，上着灰色衬衣，披着长斗篷。 他的脸上带着婴儿肥，面容比较普通，肤色极苍白，似乎画了妆。 海登把双手藏在斗篷里，脸上阴郁一片，听到希兰的问好，冷哼了一声。 “要问我为什么在这里，那当然是为了播散众神的荣光，贯彻他们扫荡邪恶的意志啊！”查理原地转了个圈，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喜悦和得意。 海登冷冷地看着查理，眼中恶毒更盛。 查理还要说些什么时，旁边传来的声响打断了他，两个士兵拖着一个男人走到查理旁边：“大人，这个人想见您，说有重要的事。” 查理看都不看一眼，只说道：“我不是说，这里面的人一个不留么？” “查理大人，是我！是我啊！您忘了……哧。”被士兵架着的男人话还没说完，一支细剑从他嘴巴刺入，后脑勺穿出。 查理拔出细剑，慢条斯理地抖掉了血迹，重新收回剑鞘，细剑变回了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手杖。 一旁的海登看着惊恐呜咽、最终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原来是你？叛徒！” 查理没有在意海登的话，转而板起脸对那两个士兵说道：“办事不利，你们两个，本月薪资减半，自己去领罚。” 接着，他转过身来，又挂上了笑眯眯地表情：“我发现了这座庄园里的人暗中跟异端勾结，所以才会在这里，不过很可惜我一个人手下的兵力不足，怕有所遗漏，所以只好劳烦海登勋爵跟我一同出手了，只是这座庄园好像就是海登勋爵的下人在管理的，真是有些可惜啊。” “查理，那东西是从哪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一次你的诬陷成功了，但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海登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他非常恼怒，不久前查理向教廷举报，他原本对此并不在意。 但没想到常驻的庄园之一竟然真被搜出了跟亡灵术士有关的东西，还好自己及时把关系撇了个干净，不然大概要缠上许多麻烦。 甚至自己还不得不跟查理一同，对自己的庄园进行清洗，这对他来说真是奇耻大辱。 而查理那个混蛋如愿促使教廷下达了清洗庄园的命令，要知道这里面可是驻扎着一个家族的四环骑士的。 这一下就被葬送掉，实在是太肉痛了，折损这种精英战士，肯定会让父亲勃然大怒，说不定还会影响到自己的家族地位，查理那个家伙只有一个离家出走的兄弟，自己可不一样，那些小混蛋们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位子呢！ 近期在和查理的争斗里，他连续好几次吃瘪，心情差到了极致，如果不是怕查理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他真想直接一走了之。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在看远处大火的索伦斯特回过头来：“带我们进去转转怎么样？” 查理很恭敬地说道：“好的，请您跟我来。” 海登被这反应搞得惊疑不定，他从来没见过查理对哪个人这么恭敬过，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是什么身份？ 索伦斯特盔甲上的徽章在早上的战斗中被损坏了，后来也没有修复，因此海登无从知晓索伦斯特裁判所骑士的身份。 希兰现在也很迷惑，索伦斯特这是想干什么，不过他没得选择，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他们走。 在庄园之中，侍从们遵从主人的命令，在四处掀起杀戮，周遭火光四起，将夜空染成橘红，到处都是哀嚎和惨叫，不知道多少无辜的人因为查理和海登，在今晚惨死于血泊之中。 第89章 虐杀 士兵们被勒令留在原地，希兰则跟在索伦斯特后面，与他们一同向庄园深处前进。 查理以轻松愉快的语气和索伦斯特交谈着，听上去似乎正在介绍那座笼罩在火光中的城堡所采用的建筑风格。 海登则在另一侧，试图参与交谈，试探索伦斯特的底细。 随着时间的流逝，耳边哭叫和惨嚎的声音逐渐地变少，或许这场清洗已经接近了尾声。 不远处就有着血腥的杀戮，身旁却是轻松平常的气氛，这让希兰感到莫名的荒诞。 在一片平坦的场地边，他们停下了脚步，准确的说是索伦斯特停下了脚步。 被石头简单划分出边界的广场之内，有着许多木桩，和一些被踩得快看不清原样的标靶，这大概是侍从们的训练场所。 在场地中央，一名骑士浑身鲜血，气喘吁吁，正在做最后的抵抗，五六名士兵包围在他身边，看上去似乎很快就能解决战斗。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在“暴力”这一方面，即使是见习级超凡者，对普通人也有压倒性的优势。 那几个士兵显然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点，因此只是将其围了起来，不敢轻举妄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刺激着他们的神经，提醒他们乱来是个什么下场。 那个骑士应该也是个见习级，他试图尽量节省斗气，以应对后续的逃脱，并没有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暂时跟士兵们周旋了起来。 纵使士兵们很谨慎，局势依然在向对骑士有利的方向发展。 在希兰疑惑为什么停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了索伦斯特的话。 “去，击溃那个家伙。” 索伦斯特扭头向希兰这么说道，希兰下意识点头称是，然后抽出了腰上的佩剑，向训练场中央走去。 查理很识趣地叫开了那几个士兵，他们争先恐后地逃离了训练场。 索伦斯特远远地看着骑士，向他大声喊道：“杀了他！你就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骑士精神一振，眼中出现了希望，他不敢置信地大吼：“真的吗？” “大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是那些士兵的主人，只要你击败了他，我就放你一马，或者……问问你的主人怎么样？”查理的声音响起。 骑士看到查理旁边那个身影，惊讶地喊出了声：“海登大人？” “我可不是你的大人。”海登冷淡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好像这个骑士并不是他曾经的下属似的。 骑士一脸灰暗，有些愤怒起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污血，咬着牙看向希兰，自己并没有选择，那么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杀掉眼前这个少年！ 虽然感到有些疲惫，但他依然举起手中的剑，往前冲去。 骑士身上斗技的光芒闪过，浑身肌肉膨胀起来，剑刃上也出现了荧荧的光芒。 锵！ 希兰抽剑抵住对方的攻势，然后迅速展开了反击。 几个来回之后，他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骑士踏入超凡领域并没有多久，也正是因此才会被普通士兵给围住。 查理侍从里的超凡者们大概去处理其他地方了，骑士很幸运地没有遇到其他敌对骑士，不然他大概早就死了。 可惜他的幸运到此为止，因为他不可能赢得了希兰。 希兰很强硬地以攻对攻，迅速占据了上风，压得骑士连连后退，在他要打飞对方的剑时，索伦斯特的话让他的攻势停滞了一下。 “查尔斯，你杀过人么？” “……没有。” “那么，杀了他。” 杀了面前这个骑士？希兰从来没想过要杀他，或者说从来没想过要自己亲手杀他。 希兰刚刚撒了个谎，他曾经杀过人，昆古斯就是死在他手里，但昆古斯是敌人，不杀掉他希兰就要被杀。 这一次的情况不同，对希兰而言，面前的骑士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两人间没有矛盾，更别提什么仇恨了。 但是索伦斯特要求自己杀了他。 希兰回头看了一眼，看了那具漆黑盔甲一眼，面甲下的那道眼神正盯着他，一点情绪都不存在，即使是死灵生物眼中跳跃的灵魂之火，或许也比这更有“温度”。 “查尔斯，杀了他。” 如果不杀了他，自己的计划会受挫吧？ 杀了他？ 希兰有些恍惚，骑士抓住他的破绽，一剑刺来，然而希兰下意识地格开，然后反手刺穿了骑士的手臂。 骑士的盔甲根本无法阻碍被神力强化之后的利刃，鲜艳的红色随着希兰的动作飘散开。 “没错，就是这样，让他流血，让他哀嚎。” 骑士努力移动自己的手臂，让剑刃从中抽出，吃痛地呻吟了一声。 “刺穿他。” 单手剑刺入骑士腹部，粉碎了其中的脏器，然后抽离，带出一蓬鲜血。 “肢解他。” 寒光闪烁间，骑士的双臂从肩部脱离，膝盖处断开，大量的血液喷薄而出，他痛苦地大声哀嚎。 “撕裂他。” 利剑斜斜划过，骑士的胸膛出现巨大狰狞的伤口，贯穿其身体前后，几乎把他的身体分成两半，变成浆糊的血肉无声无息地渗出、流落。 “向你所渴望的裁判所，更近一步。” 骑士的脑袋高高飞起，然后轻轻地落地，鲜血从他的残躯中淅淅沥沥地流下，在地上汇集成刺目猩红的一滩。 希兰有些发愣地看着前方，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骑士已经死在了自己手里，以一种无比凄惨的方式。 骑士那残缺不堪的尸体浸在血泊之中，他的四肢散在四方，头颅落到一旁，失去神采的双眼睁得大大的，里面还留着一丝恐惧和惊慌。 在一旁，索伦斯特的目光略微缓和了一些，只是依然显得阴森。 查理笑眯眯地看着面前恶心的场景，海登厌恶地皱皱眉，拿出一张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当初杀死昆古斯，希兰感受到的最多是放松，因为他摆脱了笼罩在身上的死亡阴影。 而杀死这个陌生骑士，带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希兰一时半会好像也说不出来。 “你做得很不错，”索伦斯特盯着希兰的双眼，“在进入裁判所之后，你还要参加很多战争，不仅是人和人的，还有针对恶魔的，在走过足够多的战场，沾染足够多的鲜血之后，你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裁判所成员。” 希兰单手握拳捶胸，默默地行了一礼。 海登不着痕迹地瞟了索伦斯特一眼，很谨慎地把自己的情绪隐藏了起来，同时心中也出现了巨大的危机感。 裁判所？那群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的疯狂杀人魔？ 查理居然和裁判所的疯子混到了一起，这件事可是重要情报。 第90章 抉择 不久之后，希兰遇到了第二个“任务”。 “去清空那个地方。” 顺着索伦斯特的手指指向看去，那是一处被砖墙围起的马棚，设施功能齐全，占地面积不算小。 十多个士兵正龟缩在那里面，依托地形进行防守。 他们原本是驻守于城堡的侍卫，在遇到敌人之后聚集到了一块，一起逃到了马棚里，试图凭借里面的马匹逃走。 然而，在他们进入马厩之后才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有人捷足先登，先他们一步带走了里面的战马。 此时要再向外突围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士兵们被围堵在其中，绝望地进行最后的挣扎。 有了之前的经历，希兰似乎没了心理负担，他微微点头，向着马棚走去。 围住马棚的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任由希兰走进了马棚之中，虽然他们没见过这个人，但站在不远处的查理等人，让他们知道这个家伙是跟他们同一阵营的。 希兰踏入马棚之内，里面的数个士兵立刻围了上来。 士兵们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不敢轻举妄动，从他身上，他们感受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但士兵们没有动作，希兰也不会原地呆着等他们，他抽出腰间那柄单手剑一言不发地向士兵们走去，单方面的杀戮开始了。 十多秒之后，地上就多了几具尸体。 他抖抖剑，环顾了周围一圈，某个房间里传来盔甲碰撞的声音，显然是某个粗心的家伙不小心发出的，周围肯定还藏有一部分士兵。 希兰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两分钟后，所有士兵全都被扫荡干净，在他打算离开时，突然察觉到了一股视线，源头很近，非常近。 在堆成小山的稻草之中，一道目光透过狭窄的缝隙，小心翼翼地看着希兰。 原来还有漏网之鱼。 希兰接近了稻草堆，然而，当他的视线碰上隐藏在草堆里的目光时，他愣了一下。 恐惧、慌乱、无助，那目光是如此脆弱，像一尊布满裂纹的瓷器，轻轻一碰似乎就要碎掉。 希兰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笼罩在四周，“看”到了藏匿在稻草里的幸运儿，普通人根本无法逃脱这种力量的锁定。 两个孩子，一个或许只有十一二岁，另一个应该大一些，较大的那个把较小的抱在怀里，死死捂住了嘴，较小的也很懂事，不敢胡乱出声。 马棚之内并非只有士兵的尸体，在士兵们到来之前，就有些人在这里遇害了，在面前的草垛旁边，还躺着一具女人的尸体。 从杂乱的痕迹来看，她是被人从稻草堆里拖出来的，或许也正是她的掩护，让那两个孩子逃过一劫。 而自己的任务是清空这个地方，索伦斯特在关注着自己。 希兰的手在微微颤抖，如果是之前那些人，他还能下得去手，但是那道充满惊慌的目光击穿了他的心防。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草堆里的孩子跟铃年纪相仿，运气也一样的差。 我赌不起，那个混蛋的精神力肯定笼罩在周围，如果我不下手，我的计划就会受挫，甚至我会被那个喜怒无常的家伙一刀杀了。 希兰深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里的利刃。 我是被迫的…… 不，不对，我不是被迫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的意志。 双手颤抖着，希兰咬紧了牙，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却似乎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哧—— 寒光闪烁间，剑身向下刺去，然后用力抽出，带起几滴红色的血液，滴落在希兰脸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冰冰凉凉的。 他踉跄了一下，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吐出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突然出现的年轻骑士对马棚里的抵抗力量无疑是种毁灭性打击，马棚内接二连三地传出惨叫，短短几分钟后就再度归于沉寂。 很快，那个骑士走出马棚，随手甩掉剑刃上残留的液体，剑身再度变得明亮，仿佛从未沾染过鲜血。 一个士兵大着胆子跑进了马棚，然后兴奋地冲了出来。 “都死了！” 士兵们大声地欢呼起来，目光热切地看着希兰，对强大暴力的崇拜，被他们以最简单的方法表达了出来。 希兰沉默地回到索伦斯特身旁，心跳却是略微加速了起来。 听见索伦斯特的话之后，他才骤然放松了许多。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索伦斯特似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不打算继续呆在这里了。 希兰向四周看去，远处橘红的火光已经渐渐熄灭，只有庄园中央那座城堡还燃得猛烈，惨叫声也不再出现，两位贵族的侍从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大人要走了么？恰好我们的任务也差不多了。” 话毕，查理扭头冲着一名侍从说道：“让他们集结到庄园门口！小伙子们干得不错，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片刻后，在庄园门口，侍从们重新集结在一起，带着一身血腥气排列成队，查理微笑着向希兰和索伦斯特告别，然后带着侍从们离开了这片残骸。 而海登早已无法忍耐，在刚刚就率领莫里恩家族的私兵们先一步离开了庄园。 希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庄园，那里现在只留下一小部分士兵在继续搜索，大部分人都随着两个贵族回到了他们的领地。 庄园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黑暗之中，与刚刚混乱的景象形成强烈反差。 “你在看什么？” 索伦斯特的声音传入希兰耳中，让他遍体冰寒。 “没什么。” 希兰身体有些僵硬，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回答道。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么？你要沾染足够的鲜血才能称为合格的裁判所成员。” “……是，大人。” “释放你的心灵和灵魂，裁判所需要怪物，最恶、最冷酷、最残忍的怪物，我们是众神手中最锋利的剑，这是必要的牺牲，也是神的恩赐。” “……” “你知道么？在我们那里，变成合格的战士之前，有一种必须执行的任务叫作‘狩猎挑战’，给你一个目标的具体信息，你去狩猎那个目标。 这个目标，可能是超凡生物，可能是跟你差不多强大的超凡者，也可能……是普通人。 目标可能在魔法议会的领土，需要你跨越山川河流去寻找，冒着巨大风险去狩猎，也可能就在不远的城镇中。” 索伦斯特停顿了一下，盯着希兰的双眼，一字一顿：“你做得还不够。” 巨大的压迫感作用在心灵上，让希兰胸口发闷，有些呼吸困难。 “抱歉，大人。” 压力如同海潮一般退去，希兰有些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索伦斯特背着双手，不再看他：“这不怪你，毕竟你才刚刚开始，不过……” 希兰心中再次一紧，不过听到接下去的内容之后，他总算如释重负。 “我已经给你想好了，你未来将会进行的，第一个狩猎挑战，”索伦斯特遥遥指向了远处，一道微不可察的漆黑光芒没入黑夜，“你的目标，就是那两个小家伙。” “我明白了。” 希兰肃立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一片乌云遮住了银月的光辉，庄园中央那座城堡的火势早已熄灭，黑暗笼罩了一整座庄园。 在马棚内的草垛里，一个身影悄悄扒开稻草，爬了出来。 “哥哥……” “嘘，先别动。” 黑暗中，男孩离开了草垛，片刻后又回到了原地，从里面拉出另一个小小的身影。 无意间他踢到了什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泪水却夺眶而出，再也抑制不住。 下一刻，他咬了咬嘴唇，用疼痛止住自己的眼泪，拉着自己的弟弟走出马棚，选择了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夜幕之下，迷茫的身影重新开始前行。 第91章 联络 “奶奶！他刚刚骂我……” “是你先欺负铃的！” …… “总之，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不可以欺负别人哦，你们是一家人，要团结在一起，要互相帮助，小希，跟她道歉，还有你，也要跟小铃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铃、希，还有你们，这里的每一个小朋友，都应该友好相处，你们是彼此的家人，要彼此珍惜，要努力把现在的生活变成以后珍贵的回忆。” “你们是与众不同的，你们今后的人生也注定与众不同，忘记那些痛苦，记住身边人的样子，无论过去怎样，现在和未来才是你们应该关注、珍视的东西。” …… “记住，生命是每个人最大的权利，没人有资格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即使是你自己，也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 …… “希，他们也是你的家人，平时也要多多照顾他们，不能只看着小铃，还有，经常笑一笑嘛，希笑起来会很好看哦。” …… 啪！啪啪！ “希兰？希兰？” 什么东西在脸上拍打着，希兰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那东西。 “啊！轻点！轻点！” 希兰睁开了眼睛，被他握在手中的，正是那只聒噪的不死鸟，罗恩。 “你昨天去哪了，那么晚才回来，吓死我了。” 希兰斜着眼看着罗恩，很怀疑他说的话，因为昨天晚上希兰回到这里时，罗恩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不知道睡多久了。 当他质疑地指出这一点之后，罗恩很光棍地往地上一躺：“反正我们的生命都被绑定在一起了，你死了我就死了，我又不知道你在哪里鬼混，瞎操心又有什么用？” “……” 希兰捂着脖子扭了扭，或许是昨晚的睡姿不太好，让他脑袋有些不舒服。 “所以你到底去哪了？而且你居然睡觉了？你不会是个冒牌货吧？真的希兰被你藏到哪去了？” 罗恩又开始喋喋不休。 希兰甩了甩手，可怜的不死鸟先生刚飞离地面，就被拍飞，撞到床脚磕了一下，然后鬼哭狼嚎起来。 希兰没有在意笨鸟的惨叫，自顾自地走出了卧室，昨晚他确实是破天荒地睡了一觉，没有喝下魔药维持清醒。 或许是因为在外面经历的事情，或许是有些怀念睡眠的感觉，而到底因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懂。 在刚刚走进厨房的一瞬，他感觉到什么，于是抬起了自己的手，精神力涌动着探去，一条小蛇开始在手指上游动，和平日不同的是，此时它微微闪烁着光。 “终于……来了？” 希兰愣了一下，夜幕的任务终于要开始了，但他不知道这对自己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他现在正在为更重要的事情而努力。 无论怎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段段讯息从影戒内涌出，传达给了希兰。 新的任务出乎意料的简单，只不过是到某个地点去报到，他决定去那里看看，探听一下后续任务的内容，再考虑要不要放弃夜幕的任务。 一天之后的上午，希兰离开莫莱城，向某个地点前进。 进入城郊一段时间之后，他催动了零环回路。 深蓝色能量包裹住身体，面貌和身形发生改变，黑发赤眼的魔法师出现在教廷的领土上，堂而皇之地行走在阳光之下。 随意戴上一副面具，遮住自己脸的下半部分，他很熟练地在教廷巡逻队伍可能的路线之间划出一道曲线。 希兰进入了荒野，循着影戒的指引，在一片湖泊旁边停了下来，这里差不多就是集合的地点了，只是，还需要小小的移动一下。 精神力和魔力同时被灌注到影戒之中，希兰盯着平缓无波的湖面，直直向前躺倒下去。 哗—— 身体落入水面，同时又离开水面，希兰从湖面破水而出，以流畅的姿态，重新站立在岸边，身上的衣服一点都没被打湿。 一处特殊的次位面结构，只有凭借影戒，才能进来，就像上了锁的门和特定的钥匙。 希兰觉得自己就像以脚下为圆心，身体为半径，做出了画半圆的动作，这种进入次位面的体验还挺有意思。 他向四周看去，这一处次位面的面积不大，几百米外就是黑暗无光的边界，继承自主位面的规则自发形成了屏障，保护着次位面，防止其崩塌毁灭。 还未观察完，一股奇异的香味钻入鼻尖，他感到身体一僵，紧接着身后方伸来一只手，轻巧地捏住他的面具，摘了下去。 希兰下意识地爆发了全身力量，调动起所有魔力，他向侧边连踏几步，和原来的位置拉开距离。 魔法已经蓄势待发，他转身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人。 一个女人，第一眼就让希兰不忍直视的女人，因为她穿着极度暴露，大片肌肤裸露在外面，浑身上下仅有一条白色的薄纱，以很危险的姿态遮住身体，稍微动一下似乎就要露出敏感部位。 如果有人穿着这样，敢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街上，大概没走几步就要被巡逻的卫兵们拦下来问话。 “啊啦……是个小帅哥呢。” 不论是谁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的脸，大概都会先被她的眼睛吸引，线条柔和，眼尾微挑，像一汪碧泉，引诱着人去探索。 女人面目含春，妖媚的目光要滴出水一般，声音妩媚让人骨头酥麻，甜腻的气味在空气中四溢开来，挑逗着希兰的神经，也让他更加警惕起来。 “欢愉神殿的神官？” 希兰戒备地看着面前漂亮的女人，想把自己的目光锁定在对方脸上，却不知为何忍不住总是向下游离。 夜幕的终极目标是推翻教廷，消灭众神，但是奇特的是，里面也有一些成员来自教廷，一个欢愉神官出现在这里并不是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在她身上，希兰感受到了熟悉、又不太熟悉的力量，那是神力的气息。 而光耀、生命、战争这三种神力他都有接触过，唯独欢愉和时光没有，因此才这么猜测，而对方的反应，证明了他是对的。 “猜对了，姐姐确实是欢愉神官，弟弟真厉害，比旁边那个突然就拔刀乱砍的家伙温柔多了，姐姐给你一点奖励好不好？” 听到这女人的话，希兰再次做出了与自己意志相悖的举动。 他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扭头把目光移向右边，看到了不远处的另一个人影，在那里的树林边界处，一棵树的树梢上蹲着一个人，静静地看着这里。 “不可以这样，怎么把目光从姐姐身上移开呢？” 柔滑的触感忽然从脸上传来，那个欢愉神官不知何时移动了位置，贴在希兰身后，环抱住他，伸手抚摸他的脸。 后背的触感让希兰血气上涌，但现在他快气坏了。 自从这个女人出现之后，自己的行为不断偏离掌控，做出不应该做的举动，这就是欢愉神力？ 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情绪隐隐有失衡的趋势，希兰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无法阻止，他恼怒地催动了魔力，一道瞬发魔法即将发出。 忽然，一位新的来客出现在湖岸边。 “丽莲，放开他。” 第92章 任务 “魔术师很看好他，你最好别对他乱来。” 转瞬间，名为丽莲的欢愉神术师身形一闪，回到了最初站立的位置，空气中那股让人迷醉的甜腻气息也迅速地飘散。 而希兰总算得到解放，脱离难堪的境地，他强硬地压抑住活跃到极致的魔力，把只差一点就爆发出来的魔法摁了回去。 “魔术师？啊啦，那真是糟糕，我可打不过一位尊贵的统御，姐姐向你道歉，别生气好不好？”丽莲轻笑几声，看不出一点真诚道歉的意思。 希兰没有理会她，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岸边那个人，向他道谢。 “不要在意，如果你因为丽莲出了什么问题，魔术师那家伙肯定会很不爽的。”诺顿·加尔文，“人偶”先生微笑着这么说。 他拍了拍手，有些遗憾：“好了，这个区域应该就这么两个人了。” “本来好像还有一个正式级的亡灵术士，但是因为太粗心，被附近那座城市里的神职者们抓起来净化掉了。” 丽莲朝远处那个人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树梢上的身影行动了起来，跳跃着向这边接近，很快就落到了附近。 这个家伙脑袋光溜溜的，脸上用一块布蒙着，只露出眼睛，分不清男女，左耳有一只耳坠，材质看上去像是玉。 他身上的衣服整体呈黑色，镶着蓝色的线条，在其腰带内，斜插着两把刀，一把较长、一把较短，刀鞘弯曲。 那衣服的风格很有特色，无论是在沃恩王国，还是森罗斯，希兰都没见过这种风格。 诺顿指了指那个欢愉神官，然后又指指自己：“这位是丽莲·欢愉，而我，叫我‘人偶’就好。” 蒙着脸的家伙双手抱胸，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鸦。” “……我叫希兰。”希兰想了想还是没有用假名，反正他没什么好避讳的。 “是那种会开两种不同颜色花的小草吗？弟弟的名字真有趣。” 丽莲捂着嘴轻笑道，不过希兰刚刚吃的亏已经够多了，现在完全不理会她。 “别打岔，”诺顿有些无奈，“现在让我讲一下任务，这个区域就两个人，不太好分配了……算了，我先讲讲内容。” “你们需要把这种东西，布置在指定的地点。” 诺顿拿出了一个深红色的四面体，表面布满了看上去像裂纹的纹路，那些橙红色的纹路有节奏地一下一下闪着微弱的光芒。 “具体地点需要计算空间坐标，等一下我会告诉你们有关的数据，你们学过这个么？” 看着希兰和鸦同时点头，诺顿才满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只要输入你们的精神力，就能激活它，让它悬浮，就像这样。”诺顿激活了手里的四面体。 深红色的表面沿着纹路四散裂开，露出正中央的球状核心，碎片绕着核心缓慢地旋转起来，然后开始逐渐透明化，仿若和空气融为一体，短短数秒，它就消失在眼前，纵使用精神力去感知，也完全无法察觉到其存在。 “只有激活它的人，能够感知、控制它，同时，以特殊的强度、频率重新输入精神力，可以把它关闭。” “四面体”重新显形，碎片旋转着聚拢向核心，化作最初的四面体落下，被诺顿收了起来。 “一共有二十四个地点需要你们放置这东西，其中十八个在莫莱的城郊，六个在城里，城里那几个有点难办，因为有一部分可能在众神宫里，你们两个……都是见习？啧，那个不小心被抓住的家伙真是废物。” 众神宫是包含修道院、神殿骑士驻扎地、神官驻扎地等在内的一系列建筑群的总称。 正常情况下，这才是教廷在城市里的“据点”，也是教廷以城市为中心管理周边一大片区域的枢纽。 莫莱这座城市规模比较小，再加上其他原因，所以并没有建造众神宫，而仅以修道院作为替代，只是诺顿并不清楚这件事。 “我可以解决这个，”希兰开口说道，“我可以进入那里面。” “哦？”诺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 “我信你，那么城里六个就交给你，城郊那些就给鸦，可以么？” 鸦点头表示答应。 而希兰犹豫了一下，问道：“只要把这些东西放好就可以吗？还有其它任务吗？” “是的，没有其他任务，不过你们两个的任务不太一样。” “鸦有四天的时间，也就是在本周周五的中午十二时之前，把郊外的部分放好，而希兰要在这个时间点前的两个小时内，把城内的部分放好，考虑到你们的实力，我给你们准备了这个。” 诺顿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卷轴，仅有食指那么长。 “激活它，你们就会被传送到萤河领境外。” “等等，为什么要传送走，到那个时候会出现什么事情吗？” “这个……按照规定，正常是不能告诉你们的，我只是建议你们，完成任务后尽快撤出萤河领，不过你不是要留到那个时候才能走嘛？不如自己看看。”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诺顿又讲了一些任务细节，然后拿出四面体和传送卷轴，把它们交给了希兰和鸦。 “在任务完成之后，贡献点会自动记录上的，好好干，小伙子们。” 鸦沉默地点点头，后退一步，不知用了何种力量，他的容貌和衣物开始变化，变成了莫莱城随处可见的那种平民装扮，跃入湖中，离开了次位面。 希兰也欲离开，却被诺顿叫住了。 “我们最近见过，对吧？” “你知道那个是我？”希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诺顿说的十有八九是那天早上和索伦斯特打了一场的事情，希兰以为零环回路的伪装没人能发现，可是诺顿居然能看穿？ “只是猜的而已。” 诺顿笑着举起手，展示了一下他的影戒，“高位对低位的模糊侦测，我知道是夜幕的一员，但不知道是你，你的伪装很强，非常强，刚刚那个鸦我一眼就能看穿，但那天我完全看不穿你的伪装，我有些明白魔术师为什么会觉得你有潜力了。” 原来如此，希兰松了一口气。 接着，诺顿正色道：“为什么，在这里会有一个统御级的裁判所骑士？” 原来是要问这个。 可惜，希兰也不知道太多信息，只把索伦斯特受伤，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逗留的信息说了出来。 诺顿不说话了，只是伸出手，开始把自己的手指拔起来又插回原位，似乎在思考着。 这景象着实有些怪异，如果不是提前知晓了诺顿的身体是一具炼金魔偶，希兰大概要被小小地吓一跳。 “算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诺顿停止了自己的动作，“那么，再见，我们走丽莲，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话音刚落，人偶师一脚踩进湖泊，离开了次位面。 第93章 交谈 次位面空间之内，只剩下两个人面面相对。 “……你为什么，还不走？” 希兰盯着眼前的女人，心里有些发毛。 “这么希望我走？姐姐好伤心。”丽莲笑眯眯的，“把那枚徽章给我看一下，我感觉到了，它在你身上。” 徽章？ 希兰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讲的是什么，他从口袋里翻出“神佑壁垒”。 “没错，就是这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会在你身上，不过……” 不待希兰反应，丽莲就拿走了徽章，数秒之后又丢回给了希兰。 希兰不解地问道：“你做了什么？” “这可是枚一到四环都能用的徽章，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能拿到这么珍贵的奖赏，这类高价值的神术道具，里面都预留着特殊的神术结构，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追踪其位置，甚至更多信息，我可是帮你破坏了那些预留手段哦，不感谢我么？” “……谢谢你。” 她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如果希兰不知道有这档事，把这徽章一直带在身上，将来绝对会出大问题。 “啊啦，比起口头上的谢谢，我更希望小希兰……” 这个家伙又开始了。 希兰咽了下口水，不停往后退，因为丽莲正扭动腰肢朝着他逼近过来。 “真是不解风情。”看到希兰这样子，丽莲撅着嘴，用柔媚的声音抱怨起来。 希兰听得身体酥麻，不得不催动魔力和精神力覆盖住全身，才脱离了被她的力量带来的影响。 “为什么帮我？” “这是投资哦，魔术师看重你，人偶先生也称赞你，我看上你了。”丽莲舔舔嘴唇，抛了个媚眼过来，“这也算是个小小的人情了，要是以后你发达了，姐姐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可得帮我。” “只要你别对我动手动脚，一切都好说。” “哼，你知道多少人想对我动手动脚么？我倒贴你，你还不乐意了！果然，只有女神大人，才是我唯一的归宿。” 听到这话，希兰突然产生了好奇心。 夜幕里确实有着教廷的成员，自己情况特殊，不能算在内，而那些人，比如眼前的丽莲，为什么会呆在夜幕这种以消灭教廷为目标的组织里呢？ 于是，他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说这个啊……你不觉得，太多了吗？” “什么太多了？” “知晓我的女神大人的人，信仰我的女神大人的人，能接触到我的女神大人的人，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伟大的女神，只要有我就足够了，好想把女神抱在怀里，好想被女神抱在怀里，我只想着她，她也只想着我，没有其他人……” 丽莲的脸上出现了不正常的潮红，她焦躁地用双手揪乱自己的头发，表情变得极度扭曲，把她身上原本那份美感破坏得干干净净。 “一想到我的女神，被那么多人在心里想着，我就要吐了！ 还有光耀、战争、时光、生命，祂们这些贱种中的哪个，或许就在和我亲爱的女神卿卿我我！ 女神！我的女神大人！我要把他们、还有祂们，统统杀光！” 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吧…… 希兰忍不住又退了几步，生怕丽莲注意到自己。 而下一刻，丽莲忽然又恢复了正常。 “你听说过一个传闻吗？在夜幕里，有一样神秘的东西，可以实现人们的任何愿望，它拥有超越一切，超越众神的伟力。” “呃，你怎么知道那是真的？” “因为我问过鹰先生，你知道它，对吧？夜幕的三位领袖之一，它告诉我这件事是真的。” “这，太荒谬了，超越众神？” 希兰心知肚明，丽莲说的是肯定是青之碑。 “我相信，这是真的，能让鹰先生这种站立在世界之巅的、强大的传奇信誓旦旦，那一定是超越任何人想象的奇迹。” 青之碑，或许确实称得上是这种奇迹。 希兰的潜意识里隐隐这么认为，因为他曾经亲身体验过。 也正是因此，他才能意识到，经由他人得到的描述和形容，是单薄的、苍白的、无力的，写在纸上的文字，用嘴说出的话，无法描述出那奇迹的万分之一、亿分之一…… 没有到达花园，亲自感受青之碑，就不可能真正体会它的奇异和宏伟，而他感受过的另一庞大存在“光耀之主”，并没能给他的心灵造成青之碑那么大的冲击。 “当然，既然有着这种东西，那么它的限制，肯定也大得超乎我们想象，不然我们还偷偷摸摸地藏在暗处干什么？但是，有这种东西作为后盾，我们绝对，绝对能成功。 有的人因为仇恨加入夜幕，有的人则为了钱，权，或者其他东西…… 而这些，最终都可以归结到被称之为‘心愿’的东西，许多人为了自己的‘心愿’而汇聚于此，想触碰到不可能中飘渺虚无的那一点‘可能’。 不分善恶的欲望，纯粹无暇的欲望，欲望，是最原始的本能，是驱动人类行为的究极源头。 而心愿，它源于欲望，而脱胎于欲望，不如欲望那么纯粹，从某种角度看却又更加纯粹，人能为了心愿，压制一切其他欲望，扼杀自己的思想，毁灭自己的肉体，做着损己利人的事情，而依然甘之如饴。 在别人看来，你的‘心愿’可能是丑陋甚至邪恶的，但对于你，一直憧憬着它、一直向往着它的你，那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这种名为‘心愿’的东西，是推动人类改变自我、改变整个世界的，最强大的原动力！ 同时，亦是人类身上最强大、最复杂的‘情绪’。” 丽莲的脸上出现了某种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表情，有种奇异的庄严感、神圣感。 希兰不得不承认，现在她总算有个神灵代言人的样子了，而不是刚刚像个疯子，或者像个，呃…… 不过下一秒，这种气质就再度被破坏得干干净净：“总之，老娘一定要干掉那些妄想染指女神的贱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姐姐要走了，记得常常想着姐姐，顺带一提，姐姐在夜幕里的代称是‘心愿使’，如果有什么困难大可以来找姐姐呦~” 丽莲眨眨眼，送出个飞吻，然后也离开了次位面。 四周的空间慢慢开始震荡，维持次位面的力量正在变弱，规则的触肢被抽回到主位面之中，秩序的框架在坍塌，混沌的海潮汹涌地袭来。 这一处空间，即将迎来终结。 希兰反应过来，赶忙跃入湖泊里。 哗啦—— 他再次出现在进入次位面之前的位置，几秒后，他重新催动零环回路，身上一阵变化，再度化身成为众神的战士。 伸手想摘掉脸上的面具，却摸了个空，这时他才想起来，刚刚那东西被丽莲顺走之后，对方没还给他，他也忘了要回来。 希兰回到了莫莱之后，一进到房子里，就走进了地下室。 嗒，嗒，嗒，习惯性地用手指敲着木桌，他进入了思考状态。 计划有变啊…… 第94章 偶遇 希兰坐在地下室里，发呆地盯着一瓶还剩下四分之一的紫色药剂。 曼陀罗凡化剂的副药，这种成分已经大量进入他和索伦斯特体内，同时也侵染了两人的灵魂。 现在还剩下这么多是有原因的，在当初炼制出一个单位的凡化剂之后，他发现剩下的材料已经不多了，不足以再炼出另外一份，索性把多余的材料也用了。 虽然还剩下四分之一瓶，但实际上已经用掉的那些已经足够剂量。 此时瓶中的魔药轻轻冲击着瓶壁，带动瓶子微微晃动着。 凡化剂无论是主药还是副药，皆有一种相同的特性，这两种东西，会自发地向着已经被生物摄入的部分接近、向着高浓度聚合。 这种特性让气化药液来使人中毒成为可能，并且极大地提高了魔药的利用率。 虽然主药和副药的某些性质不同，导致副药的气化方法不能用在主药上，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之后，希兰亦掌握了气化主药的方法。 不需要再等多久，就可以动手了。 一想到复仇的时刻即将到来，希兰就有些兴奋而紧张。 然而想起那天自己要做的另一件事，他又有些忧虑。 那些四面体，是什么呢？ 他掏出了诺顿给他的那枚卷轴，传送卷轴，这种便携式空间道具跟次位面卷轴不一样，并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需要用到这种东西，那么就说明在那个时间节点之后，继续呆在这里会有危险，而且，会是起码覆盖整个萤河领的灾难。 萤河领的人口超过百万，如果真如自己想的那样，那就是百万人的生命。 一种被称为负罪感的东西开始在他心里滋生，但下一刻他又觉得可笑。 “你的手早就不干净了，不是么？现在却在想这种东西？不要再骗自己了，自我感动很有意思吗？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需要再精心地伪装自己了！我可怜你们，谁来可怜铃？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伪善者罢了。” 砰！ 希兰粗暴地砸穿了桌子，然后坐回椅子，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时，他已经进入了心流状态。 “完成任务，可以获得100点贡献值，我已经接受了任务，现在放弃，夜幕也会另派人手，在关键时间点放弃或者提前泄露计划信息，我会被打做叛徒然后清除，同时以夜幕的体量，肯定有备用计划。” 杀死一个神父，会被一群信徒谴责，杀死一位主教，会遇到一座城市的信徒阻止，如果，想要杀死神灵，那么全世界的信徒都会挡在面前。 “如果那个会对他们心软的家伙是真正的我，那么，就让我在杀死神灵前，先杀死自己。” 他拿出一大堆纸和一支羽毛笔，开始凭借诺顿给他的信息，计算那六个四面体的放置坐标。 第二天早上，希兰离开房子，在莫莱城里转了一圈，提前勘察了地形，在前一天，他已经将六处空间坐标全部计算了出来。 在熟悉了那六个地点之后，他向着另一个地点前进，最后停在了一座木屋前。 这是埃莉安的住所。 抬手敲了敲门，等待了一会儿，并没有人来开门，不知为何希兰反而舒了一口气，他拿出一张纸，就地在上面写起东西。 写完自己想说的之后，他把纸张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这时他看到了其他纸没塞好而露出的白色小角，他下意识地抽出了那东西，然后立马感到不妥，重新又塞了回去。 只是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瞄到了上面的内容，好在那只有一行字：“拉法尔。” 拉法尔是埃莉安的姓，希兰对此有印象，这可能是谁写给她的信，希兰不知道是否该对此感到高兴。 这封信说明埃莉安应该依然住在这，那么她就能看到自己的字条，那是希兰给她的提醒，希望让她尽快离开这里。 而如果她已经不住在这里，或许反而更好？因为她曾说过离开莫莱之后就要回一趟家，那么如果她已经离开，现在说不定早已抵达议会的领土，远离了这片即将遭遇某种变故的土地。 希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在xc区的某条街上，他再次停下了脚步，敲了敲一间屋子的门，依然没有人出来。 不过他没怎么泄气，这一次这个结果在他的料想之内，面前这个房子是卡特的住所，他想忽悠卡特在周五那天一定要到修道院去，修道院里有赛因神父，在他身边就有巨大的安全保障。 现在卡特不在这里，那么应该去了修道院，待会去那里找找他就行。 片刻后，在一处喧闹的集市旁边，希兰笑眯眯地盯着面前的小家伙。 “好巧，又是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艾莎，对吧？”他不由分说把正想逃走的小姑娘提了起来。 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名为艾莎的小姑娘认命地放弃挣扎，被他单手提着走了一段路，带到了人不那么多的地方。 “拿来。” “……”艾莎乖乖地拿出几枚银币，交给了希兰。 “还偷？上次的教训不够是吗？” “哼。” “看来有必要把你交给卫兵，让你好好反省一下了。” “不要！放开我！” 艾莎开始用力挣扎起来，毫无意外地无法挣脱，现在她觉得很后悔。 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气，在她无意看到了面前这讨厌的家伙之后，就回想起上次难堪的遭遇，于是决定再出手一次。 然而，有了心理准备的艾莎比起上次更加谨慎小心，仅仅是和希兰擦肩而过，却依然被轻松发现然后捉住。 她显然对超凡者没有太多了解，不知道在精神力面前她对希兰的小动作是不可能隐藏起来的。 希兰也不说话，任凭她挣扎。 “对不起，求求你……”艾莎的动作微弱下来，声音也逐渐变小，最后哭了起来。 “现在知道道歉了？” “不要把我交给卫兵，我妈妈……” 艾莎低声地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大串话，让希兰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偷东西。 她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母亲身缠重病卧床，单凭自己去找正常工作难以让两人生存，经历了某些事后选择了这条路。 世界上存在着各种生命魔法和生命神术，与之对应的也有着很多难以解决的、连超凡力量都难以解决的特殊疾病。 艾莎的母亲所得的病依靠低级生命神术并不能在短期内完全治愈，然而要得到长期治疗，她们没有足够的钱财来支持，教廷对信徒们提供一定程度的免费医疗，但并不是无限的。 如果艾莎被卫兵抓起来，那么她的母亲活下去，所以她听到希兰的话之后才会服软。 “你的父亲呢？” “死了，”艾莎提起挂在她脖子上的怀表，“这个就是他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他就是你们口中的异端，邪恶的魔法师中的一员。” “……” 希兰沉默了一下，弱势者总是容易得到同情，这个小姑娘的遭遇无疑戳到了他的软肋。 没有因父亲连坐而死已经耗光了她和她母亲的幸运，在那之后无可避免地陷入生活的泥沼，他很明白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孩子要独自生存有多难，更何况她还要照顾母亲。 “好吧，我改主意了。” 第95章 探望 希兰松开了手，让艾莎落回地面。 “带我去看看你妈妈，怎么样？” “你想干什么？” 面对着警惕的目光，希兰很无良地笑了起来：“你想看看莫莱的监狱长什么样吗？” 几分钟后，希兰跟着艾莎走进了xc区较深处，今天他并没有穿着盔甲，也没有佩戴教廷的徽章，然而四周依然投来不少目光。 每当他一看过去，暗处的目光就躲躲闪闪地隐去。 “我有这么显眼吗？” 他不爽地抱怨了一声。 “是血石帮的人。” 艾莎瞟了他一眼，此时她的心情并不好，在刚刚进入xc区不久，她就想凭借自己对地形的了解甩开这个讨厌鬼，然后离得远远的，再也不靠近希兰。 然而，当她第一次有所行动时，希兰捉住她衣领的精准、迅速就让她彻底死了心。 “任何一个长时间呆在这里的人，都能察觉到你身上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气味’。” “血石帮？为什么盯着我？” “谁知道，可能你身上那股神棍的气息引起他们注意了吧，他们之前就是被教廷的人给打垮了一次。” 曾被赛因以雷霆手段击溃击散的血石帮，依然在暗处重新建立了起来，只是元气大伤又没了后台，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嚣张，只敢蛰伏着积蓄力量。 艾莎告诉希兰，她得到的赃物就是交给血石帮处理，从他们那里换到钱的。 而且，虽然她的妈妈是生命女神的信徒，但她对众神和教廷并没有什么好感，希兰大概能猜得到其中的原因。 嘎吱—— 艾莎轻轻推开了老旧的木门，不情不愿地领着希兰进屋。 她的家比起希兰租住的屋子就狭小了许多，只有一层、分成了四个空间，逼仄的客厅、一间卧室、微型盥洗室、最后一间既是厨房也是餐厅。 “我妈应该在睡觉，她大多时候都是这样。” “可以让我看看吗？在门口就行。” “……” 沉默了好一会儿，艾莎才点点头。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卧室的门，让希兰看清里面的景象，墙上厚厚的布帘挡住了外面的阳光，显得有些昏暗。 在门旁边，卧室里两张单人床并成一张，一个女人躺在上面，呼吸均匀地睡着，从其枯瘦的面容来看，其健康状况很糟糕。 精神力悄悄地探去，希兰感知到，艾莎的母亲生命力微弱无比，如风中残烛一般。 他后退一步，示意艾莎关上门，然后回到了客厅里，他并不懂得治疗类的神术或者魔法，无法帮助艾莎的母亲，索性只在外面看看，不进去打扰。 “所以？你以后继续那样吗？” “你以为我想吗？单凭那些普通的工作可撑不起消耗，我妈妈是病人，病人是不能吃那些硬得像石头的面包跟你们教廷那些没营养的救济粮的。” “她的情况很糟糕，就算……” “我知道啊！” 艾莎打断了希兰，她眼眶发红，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啊，妈妈她也知道，在以前她还有力气的时候，甚至想过自杀，还好我当时发现，阻止了她，现在她连做那种事的力气都没有了！” 泪水溢出眼眶，艾莎咬着牙狠狠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可能是明天，或许是后天，她已经快撑不住了，她早就不想撑下去了，是因为我还在坚持，因为我这个没用的女儿还在妄想……” 艾莎哽咽着，再说不出一句话，希兰递出一块手帕，她却没有接。 “送给你。”希兰拿起手帕擦擦她的脸，在哭了一通之后，艾莎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真的来了，我就要离开这里，你们说我爸爸是异端，用邪术控制了我妈妈，我才不信，我要到西……哼。” 艾莎说到一半，大概是突然想起希兰的身份，来了个急停。 正在他们交谈之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艾莎？来客人了吗？” 卧室门口，艾莎的母亲探出头，此时她大概是撑在床上，但即使仅仅如此，对其孱弱的身体来说似乎也有些艰难。 “妈！”艾莎跑了过去，搀扶起她，“你干什么，你现在应该好好躺着。” 艾莎的母亲却没有在意，而向着希兰说道：“您好，请问你是……” 希兰走到门边，行礼问好：“愿众神庇佑你，女士，我叫查尔斯。” “愿生命之水咳咳……长青，很抱歉，我没有力气行礼了。” “那种事情无关紧要。” “您肯定是圣廷的人吧，怎么会到我们这里来，是不是艾莎又偷东西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艾莎的母亲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艾莎下意识看向了希兰，忐忑不安地等着他的回答。 希兰摇摇头：“不，没有那种事，她现在很乖，我是以她朋友的身份来这里的，我只是听说了您的事情，想看看您。” “是吗？艾莎居然也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了吗？真好啊，不过，我只是一个快要去见女神的普通人，没什么好看的。” “世界上还有您这样在受苦的人，是我们的失职。” “不要这样说，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神的恩赐和宠爱是有限的，我不过是运气不太咳咳…… 咳，真的非常抱歉，我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请不要逞强，我就不打扰您了。”希兰微微低头，退回到客厅。 “谢谢，谢谢您。艾莎，你哭了？为什么？少哭一些，要多笑一笑，你笑起来会很好看呢，听着，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艾莎和母亲交谈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小。 笑起来会很好看…… 刹那间，他有些恍惚。 片刻之后，艾莎掩上房门，来到客厅。 桌上比起刚才多出一个袋子，她好奇地打开，看到里面明晃晃的银光。 “你……我不要这个！” “这可不是你决定得了的，如果你不要，我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把你带到卫兵那里去。”希兰微微前倾身体，依靠精神力释放出压力悄悄对女孩施压。 在这隐秘的压迫之下，她立刻就妥协了。 “好吧，谢谢你。” 道谢之后，她想到了什么，走进厨房，片刻之后拿出一个布满划痕的金属盒，递给了希兰。 “当年被藏起来的我爸爸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打开，给你了，当作那些钱的报酬，你们不是喜欢收集这类东西么？” 她好像忽然卸下了心防一般，连这种敏感物品都拿了出来，完全不怕希兰神殿骑士的身份。 “真的？这可是你爸爸的东西。”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这里，凭借我自己的力量，把它拿回来。” “……” 希兰试图推脱，却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地收下。 这时，他也想到自己心血来潮之下的行动，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于是站起身：“我该走了。” 艾莎怔怔地看着希兰向外走去，反应过来之后低声不停地道谢起来，下一刻，她听到了希兰留给她的最后几句话。 “不要谢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还有……最近不太平，这周周五那天，带着你妈妈去修道院治疗身体吧。” 希兰虚掩上门，向着原本的目标修道院继续前进。 第96章 日记 在修道院，希兰却并没有找到卡特的身影。 在转了一圈之后，他看到了某个骑士，那是卡特的朋友之一，他凑上前去，想问问那个骑士知不知道卡特在哪。 “什么？卡特？他早就不在莫莱了。” 希兰有些惊讶，卡特不在莫莱了？ “是这样的，卡特跟其他一小部分骑士被赛因神父看中，写了举荐信，推荐他们到首都的骑士学院去了，虽然现在并不是入学时期，不过神父大概想让他们直接插班吧。 真是羡慕，听说他们甚至可以带着家人一起去那里，费用完全由圣廷报销，那可是首都啊，跟我们这种穷镇子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这样吗？也好。 希兰默默想着，在他想要离开时，看到骑士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等等，你就是查尔斯对吧？哎呀，真是抱歉，其实卡特有一封信想给你来着，但是我最近有点忙，一直忘了找你，请稍等，我马上帮你找出来。” 希兰愣了愣，然后反应了过来。 他前一段时间大部分时候一直跟在索伦斯特旁边，几乎没有跟卡特见面的机会，而且，在他搬离原住址之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新的地址，卡特假如写了信想寄给希兰，确实会陷入不知道寄往哪里的尴尬境地。 骑士很快就找来卡特写的信，递交给了希兰。 “谢谢。” 希兰收起信纸，走出修道院。 转眼间又到了夜晚，距离周五又近了一点，希兰一个人坐在地下实验室的桌边，先打开了卡特写给他的信。 上面的内容比较简单，大概说明了卡特被举荐的事，顺带为“查尔斯”打抱不平了一波，他觉得希兰居然没有被推荐真是太不合理了，明明各项成绩都那么优异。 希兰大概知道那是为什么，毕竟“查尔斯”已经选择了裁判所。 接着，他拿出了今天的意外收获——那个从xc区小姑娘手里拿到的铁盒子。 在拿到它的第一时间，他并没有察觉到里面蕴含着的魔力波动，不过后来他还是发现这个盒子并不普通。 盒子内的魔力波动隐藏得非常隐蔽，也正是这样，当初才能被藏起来而不被教廷的人给发现，盒子表面的普通金属也是伪装，内层实际上是一层坚固的魔力金属，虽然表面划了一大堆痕迹，但那层特殊的金属并未被破坏分毫。 大陆上某些金属形成过程中会掺杂魔力，最后变成和一般矿物不一样的特殊矿物，它们经常拥有一般矿物不可能具有的性质，这类形成过程有魔力参与的金属都被称为魔力金属。 当希兰向着盒子输入魔力之后，上面附着的东西显露了出来，艾莎的父亲似乎并不想遮遮掩掩的。 一道道线条在盒子周围浮现出来，橙色的光带交织、穿插，形成了一副复杂的图景，这是一道魔力锁。 希兰一眼就认出该怎么解开它，潘塔魔力式，很经典的一种魔法阵结构，通常有两种状态，分为“闭锁”和“展开”，需要大量的复杂计算，才能从去其中一种转化成另一种，而且要求具有对魔力的精细操控力才能解开，很考验魔法师的思维、能力和毅力。 面前这个仅仅是一环魔力式，他绝对有能力尝试一下。 在折腾了大半夜之后，希兰总算打开了这个盒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黑色封皮的本子，以及一个让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东西，那是一个手环，他第一时间拿起了手环，仔细观察了一遍。 对这东西他并非毫无印象，因为希兰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当初他打开困住罗恩的房间时，捡到的那个手环，就跟现在手上这个很像。 从影戒里翻出了之前捡到的手环，他把两者同时放在面前，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这两个，应该是同一类东西。 摆在桌上的两个手环大小、形状完全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手环上的图案。 这两个手环均是白色的，而希兰在地下遗迹附近捡到的那个上面印有两条黑色的环带，铁盒子里拿出来的这个却有着三条黑色环带。 他拿起三环带手环，输入了一点魔力和精神力，果然，这个手环和遗迹手环一样，被激活发出了特殊的能量波动。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希兰放下手环，拿起那黑色本子，或许自己的疑问，可以在这里面得到解答。 “…… 12月1号。深寒之月了，今天真冷啊，再过一个月就到春天了，那时候我们或许已经离开这破地方了？ …… 12月15号。今天会再进入遗迹一次，半个月了，我们一点收获都没有，只有一大堆奇怪的生物，杀掉之后就自动溶解了，这个半位面真够穷的。 …… 12月20号。我们知道这是哪里了，这他吗的是缚兽之弓的试验场，最低级的那种！都不知道几千几万年了，那些该死的魔法结构还在运转，我们被关在这里了。 …… 12月23号。该死的遗迹完全崩塌了，半位面正在消融瓦解，有人不小心触动了陷阱，他们都死了，我大概也快了，我丢了一条手臂，毒素正在入侵我的身体。 …… 今天是几号？我幸运地活下来了，还好当初临走前抓了一把，拿到了团长的空间道具，我在里面找到了缚兽之弓的三级钥匙，这东西大概是权限最高的一种？团长为什么不把这个拿出来用？那样我们就不会这么惨了。 但是，无所谓了，只剩我一个了。 …… 2月3号。计算出了另外一个坐标，让什么猎团见鬼去吧，有三级钥匙，我一个人就能单干。 …… 2月19号。来到了神棍们的地盘，得小心点。 …… 2月23号。我错了，不应该看轻任何一处遗迹，新坐标的半位面空间太不稳定了，有一些地方被破坏了，里面关着的东西跑了出来。 在建筑群的最外围我就遇到了一头五环的专精级怪物，差点就当场死在它手上，它被那种震荡的力量消灭了，这一处遗迹的魔力结构也几乎都保存着，黑暗历之前的古代组织都这么恐怖吗？ 我又中毒了，这次情况更糟糕，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昏迷的时候，一个女孩救了我，不然我或许会被巡逻的神殿骑士发现。 …… 3月5号。毒素在一直在侵染我的身体，到底要怎么根除这东西！ …… 3月23号。毒素自动消退了，我似乎没事了？代价是我的魔力特质的大幅度消减和削弱，我已经从四环跌落到二环了，尝试过冥想来重新提高魔力上限，新汲取的魔力却莫名消失，精神力同时也在减少，即使借助魔力结晶，我也很难再施放三四环魔法了。 …… 7月11号。很久没写日记了，只是几个月，我都快忘了以前的生活，我本来应该早就离开这里，去找其他魔法师帮忙，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现在依然留在这。 …… 7月12号。好吧，我承认，我好像喜欢上她了，真是老土的故事，但是，一个魔法师跟一个生命女神的信徒，这两者之间是不能有交集的。 …… 8月2号。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放弃了以前的一切呢？” 通篇由古魔法语写成的日记，让希兰逐渐了解到十几年前的故事。 第97章 物归原主 显然，这本日记曾经的主人应该就是艾莎的父亲，从其中的内容来看，他原本是一名猎手公会的猎手，并非埃莉安那样的独立自由猎手，而有着自己从属的猎团。 从这里希兰也大概了解了那座囚禁罗恩的遗迹房间的来源，它十有八九就是从那什么“缚兽之弓”的半位面里掉出来的。 而且，从这个角度看，罗恩自称为“不死鸟”这件事的真实性似乎意外地不低，那只笨鸟真有那么大来头？ 短暂地思索了一会儿，希兰继续翻看日记接下去的内容，他很好奇接下去故事的走向。 自8月2号那篇仅有一句话的日记之后，下一篇似乎是挺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又写下的。 “4月18号。我向她求婚了。 人类真是奇怪的动物，曾经我是那么向往冒险生活，想着成为一名强大的施法者，但现在我却对那些过往没有一丝留恋。 无论如何，我再也用不到这些东西了。” 看起来，日记本应终止于此，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翻到下一页，希兰看到了另一段文字。 “这将是最后一篇日记。 一切都完了，毒素并没有消失，仅仅是蛰伏了起来，现在它们再度开始破坏我的身体，我的魔力开始间断地失控，我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 如果没有遇到那群该死的腐化狼，或许这一天不会来得这么快，在迫不得已使用了很久没用过的魔法之后，毒素重新活跃了起来。 更糟糕的是我确定我已经暴露了，教廷盯上了我。 我死期将至，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妻子和女儿怎么办？我会连累她们的，我不能逃走，我还有能做的。 我想了很久，只有一个办法，把她们推到我的对立面，变成身不由己的受害者，这样她们才可能幸存下来。 我将多余的物品都销毁了，只剩下一小部分我觉得应当留下来的，这个盒子并不是什么神奇的道具，我得尽量缩减魔力的波动。 我把它们藏了起来，然后以只有你能理解的方式留下了线索，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对吧？亲爱的。 在一定的时刻，你应该就能找到它，再然后在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会遇到一个选择题。 魔法，或者，信仰。 如果你找到了这个盒子，并且成功打开了它，那么就说明你选择了我给予的道路，你有资格凭自己的意志选择自己的未来，也有资格了解过去发生的事情。 那座遗迹是我所能留给你最大的礼物了，如果在未来它没有暴露在世人面前，记住，至少要到专精，也就是五环，你才有资格探索它——仅仅是外围部分。 最后，我想说，对不起，亲爱的，我不合格，我做得很糟糕，我只能以如此苍白无力的语言告诉你，我爱你们。 永别了。” 再往下就没有内容了，不过在本子的书页间夹着一张折叠过的纸，那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迹。 希兰合上了笔记，叹了口气，这东西，至少这本日记，不是他应该拿的。 但是，他对那座遗迹很感兴趣。 抓起一只笔，铺开纸面，他开始誊抄那张折叠起来的纸上的内容，那上面记录了和“缚兽之弓”遗迹有关的信息。 次日上午，希兰带着被他复原的盒子来到xc区，悄悄再次进入艾莎家里。 以他超凡者的身份，其踪迹几乎不可能被普通人发现。 在夜晚时分，艾莎回到家中时，发现了被物归原主的铁盒，也看到了被压在铁盒下面的字条，在阅读了字条之后，她气恼了很久，不过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件事。 而此时，希兰刚刚结束了今天和索伦斯特的接触，回到了住处。 此时距离周五，仅剩下一天的时间。 …… “什么？我们要离开这里了？那真是太好了！” 罗恩听到这个消息，叽叽喳喳地欢呼起来，但听到希兰后面的话之后，它的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 它严肃地说道：“希兰，你要知道，离开这座城市，跟离开这个世界，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在希兰毫无动摇的态度面前，罗恩绝望地趴下，碎碎念地抱怨起来，虽然它以自己的风格死缠烂打了无数次，但每次都得到同样的回答。 “笨鸟，我大概找到了你的一点来历。” “什么！”罗恩惊讶极了。 “‘缚兽之弓’，你对这个词有什么印象吗？” 希兰说完这话之后，看到罗恩张大了它的鸟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于是他期待的继续问道：“你知道这个？” 笨鸟支起身子，煞有介事地来回走动了几下，然后在希兰期待的目光中回道：“没有！” 砰！ “嘎！” 一记录魔力冲击打在它的脑门上，敲得它晕头转向。 在埃莉安的“熏陶”下，希兰熟练掌握了凝聚斗气敲打别人的技巧，同时也学会了用魔力达到一样的效果。 罗恩很委屈，他给自己立的人设特征明明有失忆，不记得这些事情是很正常的，希兰却还是如此“心狠手辣”。 虽然挨了打，自己也对“缚兽之弓”毫无印象，但它依然牢牢记住了这个词语，这个组织是否跟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有关呢？ 下一刻，它的注意力回到了最近要发生的事情上。 既然已经无法阻止其发生，它觉得自己应该试着去“享受”这件事，比如，积极主动地去参与。 “好吧，对于后天，你有什么计划吗？” 希兰看着罗恩一副兴奋的样子，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他可不会任由这只笨鸟掺和进去当搅屎棍。 “你不许自主行动，只要看着我做就行。” “怎么能这样？这可是事关我们两个生死的大事！我不能置身事外。”罗恩大义凛然地说道。 希兰斜着眼看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这只鸟说不定真的能帮到自己。 罗恩在平时学习通用语的同时，也在积极地探索自己的身体和记忆，据它所说，它最近新掌握了一个魔法。 在地下实验室里，希兰测试了一下罗恩所说的那个魔法。 测试的结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罗恩所学会的魔法效果很简单，就是喷出一个火球。 但是，这个火球的威力，跟他的一环元素类魔法火花燃烧所凝聚出来的普通火焰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其强度已经达到了一环攻击性魔法的标准，可以跟魔法飞弹相媲美。 现在希兰的魔法飞弹印记可是经过他不停调整之后的版本，跟最开始构建出来的印记所能达到的最大威力可谓天壤之别，这笨鸟居然如此轻松就学会了这么强的攻击性魔法？ “好吧，也许，可能，你会有帮忙的机会？但是，如果我没有叫你，你就不许轻举妄动。” 第98章 灾祸始动 黎明显现，晨光正好。 希兰迎着朝阳吐出一口气，心跳微微加速，一部分是因为紧张，更多是因为兴奋。 今天即是周五，既是安装那六枚四面体的日子，也是他和索伦斯特恩怨了解的日子，今天之后，他和索伦斯特之间只能剩下一个。 希兰转身走进房间，下到一楼，在临走前他还有一些工作要做，比如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清空一下地下室，把那里面东西都收起来，魔法阵也擦除掉。 上午十时许，希兰如平时外出那样锁上了门，然后随手把钥匙挂在门把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再也不需要回到这座房子里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只浑身灰扑扑的麻雀站在他肩上，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跃起，飞向了天空中。 虽然临近中午，阳光却不显得炽烈，而是带给人们十足的温暖舒适。 在莫莱的大街上，少年听着四周时不时传入耳中的嘈杂人声，缓步在人群之间，动作之间满是悠闲，毫无急迫感。 临近关键时刻，希兰的心里反而平静下来，甚至能说进入了平和的状态。 循着在心里计算好的路线，他将自己的足迹遍布大半座城市，同时也把闪烁着不详辉光的四面体放置到了指定的地点。 在修道院的某个角落，希兰看着最后一枚四面体被激活，完美地融入空气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没有触动神术法阵。 诺顿说得没错，这东西的确有很高的隐蔽性。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件事情了。 希兰捏捏胸前的吊坠，调节好自己的心情。 但是，在他转过身刚走出几步，就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波动，伴随这波动，让人听不清细节的低语声传入耳中，充满了不详的气息，遵循诡异的音调，仿佛魔鬼在耳边窃窃私语。 就在刚刚他安放四面体的地方，原本隐没的四面体此时再度显现，其核心不断震动，剧烈地放出红色的光芒，围绕着核心的碎片也不断震荡着。 希兰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到了那枚不停震荡的四面体。 怎么会？距离十二点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对？ 希兰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异变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随着碎片的震荡，让人牙酸的刺耳声响传向四面八方，仿若末日的号角，又像在附和那些诡异的低语。 围绕着核心的碎片开始不断增生，细小的碎片延展、拉伸、生长，然后向下破开土壤，向上伸向天空，挤碎了挡在它们前进道路上的一切。 顷刻间，修道院房屋的墙壁被竖着剖开，屋檐被暴力地破穿，一座扎根于地下，顶部伸向天空，线条粗粝笔直、风格张扬无比的方尖碑取代了最初的四面体。 方尖碑由黑红色的岩石组成，其四面体一般布满裂痕，熔岩般的色泽在其中流动。 其表面交织的细密花纹似乎组成了什么图案，仔细看去却又是混乱一片，让人头脑发昏，每一寸纹路似乎都在告诉别人这是不应该出现在世间的灾厄之物。 接着，它离开了地面，露出了原本藏在土壤中的部分，上下皆形似菱形的尖碑漂浮向空中，凭借奇异的力量和某处混乱之地建立了联系。 此时，在萤河领之内，存在着大量这种尖碑，在短短几秒之内，它们一同成形，跃入空中，悬浮着以某种隐秘的方式互相链接。 混乱的气息从每一座浮空的尖碑上逸散开，强硬地排挤掉了空气中的某种东西，然而那无形之物不甘示弱地重新涌动，和尖碑带来的东西交织在一起。 无论有没有看到天空中的尖碑，无论此时在干什么，被尖碑力量影响到的任何生物，这时候都感到无比的惊悚恐惧。 一刹那间，萤河领内寂静一片，燃烧的木柴，喧闹的交谈，鸟雀的鸣叫，本应存在的声音被抹去，仿佛声音这种东西从未存在过一般。 人们只感受到了惊惧，却无法反应到发生了什么，混乱邪恶的力量压抑了他们的知觉，即使是超凡者们，在这一刻也几乎全部陷入呆滞的状态。 在恐怖的寂静中，有什么东西张裂开来。 咔咔…… 轻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形形色色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而，如果说刚刚是“静”的极致，那么此时就是喧闹的顶点，无数种声音交叠着涌入耳朵，冲击着鼓膜，其中最为响亮的是刚才咔咔的声响转变而成的撕裂声。 世界开始悲鸣，万物尽皆哀嚎。 在萤河领的上方，天空如一块破布被撕裂得破破碎碎，蓝色的背景被染黑，然后涂抹上狰狞的色彩，那是一种昏暗的、不祥的红色，赤阳的光芒不知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那狰狞的暗红投下光芒，将大地染作刺目的血色。 希兰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心脏，尖碑上混乱的气息涌入了他的身体，肆无忌惮地侵染每一寸皮肉。 在自身魔力的守护下，他勉强地延缓了混乱气息的进攻，然而下一刻，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魔力其实早已不受自己控制，只是失控地到处乱窜，和外界涌入的混乱能量搅在一起。 空气中的魔力和各种元素也已经全都陷入了混乱的状态，没人能在这种状态下构造出魔法结构。 混乱！混乱！ 触目所及皆是混乱，纵使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和几秒之前似乎没什么差别，但其有序和谐的感觉荡然无存，只给人扭曲的混乱感。 秩序已被尖碑的力量粉碎，混乱成为此间新的规则。 而在尖碑升空，撕裂天穹，撒播混乱的下一刻，一股灼热的力量自修道院某处爆发，这股力量消解了充斥人们耳边的混乱低语，粗暴但却有效地扯碎大量混乱的气息，击溃扭曲的规则，重塑了天地运行的秩序。 在这灼热力量的帮助下，莫莱城的超凡者们第一时间摆脱了混乱失控的状态，他们惊恐地望向天空，看到了那大片大片不详的猩红。 原本稳固的空间被扯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穿透层层阻碍，降临于此。 在天空中重重叠叠的黑与红之间，有一双深紫色的眼睛出现在其中，冷漠而不带一丝感情地向下投来视线。 许多暗红的光柱自破碎天穹中射下，裹挟着硫磺与熔岩的气息，深深嵌入地面，在那其中，冒着蒸汽的高温流体四溢开，缓缓凝固的岩浆中，或深黑或暗红的身躯显现。 一只覆盖着细鳞的黑色巨大利爪向下按压，遮盖整片天空的庞然巨物，卷动元素能量的海啸，即将荡平参差的大地。 紧接着，炽白的光线充斥了所有人的视野，一轮白色的烈阳从莫莱这座小城里升起，磅礴的辉光向着四面八方洒落，刺眼到让人双目灼痛，泪流满面。 修道院里，有人在大声嘶吼。 第99章 乱城 在响彻天地的咆哮声中，白色烈日向着上方升起，与巨大的黑色利爪针锋相对，两者还未接触，激荡的能量就已碰撞在一起。 在烈日和利爪之间，交织的能量唱响末日诗篇，物质被湮灭，空间被撕扯，混沌的幕布显露出来，破裂的空间在世界的规则下被修复，然后再度被扯开，反复如此。 高空之中，暴风与冲击波呼啸着扩散开来，席卷向远方，肉眼可见的巨大涟漪触目惊心，让地面上的每个人都心生恐惧。 黑色利爪一点点的皲裂，崩溃，化作能量四散开来，空中深紫色的双眼不知何时隐去，而纯白的太阳慢慢熄灭，显露出其中的人影。 明明距离地面数万米之遥，那个人影却依然能被看清，就像烙印在人们的眼前一般。 那道击溃了未知敌人的苍老身影剧烈地喘出数口气，胸腔起伏，呼出炸雷般的喊声。 “敌——袭！” 像是一滴水落入沸腾的油中，莫莱城哗的一下炸开了锅，人们猛然从失魂落魄中醒悟过来。 平民们四散哭号，向着自己家中奔逃，教廷的神官和骑士们自发维持起秩序，试图稳住情势，但即使是他们，眼中也有着慌乱和疑惑。 这是怎么了？ 铛—— 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钟声连鸣七下，从教堂钟楼处奏响，传遍了整座城市，那是最高规格的警报信号，上一次它的出现，是在曾经的大瘟疫时期。 在莫莱的城墙内，复杂的结构被激活，机括扭转、齿轮旋动，藏匿着的机械交错勾连，烙印的纹路组成神秘的阵纹，一道结界从城墙之内升起。 然而，还未待它覆盖整座城市，其上的白色符文就忽明忽暗地闪烁数次，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中——熄灭。 希兰目睹了上空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地收起手中的卷轴，只差一点，他就要发动传送了。 虽然不知道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卷轴还能否起效，但那是他唯一能脱离的办法，不过，现在他显然有了其他选择。 修道院里早已喧闹起来，到处都是奔走的神职者们。 “地狱！是地狱！地狱入侵了！神啊……” “不要慌！不要慌！全部人都给我动起来！召集所有能够自由活动的人员！” “众神在上，怎么会这样！这些尖碑是什么？” “主教大人呢？主教大人去哪了？” “……” “别傻站着，快过来帮忙！”一个执事看到希兰，连忙对他大声喊道。 希兰随口答应，跟着执事跑了起来，心里却在想着怎么找到索伦斯特。 除了修道院里，城中各处几乎都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来自另一个界域的来客，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已经掀起了血腥的杀戮。 在门口的广场处，从四处赶来的神殿骑士们匆忙地排成阵列，而一个神父站在台阶上，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 三言两语间，骑士们都清楚了此时大致的情况，而希兰就混在其中，想随机应变，继续自己的计划。 来自地狱的力量忽然联通了希姆埃尔和地狱，打通了两个不同的位面，建立了一座通道，混乱正在侵染脚下这片土地，城中已经出现了许多恶魔，对平民展开了杀戮。 联通的方式，希兰心里很清楚，肯定就是那些尖碑。 而地狱位面和恶魔们，无论是否亲身接触过，教廷都要求每一个神殿骑士都对此有所了解，而希兰同时也是一个魔法师，更不可能忽略这个重要的知识点。 目前人类所探知的主位面，只有两个，就是希姆埃尔和地狱，除了这两个位面具有自己独立、完整、稳定的规则和结构，而其他已知位面都被确认并非主位面，而是必须依托主位面而存在的半位面。 正如希姆埃尔的优势物种是人类，地狱位面也有其优势物种，也就是被称之为“恶魔”的族群。 正当希兰回忆关于地狱的信息时，站在骑士队列前面的神父大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不要慌张！像平时演练的那样，优先清理掉城里的恶魔，动作要快！这里是希姆埃尔，是众神荣光照耀之地！把它们驱逐出去！愿众神庇佑你们，出发！” “为了众神！” 神殿骑士们齐声大喊，然后迅速分散开来，在各自小队队长的带领下向四面八方散去。 希兰可不打算跟着他们，他假意跟随队伍跑了一小段，就悄悄离开，回到了修道院里，他要找到索伦斯特，解决掉那个混蛋。 在修道院里转了一圈，他却没有找到那个穿着黑甲的身影，在索伦斯特平时最常出没的地方也看不到人。 正当希兰苦恼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你是哪个神殿的？怎么还站在这里？没有任务吗？快点到东侧城墙去支援。” 一名黑袍执事停下匆忙的脚步，皱眉看着希兰，紧接着，他的目光越过希兰的身体看到了什么，也顾不上和希兰说话了，而是向前几步，拦下了一名神父。 “大人，等一下，东侧城墙的缺口处需要支援，快要挡不住了。” “我知道了，等等，刚刚不是有人说过西侧和东侧城墙被都被破开了吗，西侧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西侧已经暂时又堵上了，听说那里出现了一名裁判所骑士，他帮我们挡住了恶魔的攻势。” “裁判所？这么快就有人来支援了？” “……” 听到这里，希兰心中了然，快步走开，朝着西侧城墙赶去。 裁判所骑士，除了索伦斯特，他想不到其他人。 莫莱城xc区的情况并不好，这里的风格本就偏向失序，现在更是乱上加乱。 有人大叫着散播恐慌，某些暴徒四处打砸，还有窃贼趁着混乱抢夺行人财物，更有甚者撬开其他房屋的门窗闯了进去，教廷的神官们忙着抵抗恶魔，一时之间没有太多余力维持秩序。 凭借见习级骑士的力量，希兰没怎么被这些阻碍到，迅速地接近了西侧城墙。 在接近城墙的地方，他听到了一阵呼救哭号，其中夹杂着一道不同寻常的声音，在转过街角后，希兰第一次看到了恶魔，这种来自地狱的不详生物。 类人的形体，两米的身高，深黑色的粗糙皮肤，浑身肌肉膨大，手爪尖锐，头顶一对弯曲的角，淡紫色眼瞳，身后生着一条尾巴，身上散发出混乱而血腥的气息。 此刻，那头恶魔单手提着一具尸体，粗暴地将其头颅扭下。 它张嘴把自己舌头从头颅的眼窝部伸进去，然后很快又抽出，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随手把头颅丢在地上。 希兰看到了恶魔三分叉状的舌头上沾着的白色物质，猜到那是什么的他心里有些反胃。 地上的头颅滚了几圈，停下来的时候正好面朝希兰，让他看到了沾满污血的空洞的眼窝，也看到另一只眼睛里凝固的惊恐。 他知晓面前的景象有他的一份力，也清楚这是自己下定决心要去做的，不过依然无可避免地生出愤怒、愧疚和同情，这种感觉让他痛苦而煎熬。 在亲眼见到惨状之后，他才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作出的是什么样的决定。 下一刻，挂在他腰间的利剑离开了剑鞘，显露出寒光闪烁的剑身。 第100章 消灭 希兰抽出单手剑，冷冷看向那头恶魔。 即便心生愧疚，他也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那是完全凭自己的意志做出的决定，而因此而引起的种种后果、外界影响和自身产生的情绪，他理应一并承担。 毕竟，人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现在，他有能做到的、想要去做的事。 早在希兰看见恶魔的那一刻，恶魔同时也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出现，但是这头恶魔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而在丢开头颅之后，才看向了希兰。 它张开嘴，叽里咕噜地说出一段话，希兰虽然听不懂，却能感受到那语言奇异的特点，明明应该是有规则可循的语言，从恶魔的嘴里发出却显得杂乱无章，混乱不堪。 恶魔闭上嘴，再次张开时，吐出了一口通用语：“你……是……教廷的……神殿骑士，对吧？” 它的通用语先是断断续续，然后逐渐熟练，很快，除了那像是粗糙难听的嗓音意外，他的通用语已经和希姆埃尔的原住民没有太多区别了。 不过，虽然讲的是通用语，却仍然带给人那种莫名的、混乱的感觉。 “你不怕我么？” 希兰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调动了魔力，很快，大量的神力喷涌着布满全身，他重重一踏步，向恶魔冲刺。 看到他的动作，恶魔咧咧嘴，露出一口尖牙，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记住我的名字，杀死你的，是强大的安……” 沉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利刃竖直劈下，被恶魔横手挡住，剑身深深破开其手臂上的肌肉，甚至有一部分没入了骨骼，接着后力不济被卡住。 希兰脸色毫无变化，只是手腕一使劲，抽出了卡在恶魔手臂上的铁剑。 恶魔的血也是红色的，只不过，好像比人类的更鲜艳一些？似乎温度更高，甚至蒸腾出了灼热的气体。 看着红色的液体顺着恶魔手臂上的伤口向下浸染，希兰突然很想研究一下。 “很好，你激怒我了！” 恶魔舔舐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在它手臂上，被断开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迅速粘合在一块，鲜血也不再涌出。 希兰仍然一言不发，只是再次抬手，挥舞手中的利刃。 这一次，恶魔不再凭借肉体硬挡，而是依靠自己的爪子截击剑刃，即使有几次不慎落空，剑刃落在他的身体上，也发出了碰撞到坚硬物体的声音，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几个回合后，铁剑附上了白色的光耀火焰。 这代表着希兰认真了起来，恶魔感到压力大增，一下被希兰的攻势压制住，它开始被迫着向后退去。 砰！ 希兰一记正蹬，让恶魔倒飞出去，砸穿了一间砖房的墙壁。 然而他皱着的眉头依然紧锁，并没有因自己取得战斗优势而舒展开。 烟尘之中，恶魔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用双手撑地爬起，拍散了它伤口上的燃烧的白色烈焰。 似是看到了希兰的脸色，它那粗哑难听的通用语再次响起。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的力量一直在增加，我来告诉你吧，吾等族群，流的血越多，就越是强大！ 伟大的母亲正在消化这片空间，你们的优势只会越来越小，你们所谓的神术和魔法将被压制，很快，我就能在这片土地上使用血脉中流淌的力量，纵使有地利作为凭依，你苟延残喘的时间，也不多了！” 废话真是多…… 希兰叹了口气，决定速战速决，恶魔说的没错，周围的混乱气息一直在往浓郁的方向变化，自己的光耀火焰威力似乎也真的变小了一点，对神术的操纵也不如最开始那么得心应手，这是很糟糕的迹象。 最开始，面前这头恶魔完全处于劣势，只能被动挨打，但现在它已经能够抵挡自己的大部分攻击了。 受的伤越严重，实力就越强吗？ 希兰的眼神凌厉了起来，那就在它能享受到重伤带来的“便利”之前，解决掉它。 银白盔甲的虚影在他身上一闪而过，希兰的身体被极大地强化，同时他的双眼略微失去神采，变得有些茫然起来。 这是他进入心流状态的表现，虽然不知道这种奇异的天赋从何而来，但放着身上这么好用的能力不开发可不是希兰的风格。 一直以来，他都在尝试在激烈的战斗中进入心流状态，这次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出这种能力。 眼睛看到的景象、鼻子闻到的气味、四肢的触觉、精神力感知到的世界，更多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结合他的想法化成操控身体的命令。 此刻的“心流”，明显与正常情况下有着很大的不同。 在战斗中进入这种状态，让他有比起往常更特殊的感受。 手中利刃的每一下挥舞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精确地砍向该砍的地方，每一次都能划出符合预期的角度，不浪费一丝力道，又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而敌人的行动也尽在掌握，轻松地判断其攻势、预判其动向，而周遭的环境也没有被放过，地形也被纳入了思考，形成战斗中一点点累积的优势。 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打得恶魔措手不及，身上的伤痕大量增加，顷刻间鲜血淋漓。 面前这个家伙的力量和速度突然提了一大截，而且每一次攻击都能击打自己的薄弱点，而自己的反击却被对方完美挡下。 而且，明明对方的腹部被自己洞穿了一个血口，地狱烈焰也毫不留情地开始灼烧他的身体，对方却依旧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没有一点变形或者放缓，人类不是怕死怕疼怕流血的软弱生物吗？ 那些讨厌的白色火焰入侵了自己，身体隐隐有崩溃的趋势，真切体会到生命的威胁，恶魔终于感到恐惧。 它开始考虑如何逃跑。 只是，分心在战斗中可是大忌啊，尤其是它在挨揍的时候居然还敢把视线移开，希兰嘴边不知什么时候带起冷笑，右手挥剑的同时，左手孕育出白色的光芒。 下一刻，希兰的左手穿过恶魔的阻拦，印在它的胸膛正中央，恶魔种族身上的最大要害，就在那里。 洁白的枪尖无情贯穿了蓬勃跳动的心脏，从怪物的后背突出，然后收缩作回它体内，接着又膨胀作数道尖刺，自恶魔体内向外贯穿。 一束尖刺穿透了这怪物的喉咙，从它嘴里穿出，将其临死前的嘶吼封堵住。 白色的烈焰猛烈爆发，尽情地灼烧恶魔的尸体，将其变成一座火炬，碎焰四溢开，流光溢彩与那怪物尸首相结合，看上去有种奇特的美感。 但希兰已无心感受这景象，他跪在地上，脑袋一阵阵剧痛，灵魂仿佛被撕作碎片，精神上的痛楚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的身体几乎收缩成一团，在战斗中进入心流的代价远超出他的想象，将近十秒的战斗，就让他的精神完全透支，像是一汪小泉被狠狠抽干。 摸索着给自己灌下一剂治疗药剂，又缓和了许久，他才恢复了一些。 靠在墙壁边喘着大气，希兰趁着休息回忆起刚刚的战斗，如果按照那样的消耗，他只能维持这种状态短短几秒，不然就会影响到后续战斗。 实际上，在刚刚进入那状态几秒之后，痛苦就已经开始显现，只是因为打算尽可能快地解决掉那只恶魔，才强行继续维持。 不过希兰依旧很满意，在关键时刻，这短短几秒足够奠定战局胜利，或者起到建立优势、逆转劣势之类的效果。 应该给它一个新的名字，就叫“战时心流”吧。 第101章 守城 在获得足够的休息后，希兰继续向着城墙前进。 慢慢站起身，他皱着眉捂了捂腹部的创口，虽然服用过治疗药剂，也简单处理了一下这处伤口，但没有效果更好的疗伤药，它不可能迅速愈合，接下去势必影响到自己的行动。 我真的还能完成计划吗？ 希兰很忧虑地开始质疑自己，但是无论如何，他不允许自己现在就放弃。 临走前，他的余光瞥到了什么，手指轻轻弹动，几朵碎焰飞出，落在了刚刚那名遇害者的尸体上。 他沉默地看着残破的尸体，直到它消失在火焰中，才重新迈动步伐，朝着城墙靠近。 越是靠近，嘈杂的声音就越发巨大，此刻在西侧城墙上，聚集了大量防守力量，莫莱城所遭遇的威胁并非只有一开始从天空中落下的那些零星的恶魔，防御的重点也并不在它们身上。 沿着楼梯，希兰爬上了城墙，这里除了教廷的军队，还有大群的民兵。 议会领土和教廷领土之间的分界线被人们称为“塔戈斯分界”，坐落在这条分界线上的大部分边境城市，并非由贵族委任的城市领主管理，而是直接由教廷管理，而管理城市的军队，也完全由神职者组成。 只是在这紧要关头，即使是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也被动员了起来。 目光越过参差石墙的间隙，他看到了城外的情景，远处平坦的大地上出现了一块块的暗红色的团块，一直蔓延到近处，在城墙脚下堆积成一大片。 希兰看得很清楚，下面正发出嘈杂声音、且不停试图往上爬的是一大群红皮肤的低矮劣魔。 在教廷平日必学内容里的信息，这是地狱恶魔族群中最底层的一种恶魔，红劣魔的特点是皮肤偏红，身高一米出头，大多比较瘦弱，动作轻快敏捷，力量比起希姆埃尔的成年人类要小一些。 墙脚下的红劣魔们此时正用爪子勾住城墙凹凸不平的表面，不断试图向上爬，但其中大多数都被被浇下的热油、点燃的火焰、以及箭矢击落，即使有小部分刚在墙上露出头，也马上被防守的士兵们杀死。 在大量的红劣魔里，掺杂着极少数的深黑皮肤的恶魔，那是更具威胁的力量。 能出现在战场上的黑恶魔，通常都具有较强的力量，相当于人类中的超凡者，下方那些应该是地狱的先头部队，换算成灵魂回路体系，他们大概有一环的实力，是真正有着强大战斗力的族群。 近处的黑恶魔很少，但是在更远处，那些红色的团块里突出的黑点更多，而且越是往远处看就越多，这是一个很糟糕的消息。 西城墙的压力其实并不小，这点从刚刚那个执事说城墙破损就能感受到一些。 而希兰爬上来之后，也看到了不远处那段城墙的痕迹，那是一处从底部一直蔓延到顶部的巨大裂痕，现在已经被紧急修补好了。 神官们草草地用岩石将其补好，又留了个口子，现在聚集了好几个人在那里，透过那口子，希兰看到了里面复杂重叠的结构和铭刻的发光纹路。 教廷在城墙里设计了用于城防的神术阵法，但不知为何在这场战斗中并没能用出来，而刚刚那裂口势必也影响到了里面铭刻的纹路，此时他们大概正抓紧试图修补。 下方的声音忽而涨高了一截，黑恶魔们驱赶着红劣魔，似乎想发动一次猛烈的攻势，而现在堆积的大量红劣魔显然也足以支持他们这么做。 不过众神信徒们并不打算让它们如愿，一个神官大声吆喝着，催促几个骑士抓紧动作。 “让开！让开！” 某个神殿骑士在人群里驱出一条路，骑士们推着一座巨弩缓缓移动。 那并非普通的巨弩，而是聚合了神术的强大战争兵器，在这种非常规的战争里，它们被神官们从仓库里取出，真正在战场上发挥其作用。 骑士们合力转动轮轴，绞动弩车，整座巨弩和弩箭上亮起纷繁的纹路，一枚枚符文先是有序地出现，然后开始移动飞舞，非凡的力量开始积聚汇集。 弩箭并没有对准下方的恶魔们，而是以仰角向着天空。 蹭！ 近三米的巨型弩箭射出，在飞至最高点时崩解开，变成无数道细碎的光流，向着四面八方射出，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大量恶魔的身体。 在城墙前，几乎所有红劣魔都死在这道神术弩箭下，它们尖叫着倒下，身体上出现一道道横移游动的橘红色裂纹，很快化作黑色的灰烬，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层。 同时，相当一部分黑恶魔也死在里面，纵使侥幸存活下来，也都深受重伤。 城墙上的守军大声欢呼了起来，这次攻击缓解了恶魔们的攻势，让防守部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然而也有一些人眼中的忧虑依然浓郁，远处还有源源不断地恶魔正向着这边移动，如果没有援军，莫莱城不可能撑住。 而希兰此时也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准确的说是那个人，他努力地靠近了那个穿着黑色盔甲的身影。 “大人！” 索伦斯特转过头，向希兰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 希兰看着远处不停靠近的恶魔大军，担心地说道。 索伦斯特看了他一眼，让他心跳微微加快。 “看那些尖碑，地狱的传送门在激活的那一刻，就会破坏希姆埃尔的空间，联通两个位面，地狱的气息透过破裂处开始侵染这里，而那些恶魔也有能力投送一部分力量，来进一步激活传送门。 在野外，其他的传送门已经被完全激活，恶魔们凭借那些传送门源源不断地输送它们的族群，现在只是见习级的小鬼们，地狱侵染这里越深、撕开的空间通道越大，它们能传输的力量就越强。” “那是说，接下去还会有二环、三环吗？” “哼，只要拖得够久，那些恶魔公爵都可能过来，就像赛拉克斯那样。” 赛拉克斯？ 希兰很快就想起那是什么东西了，那是“恶域壁垒”，一座位于教廷领土北方靠海的超级要塞，目的是镇守被称为“恶域”的一片近万平方千米的土地。 在那里，曾经出现了超大规模的地狱传送门，因为种种原因教廷并没能及时中断那些传送门的运作，只摧毁了其中一部分。 最终结果是，那片土地被地狱力量深度侵染难以拔除，环境变得极度恶劣，而且地狱传送门依然在运转，大量来自地狱的生物通过传送门来到希姆埃尔，它们成功在那里站稳了脚跟。 教廷不得不耗费巨大精力，在那里建立了赛拉克斯，以遏制恶魔的攻势，不让地狱侵染的范围进一步扩大。 “附近出现地狱气息的土地面积，已经有数万平方千米，如果不解决那些传送门，封堵上两个世界间的通道，未来这里，就会需要一座，或者很多座增强版的赛拉克斯。 但是，我更在意的是，这座城市里也出现了一座传送门，这说明，有人混了进来。” 索伦斯特看着远方，目光森寒阴冷。 第102章 争执 “有人混了进来？” “没错，有人混到城市里，安放了那些尖碑，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形状的地狱传送门，只是凭以前的经历跟现在出现的变化推测它们的作用。 但是要这些东西起效，无疑也是需要一套流程，即使能远程完成，起码在最开始也要有人亲自严格精确地把它们放到该有的地方，否则很容易出现差错。” 索伦斯特转过身，扶在城墙上，往莫莱城里面看去。 “哼，真有意思，敢和地狱那群怪物勾结，就连那群魔法师也不允许他们的人干这种事情，我很好奇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该死的异端！” 希兰表面上咬牙切齿，附和地骂着，实际心中并没有太多波澜，或许索伦斯特永远也想不到，他口中那胆大包天的家伙就站在他面前。 虽然教廷与魔法议会互为死敌，但双方难得地在对地狱位面的看法上达成了一致。 曾有人开玩笑地说，对于正缠斗在一起的魔法师和教廷神职者，即使是神灵也没办法轻松地把他们分开，但一头误入战场的恶魔却可以轻易让他们联合起来，议会和教廷对地狱的警惕可见一斑。 这场风波过去之后，教廷肯定会彻查此事，希兰很冷静地听着索伦斯特讲话，他心里并没有生出太多担忧情绪。 即使这次没能杀掉这个裁判所骑士，只要他能成功使用那枚卷轴撤离，问题依然会迎刃而解，那枚传送卷轴的作用并非只是基础的传送。 在这个时候，希兰看到周围又出现了异变。 在遥远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道暗红色的光柱，斜斜地射向天空，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同一个地方。 在光柱的交点，一个点状逐渐开始扩大成圆形的空洞，慢慢吞噬它周围的空间。 一缕浓郁的黑红色从里流出，其蕴含着的混乱意味，让仅仅是远望观察的希兰都觉得心神紊乱，神力震荡。 奇异高亢的尖啸声从身后传来，希兰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在远处，或许是莫莱另一侧的城墙上，粗大的白色光束带动数条较小的光流迅速地向着天穹之上的圆形空洞接近，那是一枚光球留下的尾迹。 尾迹的白色很快被混沌的色泽所填满，然后被虹吸过去的元素和规则所修补，那奇异的色泽实际上是空间被湮灭之后露出的混沌幕布。 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光球，蕴含着惊人的能量。 白色的光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转瞬间就接近空洞，然后在其碰触到空洞的前一刻，一只手爪按在光球上。 仿若气球被人轻轻戳破的一声轻响过后，光球四周的空间扭动了起来，白光衍生出其他各色，绚丽的光带争先恐后地向外流出，还未远远逃离，就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拉扯回去。 而地面上，原本被这光球影响而开始酝酿的能量潮汐也自动散开，人们突然升腾的心悸感也缓缓散去。 扭曲的光彩分裂、膨胀、然后收缩，最终愈变愈小，成为一枚荡漾着彩色的小球，被那从空洞里伸出的手爪捏在爪尖，然后捏碎，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个疯子……” 索伦斯特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嘴里吐出这么一句话。 希兰忽有所感，扭头向旁边看去，如此近距离而不加掩饰的空间扰动，即使是他也能轻易地察觉到。 通过某种神术，身穿白袍的赛因神父出现索伦斯特身旁。 他还没出声，索伦斯特就先一步叫了起来。 “老东西，你疯了！你不怕死吗？” 索伦斯特惊讶地看着赛因，他感受到神父体内涌动着不寻常的力量，那是漫长的时光以前赛因曾具有的力量，更是以其目前的身体条件不应该具有的力量。 赛因眼神没有一点波澜，除了坚定意外，看不到任何神色：“必须，阻止恶魔——希姆埃尔不能出现第二座赛拉克斯。 一头恶魔公爵带着他的爪牙正在穿过位面间的通道，没人阻挡它们，萤河领里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地狱的侵染也会加速，我们会丢失对这片土地的掌控。” 地狱的恶魔们有着自己的一套分辨实力的大致称谓，为了方便，或者说，为了偷懒，教廷和议会不约而同地以贵族们的那一套来与其对应。 公侯伯子男，五种爵位分别对应恶魔们的传奇、统御、专精、正式、见习。 听到赛因神父的话之后，索伦斯特出人意料地有些激动起来，他脸上恐惧的神态一闪而逝，被希兰敏锐地捕捉到。 这个家伙，竟然露出了这种表情！ “不，在污染地域之外，圣廷和那群异端肯定已经采取行动了！很快地狱气息所构筑的壁垒就会被打碎，我们不可能丢掉这里！” 黑色的全覆盖式盔甲晃动着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因为它的主人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赛因的目光猛然变得凌厉无比，宛如刀锋一般，浑身平和的气势也随之一变，不可阻挡不可违抗的压力弥漫开。 面对着神父有些咄咄逼人的感觉，希兰原以为索伦斯特会像以前一样针锋相对，没想到他的眼神却闪烁不定起来。 赛因再进一步，厉声喝道：“但你，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你已背离了圣廷的宗旨，你的懦弱、你的柔软，会让众神蒙羞！” 索伦斯特的脸变得狰狞：“该死的老东西，你没有资格命令我，领……” 属于索伦斯特的奇异力量开始延展开来，然而下一刻，一股不容违背、不容逆反的恐怖力量从四周挤压袭来，将他的领域硬生生地挤回体内。 “世陷。” 赛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之涌现的是让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其双瞳深处闪烁起圣洁的光华，无数星辰显现出形体，看似逼仄的眼瞳内此时却仿若宽阔如宇宙，能容纳万千星河。 神父眼中每一颗星辰都呈现纯净无暇的洁白，它们环绕着瞳孔中心转动，留下各自的圆弧形轨迹，在赛因的瞳孔里刻画出一环嵌套一环的奇异景象。 这种力量也波及到了希兰，他发现，此刻在周围只剩下他、神父、索伦斯特三个人。 守城军队与丑陋的恶魔们消失不见，而褐黄的城墙、红黑的天穹、其他任何景或物，都蒙上了神圣的光华。 眼前所见之景变得迷蒙，浩瀚的气息包围了自己，让他忍不住想顶礼膜拜。 战场上的嘈杂噪音不知何时消失得一干二净，耳边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呢喃，安宁到让人沉醉。 有人在轻声低语着。 第103章 半位面投影 希兰精神恍惚，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身边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就像进入索伦斯特的领域里那样，他好像进入了另一层空间。 他后退一步，踢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不知何时积起了一小层白色的细沙，身体正缓慢地陷入其中。 脚下的石砖像在瞬间经历几千几万年似的，迅速开始风化，在微风的吹拂下一点一点瓦解。 零碎的白沙从城墙上悄悄地滑下，一开始寂静无声，慢慢地，带上沙沙的细响，因为越来越大片的城墙受到影响。 洁白的瀑布以舒缓柔和的姿态落下，希兰随着城墙的坍塌慢慢下降，身体却并没有陷入松散的沙子之中。 在他回到大地上之时，前方、后方、左方、右方、近处、远处都化作了白沙的海洋。 平坦而一望无际的白色细沙海洋，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神圣崇高的光，在这沙海之中，露出许多人影。 那些人影有的站立，有的跪拜，看不清其面貌，一个个做着类似的动作，跪拜、站立、前进一步、继续跪拜重复之前的动作。 而希兰听到的呢喃声便是从他们身上传来的，这声音并不真切，但却能让希兰明白其大致意味，那是颂词，不同人影各自的颂词。 他们在顶礼，在膜拜，在歌颂着。 顺着人影们面朝的方向，希兰看到远方的地势逐渐升高，如巨龙升腾，气势磅礴，在那远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高山，通体纯白，神圣高洁的气息让人向往。 同时，他也注意到这一方天地的天空，无数的白色星辰在空中旋转、环绕，一道道圆弧状或圆形白色星轨嵌入浅蓝的天穹幕布，其圆心就位于那白色高山正上方。 这也是领域吗？ 下一刻，希兰否定了心里刚冒出来的想法，难以言喻的、来自心灵上的感知提醒着他，这绝对不是领域。 这空间给他的感觉和索伦斯特的领域给他的感觉并不一样，两者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别，这种明显的区别无法让人忽视。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隐隐的危机感，不知从何而来的威胁感轻刺他的精神，可他却不能提起自己的戒备心，因为周围的环境让他做不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现在，他只想做一件事：向前走一步，然后匍匐、跪拜、祈祷。 这是希兰此刻完全发自内心的想法，他隐隐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劲，但是却又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就应该这么做，加入那些朝圣之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遥远的高山好像在呼唤，身旁的人影真切地在颂唱，而希兰在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冲动。 颂唱声原本杂乱无章，各有各自的节奏和词句，却慢慢开始变得整齐，若有若无的低语逐渐宏大，逐渐融为一体，将要淹没希兰的灵魂。 希兰在苦苦挣扎，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在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不停颤抖着的身体，走了一步，并非向前，而是往后。 就在神圣的颂唱即将达到高潮时，这枚突兀的、渺小的、不和谐的音符破坏了一切。 希兰眼前的一切开始褪去神圣的色彩，迷蒙的白色光晕隐没消失，他心中的冲动也缓缓消退，自由失而复得，意志重新回归到躯壳之中。 现在的沙海，又呈现出了另一番景象，平静的世界变得狂躁，空中刮起猛烈的大风，大量白色细沙被卷起，随着烈风击打在身上。 希兰刚夺回自己的理智，就差点被狂风吹得失衡跌倒，他不得不低伏下身体，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护在身前，挡住高速冲击而来的白沙。 那些看不清身姿的人影显出他们的面貌，里面有青年、有老人也有小孩，有人穿着华丽，有人衣不蔽体，高矮胖瘦美丑各不相同，但他们的表情却都是同一种——憧憬、向往，还有虔诚。 无数装束样貌皆不同的人在沙海中艰难地进行着属于他们的旅途，每走出一步就会被风中的白沙刮出满身伤痕，每当跪下膝盖就被粗糙的沙地磨得鲜血淋漓。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带着一脸向往地前进，每当他们站起，身上的伤口就愈合，身后沙地上的血痕下一秒就在风中无影无踪。 这些，仅仅是这个世界的缩影一角，在广阔无垠的大地上，无数的地方，无数的人们都虔诚地向着世界的中心前进，无论环境如何险恶，无论是暴风、地震还是烈火、山洪，都无法阻挡他们的步伐。 而无论是谁，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真正接近那遥远的高山。 因为，这是一条无止境的朝圣之路。 在沙海中，虔诚的朝圣者之间，希兰找到几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赛因，还有……跪在地上的索伦斯特。 两个朝圣者一左一右按住索伦斯特，强制他跪伏在地。 然而索伦斯特并未就此屈服，他依然在试图挣扎，想要挣脱束缚，然而他却没能发挥他那一身惊天动地的能力和力量，在这里他就像个普通人那样，被死死按住。 在尝试无果之后，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挣脱束缚后，他选择扬起自己的脑袋，这时他唯一能找回自己那一丁点尊严的方法了。 “这是你的半位面投影？很不错，很强大……”索伦斯特还在嘴硬着。 “你太过傲慢，太过自满，双手沾染太多血腥，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没有与之匹配的心灵，失控的力量会带来灾厄，太多悲剧已经证明了这点。” 神父眼眶里白色的星轨绽放光芒，没有回答索伦斯特，而是盯着他这么说道。 “别吓唬我，老头，有种你就在这里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的，你要为你曾经犯下的罪孽赎罪，我要你明白你的过错，要你真心悔改，向众神祈求宽恕……” 索伦斯特突然大笑着打断了赛因神父：“没错，你不会杀我，但是后面的话，你是做不到的，神父，你比我更清楚，你快要死了，不是吗？在你透支自己力量的时候……不，在那之前，你就很清楚这一点了。” 跪在地上的骑士睁大了他的双眼，在风沙里努力想看清神父的脸。 “你被那些地狱浊气冲昏了脑袋，居然把那些凡人看得那么重，不过是几个贱民罢了，我们可是众神的眷顾者！ 你选了一条错误的路，你将死去，尸骨腐朽，变成沙尘，被世界遗忘，而我会活着，继续贯彻神的意志，直至拿回本属于我们、属于圣廷的一切。” 神父沉默了数秒，然后继续说道：“或许我在这世间的旅途真的已经接近终点，但在那之前，我还有能做的。” 赛因神父深吸了一口气，而索伦斯特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然而毫无疑问，他的努力无济于事。 第104章 返回战场 赛因大大地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什么，他的身上积聚起某种气息，没有奇异的光华，也没有宏伟的音声，却带给人无比神圣的感觉。 此时的神父，仿佛成为了世界的中心，成为了真正的神灵代言人，万物围绕着他运转，一切遵循他的意志演化。 希兰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赛因身上，并非他有意如此，而是控制不了自己，因为神父身上那无形的气质是如此让人心生崇拜，仿若有种奇异的魔力一般。 完美、无暇，仿若凌驾于一切之上，却又与万物相生相伴，崇高而不孤高，身具威严而饱含悲悯。 神父缓缓开口，像是宣读神谕那样郑重，他的声音不大，却传播开来，在整个世界里久久回荡。 “神说：‘生而洁净的人，勿要使他沾染傲慢的污浊。’ 以神的名义，我在此宣判，索伦斯特，你的灵魂与心灵不再纯洁，你触犯傲慢之罪，你偏离主的旨谕，曲解神的意志，神是宽容的，神也是严厉的，你有且只有一条归路。 你将与我一同迎战异域的妖邪，你将进入神狱，褪去傲慢，重拾人类之心，重拾对人之爱，你将涤荡心灵，你将焕然一新，旧的你会迎接终结，新的你将见证光明。 愿众神庇佑你，愿光耀的火指引你前行。” 赛因只是说了这么一段话，除此之外没有太多奇异的景象出现，但是任何听到这段话的人都会下意识认为，他说的都会实现。 这一切是如此自然，世界本应如此发展，也注定会这么发展，这才是真正和谐、完美的未来。 而索伦斯特身上的一切可能性全被扼杀，其未来道路的走向于此刻被固定，他注定要如神父所说的那样，只有沿着神父为其设定的路线走完之后，他才能再度获得自己人生上的自由。 简单的言语之间，埋藏着最恐怖的伟力。 而索伦斯特早已停止自己无谓的努力，沉默地听完了赛因的话，在神父讲完这些之后，他才抬起头，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赛因。 “你已经没时间了，但我还有时间。” 神父只是笑着：“是的，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我更要指引你回到正途，或许手段太过粗暴，但很抱歉，现在我没有其他选择了。 而且我不能让你再影响更多孩子了，他们远比你更年轻，那是教廷的未来支柱。 人生而纯洁，生而平等，我们被神所选中是莫大的幸运，我们所接受的来自众神赐予的能力同时也是一种责任，我们中的任何人，都与那些普通信徒中的一员平等。 好了，时间紧迫，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话音刚落，赛因的半位面投影开始溃散，白色的沙海流动起来，淹没其中一个个虔诚的人影，然后循着原本的路线回溯，慢慢凝聚作最开始的大地、城墙、一切。 希兰的身体也随着白色沙粒的涌动缓缓上升，他的耳边传来神父的话语。 “孩子，你想去裁判所，对吧，那么就凭借你自己的力量吧，只靠你自己，到那里去，以你自己的能力和意志，如果做不到，说明你不够资格，也不适合那里。 但是一定要记住，不要被力量蒙蔽眼睛，也不要被鲜血染污心灵，如果有机会，那就以普通人的身份，走一次尘世归途。 正如你刚刚所看所听的那样，我即将离开世界，前往众神的国度，但我依然还有放不下的东西，詹黎士街17号的孤儿院，我让你去过那里，还记得吗，那些很坚强的小家伙，如果有能力，请你关照一下他们。 真是抱歉，请原谅我这个糟老头子最后的碎碎念和指手画脚吧。” 在神父最后一句话的声音传入希兰耳中之后，周遭的一切已经恢复了原样，鼎沸嘈杂的声音包裹再度包围他，而原本站在不远处的神父和索伦斯特两人也不见踪影。 此时在地面上，许多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天空中那光柱交汇之处。 在那里，圆形的空洞比最开始扩大了许多，从里面弥散出的地狱浊气几乎凝成实质，一大片雾云弥漫在周围，泛着诡异邪恶的深红。 而且，最开始从空洞里只能伸出一小截的黑色手爪，现在已经更进一步，大半只胳膊都探出了空洞。 手爪摇晃了一下，虚按在空洞旁边，不见其他多余动作，但空洞周遭的大片空间立刻呈现皲裂状，露出虚空的混沌“色泽”。 紧接着空洞骤然变大数倍，黑红色填补、侵占破裂的空间。 下一刻，一股邪异混乱的压迫感出现在每个人心头，空洞里出现另一只胳膊，就如神话传说中挣脱束缚的恶鬼一般，一头恶魔双手扒着空洞边缘，一边向外挤一边压碎了空洞边缘更多空间。 让人牙酸摩擦声远远地传开，细碎的血红色闪电绕着它的身体跳跃，不断湮灭着它附近的元素与空间。 一种让人心悸的感觉袭来，脑中出现混乱的呓语，希兰下意识地低头收回目光，那怪异的威胁感总算减弱了许多。 然而很多人并没有这种敏锐的感知，反应也不够迅速。 “不要往上看！” 即使有一些神父大声提醒，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也没能及时移开视线。 “啊，呃……吼！” 痛苦的呻吟声响起，然后是一阵恶心得让人反胃的诡异咕噜声，最后被咆哮嘶吼声替代，旁边一名士兵的肉体顷刻间膨胀生长，迅速变得畸形可怖。 数秒之间，他已经从一名正常人变成了样貌丑陋的怪物。 四肢着地趴伏下，皮肤变成怪异的苍白，四肢出现反关节式的结构，末端愈发细瘦而尖锐，而接近身体部分则是粗壮的肌肉，头部变得平滑，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没有虹膜的眼睛，原本的器官只剩下嘴巴，但里面也布满了非人的尖牙，粘稠的唾液不断滴落，仿若一头另类的恶犬。 刚刚完成转化，这头怪物就猛扑向周围的士兵。 那个士兵依然是个普通人，显然对这种形状丑陋恐怖的怪物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就吓傻了，只眼睁睁地看着怪物扑来。 锵—— 利剑划过一道轨迹，挡在士兵和怪物之间，然后和那怪物尖锐的四肢末端碰撞在一起，开出几枚四溅的火星。 接着有人用力往后拉扯了士兵，希兰下意识地出手，救下了这个吓呆了的可怜家伙。 而在其他许多地方，惨叫声四起，许多怪物出现在了城墙上，把防守阵线搅得更乱。 仅仅是多看了几眼，就有人被转化成怪物了，即使收回目光也不能完全杜绝影响，真是吓人的力量。 希兰心有余悸，还好自己即使收回目光，不然说不定也要变成那种丑陋的狱犬了。 一时被击退，更激发了面前那头狱犬的凶性，它的身上闪烁起红色闪电，肌肉更加膨胀狰狞，再度进攻。 希兰冷着脸，全力运转神力，正对着敌人扑了过去。 第105章 蛰伏 乱作一团的城墙上，希兰毫不示弱地扑向了面前的狱犬。 他的利剑精准地刺在怪物头颅上某只眼睛的正中心，但却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穿刺过去，而是发出刺啦一声，血色电弧和地狱浊气逸散开，与剑身上的光耀神力纠缠在一起。 电弧跳跃着击到希兰的手臂，让他一阵酥麻，手指一软。 狱犬借机后退了一小步，它低声嘶吼一声，那些密集恶心的眼睛同时合上，然后猛地睁开，每只眼睛都化作鲜艳的红色，从中迸射出血红的链状闪电，同时波及了附近的一大片区域。 闪电在人群间跳跃穿梭，让许多人痛苦地呼嚎起来。 希兰没有被这场面吓到，他唤出神术凝聚的护盾，顶着闪电欺身而上，血色的电光击打在起护盾上，荡出一片片涟漪，最终还是没能击破希兰的防御。 虽然样貌上丑陋无比，一身肌肉也很有威慑力，但这头狱犬的实力没能与希兰相抗衡，毕竟他已经渡过了一环中期，进入了后期。 而狱犬这种生物，即使是地狱的原生版本，单独个体的力量也几乎不可能超过一环，更别说此时由人类转化的削弱版了，其单一的释放低强度红色电弧的能力也无法对希兰造成太大威胁。 何况希姆埃尔位面依然还在与地狱位面的力量相抗衡，位面的压制让这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更弱了一些。 希兰迅速杀死了这头怪物，没有在意士兵的道谢，他重新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上方，那里出现了新的异动。 而刚刚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消失了，希兰还发现自己身上多出了一道光耀神力凝结的加护，正是这给了他胆敢再向上看的底气。 在天空中，那头拥有恐怖力量的恶魔已经完全钻出了空洞。 它的样子和希兰曾杀掉的那头黑恶魔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稍微高大了一些，五官更像人类，肌肉反而没有那么膨大，身姿线条无比和谐，竟给人一种妖异的美感。 在其胸膛中央，有着似乎是某种鲜艳的红色颜料涂成的徽记，三只血眼搭成一个三角形印在那里。 此时它那对深紫色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影，正是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里的赛因和索伦斯特。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在氛围沉寂了一瞬间之后，恶魔和赛因神父相向靠近，料想中的惊天碰撞却没有出现，而是在隐晦的空间波动之后，齐齐消失不见。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却猛烈到极致的战斗，已在另外一层空间打响。 希兰依然专注地盯着空洞周围，因为索伦斯特还在那里。 身着黑甲的骑士抬起手，其惯用的白色光矛激射而出，向一处空荡荡的地方射去，光矛飞出一段距离，就被某种东西挡了下来，从尖端到尾部寸寸碎裂。 宛如水波一般荡漾的空间中，另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让希兰惊讶的是，这新出现的恶魔矮小瘦弱，看上去和普通的红劣魔完全没有区别，但它身上凶暴残忍的气息却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红劣魔也能这么强么？也可能是特殊品种？ 希兰默默记下了这个事情，来自书本上的知识并不一定周全，更不一定完全正确，探究欲、敢于质疑、严谨等等，这些都是合格的魔法师应具有的品质，虽然他还未接受过正统的魔法师教育，但也开始有意地给自己培养这些习惯了。 明明在空无一物的高空，那头红色恶魔却像能碰到不可视的落点一样，单手晃荡了几下，龇牙咧嘴地露出丑陋的狞笑，然后蹦跳着接近了索伦斯特。 同样也是在一阵隐晦的空间波动之后，他们的身影同时消失。 而那些汇聚到一起的光柱逐渐减弱，最后完全消失，没有了那些暗红光束的支持，空洞无法再支撑位面规则的挤压，迅速地收缩闭合。 希兰这才收回了视线，隐没入人群中，扮演好自己神殿骑士的身份，他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找个清静的地方使用卷轴。 但是，他还不能走，他和索伦斯特的恩怨还没了结。 其他人可能不太清楚，但他知道索伦斯特身上是有伤未愈的，而那头恶魔需要索伦斯特来对付，十有八九也是统御级。 即使那个混蛋死在恶魔手里，至少希兰也要亲眼看到其尸体被撕碎才能安心离开。 而如果索伦斯特幸运地活下来，返回到城中，那么其伤势也绝对会进一步加重，那时候就是希兰出动的绝佳时机。 他混迹在防守力量中，抓起了一张普通的弓开始射箭，铭刻了阵纹的特殊弓数量有限，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想过多消耗自己的力量。 再清理掉城墙上的若干怪物之后，混乱暂时平息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城墙上再次出现一阵骚动，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随着其靠近，人们看清了黑点的模样，那是一头在空中飞行的黑恶魔。 它身后并没有扇动的肉翼，这意味着它很可能是凭借自己具有的超凡力量飞起来的，而在希姆埃尔，能飞行的超凡者至少要有三环的力量。 十环超凡力量体系，每一个大阶层均有各自的特点，而正式级最鲜明的特点，大概就是从最开始短暂的滞空，到最后能在空中自由飞舞了。 征服天空，是正式级超凡者的象征。 “不要慌！只不过是一头恶魔而已！” 一名神父大喊着让守军镇定下来，但他自己脸上也挂着藏不住的担忧。 联通地狱的传送门所能容纳的力量越来越大了，一开始是普通人都能对付的红劣魔，然后是越来越多有一环实力的恶魔，现在更是出现了一头有正式级实力的恶魔。 安抚了一下守军，神父身体欲动，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那是个肌肉虬结的壮汉，胡子拉碴，身上只穿着简陋的皮甲，他裂开嘴大笑了起来：“神父，交给我来吧，这次不收钱，我们虽然是群雇佣兵，但不是冷血的家伙，这么能只让你们在前面流血呢？而且，我也想会会传说中的恶魔呢！” 希兰才注意到城墙上出现了新的一撮人，他们的穿着各有各的风格，不似神殿骑士和普通士兵那样统一。 他看到壮汉腰间随意吊着的东西之后，心中了然，那里有两个小徽章，其中一个正是猎手公会的徽章。 猎手公会的前身正是一群刀尖舔血的雇佣兵，在长期的发展中，才形成了现今荤素不忌，几乎什么活都接的猎手公会。 即使是现在，在猎手公会里也登记着许多只接雇佣兵任务的“猎团”，这些雇佣兵们的本质并未改变，仅仅是套了层皮而已。 得到神父的回应之后，壮汉径直跳下了城墙。 第106章 更强大的力量 随着低沉的碰撞声，壮汉砸落在地面上，顺带踩死了好几头红劣魔。 下一刻，骇人的一幕出现了，他微微低伏身体，重重地一踏，眨眼间已出现在百米之外，随之而来的是肉眼可见的气浪，狂暴的冲击波掀翻了大量的红劣魔，让它们眼耳流血，甚至再也没能爬起来。 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壮汉就突破音障，以跨越声音，将其远远甩在身后的高速度冲向远处那头恶魔。 他向前狂奔，粗暴狂野地撞碎了他面前的每一头恶魔。 在其前进的路线上，恰巧有几头见习级的一环黑恶魔靠得比较近，于是它们远远地靠拢，试图阻碍他。 但很可惜，他们所起到的作用，和红劣魔们完全没有区别，无论是身上浮现的护盾，还是看上去有力结实的肉体，都在一瞬间支离破碎，开出妖冶的鲜艳花朵。 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极大，更让希兰进一步了解到不同层级间的恐怖差距。 只是，这没能动摇他执行自己复仇计划的决心，既然已经有“前人”成功了，那么他也有成功的可能，何况局势正在向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呜呼呼！” “哈哈！团长最近刚刚完善了第三回路，看来是手痒得不行啊。” “说不定很快老大就能突破到四环，到时候我们也有四环骑士，下次再遇到闪星猎团的人就把他们都杀了！” 被壮汉带上城墙的佣兵们怪笑着欢呼，看得出来他们对此很是享受。 “野蛮的家伙！” 刚刚和壮汉谈话的黑衣神父垮着脸，在壮汉刚落下城墙的时候，他就提前抬起手释放出神力，构筑了一道巨大的壁垒，否则那音爆势必影响到守军，超凡者无所谓，但那些普通人可能就要受伤了。 如果不是那些讨厌的地狱浊气，城墙里的神术法阵即使受损了一部分也能启动，他现在也不用再自己动手挡住那个臭烘烘的佣兵留下的余波。 他扭头向围在漏洞口的几个神官问道：“还要多久才能修好！” “快了！现在已经恢复一部分功能了！即使有地狱位面的影响，应该也是能用的。” “保护普通人的缓冲功能呢？” “可以了……” “那还不快激活！” “是，大人！” 而在远处，壮汉已经接近恶魔，并和它战作一团，超凡者们的视力远比普通人要好得多，能看清远处发生的那场战斗。 猎团团长一跃而起扑向空中那头怪物，恶魔也不闪不避，跟他纠缠在一起。 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碰撞声响起，双方以攻对攻连碰数拳，纵使跨越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又经过缓冲结界的过滤，那对撞的巨响在莫莱城里的人听来依旧显得震耳欲聋。 战斗迅速向着高潮接近，壮汉和恶魔在空中飞舞着碰撞对攻，凭希兰的视力已经完全跟不上他们两个的速度，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和扩散的激波。 还不到半分钟，远处那战场一片狼藉，没有任何恶魔敢靠近，全都在拼命地远离，即使这样它们依然不断被卷入其中，因为双方动用的力量越来越多，所影响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大地开始出现一个个深坑与裂缝，然后逐渐蔓延开来。 很快，猎团团长甩出什么东西，空间的力量弥散开，扭曲了那一片战场，他和恶魔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战场卷轴…… 希兰收回了视线，虽然跟不上那两方的速度，但他还是对这场战斗很感兴趣的，可惜现在看不到了。 战场卷轴或许是大陆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最起码是其中之一，如果没有它的存在和大陆各国、各势力的共同约束，超凡力量很容易就造成大片区域环境的恶化。 超凡者们战斗起来对大陆的破坏性实在是太过巨大，对于人们来说，毁灭永远比创造容易。 修复工作显然要比动动手摧毁一大片土地要困难许多，而且更重要的是，人们并不总是乐意帮别人“擦屁股”，所以他们互相监督，谁逾越了规矩，谁就要被修理一顿，这是大家的共识。 至于让罪魁祸首自己修复，那倒也不是不可行。 但是，正如之前所说，修复是困难的，破坏大片环境，再让破坏者亲自修复，可不仅仅损耗破坏者的精力和时间，更损耗了其他人的利益。 恶魔们可以胡来，但希姆埃尔的人们可是很爱惜自己的土地的，这是他们的故乡，同时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能供人们长期居住的主位面。 这片大陆，看上去很广阔，但在非凡的力量面前，实在是太小。 在几分钟之后，远方那处次位面通道里钻出个身影，手里提着什么，他使劲一抡，那圆溜溜的东西高速飞来，掉在城墙下。 看到下面那残缺的恶魔头颅，守军们士气大增。 这时候，希兰的肩膀被什么人拍了一下，他转过身，看到了一团鲜艳的烈火。 “埃莉安？” 他略微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在这种混乱的时候，她的身上仍然干干净净，纤毫不染。 埃莉安眉间带着忧虑，郑重地问出一个问题：“那张纸是你写的吗？你知道今天会出这种事？” 希兰一下子愣了，他并不是什么智者，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只是在凭自己的想法做事，那张纸条确实是他给埃莉安的提醒。 而埃莉安是否接受希兰的建议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现在她会出现在这里有些出乎希兰的意料，但却又是情理之中，以她的性格，如果还呆在城里，肯定是会来到城墙上帮忙的。 希兰能留张纸条已经是极限了，他要做的事情是断然不可能说出口的。 原本他打算解决索伦斯特的事情之后，就迅速离开这里了，不可能再碰到埃莉安或是其他什么人，现在这一幕实在让他没有想到。 正在他思考要怎么回答埃莉安的时候，少女先一步把自己的注意力投到了别的地方。 “等等，算了，晚点再说。” 她看着远处的天际，抽出了腰间的单手剑。 下一刻，不远处那个神父再度催促起城墙缺口边的神官们，然后低声说起什么，口动却无声，看似自言自语，实际在与其他城墙段的指挥者在交流。 很快黑袍神父叹了口气，他浮到空中，声音在神术的作用下扩散开来。 “次位面战场即将展开，全员注意，真正的战斗要开始了！检查你们的缓冲道具、链接道具和升华药剂。” 黑衣神父掏出一枚水晶，高举在空中，狠狠捏碎。 奇异的嗡鸣声充斥耳际，强大的空间力量荡漾开，在其他城墙段，类似的力量催生、连结、接成一块，空间力量迅速覆盖了大片区域。 第107章 局势千变 嗡—— 空间的荡波如海浪一般向着远处席卷，覆盖了城墙、外界的大片区域，形成一片巨大的次位面，呈现环状的次位面包裹了整个莫莱城，任何想从各种意义上的“外面”进入莫莱城的敌人，都要先跨过次位面。 在这片被新开辟出来战场里，恶魔们只有歼灭守军才能跨越防线，而等待它们的，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和超凡者。 修道院把所有战争储备全都拉了出来，短期激发普通人超凡力量的药剂、保护士兵免受较高等级战斗余波影响的道具、联合低阶力量的链接道具和增幅道具、各种大型军械…… 希姆埃尔大陆千百年来形成的传统战争形态，将爆发出其应具有的力量。 而远处的地平线上，一个又一个飞在半空的深黑色身影开始接近，有的只和最开始那头恶魔长得差不多，有的背后巨大蝠翼扇动，还有更多奇形怪状的混在其中。 “为了众神！” 神父高声大喊，抬手就是一道大范围的增益神术。 “为了众神！” 在城门口，厚重的大门在铰链地作用下被拉开，大群士兵整装待发，面对着眼前荡漾的空间之幕，坚定地踏出步伐，穿梭而入。 希兰终于知道为什么埃莉安不问了，因为地狱的力量再一次增强，更多拥有正式级实力的恶魔已经袭击而来。 正如最开始那头一样，它们并不屑于伪装，而是明晃晃地浮空或者狂奔而来，丝毫不掩饰身上粗粝狂放的血腥气息，任由自己超凡力量的压迫感四溢开来。 而那个猎团团长也早已撤退到城墙边，他神色凝重地看着远处那些恶魔，现在这阵仗，可不是一个两个人能解决的事情了。 士兵们跨越空间之壁，进入次位面，在城墙外集结。 而城墙上的士兵也换了一拨人，莫莱城的常备军队几乎都进入了城外的平原，此刻希兰身边的守军几乎都换成了民兵，相当一部分民兵也有见习的超凡力量，团结起来亦能发挥巨大的力量。 实际上，触碰超凡力量的门槛并不算特别高，在教廷的统计数据里，百人中差不多就有五人能踏入见习，也就是一环。 但是要想继续增强力量、突破见习级，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有人甚至只是勉强构建了一环灵魂回路的雏形，就再也没能继续成长。 在大陆上，也只有正式级骑士才被叫作骑士，见习级骑士更经常被称为扈从，正如见习级魔法师被叫作学徒一般。 远处的恶魔形成了巨大的洪流，神官们没有让守军冲出去，他们要利用城墙和各种大型器械作为依托抵抗，否则双方数量差距实在太大，地面军队很容易就被全歼。 刚刚那个黑衣神父漂浮在半空，悲观地想到，现在两边的正式级力量还能维持平衡，但再拖下去呢？更多恶魔穿过传送门，我们还能抵抗多久？还要多久外界的救援才能到呢？ 很快他就不再想这忧虑，因为恶魔大军已经近在咫尺，很快就要与守军进行近距离接触。 就在这个时候，在西南侧，远处的高空中爆发出一阵光芒，剧烈的空间波动中，一个人影闪电般倒飞而出，以让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恐怖高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线，几乎是一瞬间就从远处的天空跌落到大群的恶魔中。 其带动的暴风顷刻间掀翻无数恶魔，落地一瞬间大地震动，肉眼可见的巨大冲击波扩散开来，毫不留情地把周遭的一切都卷入其中，连城墙脚下的守军也被波及。 尘埃散去，落点处出现巨大的深坑，身穿黑甲的骑士从那里面摇摇晃晃地爬起，再次慢慢浮空。 希兰一眼就看出，那个从深坑里飞出的家伙就是索伦斯特，他和那头恶魔的战斗结束了吗？不然怎么会离开了领域呢？ 另一个身影否决了他的想法，那头红色的恶魔忽然出现在半空，死死盯着索伦斯特，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红色恶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下半身已经完全不见，像是被暴力撕扯开一般，伤口处刺出沾满血液的骨骼，搭上恶魔鲜血特有的鲜艳红色，看上去触目惊心，它身上的凶厉气势也消失大半，精神显得有些萎靡。 而索伦斯特看上去也不好受，红色恶魔腰部以上还算完好，他的身体却完全是破破烂烂的样子，到处都是难以愈合的血洞，那套漆黑的重甲也布满了皲裂的纹路，或许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 这个裁判所骑士的脸部左边被巨大的伤口占据，右半边脸亦沾满鲜血，不但有自己的，还有恶魔的，两者混杂在一起，再加上他狰狞的表情，看上去犹如恶灵。 这两个家伙都受了不小的伤，难以分清谁占据上风。 索伦斯特脸上满是癫狂，举起一只手，复杂的纯白色镜面结构在掌心浮现，一束细小的光在其中来回折射，形成了光球的样子，迅速变得耀眼起来。 这一刻，在所有人眼中，任何其他地方都暗了下来，只有那光球所在之处存在着刺眼的光芒。 璀璨的光线在离开其手掌之后迅速膨胀，化作磅礴光柱射向红色恶魔，而那头红色恶魔在空中灵活的飞舞着，险而又险地避开光束。 直冲天际的粗大光柱追逐着恶魔的身影，但显然其灵活性并不如红色恶魔那么高，因此遭殃的只有其他那些浮在空中的恶魔。 每一头恶魔只要倒霉地被光柱擦上一点，就在瞬间被迸发的白色烈焰蒸发殆尽。 仍然飞在半空的恶魔们惊恐无比地落到地面上，它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比刚刚被猎团团长杀死的那头弱，但此刻在那光束前却脆弱得像张纸一般。 在红色恶魔快要接近索伦斯特之际，光柱突兀地崩解开，化为无数细一些的光束绕出弧线，同时封锁了红色恶魔的所有去路。 无数道光束同时贯穿它的身体，恶魔脸上的残忍笑容凝固了。 穿梭的光束狂舞着穿刺了更多“身体”，那是红色恶魔身体周遭出现的，大量和它自己一模一样的虚影。 下一个瞬间，索伦斯特出现在红色恶魔身前，露出和红色恶魔那笑容差不多的表情，亦或许，是更残虐的笑容。 带着那种扭曲的表情，他的右手狠狠刺入恶魔胸口。 红色恶魔所有的动作短暂地停滞了那么一瞬，接着它长大了布满尖牙的嘴巴，发出让人惊悚的尖叫。 空气中出现了难以用肉眼看出来的扭曲，如冲击波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粉碎了掠过的一切，无论是大地还是恶魔们，都被这力量粉碎成黑色的灰烬。 幸好这尖叫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索伦斯特阻止了，他粗暴地用左手穿过红色恶魔的下巴，再从其脑袋上穿出，同时右手爆发出一阵神力，剧烈的能量充斥红色恶魔全身。 尖叫戛然而止，尖啸带来的力量迅速收缩，红色恶魔的所有动作都凝固了。 无论是莫莱城守军，还是恶魔们，都被这突发的状况搞懵，原本一触即发的大战突兀地停滞了。 索伦斯特抽出双手，看着面前生气全无的怪物一点一点崩碎成灰，放声大笑了起来，整个平原上，只剩他一个人张狂的笑声。 但他只得意了两秒，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远处的空间，开始如同水幕一般荡漾，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片空间同时在震荡。 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 第108章 邪灵 无数人的低声呓语，开始在每个人耳边回响。 细碎、混乱、听不清在说些什么，蕴含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心生怪异感，发生了什么，似又什么都没发生。 水波般荡漾的空间里，踏出了巨大的脚掌，轰隆一声，地面剧烈地震动，发出了凄厉的悲鸣。 细碎的呓语变得更加密集，像在呼唤些什么。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想去听清那呓语在诉说着什么，但每个人都无法具体清晰地听懂，只模模糊糊地接受那逐渐密集、逐渐高亢的声音。 那低语，似乎在向每个人呼唤？ “来……” 一只粗壮的手臂，从空间幕布中伸出，其尺度庞大到令人窒息。 希兰忍不住屏住呼吸，他看到那超越所有人想象的庞然巨物，踏在次位面外不远处，将那里的空间撕扯得零碎。 遥远的地平线上，那巨大的怪物把自己的身体从荡漾的空间里完全抽出，真真正正完全踏在了大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即使是索伦斯特，此刻也有些发愣。 “来……来……来——” 妖魔般的呓语给人狂呼的感觉，无比杂乱纷繁，像是数不尽的恶鬼在耳边嘶吼，却诡异地让人听出母亲呼唤儿子的温暖意味，那声音强迫着人们把自己的目光锁定在那大到遮天蔽日的怪物身上，一分一秒都不愿意避开，对此刻的他们来说，连眨眼似乎都是不可忍受的事情。 暗哑冷厉的灰色皮肤，高耸入云的身高，粗犷的形体，上半身布着数不尽的手臂，除了最突出最巨大的那三对手臂掌心空空，其他手臂尽皆抓着什么东西。 那是无数的，被怪物握在手中的没有形体之物，无形无色，但却奇异地能够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是什么，燃烧的烈焰，呼啸的雷霆，疫病，寒霜，狂风，刀剑生命死亡流水鲜血怒火…… 巨人矗立在大地之上，外表如此奇特，却难以让人心生厌恶，而感受到神圣的美感，让人欲痛哭流涕。 “来，来……来！” 狂乱的呼号响彻天际，不断向着更高更高的高潮迸发！ 让所有人双目刺痛，却又坚持注视的巨人，胸膛起伏，简单的一次呼吸催生出暴风，裹挟着雷霆般的巨响震颤每个人的心灵。 “轰隆——” 大地寸寸崩碎，裂成一块又一块碎片，而无数距离那巨人较近的恶魔在那之前就已灰飞烟灭。 希兰的双眼开始留下眼泪，但他和旁边任何一个人那样忍受着痛苦盯着远方那怪物。 虽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但他仍然能思考，这种怪物，这种特征，这种大小，在他的印象里，只有一个！ 百臂巨人。 传说中的恐怖生物，伟大的传奇级，不死的怪物，百臂巨人布里托格思，撕裂了空间，穿梭降临于此。 乱了，全都乱了，恶魔入侵，百臂巨人，一切都如此混乱不堪，没人能预料到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萤河领数万平方千米的土地正经受着难以想象的浩劫。 在混乱的狂风中，人们依然诡异地立在原地，直愣愣地盯着百臂巨人。 但并非每个人都无法挣脱这惊悚的状态，远处漂浮在半空的裁判所骑士，或许是第一个摆脱了失控的状态。 “嗬……啊！” 索伦斯特全身的每一寸都在用力，最终如愿以偿地发出咆哮声，并成功地夺回了自己目光的控制权。 但悲惨的是，这个举动让他最先引起了百臂巨人的注意。 六条巨大手臂中的一条随意地挥动。 风，猛烈的风，疯狂的风从主位面猛冲，穿过两片空间的分界，直直闯入次位面战场，以汹涌不可挡的态势猛冲向索伦斯特。 明明只是一股暴风，明明应该是没什么威胁的暴风，不可能伤害到索伦斯特的风，却让他感到了绝望，仿佛看到万物终结，世界毁灭，心生无比的恐怖感。 暴风在刹那间碰撞在索伦斯特身上，每一股力量都完美地倾泻到他身上。 一点声音都不存在的寂静之中，索伦斯特的盔甲彻底化作最基础的元素，肉体剧烈地收缩，然后膨胀，然后再收缩，炸出一大团血雾。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从天空中砸落到地面，带动庞大的气浪，拉出一道长长的、粗大的、弥漫着血雾的沟壑，击穿莫莱城的城墙，击穿一座座房屋，在距离另一边城墙不远处停下。 无处不在的呓语声再一次冲击向更高的高潮。 “来！来！来！” 呓语声在热情地呼唤，某种力量开始在许多人心中生根发芽。 惨叫声最先从城里发出。 希兰很想回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但他却无力抵抗百臂巨人的影响，此时他所能调动的神力都用在了保护自己的身体上，即便如此，他的双眼依旧灼痛。 或许是因为索伦斯特，或许是因为聚集的大量人类，莫莱城似乎成了百臂巨人的目标。 庞大的身躯每一次移动都能卷起猛烈的狂风，一声声大地震颤的巨响仿佛在人们灵魂深处炸开。 只一步它就跨越了好几百米的距离，把自己的身体彻底塞进了次位面战场，不需要多久，那怪物就能接近莫莱城，以任何它愿意采用的方式摧毁一切。 这时候，新的身影挡在了百臂巨人之前。 在这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希兰忽然间又能控制自己了，他不再想要一直注视着百臂巨人，耳边的呓语也变得若有若无，而其他所有人也都一样，从那诡异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希兰知道那个身影，或者应该说，每一个莫莱城居住的居民都认得出那个身影。 赛因神父。 虽然比索伦斯特晚一些，但他也在和恶魔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 神父和索伦斯特的身体都有问题，都不是正常状态，但却都成功地解决了他们的敌人。 远远望去，赛因的情况比起索伦斯特还差，虽然他看上去连长袍都没有什么破损，只是变得灰扑扑的，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正迅速衰竭，甚至微弱到让人能透过那气息感受他的生命力。 腐朽，微末，孱弱，像是无根之木，正不断地枯萎。 不过下一刻，这截枯木上长出了一只嫩芽，耗尽一切仅剩的力量催生的绿芽。 赛因已经很疲惫了，他没能彻底杀死那头恶魔公爵，仅仅是重创了它，它现在隐藏蛰伏了起来，冷眼旁观，只待神父自己崩溃。 但神父认为自己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原本他可以更缓和一些，再坚持一段时间，但察觉到百臂巨人的出现之后，他无法再那么做。 除了他，没人能拦住这头恐怖的怪物，甚至即使是全盛时期的他，也无法和布里托格思抗衡。 刚刚成功缓解了恶魔进攻的速度，又出现更强大的怪物，他忍不住苦笑了起来，莫莱城，实在是太倒霉了点，但相对来说，萤河领，是幸运的。 只要他还活着，还在这里，那就有他能做的。 竭尽全力，挡住它。 第109章 脱离混战 赛因神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混乱将起，只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制止那些了，不过他并不是太担心。 因为他还看到了城墙上的士兵们，看到墙脚下那些全副武装的军队，看到了悬浮半空的神官和骑士，当然也看到了之前被他寄予厚望的那个小家伙。 希兰遥遥看着远方，看到赛因落到地面上，开始步行接近百臂巨人。 老朽的身躯，再度开始迸发颠覆世界的力量。 神父的身边逐渐出现一个又一个人影，来自他半位面的力量进入了这片空间，和他一起进行生命中最后的冲锋。 神父走在最前方，身后是无数信徒，他们的眼中所看到的不再是曾经那座高大的山，但他们的脚步依旧坚定，缓慢而沉稳，一点一点追随着最前方的身影前进。 赛因每走出一步，身后就有数个信徒化作灿烂的辉光，黑红的天空之下，闪烁的星划过天空，如飞蛾扑火，以无畏之势冲向高耸的山峰。 每个信徒消失之后，就会有更多信徒出现，填补前者的空缺。 巨人起初并不在意，因为那光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威胁，微弱的萤火怎么可能撼动深沉的黑夜。 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炽烈的光撞到身上，绽出华彩，暗哑被点亮，深浸黑暗的皮肤开始闪烁微光，叮铃作响的铁链扭曲缠绕，深深扎进非人的血肉中，巨人的动作变得缓慢下来。 百臂巨人有些不悦，地面那小小的蚂蚁竟也能带给他阻碍。 它再度开始呼吸，让大地震颤，让苍穹呼啸。 蚂蚁只是蚂蚁，不需要太多余的动作，它们全都会毁灭。 雷霆般的啸叫轰然奏响，向大地播撒巨人的怒火，粉碎一切的震波扩散开来，将每一寸土壤与碎石化作飘荡的元素，来自半位面的信徒们崩碎，瓦解，凋零。 在浓郁到色泽鲜明的元素汪洋之间，有一小块土地在飘荡。 “怎会让你如愿以偿！” 赛因双眼之中星轨闪烁，澎湃的神力洪流四溢，形成一枚又一枚符文，互相嵌合融入，化作复杂精巧的结构。 巨大的锁链浮现并环绕在巨人周遭，毁灭的乐章只传递出百米，就被阻隔断开。 然后是锁链之内的区域，元素们旋转、碰撞，相互反应，风沙聚回泥土、碎石凝成巨岩、铜汁铁浆化作矿石…… 受创的大地里被复原，数秒之前被毁灭的一切尽皆重现，锁链收缩着缚在巨人身上。 更多信徒出现在大地上，面朝着高大的巨人，一步一步靠近，他们的口中颂唱着，祈祷着，讴歌着生命，膜拜着众神，将自己化作桥梁。 大地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门，光门的另一边是无数的信徒，分散的力量相互连接，杂乱的颂歌变得整齐划一。 浩瀚的力量作用在百臂巨人身上，将它一点一点拉向贯通天地的光门。 光门另一侧的信徒们在大声地颂唱，即使自己所迎接的是衰败与灭亡，他们也面带着微笑，心怀喜悦。 在百臂巨人彻底撕碎自己身上的最后一条锁链时，它已经被彻底拖入光门之中。 这次，它终于真正地愤怒，挥舞起三对手臂，在其压抑的力量爆发前那一刻，光门闭合，断开了半位面与希姆埃尔的通道。 战场上有些安静，只有微风刮过的声音在耳边轻响。 紧接着后方传来的惨嚎打破这沉寂的气氛，希兰下意识地扭头，终于明白刚刚那惨叫是哪里来的了。 城市里出现一个又一个身材高大的巨人，数米、甚至数十米，面目狰狞，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虽然只是无意识地将自己的力量放射片刻，布里托格思那感染生命的能力依然在城市中转化出不少巨人，以其散发出的气息，每一头都至少达到正式级。 与此同时，地平线上的暗色红潮再次出现，恶魔们卷土重来——以更加气势汹汹的姿态。 那位黑袍神父大喊起来，想指挥着一部分神职者进入城市里清除那些巨人，而站在希兰身旁的埃莉安在这个时候先一步跃离城墙。 绚丽的红色流光在一瞬间安静地划出漫长曲折的轨迹，穿过城市里肆虐的每一头巨人，怪物们几乎同时停止动作，然后浑身崩塌，散碎成仍带余温的灰烬。 黑袍神父的表情有些呆滞，而流光的缔造者早已轻巧地落地。 埃莉安忧虑地看了远方的恶魔一眼，对希兰说道：“等这件事过去，我有事情要问你。” 然后她再次一跃，飞到半空，跟那个黑袍神父说起什么。 希兰也有些发愣，旋即无奈地笑了，那种自信的样子，掌握着强大力量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很羡慕。 真是耀眼啊，简直…… 灿烂夺目。 恶魔们的军队迅速地接近，说是“军队”实在是太抬举它们了，乱糟糟的阵型，还未到达城墙，红劣魔们就先踩死了不少自己人，或者被不知为何恼怒起来的黑恶魔撕碎。 被意外中断的战斗，终于还是再度打响。 然而有埃莉安帮助的莫莱城一方没有形成对恶魔碾压的态势，因为在又耽搁了这么一段时间后，地狱位面的传送门再次增强了，这次袭来的恶魔中竟然有一头专精级实力的恶魔。 这头恶魔从北侧袭来，敏锐地察觉到这头怪物存在的埃莉安迅速地缠住了它，丢出新的一枚战场卷轴，在原本的次位面战场里开辟出另外一重战场。 既然本方也拥有专精级超凡者的支持，那么就能借助次位面，将敌方也限制到新的战场中。 否则，专精级的战斗余波，会轻松毁掉低阶的战场，甚至杀死低阶超凡者。 从次位面战场的角度看，希姆埃尔的人类军队作战时，参战双方的队伍各自形成整体，将自己的力量与次位面链接，形成庞大的“势”，战斗的同时还在另一个层面上互相争夺次位面的主场优势，以压制、虚弱敌方力量。 无论低阶高阶超凡者，都有其各自的战场，在大陆无数年互相内斗中形成的奇异道具，在对付恶魔时依然行之有效。 混战四起，嘈杂的声音充斥整个战场，希兰冷眼看着超凡者们悲壮地前进，迎向数倍于自己的敌人。 他后退几步，悄然落下城墙，循着不久前记下的景象，结合脑海里莫莱城的地图，希兰向着某处前进，搜寻自己的目标。 埃莉安大概注定得不到他的回答了，他不可能说得出为什么自己会知道今天这场剧变，解决了索伦斯特，他就立刻使用传送卷轴离开这里。 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找到那个混蛋，如果他还没死，那就亲手把他送入死亡的炼狱。 索伦斯特，你在哪里？ 第110章 摘下面具 希兰在屋顶跳跃着移动，他找到了那道巨大的沟壑，紧接着便向那尽头奔跑，天空之中，一只羽毛灰扑扑的麻雀远远地缀在他后方。 罗恩现在是真的不敢离希兰太远了，刚刚发生的那些一切让它真正感受到这个世界有多危险，它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再遇到什么危险生物，把自己的小命给丢了，自己才刚离开牢笼没多久呢！ 在沟壑的尽头有一道血痕，蜿蜒爬伸。 血痕尽头是一片草地，浑身赤裸沾满鲜血的索伦斯特趴在草坪上，艰难地挪动着。 旁边有几头巨人的尸体，浑身焦黑发出臭味。 在经受了百臂巨人随意的一击之后，他很幸运地活了下来，而落地之后，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附近围拢来的巨人感染体，杀掉这几头巨人让他消耗巨大。 如果是平时，随意调动一点神力他就能让这些怪物化成灰烬，但此时的索伦斯特却已孱弱至此。 即使现在，解决了巨人怪物之后，他仍然没有脱离危险。 精神力濒临枯竭，神力消耗殆尽，此时所能依仗的只有残破的肉体，而且那头死去的红色恶魔的力量依然阴魂不散地在侵蚀着他。 前方，数米之外躺着一瓶治疗药剂，这是他目前所能找到的效果最好的药剂，也是压榨了自己仅存力量从空间道具里抢救出来的珍贵物品，在战斗中他的空间道具被破坏，里面的大部分东西都被乱流卷离半位面空间。 而刚刚被一节裸露的树根绊倒，让本在手中的水晶瓶滚落出去。 只要喝掉那瓶药，就能暂缓伤势。 索伦斯特用双手扒着草地，慢慢地移动，脆弱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他不敢冒险，想到这一切的原因，心中怒火顿生。 都是因为赛因这个老家伙！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 沙，沙沙…… 一串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有人走进了草地，在水晶瓶旁边停了下来，然后伸手拿起那瓶药剂。 索伦斯特一瞬间警惕起来，一身气势再次开始凝聚，再次想强行调用力量，但当他睁大沾染了血污的双眼，从迷蒙的景象中分辨出来者的相貌之后，散掉了力量。 “大人！” 那个人惊叫着，扶起索伦斯特。 “查尔……斯，你来得正好，给我那瓶……药剂。”索伦斯特喘息着，放松了许多。 “我马上喂您喝下。” “查尔斯”扶着索伦斯特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把药剂喂入他的嘴里，清凉的药液进入口中，还未往里流就被吸收殆尽。 暖洋洋的感觉从身体四处涌出，与恶魔残留的力量对抗起来，温热感让索伦斯特舒服地呼出一口气，他被拖着靠到一颗树的树干上。 几秒之后，他脸色变了。 因为那积聚起来的热流正在迅速地溃散，就像阳光下的春雪急剧地消融，在与恶魔力量的对抗中被另一股力量摧枯拉朽地瓦解。 他惊讶地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影。 “查尔斯”，或者说希兰，面无表情地收起掌中的水晶管，里面的液体早已被他一滴不剩地喝下。 那奇异的、瓦解一切的力量同样出现在他身上，没有索伦斯特身上那么快、那么剧烈，因为它正不断经由某种联系，被传递出去，涌向索伦斯特。 “你是谁！” 索伦斯特支起身体，扶着树干站起，感受到体内一切力量的凋零崩溃，感受到眼前出现迷幻的景象，感受到肉体逐渐地失控。 他很确定，那是刚刚的药剂带来的影响，那里面掺杂了其他东西，被他不经意间一起喝下的某种物质。 “我是查尔斯，大人，千真万确。” 希兰后退了几步，和索伦斯特拉开距离。 “怎么可能……等等！你跟赛因串通好了？！”索伦斯特咬牙切齿，那个该死的老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想让自己活下去么？ 可是他怎么会预见今天这种情况呢？不，肯定是今天出乎意料的事情迫使他们改变了计划。 少年打断了他的思考，让他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眼前。 “怎么可能呢？”希兰笑了，“索伦斯特大人，我是全心全意地希望追随在您身边，和那个赛因神父没有关系，非要说的话，他就是我接近你的踏板，感谢神父，让我更容易接近你——我是来复仇的。” “你……” “没什么好惊讶的吧，你杀了那么多人，有一个两个上来寻仇的，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对吧？要不要猜猜我是因为你的哪次杀戮而来？这样或许你还能再活得久一点，说不定就能得到增援？ 或者，说说你希望怎么死？被剑刺死？被火烧死？窒息？流血？在你还没死之前，选择你想要的死法，这算是……生者的特权吧？” 索伦斯特的瞳孔收缩了一瞬，这几个字让他立刻联想到了那次任务，让他受伤，让他龟缩在这里，不断遇到意外状况的那场该死的任务。 “想起来了？”希兰脸色猛地被阴郁铺满，“……杂种。”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那个小鬼，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即使是那群异端的改造手术，也会留下微小的痕迹，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不可能瞒过我的眼睛！” 索伦斯特难以置信地看着希兰，身为统御级骑士，大陆上当之无愧的战略级“武器”，竟然没能看出一个小屁孩的伪装。 “不可能？哪有什么不可能，我对你，对你们教廷，对你们的神，可是恨之入骨啊！” 希兰的脸覆盖上一层深蓝的奇异力量，短暂地变成黑发赤眼的样子，然后又迅速变回骑士查尔斯。 “……你在说谎，如果真是那样，你怎么可能从我主那里取得力量？” 索伦斯特下意识说道，他可曾经看着“查尔斯”在他的领域里进行了无数场战斗，那些战斗不可能作假。 “哼，我很想让你亲眼看看某些东西，让你再惊讶一些，但可惜那不是我的风格，而且现在也不是时候。 为什么你们的神会赐予我力量呢？答案很简单，因为即使是祂，也看不穿我啊，怎么样，很有意思吧？拜你所赐，我得到了很奇异的力量。”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 索伦斯特突然闭上了嘴，他刚刚驱散身体中那诡异力量的尝试再次失败了，体内积聚调动的最大的一股神力，他现在所能运用的最多力量，不堪一击地溃散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应对是错误的，他不该陪希兰说这么长时间的废话——仅凭他自己并足以摆脱那种力量。 再这么下去，他会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就像那些低贱的凡人那样。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双方都在拖延，现在看来，他似乎拖不过那个小鬼。 索伦斯特向着希兰扑了过去。 第111章 复仇，复仇! 草地被踏出一个深深的坑，索伦斯特冲向希兰。 希兰不甘示弱，魔力涌动着转化作大量神力，在不断被凡化剂破坏摧残的状态下仍然发挥了作用，将他的身体强化。 双方都没有释放作用于自身体外的攻击性神术，地狱位面的力量一直在压制着，神力一旦离开体内，就会被大大削弱，而且那类神术的消耗极大，现在两人都必须谨慎规划神力的运用，避免神力枯竭。 为什么索伦斯特一开始不立刻动手？ 原因很简单，他心中没有把握。 连续不断地受创，让他的实力降到了极度危险的状态，在他看来，自己现在孱弱得犹如蚂蚁，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弱小的感觉了。 神力数量极度有限，强度和纯度也衰减得不行，每一点都要精打细算，还会被体内的那种药剂给分解掉。 砰！ 双方的拳头碰在一起，刹那间，希兰的身体倒飞出去，砸穿了房屋的石墙，原本就结构不稳的房子整栋塌下，将他淹没。 希兰扒开了压在身上的石块，从废墟中钻出，明明一触即溃，他却在大笑着。 实际上，正是因为自己能够占据劣势，他才如此高兴。 这意味着双方已经处于同一层面，成为了对等的存在。 在大量外力的干扰作用下，他完成一项惊世骇俗的成就，以见习骑士的力量，和一个统御骑士正面碰撞。 一连串拳拳到肉的声音响起，双方互相对攻，希兰一开始还有所章法，到后面完全抛弃了任何步伐或者搏斗技，只是疯狂地挥舞自己的拳头，不顾一切地攻击索伦斯特。 因为他发现无论自己采用什么技巧，冲上去接触索伦斯特之后，结果只有一个——被暴雨般的攻击压制。 索伦斯特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年，经过的锻炼远不是常人能想像的，其精湛的近身搏击技巧早已炉火纯青。 无论希兰再怎么变化，也逃不脱面前这个身经百战的裁判所骑士的丰富经验。 他不断地被击飞，有时拦腰砸断几棵树，或者有一次砸塌某座房子，身上的伤势也不断增加，嘴角开始溢出鲜血。 但他依然不断地进攻，力求在索伦斯特身上造成伤害。 撑下去，我只要一直撑下去就行了，比他撑得更久…… 虽然一直居于劣势，但这场战斗的天平却诡异地在向希兰倒去，因为凡化剂正不断地发挥着作用。 在看到索伦斯特倒在地上，想拿那瓶治疗药剂时，他就立刻改变了自己的原方案，直接把凡化剂加进了药剂之中，这让曼陀罗凡化剂的效果来得更加明显，更加迅猛。 这其实是有些冒险的方案，但所幸身体极度衰弱、精神也接近模糊的索伦斯特喝下了具有“添加剂”的药液。 截至目前，希兰对索伦斯特的复仇，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杀掉面前这个混蛋！ 而在裁判所骑士的眼里，自己陷入了糟糕的困境。 明明在不停地击退面前的小鬼，对方却总能再冲过来，自己则感觉越来越力不从心，动作开始歪曲，偏离原定的轨迹，甚至他的思维也开始模糊，越来越难以做出正确的反击。 两个人的力量都在不断地衰退着，一开始还能保持一环的水准，现在已经无限接近于刚刚凝聚一环回路的超凡者，很快双方都要跌破底线，慢慢变回普通人。 索伦斯特受到的凡化剂效果更加强大，他的动作不断走形，肉体与精神的双重衰弱冲击着他，最后他索性也抛弃了技巧。 两个人互相擒抱在一起，以最粗野、最朴素的方式互殴起来，使出最下三滥的招式，你一拳我一脚，用头去撞，用牙去咬，戳眼、踢裆，无所不用其极。 在两人厮打之际，一团小小的火焰从刁钻的角度射来，悄悄地袭向索伦斯特的后背。 如果命中，势必会对索伦斯特造成致命伤害，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抵挡这种蕴含着魔力的攻击了。 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击，全身发劲，勉强躲了过去，只在后背上留下一点灼伤。 “罗恩！不许动手，我要亲自杀了这个混蛋！” 希兰狠狠地用头撞向索伦斯特的脑袋，大吼了一声。 最开始规规矩矩的战斗现在已经变成了毫无技术含量的互殴，变成了双方意志上的交锋，谁先撑不住，谁就会失去自己的一切。 在这场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战斗里，索伦斯特先一步顶不住了，并非他意志不够，以他漫长时光的经历，怎么可能在意志上输给一个才出生十几年的“婴孩”。 真正影响到他的因素，是凡化剂侵蚀得太深太深。 索伦斯特开始进一步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手指已经不怎么听使唤，或许接下去就是手掌、小腿、四肢…… 希兰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更加不要命地攻击起来，这次变成他占据上风。 挨了两记直拳的索伦斯特踉跄着后退几步，还未站稳，腹部便又被狠狠打了一记勾拳，他的身体躬成虾的形状，嘴里喷出血沫。 接着在脑袋结结实实接了一记膝撞之后，他痛苦地倒在地上。 希兰骑了上去，扳正索伦斯特的头，一拳接一拳地揍在他脸上，砰，砰，砰，富有节奏的声音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希兰竭尽全力的一击。 新的血液流下，覆盖了干涸的血迹，鲜红与暗红混在一起，让索伦斯特的脸模糊得看不清原貌。 发泄地乱打一通，让希兰短暂地力竭，在这后力不济的极短一瞬，索伦斯特找到机会推开希兰，反过来压倒了他。 “你以为，下了毒，就能打得过我吗？”索伦斯特先是一拳砸下，然后咆哮起来。 “低贱的废物，永远都是废物，之前被你侥幸逃脱，这次没人能再救你了，这次你的运气不会再那么好了！” 索伦斯特一边说一边狠狠地砸下拳头，把刚刚挨的揍一点都不剩地还回去。 “你真是太幸运了，上次侥幸逃脱，这次又把我逼到这种地步，我真想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永远折磨下去，不过我不会再犯之前的错了，我……” “去！你！吗！的！”希兰抓住索伦斯特动作上的破绽，反扑回去。 两个人在地上翻滚纠缠，数秒之后，希兰重新压住索伦斯特。 “我的生活，我的世界，我的一切，都被你！都被你们！弄得一团糟！铃做错了什么？那些杂种神，随便一句话就让你们杀了她，凭什么！凭什么！” 希兰带着哭腔，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自从他有意识起，他从来都不会流泪，只有那一次例外——铃死去的那天。 因为他是兄长，因为他要保护妹妹，要有尖锐而坚硬的棱角，哭意味着软弱，只要他敢表现出软弱，那些明里暗里的混蛋就敢凑上来。 但是，在铃走后，希兰觉得自己似乎软弱了许多，比如现在，他又一次想哭，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现在面对着有生以来最重要的一件事，最需要尖锐、坚硬、锋利棱角的一件事。 那就是强硬地杀死索伦斯特。 “听清楚！”希兰绞住索伦斯特的脖子，气喘吁吁地挤出一句话，“今天杀你的，是个见习级的无名小卒，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的神，一起送进死亡的炼狱。” 这个故事，将要落下帷幕。 第112章 好事多磨 希兰全身用劲，绞紧了索伦斯特的脖子。 计划不如变化快，他的一些手段、后手之类的并没有派上用场。 如果有得选，他更希望这个混蛋充满痛苦地死去，而不是就这么简单地被绞死，不过没关系，复仇的果实触手可及，能杀死索伦斯特已经是达到预期了。 索伦斯特被他束缚住，开始陷入窒息。 一名统御级的强者居然会因为小小的窒息而濒临死亡，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可笑，但其实并不奇怪，被凡化剂那种奇诡的效果暂时摧毁了超凡力量，导致身体素质急剧退化之后，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现在的索伦斯特，和他口中那些低贱的凡人没有区别。 或许他会是有史以来死得最窝囊的统御级超凡者。 索伦斯特疯狂挣扎，反抗的力度一跌再跌，动作难以避免地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 可在下一秒，事情突然横生波澜。 在百臂巨人曾经撕裂开的那处空间，剧烈地震荡起来，极致纯粹的魔力冲破空间，在世界深层空间和表层空间之间冲出一道黑黢黢的口子。 一道深红的光芒从中钻出，附在空间破洞上，不但加固了这处通道，还在其主人的意志下把空洞边缘修修改改，最后延展开，变成一道华丽高大的深红巨门，门的中央是荡漾着瑰丽色彩的空间幕布。 巨门上的花纹绽放着微弱的光芒，在一瞬间牢牢吸引地狱浊气封锁的这片空间中所有人的注意。 在这空洞刚刚出现的那一刻，好几座地狱传送门在一瞬间大放光芒，迸发出澎湃的力量，然后接二连三地崩塌毁灭。 以报废为代价，这些传送门引动了庞大的地狱力量。 于是与深红巨门遥遥相对的另一边，另一个空间破洞开始被撕扯开来，浓郁的地狱浊气再度从中弥漫。 正是地狱传送门的毁灭，对大地产生极大影响，地面轰鸣着裂开，出现数道巨大无比的伤疤，形成深不见底的裂谷。 地面的震颤，影响到了希兰和索伦斯特的搏斗，让两人跌落到裂谷的一道极小极小的分支里，不到五米深的距离，却把两人都摔了个七荤八素，并短暂地分开来。 索伦斯特展现出惊人的意志，他率先爬出裂谷，努力扒着地面往前爬去，想远离还没缓过来的希兰。 与此同时，人们听到了来自高空之中的声音。 那是一个有点浮夸、听上去有些欠揍的声音。 “啊哈！白痴众神的白痴信徒们，是不是没想到呢？在你们遇到巨大危机的时候，先一步来救你们的，竟然不是那些神棍，而是魔法师！记住我的名字，维斯大爷来拯救世界了！” 暗哑的深红显现，身着长袍的青年从高空中的巨大光门里踏出，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并且，他还意犹未尽地继续说道：“世界最强大的奥术师，降临于此！尽情地欢呼，迎接……哎呦！” 巨门里伸出另一只手，狠狠地推了青年一下，让他一个踉跄，趴倒在地，只是这一切都是在半空中完成的，因此看上去实在是有些怪异。 “大人，不要挡在门口。”门里走出一个银灰发色的女性，面无表情地这么说。 她的声音正常地在空中传递，只有靠近的人才能听到，没有像青年的声音那样，跨越音速的限制，在一瞬间传入萤河领中所有人的耳中。 光门荡漾着，数道身影接连从中浮现，拄着拐杖的老人，咬指甲的矮个子小孩，穿着礼服的中年人…… “哎呀，我上一次来神棍的地盘，可是将近一百年前，真是怀念啊。”拄着拐扎的老头一脸唏嘘地说道。 “我也有十多年没来过教廷领土……咳，还是不要闲聊了吧，毕竟这个可是地狱入侵，处理不好的话后续会很难办的。” 中年人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笑眯眯的，一点都看不出紧迫感。 “为什么要推我！我可是一直想说这句台词很久了！”最开始的那个青年从“地上”爬起，委屈地抱怨了一下。 “维斯大人，所有人都看得到您，请表现得正常一点。”银发女性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 青年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看向了远处的天际，那个地方的空间缺口周围，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散开，浓郁到让人感觉自己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一般。 “好吧好吧，我们先解决面前的烂摊子，看样子，那群怪物这次纠集了不少人啊。” 青年眯起眼，盯着天边另一侧的空洞，在他们从空间门里走出的时候，那里也同时冒出一群形态各异的恶魔，甚至比青年这一方的人数多很多。 “它们人好多。”矮个子小孩嘎吱嘎吱地咬着自己的手指，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之中爆发出一阵空间波动，另一群人出现在空中，和恶魔、魔法师们的站位形成三角形的姿态。 这群人的外貌也是各有特点，不过和魔法师们“百花齐放”的装束相比，他们尽皆身穿纯色的白袍，散发着神圣非凡的气息。 在教廷里，只有最高级的枢机主教们，才有资格穿这种白袍。 “圣廷司铎团，果然是这群神棍，总有一天大爷我要把这些混蛋都宰了。”名为维斯的青年不怀好意地盯着那群新出现的神官。 而枢机主教中也有人毫不示弱地回瞪。 维斯伸出手狠狠竖了个中指，又回敬了过去。 然后，他双手抱胸，向前飘出一小段距离，声音遥遥传到主教们耳中；“一起干掉那群杂碎？” “和平相处，当然，只是暂时的。”一名枢机主教同样前进一段距离，语气平淡，毫无波澜地对维斯说道。 维斯笑了笑，向下张开他的手，在其掌心，海量的魔力潮汐卷起滔天巨浪。 “放技能之前，怎么能够不喊台词呢？ ——世界的未来，是我想要的未来。” 轰！ 刹那之间，青年魔法师施展了粗暴到极致的手段，纯粹地释放出庞大的魔力。 他驱使那些魔力，让其呼啸着冲向地面，跨过山川大河，掠过森林草地，将一切地狱浊气挤压驱赶，最终全部死死压迫在剩余的地狱传送门周边。 而借此机会，希姆埃尔位面的规则力量，彻底压倒地狱位面，完全占据上风。 在维斯动手的同时，他身边的每一个魔法师，甚至远处的每一个教廷神术师，同时迸发出澎湃的力量。 恶魔们试图阻止维斯的动作也被迫中断，它们只在魔力狂潮中护住了地面上那些恶魔，而没能保住地狱浊气——而维斯最主要的目的，也正是压制地狱浊气。 下一刻，天空中三处空间通道全部关闭，三方势力周围的大片空间同时震荡起来，要把那一整片都切割开。 在那处空间即将与希姆埃尔位面彻底分开时，一声诡异的咆哮带着无数呢喃声响起，空中泛起道道涟漪，高耸犹如山峰般的巨人撕裂空间要回到位面之中。 身形已变得若隐若现的维斯眼神骤然凌厉起来，他的身边蔓延出一道道魔力刻写的黑红色纹路。 “正愁找不到你呢，一起过来吧！” 百臂巨人刚从空间裂隙中伸出半个身体，立刻就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力量，它庞大的身躯周围爬伸出细密的黑红线条，最终在其愤怒的咆哮中，巨人刚刚回到位面，就又被拉扯着拖入另一处空间。 在某个隐秘的地方，还有一个残破的身影在自己愤怒惊恐的咆哮声里，也被拉进战场中，虽然刚刚从赛因手里逃过一劫，但这头恶魔这次却没能再继续幸运下去，在全盛传奇们的战场，身负重伤的它大概逃脱不了死亡的结局了。 三方势力和百臂巨人在剧烈的空间波动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地面上的人们发呆。 同时修道院里，钟鸣再次被敲响，随之而来的是某个神殿骑士借由扩音神术传递出的按耐不住兴奋的声音。 “增援已进入萤河领境内，地狱力量正处于低谷，反攻的时机已到！” 萤河领内的每一头恶魔，都感到沉重的压力袭来，血脉中流淌的力量被严重削弱，世界的压制发挥作用，本能地排斥着这些异域来客。 恶魔们失去优势，开始节节败退。 而莫莱城里那一场小小的冲突，仍在继续。 第113章 万事有终 索伦斯特原本正不断远离后面那沟壑，听到修道院里神殿骑士的声音之后，他更是信心大增，教廷的人应该很快就能腾出手，只要自己再坚持一小段时间…… 这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停下，心脏都停了半拍。 无论索伦斯特怎么使劲，都无法再往前移动，他感觉到某种力量被施加在他身上，要将他向后拖去。 毛骨悚然又冰寒刺痛的感觉包围了他，他震惊无比地回过头，看到了沟壑旁边那个身影。 虽然沾着血污、尘土，虽然眼睛深处有着疲惫，虽然看上去狼狈不堪，但瞳中的血红色无比明亮鲜艳，身体上没有一处伤痕，宛如刚刚的打斗仅仅是幻梦一场， 显出真身的少年站立在那里，伸出手掌，借由魔力而产生的奇异力场，源源不断地附在索伦斯特身上，将他一点、一点拖向拼尽全力想逃离的深渊。 “魔法？为什么……” 索伦斯特今天已经震惊了太多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能比现在这一幕更有冲击性，一个刚刚还在使用神力跟他战斗的神职者，现在居然用出了魔法？！ 而且这魔法绝对是那个少年自己具有的力量，而不是借由什么道具释放的，索伦斯特很肯定这一点，他的经验几乎不可能出错，但此刻，他更希望是自己的想法出了问题，因为这太过奇妙。 魔力跟神力，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 希兰眼神冰冷，看着索伦斯特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被一点一点拖回来。 他看到裁判所骑士脸上震惊的表情，猜到对方为什么会如此惊讶，于是微笑着说道：“正如我刚刚所说，拜你所赐，我得到了很奇异的力量。” 希兰对操纵之手的魔力输出增大一截，让其效果更加显着，索伦斯特的身体浮起，飘到半空。 “原本我不打算这么做，也没有机会这么做，可惜你做出错误的选择，反而让我有充足的时间…… 而知道了这件事情的你，更有必须死的理由了。” 索伦斯特努力地挣扎，疯狂扭动身体，但凡化剂已经将他的灵魂回路完全封锁，以现在普通人的身体，面对超凡力量毫无胜算。 他感到无比恐惧，比起之前面对百臂巨人、面对赛因神父，还要巨大的恐惧。 一个打破规则同时掌握了魔力、神力的年轻人，他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样的人在未来绝不会藉籍无名，一定会在世界上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糟糕的是，这个人无比地仇视教廷。 他甚至开始怀疑教廷高层传下的命令是不是有误，真正的目标并非希兰的妹妹，而是希兰，或者其实两者都是。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众神的信徒们就犯了巨大的错误。 “孽之子……你才是真正的孽之子！” 索伦斯特满面狰狞，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孽之子，当初那场声势浩大的“暗杀”行动中，教廷的神侍者们对任务目标的称呼。 身负罪孽之人，注定带来巨大灾难的存在，必须抹除的邪恶之子。 “孽你吗！” 希兰愤怒地骂出口。 他手中多出一瓶深黄色的药剂，这瓶药剂被狠狠摔在索伦斯特脸上，药瓶崩碎开，碎片划得索伦斯特脸上鲜血直流，而里面粘稠的深黄药液一点都不剩地落到索伦斯特身上，一瞬间就渗入皮肤，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之前从那个狱卒老头手里得到的用于增加痛觉敏感度的药剂，终于还是派上了用场。 希兰低声地吟唱着发动了岩土塑形，先是形成岩刺，慢慢刺穿索伦斯特的身体，然后又将其四肢固定起来。 然后他掏出几瓶治疗药剂，身上深蓝涌动，在变回骑士“查尔斯”之后，立刻喝下了治疗药剂。 喝下一瓶治疗药剂，借着其效果，他成功短暂地恢复了一点神力，毕竟凡化剂在他身上的作用和索伦斯特所受到的可谓天差地别。 “我冒着巨大的风险靠近你，遵从你的意志执行一切命令，在做完我的事情之后依然不顾危险地留在萤河领，都是为了这一刻。 在痛苦、悔恨和哀嚎里，被你所信仰的力量，杀死吧。” 空中凝聚出一朵洁白的、纯净的火花。 火焰颤颤悠悠地落到索伦斯特身上，很快开始熊熊燃烧。 “小鬼！放我走，我保证不追究你的……你的事情，”索伦斯特忍受巨大的痛苦，开始求饶：“我的……超凡道具，我积累的一切财富，你不想要么？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 “你的脑子真是被狗吃了，居然会说这种你自己都不可能信的话。” 希兰冷眼看着烈焰烧得越来越旺，讥讽地说道。 那个狱卒老头不愧是个变态，这种药剂所助长的痛苦，竟能让索伦斯特这种身经百战的战士也无法忽视。 被光耀之火灼烧本就是一种巨大的痛苦，再经过药剂的增幅，索伦斯特也忍不住低声地呻吟。 烈焰愈烧愈烈，将他的身体变成一束白色的火炬。 “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可以跟你签订有超凡力量的协议！不管什么内容我都签，我愿意当你的奴隶，只要放过我！求你，求求你！” “我知道怎么救你妹妹，扑灭这该死的火焰！” “……” 希兰一言不发，看着索伦斯特在死亡面前的丑态，剧烈的痛苦没让他发出惨叫，面对死亡的痛苦却如此卑贱地求饶。 白色的烈焰开始深入索伦斯特体内，他彻底死心，明白自己注定要迎来死亡的结局，他开始愤怒地咒骂，发泄自己内心的恐惧。 “低贱的杂种，我诅咒你！你会被裁判所找到，被关到神狱最底层，永远被折磨，永远咳嗬，嗬嗬——” 火焰烧穿了他的喉咙，让他再也说不出话。 光耀烈焰继续深入着，更深、更深，不仅是肉体，同时也在索伦斯特的灵魂上舞动着，烈焰跳跃、闪烁，绽出神圣、美丽、纯净的光华。 以生命为燃料的光焰自由起舞，明媚如春花，却又好似冰冷如冬雪。 希兰依旧沉默，冷酷地看着那变得焦黑的肉体扭动着，慢慢地融化，一点一点变成灰烬。 噼啪。 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闪烁了一下，终于完全消失，前方的地面上，留着索伦斯特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薄薄的一点余烬。 继续沉默地注视数秒，希兰心中升起无比的快意，随即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他任由心中悲伤的情绪发酵，在无限膨胀的痛苦和快感里，缓缓跪倒在地，双手紧握成拳，低声呜咽，越来越响，越来越响，最后完全放开自己，大声地哭号起来。 铃，你能看到吗？ 这只是开始，在更远的地方，还有无数信徒挡在我前面，还有名为神灵的敌人挡在我前面。 我一定要把你抢回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第114章 暴露 身后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希兰瞬间止住眼泪，向前一个翻滚，同时抓起地上的治疗药剂，待身体稳定后马上灌进嘴里，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索伦斯特死亡后，凡化剂的作用条件被破坏，希兰体内和灵魂中的凡化剂此时已经逸散掉，失去了效果。 在药剂的治疗下，希兰这具“骑士身体”上无数处狰狞的伤口开始愈合。 当他戒备地看向来者时，却呆滞了一瞬。 映入眼中的，是亮眼而热烈的火焰色长发，眼前这个执剑的美丽少女，不是埃莉安还能有谁？ 希兰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大大松了口气，他疲惫地靠着身后的树干躺下，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你看到了多少？” “从你咬掉他耳朵的时候起。” “那就是都看到了，一直都在旁边看着……真感谢你没有阻止我。” “我对那个骑士没有好感，我知道他，这个人杀过很多魔法师，还有很多普通人，无辜的人，所谓超凡不能对普通人出手的规则，真的很容易逾越。”埃莉安一脸的严肃，“而且，你那么要强，如果我出来帮你一把，你大概会不高兴吧。” “……” 希兰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得保持了沉默。 “这次地狱入侵，是因你而起的吗？或者应该是说，有你参与的一份。”埃莉安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这种事情，我可说不出口啊。” 希兰叹了口气，他没有坚决地否定，其实已经变相地承认了，而他曾写下的纸条、刚刚跟索伦斯特的对话，都已证明他跟这件事有关。 “跟恶魔勾结，是很严重的罪行，更何况，这一次居然有人能构造出这么大规模的入侵，竟然连传奇们都出现了，这件事情很严重，非常非常严重。” “所以？” “如果这件事跟你有关，那我必须抓住你，把你交给议会的仲裁部，找出你背后的那些人。” “这个，恕难从命了。” “你没办法决定这个，你觉得你能够从我手里逃跑吗？” “……”希兰从树根旁站起，很认真地看着埃莉安，“我想试试。” “查尔斯……等等，这个是假名吧？” 埃莉安突然发现，面前这个人对于自己来说是如此陌生，陌生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他的真正名字。 而在此之前，她还一直觉得两人已经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你可以叫我‘希’。” “希……么，这已经不是你能决定的事了，无论是议会，还是教廷，都不可能忽略这场灾难，他们会找出这场灾难的源头，彻查每一个跟它有关的人，他们会挖出你身后的一切，你从哪里来，做过什么，任何线索都会被找出来，然后发掘出背后的任何东西。 你只是一个见习级，怎么反抗得了？ 跟我走吧，跟我去议会，亲自承认自己的错误，还能减轻处罚，作为见习级，你肯定不会是这件事的主谋，不一定会判处很严重的处罚，而且，我看到了，你那种超乎常规的力量，议会也会因此而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为了把我关起来研究么。” “……或许有人会好奇你的能力，但那种事情不会发生，只有你不受外力干扰下自愿才行，不会有任何人强迫你的，我会保证这一点。”埃莉安无意间说出了了不得的话，“而且，你欠我一条命不是么？那个学徒，居然就是你，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的真实身份？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你不是说不需要我还人情么？” “……” “哈哈，开玩笑的，我很想还上这个人情，但不会是现在。 我确实骗了你很多事情，我很抱歉，我想你郑重地道歉。 没有什么躲避追杀的查尔斯，只有一个自私、心怀鬼胎、不怀好意的希，那些所谓的背景，也都是假的。 接近你是为了解析你的那些火焰以学习火元素魔法，以及为了融入骑士的角色里，让我能伪装得更好一些。 我的妹妹就是被索伦斯特所杀死，我要向他复仇，还要向整个教廷复仇。 向那个骑士复仇，是我来到莫莱城，无意间遇到他后才慢慢萌生的想法。 本来我应该在灾难发生前就完成计划然后离开，只是出了点意外，不过还好还是成功解决掉了他，只是，现在搞成这个样子完全不在我的预期之内。” 希兰这么说着，眼神逐渐阴郁起来：“埃莉安，我不会束手就擒的，被议会或者任何一方抓起来都会打乱我对自己的规划，阻碍我前进的道路。 我满心复仇，不择手段，这场灾难确实有我一分力，我为了利益而投入其中，即使手上沾满鲜血，我也不后悔。 这是我亲自选择的道路，我坚信我所选择的路是正确的，至少在现在，没人能改变我的意志。 对不起。” 埃莉安脸上带起阴霾，她有些难过：“你这么做，如果你的妹妹知道，她会高兴吗？逝去之人无法真正地复生，沉浸在过去和悲伤里并不能帮到你。 你想复仇，那就凭借你自己的力量，成为统御，成为传奇，堂堂正正地击败他，此外，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但无论是为了何种利益，你都不应该引导灾难，侵害了这么多人的生命。 我不能看你越陷越深，我要把你拉回正轨。” “多说……无益。” 希兰脚下有了动作，一开始埃莉安还以为他就要动手，不过他只是走到索伦斯特留下的那灰烬旁，蹲下身收集了一点点。 埃莉安静静地看着，她很有自信，双方能达到、能捕捉的速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只要希兰有一点点动手的苗头，她就会以希兰完全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把他拿下。 然而接下去的事情超出她的预期，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一枚传送卷轴突然出现，释放出隐蔽而强大的空间波动，希兰使用了从“人偶”诺顿那里得到的传送卷轴。 这枚只需要精神力就能启动的卷轴在影戒里就进入了预激发状态，刚一出现在外界就发挥了作用。 与此同时，埃莉安身影一闪，出现在希兰面前，伸手向他，却被强大的力量挡住了，空间力量环绕在希兰周围，和卷轴激发出的其他力量混合着形成坚不可摧的壁垒。 埃莉安惊讶极了，空间变得黏稠无比，让她难以接近希兰的身体。 她咬住牙，伸出的手颤抖着，以极度缓慢的速度移动，但只进入空间屏障一点点，就再也无法移动。 这个家伙还有这种道具？ 第115章 逃脱 斗气早已澎湃地运转，少女的身上爆发出惊人的凌厉气息，如果没有空间屏障的阻挡，希兰就会直接被那庞大的气场击溃，他对此毫不怀疑。 只是，现在没有如果。 “再见了，或者再也不见……亲爱的骑士大人。”希兰脸上带着让人讨厌的、仿佛胜券在握的微笑，这么说道。 “别小看我！混蛋！”埃莉安出离地愤怒了。 这枚空间卷轴蕴含了其他作用，因此虽然它的力量很强大，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将希兰传送走，而是稍微停顿了那么几秒。 而这恰好给了埃莉安机会。 她的力量激发到极限，身上出现了奇异的景象，一头赤红色的鸟状虚影在她身上短暂地浮现了一瞬，然后迅速隐没消失。 希兰从未见过这种长相奇异的生物，那凶厉的气息隔着屏障都轻易撼动他的神智，它的身体覆盖着鲜艳的红色羽毛，每一根羽毛上又都燃着艳美的火焰，透过虚幻的身体似乎隐隐能看到其内部七处神秘的璀璨光点。 在虚影发出的清脆啼鸣声中，埃莉安的指尖绽出一点火花，成功穿过障碍，在希兰的手上灼出一个红色的痕迹。 这时空间力量也达到了极致，在希兰被传送走前的那一刻，埃莉安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我会找到你的！可恶的骗子！” 撕拉—— 空间被撕扯开来，跨越遥远的距离，希兰成功离开了萤河领。 而此时，埃莉安站在原地，生气地往地上跺了一脚，把本就不怎么踏实的地面又震出一道裂缝。 她皱眉看着希兰消失不见的那处位置，在刚刚卷轴力量爆发的时候，另分出了一股奇异的力量，沿着某种路径延伸，不知道造成了什么影响。 埃莉安闭上眼感受着什么，但在残留的地狱力量的影响下，她最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叹了口气，只好放弃，无论如何，现在只好先等一等了。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特别久，空中很快又一次爆发出一阵空间力量。 魔法师、神职者混杂的队伍出现在半空，然后嫌弃地看着周围敌对阵营的人，下一刻就各自分开，泾渭分明地再度形成两群人。 大地上的所有地狱传送门开始崩塌，地狱浊气失去了源头的支撑，在希姆埃尔位面的压制下开始迅速消散，而地面上残存的恶魔，也都在被迅速地剿灭。 从萤河领边境向内，规模庞大的、全副武装的军队正蛮横地平推陆地上的一切敌人。 在议会和教廷的要求下，沃恩、森罗斯两大王国，再加上森罗斯北边的凯亚斯帝国，三国各自集结了军队，强大的军事力量进入萤河领，搜捕扫荡正制造杀戮的怪物们，力求最快制止混乱，让萤河领平定下来。 高空中，一名枢机主教盯着议会的魔法师们，说道：“恶魔们已经离开，百臂巨人也被击退，各位是不是应该离开了？越过边境线已经违反了我们之间的协议。” “去你的吧，前阵子你们不是还很拽地派人到我们这边搞事吗！” 那个叫作维斯的青年破口大骂，然后又阴阳怪气地挤兑道：“哎呀，真吓人啊，教廷的领土里，居然出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呢，而且还不是第一次呢，那些信徒们真可怜啊，三天两天的就碰到这种事，话说，你们……是不是不行啊？” 枢机主教恼怒地说道：“胡言乱语！这肯定是你们干的好事，最开始就是你们先发现了地狱位面，触动了众神的封印！” “我胡言乱语？你才是在鬼扯吧，老家伙，先不提你胡说八道的什么封印，脏水这就泼到我们身上了？我看你是皮痒了，想跟我打一架是吗？” 维斯骂骂咧咧地撸起了袖子，大有一副只要你敢说个“是”字就冲上去拼命的劲。 那名枢机主教涨红了脸，神力涌动之间就想动手，但是马上又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憋了回去，冷哼一声：“事关地狱位面，我们允许你们短暂地停留下来调查一段时间。” “哈！怂了。” 维斯乘胜追击，乐呵呵地嘲讽道。 只不过这次枢机主教不再理会他，维斯没劲地啐了一口，转身对身后那群魔法师扬扬手，说道：“你们都听到了，他们说允许我们在这里玩几天，想干什么就去干吧，咱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在神棍们这里晃悠的。” “哼，你们整天鬼鬼祟祟地潜入神的领土，想谋划什么东西，还在这假惺惺的。”一名女性主教忍不住了，“维斯，你不要太嚣张，如果你们触犯了什么规则，我们有理由抓捕你们。” “你们还记得我叫维斯啊，那你还记不记得我晋升传奇时议会给我起的称号？记不记得你们裁判所的净化序列第一位写的是哪个词？你还敢挑衅我？神棍就是神棍，真是不长记性！” 维斯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长袍被拉了一下，他扭头一看，发现是那个银发的女性，立刻挂上了笑容，一改咄咄逼人的气势，转而变得像温顺的白兔。 “咋了？” 维斯接过一条闪烁着光芒的项链，几秒之后，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好吧，散了散了，该留留该走走，我有事情要办了，告辞。”青年警告地看着那群主教，“我们可以在这里自由行动几周，这可是你们说的，要是有人告诉我你们瞎找麻烦，我不介意拉几个人再跟你们打一场。” “你别得寸进尺，三天！最多三……”最开始领头的枢机主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群魔法师同时离开了，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向四面八方射去，有的人更是直接使用魔法，以空间折跃的方式离开了。 “该死的异端！” 领头的主教忿忿不平，但最后也只是挥挥手，遣散了枢机主教们。 地面上，埃莉安气鼓鼓地收起项链，下一刻，身穿黑红色长袍的青年和银灰色长发的女骑士出现在她身边。 “赫蒂姐！” 埃莉安眼睛一亮，扑到那个女骑士怀里，从刚出现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的女骑士第一次露出微笑，轻轻抚摸埃莉安的脑袋。 “小埃莉安的旅途愉快吗？”维斯笑眯眯的。 “一言……难尽。”埃莉安把头埋在赫蒂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道。 “混蛋！我有件事跟你说。”埃莉安闷闷不乐，把关于希兰的事情说了一下，隐去了部分细节，并且再三要求维斯不许让人伤害他。 “哦哦。” 维斯一边听一遍连连点头，他闭上眼，伸出一只手：“包在我身上。” 只是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无可奈何地说道：“不行，某种力量抹掉了他的所有痕迹，即使是我也没办法还原出来，能做到这种地步，施展那种力量的人至少跟我一样，是个传奇。” 埃莉安愁苦地再叹一口气。 “不要担心啦，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大人来办，我会尽力追踪你说的那个人，当然，按照你的要求绝不伤害他，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不过，小埃莉安是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吧？真有意……” 维斯话说一半，被埃莉安危险的眼神一蹬，很明智地憋回自己的话。 “只是朋友，只是我很想帮他一把。”埃莉安很认真地说道。 “好好好，朋友朋友，这里也没什么事了，那我们就走了？你也可以继续你的旅行了。” 埃莉安和维斯挥手告别，逐渐走远了。 “你在骗她。”女骑士一针见血。 “在世界第一可爱的赫蒂面前，我真是没有任何隐私呀。”维斯无可奈何地摊摊手，“只骗了一点点，我不打算帮她追踪那个男孩。” “那么如果别人找到他呢？” “呵呵，我可是说过我找不到痕迹，你觉得还有别人能追到吗？” 赫蒂不再说话，目光毫无波澜，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在好几百公里之外，一片森林里，希兰被空间卷轴从半空丢了下来，在落地确认周围安全几秒后，他立刻开始运行零环回路，变成魔法师模板。 当他在森林里走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停下脚步冥思苦想，他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莫莱城外的森林里，一只麻雀发出了凄苦的惨叫。 “【希！兰！你这个负心汉！】” 第116章 暂留 萤河领地狱入侵事件一周之后，这里居民们的重建工作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在这场浩劫中，萤河领死亡将近二十万人，人口一下子缩减差不多十分之一，人们在悲伤地同时，也开始努力地遗忘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在一座小镇郊外的森林里，一个黑发赤眼的少年，跟一只灰扑扑的麻雀同行着。 此时，那只麻雀口吐人言，不停数落着少年。 “为什么不带我走！可恶！为什么把我一只鸟丢在那里！你知道这对一只年幼的小鸟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吗？” “……我已经道歉了。”希兰自知理亏，“而且那个时候情况紧急，我也没办法。” “【可恶，不仅没带我走，还不让我发个火球爽一爽，打了只boss，我连助攻都没蹭到啊！】” 罗恩又在说他那奇怪的语言了，虽然希兰听不懂意思，不过其中恼火的意味还是能品出来的。 “算了算了，反正都过去了，罗恩大人宽宏大量，原谅你了。 啧，所以现在呢？” “什么？” “接下去啊，接下去咱去哪，干什么？” “嗯，慢慢走吧，为了找你，我又回了一趟萤河领，还好你能感应到我的位置，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找多久，萤河领里没有属于夜幕的据点，所以我们去沃恩，找个有传送阵的城市，然后回柯洛厄一下。” “喔，那个藏了很多坏比的地方是吗？很不错，你成功勾起了罗恩大爷的好奇心。” “快到晚上了，按照地图，前面应该是有一处小镇，先在那里休息一晚吧。”希兰盯着手中的地图，分辨了一下自己前进的方向，确定没有走错。 离开树林，面前豁然开朗，一座小镇出现在“两人”眼中。 小镇的路口有一处简单的哨卡，不过此时却没有人守在那里，让希兰和罗恩得以长驱直入，畅通无阻。 进入小镇后，希兰却听到了一阵喧闹声，来自小镇中央的喧闹声。 这阵不寻常的喧闹让他忍不住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在经过几条街道，抵达镇中央后，他看到两头凶恶的老虎，正被十几个镇民围拢在中央。 这两头老虎气息强悍，体型庞大，显然受到了魔力的影响，或许只差一步就能蜕变成为真正的超凡生物，也因此，那几个镇民是很难阻挡它们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镇民们身上没有盔甲，最多只有粗糙的皮甲，手里拿的大多数是叉子镰刀之类的农具，地上甚至已经躺了一个人，他身下积了一摊鲜血，生死不知。 闻到血腥味的老虎更加激动，眼睛闪烁嗜血的光芒，大声咆哮，震得镇民们恐惧地齐齐后退。 当其中一头老虎低伏身体蓄力，即将发起进攻时。 一个身影闯入场中，不仅吓了镇民们一大跳，也让两头老虎不安起来，正在蓄力的那只一激动，朝着闯入者扑了过去。 两三个镇民不忍地别过头，不敢看即将出现的残忍场面，但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听到预想中人的惨叫声，反而是听到老虎的哀嚎。 镇民们惊讶地看到闯入场中的少年，手持着一柄铁剑，跟老虎错身而过，以极其轻松的姿态卸掉了那头老虎的四肢。 顷刻间，老虎血流如注，在地上淌了一大滩鲜血，很快就不再挣扎。 没过几秒，另一头老虎被一剑枭首，步另外一只的后尘，迈入死亡的终点。 希兰毫无压力地收起剑，虽然现在是自己真正的身体，魔法师的身体，不过对付两只没成为超凡生物的老虎，也是简简单单。 所谓魔法师身体孱弱，那不过是和骑士这种注重身体的超凡职业相比罢了。 目前为止，任何一种超凡力量体系中，任何一个超凡者的肉体，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有着超越其想象的强度。 举着钢叉的镇民们目瞪口呆，好几秒后其中才有个人大着胆子凑上去。 “是圣廷里的神侍者大人吗？” 希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没错，我隶属于光耀神殿，侍奉伟大的光耀之主，愿光耀之火长明，愿众神庇佑你们。” 听到希兰肯定的回答，镇民们高兴极了，现场有些喧闹起来，原来躲在其他地方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出来，聚成人群围观那两头巨大的老虎和希兰。 很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过人群，找到了希兰。 “尊敬的大人，能得到您的帮助，深感荣幸，十分感谢您出手相助，请跟我来，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希兰没有拒绝，跟随老人朝某座房子走去，在路上，他得知这个老人是这座小镇的镇长，负责管理镇子里各种事务。 在一间灰色石砖搭砌的房屋前，镇长打开门，邀请希兰进入屋里。 老人倒了杯水给希兰，先一步问道：“神侍者大人是刚好路过这里吗？” “没错，我希望暂住在这里一晚上。” “那肯定是没问题的，更何况您还救了我们，大人身上一定是有任务在身吧？” “嗯……没错。” 老镇长听到希兰语气有些变了，连忙解释道：“大人千万不要误解，我无意过问您的私事，我……” “咳咳，就叫我希就好，不要加大人。” “好吧，希大……希先生，我只是有件事想说，希望您能帮帮我们，但又害怕耽误您的时间精力。” “什么事情？” 老镇长叹了口气，开始讲述小镇的烦恼。 在一周之前的浩劫里，很多个地方都损失惨重，而这座小镇亦如此。 虽然恶魔们在降临之后就直接向着那些未激活的传送阵和各个城市靠拢进攻，没有太过理会大地上零星散布的各种小村庄小镇，但依然有几头恶魔路过这里，而且凭着心情闯了进来想大肆杀戮一番。 在这人口稀少的小镇里，防守力量不多，甚至只有几个被教廷指派到这的见习神职者，除此之外再无超凡力量，但他们还是努力地反击，成功杀死了所有入侵的恶魔。 但每一个神职者都不幸地死在了那场战斗中。 在来自地狱的怪物们被驱逐之后，其留下的痕迹并没有被完全消除，受地狱浊气的影响，森林中的动物们比起往常变得更加躁动嗜血，最近连续不断有陷入混乱的动物向着小镇发起冲击，今天更是来了两头巨虎。 “我们镇在灾难发生的那天就死了三十多个人，每个人我都叫得出他们的名字，就那么都走了，神侍者大人们也都牺牲了，这一周来还时不时出现伤亡，单凭我们无法守住镇子啊！” 老镇长说到伤心处，止不住地落泪。 希兰看着这一幕，心情也变得有些低落。 “我收到来自圣廷的信，他们会派出其他神侍者到镇子上常驻，但是要再过三天才能到，今天看到您来到这，所以我在想如果您不介意，希望您在这里暂住几天，帮帮我们。” 希兰沉默了数秒，说道：“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帮你们的。” 老镇长喜出望外，连连道谢，不过老人越是如此，希兰心里却越有些难受。 总之，希兰决定暂时住在镇上两天，保护镇民们的安全。 第117章 内心所想 小镇上靠近中央小教堂的一栋屋子里，希兰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前方镇民们忙忙碌碌的身影，过了一会，罗恩扑棱着翅膀落到他的手旁边。 教堂在灾难里损毁了，镇民们试着修了一点，但有些地方他们是没有资格擅自去修补的，只能等教廷派来人手，再继续重建，同时镇上也有一些房屋被破坏，这些也都需要时间和精力去修复。 不死鸟斜着眼撇了希兰一下，说道：“既然知道自己会难受的话，为什么当初还要去做呢？你这家伙，就是那种硬不下心的类型，一看就不是那种当大魔王的料。 既然不能做到冷血，那就不要强逼自己了，嘴上说是不后悔，不过在看到自己所做事情造成的后果时，心里会难受，那跟后悔也没什么差别了吧？” 希兰没有说什么，保持着沉默。 而罗恩越来越起劲，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它摇晃着脑袋，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是吧，我都说了不要惹那个什么索伦斯特，等你以后变强了，再一指头碾死他，你要是这种自信都没有，那凭什么救你妹妹，凭什么杀那些什么什么神？这就是强者的气魄啊！” “……” “或者你可以想想，那个埃莉安不是说索伦斯特以前杀了很多人嘛，你杀了他，就等于间接救了好多人，怎么样？这不是平衡了？不然你以后多杀点恶魔也行嘛。 反正你做都做了，以后不做类似的事情不就行了，难不成你还要自己砍死自己谢罪，或者天天唉声叹气？那还救不救你妹了。 这件事情，是必定会发生的，你掺不掺进去，根本就对这个结果没什么影响，相反，你现在还留下来帮他们守镇子，已经很善良了，如果是我，我大概会赶紧跑路，那个女孩还在找你呢！ 作人，要自私一些！” 希兰有些无语，看了罗恩一眼：“你这家伙，大概比我更适合当恶棍。” “过奖过奖。” “这不是在夸你。” “不是吗？” “当然不是。” 希兰靠在木栏杆上，手指搭在一起变成了尖塔的样子，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继续说道：“你说对了一点点，看到这些镇民，我确实心里不舒服，不过，如果再让我重来，我还是会选择参与进去——正如我说的那样，我并不后悔。 有点矛盾吧？我自己也这么觉得，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自己的行为给别人造成伤害时，自己会觉得不安，是理所当然的吧，我也不例外，更何况我做的这事，实在是…… 但无论怎样，我可是不顾一切想要完成自己的目标的，在目前，这种想法，压过了我的负罪感。 以前我说过我要不择手段，不过现在看来，我好像不太不适合那个路子，总之，以后我再碰到这种情况，会更仔细地考虑，起码不要像这次这样看到他们遇到的事情，我会难过吧？ 当然，或许将来我会做出更糟糕的事情，彻底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不，或许其实已经算是了，在某天我会被架上审判庭，被施刑、被处决，但在那之前，就让我，一直尽我所能地前进吧。 如果有机会，或许可以让你也见见那座叫作青之碑的东西，非常的……美丽、神秘、而且强大，你肯定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吧？比如找回自己的记忆？ 我想复活铃，也想一直变得更强，强到能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可以保护她，也可以保护我自己，保护我看重的一切……啊，我又想起救你那天的事的，太糟糕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永远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至于这次，你就当我看到索伦斯特，一时冲动脑袋发热好了，以后我可不敢再做这么冒险的事情了，大概？ 综上所述，笨鸟，你想太多了。” “哇！那你为什么不打断我，还让我一个人讲那么久，故意想看我出丑是吧！” “谁知道呢？你猜？说不定，我其实很在意很难受很后悔，并不像我刚刚说的那么轻松？”希兰这么说道，嘴角挂起恶趣味的微笑。 “你这个变态妹控，性格太恶劣了。” 正当两个人拌嘴的时候，下面传来叫喊声。 “嘿——希先生！” 希兰朝下看去，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 当他下到一楼，打开门之后，看到了端着宽大方形盘子的女孩，她比希兰矮一个头，穿着普通的白色布衣，亚麻色长发扎成马尾辫垂在肩上，面带着灿烂的微笑，看上去朝气蓬勃。 “你好，我是镇长的孙女，我叫简，我爷爷看快晚上了，就让我带了些食物给你，晚饭比较简单，实在抱歉，毕竟最近镇子里事情比较多。” “……谢谢。”希兰接过放着水果和烤肉的盘子。 “您在跟谁说话呢？听说您是独自一人来镇上的吧？” 简仔细观察着面前这个少年，她有些好奇镇民们说的轻松解决掉两头巨虎的人是什么样的，虽然以前也见过神侍者，不过那都是一直呆在镇上的，早都看腻了。 “啊，是我在路上捉到的一只鸟，会喷火，会学人说话，挺有意思的，想看看吗，进来坐一会？” “不了，谢谢你，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简微笑着拒绝了，能看一眼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就行了，自己不应该打扰对方太久，毕竟对方是神侍者，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神侍者的身份，长得挺帅，眼睛很漂亮，乐于助人…… 真是美好呀。 简挥挥手，跟希兰告别，然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她心情很愉快，能有人来镇子里帮忙，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的两天，平静而毫无波澜。 希兰陆陆续续又帮镇民们击杀了几头陷入混乱的动物，还宰了一只刚刚进入一环范畴的超凡生物，得到了镇子上所有居民的敬重。 凭借他现在的境界，面对这种最低层次的超凡生物，并不需要使用魔法，只要铁剑能削开对方的肉体，他就能轻松将其虐杀。 十环灵魂回路体系，上位对下位具有统治力，在同一环的层级里，这种统治力依然存在。 不考虑一切外在因素、能力克制、能力侧重，即使是上限与下限相差最小的一环见习阶段，不同超凡者之间也会出现一方的战斗力完全碾压另一方的情况。 夜色逐渐浓郁起来，希兰站在窗台边，看着天上的云朵缓缓移动，最终遮住了银月。 按照老镇长所说，明天上午，教廷委派的新神职者就会到达镇子，那么希兰差不多是时候该走了，不然双方一碰，说不定自己魔法师的身份很容易就露馅了。 他已经决定，在黎明时分，就离开小镇。 月光下，希兰的身上开始浮现一层深蓝的色彩，很快他褪去原本的面貌，变成了骑士“查尔斯”。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仔细观察着手背，那个地方有一道红色的、淡淡的、鸟状的痕迹，是那天被埃莉安的火焰灼烧所留下的，一直都没有消失掉。 在治疗药水的帮助下，这具身体也逐渐恢复了伤势，不过碍于他手上那道痕迹，他一直不敢保持这具身体太久。 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某种有追踪作用的斗技之类的。 只是，这么多天以来，每次变成骑士模板，都从来没见它有什么反应，当然不排除它起作用时不会出现异状。 不过到目前为止，这道印记显然没有在起作用，否则凭埃莉安的力量，肯定在短时间内就追到自己了。 端详了片刻，希兰打算变回魔法师模板时，他似乎看到手背上那红色印记闪烁了一下。 什么？ 希兰警惕了起来，不再维持骑士模板，立刻变回了魔法师，心里不安升腾起来，他觉得那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急匆匆地走进屋里，叫醒了早早睡下的罗恩。 “可能出事了，我们得现在就走。” “什么……啊？！”罗恩很不高兴地从枕头上爬起来，无可奈何地扇动翅膀跟随在希兰身后。 离开屋子前，希兰脚步停顿了一下，拿出一个袋子，在里面装了一些银埃尔，然后写了张纸条压在袋子下面。 夜色之下，一人一鸟再次踏上旅途，悄悄离开了小镇，没入森林之中。 清晨时分，简如同前两天那样，端着简单的早餐来到房前。 今天有些奇怪，她敲了好久的门，都没有人来开。 简放下盘子，轻轻一拉，发现门只是虚掩上，并没有锁住，她有些讶异地走进了屋子里，很快就发现了桌上的袋子纸条。 第118章 融入 “因为任务原因，不得不离开了？”老镇长从简那里接过纸条，细细阅读起来。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走了，那就走了吧，可惜我们没办法好好感谢他，真是好人呐，大人还留了这么多钱，想帮我们重建镇子，或许他提早离开也是不想看到我们推脱拒绝他的好意。 既然神侍者大人这么想，那我们也只能接受了，神侍者都拥有神奇的力量，不想被我们找到，我们大概是不可能找到他的。” 简认同地点点头。 如计划那般，新的神殿骑士和牧师来到了小镇里，小镇又重新有了安全保障，而又过了一天之后，小镇又迎来一名新的旅人。 “你好，请问……” 老镇长看着面前这个有着火红色长发的漂亮女孩，很是惊讶。 在刚刚，森林里又冲出了两头超凡生物，而正当新的神侍者和超凡生物打得势均力敌时，这个女孩忽然出现，随意一剑就斩杀了两头超凡生物，还让神侍者们恭敬地对待。 在听完女孩的话之后，他心中了然，原来她跟之前那个少年是一块的。 老镇长很痛快地说了所有关于希兰的信息，而简也在一旁补充，希兰这几天做过的所有事，都被一字不漏地说出，被告知给埃莉安。 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东西后，埃莉安礼貌地道谢，然后进入了森林之中。 简有些羡慕地看着埃莉安远去的背影，老镇长察觉到她的目光，说道：“那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啊，你想成为神侍者吗？简，或许你也有那种潜力，很快你的年龄也够进行尝试了，说不定你就能加入到圣廷之中。” 简重重地点头，开始憧憬起未来。 这时，镇长才发现，自己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多了一袋钱币。 而埃莉安进入森林之后不久，就放弃了步行，直接在森林上空飞行，同时谨慎地用自己的精神力搜索地面。 可恶的骗子，粗心大意的家伙，我找到你的痕迹了。 她有些气恼，那天成功在希兰身上留下的印记并没能按照预想中的那样完美发挥出效果，而是模糊不清时断时续，难以界定距离远近，只有大致的方向，让她无法定位希兰的位置。 在最近，她得到了最清晰的一次感应，马上就开始动身，沿着地面搜索，总算是得到了一点信息。 阻碍她进行搜索的其实还有一点，正常情况下，教廷是不允许“野生”的超凡者们随意进行大范围精神力扫荡的，对于专精以及更强的超凡者的监控更是严格。 这导致她只能在比较近的距离，使用精神力低效搜索，否则，以她的实力，精神力随意铺开，覆盖个几千平方千米的土地还不是轻轻松松，那样很快就能找到希兰。 在以前，在议会，她还可以在胡来，但在教廷的领土上是绝对不行了，一旦精神力强度越界，很快就会有人前来处理。 …… 三天之后的夜里，希兰和罗恩在森林中停下休息。 希兰没有点燃篝火，而是在地下挖了个洞，在里面点了一盏烛灯。 在之前，他心里隐隐有感觉，埃莉安说不定已经追来，于是尽量抹去脚步、痕迹，偏离原本的前进方向，尽可能改变路线，宁可绕远路，就是为了减少暴露的风险。 目前来看，自己的决定应该是没问题的，应该已经成功甩掉她了。 半躺在岩壁上，希兰闭上眼沉浸到意识海里，开始冥想，在脱离了莫莱城那种生活之后，他已不再使用药剂来让自己一直保持清醒，而恢复了正常的作息，通常在晚上进行冥想，然后逐渐进入睡梦中。 成为超凡者后，很多原本需要的生命活动，睡眠、进食之类的，都可以大大减少，越强的超凡者，就越能脱离这些生命活动。 只不过，绝大部分人，依然还是保持着和普通人差不多的作息和生活习惯。 至于希兰，以他现在的境界，依然是有睡眠需求的。 将自己的精神沉入意识海之后，他把注意集中到了零环回路上，它跟原来相比，不太一样了，在其容纳模板印记的空间里，多出了一样东西。 零环回路的“轨道”上，原本只有魔法师模板、骑士模板的印记，现在还多出一个在精神力感知中像是个小光团一样的东西。 希兰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只是那天使用传送卷轴撤离萤河领之后，在晚上冥想的时候，突然发现零环回路多了这个。 最开始，激活与零环回路建立的联系后，精神力对零环回路的刺激并没有让光团出现什么特别的现象。 那时候，他有些迟疑不定，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想其他办法去试探、去刺激。 对于未知的东西，人天生会变得谨慎。 当后来他平定心神后，心中出现了莫名的感觉，就像当初在青之碑那里那样，自然而然就产生了想法。 我可以选择，接受这个东西？ 可是这是什么东西？接受了会有什么后果？不接受又会怎样？ 突然在自己意识海里发现这么个东西，希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意识海是人类身上最神秘的地方，比起灵魂还要神秘，至少魔法师们还能开发出和灵魂有关的魔法。 而对于意识海，却没人知道因何形成，具体如何运作，除了容纳灵魂回路还有什么功能？只知道它是每个人超凡力量的起源之所，会反映出人的内心，和心灵、和灵魂都有关系。 在意识海里突然出现不认识的东西，任何人都会感到不安。 希兰从发现光团的那一天起，一直犹豫到了今天，已经快要两周了，在这期间，光团并没有发生任何异状。 也就是说，如果不去管它，它大概会一直这么沉寂下去，但也有可能在某天忽然引起什么效果，未知的效果。 如果激活零环回路，应该能提前引发那未知效果。 这么多天以来，希兰已经无数次像今天这样纠结了，是放着不管，还是大着胆子试试那是什么东西？ 而在今晚，他最终下定决心，要触动光团。 既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那么不如让自己亲自来决定其中一项不确定的因素。 他定下神，用精神力引动了零环回路。 光团崩解了，某些他感觉不到的东西开始迅速流动，涌向四面八方，融入上空的倒悬之海，融入大片大片的虚无中。 下一刻，希兰突然被“弹”出了自己的意识海，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猛地张开眼睛，却看到了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繁复无穷，没有规律的色彩混杂在一起，一切似乎都蕴含着某种信息，但又混杂在一块无法辨别。 耳边传来无数声音，像是虫叫鸟鸣、像是呐喊哭泣，各种声音也如眼前的光色一样混在一块。 不只是眼睛看见的、耳朵能听的，还有触觉、嗅觉、精神力、情绪、甚至记忆，在希兰身上，所有人类能用来感知、记录世界的手段或者说能力，一瞬间被填充得满满当当。 像被同时投入锅里，狠狠地搅碎成浓汤，而希兰的精神，亦是其中一味原材料。 混沌的感官浪潮在一瞬间彻底淹没希兰，让他失去了清醒和思考的能力，完全陷入了无知觉的状态。 第119章 失控 在地洞里，罗恩懵懵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希兰此刻正紧闭双眼，身上深蓝色一阵浮动后，开始聚集压抑的、强大的气势。 很快罗恩就想起来，这种富有特色的压迫感，它在一个人身上感觉到过——已经被希兰亲手杀死的裁判所骑士索伦斯特。 它有些恐惧起来，种种曾经看过的东西在脑子里浮现。 “【卧槽？怎么回事？夺舍了？】 别吓我啊，希兰！快醒醒！” 罗恩扇动翅膀，想靠近希兰，却被无形的力量阻挡住。 希兰身上所散发的气势越来越强，这波动在平静的夜里宛如一盏明灯，愈来愈亮，而这个时候，对于他自己，却是正苦不堪言地挣扎着。 那近乎无穷无尽的感官刺激，被搅在一起塞给他，让他遭受无比巨大的折磨，充盈的、混乱的、常人难以想象的刺激几乎把他冲击得精神崩溃。 实际上这阵感官狂潮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短暂地爆发了一瞬，但却依然是巨大的痛苦。 并且，在这一瞬，带有感觉时间的感官刺激，让希兰觉得这一瞬被拉长了无数倍，灵魂、精神仿佛都被痛苦塞得满满当当，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更糟的是，他甚至没有发泄痛苦的办法，只能被动地接受摧残。 意识海里，希兰的意志静寂地漂浮着，但在他的感觉里，自己却在另一片黑暗之中。 好黑…… 什么都感觉不到…… 已经，过去几年了？ 那种，看到听到摸到嗅到的感觉，持续几年了？ 希兰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那种奇异的痛苦里煎熬了很久，不断从无意识状态醒来，在痛苦里沉浮，再回到无意识状态，如此往复，重复循环。 最开始，他除了接受痛苦，再无法进行其他事情，但渐渐地，在不断的轮回中，他学会了一件事：计数。 每一次醒来，他都会开始计数，计上十亿、百亿次甚至千亿次，在这种奇异的感觉中计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些感官刺激每一刻都在变化，每一刻都能带给他不同“特色”的痛苦。 悲伤和憎恨是痛苦，疼痛和麻痹是痛苦，满足、欢欣、兴奋、舒适，这些也是痛苦，各种各样的体感和情绪，都是痛苦的体验。 在不知多少次醒与梦的重复之后，希兰终于脱离那近乎无穷无尽的折磨。 现在他所感受到的沉寂的黑暗，和之前相比，简直美好得让人沉醉，让他只想这么一直静静地等下去，此时的他，已经忘记自己因何承受那些痛苦，也不知道接下去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不知又过了多久，寂静终于开始褪去。 潮汐涌动的“声音”传到希兰的精神具象上，此外还有细碎的、淅淅沥沥的雨声，只是他依旧只能感受到一片黑暗。 下一刻，他“看”到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了一个影子，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分辨出对方的样子。 漆黑的、厚重的盔甲从黑暗中浮现，慢慢显露出更多细节，狰狞而富有张力的线条、全覆式的头盔，以及……一枚十字形血色徽记。 好熟悉…… 希兰仍然有些迷惑，这道身影给他熟悉的感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这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在潮汐和雨的伴奏声中，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找回了一点记忆。 索伦斯特？！ 希兰很惊讶，那个裁判所骑士，理应早就死在自己手上了，早就被自己给掐死……不，不对，似乎不是掐死？无所谓了，无论怎样，他很确定，索伦斯特已经死了。 这不是索伦斯特。 这是我自己。 在希兰心中想法出现的那一刻，面前的黑色盔甲开始飘零、飞散，露出包裹其中的身体。 在这一刻起，他突然就有了两个“视角”，看到了两个不太一样的自己，一个是眼神迷蒙、四肢无力的自己，一个是表情冷漠、血腥气弥漫的自己。 两个“我”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对视。 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黑色的盔甲悄然再次浮现，另一个希兰伸出了自己的手，缓缓地没入了眼神迷蒙的希兰胸膛内。 希兰同时以两个角度，看着穿入自己胸口内，包覆着盔甲的手，猛然感到，黑暗迅速地褪去，细微的潮汐声和雨声变得明显。 顷刻之间，他重新感受到了，四周的一切。 他还在意识海里，但头顶那片混沌海洋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不断地蒸发出水汽向下沉降，并垂落下一条条粗大的水柱，最终全都在无穷深的下方凝聚成云气，再化作淅沥的雨水，从下往上落回海中。 而穿着黑色盔甲的自己，正爆发出澎湃的气息，散发出强大的光和热。 一切开始向下移动，不，应该是自己在向上移动才对！ 扑通一声，两个希兰都沉入意识海空间上方的海洋里，潮汐和雨水的鸣响变得越来越遥远，而其他声音开始靠近。 森林上空，罗恩惊恐地看着希兰，他身上正不断涌现出巨量的神力，晦涩的波动穿出上万米，然后很节制地自行泯灭在空气中。 这上万米内的几乎所有人，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者，都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以他们的层级，甚至不够资格察觉到这波动。 但有一个人，察觉到了这不寻常的波动，并且迅速向着这边靠近。 希兰四周，接近失控的神力，在几百米之内来回激荡，最终塑造出一个结界，在结界内，每一棵树、每一只动物的身上，都出现了另一个影子，微弱的光在无数次奇异的折射中，形成的影子。 在结界彻底形成前的一秒，埃莉安堪堪闯入其中，一眼认出结界中央那个身体上正逐渐浮现出盔甲的身影。 “找到你了，希！” 罗恩彻底傻了，才刚刚安定下来不久，怎么又搞了这一出？ 希兰转过身，冷酷到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钉在闯入结界空间的不速之客身上，让埃莉安的心不安地颤动起来。 她感受到了希兰身上强大的气势和神力，感受到他身上涌动的远比自己还要强大无数倍的力量。 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希兰身上的力量很强，但埃莉安却有另一种感觉，他现在的状态很像是正式级向专精晋升的那个特殊过渡阶段——升华期。 灿烂无比，但却带着浓重的死气，而且极端、不稳定，像绚烂的流星，不停燃烧的同时也是在向枯竭更近一步。 必须得阻止他。 埃莉安并没有多想，没有在乎自己能不能挡得住，只是下意识认为自己必须让他退出这种暴走的状态。 抽出腰间悬挂的单手剑，少女的身上燃起艳丽的火。 像是扑火的飞蛾一般，光流划过天空，向着那具黑色盔甲奔袭而去。 第120章 玩弄 希兰跌入海洋，他的意识在哗啦啦的水声中回到现实，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但此刻他觉得有些奇怪，身体不像是自己在操控，但却又真实地是在由自己操控，这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实在是太怪异了。 他细细地感受着周围的世界，有了跟从前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每一缕，每一分元素的流动都了如指掌，它们之前从哪来，接着又要到哪去，也都能在瞬间明了，尤其是空气中并不算多的光元素让他最为敏感。 脚下的森林中，树上摇曳的枝条、地上爬行的小虫、隐藏在草丛里的动物，一切都在强大的精神力下无所遁形。 他还感受到空间中另外一些东西的存在，难以表述的、抽象的、形而上的东西，它们无处不在，约束着一切的运转，控制万物的“生”与“死”。 而自己似乎很容易就能触动那些东西，以达成自己所期望的结果。 这种仿佛统管了一切，掌控万物的感觉，让他沉醉。 原来是这样的吗……世界，原来是这么运转的！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几乎是自然而然的，他身上的神力逸散开，形成了笼罩在周边的结界空间，同时也发现了突然间闯入的那个少女。 埃莉安？ 希兰将自己的注意放到那个赤发的少女身上，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每一缕气息的运转，每一点力量的移动，每一寸肌肉的蠕动发力，以及积聚起来的气势。 在看到埃莉安以缓慢得让自己想发笑的速度飞来之后，他无所谓地偏偏脑袋，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在对方靠近之后，伸出手夺下了她的剑，五指握在剑身上一用力，这柄蕴含着强大魔力的道具破碎成无数碎片，哗啦啦地从空中掉落。 想攻击我？ 是敌人么，那就杀死她吧。 首先，只要抽离她身上所有的光就好了，希兰伸出手，不太熟练地操纵着神力，但突然意识到自己生疏的动作后，他改变了注意。 为什么会这么陌生？ 没关系，熟练一下好了。 于是，对这具身体和自己所拥有力量并不怎么熟悉的希兰，开始以吃饱的猫玩弄老鼠的姿态，一边轻松挡下面前少女的攻击，一边开始探索自己的能力。 埃莉安尽自己所能试图瓦解希兰的行动力，但反馈却不尽人意。 她的所有攻击在希兰面前都软绵绵的，就如曾经希兰在她面前一样，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其他什么，都被全方位碾压。 甚至就连自己拼尽全力释放出最强大的火焰，对方只要粗暴地以纯粹的神力洪流就能熄灭掉。 浓浓的无力感萦绕在她心头。 而另一边，希兰却是越来越得心应手，各种神术信手拈来，看似混乱，实则有序地并行穿插，落在埃莉安四周的空间上，并非他不慎打偏，而是故意如此，否则任意一道都将重创埃莉安，让她立刻失去战斗力。 “神以祂的大能、公义、慈爱、威严统管万有，人必因寻求祂而得到真正的满足。 …… 伟大的主，您是高塔、是明灯、是导师，驱散我的迷茫，指引我的双脚前进，教会我的手指打仗，我愿化身您手中最锋利的剑，扫荡世间一切异端。 ……” 希兰虔诚无比地念诵祷文，眼里却是一片冷漠。 结界内的森林早已消失，被夷为平地，无论动物还是植物都早已消逝在炽烈的光芒里，然而那被烧灼得琉璃化的地面上依然有闪烁着的虚影，那些物体被折射出的“影子”仍然还存在着，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点一点变得凝实。 这意味希兰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强，掌控力也在不停升高。 但让他不太满意的是，不知为何，自己心底似乎有些抗拒这种行为，抵触自己对力量的掌握，那种感觉一开始若有若无，但似乎正渐渐变得明显，就像一条让人不舒服的小虫子，难以忽视。 真是让人不悦。 盯着在神术形成的风暴中艰难抵抗的埃莉安，他突然生出一丝不耐，是时候结束这场无聊的战斗了，不，这根本就称不上战斗，只不过是在自己的仁慈下，给予对方最后感受生命的时光罢了。 刹那之间，围绕在身体周遭的神术同一时刻消失不见，好像刚刚都只是幻梦泡影，但埃莉安的危机感却一下子升得更高，不待她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 砰！ 少女的身体从半空坠向地面，穿透大地将近百米，在她全力激发的力量下才堪堪停止。 勉强止住下坠趋势后，她的嘴角溢出一道鲜血。 在这一击之前，希兰的所有攻击都不过是玩票性质，只是不断消耗她的斗气和体力。 但这一次攻击，真真正正重创了她，只是这一下就让她几乎失去反抗能力，虽然外表看上去没什么损伤，但神力已经入侵体内，轻易压制得斗气无法流动，在身体里可是她的主场！ 希兰越来越烦躁，心底那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抵抗力量骤然升腾，他可以断定自己的精神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杀掉埃莉安之后，该检查一下灵魂和精神了，至于之后要干什么呢？还没想好，不过没关系，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杀掉…… 杀掉？ 希兰恍惚了一下，再次回过神时，手掌已经握住埃莉安的喉咙，将她提起，神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到她体内，彻底阻断其斗气的运行。 双手以非常缓慢的速度逐渐收紧，神力的输出也原来越强，其实只要一次爆发，甚至不需要接触她，希兰就能杀死她了，但他现在好像更倾向于以这样以残忍的方式让敌人死去。 在用力的同时，希兰仍然在思考着，为什么感觉那么怪异呢？ 埃莉安一只手握住希兰的手腕，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的另一只手搭在腰间，却迟迟不能下定决心，用了那些东西的话，他很可能会死的…… 希兰盯着埃莉安的脸，心底一直挥之不去的那种感觉愈发强烈。 在某一刻，像是没有色彩的黑白画作被涂抹上鲜艳的颜料，无数的记忆流动、融化，渲染上颜色各异的光华，真正变得生动，变得灿烂，让他开始在意起来。 她是谁来着？我又是谁？ 她是埃莉安，我是希兰，有什么问题么？ 等等，等等…… 她是埃莉安，我是希兰！ 一直毫无波澜的心灵掀起惊涛骇浪，没有感情的瞳孔里浮现出错愕，希兰醒悟过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坚硬、冷酷、无情，不似人体。 我他吗的……在干什么啊！ 松开，给我松开啊！ 希兰脸上出现狰狞的神色，他的左手握住自己伸出的右手，澎湃神力涌动之间，咔嚓一声，右手从小臂中央断成两半，炸出一小团血雾，两人分离开来。 埃莉安的身体没了支撑，向下落去，握在她脖颈上的断手迅速崩解，化成零碎的光斑。 第121章 脱离 右手断裂之后，希兰下意识地发动出神术，这让他的整支右臂迅速恢复成完好的样子。 在埃莉安即将落地前，一束力场托住她的身体，让她平稳落地。 这时候她还没能完全脱离体内神力的桎梏，也就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飞行，所以，这显然是希兰做的。 而此时，希兰回想起刚刚自己所做的事情，心绪一片混乱。 同时，他也察觉到自己不正常的情况，灵魂、精神力、身体，各种力量前所未有地膨胀，完全超出自己的想象，而意识海中原本的一环灵魂回路的更外层，整整又套上了七环回路，变成庞大、复杂、无比美丽的结构体。 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这股强大的力量不是源自他自己，至少，不是来自之前的自己。 以他的能力，根本就不能掌控也无法支持这么庞大的、畸形的、膨胀的力量，他身上澎湃的生命在燃烧着，向着毁灭的末路坠落，稍不注意自己就可能主动加速这个进程。 必须，得快点摆脱这种状态。 希兰稳定心神，焦急地催动神力，近乎失控的力量不是唯一的问题，还有另外一重危险在威胁着他。 一道具有疗伤恢复效果的神术降临至埃莉安身上，她所受的所有伤势迅速痊愈，斗气也开始以高速恢复。 看到希兰眼里重新出现情绪，再加上现在的动作，埃莉安明白他已经脱离精神失控的状态，但还没等她高兴起来，就发现希兰周围的空间正迅速开始产生震荡。 这种震荡波动的特点她很熟悉，因为她自己也会，这通常是空间折跃类的斗技会有的反应，换到现在的希兰身上，当然就是有类似效果的神术了。 也就是说，这家伙，又要逃跑了。 “骗子！别跑……可恶！” 埃莉安气恼地跺跺脚，想要阻止又无从下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希兰在神术符文的光辉中隐没身形，消失不见，在这之后，还爆发出一阵乱流，彻底扰乱了这场传送留下的痕迹，让人无从跟踪。 她又丢失了希兰的踪迹，或许下次自己不会再这么轻松地找到他了。 在森罗斯北部，和凯亚斯帝国接邻的地带，一片原始丛林内，突兀爆发的空间乱流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物体撕扯成碎片，一人一鸟从中被甩出，抛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希兰跪倒在地，危机还没有解除，他还在跟自己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这话听上去很怪异，但如果真让他自己描述，他也很难说出具体感觉。 体内仿佛还有另外一个自己…… 或许这么讲不太准确，因为希兰感觉这种状态更像是个性上的一种转变。 当另外那个“自己”在斗争中占据上风时，他的性格变得冷漠冷血、缺乏情感，对于任何人都满不在乎，就像刚刚那样，明明记得埃莉安，仍然冷酷地想杀掉她。 而当原本的自己占据上风，性格就再次逆转，变成了真正的、最初的那个自己。 “无论怎样，我可不要……这种莫名其妙的变化啊！” 希兰从喉咙里挤出低沉地咆哮，用尽全力收缩心神。 他的感知再度开始模糊，接着是那浸没在水中的熟悉感觉包裹住自己，细碎的潮汐声逐渐连成一片，很快他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意识海空间当中，并感受到最开始在意识海里出现的那一幕。 身披重铠的自己伸出手，没入原始的自己胸膛中。 这次他拥有更清晰的意志，能更清楚地感受到那种非常特别的状态，两者看似不同的个体，但本质上同源同体，在他以原始自我的角度在盯着冷漠自我的同时，也在作为冷漠自我在被盯着。 那么，既然两个都是“我”，想让其中一方占据优势，甚至消灭另一方，应当是很简单的才对，可现实却不是如此。 无论其中哪一方开始发力，另一方亦会拼尽全力的抵抗。 因为希兰同时处于双方的角度，并且在处于任何一方的角度时，都会以那一方的“性格”行动。 而冷漠自我的现在的想法跟原始自我恰好相反，冷漠自我希望两者“结合”，而原始自我却希望抗拒“结合”。 虽然那个冷漠的自己似乎正是那股庞大力量的源头，但却也无法在意识海里的争斗里占据上风，双方几乎总是势均力敌。 希兰要的不是这种情况，他要的是一方压倒另一方。 可究竟应该是哪一方压倒另一方呢？最开始他以为是原始自我应该获得胜利，但进入意识海，拥有了更清晰的感受之后，他也搞不清自己究竟想要哪种结果了，因为两个都是自己，两个“我”的想法当然也都是希兰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是，两个“我”，都有同一种共识，那就是两者的“先后顺序”。 原始自我是初始的、先有的希兰，而冷漠自我是后来者，是在原始自我之后出现的希兰，无论是哪个自我，都认同这一点。 这一点，成为了原始自我夺取优势的依托。 原始自我抬起双手，抓住没入胸膛的那只手臂，开始向外推，而冷漠自我则拼命地进行抵抗，要制止原始自我的行为。 这种难以用言语表述出来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异了，我，在跟我自己对抗？ 在自我与自我的角力中，手臂以极度缓慢的速度被抽离。 在冷漠自我的指尖彻底离开的一刹那，希兰忽然感觉冷漠自我外在的表象上似乎更加独立了一些，虽然本质依然还属于希兰，但外在的从属关系变弱了。 这让他有种自我被解离的感觉，怪异，而痛苦。 意识海空间内，上空的海洋开始平复，不再被蒸发，巨浪慢慢减弱，贯通上下的水柱落回海中，自下而上的暴雨也慢慢往细雨变化。 冷漠自我身上的盔甲迅速崩裂，露出面容，借由原始自我的角度，希兰终于更清楚地感觉到冷漠自我的样子，那张脸看上去更加成熟、更有棱角，而且密布着无数伤痕。 盔甲消失之后，冷漠自我的身体也开始溃散，同时意识海中，还有许许多多希兰无法清晰感知的东西在随之溃散。 这一刻，希兰产生了某种明悟，这个冷漠的他，和他所带来的东西，只是暂时隐藏了起来，总有一天，一定会再度出现，履行最初的目标——和原始的自己真正地、彻底地结合在一起。 丛林里，被夷为平地的空地中央，希兰猛然张开双眼，深蓝的能量覆盖全身，再次褪去之后，他脸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消失不见，完全变回真正自己的样子，身上澎湃的气息也消散，不断燃烧的生命也总算平稳下来。 啪嗒，希兰任由自己的身体仰着倒下，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起来。 第122章 启程 “希兰！” 一直徘徊在不远处，不敢靠近的罗恩凑到希兰的脸旁，很担心地问道：“你没事了？” “差不多……吧。” 希兰大口喘着气，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情信息量实在是有点太大了，而且一想起那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感官刺激浪潮，他就一阵反胃，浑身都感觉要痉挛了。 看到希兰似乎真的没什么大碍了，罗恩才慢慢放松下来，然后又开始啰啰嗦嗦。 “没啥事就好，妈呀，吓死我了…… 算你有点良心，这次还记得带上我…… 那个埃莉安真能追，这次她不会又追上来吧？ ……” 希兰平躺在地上，听着罗恩自言自语地唠叨，很久之后，才稍微觉得缓过来一点，这时，银月已晃晃悠悠划过大半个穹顶，带着无数星辰接近了地平线。 他扭动着翻过身体，用双手撑住地面，艰难地站起身，刚踏出半步，就重重跌倒在地，吓得罗恩又大呼小叫着凑上来。 “别担心，我没什么大碍，就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希兰努力地进行着第二次尝试，那阵庞大而“持久”的感官刺激，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让他恢复正常后觉得难以适应正常的状态。 即使是现在，他还依稀能感觉岛各种感官上出现的不同幻觉。 在天色明亮，赤阳的光辉彻底盖过银月之时，希兰才重新掌握最基本的步行能力，他跟罗恩在原始丛林里行进，想寻找出路。 一边探寻道路的同时，他也在努力地恢复自己对现实的适应，同时还不忘思考刚刚突发的那阵风波。 某天晚上，希兰扎好帐篷，点燃篝火，简单布置了一下警戒法阵，然后靠在一块岩石上，进入了自己的意识海空间。 这时，零环回路中的那个光球已经消失不见，而且让人在意的是那枚骑士模板的印记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希兰猜测这是因为光球和那印记结合而引起的，但那天之后，他已不敢再切换成骑士模板，也就无从探索其发生了什么变化。 那光球究竟是什么呢？ 希兰现在不知道，或许他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搞清，毕竟零环回路实在是太神秘了。 不过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试图向这个问题的答案靠拢，经过反复的思考和梳理，回忆之前暴走的情况，他觉得那枚光球大概是跟那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索伦斯特有关系，可能是他的力量凝聚的产物。 在那天，他的灵魂回路外出现了另外七环，再加上自己原有的一环，那就是八环，这正是统御级低阶的灵魂回路该有的状态。 而且他觉得，那个时候的第一环回路其实应该是被覆盖的，也就是说当时他所使用的每一环回路，都不是自己的。 在那种状态下，他多出了无数不同的感悟和理解，对世界运转规则的感悟，对万物存在、运动原理的理解，那些不就是超凡者晋升所需要的知识么。 然而可惜的是，在他亲手切断了原始自我跟冷漠自我的联系之后，那些理解、那些感悟，都跟随那股庞大的力量消失不见了，他再也无法回忆起那些规则。 一切仿佛都只是昙花一现。 现在感受着零环回路上那枚骑士模板印记，希兰有种预感，如果自己现在启用了它的力量，就能再一次回到那种强大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状态。 但是他不敢，他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只要自己那么做，那个另一个自己，肯定又要冒出来。 随着不断地思考回忆，希兰挖掘出不少事情，在掌握那庞大力量时，他得以一窥自己灵魂的更深处，更深一点地触碰他作为人的存在本质。 现在他的灵魂以及不单纯是以前那样，而是变成了两部分，或者应该说是多出了一部分。 其中一部分，自然是一开始就存在的属于自己的灵魂，而另一部分，则庞大繁杂，拥有远超出第一部分无数倍的力量，显而易见，这部分是外来物，而在之前力量暴走时，和生命力一起燃烧的，其实正是这部分。 或许那光球这就是索伦斯特的力量聚合而成的产物，这一切变化因它而起，零环回路以其神秘强大的力量，帮助自己吸收了那个裁判所骑士的力量。 这部分灵魂看似属于希兰，实则不受他控制，让他无比担忧。 这股力量，是否会在某天重新拥有自己的“意识”，让索伦斯特重生，然后侵占自己的身体呢？ 而且，按理说索伦斯特的灵魂已经被光耀之火烧得灰飞烟灭，怎么还会出现这么庞大的一股灵魂力量？ 虽然对现在遇到的问题感到担心，但希兰也没什么反抗的办法。 目前唯一的出路，就只有不断地让自己变强，掌握更强的力量，直到有能力完全操控那股外来的庞大力量。 当然，这次异变并不全都是坏处，起码希兰的灵魂和精神力再次进一步增强，已经达到了其他普通一环魔法师在晋升二环前夕才能达到的巅峰强度。 只是如果他能自己选择的话，他宁愿不要这好处，因为和那潜在的可怕危机相比，这点好处简直微不足道。 收敛了心神的希兰，开始专心致志地冥想、调整灵魂回路，然后逐渐沉入睡梦中。 第二天，希兰和罗恩继续开始赶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一人一鸟穿过一处密集高大的荆棘灌木丛之后，面前骤然变得开阔。 罗恩看着远处，忍不住欢呼起来，它看到在遥远的地方，一缕烟气缓缓地往上空飘荡。 在荒无人烟的丛林中行进了数日后，他们终于再度找到人类的聚居地。 那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小镇，跟之前希兰帮忙抵挡野兽攻击的镇子差不多大，在跟镇民们交谈之后，希兰知晓了他现在所处的大致位置，就在森罗斯跟凯亚斯国土邻接的边境线不远处。 在镇上买了一份地图之后，希兰和罗恩离开小镇，重新出发。 “我们去哪？” “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城市，听说那里有一处空艇站点，我们从那里搭空艇到另一座城市里去，然后直接通过传送阵回柯洛厄。” “空艇？你们还有空艇？你们在地上连火车都没有，就有空艇了？” “呃，那是什么东西？你们那个时代的马车吗？” 希兰并不怎么在意，希姆埃尔的历史很漫长，过去曾出现无数奇诡壮丽的时代，可惜它们绝大多数都没能留下痕迹，彻底湮灭在历史之中。 “差不多吧……” 罗恩含含糊糊地解释一通。 希兰“哦”了一声，然后回答说：“我不知道你们古代是什么情况，但是现在在大陆上，很多地方都挺危险的，各种超凡生物的栖息地、时不时冒出来的遗迹之类的…… 所以，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在地上铺长长的轨道，那不出一个月，估计就被破坏得不能用了，想刻印法阵的话，那可是大工程，而且也不一定能保得住，空中就安全多了，空艇飞得够高的话，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有这么一只鸟在旁边，希兰的旅途显得吵闹了一些，不过，似乎比寂寞一人要好上那么一些。 第122章 一卷结束＼/卷末碎碎念 你好，这里是青凌。 现在是2021.12.11晚上22：15。 第一卷，结束了。 怎么说呢？此时此刻的心境，大概是毫无波澜？因为这些已经算是比较久之前写完的了。 本来好像有什么想说的，但是现在忽然有些迷茫，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不过思来想去还是要讲点什么，不管是有意义的东西也好，无聊的胡话也罢，我就想写个卷末感言之类的东西。 一卷的剧情很简单，平平无奇，没有什么起伏波澜，无非就是我们的希兰复仇的故事，我是个笨比，啥曲折的剧情实在是……憋不出来，至少现在还憋不出来。 我并不是个合格的、能讲有趣故事的人，但是，我想试着向“能讲出有趣故事”这个方向努力。 我也希望我的作品逻辑融洽、有那些有意思的元素，有智斗、幽默、感情之类的东西，既能让人开心起来，也能让人想点什么。 只是，单凭现在的我实在是做不到，甚至我也没办法打包票以后能做到，我相信“天道酬勤”，我也相信“天赋”。 （ps：我个人认为，这两者里，后者所占的比重是“稍微大一些”的。） 话说回来，我自身呢？很遗憾，既不是那种勤奋的类型，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天赋，我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到极点、还有一大堆坏毛病的凡人。 只是这样想想，我就觉得，啊，真是糟糕啊，这个人大概已经完蛋了。 有点偏了，拉回去吧。 一卷出现的戏份比较多的角色并不多，索伦斯特、赛因、卡特、埃莉安、罗恩？好像就这么几个吧，或许费伦也算？ 讲讲赛因吧，在最开始我想着神父应该要是个“圣人”式的、“无药可救的烂好人”角色，只是可惜我并没能把他很好地展现出来，感觉只是潦草地勾勒了个模糊的轮廓出来。 这也导致了最后一段剧情，地狱入侵时，我一直在迟疑该怎么处理他，本来他应该有一个浩大的退场，迟暮的贤者、枯朽的圣徒、慈爱的神父，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践行自己的人生准则，为了自己所珍重的平凡人们战斗至最后一刻。 不过现在，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的结局了，不瞒你说，到目前为止，我还拿不定主意，他应该死在阻挡百臂巨人的战斗里呢？还是侥幸从中存活了？未来还会不会登场？ 我不知道。 只有真正着手去做，才能真正体会到困难之处，我越发地对那些能写出吸引人的情节的作家们感到敬佩了。 讲讲世界观吧，因为没人看，我就随便说了，也不怕剧透不剧透了（其实我还是很克制的），满足一下自己的表达欲。 “青之碑”是主角旅程的重要节点，这是一个笼着神秘面纱的东西，也是它给了希兰一个“金手指”，希兰会拿到这个金手指，是因为他很特殊，非常非常特殊。 青之碑将作为这个故事的起点，同时也是终点，这意味着，希兰的妹妹要从开局一直掉线到大结局了（笑）。 这是一开始就定好的，因为我当时想要写个妹控主角，不过我又想写个孤身一人的主角，所以最后就变成了这样子，妹妹的遇难是希兰故事的起点。 关于妹妹和希兰的来历，以及埃莉安的来历，在一卷我都有提及，他们的身世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未知”。 以及罗恩的来历看上去也不怎么寻常，不过站在读者的角度，大概都能猜到他是从哪来。 其实还有一个拥有着相同特质的人，就是那位自恋的维斯·卡兰奇多，这也是一个重要角色。 这些内容和基础世界观是相勾连的，可能要到相当后期，乃至结局，才会揭示。 在一卷初期有提到，希姆埃尔看上去似乎并不像是个“正常的世界”（当然这是以上帝视角看来），它的外边包着一大层迷雾，让魔法师乃至大奥术师们束手无策，这与整个作品的最基本世界观同样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截至目前，已经出现的“主位面”有两个，也是人类唯二知晓的两个位面，希姆埃尔、地狱，根据目前我的大纲，即使到全书完结（如果我真的坚持到那一天），这样的位面\/世界也不会超过三个。 也就是说地图基本上不会再拓展了，故事就只会发生在这么点地方，希姆埃尔就是最主要的舞台。 在第二卷，世界观的内容，会得到进一步拓展，希姆埃尔的特殊性，也会一点一点地被察觉。 正如之前我说的，本来关于一卷，我似乎有一大堆要说的话，但现在真正开始写时又不知道要讲些什么了。 人生真是反复无常。 无论怎样，第一卷都结束了，接下去是第二卷了，希兰会换个舞台，向着自己的目标继续努力，他对索伦斯特的复仇已经完成，但这只是短暂的一步，他真正的敌人，众神离得还相当远啊。 又是打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读着感觉很不通顺啊，嘛，无所谓了，就这样了，因为这是碎碎念嘛。 说起来，我记得之前有说过要发大陆地图的事情，再过几天吧，我找个时间应该会发出来。 以及，我在想着要开个新坑，是关于短篇故事的，过几天或许也会开始发。 以上。 第123章 中转 城市表面的繁华和灿烂的阳光，是没办法掩盖角落处的潮湿和阴暗的。 在某个小巷里，两个混混堵住了某个衣衫褴褛，提着一只袋子的老人，其中一个玩弄着一柄匕首，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喂，老瑞恩，你今天的收获好像挺不错嘛。” “这周的钱，我已经……”老人低声地说着，听上去很是虚弱。 “哼，我才不管那些！”混混抬起一脚，踢倒老人，“把你最近弄到的钱拿一半出来！我都听说了，有个好心的贵族女孩给了你一大笔钱！” 老人跌倒在地，袋子也掉在地上，他颤巍巍地伸手想捡起来，却被一只脚踩住手掌。 “没听到我的话吗！还是说，你想尝尝手指被砍掉的感觉？嘿嘿，传闻中到处流浪的‘幸运瑞恩’，不知道会不会不幸地因为这种小伤而失血过多呢？” 老人嘟哝着什么，太过小声以致混混没听清。 “你说什么呢？老……” 较高的那个混混话说一半，忽然扭头朝身后看去，他听到了很明显的脚步声。 在狭窄小巷的另一头，一名上身裹着黑色长外套的男子脚步一滞，停了下来，看着巷子里的景象，他有些尴尬地摸摸自己的头发：“呃，不好意思？” “嗯？小子，这里没你什么事，赶紧滚蛋！” 高个子混混挥了挥手里的匕首，威胁地说道。 旁边穿来一阵轻响，墙上落下一只的鸟，羽毛漆黑如墨，眼瞳是银色，似乎闪烁着不祥的光芒，这让他有些不安起来，想赶紧拿到钱然后走人。 “啊，既然你威胁我，那我觉得我不能装作没看到了。” 混混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重新又仔细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少年，露出嘲笑的表情，他说道：“听这话？你想当出头鸟？小屁孩，不如乖乖回家去吃奶！我可是超凡，你知道超凡者是什么吗？” 栗发少年笑了起来：“当然，但是，像你这样，又混蛋又没什么本事的超凡者，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人只不过……是个幸运的混账罢了。” 下一刻，他的脸上带起严肃的表情，如大海一般深邃的蓝色眼瞳里带上莫名的肃杀之气，竟然震得混混身体一颤。 “如……如果你现在就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混混有些拿捏不定了，他支支吾吾地挤出这么一句话，认真仔细地观察起少年，发现对方是真的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往前了几步。 手指上没有戒指，衣服是很普通的那种，很年轻，大概只有十七岁左右…… 究竟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所依托？ 高个子混混迟疑数秒，收起匕首，对着旁边那个矮一点的混混低声喊道：“走！” “可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走！”两个混混悻悻地离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巷子。 “先生，您没事吧？”少年搀扶着老人站起，又帮他捡起那个袋子，袋子里不过装了几枚铜埃尔而已，或许从贵族女孩那拿的钱被藏了起来，又或许这件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请快点离开这里吧，不要再进这种偏僻的角落了，这种地方不安全。” 他往袋子里悄悄放了几枚银埃尔，然后才把袋子递给老人。 几秒后，栗发少年离开了小巷，而那只乌鸦也随之飞上天空，缀在少年身后。 老人靠在墙上慢慢坐下，很久之后，浑浊的眼珠里才闪过一丝神采，往少年离开的方向看去，他开始自言自语：“帝国……的……帝……国……帝国，帝国，帝国……” 神采一闪而逝，老人重新恢复浑浑噩噩的状态。 然而，数秒之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目猛然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如一截枯木焕发了生机，绝望之人找到希望的稻草。 老人连滚带爬，连袋子都顾不上，猛冲出巷子，四处张望着。 “他……那个……有关系！他在哪……在哪！ …… 不见了……” 老人双目再度变得无神，无力地坐在地上。 但下一刻，这摊熄灭的灰烬中慢慢绽出一点微弱的火光，最开始如风中残烛一般，最终却慢慢变得稳定，给老人身上枯寂腐朽的气息掺入一点生气。 “找到他……看一眼……那个……一定……亲眼看……只一次……只要一次……”老人反复念叨着，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而此时，栗发少年已经走出很远，也不知道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空中那只黑色的鸟飞翔了一阵，落到了少年肩上，发出细小的声音：“老大，还有多久能到？” 希兰撇了罗恩一眼：“再走几步就到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从那个小巷穿过去？” 这个栗色头发，深蓝色眼睛的少年正是希兰。 此刻，他能伪装变化成这个样子，使用的还是零环回路的能力，原本只能容纳两枚模板印记的零环回路中，现在出现了第三枚印记。 或许是因为力量的增强，抑或那光球带来的变化，在不久前他忽然发现自己能够构建出第三枚印记，于是果断地构建了出来。 这下，他再度拥有了两个可使用的身份，一是初始的自己，二是现在的这个栗色头发的样子。 出于对未来的考虑，这具模板拥有的超凡力量也是魔法，而且他还发现了零环回路更多的能力。 或许因为这句模板所使用的灵魂回路是由零环回路复制、改造、构建，所以他可以借助零环回路的力量隐藏这具模板的力量，隐藏其构建灵魂回路的进度，也就是说在使用这具模板时，他能依靠零环回路在其他人面前隐藏自己的实力。 譬如，把自己现在达到百分之八十的一环回路构建进度和身上的气息，伪装成初入学徒行列的样子。 因为是借助零环回路，所以他对这种伪装的效果很有自信。 而新模板的名字，他用起了自己真正的名字：希兰。 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他跟罗恩抵达了目标城市，这座繁华城市的规模比起莫莱大太多太多，街上时不时经过的巡逻队伍也都散发着浑厚的气息。 那些士兵至少也拥有二环的水准，清一色的正式级骑士，随便揪一个出来，都能单手吊打十个希兰。 不过眼下，他可没闲心感受这座城市的繁荣。 他现在正要到空艇站点，给自己和罗恩各买张票，前往另一座城市，在那一边，才有他想要的东西——通向柯洛厄的传送阵。 第124章 飞空艇 接近万米的高空之上，一组拥有五艘空艇的队伍正在航行。 这五艘空艇隶属于同一个势力，也因此都具有类似的外貌，侧边那红色植物的涂装表明，它们都是由血罗兰商会建造并经营的飞空艇。 这些飞空艇通体呈现椭球形，弧线柔和，没有采用太多装饰性设计，圆滚滚的身材显得憨态可掬，外表上紧密排列在一起的大量装甲板，装甲板上附着不停游动的符文，让它们看上去很结实。 虽然看不到什么裸露出来的攻击性武器，但谁也说不准遇到危险时它是否会摇身一变，露出充满威胁性的獠牙。 在飞空艇上半部分，大量的装甲板收缩、展开，紧紧吸附在暴露出来的、被称为上甲板的空艇平坦部分的四周。 这让它看上去有点像是一艘飞在空中而不是漂在海里的船，这也是其“空艇”名字的由来，并且许多结构也沿用了用来称呼船只的词语。 一层肉眼不可视的结界护罩扣在上甲板之上，挡住了可能出现的狂风，也保护了呆在空艇上甲板的人们，让其安全无忧。 当然，为了给乘客们多一点安全感，在上层甲板的周围，有着一圈较高的凸起作为，既不影响乘客在甲板上看风景，也把他们跟结界隔开一小段距离，形成双重保护。 最上层甲板在外部套了一层木制结构，就像经典的航海木船，而实际上往外看去却在万米高空，给人一种特别的感受。 在甲板边界，希兰靠在护栏边上，向远方眺望，而罗恩则落于他手边，站在护栏的一处球形装饰性结构上面，它现在的样子不是之前那只灰扑扑的麻雀了，按它的话来说，现在它这黑羽毛、银眼瞳的样子，“很酷”。 此刻，这只笨鸟罕见地安静下来，跟希兰一起欣赏景色。 在这么高的高度，空艇已经将很多云都甩在下方，现在他们所在的飞空艇队伍，就正从一片宽广的高积云层上方经过。 洁白的、纯净的云朵积聚成一大片，在下面铺成一片云之陆地，向上看，赤阳散发着不怎么刺眼的光芒，嵌在没有一丁点杂质的淡蓝色穹顶幕布里，眼前的一切显得圣洁而又美丽，引了许多乘客离开甲板下的居住舱室，上来细细观赏。 希兰盯着洁净的蓝天，暂时地忘掉了那些时不时困扰他的烦恼。 不过几分钟后，罗恩就打断了这平静的氛围——因为它又开始碎碎念起来，虽然是以感慨的语气，不过在这气氛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吵。 “喔，好漂亮，让我想起了以前…… 【不过，这可比坐飞机要舒服多了，还能到处走。】 说起来，这东西虽然叫空艇，不过比我印象中的那种厉害多了，重力抵消法阵、力场产生型推进、舱体结构维持…… 嗯，如果要说缺点，那就是速度慢了……什么？你说这玩意能超音速前进！？” “如果必要的话。” 希兰随口回答着缺乏常识的不死鸟先生提出的问题。 “但提高速度的话，对各种法阵的压力都会变大，消耗也会相应增加，所以会在权衡之后会以比较合理的速度航行，毕竟一船乘客买空艇票给的钱就那些，大多数载人空艇在起飞前会标注预计的平均速度和航程耗时。 现在我们待着的这艘，速度差不多在两百千米每小时，再过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到目的地了，想更快一点，可以去买其他高速空艇的票，或者干脆用传送阵得了。” “哦哦，原来如此。” 不死鸟眯着眼睛又唠叨了一会儿，不外乎是在讲下面的云很漂亮、上面的天空也很美、迎面吹来的微风也让人舒服，不久之后，它还是彻底安静下来，静静地趴在护栏上，感受这一刻的美好。 外层的结界虽然挡住了狂风，不过却依然会根据外面的风来调节，在结界之内形成让人更易于接受的、柔和的风，只能说不愧是血罗兰，连这种半运载货物半运人的空艇，也有各种细节处的设计。 在飞空艇上，为数不多的娱乐之一，就是看书了，这上面长期放了一部分书籍，大多是趣味性的，供给乘客阅读，同时起飞前也会搜集来近期的各类报纸或者娱乐刊物。 欣赏了一会儿漂亮的云上景色，希兰从一间舱室里拿了一份报纸，在遮阳伞下阅读起来。 这份报纸的头条，赫然显示着最近发生的位于森罗斯王国萤河领的那场浩劫，不管是地狱入侵，还是百臂巨人出现，对于大陆上相当一部分人来说，都是值得津津乐道的有趣故事——毕竟这灾难跟他们并没有直接联系。 只是大大的通用语文字写下的标题就占据了第一页近乎五分之一的空间，足以体现人们对这件事的震惊。 希兰感慨地呼出一口气，自己加入的这组织，真是干了一件大事啊，虽然是贬义的那种。 这事情引发了人们激烈的讨论，无数人都在猜测这背后隐藏着什么势力，报纸还刊登了一大堆没有营养的骂战，各种解读，和种种异想天开的猜想，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似乎夜幕做得很漂亮，没有露出一点痕迹，让人怀疑到这个经营着希姆埃尔最大黑市的组织上，不过即使议会或者教廷有抓到蛛丝马迹，大抵也不会立刻宣扬出来，而是先偷偷调查一番。 全大陆的目光现在都聚焦在这个小小的子爵领上了。 这件事还影响到了议会和教廷之间的冲突，原本在那次教廷神职者突然入侵，处决了数十名普通人之后，双方进行了数场战争，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现在被这件事情一盖，两边的火都消退了不少，争端暂时停歇了下来。 那场入侵就是当初希兰初次遇到索伦斯特的那次，在那之后，教廷直言不讳地称呼那天为“审判日”，是为了歼灭最邪恶的异端而执行的行动，而他们突然袭击的行为无疑让魔法师们暴怒，很多人恨不得把议会的七座浮空城全都开过去，碾碎那些不知好歹的神棍。 不过现在这些冲突都消停了不少，甚至大陆上一些国家之间的战争也偃旗息鼓了一段时间，进入了一段诡异的和平期。 没人知道，会有一个小小的学徒魔法师在这场浩劫中出了一份力，而且还成功全身而退。 希兰到萤河领的目的已经全部完成，炼制了“灵质升腾”，完成了接受的任务，还意外发现索伦斯特并成功复仇，可以说是大大超出他的预期。 现在，他已经给自己规划好了下一步的路线，接下去要回到修习魔法的正轨，加入某个学院，接受正统的教学，尽可能地增强自己的力量。 第125章 重回柯洛厄 飞空艇放下支撑架的同时缓缓降低高度，平稳地落在地面上，乘客们顺着扶梯走下，分成零散的人流，罗恩站在希兰的肩上，跟着他一起下了飞艇。 希兰深深呼吸，任由寒冷的空气闯入肺部，刺激着他的神经。 临近浮霜之月末尾，天气变得愈发寒冷，路上人们的装扮也有了明显分别，那些不怎么畏惧降温的超凡者依然保持着薄而轻便的装束，而普通人则都穿上了厚实保暖的外套。 下个月就是银白之月，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因此接下去的十几天甚至几十天里气温还会进一步降低。 由于地狱入侵事件的影响，再加上降低的温度似乎也进一步浇灭了人们的火气，战争和冲突被抑制，不过这不一定是个好事，或许更剧烈的冲突会在来年温暖的春天爆发。 在这寒风呼啸的冬天，大陆上人心惶惶。 最近几年，不寻常的各种事似乎都多了起来，持续了千年的和平时光，或许就要迎来终结。 “得拼命再加把劲啊……” 希兰低声地呢喃，迈出脚步，依靠影戒的提示，往城中某处走去。 二十分钟后，他在一座三层红砖楼前停下了脚步，这座砖楼看上去干净整洁，然而它大门口挂的牌子却表明，这是一处风月场。 这座城市里夜幕的据点是一间妓院，似乎还是档次不低的那种。 以此刻希兰十七岁少年的面孔，进入这种地方，似乎稍微有点引人注目，顶着路人似笑非笑的目光，他硬着头皮走上台阶。 他伸手稍微一用力，雕着精致花纹的深色橡木门就被推开，铺面而来是一股淡淡的熏香味。 柜台后方，女侍者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鞠躬问了个好，希兰靠到柜台上，不待侍者说话，先一步展示了手上的影戒。 女侍者依然保持笑容，招手唤来另一个侍者，低声耳语了几句，然后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让希兰跟着她走。 跟随侍者，希兰下到地底三层，途中看到了不少来这里消费的客人，有的搂着衣着暴露的女人，有的靠在身材强壮的男性怀里。 在这期间，甚至还有个光头壮汉露出诡异的微笑，朝希兰眨两了下眼，这个举动让他浑身一阵恶寒，威胁地瞪了一眼回去，肩上的罗恩幸灾乐祸地差点笑出声。 两人穿过安静的走廊，看来这底下隔音效果很好，虽然走廊两侧有很多房间，不过一点奇怪的声音都没漏出来。 最后，侍者停在了一扇看上去跟其他房门没什么两样的门前，推开房门，两人进入其中，在女侍者推开笨重的双人床之后，他独自进入了地下第四层。 这里就没有上面那几层那样装饰得富丽堂皇，粗糙的石壁完全没有经过处理，光线也骤然暗下去。 在唯一的一条走廊尽头，门边的椅子上躺着个人，他用帽子遮住脸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但当希兰靠近时，那人忽然抬手指了指门，那扇门自动打开，露出房间里传送法阵的纹路。 希兰很自觉地走进房间，顺手关上门，开始激活传送阵。 但是，很快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凭借他现在的魔力上限，并不足以提供传送阵所需要魔力消耗量。 无奈之下，他只能尴尬地拉开房门，探头说清情况。 躺椅上的男人摘下帽子，精神力隐晦地在希兰身上一触而逝，他露出意外的表情，夜幕里居然还有个这么小的小家伙？不过影戒的感应大概是不会说谎的。 希兰在男人的帮助下激活传送阵，成功地回到柯洛厄里。 眼前出现短暂的黑暗，再次恢复光明的瞬间，希兰又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又来？这种远程传送阵的不耐受症状，自己大概永远无法摆脱了，他这么悲观地想着，站在原地缓了一阵子，一回头发现罗恩活蹦乱跳，看来是完全没有不适的感觉。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搞笑的属性，晕传送阵？太蠢了吧，哈哈！”不死鸟听闻这件事后，恶意地笑出声。 “……” 希兰懒得理它，自顾自走出房间，罗恩也顾不上嘲笑，赶紧跟了上去。 虽然在影戒里就有卷轴可以看夜幕内部已颁布的任务或者进行查询贡献的操作，但是如果要兑换东西，却是得到设立在柯洛厄里的兑换点才行，无论兑换什么类型什么价值的东西，都要这么做。 第二次来到柯洛厄，希兰轻车熟路拐进了中央宫殿的周边区域。 在兑换处，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翡翠星学院的入学资格。 魔法议会崛起千年，在其占领的区域内陆陆续续涌现了许多规模不同的魔法学院，其中有六所，是资源最丰富、风评最好、年代也最久远的顶级学府。 翡翠星、磷硫之釜、生命庭、虹流、青铜座、战争庭。 而这六所，无一例外，全都是由魔法议会所建立的。 无论是到哪一所，都能享受到极其优秀的教育资源，是大陆上无数魔法师所向往的地方，无论是偏向战斗型还是偏向学术型，都能在那里得到相应的支持。 在各方面都远超其他私立魔法学院的同时，这六所院校也都有各自比较突出的特点。 磷硫之釜，这所学校比较擅长炼金术、魔药学； 生命庭，对于人体相关、灵魂、精神的研究尤为突出； 虹流，侧重于最广为人知的魔法类型倾向——元素魔法，塑能魔法； 青铜座，则有关于锻造魔法道具的课程，据说跟地下城的矮人族有深度合作； 战争庭，议会的“军校”，专门训练使用各种杀伤性魔法的法师，毕业后加入议会的直属部队，同时也是唯一一所会培养骑士的学院； 最后是翡翠星，这所学院并没有哪一项比较突出，各方面比较均衡，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它比其他五所要差，相反，其资源是六所之中最丰厚的，加入标准也是最严格的。 而那些历史上惊才艳艳的魔法师、奥术师，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从翡翠星学院里走出的。 这所学院的宗旨，是将学生向着“全能”的方向培养，仅凭此就能看出其巨大的野心和雄厚的实力。 这六所学院，任何一所都有着都超过八百年的历史，它们居于大陆全魔法学院的最前列，一直源源不断地向议会输送新鲜血液，培养优质的人才。 在还没仔细看清单之前，希兰就把目标瞄准了大陆上最优秀的那一批学院。 而考虑一番之后，他最终选择了翡翠星，既然打算要学，要接受正规的魔法教育，那就去最好的学校！ 第126章 奔波不止 像某个学院的入学资格这种类型的项目在夜幕的清单上，其实也是比较特殊的一类兑换项目，它们所需的贡献值都很低，同时有严格的限制。 譬如每个人只能兑换一次；兑换者不能把资格交给他人；兑换者的年龄不能超过二十；兑换者的灵魂回路水平不能达到专精——最后这项同时也是大部分学院的要求。 进入专精意味着成为了“金字塔”中的相当高的层次，也意味着绝对拥有自主研习的能力，不需要也不应该再被什么学院之流所“限制”。 而且兑换了入学资格后，夜幕只会帮你解决入学时期的事宜，在入学之后，就不管了，也就是说，如果因为能力不足或者其它什么原因而被清退，那就是兑换者自己的问题了。 希兰不知道自己能否追上那些天才的步伐，但他想尽全力去试一试。 翡翠星学院的入学资格，需要98贡献值，兑换了这个之后，希兰还剩下2点贡献值，而兑换清单上有很多东西，也有着类似这个的定价，998、9998，诸如此类。 他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这些价格，显然是刻意避开了整数，真是恶趣味的家伙。 接过一份资料，又填写了一大堆信息之后，希兰才算完成兑换过程，接下去，他只需要等待就好了，等到翡翠星来年春季的开学日，到那里去报到，然后正式开始新的生活。 跟上次差不多，希兰租下了夜幕中央宫殿附近的一间房子，然后粗略浏览了一遍拿到手的资料。 片刻之后，他躺在软椅上，懒懒地舒口气。 “离入学日还有差不多三个月，我们有大片的空闲时间了。” “那不是很无聊？你就打算一直缩在这小房间里学习魔法？”罗恩不满地抱怨起来。 “那你想干什么，让我再接个夜幕的任务吗？魔法在上，我这小身板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嘿嘿，不是这个，我记得你不是说过有什么猎手公会吗？你去注册一个身份，然后我们去冒险！” “免谈。” “我……” 罗恩又开始发挥它啰嗦的能力，想说服希兰，不过讲了半天，也没能说动他，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希兰乐得这家伙安静一点，摊开魔法手札阅读起来，几秒钟之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瞬间从软椅上弹起。 “坏了！” 他翻开刚刚拿到的那些资料，仔细地翻阅之后，他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然后露出了头痛的表情。 “坏了。” “咋了咋了？” 罗恩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一听到希兰的声音，马上又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略艰难地阅读希兰正在看的那一页——它仍然还在“努力”学习通用语的过程当中。 希兰撇了不死鸟一眼，刚刚那算不算“一语成谶”呢？ “我收回我的话，罗恩——我们大概真的要去干干猎手的活了。” 在资料上，关于加入翡翠星学院的注意事项里，赫然写着这么一行： “每学期学费、住宿费总和：100金埃尔，夜幕仅为兑换者支付第一学期学费，后续学费需兑换者自行支付。” 100金埃尔，这是什么概念？ 希兰和罗恩刚吃完两份总花费20铜埃尔的烤鱼饭，合0.02单位金埃尔，以前随手买的一柄普通的、还算凑合的铁剑花费3银币，合0.15单位金埃尔。 那么，如果他想通过卖这两种东西来赚取100金埃尔，就得不吃不喝卖上5000份烤鱼饭，或者650多柄铁剑。 同时一枚金埃尔可以让普通人生活上一个月，100枚就超过八年，而翡翠星通常是四个月学习时间、两个月放假，一年两学期，一学期的时长就是标准的四个月，单这四个月就要交那么多钱。 夜幕确实会定期发钱，但按六个月的量来算，是没法完全填满100金埃尔的窟窿的，所以需要希兰自己填上剩下的小缺口。 这时候，他就遇到了另一个问题——其他消费呢？ 生活消费暂且不提，学习魔法可是非常烧钱的，各种材料、各种器材，那些高等级魔法师一次失败的实验就可能烧掉让普通人十辈子也赚不完的钱。 虽然学院允许学生赊账，但他可不想过上背着负债的生活。 希兰意识到这么一点：自己一直顺风顺水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他又得回到终日奔波，为了赚钱而烦恼的悲惨时光。 “猎手？真的……嗷！好痛，别揪我的羽毛！” 发现这个严重问题的希兰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黑手伸向罗恩，泄愤似的拔掉了它好几根羽毛。 第二天一早，希兰就离开房间，继续踏上旅途，又一次体验了头昏眼花的感觉后，他从柯洛厄使用传送阵到达科罗的一座城市里。 百城联邦科罗，位于沃恩王国的西北边，北接北方高原和凯亚斯帝国，南接希波特、温佛顿、沃恩三大王国。 科罗是魔法议会占领区域里最强大的国家，它的陆地领土面积超过四千万平方千米，也是大陆上唯一一个能与凯亚斯帝国正面抗衡的国家，这两大国家的边境线上，战争几乎从未停歇。 而双方的背后，也各自站立着整个希姆埃尔最强大的两个超级组织：议会与教廷。 众所周知，议会千年前成功让七座浮空城升空，开创了新的时代，那六所顶级魔法学院，就各自坐落于七座浮空城中的六座里。 而最后的那一座，则作为魔法议会的总部，它也是一切魔法师所向往的奥术圣地，无数强大的魔法师都聚集在那里。 这七座浮空城，并非大陆上其他某些地方空有噱头的所谓“浮空城”。 以议会的标准，合格的浮空城必须拥有强大的防御能力、进攻能力，必须是能在魔法师群体遭受外部灾难性力量入侵时，成为最终堡垒、成为反攻依托的终极武器，要有着像古老传说中的奇迹那样的强大能量。 除了浮空城这个名字以外，议会作为官方给予了它们另一个更正式的称呼：亚神级武装要塞。 一个很多人从没听过但能感受到沉甸甸重量的词，亚神。 最初议会的魔法师们对浮空城的设计目标，有两个目的：探索虚空、抵御教廷。 历史证明，这些浮空城完美地完成了第二个任务，彻彻底底改变了大陆局势，或许将来，它们有机会能真正实现另一个功能。 因此在议会的魔法师们看来，那些空有华丽外壳，依靠反重力法阵所漂浮的城市，只不过是好看的花瓶，是个噱头罢了。 只有这七大浮空城，才是真正能让任何一个议会成员都为之自豪的魔法奇迹。 希兰接下去要去的，就是议会总部，他要在那里注册自己魔法师的身份以正式加入魔法议会，配合夜幕获取进入翡翠星学院的资格。 做完这件事后，他就得加入猎手公会，为自己的未来努力打工了，对目前的他来说，这条路子应该是来钱比较快的。 议会总部所在的那座浮空城就在百城联邦的境内，它的名字是“起源”，也就是——希姆埃尔。 第127章 意外之喜 希兰和罗恩暂时住进了一间旅馆，他们已经离开了柯洛厄，来到科罗西部的某座城市里。 每一年，每一个月，甚至每一天，都有大量的魔法师、或者有钱的平民，想到议会总部所在的浮空城里去看看。 虽然议会的态度是比较欢迎人们去参观，不过还是严格限制了每天的人数，能让人搭上前往“起源”浮空城的空艇票可谓一票难求。 从中，自然也催生出了倒卖空艇票的家伙，虽然议会尽量避免这类事情发生，不过还是防不住下面的各种对策，依然有这么一小撮人经营着这种生意。 希兰自觉是抢不过别人，所以花了几天时间，找到某个二道贩子，加价从他那里买到了空艇票。 “【狮子大开口的混账黄牛党！】 这家伙，居然敢开那么高的价！抢钱呢这是！” 罗恩愤愤不平地骂了起来，虽然有半句是它那种特殊的语言，不过语气希兰总归还是能听懂的，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话。 “知足吧，靠我们自己去抢，天知道什么时候能买到。”希兰靠在躺椅上，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在他看来这算是必要开销。 “与其烦恼这个，不如早点休息，明天到那上面可要好好感受一下，要值回票价才行。” 明天就要去传闻中的浮空城了，说不期待那是骗人的，对于浮空城，希兰曾经最多也就从穆斯先生口中有所耳闻，从来没亲眼见识过。 和平安宁的一夜过去。 晨曦初现之时，希兰就离开了温暖的被窝，推开窗户，一股冬日清晨的冷气流动着爬上身体，让他残存的一点睡意立刻消退，在一番折腾之后，不死鸟罗恩也被叫醒，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解决了早餐后，他们动身前往飞空艇站点。 踏上空艇时，检票的侍者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些参观浮空城的注意事项，在进到飞空艇里之后，还有其他一些侍者向乘客们口述相关事宜。 这次搭乘的空艇，又给了人不同的感觉，这是一艘类水滴状的飞空艇，通体呈现柔和的白色，尖端朝上，圆端朝下，外表很光滑，不像之前血罗兰的那队空艇附着大量装甲。 在起飞之后，空艇上荡出一阵微弱的魔力波动，其中央部位在魔法和机械的合力驱动下扩展开来，从上到下形成了五层能看到外面景色的巨大盘状平台。 “女士们、先生们，日安。 本次即将前往的是议会的‘起源’浮空城，如无意外，我们将在六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请您尽情享受这趟旅途。” 大小恰到好处的声音通过魔法传入耳中，空艇负责人简单地说了几句话。 希兰找了个小圆桌坐了下来，罗恩也落到桌上，专心致志地享用起糕点，这辆飞空艇上提供了精致美味的蛋糕点心和来自大陆各地的风味饮料，而且全都是免费的。 罗恩吃得津津有味，希兰不知道以它的鸟嘴是怎么尝出味道的，大概是结构特殊或者某座魔法的效果吧。 希兰自己则摊开了一本杂志，内容是介绍浮空城里的各色事物，主要里面还有城市的地图，提前看一下，免得待会迷路了。 过了一会，旁边传来响动，他微微抬了下头，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坐到了圆桌对面，老人露出友善的笑容，希兰点点头以示回应。 这老人似乎是被罗恩吸引过来的，因为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笨鸟，而过了好几分钟罗恩还一无所知，只沉浸在糕点里。 在它奋力吃光了那块比自己还大的蛋糕之后，终于注意到老人的视线。 然后罗恩不寒而栗地打了个寒颤。 老人一袭灰袍，拄着金属拐，看上去很面善，且一直都保持着微笑，但罗恩就是感觉有些奇怪，想了半天，他终于想起这是什么感觉了——他记忆里那些实验人员看小白鼠时，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你……你想干嘛？” 不死鸟有些害怕起来，它缩缩脑袋往希兰那边靠近了一点。 老人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露出抱歉的表情，开口说道：“啊，非常抱歉，我只是对你有些好奇而已，请不要害怕。” 他似乎对于一只鸟会说通用语这件事并不感到奇怪。 “为什么？” “我是一名魔法师，我最喜欢研究的是各种各样的超凡生物，我见过很多种超凡生物，但是，我从来没见过您这样的超凡生物，嗯，这不是指外貌上，而是以其他角度，实话实说，我很兴奋而且好奇。” 老人的姿态放得很低。 “……”但罗恩仍然很警惕。 “非常冒昧地问一句，请问能给我一根您的羽毛或者一点血液吗？我……” “不行。” 听到罗恩立刻拒绝，老人有些失望：“真的吗，我可以支付给您一些报酬，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不……” 罗恩话说一半，忽然被一只手压住身体，捏住嘴巴，摁在了桌上。 “您说得对，我们应该好好谈谈。”希兰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手指悄悄用力，让罗恩张不开嘴。 “您是？” “这只鸟的主人，别担心，我完全可以替他做出任何决定。”希兰特意在“任何决定”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并且同时手掌持续施力，让罗恩动弹不得。 在一番交流之后，希兰以200金埃尔的价格卖出了罗恩的一滴血液，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而他的手刚放开，罗恩就咬牙切齿地低声叫起来：“希兰！你这混蛋！” 希兰握住罗恩，把它带到空艇的护栏边：“冷静点！笨鸟，你不觉得很赚吗？200金埃尔！你的一点血就能卖出200金埃尔！ 这么多钱，能让我们大手大脚地活上好几年，够我两学期的学费，够买上一件勉强能用的四环魔法道具了！如果你同意了，我到学院之后，每天都给你买一份像刚刚那样的蛋糕！” “两份！” “成交。” 听到希兰斩钉截铁的回答后，罗恩立刻有些后悔，总感觉它说得太亏，应该多要点东西的。 不过既然都已经答应，而且每天两份蛋糕也算很不错了，知足常乐，它这么安慰着自己。 两人回到圆桌旁，不死鸟自愿地交出了自己的一点血液。 老人也很爽快地给出一袋钱币，看他的样子，说不定希兰要求更多的话，他也会给，这个老人谈吐不凡，随手就给出这么多钱又眼睛都不眨一下，显然不是一般人。 希兰决定见好就收，为了一只“未知超凡生物”的一丁点血花上这么多钱，已经非常夸张了，再拿更多他也有些于心不安。 到目前为止，罗恩可没表现出什么奇异的样子！就不过是一只会变形、会用点火元素能力的超凡生物，希兰都觉得自己像是个奸商了。 200金埃尔…… 真是一份大收获。 第128章 欢迎来到起源 在希兰高兴的同时，老人也很欣喜，没想到这一趟跟着空艇，还能有意外收获，在这和谐欢乐的气氛下，两人进行了友好的交谈。 希兰得知，老人名叫康拉德，是议会魔法师的一员，喜好研究各种超凡生物、乃至普通物种，最近外出采集实验素材刚刚回来，因为喜欢坐着空艇在空中飘荡的感觉，每一次到浮空城，他都是随着飞空艇走的。 “真是奇怪的癖好。” 罗恩趴在一旁吐槽道，它很不爽地感受着屁股上的“痛楚”，实际上它一点疼痛都没感觉到，只不过心理作用让自己感觉怪怪的。 它开始朝着另外一块蛋糕蠕动自己的身体，要化悲愤为食欲。 康拉德先生询问希兰关于罗恩的事情，不过希兰什么都没说，只说自己是从某一处森林里遇到，然后经过一些波折后才跟罗恩呆在一块的。 即便如此，康拉德依然问出了那处森林所在的方位，看这意思，似乎还想亲自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一只。 两人相谈甚欢时，护栏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声音引起了希兰的注意，他向那边看去，发现在远处，一大团发着金灿灿光芒的物体正气势汹汹地向着这边飞来，依稀能看出这物体由某种形似蜜蜂的虫子组成，看其躁动的样子似乎是进入了攻击状态。 “噢，应该是一群塔托斯密金蜂，”老人眯着眼远眺，看着那群蜜蜂说道，“一种成年期能达到二环超凡力量的群居性昆虫，领土意识很强烈，会使用类似光元素魔法的能力，不过通常来讲不会飞这么高，这次是比较少见的现象，可能受到了什么影响？” “超凡？它们会不会对空艇造成损伤？” 希兰问道，他可不希望遇到什么麻烦导致行程耽搁。 这艘空艇看上去很漂亮，但似乎没有什么防御力的样子，让希兰免不了担心，不过紧接着他忽然想到这可是议会的空艇，怎么可能是那种只有外观的花架子，即便它真的没有自卫能力，空艇上肯定也有相应的防卫人员。 “当然不会。” 康拉德笑着说道，身上发出了让人安心的气息，这个老人几乎比起希兰曾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平和友善，似乎什么也不会让他生气一般。 这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赛因神父，他的身上也具有这种气质，那名极少发过脾气的神父大概已经死在百臂巨人手中。 侍者们闻声而至，安抚乘客，让他们安静下来。 空艇中央的圆柱里，细微的机括扭动、齿轮咬合的声音响起，接着传出一阵隐晦的魔力波动，某种魔法被释放出来，密金蜂们原本正快速前进，被这魔法影响之后统统呆滞地停在空中。 这些密金蜂发了几秒的呆之后，身上的戾气散去，转而给人温顺的感觉，漫无目的地在空中转了几圈后，它们向云层之下飞去。 “瞧，起效了。” 康拉德心满意足，端起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这是针对那些昆虫的精法？” “不止，这是对绝大多数动物都能起效的精法。”老人笑眯眯地纠正了希兰的说法。 “大多数动物？” 希兰有些惊讶，因为许多精法的作用机理是很复杂的，或者应该说任何一种魔法的机理都不简单，但是精法尤其繁琐，对于不同种族的动物，人类、猫、狗等等，其精神与大脑都具有不一样的结构与运行方式。 所以对于那些效果比较“精巧”的精法，很容易就衍生出大量的不同版本。 比如一道“昏沉术”魔法，会出现不同种族都有各自对应版本的情况，发展出一整个“支”，就像“人类昏沉术”、“猫咪昏沉术”这样，这也是用来描述精法繁杂性的最经典案例。 而要想让一道精法对复数多个种族都起效，需要的难度极高，能做到这种地步的魔法师，绝对在“精神”这种魔法类型倾向上面有极高造诣。 康拉德点点头，竟就这么开始讲起其中的原理。 显而易见的是，从第一句开始，希兰就听不懂了，于是不得不在老人中途喝水的时候委婉地打断了他。 在希兰好奇的提问之后，康拉德告诉他一件事：刚刚空艇释放的那种魔法，其实就是由他所开发研究出来的。 这道魔法虽然环级不是特别高，不过亦耗费了康拉德不少心力，不过更重要的是它的实用性非常高，能够安抚很多种类生物，并让它们远远离开，这魔法可以用到很多地方，给人们带来便利。 面前这个老者，肯定不是等闲之辈，之前希兰心里就隐隐有预料，现在这想法得到了验证。 几分钟后，护栏旁边的乘客们又有些吵闹起来，甚至有人低声发出惊呼，希兰循着他们的视线向外看去。 噌的一下。 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巴。 “【卧槽！这是什么！】”罗恩立在希兰肩上，看着远方的景象，也和那些乘客一样忍不住惊呼出声。 在远处，庞大无比的浮空结构从云海里一跃而出。 宛若深海中的巨鲸脱出汪洋，展现其宏伟雄奇的身姿。 它一共有八层，上七层像扁平的盘状，边缘凸起，每一层大体都呈现七边形，最底下的第八层则是一座倒立的七棱台。 从上往下，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小一点，两层之间有巨大的柱状体互相连接固定，最中央的柱状体最为粗大。 每一层的结构都差不多，厚厚的底部由某种银白色的金属制成，表面刻印了黑色的纹路，显得神圣、奇异而又内敛。 在那七层地基上，每一层都建立起繁华的城市，无数或高大或低矮的建筑鳞次栉比，很有秩序地分布着，同时各种大陆上能见到的地形一应俱全，沙漠、湖泊、高山、草原…… 【大气磅礴，超然物外，不似人间之物。】 罗恩想到这么几个词，夸张地把它的鸟嘴张得巨大。 这个巨物就这么静静地漂浮在云海之中，在明媚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出银白色的光华，在空中交织穿插，但却不让人感到刺眼，而让人无比沉醉，心生崇拜之感。 瑰丽，耀眼，宛如一件不可思议的艺术品。 平和、安宁，秩序、稳定，神圣、宏伟，这会是每一个见到它的人心中最先萌生的感受。 康拉德看着希兰惊讶的反应，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轻声地说出一句话，这句话既是对希兰所说，亦是对空艇上所有的乘客们所说。 “欢迎来到‘起源’，希望你能喜欢上她。” 第129章 浮空城 随着空艇渐渐靠近，那座奇异雄伟的空中建筑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大，很快再没有人能看清它的全貌。 同时，希兰感觉身上的魔力流动越来滞涩，最终几乎完全凝固，就像从轻松灵动的气体变成了坚硬沉重的固体一样，再也无法自如地驱使它们。 精神力亦被束缚在体内，无法延伸至体外，这让他很不适应，因为在自己的精神力越来越强之后，他越来越习惯于使用这种力量去“看”世界了，对于超凡者们，眼睛视物的功能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种超凡力量被限制的感觉是这座浮空城的功能之一，这是由魔法师们定制的基本规则。 在一定区域内，任何不具权限的外来者，一身超凡力量都会被压制到接近普通人的地步。 可以想象的是，如果它在战场上发挥这种能力，那对敌对阵营的超凡者来说，会是多么可怕的打击，一身力量几乎尽失，甚至连飞行都做不到，完全成了地面上的活靶子。 在浮空城的最上那一层，空艇缓缓降落在着陆台上，乘客们蜂拥而下，迫不及待想近距离看看刚刚在云海之中目睹的奇迹之城。 在人群的最后，带着鸟的栗发少年跟一位提着金属拐杖的老人从台阶上缓步而下。 “谢谢，能跟你们一块同行让人愉快，再见，小伙子们。”康拉德摘下圆帽，托在胸前，微微弯腰，然后走向了跟人群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方向。 那个是……专属通道吧，希兰看着看康拉德走进另外一个房间，又看看面前排成长长的队伍，老老实实地接到了队伍后面。 数分钟后，希兰从侍者那里收到了一个白色手环，它能牢固地附在手臂上几乎任何一个地方，而且感觉很轻便，平时不注意的话，几乎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侍者告诉他，这个东西是临时身份凭证，要有这个才能在浮空城里自由走动，此外，就连罗恩的脚上，也被安上个小小的环。 走出空艇站点，希兰和罗恩站在街旁，颇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 “这里就是浮空城吗……” 街道宽阔明亮，干净整洁，两侧的建筑错落有致，明亮高大，让人赏心悦目，大部分地方都由某种银白色的金属构成，散发的光色很柔和，让人觉得很养眼舒适，心情都舒缓了许多。 人行道和街道中央有护栏隔开，还向上展开了一道结界。 道路中央没有一辆马车，而是一些圆形的米白色台座，它们正按照某种秩序在街道以不同的速度移动，从地面向空中分出了好几层。 希兰往周围看去，发现了一些紧密排列的透明小隔间，在那些小房间门上，浮现着一行行小字。 仔细阅读之后，他才恍然大悟，那些米白色的、长得像矮圆杯的东西，是这浮空城里特有的移动载具，它们的名字是“向导”，根据大小不同能容纳一到四人乘坐。 而通过这些小字，他也知晓使用向导的方法，只要通过触碰魔法构造的光屏，就可以选择目的地、速度、不同高度的轨道，乘着它们向自己想去的地方前进。 希兰走进其中一个隔间，在隔间里某个凸出的小平台上点了几下，细微的嗡嗡声响起，脚下那块圆形的金属地面上浮了一点，然后延展着在边缘竖起，短短几秒圆形的金属台就变得跟天上那些向导一模一样。 它平稳地浮空，加入空中其他向导的行列，开始移动起来。 “【我滴个乖乖……这个世界到底是中世纪，还是文艺复兴，还是近未来？】”罗恩喃喃自语着。 向导在半空中平缓前进，希兰和罗恩呆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它在移动。 每一个向导除了大小之外，长得都一模一样，不仅有让人坐下的位置，也可以让人站着靠在外壁上往外看，在凸起的外壁之外还有一层结界防止使用者意外跌落出去，同时向导上也有光屏，可以随时调整目的地和速度。 希兰试着调高了速度，向导便再度往上升起一段距离，进入了另一层，以更快的速度前进，不过仍然感觉平稳无比，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 很快，希兰和罗恩就抵达了魔法议会划定的事务办理区之一，这里有一座高达百层的大楼，希兰以前从未见到过如此高大的建筑，但在浮空城里，类似高度的楼房比比皆是。 他绕过门口树立着的、高大的魔法议会象征标志，走进敞开的大门。 一层是个空旷的大厅，庞大的空间里放置了大量圆桌和做工精致的皮质沙发，在更靠里侧，有许多柜台。 大厅里的人不多，零零散散的，要不就坐在座椅上，要不就靠在柜台边，跟和柜台后的侍者谈话。 “【等等，这个？这既视感，也太强了吧……】” 忽略了肩头罗恩的自言自语，希兰走到某个柜台边。 柜台后坐着一个女孩，金色的发丝有些随意地在她肩上披散开，因为体态娇小，从远处看半张脸都被柜台挡住。 “啊！您……您好，我叫莎莉，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女孩原本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什么，忽然注意到希兰之后，手忙脚乱地藏起了手里的东西，端正表情，微笑着对希兰说道。 希兰说清自己的来意，莎莉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进行魔法师的评定和登记，在二至十楼都可以进行，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吧，通常您所需的信息都可以在那些圆桌上的光屏里看到，所以推荐您在那里了解相关信息。 那里记录的东西很全面，能让您更快速地掌握全部信息，如果您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来找侍者们咨询，当然如果更习惯与侍者沟通咨询的话直接来找我们也是没问题的，一切全看您的意愿。” “谢谢。” “哦对了，抱歉抱歉，我忘了说了，想前往更高楼层的话，可以走楼梯，也可以使用那边的‘竖梯向导’。” 女孩指着左侧，那里有好几扇门，刻印着不同的标志，这时其中一扇门刚好打开，两个身影从里走出。 靠前的是个金发青年，穿着黑红色的长袍，五官立体面容俊美，只是他身上的气质让人感觉他就像个玩世不恭的混混，和外貌完全不匹配，他身后跟着的女性有一头罕见的银灰色头发，其瞳色也是银灰，面无表情，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哇哦！您运气真好，居然第一次来就见到了这两位。”莎莉低呼了一声，笑眯眯地对希兰说道。 “他们是谁？” “您居然不认识他们吗！这可是无数魔法师都崇拜的存在！ 那个帅哥是维斯先生，议会里权限最高的十三议员之一，获得过无数奖项的大奥术师，他可是个传奇超凡者！议会授予他的称号是‘上界测观’，在战斗力上，他几乎是公认的‘大陆第一魔法师’，大陆最强，没有之一！” 莎莉眼睛放光，看上去非常兴奋。 “他身后的那位是‘灰烬魔女’赫蒂小姐，也是个传奇级超凡者，自维斯大人成名之后，这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虽然两人从来没有亲口说出来过，但每个人都明白，他们就是一对。” 这就是大陆第一魔法师？ 希兰听到这些话之后，心情难免产生起伏，世界最顶端的力量，就在自己面前吗？ 第130章 大陆至强 听莎莉这么一讲，希兰也有些兴奋起来，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边，想见识一下能被称为“大陆第一魔法师”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从竖梯向导里出来的金发青年向着大门口走去，满口抱怨着，大大咧咧毫不掩饰他的声音。 “最近，模拟制造‘兽人’的实验又失败了，而且是彻彻底底的失败，还把刚刚修好的实验室给炸掉了，我已经受够了！这个没有兽人的世界！这东西怎么会这么难！” 话音刚落，一个冷漠得像要把人给冻住的声音从他身后那个女孩嘴里发出。 “维斯大人，我想提醒您，目前最接近民间传说中兽人的物种大概就是幽谧树海的半人马了，除此之外还没人发现过那种与人类外形高度相似又带着非人动物特征的物种。 更不要说您幻想的那种长着猫耳朵跟猫尾巴，其他部分跟正常人类一模一样的生物！ 希望您清醒一点，不要再浪费无用的时间来构建那些没什么用又容易崩溃的规则来满足您的好奇心了。” “这不可能，连魔法啊精灵啊矮人啊这些离谱的玩意儿都出现了，凭什么不能出现猫耳娘？或许我应该换个方向……” “大人，魔法是成体系而严肃的魔力运用，精灵和矮人也都是真实存在的种族，如果您的话传出去，会对我们与精灵、矮人们的关系造成不良影响的，请您慎言。” “没事的没事的，谁敢说出去我就先揍他一顿，让他知道议会里谁最大！哎呦，不要用斗气敲我的脑袋，赫蒂，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的。” 赫蒂面无表情，半空再度凝聚出一道斗气形成的实体，重重地又敲了一记，沉闷、明显、富有力量感的“咚”一声，让每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也受到了锤击。 希兰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他想到之前跟随埃莉安练习剑技时，自己每天也是这么被她用斗气敲来敲去的。 “那么，请容许我问一下，如果您真的创造出理想中的种族，那么会用她们来做些什么呢？为什么……您设想中的这种生物，只有人类认知上的雌性个体呢？” “咳咳，这个……这个就要说到我谋划了很久的计划了，它是……呃……是关于……”维斯开始支支吾吾起来，随着他们两人离开大楼，其声音也渐行渐远。 此时，希兰已经面无表情。 莎莉口中所说的这位，大陆最强魔法师，看上去，真的很不靠谱。 不过就算是这样，依然没有让莎莉对维斯的崇拜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这点从她那发着光，像要变成星星状的眼睛就能看得出来。 “总之，谢谢你的帮助……” 希兰转身欲走，被莎莉一把拉住。 “等等，请帮忙填一下这个，请评价一下您的体验吧，一星至五星，越多代表您越满意我们的服务，如果您觉得有什么不足或者想法，都可以写在上面。” 少女拿出一根扁平的棍子，双手一拉，就形成了一个由金属边框包夹的透明水晶板，在水晶板上出现了许多字。 莎莉简单讲了几句，希兰就明白怎么操作了，只要碰触水晶板上的字，就能通过音节拼写出通用语来。 “这个叫作终端哦。” 很新奇的东西，希兰啧啧称奇。 他填写完之后，把终端还给莎莉，然后朝那座竖梯型向导走去，不过走出几步后他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回头一看发现罗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柜台上，呆呆地看着大门口。 “走了，你在发什么呆？” 看到罗恩一副还是呆滞的样子，希兰无奈地上前提起不死鸟，然后大踏步走进了竖梯向导里。 竖梯向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号一些的向导，除了能装的人更多好像没什么特别，它被安在一个垂直通道内，应该是只能上下移动。 当希兰走上竖梯向导，在其附带的光屏上轻点几下后，它就像外面那种向导一样，在边缘升起平滑的圆形护栏，然后往上浮去。 叮的一声，面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这让希兰想到了之前那座属于“缚兽之弓”的遗迹，那座遗迹房间的门打开关闭的方式跟这个有点相似，或许这里的设计就是从中取得灵感的，大多数魔法师热衷于挖掘各种遗迹，这是许多人熟知的。 走出向导，他顺着墙壁上的提示，进到某个房间，然后在一名侍者的引导下，填写了一份关于自己信息的表格。 填写表格后，还要检测自己的能力，他跟随侍者来到一处空旷的大厅。 在大厅里分布着一些用金属桩围绕起来的方形空间，希兰把依然还魂不守舍的罗恩放在一张长椅上，自己走进其中一处方形空间，开始进行能力评定测试。 随着侍者按动某个按钮，金属桩上闪烁起魔法阵的纹路，一道结界将希兰围拢在其中。 在他正前方的半空中，有一具悬浮的六棱面体。 首先是精神力，希兰散发出自己的精神力，附着到六棱面体上，片刻之后，侍者提示他精神力的测试结束。 接着他需要施展出至少一道一环魔法，这项测试当然也很简单地就通过了，而在这之后，居然就没有其他内容了，检测力量的流程出乎意料地短，也出乎意料地简单。 结束测试后，侍者交给他一枚徽章。 这正是议会成员所能拥有的身份证明，从正面看这枚金属徽章的背景是银色，边缘是一层暗金色。 而如果从其他角度看，就会出现其他色彩，赤橙黄绿蓝靛紫，七种不同色彩按不同占比出现，不同角度会有不同颜色占据主体地位，它们和银色交织在一起，在徽章上流动着，流光溢彩的样子异常地美丽。 而徽章上的图案，自然是代表魔法议会的那个图案：象征世界的方框，加上中间的知识之书与真理之眼。 希兰在徽章里打上自己的精神印记，然后用魔力激发了它，在这驱动下议会的象征标志被投影到半空，形成一个很漂亮的立体图案，书页也上出了一个通用语数字“1”。 “以您学徒的身份，这是一件一环完整级魔法道具，上面固化有被动生效的一环魔法“清澈之力”，可以帮助您更好地集中注意力，稍微提高洞察力，略微降低施法时精神力的损耗。 它仅允许刻入一次精神印记，多次尝试会导致其自行销毁，以及，请注意保管好这枚徽章，如果丢失想补办，是需要支付酬金的。 最后，欢迎加入议会！希先生。” “谢谢。” 希兰友好地和侍者握手，接着离开二层，离开了这座大楼。 走在街上，罗恩才又开始像往常一样说起话，只不过明显能感觉到它有些心不在焉，希兰没有过问，他相信如果这只笨鸟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肯定会大大方方向自己开口的。 至于现在，就让他好好逛一逛这座奇迹之城吧。 第131章 加入 来自极北冰洋的寒风涌入大陆各处，呼啸着穿过城市上空，让每一个来去匆匆的行人都不由自主把身上的衣服夹得更紧，明媚的阳光在这严寒的天气里似乎无法带来多少温暖气息。 希兰离开厚重温暖的被子，一把推开窗户，强烈的冷气闯入房间里，刮得人脸上生疼，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一瞬间被冻得清醒。 据说在最久远的年代，第一批超凡者对自身力量具有莫名的恐惧，这种让自己不断变得愈来愈不像人类的变化让他们害怕，因此反而会在日常生活中尽量避免使用超凡力量，让自己以更像普通人类的方式生活。 或许这种抗拒剧烈改变的意志早已刻印在希姆埃尔人类的血脉之中，所以如今许多超凡者依旧习惯着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比较平凡”，感受不具有超凡力量时的那种生活。 只要超凡者们愿意，他们的身体依旧会饥饿、会感到寒冷，会渴望进食、向往温暖，只是到一定程度，这些感觉就不会继续变得更严重，更不会因此而造成身体损伤。 这只是一种轻微的提醒，提醒自己是属于人类的一员——即使他们的本质已逐渐发生改变。 寒冷的气息充满房间，被窝里的罗恩不满地哼哼唧唧起来。 在半梦半醒之间，它自己爬出被子，用一股火焰包裹住自己，让身体温暖起来，然后继续呼呼大睡。 这家伙运用火元素的能力越来越娴熟了，用超凡力量来改善自己的生活真是不遗余力啊…… 希兰盯着浮在半空的罗恩半晌，突然使用火花燃烧，驱散了它身体周围的火焰，然后伸出手一把揪住不死鸟的身体。 “起床了！笨鸟！” 在他锲而不舍地坚持下，罗恩最终痛苦地从美梦中醒来。 “你赔我精灵妹子！混蛋！我都快亲上了，被你给叫醒了！可恶，为什么要叫我，我和你什么深仇大怨，我只是个鸟，小鸟又不用上班，你叫醒它干什么？” 这番话换来的是希兰鄙视的目光。 “真没出息，只在梦里面想想就满足了吗？跟我去猎手公会注册身份，如果能接到前往幽谧树海的任务，说不定你真能碰到一个精灵，而且，说要‘冒险’可是你自己要求的，我叫醒你完全符合你自己的意愿。” “什么？真的假的？！” 看罗恩那副样子，希兰敢肯定，它绝对只注意到了前半句话。 “废话，当然是假的！ 你知道这里离幽谧树海有多远吗？超过四千千米！我们只不过是见习级，接个委托就要跑那么远，还赚不赚钱了？” “……那我还是睡觉吧，你加油。”罗恩挣脱手掌，往松软的床铺落去，可不待它撞进被子里，一股无形的力场把它托了起来。 “少来，说要冒险的是你，说去当猎手的也是你，我可不会让你自己一只鸟轻轻松松地躺着。”希兰单手做出施法手势，低声吟唱着用操纵之手把不死鸟限制在半空。 “你不是卖我卖了200金币？为什么还要去？” “你是白痴吗？这不过是两学期的学费，之后的学期呢？其他开销呢？我们要抓紧时间赚钱，不然到时候有得哭的。 下楼，吃完早餐就出发！” 罗恩悲痛欲绝，哀嚎一声，无奈地跟随希兰出了门。 此时，距离希兰在魔法议会总部注册自己的魔法师身份，已经过去两天，而仅有一天观光时间的他，自然也已离开了那座宏伟奇异的浮空城。 正如他自己所说，虽然路上遇到意外之喜，得到了200金埃尔，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后顾之忧了，赚钱养活自己的路任重而道远。 另外，他也离开了之前那座城市，转而住到了另一座规模小一些的城市，繁华的城市固然吸引人，但是生活消耗也更高一些，自己对于居住点没什么要求，所以就离开了那里。 今天他就要前往猎手公会，成为一个猎手，开始自己轰轰烈烈的“冒险”生涯了。 希兰很轻松地就找到了猎手公会分部，顺顺利利记录下信息，成为一名菜鸟猎手，这不仅是指他的能力，还指他的猎手等级。 他从公会分部的侍者里了解到，猎手公会把猎手们分为五个等级： “菜鸟”对应一环见习； “职业”对应二三四环正式； “精锐”对应五六七环专精； “专家”对应八九十环统御； “传奇”，顾名思义，只有传奇配得上它。 而自己现在拿到的这枚身份徽章，上面印着的折断的剑和破损盔甲的图案，毫无疑问是对应着“菜鸟级”了。 虽说这等级大致和回路等级对应，不过猎手公会的晋升制度并不看本人的力量，只看完成的任务等级，只要你能独立完成一项精锐级委托，你立刻就能晋升成为精锐猎手，即使跳级也没关系。 当然，前提是独立、亲自完成委托任务，在涉及精锐、专家、传奇的晋升任务里，公会甚至会派专人随行以进行审核。 相比起议会的等级评定，这猎手公会的评定要简单许多。 希兰犹记得那天在浮空城知晓的事情，之前在浮空城，他发现议会对魔法师等级的评定，除了自己拥有的“境界等级”，其实还划分成“战斗等级”、“真理等级”。 不过目前，他只是一个见习学徒，而且目的也只是需要一个身份，所以在那时候仅仅进行了境界测试的简陋版，而且也没有进行战斗和真理等级的测试。 正式成为猎手之后，他就到任务板那里去看任务了。 一长排的任务板上贴了许多纸，每一张都意味着一项委托，任务范围就在身处的这个猎手公会分部周边地带。 “真原始啊。” 罗恩站在希兰肩头，盯着被钉在木板上的委托书吐出这么一句话。 希兰深以为然，在见识过浮空城那种光屏，和柯洛厄里那些投影之后，再看猎手公会这些木板和委托书，难免感觉有些简陋。 自己踏上魔法修习的旅途以来，见过各种各样落差极大的景象，其实已有些见怪不怪了。 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世界都是参差不齐的。 但这并不会让人小看猎手公会，希兰曾阅读过的书籍里粗浅地描述过这个组织，它的发展历史模模糊糊蒙着一层纱，让人难以辨清。 这么一个有着相对稳定结构、又足够庞大的武装组织，能以中立的态度，存在于这么多国家的领土上，实在让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 仔细浏览了一遍委托后，他从大量不同类型的任务里选了一项比较适合自己的。 “菜鸟级委托：清理流窜的见习级超凡生物。” 这个委托的内容是到某个村庄周围，解决掉两头刚刚晋升到一环不久的超凡生物，那两头超凡生物最近在村庄周围活动，对村民们造成了危害和损失。 完成这个任务能获得10枚银埃尔。 一柄最简单的具有一环超凡力量的利剑价格差不多在1金埃尔左右，也就是20银埃尔，这委托的报酬可以说是……略显寒酸。 不过希兰仍然接下了这项任务。 第132章 短暂旅途 希兰是第一次当猎手，第一次执行任务，自然要选择一个简单的练练手，任务描述里的超凡生物就很合适他。 这委托的报酬确实算是比较少，不过胜在难度不高，而且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另外，只要委托方没有要求，任务过程中自己得到的东西都不需要上交，可以自行处理，属于个人财物。 希兰带着罗恩，踏上了执行他猎手生涯第一次委托的旅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不过这过程依然有些出乎他意料地艰难。 从询问村民，寻找蛛丝马迹，到追踪搜查，再到成功堵住超凡生物并解决，中间遇到些许波折，完成委托总共花费了他五天的时间，而这……还是其中一头在侵害村民时恰巧被他碰到了的结果。 在猎手公会分部提交任务之后，希兰收起作为任务奖励的两枚大银埃尔，有些忧郁。 五天挣了10银埃尔，也就是0.5金埃尔，那么一个月三十天就是3金埃尔。 即使自己突然变得经验丰富，甚至能把效率加倍，也就6金埃尔，扣除掉日常开销、执行任务购买的道具，一个月下来能省多少？这还不算自己魔法学习时买的各种材料。 这得多久才能凑齐一个学期的学费…… 而且，一个人干活不仅比较累，还让风险大大增加了，委托的描述可不一定百分百正确，如果碰到了自己难以处理的敌人，那就糟糕了。 时隔许久，希兰终于还是再一次体会到了赚钱的困难，虽然现在他已经是一名超凡者，具有的能力不可同日而语。 或许可以加入某个猎团，和别人协作执行任务？ 在任务板附近逛了一圈，他微微眯起眼：“我想，我看到了个合适的选择。” …… 大陆上有句流传甚广的话，叫作“时间是最不可捉摸的事情之一，如轻灵的风、林间的流水，在你还没注意到它时，就已悄然流逝、四散飘零”。 似乎只在眨眼之间，寒冬的风就已在大陆上空呼啸了近三个月，温暖正逐渐重归大陆，以致于春季的第一个月，也悄然走到末尾。 在一片森林外围，希兰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几个同伴。 “合作愉快，既然已经到这个时间点，那我们两个就先行离开了。” “要是被扫地出门了，记得回来找我们！”其中一个穿着干练，提着法杖的长发女孩看着希兰，打趣地说道。 在她旁边，还有两个骑士，一个是身材高大健壮的壮汉，只在身体的关键部位附上护甲，气质让人感到成熟稳重，另一个是则跟希兰差不多身高的少年，穿着覆盖大半个身体的银灰色盔甲，外貌俊秀，脸上洋溢灿烂的笑容。 “虽然提前知道了，不过真到希要走的时候，真有些不舍啊。”壮汉哈哈笑着。 “你就是瞧上希的增益魔法了吧，”骑士少年揭穿了壮汉的小心思，然后转而向希兰说道，“不过，你这家伙，最后都不愿意说你到底要去哪座学院学习吗？” “我不是说了吗？” 希兰笑眯眯地反问一句，不过骑士少年却不满地按住他的肩膀晃了好几下。 “你说自己会去那种顶级学校学习，我怎么可能会信嘛，我承认你确实很厉害，不过我觉得还不能触碰到那些天才的层次啊，不过……要加油啊，下次再见，我要让你大吃一惊！” 一直站在希兰肩膀上的罗恩这个时候发话了，一出口就是毫不留情地挖苦：“笨蛋，你先学学‘谨慎’这两个字怎么写吧，要不是我老大兜底，就你这莽撞的家伙，都不知道玩脱几次了。” “只有一次好吗！那次是……是意外。”骑士少年嘿嘿笑着，眼神飘忽。 “再见，我的朋友们，愿伟大的魔力指引你们前进。”希兰为这场告别写上休止符，他摆摆手，大步朝远处走去。 “一路顺风。” 几人身后的树上遥遥传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在粗大的树干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这边。 希兰的身影逐渐远去，骑士少年也转过身，往森林里率先走去。 “走吧，我们还有几头猎物呢，希有自己的路，我们也要努力啊！” “你确实需要努力学习一下谨慎两个字的写法，接下去的时间，我要好好监督你。” “咳咳，我会努力的，非常抱歉。” 面对魔法师的“指控”，少年乖乖地认错道歉。 壮汉落后几步，跟在两人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女孩数落少年，而躲在高处的那个身影，也悄悄地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 冷风吹拂的夜晚，某个山壁旁燃起一簇篝火，橘红色的炙热跳跃着，让温暖四溢流动，安慰初春寒夜里的人心。 栗发少年坐在篝火边，双手握着一串烤肉大口大口地享受着，与他随行的那只黑色的鸟，也正大快朵颐，迅速消灭属于它的晚饭。 距离希兰退出猎团，暂时结束自己短暂的猎手生涯，已经过去数个小时。 而今天也已接近融冰之月的末尾，这是一年中的第一个月，温暖与绮丽的花将在接下去的时间里，慢慢爬满大地。 过几天人们就迎来春天的第二个月——翠青之月，这也意味着希兰等待已久的校园生活将要开始了。 在之前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加入了某个小规模的猎团，即白天那几位，两个男性骑士、再加上一个女性骑士、一个女性魔法师，他们给自己的猎团起名叫“落星”，在希兰加入之前，就已经合作了不短的时间。 每个魔法师都有着自己的发展方向，骑士也不例外，而且往往比起魔法师分化得更早、更明显。 譬如那个壮汉便是往防御类型的方向发展，而藏在树上的那个小姑娘则是隐匿和高攻击力，就像刺客那样，这些都属于骑士的分支亚种。 在这两个多月与他们一同接受委托的时间，扣除消耗，他一共挣到了17金埃尔8银埃尔，对于这个数字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10金埃尔，勉强够买一件最垃圾的二环完整级道具，17枚金埃尔则够置办三四件不错的一环超凡道具。 这个成果有很大一部分归功于落星猎团的那几个人都是工作狂，拉着他接了大量委托，拼命压榨着作为新来者的希兰。 深寒、融冰这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除了跨年那几天，他们几乎都在风餐露宿中度过，希兰也乐得如此，在莫莱城时他昼夜不眠早习惯了更累的生活。 两个多月下来，他们甚至在附近区域闯出了一点名声，至于期间有时候遇到过的危险和不愉快，都已是过去事，不提也罢。 而仔细考虑之后，希兰发现自己暂时对于见习级的一环超凡道具没什么需求，也没有看到什么值得买下的，故没有购买任何法杖、戒指之类的东西，一直都保持徒手施法的状态。 这曾一度让队伍里另一个魔法师小姑娘羡慕不已——仅仅徒手就能维持强大的战斗力和增益能力。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希兰超出常人的灵魂力量和精神力在其中起了不小作用。 篝火噼啪作响，不死鸟躺在一块石板上，已经呼呼大睡，希兰仰躺在睡袋里，将自己的精神沉入意识海之中。 第133章 我与我的战争 意识海之内，希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灵魂回路上。 趁着在猎团里赚钱的这段时间，他也没有落下修习进度，依然继续完善自己的灵魂回路、优化魔法印记模型，把自己一环回路的构建进度推到了百分之九十多。 他还在回路里多构建了数道新的魔法印记，大大提高了自己的战斗力。 提高精神能力的“低阶思维锐化”；保护精神的“心灵加护”；偏向攻击性的“毒素侵染”；减缓伤势恶化速度的“创伤延缓”；能全方位提升身体素质的“体质优化”；以及可以在绝大部分地点布置、用来监视侦察的“警戒桩”。 新构建的这些印记，又是需要他花费许多时间去优化微调的。 再加上之前他已经构建的那些印记，现在在他的灵魂回路中，已经包含了21种魔法的印记模型。 除此之外，他其实也学习了一些另外的魔法，不过对于那一部分，希兰只学会如何施展，并没有构建印记，这是他权衡之后的结果。 虽然他现在在灵魂回路里构建印记，必须变回最原本的状态，但仍以自己有“特别的魔法道具”为由，解释了他黑发赤眼的相貌，甚至因为原身相貌更好，反而得到了同伴们的一致推崇。 凭借他现如今的实力，能凭一人之力压制住落星猎团的四个超凡者，他们四人的境界都在一环中段左右，比起希兰要弱得多。 因为同一环阶的实力也会天差地别，魔法议会进一步将每一环阶进行了细分，境界进度根据灵魂回路的构建进度，以百分比划分为十段，例如达到百分之零到百分之十的构建进度就是一段。 除去刚刚完成回路雏形的零段之外，1、2、3段被也被合称为低段，4、5、6段是中段，7、8、9段是高段，超过回路进度超过百分之九十就属于巅峰了。 按照这个标准，从一环到十环，每一环又分成1段到10段，这是大多数超凡力量通往世界顶端，通往所谓的“传奇”所必须走的漫长阶梯。 目前，希兰的实力已经进入了一环巅峰，至于他在魔法议会注册时展现出的等级，则只有一环3段。 感受着自己力量的巨大进步，他感到很满足，但一想到前路漫长，他就收起自己那几分心思，继续保持谦逊。 开始今晚的冥想一段时间后，他察觉到不对劲。 氤氲的黑暗悄然积聚，流动缠绕着附上他的灵魂与精神，在某个临界点，他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被拖入奇异的状态。 淅淅沥沥的雨水滴落着打湿身体，希兰下意识地在脸上摸了一把，却看不到任何东西，这里太黑了。 所以，要有点光才对。 他的心里萌生出这么个想法，于是乎，华彩的光芒升起，充斥了整个世界，到处都是迷蒙的光晕，无比绚丽却又柔和得让人感觉不到一点不适。 不，太繁杂，简单点。 虹彩的潮汐猛地退去，只剩下单调到极致的白色。 茫茫的白色之中，他忽然看到了一个黑色的点，下一刻，黑点猛然扩大，就像从遥远的地方来到面前，或者……自己从遥远的地方向其靠近。 泛着冷酷色泽的漆黑色盔甲唤醒了他的回忆，看着面前那半跪在地的人影，希兰知道一件事——他，如他预想的那样，再度卷土重来。 反映不出任何色彩的雨水滴答着浸润前方的人影，也打湿自己全身，这雨似乎变得越来越大了。 前方的人影抬起头，面甲逐渐消失，露出一抹血红，和希兰的眼睛色泽如出一辙，或者说，其实它们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同源同体。 黑色的盔甲隐去，对方变得和希兰几乎一模一样，除了脸上的伤疤之外。 “终究还是来了啊，”两个希兰同时喃喃自语着，“那么，该叫你什么好呢……‘壹’，怎么样？因为，我才是最原初的那个零。” 没有一点征兆，壹猛扑向希兰，双方碰撞在一起，展开了最激烈的交锋。 在这里，双方都能使用超凡力量，同样的层阶，同样的强度，没有谁更胜一筹，不同的只是一边是魔力，另一边是神力；一边是魔法，另一边是神术；一边是魔法师，另一边是骑士。 刚一接触，希兰就吃了亏，身为魔法师的自己，和骑士的自己近身肉搏绝非明智之选。 因此在脸上挨了两拳后，他和对方错身而过，瞬发出一道失温缠绕，乘着壹被束缚的时候，迅速拉开距离。 短短的时间内，他迅速吟唱着，在自己身上套了数个增益魔法，还在壹身上又丢了一个毒素侵染，这道魔法会利用元素在敌人体内凝聚出某种毒素，让敌人感到眩晕、体力下降、精神迟钝。 而壹则迅速挣脱两条幽灵触手的纠缠，重新向着希兰重来，他的身上光泽一闪而逝，显然也是发动了神术。 粘稠的水流在其行进的路径上出现，点点火星闪烁着迅速扩大，两枚魔法飞弹笔直迅速地冲击而去，更有操纵之手形成的不同角度不同强度的小型力场扭曲感触，大量障碍出现壹的前方。 凭借各种类型的魔法发动复合攻击，魔法师最擅长的“狂轰滥炸”战术，在见习级，就已初露峥嵘。 借由魔力和规则驱动的这些物质，有着大自然自主形成的物质无法比拟的性质和破坏力。 而壹却是不管不顾地闯过无数障碍，带着一身鲜血和无畏的气势冲向希兰，不过希兰腿部一发力，凭着轻身术的效果窜出一大段距离，然后继续发动各种攻击。 幸好这处空间似乎无边无际，没有界限，让希兰能够无限制地往一个方向跑。 双发就这么在追与逃，突破与拦截中循环往复，有数次希兰迫不得已和壹贴身进行肉搏，好在经过魔法的打击削弱之后，他可以勉强挡住对方，不会在近身战中一触即溃了。 战斗持续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起码在希兰的印象中是如此。 壹已经施展不出任何神术，原本时不时飞来的神术光矛和烈焰不再出现，而希兰也几乎榨干了自己最后一点魔力。 他和另一个自己的战争进入了尾声，双方进入最野蛮的、几乎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加持的互殴阶段。 会发展到这一步，无论是哪一边，都已预见，因为两者实际上是一体，都很了解对方所能使用的能力，即使希兰以前从未见过的神术，在壹使用出来的一瞬也能立刻察觉其效果。 而他们的境界又完全没有区别，最终耗尽力量就演化成了普通人互殴。 淅沥的雨水已经变成瓢泼的暴雨，连成一束束水线落下，把两人的血搅在一起然后又冲散，刺目的猩红很快就无影无踪。 壹骑在希兰身上，狠狠打下一拳，他此刻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因为双眼已在激烈的战斗中破裂，只剩下几分碎肉留在眼眶。 而希兰亦不好过，其左眼是血淋淋的洞，右眼也毫无神采，他同样无法视物，只能凭借身体感受到的东西行动。 无论是哪一个自己，都是同样的狠厉，面对另一个自己绝不手软。 在意识逐渐迷蒙之中，希兰拼命地挣扎，重新压倒对方，最终狠狠一口咬在另一个他的脖子上，无论对方怎么反击，都死不松口。 比起失明所感受到的黑暗更加深沉的黑暗笼罩了下来，聒噪的雨声逐渐远去。 第134章 另一座浮空城 噼啪，噼啪…… 希兰睁开眼睛，看到漫天闪烁的繁星，长长舒了一口气，篝火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映亮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总算过去了么？ 偏头瞄一眼，笨鸟依然还躺在石头上做着香甜的梦，对希兰刚刚遇到的事情一无所知，看来自己没有弄出多大的动静。 将意识沉入意识海空间，检查一番后，希兰发现自己瞬发魔法的能力仍然还在，意识海里的魔力也很充沛，看来那似乎只是纯意识上的较量，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东西。 壹并没有真正消退，他只不过又一次被自己短暂地封锁住，在将来某一天，肯定仍然还会像这样出现。 希兰有些担忧，双方实力如此相近，以至于他完全没有信心再赢下下一场战斗，而一旦失败，那么结果绝对是自己不想看到的。 不是自我的消散，而是两个自我的融合，是真正被认可的自我的扭曲，被“来自内部的外来物”所污染。 在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前，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不断地驱逐另一个自己，在壹每次来袭时击退他，不让他跟自己“结合”。 希兰无奈地躺回睡袋，重新开始冥想。 第二天一早，是罗恩率先醒来，并叫醒了希兰。 他深呼吸着任由清晨的冷气入侵身体，发呆地看着笨鸟挥舞着翅膀，勤勤恳恳地用一束特殊的线状火焰卷来枯枝，点燃了昨夜自动熄灭掉的篝火。 昨晚的事情就像梦一样，现在回想起来尤其地不真实，自己莫名其妙就多了个大危机，身体里挤了另外一个特别住户，他既是自己，却又不是自己。 他叹了口气，无论怎样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抖抖身体，振奋精神，希兰收起睡袋，在罗恩的注视下，一脚踩灭了它辛辛苦苦点燃的篝火，然后带着灿烂的微笑伸了个懒腰。 “上路了，笨鸟。” “希！兰！” 凄厉愤怒的呼号，惊起了林中一大群鸟。 半天后，希兰和罗恩已身处万米高空，乘坐着一艘空艇，往新的目的地驶去，如之前前往“起源”一样，他们要先到达靠近浮空城的城市，再乘坐空艇进入浮空城。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目标城市。 在熙熙攘攘的城市里，花了一点时间，希兰找到了自己想找的空艇站点，适逢开学的时间段，作为即将入学浮空城里魔法学院的学生，他可以乘坐专门为学生们准备的空艇。 提供了自己的身份徽章之后，他如愿登上了一座空艇，这座空艇和之前去议会总部时他所搭乘的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多出了大量用来存放行礼的空间。 空艇上，已经许多人先到一步，基本上都带着大包小包，穿着各异，像他这样两手空空的几乎没有。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即将加入浮空城里某个学校的适龄学生，他们的年龄几乎都是17、18。 没错，浮空城里并不是只有翡翠星一座学校的，这上面还有许许多多其他魔法学院，只不过由议会创立的六所学校，成为了各自所处的浮空城中当之无愧的霸主级学府。 翡翠星学院所在的浮空城名叫芬塔劳丝，据说这是为了纪念历史上某位魔法师而特意起的。 根据议会公开的信息，芬塔劳丝的框架和“起源”差不多一样，同样有七层，而这七层的面积加起来超过7450平方千米，容纳了各种各样的地形、生物、以及相当多的人口。 议会所建造的这七座浮空巨物，是真正的奇迹之城。 希兰进入空艇后不久，空艇就关闭了所有通行道，然后在某个侍者的通知声中缓缓启航，不一会儿就突破了云层到达高空，甚至还在继续往上飞行，很快就超过了正常情况下大部分空艇航行的高度范围。 这是因为浮空城的高度不是固定的，魔法师们通常让它们在万米到数十万米之间来回浮动，芬塔劳丝这时候的位置肯定在更高处。 少男少女们兴奋不已，靠在空艇边缘向外眺望，看着下方的云层慢慢远离，窃窃私语地和身边的人讨论起来。 希兰则安稳地坐在一张圆桌旁，无聊地看着罗恩对付一块奶油蛋糕，高空中的景象他已经看过好几次了，这趟旅途里唯一能引起他注意的大概就只有即将抵达的那座芬塔劳丝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观察起和自己乘坐同一空艇的那些少男少女。 以他目前的眼光，看得出基本上这些人都还没有开始修习超凡力量，偶尔例外的一个两个身上的气息也不过和他差不多，现在的他保持着一环3段的伪装实力。 另外，那些男孩女孩的身边基本上都有几个年长的大人陪伴，希兰这个独自一人、身边带了只鸟的看上去有些显眼。 浮空城里大多数魔法学院都能提供芬塔劳丝的“长期居住权”，这是一种很珍贵的资格，前往修习的学生可以酌情选择带着家人一起到浮空城上居住，当然对于一些出自贵族家庭的人来说，带上几位家仆会是更好的选择。 空艇的上升趋势逐渐停止，在一段时间的航行后，芬塔劳丝的庞大轮廓在远处显现。 它一下子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有许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浮空城，在过去或许他们连繁华一些的城市也没怎么见识过，这一下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立刻被惊得合不拢嘴。 希兰也把自己的注意放到了渐渐靠近的浮空城上，远远望去，它的外表和“起源”差得不多，不过高大的建筑少了一些，密度没有像议会总部那么高。 而且即使是看上去最繁华的城市里，也点缀着大片的绿色，应该是种植了数量繁多的绿植。 空艇朝着最高那层陆地靠近，最终在某个站点安稳降落。 芬塔劳丝最顶层的这块七边形陆地的边长有20千米长，厚度达到1千米，而每两层之间相隔1千米，但这相隔距离仅仅是表象，当人们真正进入浮空城，会发现头顶有着超过10千米高度的巨大空间。 魔法师们在浮空城上恒定了规模庞大的魔法，扭曲了每一层地面上方空间的“高度”，让其甚至容纳得下各种云层，还在每一层地面底部模拟出天空的景象。 希兰走下空艇，看着上方清澈的“天空”和大片的云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己历经波折辗转之后，最终还是循着另一条路线，继续了曾经的生活，真正地加入魔法学院，开始学习魔法。 第135章 校舍 希兰领取完属于自己的临时身份手环，离开空艇站点，轻车熟路地启动了一具向导，朝着翡翠星学院的所在地前进。 芬塔劳丝的特点大概是大量的绿植，到处都有养眼的色彩点缀着，而且高耸的建筑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红砖堆砌的楼房和木垒的屋子。 砖红叶绿的景色看上去让人感觉自己就在大陆上某座繁华的大城市里，地面也多石板石砖铺就，甚至向导的样子也有一点变化，以契合城市的氛围。 “啊，从高科技风格变成魔改中世纪了呢……” 罗恩趴在向导的护栏上，看着旁边一栋栋房屋向后掠过。 随着向导的移动，他们正在快速地往芬塔劳丝一层陆地的中央区域接近，翡翠星学院就坐落于那一块。 在某个节点，街道两侧的建筑忽然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连绵紧密地挤出碧绿的高墙，数秒后两侧的翠绿之墙不再延续，希兰面前的景象一下变得开阔。 他看到了一条清澈的河流，静谧流淌的河流切割开地面，围拢出一方独立的天地，在前方，一座岛屿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大，而身下的向导正是行驶在一座架在河流表面的桥上。 提前准备过的他知道，前面那座占地达到60平方千米的岛屿，就是翡翠星学院的所在地，准确地说，这整座岛屿都属于翡翠星学院。 向导过桥之后，就立刻停了下来，缓缓平移收束，回到向导站点里，看来外界的向导能走到这里就是尽头了。 希兰走出向导亭，看着面前翡翠星学院的入口。 面前的空间如水波一般荡漾着，看上去是一面结界，透过结界看向里面，是岛屿里葱郁的树林，没有看到任何道路。 在路旁的草坪上，插着一个大大的木牌，上面画着一个以绿色为主题颜色的七芒星，还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通用语文字：“翡翠星”。 在这木牌上，希兰甚至还看到了不少其他字，那些字迹很新，肯定是最近才添上去的： “卡罗尔魔药店，开学季大甩卖！” “猫眼石道具，便宜好用！买魔法道具就来猫眼石！” “……” 这也太随便了吧，希兰和罗恩同时不忍直视地避开眼睛，不想再看这个简陋到可怜的牌子，这里真的是翡翠星吗？真的是传说中的大陆顶级学府？ 无论如何，向导应该不会骗人吧？ 希兰把注意力转移到前方的结界幕布上，他靠近结界，伸出了手。 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接着是整个身体，他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地穿过了结界，眼前骤然昏暗，然后又瞬间明亮起来。 转瞬间，他就离开原本的位置，置身于一处巨大的广场上。 熙熙攘攘的声音流动着传来，耳畔的沉静被打破，希兰在广场上站定，看清了四面八方的景象。 这是一处圆形的平坦场地，场地上不只有自己，还有不少其他人，而在广场周围围绕了七个人群聚集点。 目光越过人群，他看到被光元素魔法投射在半空的图案和文字，其内容是翡翠星学院八大系别，综合系、元素系、精神系、生命系、炼金系、锻造系、异术系。 希兰来之前就做了功课，所以对这几个系别并不是一点都不了解，看来这里大概是新生报到处了。 他驻足几秒，朝着综合系报到处走去，如果夜幕的安排没有出问题的话，他就应该进入翡翠星的综合系，在报到处早已排起了不短的队伍，他老老实实地接到队伍后面。 数分钟之后，他到达了队伍最前列。 “你好，请给我你的身份徽章，你的临时身份手环也请交给我。” 长长的横桌后方，一个男生这么说道，他说的是希兰从议会总部那里获得的那枚徽章，里面记录着一些关于徽章持有者的信息。 希兰交出自己的徽章和手环，看着男生把徽章放入某个立方体内。 “让我看看，希……兰？1255级综合系的新生……你的宿舍在生活区一区52号，入学所需要的东西全都已经放在那里了，建议你用向导到那去，因为徒步的话可能太远了。 毕竟学校的空间有点大，虽然外面看上去只有60平方千米，但实际这里面的空间能达到这个数字的十倍以上哦，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到那边问那些学长学姐。” 男生友善地笑着指了指某个方向，将徽章交还给希兰。 “谢谢。” 希兰离开队伍，走出广场，踏上一具向导，往自己以后的新居所前进。 以翠绿色为主体的风景不断地从身旁掠过，在一段时间后，周围的景象一变，一座座房屋出现在希兰眼中。 这些屋子井然有序地排列在一块，屋顶是经典的斜顶样式，红砖搭砌的墙壁涂上了白色的漆，那些白幕之间斑驳划痕刮出一道道暗红的痕迹，无声诉说着这些古老建筑的历史。 这里就是翡翠星的生活区，顾名思义，这里是学生们生活的地方，这些房子是翡翠星校舍的标准单位，每一座里面都能住上四名学生。 向导在某一个站点停下，希兰循着宿舍门口的木牌，一路找到第52号。 就是……这里了吧？ 他看着面前的房子，走过草坪上的石板小路，踏上三级台阶，伸手握住木门的把手。 咔哒一下，随着机械摩擦碰撞的声音，门锁顺滑地松口，深色的松木门被推开，宿舍一楼的内景展现在眼中，宽敞开阔，采光很好，看上去明亮而舒适。 这应该是间客厅，靠门口铺了张地毯，往内有低矮的桌子和宽大的椅子，墙壁刷得雪白，挂着几盏熄灭的魔力辉光灯。 桌上的杯子引起了希兰的注意，其中一个里面装着水，杯壁上还有一点点水渍，这意味着，他应该不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 当他恰好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客厅旁的楼梯发出一连串声响，在希兰看过去的同时，从二楼下来的那个少年也看向了他。 棕发，深黑色眼睛，个子稍微矮一些，感觉不到超凡力量的痕迹，还是个普通人，从动作跟眼神看上去是那种很活跃的类型。 希兰率先打了招呼：“你好。” “哟！你好！你是我的室友吗？很高兴认识你！”小个子一开口，就印证了希兰的想法，这个少年兴高采烈地从阶梯上一跃而下，小跑到他面前。 “如果我没走错路的话……我叫希兰。” 杰斯握住希兰的手，有些夸张地摇晃几下，乐呵呵地说道：“那就没错了，我在二楼看到你的名牌了，哦，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杰斯，是未来要成为世界最强魔法师的人……” 听着面前这矮个子少年富有个性的自我介绍，希兰稍微有些恍惚。 第136章 同学 杰斯似乎提前了不少时间到宿舍，早已摸清了这里的房间结构，他很热情地给希兰介绍一通。 作为翡翠星学院的标准校舍单位，这座房子一层由客厅、厨房、餐厅、杂物间组成，二层是四个隔间，这四个房间各属于某一个学生，是各自的私人空间，均有独立的盥洗室，而第三层则是空间比较小的阁楼，此外，在房子下面还有一个地窖。 整座房屋的内部刻印了大量魔法阵，包括但不限于墙壁之间的隔音、客厅大门的魔法锁、地窖里用来保持低温的法阵，而这些魔法阵的纹路都被导引着汇集到同一处地方，用蕴含魔力的晶石之类的东西进行供能，这部分开销需要学生们自行提供。 希兰顺着楼梯独自走上二楼，在钉着有自己名牌的房间前站定，然后推门而入。 至于某只笨鸟，它已经热烈地和自己的新朋友聊在一起了。 希兰随意扫一眼，就掌握了房间里情况，这里边的东西不算很多，靠着右侧墙壁的书架和单人床、矮柜子，偏左的角落里，一块米白色木桌和高靠背的座椅，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整个室内干净宽敞，明亮整洁。 在那木桌上，放了不少东西，他上前去拾起一张信纸。 “入学须知： 亲爱的希兰同学……” 阅读完敞开的信纸，希兰拿起放在信纸旁的手环，戴在自己手上，把精神力探入其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这个手环是自己的学生身份证明，同时也是未来他在浮空城里随意行走的身份证明。 它代替了之前他交出的临时手环，上面刻印着翡翠星的标志，一枚由淡绿色勾勒出的、线条略带弧度的七芒星。 他还得到了一枚戒指，薄而轻便，材质有点软，似乎跟手环是同一种，这是未来他在翡翠星里的主要移动工具，学校并不提倡学生们在校园里使用那些普通向导，而更鼓励他们用这戒指。 这个东西叫作蜂式向导，它既是交通工具，同时也是锻炼人使用精神力的道具，驱动这东西需要微量的魔力和一定量的精神力。 蜂式向导有不同的挡位，从一档开始，每多加一档，它凝聚元素具现出来的向导的组成部分就会多出一半，例如一档时蜂式向导只有一部分，二档就会变成两部分，三档会变成四部分，然后是八、十六、三十二…… 正如其名字所说，挡位只需达到两位数，它的组成部分就会突破到一个骇人的数字，变成一具由数万数十万“碎片”组成的移动工具，名副其实的“蜂式”。 蜂式向导独特的设计让人需要用精细的精神力操作手段来驱动它的每一小块，一档看似只有一块，但所需的操作对于普通人的大脑来说就已经不算简单，每提升一档，控制难度还会至少翻一番。 希兰稍微试了一下，现在他的精神力最多足以短时间驱动第六档，要想长时间使用就只能保持在五档了。 确实是锻炼精神力的好道具，他由衷地感叹一声，该说不愧是顶级学府么，连这种地方也能用来锻炼学生的能力。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想起了今天的日期，翠青之月的2号，根据入学须知上所写，在一月5号学校就会举行入学典礼，在6号则正式开始教学，也就是说他还有两天的空闲时间。 趁着这两天，熟悉一下学校里的环境吧，他决定接下去在学校里四处走走，顺便适应一下蜂式向导的操作，以他现在这个身份的信息，能够使用蜂式向导是很正常的。 在第二天下午，希兰和杰斯迎来了52号校舍的第三个人，他们的新室友——奥斯蒙，一个来自村庄的17岁少年。 虽然年龄不大，但他实实在在地称得上是个大块头，虎背熊腰，肌肉发达，褐发褐眼，比起希兰还高出一个头，不过和杰斯一样还没有开始构筑灵魂回路，是个普通人。 奥斯蒙的到来让杰斯有些小忧郁，因为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似乎要成为52号宿舍里最小的学生了——无论是年龄上，还是外表上。 不过一直到5号傍晚，第四个室友都没来，不知道他跑哪去了，过了今晚二十四点，逾期未抵达学校的学生可是会被注销信息清退的。 错过之后，想要再重新入学就有些麻烦了，魔法师们不会对一个不守时的家伙有太多好感。 在夜间十点多的时候，客厅的门猛地被打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恰好被沿着楼梯往下打算关上魔力辉光灯的希兰给撞见了。 他看着闯进来的人，眼皮直跳。 这是个长得很英俊的家伙，五官端正、肤色白皙，敞开的衣领依稀可见结实的肌肉，瞳色是漂亮的金绿色，就像一块猫眼石，再加上那一头灿烂的金发，走在大街上肯定非常引人注目，但是他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正经。 这个家伙脸上带着诡异的、傻呵呵的微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还不自知，他的手里捏着一块手帕，擦着脸上的红色痕迹，准确的说，那是一些唇印。 这个家伙也是我的室友么？ 希兰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个保持着傻笑的帅哥，想起了另外两个室友，一个是性格跳脱、跟罗恩很有话说的矮子，一个是沉默寡言、憨厚老实的奥斯蒙，那么面前这位又是什么而样的呢？ 发呆了两三秒后，帅哥注意到希兰，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从一脸白痴状到严肃状，然后又由于回味起什么而变得不正经，最后又回到严肃状，看上去有些精彩。 他认真地盯着希兰，伸出自己的手：“你好，我叫瑞德，瑞德·莫托伦，我是一个很正经的人。” 希兰握住瑞德的手，半天憋出一句话：“我尽量相信你。” 他能从瑞德的身上感觉到魔力的气息，相信瑞德肯定也在希兰的身上感觉到了，刚一接触，两人就明白对方跟自己一样，都已经是魔法师。 很快，杰斯和奥斯蒙也见到了瑞德，互相认识了彼此，到现在，52号宿舍的四个住户就全部到齐了。 瑞德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名字后，径直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倒头便睡，说他今天累坏了，而奥斯蒙有早睡的习惯，打着哈欠上了二楼。 希兰习惯独处，很快也自己回了房间看书，留下罗恩这只笨鸟跟杰斯呆在一块，他们俩相谈甚欢，不过以罗恩对着一棵树都能说上半天话的个性，其实这也不稀奇。 明天就是开学典礼，希兰今晚也不打算熬夜了，读了一会书之后，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137章 典礼 清晨之时，机械钟震动着吵醒希兰，同时也打扰了罗恩的清梦，不知道它昨晚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不过希兰看得出它现在很不爽。 二楼的房门上刻印着特殊的法阵，能留下不同人的精神力印记，精神力印记的主人可以激活法阵以进入房间，留下第一枚印记的人可以随时选择关闭法阵，或者添加其他人的精神印记。 通过用身体接触门把手并传输精神力，就能打开门锁自由出入，希兰让罗恩也在里面留了一枚印记，以免什么时候它被关在外边进不来。 今早的早餐是奥斯蒙做的，这个看上去很壮实的家伙自身竟很擅长做饭，而且自告奋勇要为大家准备一日三餐，讨论的结果是大家一致同意这个决定。 不得不说他的手艺很不错，赢得了所有人包括笨鸟在内的赞许。 吃过早餐，希兰就跟室友们一起出门了，开学典礼即将开始，没人会想在这种时候迟到，至于不死鸟则自己呆在宿舍里，等以后生活稳定下来，希兰才会考虑把它带出去。 四人坐上向导，往更靠中央的区域前进。 两天下来，希兰到处走动，也大致摸清了翡翠星建筑的组成。 这里面一共分成四个区域，从外向内环状分部，最外围是自然区，有各种不同的地形和大量动植物，然后往里一点是商业区，再往内一圈则是被整合到一起的生活区、活动区，最中心是教学区，这次开学典礼的举办地点当然是在教学区。 向导在一处圆形广场旁边停了下来，这里已聚集了相当多的学生，乌泱泱的给人一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 在一些带着臂环的志愿者的引导下，希兰和几名室友随着人流穿过廊柱，进入了一座巨大的会堂，这座会堂以金属为骨架，由大理石填充，看上去高大宏伟而庄严大气，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的光辉。 四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等待典礼开始。 在有些漫长的等待之后，殿堂内终于不再有人流涌入，墙壁上的挂钟指针也悄悄指向了原定的典礼开始时间。 会堂周围那几扇厚重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合上，四周的氛围出现了变化，大厅里似乎在一瞬间便安静了下来，窃窃私语声顷刻间消失，每个人都下意识合上嘴，呼吸也不禁变得缓慢悠长。 辉光灯的光华逐渐黯淡，沉寂和黑暗笼罩下来。 静谧的、无光的氛围中，他忽然发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了，就好像其他人都消失不见，这里只剩下了自己一般。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结果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不是坐在会堂的座位上了，此时他的身体好像漂浮在半空，无法自由地行动，四周也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虽然陷入未知的空间，无法感觉时间的流逝，希兰却没有任何不安的情绪，而是内心一片平和。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黑暗被悄悄地抽离了，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即使是黑暗也感觉不到了。 同时，他也不再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就好像世界上已经没了声音这种东西。 混沌的虚无之中，他只能感觉到“自我”，除此之外的万事万物全都消失不见，从未出现过，也不会再出现。 他的“心”依旧安宁如初，可在这其中慢慢地滋生出了另一种情绪——他感觉有些寂寞，这里空荡荡的，如果能出现点什么就好了，什么都行。 这时候，他恍然发现，不知何时虚无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点，无法形容颜色、大小、光亮，他只知道那是个点。 然后，也许并不能叫作“然后”，因为这里是没有时间的。 总之，那个点“炸”开了。 某种界限掠过了希兰，他再次察觉到供自己伸展肢体的空间和水一般流动的时间，与此同时无数他无法理解的事物忽然之间出现，它们占据了大片大片的空间，互相影响、互相作用着，产生了更多东西出来。 在漫长的时光之后，这个一团浆糊的世界终于慢慢朝着希兰所能理解的样子靠拢，他所熟悉的元素们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了，它们跃动着互相组合穿插，交织出世界万物。 不断涤荡着各种奇诡色泽现又归于纯黑色的幕布慢慢发生了新的变化，他逐渐看到一副无比壮观的景象，那景观让人头皮发麻，难以呼吸。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点缀出无法计数的光点。 浩瀚的星海，奔腾的光流，数不尽的璀璨艳丽的闪烁的“宝石”嵌在漆黑的幕布上，世界正直白明了地将自己的身姿展现在他面前。 每一个看上去渺小的光点，实际上都是难以度量大小的庞然巨物，它们不间断地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光与热，点燃自己为冰冷枯寂的黑暗背景涂抹上色彩，抑或是激起微不足道的一点波澜。 宏伟而壮丽的景象震颤他的心灵，他曾在自己得到的那本魔法手札之中见过这种描述，但一切纸面上的文字，都没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人心。 心灵触动之际，希兰看到前方有一颗闪烁着反射出光芒的星正不断接近，刚刚发现这件事的下一刻，他就撞进了那颗星星里。 璀璨艳丽的光色、嘈杂却美妙的声音、各色各样的气味欢呼着涌入他的感知，把空虚了许久的内心填得严严实实。 他仿佛化作一缕轻柔的风，在星球上四处游动，见证时光流逝下发生的种种故事。 辽阔的大陆自汪洋之中崛起，挤压碰撞化作山脉，然后又在剧烈的震荡中跌落回水的深渊。 几缕寒风呼啸着吹拂过大地，将每一寸土壤冻结成冰，然后又在温暖的阳光下褪去冰冷单调的白色。 大地上、海洋里、天空中，各种各样的生物出现，建立起属于他们的文明，然后顷刻间又消亡，再留不下一丝痕迹。 如此往复循环，不知经历了多久，在某个时刻，时间的流动忽而变缓了，停在了其中某种生物的时代。 接着，希兰看到了宏伟的浮空城，然后本能地靠近，穿过森林、街道，最终进入了一座会堂，涌入了某个坐在软椅上的身影。 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略微急促的呼吸慢慢减缓，他向四周看去，发现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 “早上好，同学们。” 这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了演讲台那边，穿着一身深色正装的老人正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学生们，稍微顿了一顿，他又继续说道。 “有些同学是第一次见到我，当然也有人可能已经看腻啦，无论如何，请允许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邓普斯，翡翠星学院的现任校长。” 第138章 演讲(上) 学生们的注意力更加地集中了，他们中的大多数在翡翠星度过的时光里，能见到这位校长的次数可能不会太多，通常都只会是像此刻这样远远地望上一眼。 不少人都好奇着，这所被无数人追捧的学校的校长，会是什么样的人，有人更是死死盯着台上的那个老人，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邓普斯看上去很和蔼，这个老人就像一汪湖水，历经世界变迁，山川位移、崩塌又隆起，河流改道、干涸又充盈，而这座沉静的湖却一直在那里，默默记录一切的变化，他的身上有一种平静而沧桑的感觉。 没有尖锐的锋芒，也没有张扬的气场，只有一股平淡的书卷气息，在每个人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心绪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平和，时间在他的身边似乎都缓慢下来。 “大部分人都知道，我们的开学典礼一向都比较简单，万年不变的开场，再加上一小段演讲，今天也不外乎如此。 不过嘛，今天有点小小的不同，这次开学典礼的主角不是我这个糟老头子，是一位更年轻、更有朝气的‘青年’。 很荣幸，我们学校邀请到了这位先生来做演讲，或许你们中有很多人有听过他，不过应该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能像今天这样亲眼见到他。” 场下出现了一些声音，不少学生似乎猜到了什么，变得有些兴奋起来，随着邓普斯接下去的话，彻底引爆了有些躁动起来的氛围。 “接下来请允许我，将舞台交给他，让我们一起期待这位天才魔法师的演讲，欢迎——‘圆桌委员会’十三人之一的…… 维斯·卡兰奇多先生，‘上界测观’阁下。” 哗—— 会堂里哗然一片，嘈杂的声浪扩散开，几乎要把天花板都掀开来。 这个名字，希兰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名字居然能在学生们之间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和轰动。 放眼望去，会堂里大部分学生都比较激动，像他这样没什么反应的不多，那些无动于衷的，更多的其实是一脸茫然，大概是从未听说过这个人，就像……坐在左边的奥斯蒙那样。 “维斯是谁？” 奥斯蒙脱口而出，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你从没听过他？”瑞德感到有些奇怪，不过他想起自己所掌握的奥斯蒙背景信息之后，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维斯·卡兰奇多，魔法议会建立以来最具传奇色彩的魔法师，没有之一，他的崛起简直就是一部史诗，曾做过的事迹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达到惊世骇俗的效果。 据说他曾是某个贵族家庭的长子，他的家族规定一家之主必须是一名骑士，不过他却没有选择成为骑士以继承家族，而是出格地选择了魔法，然后竟一发不可收拾，在魔法的道路上高歌猛进。 他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提出了大量的假说，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推动了当时魔法界前沿研究的发展，有相当一部分魔法师从他身上得到灵感，一举冲破障碍，迈向了更高的境界，有人称他叫‘传奇制造机’，很有意思吧？ 随便举个例子，世界万物由地火水风光暗六大基础元素组成的理论就是由他证明出的，到现在它依然是物质研究的坚实基础，直接定义了元素魔法的根源。 当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学术性的东西了解得少，他们更熟悉的是维斯崛起过程中那些富有趣味性的故事，比如他成为传奇魔法师后，因为某些外人不知晓的原因孤身一人直闯教廷领土腹地，连破九大同阶神职者、跟教皇当面对峙最后功成身退的故事。 理想、浪漫而又振奋人心，只是太过脱离实际——但是！但是！这他吗的居然很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瑞德压低了声音，以极快的语速吐出这一大段话。 坐在另外一边的杰斯小声地嘟哝了一句什么话，让希兰没能听清，在他想开口发问时，前方传来了另外的声音。 一名青年踏上了演讲台，在扩音魔法阵的作用下，他那独特的、声调有些散漫的声音传遍会堂，进入每个学生的耳朵里。 “早上好，各位。” “真的是他！”瑞德也有些激动起来，“居然有机会能这么近地看到维斯！我的道具呢，我的……可恶，浮空城里有管制条约，不能用魔法道具，太糟糕了，要是能把这影像记录下来就好了。” 自那个穿着黑红色长袍的帅气青年初一登场，整个会场就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闭上嘴，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话。 “我们亲爱的校长大人说这场开学典礼的主角是我，这话我可不太认同，其实，这场典礼的主角，应该是你们才对。 啊，可能有人不知道我，我是维斯·卡兰奇多，大陆万千魔法师里的普通一员……” 台下嘘声四起，显然不大认同他的这种说法。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比大部分魔法师要特别那么一点点，但究其本质，我们都是一样的。 而剥离了所谓‘魔法师’的外壳，我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平凡的人类，同样有着各种情绪，会有烦心事，会有伤心落泪的时候，也会因为高兴而大笑。 所以啊，亲爱的朋友们，希望我们之间不会有隔阂，今天我是以和你们平等的地位站在这里的，区别只在于我是演讲者，而你们是倾听者，不过，在今天的典礼结束之后，或许某些幸运儿能有机会把我们之间的身份关系对调？ 总之，让我们开始吧，我今天要讲的第一件事：关于魔法，关于这种奇异的、让我们变得‘与之不同’的东西。 ……” 以一个很简单的故事作为开头，维斯让每个人都投入其中，投入到他的演讲里。 “…… 以上，是今天我想说的第一个东西，请永远记住，勿要沉湎于非凡的力量之中，是因为克制，我们才得以发展到现在，才维持了这一片小小土地的完好，维系人类的续存。 不仅是现在，在过去，也曾有许多人为之而努力，在之后你们在这所学校学习时，将会接触到一个东西——“留存协定”。 留存协定代表着魔法体系中巅峰级的雄奇伟力，正如某位学者所说，万物皆是一体两面，它既是古代魔法师们最疯狂的想法，同时也代表着他们对自身力量的理性思考，对魔法那强大破坏力的抑制。 而或许有人会说，既然对于超凡力量，大陆如此渺小，那么为什么我们不开拓新的世界，新的土地呢？ 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说的第二件事，你们应该都会对最开始感受到的那段影像觉得好奇吧，当然那不是普通的影像，是叫做‘心灵影像’的特殊魔法技术。 记得那片浩瀚的、光点组成的海洋么，我想告诉你们，当然，主要是对今年刚入学的新生们说，世界比你们所想的要更加广博……” 第139章 演讲(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维斯的语气愈发慷慨激昂，以简洁又有力的话勾勒描绘出一副宏大的图景，在无垠的、冷寂的空间里，一颗又一颗，无数的被称为星的巨大个体漂浮在其中，彼此相距甚远，却又以看不见的方式互相影响着彼此。 而大多数人认知中的世界、认知中的大陆，就位于这么一颗星上面。 这副绮丽的图景颠覆了相当一部分人的世界观，让他们意识到世界远比曾经自己认为的要更加复杂雄伟，也更加有趣。 “…… 每天夜里，当我仰望天空时，看到漫天闪烁的繁星，都会忍不住想到那上面的美妙景象。 ‘宇宙’，这是我给世界的另一个称谓，宇宙如此广阔无际，希姆埃尔在这其中显得无比渺小。 在‘心灵影像’中的惊鸿一瞥，已经足以让你们意识到这件事，人类的世界，我们的星球，就像是晨窗上漂浮的一粒微尘，黑色的巨大幕布中的一个不起眼的点。 而你所爱的每一个人，你所讨厌的每一个人，与你有关的、或者无关的每一个人，无数的野心家与理想者、疯子与智者、士兵与医生、老人与小孩、超凡者与普通人，都以这粒尘埃为唯一的、真正的家。 你所触摸过的每一缕风、每一朵花，见到的每一朵云、每一滴雨、每一道彩虹，一切自我认知中美好与丑恶的事物，都在这里； 你所听过的每一段历史，无数冲突与和解，欢乐与痛苦，数不尽的故事，都在这里，在同一个地方，在这粒微尘上。 我们，自称为人类的种族，和我们所创造过的一切，实际上不过是浩大的星海布景中最、最、最微不可察的一点划痕罢了。 有人对此感到沮丧，因为在这宏伟的尺度下，人类的世界简直不值得一提，即使从普通人类蜕变，成为了超凡者的我们，能膨胀出无比庞大力量的我们，自诩人类领导者的我们，依然被这浩瀚世界随手设下的枷锁轻松困住。 但我从不感到沮丧。 在更远方，有无数未知的事物和地点在等着我们去发现、去探索，这难道不让人激动么？作为一名魔法师，没有什么比起发现世上还有那么多未知更值得激动的了！ 明明有着如此激动人心的未来，有那么多吸引人的秘密留待我们去寻找，我们却还龟缩在这里，呆在这么小的一粒尘埃上，分裂成块、圈土围城、互相攻讦、战争、暴乱、屠杀，用那些奇异的力量彼此决斗。 这种对比很容易让人情绪低落，不过我坚信，终有一天我们会摆脱这种困境。 同时，我想说明一件事，会出现这种情况，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我们的敌人，也就是——教廷和所谓的众神，这并非无的放矢，与那些混蛋对峙了那么久，我们也越来越了解他们了，当然其中细节这里暂不作展开。 在今后的学习中，你们会获得更多信息，并以你们的角度进行自主思考，以得到自己的结论。 总之，经过漫长时间的研究，议会的结论是，教廷是我们的头号大敌，是我们前进路上必须直面并且排除的障碍，议会与教廷之间，只能存在一个。 看到了那么灿烂的星空后，再看看我们与教廷在小小尘埃上展开的冲突，难免会感觉有些好笑，可就是这么一件可笑的事情，让我们的无数前辈流下了洗刷不尽的血，如果我们退却了、失败了，在未来还会有更多人流更多血。 所以我们必须前进，要把蒙在天穹的那层幕布，给狠狠撕下来。 让我们更深入一些，议会与教廷冲突的更本质是什么？ 很多人都可以想到，但是却不敢说。 请不要畏惧，请勇敢一些，大胆地说出口，是‘神’，没错，议会与教廷之间冲突的本质是议会与众神之间的冲突。 那些自诩为神的家伙，并没有它们自我宣称的那么强大，那么无所不能，它们只是一群可怜的寄生虫，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混蛋！ 终有一天，魔法师们要高歌着踏上它们的‘国’，扯下它们虚伪的面具，把它们从王座上拉下来，彻底打碎希姆埃尔每一个人身上的枷锁。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努力试着让自己再勇敢一些，在那一天真正到来时试着更勇敢一些，然后，怀着一颗炽热的心，站到它们面前，给那群混蛋来上一拳。 要做到这些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第一步，可以从记住它们的名字开始。 教廷所信奉的，所谓的五尊神只，它们是：卡洛斯·光耀，温蒂妮·生命，卡娅·欢愉，罗曼·战争，弗洛提姆·时光。 这，便是希姆埃尔人类出现以来，所见过的所有事物中，五个最可恶、最该死的混蛋的名字。 有人会说‘这事情对我实在是太遥远了，我或许一辈子都不可能碰触到那么高的领域’。 不，解决掉这五个混蛋，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它们只不过是我们通向浩瀚世界的道路上，几块顽固的绊脚石罢了，我们真正应该关注的，是那无穷无尽的星海才对。 梦想正是因为难以企及，才会让人如此憧憬。 而且，你们，可是翡翠星的学生！ 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啊，能进入这里，加入这个学校，就决定了你们要向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目标前进，这既是一种负担，也是一种证明。 这场演讲差不多到尾声了，老实说，我并没有提前准备什么，完全是想到什么，就讲什么。 我所讲的这些东西，在你们未来的学习生涯，其实都会接触，会学到更多更多，你们会自我思考，会自主选择接受其中一些，拒绝另一些，会萌生不同的想法，对于这些我一向是鼓励的，毕竟这就是身为魔法师所应具有的态度——求知，探索，辩驳。 不过换个角度讲，在这座会堂里，一共十万多人，翡翠星的每一个学生，还有老师们，都坐在这里，听我讲了这么多无聊又冗长的废话…… 哈哈，真是抱歉，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不过我们总算要结束了。 最后，给这无聊的演讲来个结尾！ 正如我刚才所说，这里，有着十万多名翡翠星的学生，你们来自四面八方，你们心里各怀想法。 你们之中，有出身显赫的贵族，也有来自偏僻地带的无名之人，有怀着憧憬、跃跃欲试、想开启属于自己故事的，也有心生迷茫陷于低落消沉的。 甚至，我敢打包票，你们之中，肯定有来自教廷的、信奉某位神灵的间谍，或者心怀鬼胎的捣乱者。 对于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我要你们看着，议会的未来一步一步成长，要你们心惊胆战，瑟瑟发抖，恐惧某一天他们给予你们应有的审判。 而对于其他人，我坚信你们会成为翡翠星、成为议会、成为魔法师、成为自己的骄傲，无论你们未来会成为大陆上新的传说，还是归于平凡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大多数时候，你会置身平淡，置身毫无波澜，这才是生活的常态和主调，生活其实很单调，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事，而非我所说的那些宏大的、遥远的东西。 但我认为无论哪样，都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所以，如果你陷入迷茫的泥沼，不妨抬头看看天空，想想那里的另一幅景象，再低头看看身边，感受你所热爱和厌恶的一切。 喜欢的，就去追逐它，讨厌的，就去改变它。 我们的未来，应当是星辰大海，应当是万千世界，同时，也应当是身旁每一件细微的、美好的事物。” 随着维斯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会堂里归于寂静，他单手抚胸鞠躬，悄悄地退入阴影之中。 啪。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潮水般的鼓掌经久不息，顷刻间淹没整个会堂，淹没每一个人。 第140章 新学期 声浪在会堂中回响激荡，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消失，不少人眼中闪闪发光，感到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一般。 正如维斯所说，在翡翠星的学生中，既有初入学校摩拳擦掌的，也有被世界磨平了棱角的，虽然这次他的演讲主要针对的是刚刚加入翡翠星、或者只加入了一两年的新生，但其他一些人同样有所触动。 某些灰心的失落者，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忍不住想起了数年前初入学校时的自己，在他们心底那一摊灰烬里，也难得地重新迸发出一点火星。 希兰看到身旁的杰斯面红耳赤，紧握双拳，激动得不行，而瑞德和奥斯蒙同样也精神振奋。 但他自己，却是感到有些迷茫的，这迷茫不是说他漫无目的，他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就是变强，然后把铃救回来。 这迷茫来自他对自我的思考，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铃，抛开这件事和与其有关的一切，他发现，他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的想法。 虽然那所谓的星辰大海、未知的一切确实很吸引人，让他感到好奇，但也只不过是有些好奇而已。 回想起过去，他的一切行为，亦是围绕着自己的妹妹展开的，为了让两人不受欺负、生活得更好…… 我自己有什么想干的事么？ 希兰想了很久，试图给自己找到一个新的想法，但他最终依然只能无可奈何宣布，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 突如其来的茫然感，让他无所适从。 假若自己真的成功杀死一尊神灵，复活了铃，让她过上优越的生活，在她独立之后，离开自己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何种心情？何种状态？ 我的存在，除了保护铃，还有什么意义吗？ 希兰很烦恼地发现，在铃离开之后，他遇到的、来自自身的问题似乎越来越多了，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坚硬、那么纯粹、那么强大。 他不再是那个无论什么挡在面前都能冷酷扫清的自己，他变得有些心软，有些优柔寡断，而且经常会感觉到迷茫。 顺其自然吧…… 等真的成功做到那一切，再去想也不迟。 “……希兰？希兰！” 耳畔传来声音，希兰恍然回过神，发现是杰斯在叫他。 “你在想什么呢？不会是因为没有被抽到所以有些失望吧？没办法，毕竟这里可是这里装下了十万多人，但能幸运地被选中去跟那位交流的不过那么几个，命运不会时刻眷顾某一个人的，我们走吧。” 希兰这才发现，自己发个呆的功夫，开学典礼已经结束了，大片大片的人群在引导下，正有序地离开会堂。 而杰斯所说的事情是指校长与议员维斯协商，在典礼结束时随机抽了一些幸运儿来近距离对话，无论是想提出什么问题、想法，都可以放心大胆地说。 能跟这种大人物对话，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珍贵机会，无论是能得到学习魔法的建议，还是交流想法，都有极大的益处。 被选中的学生们高高兴兴，没抽中的也无可奈何，毕竟正如杰斯所讲，这里可是有十万多人，只是他并不清楚，希兰其实不是在想这件事。 微微叹了口气，希兰站起身，跟着室友们回到了宿舍里。 下午和晚上，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看了半天的书，静静等待第二天开始正式上课。 翡翠星的第一学期，各班级的学生都是在一块接受教学，每一门课都是必修，到了第二学期开始，才会出现一些选修课程。 无言的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希兰在清脆的钟鸣声里醒来，原本他还对被窝有些眷恋，但忽然想起今天是正式开始上课的第一天，睡意顷刻间消退，只有罗恩还蒙在被子里呼呼大睡，闹钟的吵闹似乎一点都没影响到它。 “早上好。” 在餐桌旁，瑞德打着哈欠，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拉扯身上松垮的睡衣一边跟奥斯蒙还有希兰问好，他拿起一杯牛奶，动作忽然一顿：“杰斯呢？” 这时希兰才发现，宿舍里的小个子不见了。 “他啊，他说要早点去教室，十分钟前就自己出门了。”奥斯蒙咽下嘴里的面包，接上了话茬。 “真是积极向上的好学生……”瑞德耸耸肩，一口喝光杯子里的牛奶，慢悠悠地拿起一块面包啃了起来。 希兰率先解决了自己的早餐问题，然后独自出门向着教学区出发了，宿舍四人各人各有不同的生活习惯，所以像开学典礼那样大家一起行动显然是不现实的。 向导悠悠停下，希兰走出站点，看着面前广阔的建筑群，驻足数秒，很明智地从兜里掏出一束金属棒，横向将其拉开。 这东西跟之前他去议会总部时，遇到的那个工作人员用的一样，同样是个“终端”。 在翡翠星内部，有一个被称为“网络”的东西，里面存储了大量信息，利用终端，学生们可以自由查看大部分信息、或者上传自己提供的信息，终端能提供很多服务，有各种各样的功能。 对于这么一个新奇的东西，希兰花了不少时间才彻底掌握其用法。 分开的金属棒中间出现光屏，上面一阵变幻，出现了一份地图，正中央一个红色的水滴状点，显示出他所处的位置与面朝方位。 靠着地图，他开始寻找自己应该去的教室。 教学区的建筑风格比起生活区又有不同，这里的色调一下子单调了许多，没有那么多欢快鲜艳的绿与红，更多的是冷色和偏暗的色彩。 这里的建筑更多地由金属组成，像是之前议会总部那片钢铁丛林，不同的是，教学区的大部分建筑都不是特别高，不过看上去依然宽敞大气而美观干净。 新的一学期开始，教学区里人来人往，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其中的差别，那些目的明确脚步不停的十有八九是老生，而手里拿着学生终端、四处观察的基本就是新入学的新生了。 希兰所在的班级，是1255级综合系7班，和其他班级一样，有一间常驻教室，用于日常时间大部分课程的教学。 他循着地图在一座大楼停下，然后上了三楼，而终端上的地图在他进入教学楼的同时也变成了整座大楼的立体地图，他拖动终端上那副地图，看着它变换出了不同的角度。 真是方便…… 在希兰有些分神之时，他刚刚离开楼梯，走出拐角，就听到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身上，止住了他的步伐。 “——哎呦！” 第141章 初见 “——哎呦！” 这声惊呼并不是希兰发出的，老实说他甚至没怎么感觉到痛，只不过觉得有个比较轻的东西撞到了自己胸口而已。 希兰看着面前跌坐在地上的女孩，有些歉意地伸出手：“抱歉，你没事吧？” “……” 地上那个女孩戴着一顶宽大的软帽，软帽的尖顶弯弯低垂着偏向一侧，帽子内垂下柔顺的栗色长发，她扶着自己的帽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可惜希兰没能听清，他只好再问了一次。 “……对不起！” 嘴里蹦出这么一句话后，女孩从地上爬起，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慌慌张张地跑开了，她那顶宽大帽子的帽檐抖动着，动作之剧烈让人一眼就看得出她的不平静。 希兰勉强一瞥，看到了女孩的相貌，有一瞬恰好和那对墨绿色的眼瞳对上，看清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 几秒的功夫，女孩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我长得太吓人了么？ 希兰有些纳闷，自己现在这个模板，应该也不会特别丑才对，没有伤疤、五官也正常，甚至比“查尔斯”的平凡相貌要出众一点点。 算了，上课要紧。 他摇摇头，继续对着地图往自己班级的常驻教室走去。 刚一推开门，以希兰的精神力，瞬间就能感觉到不少目光投向了自己，看来教室里已经到不少人了。 他粗略地环视了一圈，教室的一侧有六十个座位，略微呈现弧状排列，比起一个班级32人的标准人数要多出一倍，现在已有十多个人到场，零零散散地坐在各处。 而另一侧留出了比较多的空间，摆了一张大大的桌子，上面很整齐地放着一列器具，希兰看得眼熟，那些都是进行各类实验时需要的，而从桌子边缘若隐若现的涟漪来看，应该有一层用于保护跟隔离的结界布置在那里。 目光一转，他就看到了杰斯，他正坐在第二排，和旁边一个男生讲话，考虑到他自来熟的个性，说不定两人是刚刚认识不久的。 希兰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越过几排座位，坐到了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时间缓缓地流逝，门口不断有人走进，有些人抱团坐到了一起，也有人像希兰这样选择独自坐在某个地方，半个教室很快就被占满。 最终，在钟声响起的刹那，一个男人踩着点走进教室，站到了讲台上。 无论之前在干什么，现在，学生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男人金发碧眼，相貌端正，戴着一副金色的方框眼睛，手里夹着一本深褐色的书，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袋子，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在讲台上站定，环顾一圈，开口说道：“早上好，综合系7班的同学们，我叫麦伦，从今天开始，担任本班班主任，请多关照。 嗯……好像少了个人？” 话音刚落，门口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孩出现在那里，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对……对不起，我迟到了，非常抱歉！刚刚迷路了……” 女孩的音量越来越低，到最后让人几乎听不清了，她脸色涨红，低着头不敢抬起。 希兰看着这迟到的女孩，一下子就想起来，这正是刚刚在楼梯旁“被他”撞倒的那个，她那顶大大的软帽实在是太有特色了，因此给希兰留下了印象。 “没关系哦，我也才刚刚到，其实严格地讲老师也算是迟到了呢，”麦伦宽容地笑着说，“先找个位置坐下吧，想坐哪里都可以。” 女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的目光从软帽下钻出，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圈，然后走过前几排，最后恰好坐到希兰这边，跟他隔了一个座位。 “嗯，刚刚说到哪了？算啦，我们从头再来，首先，我叫麦伦，从今天开始，担任综合系7班的班主任，请大家多多关照。 我是一名正式级中阶魔法师，也就是四环，再具体一点就是四环5段，在本学期，我负责你们的《议会发展史》《基础草药与炼金》《体质提升》《终端使用指南》这几门课程。 另外，作为班主任，我的职责也是帮助大家开启、适应学习魔法的生活，有什么困难，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都可以来与我探讨，可以在终端上、也可以亲自来找我，关于这个我待会会给出更多信息。 而现在，我想请同学们也跟我自我介绍一下。” 虽然麦伦早就提前看过本班学生的信息，不过他还是想听他们亲口介绍一下自己，真正近距离的接触，才更能看出一个人的个性，而且这也是让学生们之间互相了解的一个很好的途径。 “顺带，我希望各位只介绍你们关于自己个人的事情，‘具体’来自哪里，不需要说出来，懂我的意思吧？ 不同人有不同理念，我的观点是：这里是翡翠星，进到这里，就是翡翠星的学生，除此之外，没有区别，这个想法确实很理想，也有点不大现实，不过对于我个人，愿意尽量去遵循和维护它。” 希兰很轻松地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之前他不着痕迹地观察了教室里的其他人，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人背景深厚，这点从他们的姿态可以看得出。 不同于常人的自信神色、恰到好处的得体打扮，以及胸前佩戴的、彰显自己身份来历的徽章，更重要的是他们和另外一部分人之间隐隐的隔阂感。 那种因为不同成长环境所造成的差距感，即使再怎么友善，也无法完全消除。 稍微敏感一些的人，都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同。 也正是因此，教室里隐隐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是来自平民阶级的学生，互相抱团，另一部分是出身背景不凡的学生，聚在一块但彼此之间又有距离。 最后一部分则比较特殊，是像希兰这样看上去有些孤僻，独自坐在不起眼位置的，这部分人当然是最少的。 粗略扫视的几眼间，希兰也发现了自己三个舍友，不出意料，奥斯蒙坐在平民聚集的那一块，因为这个大块头自我介绍时说过他的家乡在某个不起眼的边陲之地，是一处小村庄。 而瑞德就坐在另外一边，这家伙坐到了几个女孩旁边，跟她们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比较让希兰拿不定主意的是杰斯这小子，他是少有的跟哪一边都没有隔阂的学生，而且坐在几乎最中央，恰巧位于两拨人的中间，和哪边的人似乎都能聊起来。 第142章 交流 “那么，从你开始来自我介绍，可以吗？”麦伦走到第一排，手指轻点某个学生所在的座位，征求他的意见。 因为希兰坐的位置稍微靠后，所以自我介绍的顺序也靠后，而在他之前，那个迟到的女孩先站起来作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我叫薇薇安，16岁，是……是来自希波特，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结结巴巴地说出这几句话后，薇薇安就坐下了，这么几秒的时间，她藏在帽子下的脸又红了起来。 下一个就到了希兰。 “希兰，希兰草的希兰，18，我是从沃恩来的。”希兰的自我介绍更短，只有这么一句简单的话。 “希兰”实际是大陆上很常见的一种植物，无论是在野外、还是在城市里，都可以见到它，这种植物只蕴含一点点魔力，算不上是超凡植物，但生命力却反而比一些超凡植物都要顽强。 从寒冷的极北地带到温暖甚至炎热的南方，从河流边到沙漠中，都可以见到希兰草的身影，而它却又不群居生长，即使在某处出现两株，彼此间也会隔上一段距离。 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和夏天最热的时候，它会分别开出青蓝色的小花和赤红色的小花，也算是一种观赏性不错的植物，再加上容易养活，不少人家里都会种这种植物。 在许多年前，希兰带着自己的妹妹离开孤儿院之时还不叫希兰，是独立之后才换的这个新名字。 在希兰坐下后，其他学生继续站起来，而此时，一个光屏被推到他面前。 【对不起，刚刚。】 终端上的字让他忍不住扭过头，看向跟自己隔了一个座位的那个小姑娘。 他想了想，也在自己的终端上打出一句话：【没关系。】 两人就这么交流起来，很快，希兰就大致猜出了薇薇安的性格，这是个很容易害羞、畏惧和陌生人交流的女孩。 刚刚撞到他后慌慌张张地逃跑就是性格使然，而在教室里这么多座位里选择坐在他附近十有八九也是因为刚刚那一撞，满屋的陌生人里，薇薇安唯独就见过他，而独自坐得很偏僻的话她又怕因特立独行而引起别人的注意。 甚至于，现在她也不怎么敢和希兰讲话，只敢用终端这种方式来交流——抛开上课不应该讲话这一因素。 “好了，大家都对彼此有一些了解了，我们直接进入主题，今天上午是比较特殊的课程，没有归入课程表里，因为比较简短。 接下来，我们讲讲魔法。” 这两句话打断了希兰和薇薇安的交流，他们让注意力重新回到课堂上。 麦伦开始讲述关于魔法的入门知识，关于魔力、魔法、冥想法、灵魂回路、意识海…… 虽然这些知识希兰早已接触过，不过他仍然很认真地听着，不想漏掉任何一个字。 当精神高度集中时，时间似乎就流逝得飞快，钟声奏响，教学时间暂时地结束。 在课间，有的学生聚到一起开始互相了解，有的如希兰一般坐在原位置一动不动，只打开终端浏览里面的信息。 细碎的声音从旁边传入希兰耳中，有人坐到了旁边。 “你好。” 悦耳的女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诧异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女孩，褐色长发、浅蓝的双眼，虽然长相不出众，但她只是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奇特的感觉，希兰一时之间想不出那是种怎样的感觉。 “你好？” 思绪一转，他就想到了这个女孩的名字，蕾蒂丝·安，班级里为数不多给他留下了一点印象的人。 这个女孩像他一样，是班级里其中一个独自坐在偏僻处的人，她做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来自安塔诺，那个位于教廷领土、地处大陆最东北的国家，据说此时正陷入战乱之中。 从安塔诺王国到这里，可是跨越了大半个大陆，上千万米的距离，那是相当长的一段旅途。 “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我叫蕾蒂丝。” “希兰。交朋友？ ……” “呵呵，在翡翠星，并不是一直闷头学习就可以的，如果你一个朋友都没有，很多事情都会变得难办。” 希兰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从我们刚踏进校园，竞争就已经开始了，你知道翡翠序列么？那是翡翠星对于每一名学生的表现状况的排行榜，排在前列的学生，可以获得各种优待和奖励、更多资源倾斜，在这种顶级学府，竞争是无比激烈的。 翡翠星两年招收一届学生，一次招收超过一万人，每个人都需要专门的资质评定才能进来，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天才，没人能打包票自己能稳稳进入榜单前列。” 资质评定？ 希兰从来没听说过这东西，但蕾蒂丝说每个人都需要评定……看来是夜幕帮自己搞定了这个。 “翡翠序列，考验的是绝对的个人能力，除了在翡翠序列上获得名次之外，还有两大方法可以获得资源和关注。 那就是比赛和集团竞争。 先说比赛，由校方主办的各类赛事，它们和翡翠序列不太一样，经常会包含团队协作的内容，通过和别人互补合作，争夺名次。 平时孤身一人的家伙，会在比赛中占据绝对劣势，其中的原因不需要我解释了吧？ 在我们入学的第一年，抛去家境，大家的起步都是差不多的，学校对每个学生一视同仁，但第一年末尾，进行了各类赛事和翡翠序列的初次评级之后，学校就会提供大量的资源，并倾斜向表现优异的学生。 那种支持力度，会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巨大，时刻记住一件事，翡翠星背后站着的，可是整个议会！ 你看那些人。” 循着蕾蒂丝的目光，希兰看向前排。 “有的人已经开始了，互相交流、试探、拉拢，结成一派，他们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在做准备了，但是有的人还不清楚，这就会让他们居于劣势。 占据先机的人早就跟心仪的人选结盟，而落后的人只能跟落后的人一块了。 你可能会说许多人现在还是普通人，看不出天赋什么的，但是天赋并不能决定一切，还有心性、背景之类的东西会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何况能来到这里的，天赋不会差到哪里去，按照以往的数据，在第一年末尾，每个人都会达到二环，能成功毕业的人，大部分都能达到三环的中上层次，有相当一部分能进入四环，乃至拥有冲击专精的能力。 某些人试着粗略地统计过，大陆过百亿人口，正式级超凡者超过五千万人，而到了专精级这种战略级力量，就一下子锐减到十万多人。 在外面没有哪所学校能像议会创办的这几所这样，如此高效地在二十年时间里就能把一个普通人培养成有资格触碰专精级力量的强大魔法师。” 说到这里，蕾蒂丝停了下来，想看看希兰的反应。 “嗯……请继续说下去。” 第142章 关于今年 这里是青凌，这几个月，基本上没怎么更新啊，非常抱歉，因为今年2022比较特殊，对我来说算是挺重要的一年，有蛮多琐事跟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没办法保持更新了。 当然，完全断掉是我不想看到的，所以现在，我打算每周更一两章，诈一下尸，也算提醒自己还有这么个东西没完成吧，希望明年，我可以重新投入进来。 以上。 第143章 邀请 “很好。 所有比赛里，比较重要的……比如两年一次的循环对抗，一般四人一组，既考验知识掌握，也考验战斗能力。” 还有同样两年举办一次的‘广域模拟’，由议会的七大魔法学院中的六所牵头、联合大陆上其他学校一起举办的超大型活动。 再讲讲集团竞争，相比起大型比赛，集团竞争是更常规的竞争资源的方法，这个东西会穿插于我们的整个学习生涯。 学院的老师们会发布各种‘任务’，我们需要组建‘集团’，以集团为单位接下任务，自此，每个集团都有两个目标： 一，是向着完成任务而努力，随着进度推进，将获得贡献度，可以换取学校提供的资源； 二，是和其他集团竞争，任务数量是有限的，每个任务都会被多个集团同时接取，不同集团的完成情况自然也不一样，表现优秀的集团将得到更多的贡献度。 资金、设备、文献资料、老师的专门指导，乃至那些稀有的、可能是你闻所未闻的东西，都将有机会从这些活动里获得，全都是很有用的资源。 在这里，想当独狼，想单纯凭借自己的力量去竞争，是很困难的。 朋友是好‘东西’，越多，越好。” 蕾蒂丝笑眯眯的，她感觉到了希兰情绪的变化，坚冰开始降低温度了。 “顺带一提，我说的这些，大部分都可以在终端里查询到，它的作用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大部分？”希兰敏感地察觉到这个修饰。 “当然，信息是宝贵资源，可不是所有信息都可以轻易让人得到的，在第三学期，也就是第二学年年初，就可以开始申请建立集团了，如果你愿意加入，我很乐意跟你共享我所掌握的各种信息，我敢保证，我有的，绝对比你能获取的，要多得多。” “为什么会来找我？”希兰直截了当地问道，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找上自己。 “直觉。” “原来如……呃？” “就这么简单，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应该这么做，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劝你不要小看我的直觉，”蕾蒂丝对希兰的反应很不满意，她微仰起头，语气里有着藏不住的骄傲，“我的直觉，曾经帮我发现了一个天才——今年和我一起入学，三环2段，从零达到这个境界，他仅仅用了两年，即使在议会上千年的记录里，也是极其罕见的。” 好强！ 希兰心中惊叹，情绪泛起一阵涟漪，但马上被强制抹平，他能这么快回复平静，得益于他已经见过一个天赋异禀的天才了。 “如果未来我建立了集团，我愿意为同集团的成员们提供一些生活上的援助，比如，每年500金币怎么样？学习魔法，可是很烧钱的，有多少人被这个给难倒了？”蕾蒂丝压低了声音，就像魔鬼在耳语一般。 “我不需要为学费担心。” “你在说谎。” “……” “哈哈，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你……”希兰开始感觉到面前这个女孩的难缠了，“好吧，让我考虑考虑，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情，那我现在还不能给你回复，三天，给我三天考虑时间怎么样？” “1000？” 希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人比人气死人，自己之前辛苦两个月20金币都不到，怎么眼前这人随口就是几百几千？ 这个条件，诱惑力太强大了，比之前蕾蒂丝说的那堆话强太多了。 希兰咬咬牙，告诫自己要沉住气，他摇摇头：“钱可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你说得对，说实话，有时候我真希望钱能解决一切，”蕾蒂丝有些失望，“好吧好吧，没关系，这样吧，无论以后什么时候你改变想法，都可以随时来找我，哪怕，是一年之后。” 面对这强大的攻势，希兰觉得自己有点顶不住了，不过还好这场谈话已经进入尾声。 “那么，来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女孩又一次晃晃她手里的学生终端。 “呃，怎么用？” “呵呵，正如我刚刚说的，这东西的功能比你所想的要多得多。” 于是在蕾蒂丝的“指导”下，希兰又发掘出一项终端的功能，不同的终端之间可以建立起联系，随时进行消息的传递。 希兰还在摆弄着终端，蕾蒂丝则悄悄地离开了。 …… “那么，下午的课程是……《议会发展史》，记得准时到哦。” 上午的课程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开始离开，杰斯拉着奥斯蒙跑了出去，不知道要去哪里，瑞德跟某个女孩告别之后走向希兰这边。 此时希兰的注意力则在门外，被蕾蒂丝吸引了过去，准确地说，是被她身旁那个男生吸引了过去，不知希兰，有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 褐色短发、棕褐色眼瞳，很平凡的色调，但是脸长得很帅，虽然他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过有好几个女孩还是蠢蠢欲动，想上去搭讪。 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希兰注意到这个人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 深厚、内敛，但又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冷厉的锋芒，像是一柄锋锐无比的利剑，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只是远远看着，希兰都感觉寒毛倒竖。 而这柄剑又像是隐藏在剑鞘之中，如果不是天生感知敏锐的人，是无法察觉到这气息中锐利的本质的。 走到近处的瑞德注意到了希兰的目光，嘿嘿笑着凑了过来。 “看上那个女孩了？看不出来你眼光这么高，这个人的气质真是顶级，我记得她好像叫蕾蒂丝？哼哼，要说这方面，你最好向我请教一下，因为……” “你的脑子里，就只有这种东西了吗？”希兰无语地瞥了瑞德一眼，在今天上午，这家伙完全就是围着女生在转，和她们聊得火热。 但不得不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跟女生们打成一片，瑞德在这方面也算是天赋异禀。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在打探消息。”瑞德双手叉腰，得意洋洋，“譬如，刚刚在门口等蕾蒂丝的那个褐色短发的帅哥，你知道是谁么？” “我讨厌卖关子。” “好、好、好，他叫雷蒙，是异术系的，他是这次入学的所有学生里翡翠星重点关注对象之一，听说这个家伙，居然在18岁，就已经是三环骑士了。” 说到这里，瑞德的脸垮了下来：“长得跟我一样英俊潇洒，但是却比我强这么多，见鬼，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人！” 翡翠星招收的学生和培养的对象，并不只有魔法师。 异术系，是翡翠星七大系里比较特殊的一系，另外六系教的都是魔法师，而这一系则都是修习非魔法的、其他类型超凡力量的学生，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骑士。 这个叫作雷蒙的，难道就是蕾蒂丝刚刚说过的那个天才？ “不过还好，据说这个雷蒙是蕾蒂丝的跟屁虫，天天跟在那个女孩后面，应该不会对我精彩绝伦、环环相扣的计划造成威胁。” 希兰很想开口问问是哪门子的计划、又是哪门子的威胁，不过一回想起瑞德这几天表现出来的性格，他最后还是选择闭上嘴巴——那大概会是个不太正常的回答，而且可能很长。 “你不想知道我的计划吗？” “不，一点都不。” 希兰用冷漠的语调吐出这句话，提前终止了一场漫长的废话演讲，他收回目光，拍拍瑞德的肩膀，然后拿起放在桌上已经收束起来的的终端，把它花哨地在自己指尖转了几个圈，最后插进兜里。 “我们走吧。” 第144章 长夜有终 ………… 今天早上，依然是被街道的声音给吵醒的，真是让人厌烦的环境。 无所谓了，反正再过几天我就要搬走了，最近需要的植物材料差不多够了，不需要再逗留在这里，呆在这么多神职者周围，真是让我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不小心暴露。 今天是星期几来着？星期五，那应该是要去给索伦家的孩子做家教吧，然后顺便去xc区给老人们买点东西。 说起来，新年，快到了呢。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地面上，才能自由地研究魔法呢？ 据说遥远的西边出现了一个联合魔法师的组织。 有点想去看看。 可是这里是大陆最东部，太远了，很危险。 我甩掉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我穿上了正装，下到一楼，想简单地吃点面包然后出发，但是当左脚踩上一楼地板上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不对劲。 四周猛地安静下来，刚刚还很嘈杂的声音忽然都不见了，空气像是要凝固一般，就好像，我变成了被粘稠树脂困住的昆虫，而且我发现，魔力…… 不能用了。 轰隆！ 庞大的重压猛然压迫在我身上！ 只一瞬间，我失去了所有知觉。 …… “晚上好，罗杰。” “晚上好，那家伙怎么样了？” “泡在水里，就等着你来审他呢，我们在他的住处搜出了一条蕴含邪恶力量的项链，和一本用奇怪文字书写的笔记本，我猜这是条大鱼，说不定跟哪个组织有点关系。” “交给我吧，我会让他乖乖交代所有事情的，很快。” …… “呕！咳，咳咳……” “喜欢这个吗？贱种，你最好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不然我会在这里再多呆一会，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吧？这一屋子的东西，我才用了不到一半。” 我喜欢这种时刻，轻松地掌握这些邪恶堕落的生命，感受他们的每一丝痛苦和恐惧，聆听他们发出尖锐的惨叫，享受慢慢地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的过程。 感谢众神，感谢吾主。 听说最近有人觉得圣廷对异端们的态度太激进了？ 真是可笑。 对这些冥顽不灵的家伙，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你的嘴可真够硬的，一般我只用上三分之一的刑具，就能让贱种们乖乖开口了，没想到你这么优秀，超过平均线了还能活蹦乱跳，太棒了，我最喜欢你这种充满活力的家伙。 稍等，神经药剂的药效要过去了，让我找找新的……啊，它在这，好了好了，让我们继续下一轮！” 惨叫声变得越来越动听了。 真好。 感谢众神，感谢吾主。 …… “啧啧，你听到里边的惨叫了吗，这么厚的墙都挡不住，罗杰真是个十足的变态，真不知道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也能成为一名信徒。” 佐恩没有回答我，不过这也是正常的，这家伙很讨厌罗杰，当然我也谈不上喜欢他，那个变态疯子。 有时候我总有种感觉，不这绝对不是在质疑什么，我对神灵的忠诚是毫不动摇的，只是有时候会有种……错觉，对，错觉，感觉圣廷里好像有不少这种精神不太正常的家伙。 真是让人毛骨悚然，还好，都是自己人。 我靠在墙壁上，无聊地看着地上一群蚂蚁反复搬运着糖渣，就像看着我自己，日复一日的工作，永远都这么无聊，今天是那个家伙被折磨的第七天，能撑这么久真是出人意料，不过大概到此为止了。 咔哒。 “哦，他怎么样了？罗杰。” “……” 凌空飞过来一块道具，我忙不迭地接住了，那是一枚处决道具。 哼，摆什么臭脸啊，这混蛋！ 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难道这个变态吃瘪了？真是罕见。 管他呢，做好我的工作就行。 “我进去看看他。” 同伴摆摆手，示意他听到了。 我走进了监牢，穿过长廊，这里面永远都这么昏暗，而且到处都是血腥味，真是恶心，在我打开刑室的大门后，不出意外地，那个家伙已经完全坏掉了。 老规矩，扒光破破破烂的布条，收拾一下零零碎碎的东西。 嗯，这个吊坠是干嘛的，有个男孩的图像，可能是哥哥弟弟之类的吧？无所谓了，反正都是有邪恶力量的道具，跟其他垃圾一起放到焚毁炉里好了。 ………… “妈妈，那是什么？” “嘘，小声点，那些是可怕的怪物，被圣廷的骑士叔叔们给抓住了，现在要进行神圣的净化仪式了，不能再说话了哦，待会记得跟我一起祷告。” …… “妈妈！” “怎么了？” “刚刚那个姐姐叫得很大声，看上去好痛。” “不是姐姐，那是怪物，怪物是不会痛的，它只不过是在演戏，都是为了骗人，想伤害你这样的乖小孩而已。” “是吗……好可怕……” “妈妈！” “怎么了？” “那个姐……怪物，为什么会被骑士叔叔们净化？” “因为它是邪恶的怪物，它会伤害我们。” “啊！” “现在不用害怕了哦，因为有圣廷的骑士和神父叔叔们在，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真的吗，那就好……我以后也想跟他们一样！” ………… “披着人皮的怪物，真是可怕，还好神殿的骑士大人们把它给捉住了，希望能快点把它净化，感谢伟大的众神……” “我不是怪物！我不……唔呜呜——” …… “听说这是试图窃取神灵力量的邪恶异端，幸好神父先生带人抓住了他，不然城里的大家肯定难逃毒手……” “众神才是真正邪恶的存在！教廷压抑人类的意志，控制精神，掀起混乱，操纵战争，戕害无辜者，但你们扑不灭真理的火焰，我虽被污蔑、被折磨、被烧灼，但我之光辉，会照亮更多人看清前方的道路！ 我……嗬，嗬——” 火焰在噼啪作响。 …… “这就是那些自称为魔法师的人吗？看上去，似乎没有那么吓人……那些传说是真的吗？” “嘘！闭嘴吧，净化仪式要开始了，只要静静地看然后跟着祈祷就行了，别说多余的话！” …… “亲爱的，我今天，遇到一件事，隔壁刚搬来几天的那个女人……” “……” “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是那种人，按照圣廷的法律，我们应该……” “你觉得应该那样做吗？” “……我不知道。” “那就，回隆恩去住一阵子吧，我们一起，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到，明白吗？过段时间再回来，圣廷的排查最近越来越频繁了，会进行好几轮的，这事情跟我们……没关系。” “也好……” ………… 【致主教大人： 破碎地带的战争已经平息，各国之间签署了和约，暂时停止了争斗。 同时，大陆西部的局势越来越严峻了，异端的势力已经渗进了各个地方，开始大举捏造谣言、煽动民众、对抗圣廷。 而那群该死的贵族更是明目张胆开始做一些出格的举动，他们颁布了一些荒谬的法令，以治安为由，限制了所有人的出行，并且在数个国家，受王室供养并负责监管他们的神职者已失去联系。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群混蛋已经和魔法师们搅到了一起。 那个叫作议会的组织，正在密谋可怕的计划，我们必须采取动作阻止他们！ 神的荣光正在我们的手中衰弱。 】 ………… 第145章 繁星破晓 ………… 天气正在回暖，大陆各地的风雪早已销声匿迹。 这是一个很美好的清晨，灿烂的阳光洒落下，透过郁郁葱葱的枝叶，在地上涂抹出一块块细碎的美丽光斑。 这或许也会是让人难以忘怀的一天，在几天之前，一位来自议会的议员先生邀请我参观他们研究出来的最新成果。 据说，那是自议会诞生以来，最让人震撼的魔法奇迹。 议员先生讲的东西理所当然地引起了我的兴趣，作为一名出色的记者，同时也是一位二环魔法师，我很高兴、也很荣幸能有这么一个机会能触及强大的奥术师们的世界。 在这个魔法师群体逐渐显露在平民面前，处境不断改善的时期，我们需要更多的曝光和宣传。 而且，他居然告诉我说我可以使用留影水晶，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不应该是机密么？不仅让我这个记者去参观，还允许我使用光影魔法记录我看到的东西。 议员先生告诉我这是“能改变世界的最新成果”，最新！天啊，多么让人期待的字眼！我相信他不会骗我这个小小的记者的，议会的大人物们居然会想把这类前沿研究立刻公布出来，那会是什么？从听到这个消息起，我就兴奋起来了。 在议员先生的带领下，我踏进传送阵，然后来到了一座普通的小屋里，然而，当我走出小屋，我看到了不普通的东西。 无数的尖塔立在前方，绵延延伸到看不见的天际。 那是……魔法塔？ 我有些呆滞地看着远处的高塔们，它们矗立在熠熠的阳光中，闪烁折射出美丽的光芒，光线跳跃着在尖尖的塔顶来回穿梭着，像是在欢庆着什么。 魔法塔，并不是常见的东西，无论是从高昂的建造代价、日常维持所需开销、建造者能力要求这几个角度来看，还是站在魔法师们仍然被迫隐藏在阴影里这一事实来看。 尤其是，眼前这些魔法塔上闪烁的花纹，让我更加震惊。 一座魔法塔的外貌，完全由其主人决定，无论他们想建成什么样都可以，而大多数人都选择传统的尖顶或者圆顶塔状，面前这些，大抵如此。 而让我惊讶无比乃至呆滞的原因在于，面前这些高耸的尖塔里，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冒出一座比周围更高更大的巨塔，那些巨塔每一座都至少有8环纹路。 我听说过，魔法师们会在塔身镌刻出与自己境界相对应的花纹，用来彰显自身的力量。 也就是说，眼前数量众多的巨塔，每一座，都意味着一名强大的统御级魔法师。 全大陆才多少统御级超凡者？这里，居然聚集了这么多统御级魔法师！ 等等，这里还是大陆吗？不，这里应该是某处半位面吧？如此庞大的、属于议会的据点，如果是在大陆，教廷不可能会坐视不管的。 “我们还在大陆。” 平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却宛如巨钟奏响，惊雷一般震撼我的心灵，议员先生像是听到了我的想法一般。 我先是浑身冰凉，然后感到一股热流涌起，让我忍不住地颤抖。 但这壮观的景象只不过是个开始，接下去发生的一切，让我更加激动，让我一生都难以忘怀。 在我有些茫然无措时，地面开始震动。 大地突如其来的震颤让我摇晃了好几下才重新稳住身体，在我适应不断动摇的地面时，议员先生挥了挥手，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道又一道光影魔法形成的影像。 有一部分在平原上，有一些在高山旁，还有一些在人数众多的城市里，而更多的影像展示了一些巨大房间里的、忙碌的身影。 在不停震颤的大地上，议员先生扭过头，对我说出一句话： “我们需要有力的发言，要振聋发聩的宣告，要让整个世界……听到我们的声音！” 我浑身哆嗦起来，无法想象接下去会发生些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定会是惊天动地的事迹，我下意识地拿出了留影水晶，念动咒文，原本用得无比纯熟的咒文中断了好几次，我才成功施展出了记录光影的魔法。 借由面前大量的光影，我得以看清周围正发生的一切，和远方无数地方出现的景象。 大地在颤栗，在呼嚎，在撕裂！在附和着我脚下的节奏！ 在广袤的森林里，光线扭曲着掀开伪装的幕布，显露出一座又一座高耸的尖塔，震荡的魔力啸叫着引动潮汐，庞大的能量疯狂散发其波动，让任何人都心生敬畏。 地壳被无情地撕扯开，山峰倾倒，河流断绝，大地裂出深沟巨壑，看不见低的深渊中闪烁起迷蒙的微光。 震动停止了，但一切才刚刚开始。 脚底传来莫名的感觉，告诉我一件事。 脚下这片大地……正在缓缓上升！ 在这个时候，大陆上无数地方的人们，都察觉到了地面不正常的颤抖，即使距离太过遥远的，也嗅到了空气中奇异的氛围。 有些人看到了一生都难以遗忘的景象。 在那遥远的天际，地平线缓慢地开始抬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升起。 比赤阳和繁星都要灿烂奇异的辉光跳跃向四面八方，伴随着剧烈无比的魔法波动，空气中一切的元素与魔力都因此而震荡鸣响。 无数的城市里，信仰着众神的神职者们惊异地感受着这剧变，惊慌而不知所措，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他们的心境更剧烈地波动，甚至滋生出无比的恐惧。 我专注地看向某个影像，那里面映出来的庞大城市，在一个月前我曾去过。 在影像中，在神职者们的眼皮子地下，城市周遭和内部，大量的临时增幅塔拔地而起，一个又一个身影升上天空。 “有敌——”有人试图提醒同伴，却在半途中就被无形的重压击垮。 “敌……敌袭！”一个裹着紫色长袍的神术师反应过来，大吼着离开地面，冲向高空。 我知道这个人，那是一名紫衣主教，掌管了一个教区的教廷权威存在，在两个月前，这个恶魔主持过一场接近十万人的“净化仪式”，他的手中不知沾染过多少魔法师甚至无辜者的鲜血，像他这样的家伙，在教廷里还有很多。 而作为主教，他也绝不允许有异端如此张扬地出现在城市上空。 但是，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在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位置，主教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凝固住，无声无息地化作血肉的碎屑，然后被一缕风吹散在空中。 城市之中，死一片的寂静。 一名神殿骑士痴呆地张大嘴，看着主教死亡前所在的位置，艰难地抬起手狠狠甩了一巴掌。 ——轰隆！ 整座城市沸腾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光天化日之下，一位紫衣主教的死亡！如此尖锐、如此剧烈的冲突，在过去数十年从未有过！就在他们面前，一位神的仆人就这么被杀死了。 半空中，林立的身影里走出一道，以平淡的声音说出一句话，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 “我们是魔法师，我们来自议会，今天起，我们，要让整个世界听到我们的声音。” 第146章 新时代 ………… 冲突，在无数个地方爆发了。 我看着面前数不尽的影像，说不出话来。 借由战场卷轴催生出的另一层空间成为了魔法师与神职者们的战场，平民无法看见那激烈的战斗，却在冥冥之中感受到闪耀的光芒和暴动的元素。 这个时候，引起一切异动的初始之地，还在不断地上升着。 在震撼人心的巨大轰鸣声与强烈的地震中，正在升起的东西慢慢显露出其庞大的身姿，引来所有能看到它们的人的关注。 广袤的土地背负着城市不断抬高，在其边缘，石块和泥土不停抖落，雨点般地坠落，发出嘈杂巨大的声音。 巨物艰难地挣扎着，和大地摩擦，发出痛苦的鸣响，宛如破壳的蝉嘶叫着用尽每一份气力。 无垠的天穹上，光线不断扭曲着形成复杂的影像，让大陆上每一处地方的人都得以看到那正在脱离地面，奔向高空的宏伟城市。 与此同时，平稳而坚定的声音，开始在大陆上空回响。 “致每一位探索世界的同胞，致每一位追逐奥秘的学徒，也致所有因此而被残害的先驱者们： 今天，将是历史性的一天。 从今天起，你不再需要担惊受怕地躲藏，不再需要遮掩地逃避，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寻找容身之所；” “荒谬！” 震怒的声音响彻天地，要打断这演讲。 耀眼的光芒从大陆另一端升起，带着刺耳的呼啸跨越千万米的漫长距离，引动毁灭一切的能量潮汐，裹挟狂暴磅礴的力量。 它在我的视野里不断变大，迅速占满了我所能看到的全部地方，我还未来得及感到恐惧，那光就狠狠击中了脚下这座正缓缓升起的城市。 脚下的大地颤动起来，牵引着每一个人的心也颤动起来。 要死了吗？我有些绝望。 然而下一刻，我发现，冲击而来的光柱被阻挡在一层护罩之外，护罩看上去很薄，但却坚定地阻挡光芒的入侵，而且还封锁了光的力量，不让它倾泻到四周。 脚下这座宏伟的城市在轰击中摇摇欲坠，带着令人心悸的颤抖，更加缓慢，却依旧坚定地上升，继续上升！ 而且，那传遍全大陆的声音还在继续，甚至压过了能量碰撞的爆鸣声！ “你将不再害怕教廷的清洗，不再恐惧燃烧的火刑架，不再担心家人被连累迫害； 你可以自由行走在阳光下，可以自豪地宣布自己的身份，可以随心与同伴交流； 从今天起，每一位魔法师，都将得到最宝贵的自由和平等！ 我谨代表魔法议会宣布，以‘卡塔尔边际’为分界，此线以南为议会领土，不再允许教廷成员进行传教活动。 即日起，立刻执行。 我们将投身于与邪神的对抗，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们已经拥有了自保的力量，我们保证不再让曾经的悲剧重演！”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宣告，天空中出现庞大的投影，每个人的视线都仿佛能经由那些投影，跨过遥远的距离抵达真实地点。 我马上辨认出了那些投影中的景象，七个投影，七座城市，全都是魔法师之间流传着的魔法力量蓬勃发展的、最让人向往的城市。 而此刻，它们无一例外，全都脱离地面，正缓缓地向着澄澈苍蓝的天空行军。 “天啊......” 我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呻吟。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座！ 七座！ 整整七座飞空的浮岛，每一座都庞大得令人心惊胆战的浮岛！ 盘绕着重重叠叠的、令人眼花缭乱的魔法阵，武装到牙齿的恐怖巨构，魔法师们的造物，在众神的领土上，升起了！ 犹如最离奇的梦中才会出现的奇迹，缓缓升起的大地向地面投下深邃的阴影，然后又被灿烂美妙的春日阳光所替代。 此刻在大陆上，无论是任何人，都能仰望向天空，看到那震颤人心的影像。 这是……真正的神迹吗？ 每一名魔法的研习者都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七座浮空的奇迹，泪水已经悄悄地模糊双眼。 “感谢每一位探索者锲而不舍的努力，黑暗历结束了，我们将迎来新的时代，仍身陷于黑暗中的每一位同胞，请再勇敢些吧，向光再踏出一步！ 谨邀请每一位追寻真理之人，每一位探索世界之人，与我们共同建立新的秩序，这里是议会，这里是浮空城‘起源’，新时代的起点。” 哗！ 欢呼声山呼海啸般爆发，有人环顾着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年纪轻轻的初学者，还是小有名气的学者，或者白发苍苍的老人，都难以抑制强烈的情感，互相拥抱在一起。 其中有人懵懵懂懂初入魔法之道，也有人成名已久，更可能有人一头白发耗尽半生却仍在见习阶段徘徊，但此刻，他们只有一个身份，作为探索魔法、探索奥术的同好。 他们如此不幸地活在这个时代，又如此幸运地活在这个时代，在压迫和侵害下艰难地挣扎，终于见证新时代的降临！ 我跪倒在地，开始呜咽，眼前看不清任何东西。 然后，一只有力的手把我拉了起来：“想看看吗？属于我们的时代！” 我没有说话，重重地点了点头，抬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掉眼泪，另一只手则握紧了掌心的水晶。 和其他无数人一样，我彻底意识到了这一点——新时代，真的要来了。 …… 升至高空的七座浮空城中，一个个身影忙碌地来回走动着。 “所有浮空城已升至第一阶段预定轨道！状态良好！” “共鸣法阵怎么样？” “所有法阵，已经准备完毕！” “很好，亲爱的同胞们，愿你们永远铭记这一天，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们每个人，都是真正的英雄。 距离真正的新世界，还差最后一步！ 只差最后一步！ 超载所有的魔力虹吸器和反应炉！ 开始执行我们今天最后的工作——屏蔽留存协定，然后把埋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的、那群该死的众神的锚拔掉！把祂们投放的那些让人作呕的东西也统统烧掉！” 七座浮空城同时发出光芒，大量复杂晦涩的魔法阵在现实中被勾勒，奇异的力量包裹住每一座浮空城，反应炉和虹吸器尽皆发出轰鸣，被催动着进入了比原定功率上限还要高的状态。 七座浮空城通过共鸣法阵连接在了一起，产生出庞大无比，覆盖、横跨几乎半个大陆的结界屏障，来自大陆遥远东部的数道庞大力量落在屏障上，却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最终颓然地停止。 集结七座浮空城庞大力量的超广域魔法发动了。 没有剧烈的反应，没有巨大的轰鸣，只有神秘的、几乎没人能感受到的波动在大陆上来回震荡，世界正产生着某种隐秘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魔力熔炉回到正常的工作状态，最初激发的结界依然稳定地存在着，只是悄悄隐没到更深层的空间之中。 浮空城上的所有人停下手中的事务，突兀地陷入沉寂之中。 “成功了？” “成功了吗？” 这时，在浮空城之中，猛烈到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欢呼声，终于溢满所有地方。 …… 传说中在远古曾出现过的宏伟奇迹『浮空城』，在这个时代，于此刻，在所有人面前，被魔法师们复现。 ………… 黑暗历末年至启明历初，『教廷』出现短暂的分裂，新兴势力『议会』升起七座浮空城，宣布对大陆西部近七千万平方千米的土地负责，并成功站稳脚跟。 第147章 实验室 教室里一片寂静。 希兰从迷梦中恢复清醒，难掩心中起伏不定的情绪，他看向四周，每个人都如他一般受到了心灵的震撼，几乎难以脱离刚刚所感受到的一切。 而麦伦则看着学生们，笑而不语。 这是本学期的第一节《议会发展史》，借由开学典礼上曾出现过的的心灵影像技术，学生们以特别的方式与千年前的前辈们同行，经历了那个自黑暗中孕育光明的年代，经历了曾经最璀璨夺目的一刻。 心灵影像真是奇异的技术，让人短暂地忘却自我，投入地成为某一个“角色”，深入地触摸其见闻与思绪。 结果，许多人都没办法立刻从沉浸的状态中脱离。 纵使希兰已经脱离那种迷蒙又清楚的奇特感受，也难掩心绪的波动，“亲身参与”到那个时代里，见证议会的奇迹之城升空，带给他无与伦比的感受。 无论是黑暗历教廷大肆扑杀魔法师，还是魔法师们暗中积蓄力量，最终成功反攻，在大陆上占据一席之地，都让人心情激荡不已。 麦伦很有耐心地等学生们全都恢复过来，才开始讲述课程。 不得不说，他很会讲故事，那个无数星辰闪烁又坠落，燃烧自己照亮黑暗夜空，最终汇聚成一条宽阔明亮大道的时代，在他口中被一点一点勾勒，就像黑白的画卷被上色那般，逐渐变得生动丰满起来。 …… 第一天的课程结束了，虽然仅仅是短短的一天，但希兰确实学到了很多，不提下午的历史课，单凭上午所讲的内容，就让他对魔法有了新的理解，这让他愈发期待之后的课程。 接下去的几天的体验也没有让他失望。 严格地来说，在这第一学期共有9门课，除开麦伦一人大包大揽的《议会发展史》、《基础草药与炼金》、《体质提升》、《终端使用指南》之外，还有其他老师教的《超凡生物图鉴（一）》和四门覆盖领域不一样的《见习法术》。 第一周的周五晚上，希兰坐在书桌旁，闭目感受着意识海里静静漂浮的灵魂回路，反复解析自己已经构建的那些魔法印记。 果然，进入学校是正确的选择，系统性的教学远比一个人钻研要来得更加高效，更别提将来还有各种丰富的资源。 不过是第一周，他就在学校老师的授课中触类旁通，发现了自己那些魔法的改进之处。 认知的改变，使得他又能继续改良那些魔法，把它们变得更加高效。 在老师们口中，个人认知在魔法里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一个人的知识、对世界的认知，会影响到其魔法修习的方方面面。 魔法是认知、或者说“精神”与“现实”的交织影响，人的精神与现实借由魔力这一媒介相互缠绕，使得精神能在现实规则所允许的范围内影响、甚至扭曲现实，而现实亦反过来影响塑造精神。 总之，希兰的灵魂回路构建进度大概又要减缓了，他本来打算尽量快地完成一环回路的构建，再多刻印几个魔法到回路里，然后试着进入二环。 不过现在看来，可以不那么急，放慢脚步的同时继续优化回路里的印记，尽量让其达到最优化的结构。 数分钟后，希兰离开了自己的意识海空间。 随意把终端塞进口袋，他拉起兜帽，离开宿舍。 依照查询到的课程表显示，周六日是没有课的，也就是说每周双休，而希兰自然是不可能闲得下来的。 只是，宿舍显然并不是一个能进行魔法学习和各种实验的地方，学院自然也考虑到了这点，因此设立了专门的学生实验室，现在他打算到教学区去提前踩踩点。 滴滴。 身份验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之后，竖梯向导带着希兰向着地底下降。 翡翠星学院里有相当一部分设备设施都位于地下，学生实验室就是其中一部分，由复数个房间组成，至少包含一个用于实验的房间和一个用于冥想、测试魔法的静室。 向导在某一层停下，清脆地叮了一声，提示希兰已到达目的地。 面前的门打开后，显露出一条长长的通道，整体呈现温和的白色，墙壁上看不到一点拼接的痕迹，天花板顶部嵌入了特制的辉光灯，光线均匀地发散，驱散这封闭空间的黑暗。 虽然是处于地底深处，不过这里的环境就像是地面上一样，不仅不会烦闷，甚至还有一点点风，希兰走进通道，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极细微的触感， 通道两侧均匀地排列着许多泛着金属光泽的门，每一扇门上都有一串标号，有的标号牌发着绿光，有的是红色。 绿色代表空闲，那么红色自然是占用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将近二十四点，不过眼前所能看到的绝大部分房间都处于被占用的状态。 希兰进入了一间空闲的实验室，四处转了转，忍不住发出赞叹，这实验室分成两部分，实验空间和静室，虽然其规格被定为一环水准，但是里面的各种器材的质量和精密度都比正常水平要高许多。 在这里，无法动用超凡力量的限制被短暂地解除了，他尝试了一下，魔法飞弹打在墙上得不到一点反馈，只像羽毛沉入大海，泛不起一点波澜，这让他想到了之前遇到过的缚兽之弓的古遗迹。 房间里很安静，而且一进入这里面，希兰就感觉到精神振奋，心绪沉静下来，显然这里面也有能影响精神的法阵在起作用。 一旦被某个房间进入占用状态，正常情况下它就无法从外面打开了，当然，房间内设的监测法阵会时刻检查房间内学生的生命特征，一旦出现问题会立刻发出警报，通知其他人来援助。 据说监测法阵只有单一的生命特征检测作用，但谁知道呢？ 总之希兰不会完全抛掉警惕，不过至少，在这里他更能放开手脚，以后的大部分时间他大概都会花在这里了。 目前来看，他对这里很满意。 看到那些质量上佳的仪器设备后，他按耐不住，做了个简单的实验，亲身感受了一下，这才退出实验室，往宿舍的方向返回，今晚他没有通宵的打算。 冰凉的夜风从耳畔吹拂而过，迫不及待地钻入衣领，希兰站在路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身体经过了魔力的强化，但他特意让冷热感知保持在了普通人的状态，不会被冻到，却会有所反应。 浮空城真是严格地模拟出了外边的天气啊…… 利用手上那枚简约的戒指唤出蜂式向导，希兰熟练地跃上悬浮板，在路中央尽情地加速起来。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校园的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第148章 外快 希兰跳下悬浮板，穿过绵软的草坪，推开木门。 不出意外，一楼空荡荡的，一盏烛灯被摆在桌上，散出昏黄温暖的光，大概是奥斯蒙为他留下的，瑞德和毛躁的杰斯都不太可能干这事，只有奥斯蒙这个大家伙才会这么体贴。 希兰刚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就听到“砰”的一声，刚被关上不久的正门被撞开，一个人闯了进来。 数秒后，辉光灯被打开，明亮的光芒填满房间。 “呃，瑞德？” 希兰挑挑眉毛，诧异地看着那个扶着桌子喘气的身影。 此时的瑞德头发凌乱，气喘吁吁，他那件精致大气的白色长外套变得皱皱巴巴，上面好几枚扣子不翼而飞，镶着的暗金色边线也被扯得七零八落，此外更显眼的是他脸上数道淡红色的痕迹和肿起的脸颊，看上去就像被人揍…… 不，这很明显就是被人给揍了吧。 “他吗的！布雷尔这个杂种！”瑞德狠狠一拳砸在桌面，咬牙切齿地咒骂起他口中那个叫布雷尔的家伙。 “冷静一点，瑞德，发生什么了？” 瑞德气恼地吐出一口气，坐到椅子上：“我只是去了趟绯翠屋而已，居然碰到了布雷尔！这个混蛋，我一定要他好看！等等……” 瑞德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他直直地盯着希兰数秒，看得希兰心里发毛。 “希兰，想不想赚点外快？”瑞德笑眯眯地凑了过来，揽住希兰的肩膀，压低了身体，也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你想干嘛？” “帮我揍个人。” “……” “我出50……不，100金埃尔怎么样？你肯定还没把学费的问题解决掉吧？帮我这个小忙，你第一个学期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瑞德一开口就是大数字，这一击正中靶心，希兰确实在想要怎么解决这问题，虽然前两学期的学费已经有了，但是以翡翠星学院的学制，后面最多还有长达38学期的课程——合19年，或者说：3800金币。 这在普通人眼里，这可实打实地算得上天文数字了。 这个“报酬”确实很诱人，代价嘛，或许还好？ 希兰不自觉地为堕落的自己感到羞愧，希兰啊希兰，你居然因为这么一笔钱，去当同学的恶棍打手。 虽然是陌生人，只是殴打一顿的话，而且似乎是对方先揍的瑞德。 不不不，希兰，不要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咳咳，端正一下你的态度，所以，到底要不要去做呢。 “这种事情，我觉得不太好，我们才刚刚入学，要是……” “150金埃尔。” “欺负弱小，这不是正义之事，那些人应该得到教训，请务必把这件事交给我！” 希兰“大义凛然”地这么说道，此时他心里也是纳闷极了，怎么遇见个人就用砸钱的方式来跟自己交流，我长得很像缺钱的样子吗？ “等等，你要揍的人，是谁？” 希兰想起了这个重要的细节，连忙问了一嘴，瑞德随手就甩出这么多钱，那么敢揍他的，大概率也不是普通人。 瑞德嘿嘿笑了一下：“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在他尽可能简要地解释之后，希兰皱起了眉。 瑞德的确不是什么普通人，这家伙居然是科罗百人议会中某位议员的儿子，科罗这个国家，被分成了一百个区域，每个区域有一位领导者，这一百个领导者组成了百人议会，共同决定科罗的未来，这也是科罗“百城联邦”名号的由来。 以科罗的广袤面积，即使理想化地将其绝对平均地分成一百份，每一份的面积也相当可观，能达到三四十万平方千米。 以这个简单粗糙、不怎么合理的方式来算，都意味着科罗有一百位领土面积居于中上流的伯爵，每一个人手下都掌握数量庞大的超凡者。 有好事者曾经想要模拟大陆各国互相攻伐的情况，在其计算中，一对一的情况下，百城联邦科罗推平希兰之前去过的森罗斯，不需要超过一周。 虽然这不过是无聊而又没有依据的推算，但科罗给人的印象也可见一斑。 这倒也正常，毕竟科罗是大陆上仅次于凯亚斯帝国的最强盛国家了，这两个国家在议会和教廷面前虽然显得很弱势，但是当其面对大陆上其他国家时，又是摇身一变成为了难以企及的巨无霸存在了。 科罗的议员们并非独立的，显然也不是完全团结一致的，他们有强有弱，有各自的党派，各自的主张，他们各自抱团，互相展开激烈的竞争，无论在明在暗。 而作为其子嗣，显然，很容易被卷入其中。 瑞德要揍的人，或者说刚刚揍了瑞德一顿的人，就是另外一个议员的长子。 在听闻这些之后，希兰认真地思考了自己应不应该去赚这笔钱。 自己惹不惹得起那个家伙呢……不，无所谓了，只要自己不被发现，那不就行了？ 希兰下定了决心。 这时候，瑞德忽然将一张纸递到了他面前，那张纸看上去很厚实，深黑色，铭写着银白色的奇异花纹，散发着特别的气息，像是要把人的目光吸进去一般。 “这是什么？” “契约，保证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跟我去的，并且做完这事之后，我会支付你150金埃尔，这样大家都放心，别担心，这虽然算不上高级货，不过也不是那种烂大街的劣质品，20金币一张，约束我们这些菜鸟足够了。” “呃，其实不用签这个也可以，我相信你……” 一出手就是20金埃尔的契约，这家伙真是阔绰。 “哈哈，没关系的，”瑞德脸上露出了怀念的表情，“在我小时候，我父亲告诉我，要有契约精神，所以我长大以后，在跟别人合作时，不管要做什么，都会和对方签订契约！” 希兰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告诉瑞德，他大概也许可能理解错了契约精神的意思？ 在瑞德的坚定要求下，希兰还是签下了契约，黑纸悄无声息地变成细碎的光斑，同时某种力量同时作用到了签订契约的两人身上。 “记得带上这玩意。” 瑞德不知什么时候，又拿出了两支看上去很沉的木棍，递了一根过来。 希兰掂量了一下，实心，确实挺沉，能让自己被强化过的身体感觉到的沉，这肯定也不是正常的木头。 “在这种禁魔地带，还有什么比两支木棍更适合用来揍人的！我可是提前想到了这种事，特意准备了装备，要教训两个那两个一环的混蛋，还不是手到擒来？” 瑞德一脸的得意洋洋。 希兰则开始有些后悔答应帮他。 第149章 夜黑风高 “很好！” 瑞德抓过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我是在离开绯翠屋时碰到那个王八蛋的，他还有个帮手，不然我刚刚肯定能把他结结实实地揍一顿，现在我们也有两个人了，所以，他死定了！” “等等，我从刚才就很好奇，绯翠屋是哪里？”希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家伙这么晚地跑出去，是去干什么呢？ “你问这个？ 那我可得说道说道，绯翠屋，是极乐的天堂，也是悲惨的地狱，少女们被囚禁在那里，等着她们的王子——也就是我，去拯救。” 这家伙，在胡扯些什么？等等…… 希兰忽然有种猜想，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因为从一开始，瑞德身上就一直有一股特别的、淡淡的腻香味，这种风格，好像…… “你说的，该不会是妓院吧？” 在希兰逐渐绝望的目光里，瑞德狠狠地点了点头。 开学伊始，新生入学第一周周五晚上，外出嫖娼，这个家伙，大概已经没救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瑞德很觉得委屈，“我可是认真读过校规了，没有一条提到不准这么做，还有校外斗殴也是！哼哼，总之我们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希兰用机械的声音说道：“我现在只想快点解决这件事，我们走吧。” 翡翠星并不限制学生们的行动，允许他们自由地进出校门，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因此两人很快就离开了学校，乘着向导往瑞德所说的地方前进。 希兰和瑞德各自都带上了一副面罩，这面罩也是瑞德友情提供，这个家伙奇奇怪怪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啊。 …… “你在这里等会，我去探探路。” 瑞德拍拍外套，微微昂起脑袋，不知何时他的衣服变得整洁如新，脸上的痕迹也消失了，随着他抖动的这几下，其气质在一瞬间出现了变化，一举一动都带给人莫名的感觉，他向前走去，每走出一步，间距都是恒定的数值，就像是提前精心测量过。 希兰想了好一会，才恍然发觉，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贵气，并不过分张扬，而是内敛低调、端正典雅，配合上那副帅气的脸庞，瑞德是那种能引起少女尖叫的类型。 纵使希兰看不太懂，但他依然可以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非凡气质，只有从幼儿时期培养，严格遵守，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只是…… 一想到这家伙现在要去的地方，希兰心里就生不出半点敬佩。 在街道的尽头，是这条街上唯一还亮着光的建筑，那是一座黄砖红瓦的房子，门口挂着两盏辉光灯，一左一右，照亮了相当大一片区域。 木牌上金丝勾勒的单词昭示着它的名字：绯翠屋。 不过在听瑞德说过这建筑的来历后，希兰很清楚，虽然这栋建筑风格大气庄重，外壁刻着线条流畅的浮雕，比起许多建筑都来得美观，但它实打实的就只是座妓院。 ——就算开到了浮空城上来，它也是座妓院。 瑞德踏着那种规规矩矩富有气质的步伐靠近门口，然后无比熟练地把几张纸币塞进门边那位身材惹火的女郎的领口。 希兰看着这一幕，对自己的这位室友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无法判断好坏的那种。 他靠在墙上，让身体笼罩在阴影之中，悄悄地使用了零环回路的力量，把自己的容貌变回了黑发赤眼的样子，这样，就算待会出现什么问题也没关系。 片刻之后，瑞德离开绯翠屋，向着这边走来。 “嘿，我回来……我去！你谁啊？” “是我。” 希兰扬了扬被藏在身后的木棍，以表明自己的身份。 “喔，喔！哇哦！果然能进翡翠星的都不是一般人，这是变形术吗？一环居然就能用？怎么做到的？”瑞德压低了声音。 而不待希兰作出回应，他发觉自己言语的不妥，立刻又说道：“抱歉抱歉，是我冒失了，请不要在意我刚才所说的蠢问题，谢谢你信任我，别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只不过是个小把戏而已，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神奇，”希兰随意地提了一嘴，然后问道：“怎么样？你去问了什么？” “嘿嘿，不出我所料，那个王八蛋还没走，我们在这等他！” 希兰瞄了周围一眼，立刻就领会到了瑞德的想法，按他所说，那个布雷尔也是翡翠星的学生，那么等他离开绯翠屋，就会路过两人藏匿的地点，到时候近乎毫无防备的他们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话说回来，对方和瑞德也是新生，都在这天溜出了学校干这种事，这算是臭味相投？还是叫冤家路窄？ 月光斜斜地穿过两座房屋的尖顶，打在了一扇石墙上，把石墙之后的区域衬得更加阴暗，在这片静谧的区域里，藏着两个身影，正如之前所想的那样，他们藏得很好。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近半个小时了。 “吗的，这混蛋怎么还不出来？”瑞德低声地咒骂着，不忿地在墙上踢了一脚。 相比起即将发生的案件的主谋，希兰反而更加地有耐性，他只是把木棍抱在怀里，低头盯着地上砖缝间的一棵小草。 “耐心点，或许他……” “嘘！他们出来了！”瑞德扯了扯希兰的衣服，把声音压得更低，“准备好了么？等会我冲出去，你就跟上来，我解决个子高的那个，你去对付矮的。” 脚步声逐渐朝着他们的藏身处靠拢。 那声音渐渐达到峰值，然后两个身影走过，完全没有察觉到阴影处藏匿的这两个图谋不轨的家伙。 乓！乓！咔嚓！ “嗷！！！” 扑通。 先是两个低沉的碰撞声几乎同时穿透了宁静的黑夜，然后是紧随其后的一句痛呼，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希兰尴尬地看着摔倒在自己脚边的那个家伙，掂量了一下自己手里仅剩的半截木棒，自己似乎稍微多用了那么一点力，导致倒地者只挨了一棍就陷入昏迷，而且棍子好像不太结实，他才挥出一下就断掉了。 另外一边的瑞德，则很好地控制了力道，他一棒狠狠砸在那个高个子的头上，让其哀嚎出声，踉踉跄跄地往前爬出好几米远。 还没等高个子缓过来，瑞德就又是重重一击砸在其小腿处。 嘭！ 咔嚓—— 在棍棒和肉体碰撞的声音掩护夏，还有一种细小的、清脆的声音在夜色下绽开，轻易地就能让人回想起干燥的秋日，在那种季节里的森林中随意找根枯枝，轻轻一折，就能发出这种声音。 希兰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他龇了龇牙以表示同情，不知是棍子折了，还是那家伙的腿折了，瑞德下的黑手真够狠的。 接下去，又是低沉的棍棒与身体的碰撞声响起，它们混合着痛苦的闷哼声，在街上传出不远就随风飘散。 瑞德投入地进行着他的殴打计划，而希兰无事可做，干脆坐到地上那个昏迷者的背上，无聊地数起了瑞德挥舞木棍的次数。 第150章 找上门来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六十一—— 咔！ 在第六十一下，木棍与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东西亲密接触时，它彻底扛不住冲击，干净利落地断开了，半截棍子飞得远远的，落入浓重的夜色里。 能撑这么久，它也算是尽职尽责了，这是一根合格的、伟大的木棍。 一时之间，无聊到极点的希兰脑中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在这期间，地上那个人进行了数次尝试，想要开口说话，可惜每当他吐出第一个字，瑞德总能用手里的木棍迫使他把接下去的话咽回肚子。 瑞德丢开手里破损的半截棍子，向希兰招招手，两人钻进旁边的巷子，飞快地逃窜，临走时瑞德还不忘再踢地上那个人一脚。 在这全程他们两人一言不发，那两个可怜虫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揍，当然希兰的目标要更幸运一点，他很干净利落地晕倒，不用像另一个人那样饱受折磨。 两人迅速离开了作案地点，回到翡翠星。 “哈哈！太爽了！这个蠢货根本就想不到我会回来找他！哈哈哈！” 瑞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此时，希兰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和瑞德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毕竟这件事与他无关。 “别这样，高兴起来嘛。 珍惜这个时候吧，等到以后我们晋升，变成更高层次的超凡者，就没有这么轻松的、用木棍就能痛殴敌人的机会了。 那个蠢货才刚刚从普通人晋升成学徒没几天，所以我很轻松就把他的腿给打断了，你刚刚看到了吧，太过瘾了！ 但是他旁边那个家伙可跟我差不多，如果我拿到的信息没错的话，那个家伙现在在一环3段，你居然一棍子就把他给砸晕了！ 果然低等阶的魔法师在不设防的时候还是很脆弱的，比不得那些骑士的身体啊。” 希兰笑了笑，没有解释。 刚刚跟瑞德一起行动的是他真正的身体，以其见习9段的层次，身体素质被强化得极高，比只有3段的魔法师要强太多了，能用出来的力量也不是3段4段能想像的，所以才会一击就把那个人给砸晕了。 “给，你的报酬。” 小仇得报，瑞德感到神清气爽，他很爽快地丢出一袋金币，希兰接在手里，感受着沉甸甸的重量，心里也不由得涌出一股愉快的心情。 一个半学期的学费，到手了！ 与此同时，他也能隐隐感到契约力量的消失，那无形的束缚已经因交易的完成而烟消云散。 收起钱袋，希兰好奇地发问：“你不是说你父亲是科罗的某位议员吗？怎么这种事还要自己来，还叫我帮你的忙？” 瑞德挠挠头：“啊，这个是因为学院的规则嘛，为了约束出身起点比较高的人，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贵族’，学院规定在这上面我们是不能‘过度依赖仆从’的，要解决什么麻烦只能靠自己。 虽然可以偷偷地来，但我可不想冒风险。 每个学生都是受学院保护的，在这里，我比你们的优势只在于金钱了。” 仅仅是这一项，就已经是很大的优势啊…… 而且，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身份背景带来的优势是不可能消弭，即使只是口头上的承诺，也足够让很多人心甘情愿地聚集在某个“贵族”身边了。 世界是平衡的，但不是公平的。 对于瑞德那优越的先天条件，希兰可谓是羡慕得牙痒痒。 瑞德神清气爽地爬上二楼回房间休息了，而希兰则认真地把那一百五十枚金埃尔数了一遍，然后再它们装回袋子里，听着那悦耳动听的声音，他这才心满意足回到自己的房间。 希兰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过实际上并非如此。 第二天的中午，他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碰到了瑞德。 希兰本想打个招呼，但忽然觉得很奇怪，因为瑞德正用玩味的眼神看着自己，不过下一刻，他立马反应过来，瑞德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 “瑞德·莫托伦！” 一个身影从希兰旁掠过，气势汹汹地走到瑞德面前，期间伴随着每个人都听得出来的、从他口中发出的有些尖锐走调的愤怒声音。 “昨天晚上，是你干的对吧？” 那个瘦高的男生大步冲到瑞德面前，他比起希兰还要高出半个头，皮肤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头发剪得很短，是偏红的深褐色。 在他身上，无论是外套、裤子还是鞋子，都毫不掩饰地闪烁着虽然极其细微、但超凡者都能一眼看清的纹路微光，这是超凡道具的一种外在表征，这个人居然一身都是超凡道具？ 由于此刻他背对着希兰，所以希兰看不见这个男生的脸，不过从那激愤的语调来看，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可能会是微笑。 高个子大踏着步逼近瑞德，而瑞德却是毫不畏惧地反向前几步，两人几乎快要胸膛贴着胸膛，虽然瑞德是仰视，却与对方针锋相对，一点落入下风的迹象都没有。 “你觉得呢？布雷尔，你这个蠢货！如果我们不是在这种神圣的地方，你会被我收拾得更惨。” 瑞德咧着嘴，看上去笑得很开心，但眼里却一丝笑意都没有。 “呵呵，瑞德，瑞德，你就这么喜欢玩这种阴招嘛，一开始是谁像条丧家犬一样，灰溜溜地跑回自己不知道藏在哪的小窝搬救兵的？你躲在暗处等我的时候，不会是偷偷在哭吧？” 那个叫布雷尔的男生后退一步，跟瑞德保持了正常的距离，语调平和得好像刚刚哪个愤怒的人不是他一样，当然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讥讽之意。 希兰悄悄地往更外靠拢，他可不像被卷到两人的争斗里。 这时候，旁边两个因这场冲突而驻足的学生的谈话传进了他耳中。 “是那个瑞德，还有布雷尔。” “呵呵，听起来他们已经在这上面互相动过手了？毕竟还没出生就因为家族的缘故被钦定互为死敌，即使在这神圣的地方，这两人也会冲突不断吧。” “你不是也差不多？” “嘿嘿，我可不一样，我的对手，只是个废物罢了，只需要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 还没出生就已经是死敌…… 希兰忽然觉得，在那些贵族的家庭里出生，其实在某些方面也算不上是好事情。 第151章 决斗 “哈，如果你只是想来跟我拌拌嘴，那我大概没办法满足你了，塞特家的次子。 我的时间比你的要珍贵得多，如果是你那个大哥想来和我谈点什么，我倒是很乐意分出一点空闲时间给他。” 布雷尔听到这话，脸色忽地攀上铁青的色泽，瑞德似乎精确地击到了他的要害处。 “瑞德，你在恶心人这方面真是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废话不多说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敢不敢接受？” “白痴，你倒是直接说啊！猜谜很好玩？” “你！”布雷尔忍不住就要动怒，不过他立马又强压下怒火，转而露出一抹微笑，嘴角弯成危险的角度。 “来决斗吧！” “决斗什么的……呵呵，真是跟那些老家伙一样迂腐的词语，你这么快也变得跟他们一样了吗？” 瑞德笑得很灿烂，嘴上却是在讽刺对方。 接下来，布雷尔逼近瑞德，他压低声音，简单的一句话，让瑞德脸色凝重起来。 “赌注是进入那个地方的名额……十个。” 瑞德轻浮的神色瞬间无影无踪，他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不待他发问，布雷尔放慢了语调，再次重复了一遍。 瑞德脸上挂起了严肃的表情：“布雷尔·塞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或者说，你有这个权力决定这件事么？” “当然，瑞德·莫托伦，我觉得现在更应该关注的是，你有没有权力决定这件事。或者假使你有权决定，那么，你，敢不敢答应？你是会英勇地把一切都输给我，还是犹犹豫豫地回去联系你爸，或者胆怯地拒绝我，丢掉莫托伦家族的荣耀？” “哼，你觉得我会是个胆小鬼？跟我来，我们另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到这个时候，双方脸上都已不再展现出太多情绪，瑞德一言不发地往楼梯口走去，布雷尔也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后面，很快他们齐齐消失在希兰的视线当中。 希兰依然靠在墙上，他琢磨着刚刚听到的东西。 决斗，一项古老而历史悠久的活动，在很久以前，人们利用这种行为来解决自己跟他人的争端冲突。 我怀疑你偷窃了我的私人物品，来决斗吧！你辱骂我，侮辱了我的人格，来决斗吧！你的眼神很不友善，触怒了我，来决斗吧！ 在那些久远的只存在于散发着古朽气息书页上的年代，魔法还未发展得如此“繁茂”的年代，甚至教廷众神或许都未出现的年代，似乎什么事情都可以通过决斗来决定，最初只是难以裁定的争端才会转由决斗来选出无辜者，后来演变成普通的争吵也会引起决斗。 在那时，决斗的最高规格便是“神前决斗”，也就是在远古的传说中，人们信仰的唯一“神”的面前所进行的决斗，在“神”见证下的决斗！ 只需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便能无条件决定一场纠纷的结果，决斗的结果神圣且绝对，不可更改，不容置疑，决斗的胜者即是纠纷中的占理者、无辜者。 而在人类世界漫长的演化，在以太魔法慢慢发展的过程中，曾经的“神前决斗”慢慢去掉了“神前”的前缀，宣誓的对象也从飘渺的唯一神，变为了能被“观测”的万物根源『以太』。 而再进一步发展，决斗这种没什么道理的东西也退出了人类世界的舞台。 时过境迁，在普罗大众眼中，决斗这种东西早已被抛弃在历史的河流，被掩埋在沙砾之中。 在现今，也只有贵族们还保持着这种传统，他们将其粉饰，涂抹上金色的光芒，刻上荣耀的花纹，把这野蛮血腥而且毫无道理可言的东西打扮成只有高贵之人才能发起的活动。 此即贵族的本质——“特权”。 至于“名额”是什么，希兰就不知道了。 “想方设法把自己从‘普通人’的队伍里摘出，这就是贵族……” 希兰低声地呢喃着，他也想从“平凡”的队列中脱出，但他想要的不是那些复杂得让人头疼的繁文缛节，也并非各种各样的特权，而是强大的力量，能让自己屹立在世界顶端的力量，能满足自己欲望实现自己愿望的力量。 他长舒一口气，使劲握了握拳，离开走廊。 在之后几天，这件事像是插上了翅膀一般，迅速地到处传开了。 在这朝气蓬勃的年纪，学生们最不缺的东西里就包含着好奇和精力，尤其是翡翠星里有一大部分学生是平民出身，这种东西就更容易引起注意。 “决斗？那是什么？” “那个谁跟那个谁谁……” 到处是诸如此类的对话。 经过了灵魂回路强化身体的希兰，靠着敏锐的听觉听到了前排几个学生的闲谈。 “听说了吗，那个决斗的事，听说还是多段决斗，这下有乐子看了！” “来打个赌吧！我出五百金埃尔，押布雷尔赢，首轮。” “欸，那我押瑞德首轮获胜，也是五百金币。” “怎么就开始了，你们这两个赌鬼，说不定那个瑞德会拒绝呢！” “哼，真那样的话，他和他家族的脸就丢尽了，到时还有谁看得起‘莫托伦’这个姓氏？以后他们在布雷尔的家族面前天生就要低一头！就是最落魄的贵族也会看不起他们！而且，对赌的内容，可是那个名额啊！” “……那个传闻，居然是真的吗？” “这两位说的东西，还能有假？” “也不好说，万一这事儿是个谣言呢？” …… 希兰嘴角忍不住抽抽，这群臭小子，真是不把钱当钱，五个学期的学费，就这么轻飘飘地甩出去了？自己这边想方设法要弄点钱来堵上学费和生活费的大窟窿，那边却在三言两语间随意挥霍着。 想起这件事，他微微皱眉。 为了赚取金钱，最近他一直关注着商业区那边，那里有大量的商店，提供了很多学生兼职打工的机会，希兰想物色一个合适的地方，在课程之外的时间弄点钱。 然而翡翠星的学生实在是有点多，这其中的竞争相当激烈，到现在他也没能找到心仪的工作，甚至往往上午还空余的岗位下午就已经被人拿走。 除了商业区，在教学区也有差不多的机会，譬如帮某位老师教授打打下手，干些脏活累活，这边比起商业区，虽然薪资往往较低，但容易从教授们那里学到点东西，以翡翠星的教授们对魔法深奥的理解，随便漏点东西出来都够学徒们钻研好久。 显而易见的是，教学区的竞争同样激烈得吓人，希兰有些苦恼，自己应该往哪一边努力呢？ 还没思索出答案，下一节课的钟鸣传入耳中，他只得暂时先收起这份心思。 第152章 工作 瑞德与布雷尔的事情就像是一块丢进湖中的小石头，在激起了短暂的波澜之后，很快又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那场走廊上的冲突敲响了开始的钟声，却再没有出现后续，事件的两位主角如同没事人一般，继续正常地生活节奏，没人知道在那之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可能他们私下达成了和解？抑或较量早已在暗中开始。 还不到一周，精力旺盛的学生们就把自己的注意转向了其他东西，这座学院里，这座浮空城上，有太多太多他们不曾见识过的新奇事物。 希兰同样将这事情抛之脑后，投入到了校园生活和对魔法的系统学习中，在那不久后，他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一份让他满意的工作，而他的生活节奏很快稳定下来，遵循着固有的规律循环往复。 在这平和的生活里，时间就像阳光悄无声息地穿过碎叶隙间那般，迅速地流逝了…… 咔哒。 一声轻响，希兰锁好门，转身穿过学生宿舍前那块小草坪，在路边轻车熟路地催动精神力，唤醒了手指上的戒指。 细微的蜂鸣声中，繁多细小的碎片从戒指里涌出，在温暖阳光下闪烁的蜂式向导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与线路飞舞着组合成悬浮板的形状。 希兰保持着精神力的输出，蜂式向导堪堪稳定住悬浮板的形态，他忍不住嘶的呻吟一声，冷汗从鬓角落下，此刻，巨大的压力作用在他的精神和灵魂上。 “有点困难啊……” 现在希兰面前这悬浮板的操控难度已经达到了第八阶，数量急剧增加，即使以他如今增长了许多的精神力，也难以驾驭。 即使如此，他仍然感到满意，比起上一次尝试，他已经进步了不少，起码没有像之前那样狼狈地被巨大的精神消耗给击晕过去。 蜂式向导的操控难度，由粗调的“位阶”和细调的“难度系数”共同组成，希兰目前的精神力水平，能比较轻松地操控七级最高难度系数的蜂式向导，对比同年级的那些学生，他有自信这绝对是居于前列的。 将难度回调，他踩上悬浮板，游刃有余地操控它穿梭着。 如果在地图上把他经过的路途描出，那么便能很轻松地看出希兰现在去往的方向，指向了环绕着学校中心区域、分布在偏外围的商业区。 随着他逐渐靠近商业区，周围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毕竟今天是周六，有了空闲时间的学生们得以从日常课业里短暂地脱身到这里来闲逛。 商业区的建筑风格比较普通，跟大陆上常见的大型城市差不多，中央是青石铺就的道路，各色砖石砌成的房屋鳞次栉比地列在两旁，因为商业需要，它们极尽所能地把自己打扮得招人眼球，街道旁还有不少流动摊贩，嘈杂而富有生气的氛围包拢着每个来到此地的人。 希兰没有在这条街上的任何一处停留，他快速穿过整条街道，拐了七八个街角，直到某条路的尽头才停下脚步。 跟其他地方比，这条街上的气氛冷淡许多，显得安静而平和，像是林深处静谧的一座湖。 希兰跳下悬浮板，大脚步走向一栋深红砖的小屋，一推开门，门上的迎客铃被带动着发出清脆的响声，与此同时，屋内传来了很小声的问候。 “欢迎光临……啊，是您……” 细小而绵软的语调很有特点，不是因为病弱，而是因为主人的性格，不需要去看希兰都知道是谁在说话。 他反手关上门，有些无奈地冲着柜台后面的人说：“我说了很多次了吧，不要对我用敬语。” 柜台后面那具耷拉着尖顶的宽大软帽一边抖动着，一边又发出了那轻柔的声音：“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薇薇安，你就叫我希兰就好，不准加敬语。”希兰的音调稍微提高了一些，强调着他的要求。 是的，柜台后面躲着的女孩，正是希兰的同班同学薇薇安，和之前不同的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现在希兰跟她熟络了许多。 软帽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倾斜出歪歪的角度，帽檐和柜台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了小心翼翼的目光。 希兰有些头疼地感受着那目光，他靠到柜台上，伸手掀开软帽，让藏匿在帽子里的女孩暴露出来，他摆出一副正经严肃的表情：“不要老是躲在帽子下面，听说……这样会长不高的。” “只有小孩子才会信这种话。” 薇薇安一句话就让希兰故意撑起来的表情瞬间垮掉，这不能怪他，只是薇薇安过度内向的性格跟娇小的身材让他忍不住把对方当孩子。 而且，他从似乎从这种互动中找到了一种以前的感觉，铃还没被杀害时的那个“以前”，久违的、他曾无比熟悉、如今无比渴望的感觉。 他尴尬地把软帽按回薇薇安头上。 这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臭小子，我才一会儿不在你就开始欺负小薇薇安了？” 希兰不甘示弱：“老头，话可不能乱说，我对她怎么样你还不够清楚么？居然说我欺负她？” 柜台后面的帘幕被掀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虽然被希兰叫作“老头”，但这人身上除了那一头白发之外，就看不出什么老人的特征了，他的身材高大健壮，一身的肌肉隆起，将衣服撑得鼓鼓的，充满了让人望而生畏的力量感。 “开不起玩笑的臭小鬼。”吉克斜睨了希兰一眼，然后拿出一串项链和一张纸条，放到柜台上，“拿着，今天打烊之后送到你们学校生活区去，给上周那个瘦得像根竹竿的家伙，地址我给你写好了。” 希兰没有立刻去接，他嘴角勾起一抹奸猾的笑：“咳咳，老头，这个活儿……好像不算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吧，所以……” “而且还是个贪婪的臭小鬼！” 还没等希兰说完，吉克就打断了他，并干脆利落甩出几枚银币，清脆的碰撞声堵上了希兰的嘴。 “保证送达！”希兰把钱和项链一起收进口袋，心里乐开了花。 这就是希兰现在课余时间工作，主要是在周六日——在这家名为“琥珀道具”的超凡道具商店，帮店主吉克老头打下手。 第153章 再次来袭 迎客铃又一次叮当作响，门口进来一高一矮两个女人，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小店的内景。 “是新客人，”吉克不着痕迹地审视着客人们，微微偏头对薇薇安说：“小薇薇安，你来这里也这么久了，还没有独自一个人招待过客人，要不要……试试？” “老头说得对，你应该试试，万一哪天我有事情来不了，老头又没空，‘重担’可就落到你身上喽。” 希兰笑眯眯的，又伸手掀开了薇薇安的帽子，引得她不满地用力把帽子抢回去，整个人更往里缩了。 “那么就这样吧，这两个客人，就交给小薇薇安了，放心大胆地去试试吧，有我兜着，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没关系，等你熟练了，我以后有事情外出时就能放心地直接把整间店交给你们了，至于臭小子你，跟我来，这周要干的活还挺多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待薇薇安回答，吉克就拽着希兰径直进了后面的工作间，只留下她一人。 她脸色微微发白，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简直就像噩梦一样，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两个客人已经往这边靠近，薇薇安咬咬牙，鼓起勇气，她调整了一下软帽，挺起身…… 在工作间，希兰则陷入了麻烦的工作中。 被魔法阵和金属装置束缚在其中的热源散发着恐怖的热量，工作间中央那座锻造炉所散发的这股强大热能，即使是以希兰远超凡人的身体素质也有些吃不消，汗珠不断从体表渗出，他的衣服很快就湿了一小片。 “老头，你什么时候在这里能加个温度调节的魔法阵？每次进来都快热死了！” 希兰看着吉克气定神闲的样子，恨得牙痒痒的，这老头也是个超凡者，而且境界力量比他高得多，一点都不怕工作间的高温，只苦了希兰一个人。 “这个火球，很暖和啊，为什么要加魔法阵呢？而且好麻烦啊还要向浮空城那边报备，”吉克完全没有要采纳希兰建议的意思，“好了好了，不要废话了，快点干活！去拿锤子！” 希兰已经抱怨了无数次，吉克总是顽固地拒绝，还宣称这是在锻炼希兰的意志。 希兰撇撇嘴，这种对话几乎成了他在工作间的日常了，也不指望老头能加个魔法阵了，而且不知为何，他的精神力似乎真的因这种环境而极度缓慢地变得更加强韧，虽然效率相当低下，但也是可贵的进步。 他停止抱怨，走到锻造炉旁边，双手握住一支巨大的锤子，吃力地抬了起来。 这只锤子不仅对他的手臂有强大的压力，还会吞噬他体内流淌着的魔力，那双重的压迫感对于他来说很有挑战性。 锵—— 锵—— 不一会儿，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吉克主导，希兰负责辅助，锻造开始了，希兰对这套流程基本上已经习以为常，以至于他有余力分心去思考其他事情。 希兰来到翡翠星，已经度过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第一学期过去大半，当初能来到琥珀道具店这里，解决打工赚钱的问题，还是瑞德帮的忙，是他给希兰介绍了这个地方。 希兰来询问的时候，店主吉克开出了很不错的薪金，所以他很果断地决定就在这打工，因为开学的经历，他和薇薇安的关系渐渐变好，在得知薇薇安也为赚钱的事情发愁后，就把她也拉到了这里来。 不远处墙柜里摆放着一台挺漂亮的机械钟，指针转动间昭示着时光的流逝，这钟还是希兰买来的，原本吉克老头在那放的是个相当复古的沙漏。 指针滴滴答答划过一圈又一圈，在第一件超凡道具的锻造工作接近尾声。 当希兰如释重负的放下锻造锤的一刹那，让他头皮发麻的感觉从灵魂深处袭来。 还没反应过来，他眼前一黑，干净利落地晕了过去。 希兰的意识逐渐恢复，渐渐地他感觉到了四周，漆黑无光，雨声淅沥，在他回复意识后，这种环境只保持了短短一瞬，紧接着就是鲜艳到极致的虹彩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吞噬了每一滴黑暗，然后又猛地褪去，留下白茫茫一片，像是世界露出原本的底色。 在纯白的天地间，他的前方，立着一位骑士。 “妈的。” 希兰恼怒地从牙间挤出这么两个简短的词。 他有想过，壹会再回来，跟他抢夺“希兰”的名号，但他没有想到时间间隔会这么短，不过几个月时间，灵魂中的另一个自己卷土重来，甚至，携带着上次所感受不到的、无与伦比的强大气场。 希兰烦躁地把手指掰得咔咔作响，这次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对面那个自己站立在那里，散发的气势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沉稳而大气。 对方静静站着，没有攻来，希兰抓紧机会吟唱着在身上施加了数个增益魔法。 直到他把所有能用的增益魔法用了个遍，对方也没有移动，更别说阻止。 但当他向前踏出一步，对方动了。 壹的身形拉出一阵幻影，以无与伦比的高速逼近希兰，快到希兰才刚刚举起双臂，他的拳头已经笔直击出。 光耀神术的绚烂光辉悄然缠绕在那紧握的铁拳上，闪烁的神纹爬伸缠绕，使其迅猛的速度与力量更上一层楼。 咔，嘭！ 魔法催生的护盾在瞬间破碎，巨大的力量与神力顺着那拳头涌出，摧枯拉朽地破坏了希兰身上的每一层防护，然后涌入他挡在身前的双臂上，让他的身体以毫不逊色于壹的高速向后高速位移。 希兰倒飞出去，不知道飞了多远才碰到地面，连滚了几十圈后终于停了下来。 好快！好强！ 希兰努力地爬起来，双臂短暂地失去知觉，垂在身体两侧不住地颤抖，当手臂逐渐恢复正常，他稍一抬手，钻心地剧痛从左手小臂里传来。 希兰没有时间处理这个，他抬头盯紧了远方疾速冲来的壹，脸露出阴狠的表情。 惯用手骨折了，真是再糟糕不过的消息了。 但是，老子可是魔法师啊，擅自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你的巨大失误！ 希兰抬起右手，做出一连串复杂的施法动作，配合吟唱，一阵又一阵的魔力波动扩散开，吟唱和施法动作，都是用于加速魔法施放的技巧，单手进行辅助施法，达到两只手的效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是难事。 高速流动的锋利水流和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烈焰阻挡在壹的前方，这是汇集水流和火花燃烧的变体法术，作为一环魔法威力不俗。 与上次不一样，这次壹没有硬抗，而是选择腾挪躲闪，避开了相当一部分攻击。 真该死，这东西变得更难缠了，希兰表情愈发阴沉。 第154章 危险 哗—— 壹从水流与烈火冲出，但没能摆脱它们，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元素们跳动着，飞快地追上他的步伐。 魔法，向来都是“快人一步”。 希兰稳住心神，看着那水与火越过壹的身体，在其更前方撞到一起，蒸发出大范围的水雾。 厚重的水汽完全挡住了壹的视线，乃至包裹他的整个身体，他继续向前疾冲，速度更上一个档次，意图很明显，尽快通过这片水雾，不给希兰借题发挥的机会。 越来越多的水与火交融在一起，舞动着生出更多的水汽。 当壹冲出不断扩大范围的潮湿雾云的那一刻，一道电光猛然闪烁，他躲避不及，直直地撞了上去。 电光疯狂地缠上壹的身体，四处游走一阵最终炸碎开来。 他一个趔趄摔到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栗着，一直到他从地上爬起来，双臂还在不停痉挛，令人作呕的焦臭气味弥散开来，他瞟了一眼自己的手，看到了许多灼伤的痕迹。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悄然旁边掠过，一头扎进了大片大片的雾云之中。 显然，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但壹毫不犹豫地就跟在希兰身后冲进雾中，如果不跟紧希兰，接下去他只会变得更加被动，不能再让希兰制造出安稳施法的环境。 希兰钻进雾中，不停变换自己的位置，刚刚那一击取得了明显的效果，不枉他耗费了大量时间学习了这道相当强悍的一环攻击魔法。 『电击』，从名字到效果都足够简单，但其威力和构建印记的难度并不一般。 接下来，必须要保持住这种局势，把对方带入自己的节奏，才有可能胜利。 他一边让大脑高速运转，思考后续对策，一边施放了新的魔法，水雾中丰富的水元素变得更加活跃，甚至“狂躁”，原本就潮湿无比的环境，现在进一步演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形势。 每个不幸陷入其中的倒霉蛋都会感到自己似乎并不是在人畜无害的雾气里，而是落到了正掀起惊涛骇浪的大洋中。 『元素激活』，这个魔法能让一片区域内的元素变得更活跃，带来的正面效果显而易见，元素魔法的强度将会上升一大截，当然其负面影响也不容忽视——它们更难操纵了。 刚一闯进雾里，壹就丢失了希兰的身影，他毫不犹豫地施放了自己的精神力，向四面八方搜索对方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周遭水汽的变化，那甚至让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低等级的超凡者，尤其是一环超凡者之间的战斗，通常不会有找不到对方的情况，因为这个阶段，精神力能让敌我都无所遁形，即使是花样繁多的魔法师们所发明出来的一环魔法中，和精神力相关的也寥寥无几。 因此，无论其中一方怎么努力隐藏，另一方的精神力搜索只要稍微细致一点，都能很快找到对方。 精神力扫荡之下，壹很快锁定了希兰的位置，但他只踏出一步，就被迫停了下来。 四周的水雾渐渐散去，露出了藏匿在其中的陷阱，无数条高速运动的水流互相穿插，形成了一座数十米宽的巨大牢笼。 希兰已经退到了流水牢笼之外，他疲惫地喘着气，使用了元素激活，再加上汇集水流的变种，让他得以构造出这么一座监牢，但相对的，操纵这么大量的元素，会耗费他相当多的精神力和魔力，以至于让他的身体都感到不适。 他强忍着头痛，迅速地使用了瞬发电击和魔法飞弹，这两次攻击均如他所愿地命中了敌人。 电流和飞弹灵巧地穿过流水牢笼的间隙，成功地全部打在壹的身上，但却没有造成伤害，只击出一大片绚烂的光点。 希兰微眯眼睛，看见壹的身上，出现了一套半虚幻的盔甲，正是这道神术，帮忙挡下了刚才的攻击，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希兰能感觉到壹的气势也萎靡了不少，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起码自己两道珍贵的瞬发魔法不是完全无效。 他开始快速地远离壹，即使对方仍然处于牢笼中，此时壹已经开始做出动作，要凭借身上的防护性神术往外冲了。 不能就这么让他冲出来，不然这些庞大的流水完全浪费掉了。 希兰咬紧牙关，猛烈地进行了一次精神力与魔力的爆发，那无数条流动的水流瞬间加速，变成凶猛的链锯，同时它们向着内部紧缩，如巨蟒伸缩躯体一般试图绞杀猎物。 激荡的水流中一部分不可避免地互相碰撞，变成了无谓的消耗，这是因为希兰的精神力还不够强大，不足以利用魔法来操纵水流达到无损耗的精巧度。 可即便如此，这一次爆发的攻势也足够强大，在以壹为中心的漩涡之中，一阵又一阵的光点闪烁着涌出，很快混杂在水中消失不见，每一朵炸开的光之花都意味着一次水流链锯对防护神术的削弱。 终于，在水流快要全部耗尽时，希兰看到了自己想看的。 破碎的声音响起，漩涡中出现一缕鲜艳的红色，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一直到将整个漩涡染红。 渐渐地，漩涡平息，流水散去。 壹的身形显现，他体表的血液被水流冲刷干净，能清楚地看到身上到处都是被流水切割出来的伤口，有的浅浅一道，有的深入刻骨，他的皮肤不正常地发白，和猩红的伤口形成鲜明对比。 壹默念着什么，他的神力再度运作，组成了某种神术，柔和的力量作用在他自己身上，裂开的伤口迅速闭合。 希兰当然不会坐视敌人疗伤，他在电击准备好的刹那，就立刻发动攻击，阻断了壹的治疗神术。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希兰的掌控。 治疗被中断，壹抬头瞟了希兰一眼，在那目光中，蕴含着一种对万物的极端漠视，这让希兰愣了一下，这种目光，希兰曾在索伦斯特身上见到过。 即使索伦斯特已经死了，但他所做过的事、乃至他本身，都深刻影响了希兰的人生，即使经过再漫长的时光，也不可能消弭于无形，这一切就像是凝成了符号一样，牢固地刻印在了希兰的灵魂上。 总之，希兰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要命的是，这场战斗中双方的力量并不是对等的，壹占据了更强势的地位，希兰一直积极进攻，谨慎地把控节奏，尽量削弱壹的力量，想缩短两人之间的差距，尽可能多地给自己这边累积点优势。 然而现在这个细微的破绽，将让他从开始到现在努力建立起来的优势，尽数丧失。 第155章 交战 壹敏锐地捕捉到希兰短暂的失神时刻，他果断地将治疗神术完全中断，双腿蹬地一弹，对地面的巨力转化成动力，他整个人向着希兰冲刺过去。 即使希兰迅速地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战斗里，也为时已晚。 脱离了普通人范畴的超凡者们，所拥有的力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短短几秒甚至只需几毫秒就足以让他们的交战进行几回合几十回合甚至几百几千回合，虽然希兰和壹都只有一环的境界，但对于时间的利用效率也已经远超凡人。 刹那之间，壹的直拳来到了希兰脸上，希兰躲不开这一击，似乎已成定局。 此时，那拳头离希兰的脸仅有三指之长，四溢的能量已经和他体表外层的防御魔法进行了碰撞，下一刻，澎湃汹涌的能量就要全部爆发。 但突然间，希兰的双眼略微失去神采，在他的视角里，周遭的一切变得缓慢，甚至越来越慢，最后近乎停止，仿佛时间减速，万事万物被混沌的泥沼所束缚，凝固成一枚奇异的琥珀。 前方击来的拳头上纤毫毕现，希兰能无比清晰地看清上面的每一点细节，每一丝纹理，皮肤下面每一条纤细的血管，皮肤表面每一枚闪光的神文。 战时心流，希兰久违地在战斗中进入了心流这种奇异的状态，而且他还将这种能力尽自己所能地发挥到最强功率，乃至他眼中的世界进入了奇异的超慢速状态。 但能适应这种慢速的仅仅是他的思维，他的肉体、他的动作仍然和平常差不多。 大量的信息潮水般涌来，一股脑地闯入他的思维中，几乎要把希兰的大脑都要撑爆了，庞大信息量的涌入，瞬间让他感受无比的痛苦，全功率运转的心流带来的不仅是强大的思维上的能力，还有超乎寻常的压力。 强烈的刺激在警告他，他不能保持这种状态太久，能持续的时间，只有几毫秒？还是微秒？希兰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现在没空想这种问题，他的一切精力都用在了思考如何应对壹的攻击这件事上。 但无论怎样，他穷尽思维，模拟了无数种情况，最后能达到的都是同一种结果。 来不及！完全来不及！不可能躲过去！ 该怎么办？ 时间转瞬即逝，希兰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他不甘地退出了心流状态，同时果断地选择了他能执行的最理想方案。 体内的魔力迅速地涌出，和空气中的魔力共同舞动，勾勒出某个魔法的现实结构。 嘭。 有些奇怪的声音响起，壹的攻击落在希兰的脸上，凶猛的神力倾巢而出，击溃了每一层防御魔法，绚丽的光斑炸裂开，希兰从其中跌出，又一次向后倒飞，最终连滚几圈，无力地瘫在地。 壹缓缓收回拳头，观察了两秒自己手上沾到的液体，然后随手甩了两下，继续向希兰靠近。 没死，真是太幸运了…… 希兰庆幸着自己的决策，他从瘫软的身体挤出力量，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想开口念施法咒语，却感到撕裂的痛楚。 这是他才发现自己的惨状，在他左脸颊那里出现了一个大洞，中间空得能让人从洞的前面看见后面，几条稀烂的血肉挂不住，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掉在地上。 下巴少了一半，脖子也缺损了一部分，现在他脸上这血肉模糊的样子，无论是谁见了，心里大概都会下意识地犯怵。 希兰更加庆幸了，他作为一环魔法师所能构建的二十四个印记中，最后决定的两个魔法，一个是元素激活，另一个是腻滑术。 如果刚刚没有利用瞬发的腻滑术偏转了壹的攻击，让他动作扭曲，那么刚刚那一击开出来的洞，十有八九会在自己脑袋的正中央。 而现在这个创口，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致命得不能再致命，但对于身为超凡者的自己，只是比较严重一些的伤势而已。 我还能继续，只要能及时解决掉壹…… 不，这可真是……可悲的妄想啊。 希兰心里是满满的无力感，从刚刚的攻守里他能感觉到，壹在经受了一连串攻击之后，仍然处于不错的状态，反倒是自己魔力大量消耗，心流短期内也不能再用了，还差点被一拳打穿脑袋。 或者，倒不如说，已经被打穿了，他忍不住想苦笑，不小心又牵动那可怖的伤口，疼得他连忙控制自己的脸部表情。 但不管怎么说，就这么放弃，绝对不是他的风格。 希兰重新整顿思绪，迅速地开始后退，继续和壹拉开距离。 施法咒语不能用了，这可不太妙啊，只有施法动作，会大大影响施法速度的，但无论怎样，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总之，继续！ 希兰驱使魔力，尽全力凝聚出一道又一道攻击魔法，电光和飞弹齐齐飞向狂奔袭来的壹，凌厉地攻势逼得他放缓脚步，优先面对迅速接近的魔法。 壹口中默念祷文，神力高速流转，他的前方空间出现扭曲的视觉效果，魔法飞弹与电光进入那片区域之后受到了影响，它们在空中一闪而逝之后，前进的轨迹发生偏转，全部从壹的身旁擦过。 希兰对壹的来历更好奇了，这是“折射”的力量，索伦斯特最擅长的东西。\/\/\/\/\/ 更多的魔法飞弹唰唰地扎进那片区域，终于，这道神术不堪重负地崩溃了，扭曲的空间恢复正常，数枚飞弹拉出五彩斑斓的绚丽尾流，笔直地射向壹的身体，分工严密地冲向其四肢、胸腹和脑袋的位置。 飞弹们挤在一起，在壹的身上齐齐炸开来，作为有着彩虹般色彩的魔法飞弹，在视觉观赏性上有极佳的效果，以至于被魔法师们多次改造拓展，发展出专门的焰火魔法，但希兰现在却没有心情去品鉴那绚丽的景象。 他死死盯着大团的彩色，看着它们逐渐湮灭，精神力悄悄覆盖住那片区域，等魔法消散，精神力能感受到敌方的位置，新的电击和魔法飞弹就会立刻再发动。 但伴随着扰动平息，他的精神力却没有发现壹，甚至在那彩色的乱波四散消失之后，肉眼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找不到对方的位置，那即使放出魔法也毫无意义，希兰被迫暂停了已经准备好的魔法。 忽然间，战场变得安静下来，除了气体经过自己破损喉腔的细微摩擦声，希兰再听不到其他动静。 但在这平凡普通的静谧中，却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第156章 落败 在哪里？ 希兰精神紧绷，无比紧张地关注周遭环境，不想放掉任何一处细微变化，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战术，就这么消耗大量精力，一直耗下去，顶不住的一定是自己。 必须把壹逼出来！ 作为一环魔法师，希兰没有那种能扫荡清空大片区域的攻击魔法，或者特别有针对性的探测魔法，所以他只能迂回地用其他方式，来达到类似的效果。 细微的风不知何时开始，悄悄地在周围荡漾。 以希兰为中心，数十米半径内地大片空间里充满了小小的气流，它们四处游动，来回流转，轻柔地抚摸每一处。 微风吹拂，基础效果再简单的魔法，在经过更强大的魔力输入、特定的变种结构之后，都可以将效果扩大，层次越高、学识越渊博的魔法师，就越能玩出各种花样。 一名合格的魔法师，不仅要掌握漫长历史中所积淀下来的经典魔法，还要能推陈出新，并在实际运用里随机应变。 希兰在翡翠星里待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学到了很多。 但目前他要运用微风吹拂的变种，是需要不少魔力的，而经过了前面的战斗，他已经用掉了大量魔力，现在又进一步消耗，情况变得越来越严峻。 两行血从希兰鼻子里流了下来，精神上撕裂般的痛感像是危险讯号，时刻刺激着他，想要监视四周那一缕缕的风，从它们的流动中找到不合理的地方，让他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终于，在某一刻，他察觉到流畅自然的巨大风场中，滞涩的一处。 星星点点的火闪烁着出现，在风中摇曳着迅速扩大，风场的状态也迅速变化，大面积的微风消失，只在某处还存在的风迅速增强，变成锋利的形状，和燃烧的烈焰泾渭分明地并列，将世界分割成一块又一块。 在风与火之间，壹的身影总算浮现，但看到这一刻的希兰心脏却几乎要停跳。 排列紧密的神文沿着壹的身体穿梭，在其身影显现的那一刻，一直被隐藏着的神力波动不再隐晦压抑，而是肆无忌惮地放射开，剧烈到极点的反应昭示着，这发威力强大的神术，已经彻底完成构建。 耀眼的光辉中，蓄谋已久的一击射出。 速度很快，但，并不是躲不开，希兰反应灵敏地向旁边扑去，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了那道炽白的光。 下一刻，他脸色一变，左手拍地，支撑着身体腾空跃起，炽白的光束险而又险地从他小臂旁掠过，光芒中蕴含的高温刺痛了希兰的神经，提醒他绝对不能小看这道神术。 光束在错过希兰后，于半空折返，重新袭向他。 希兰被迫不停地躲避，陷入往复的、疲于奔命的循环中，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不断延伸的光束的后端，并没有消失，而是在折返的位置形成了许许多多的节点，以它们为依托，编制成一张大网。 现在这一幕，跟最开始希兰发动的攻势何其相似，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壹是冷酷的捕食者，而希兰是大网中央做着无谓挣扎的猎物。 再一次躲过光束射击后，希兰不敢再轻易移动。 他被逼进了灼热光束组成的死角，已经没有位置能让他躲避了，他绝望地看着光束折返，然后迅速射来，在躲避中他已经尝试过，无论用什么魔法，都很难对光束进行削弱。 穷途末路了。 希兰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在即将被击中之前，他尽最后的努力扭动了一下身体，让原本瞄准胸口的光束的落点，转移到了大腿根处。 耀眼的光贯穿了希兰的身体，摧毁了他设下的每一道防御魔法，然后像是天穹顶端悬挂的太阳那般放出了恐怖的热量。 沐浴在纯粹的光与热中，希兰最能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心底彻骨的冰寒，他的身体像是一块被火炙烤的黄油那样，逐渐开始融化。 在光耀神术特别的影响下，烈焰焚烧的剧痛被放大数倍，然后一丝不漏地被传递到希兰的精神与灵魂中，无比的疼痛感刺激得他咬紧了仅剩的半边牙。 感受着不断融化的身体，和四溢向周围的魔力，希兰的视线有些模糊起来，他操纵着魔力，艰难地造出最后一道魔法。 一道比平时削弱了无数倍的电击，没有得到足够魔力支撑的它，甚至只在半空轻轻地噼啪了一声，就陷入沉寂。 世界深处形成的电击魔法结构摇摇欲坠，行将消散。 但下一刻，这道魔法的结构忽然获得了充沛的力量，一下子变得牢固无比，庞大的魔力拥挤着冲进其中，激活了整个回路。 轰隆！ 咆哮的电光自虚无中诞生，在其强烈光线的对比下，整个世界都变暗了一刹，金色的闪电凶猛而不讲理地四处游走，撕碎了囚禁着希兰的光之牢笼。 希兰原本几乎陷入昏迷的意识瞬间清醒，他不敢置信地感受着身体。 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大力量进入了她的身体，源源不断的力量从灵魂和四肢中涌出，身上的伤口处肉芽生长、融合，短短几秒就痊愈如初。 海量的魔力充盈在意识海中，让他有种不得不用掉的饱胀感。 下意识的，他释放了一次火花燃烧，猛烈的爆炸声中，一朵又一朵的烈焰膨胀着占据了精神力和肉眼可探查到的全部空间，灼热的能量比起刚刚壹的那道神术强大百倍千倍。 但置身于烈焰中的自己，却不会感到丝毫不适，只有暖洋洋的感觉。 希兰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虽然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但有了它的帮助，现在的话，我能解决掉壹！不费吹灰之力！ 希兰按耐住喜悦，迅速施放了电击，无数的金色雷电交缠着迅速壮大，毫不留情地向壹绞去。 在闪电即将击中壹的那一刻，希兰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在火海中，壹没有受到伤害？ 轰！ 电光在距离壹几厘米的距离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被忽然爆发的另一股力量摧枯拉朽地撕裂，像脆弱的纸一般散成无数碎片。 巨大的冲击波以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伴随着冲击波的还有越来越夺目的光和强大的热。 巨浪的正中心，某种力量在升腾。 那气势急剧攀升，一眨眼就超过希兰，从微不足道的蚂蚁，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 希兰心悸地感受那力量，表情有些呆滞。 这跟剧本上所写的，不一样吧？ 伴着气势的节节攀升，壹的身体慢慢漂浮到半空，狂舞的光线在他身旁组成一支华丽的长枪，枪体洁白无暇，闪烁着冷厉的寒光，壹握住那杆枪，轻轻往前一送。 希兰心中的震惊还未消散，长枪就已贯穿他的身体。 它的身姿是如此轻盈，它的速度是如此的迅捷，它像幽灵那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消失，希兰唯一能捕捉到的，只有它被投出之后残余的尾流，那继承光耀神术一贯洁白色彩的尾流一直延伸着，连接到了他胸膛处巨大的纯白的伤口之中。 希兰刚刚自行修复的身体，迅速爬上一道道裂纹，如瓷器摔落在地，变得粉碎。 在他在失去意识前，心里满是憋屈： 秒杀？妈的，怎么变成他秒我了？ 第157章 后遗症 混沌感包围着希兰，他感觉像被抛进了一条汹涌的大河，却浑身瘫软如烂泥，只能无力地随波逐流。 光怪陆离的景象在眼前不断地闪过，像将各种各样的物和景杂糅混合在一起，混沌得什么也看不清，与此同时无数的声音同时涌入耳中，混合作无法辨别的噪音。 希兰觉得在那混沌的河流冲刷下，自己身上多了什么，变得稍微沉重了一些。 这感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希兰才从中脱离，终于彻底恢复清醒，醒来第一件事，他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还好，都在，没有哪里缺了。 他捂着脑袋，感受着隐隐的阵痛，回想起了刚刚经历的一切，被壹拉进意识海，然后决斗，然后……自己输了？ 希兰紧张地又检查了一遍身体还有意识海，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灵魂回路乖乖地呆在原味，跟之前相比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 没猜错的话，我应该还在琥珀道具店里。 希兰心底涌现了奇异的感觉，他抬起头，看到了令他印象深刻的一幕。 空气之中有无数小小的光芒在四处游走流动，而他能轻松捕捉到它们的轨迹，无数游离或者聚合的光元素，让他感到十分亲切，它们都散发着一种温驯的感觉，好像只要他愿意就能随意驱使。 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两三秒，就结束了，令人难忘的美妙感觉退去，一丝一缕的光隐没在虚无中。 “小子，你没事吧？” 吉克的话让希兰回到了现实。 “没事，嗯……”希兰撒了个谎，“只是最近太忙了，所以精力有点差，实在抱歉。” “你骗鬼呢？”吉克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刚刚那样子，看上去可比你说的要严重多了，要不是我帮了你一把，你现在怎么样还是未知数。” “我说了没事啊，老东西，少多管闲事！” 希兰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句话，以冷漠而冰寒的语气，他盯着吉克，眼中寒气四溢，那眼神不含一丝情感，冷酷得不像人类。 吉克感受到了希兰身上那忽然升腾的诡异气势，他皱了皱眉，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刺激到了他。 雄厚的力量从这个老头的灵魂深处迸发，狂啸着向现实涌去，最终在即将溢出身体时，被生硬地制止了。 最终，吉克的样子一如既往，普普通通，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希兰没有注意到吉克的表情变化，也不可能注意到老头的异样，他在吐出那句话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时他才发现，心底那压抑着的躁郁，混沌中蠕动的野兽。 在自己心灵深处，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被约束着，宛如地底熔岩一般无声地流动，只要有机会，就会猛烈爆发，将一切吞噬殆尽，但那暴怒不过是用于引导、彰显、发挥力量的工具，在其背后，是冷酷到极致的冰寒，对世间万物的漠然。 不对劲，这种感觉，太不对劲了。 希兰捂住脑袋，他的灵魂隐隐作痛，一波又一波的让人郁闷的感觉传来。 “冷静点，小子，你现在真的很奇怪。” 吉克按住希兰的肩膀，这带给希兰莫名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对不起，老头，刚才不是故意的，我最近状态不太好，”希兰眉头拧成一团，“让我先静一静……” 希兰花了数分钟让自己从那诡异的状态挣脱出来，尽管他似乎仍会受影响，但心头萦绕的躁郁感淡了许多。 “我想请个假，明天。下周……可能也会请，到时候再看看，给你添麻烦了。”希兰叹了口气，使劲地揉着太阳穴，想让自己更舒服一点，“你刚刚说‘帮我’是什么意思？” 吉克把一个水晶瓶放到了旁边的木桌上，瓶底还留着墨绿的残液，瓶口没盖上，扑面而来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只是闻一闻都让魔力和精神力兴奋躁动起来。 希兰用脚都能想到，这肯定是某种价值不菲的药物。 “不是什么很宝贵的东西。” 吉克破天荒的没有挖苦希兰，居然告诉他不用还这瓶药的钱。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你是怎么回事？突然陷入昏迷，然后精神状态不断变差，一路下滑，最后萎靡得不行，如果我没喂你喝药，继续一直恶化下去，你可能就直接死了哦？” 老头凌厉的眼神把希兰上上下下扫了个遍，看的他有点发怵。 “呃，这个……” “算了，不想说就算了，老头我也不是什么不识相的家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是很正常的。” “不……其实，我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其实这是我父辈一直都有的遗传病，间隔一段时间就可能发作，除此之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希兰脸不红心不跳，又撒了个谎。 “发作？臭小子，可不要指望我每次都能救你，别的不说，把一百个你卖了都买不起那瓶药！你最好赶紧解决这个问题。” “咳咳，我会的我会的，我已经拜托一个老师帮我了……” 那药也没帮到我啊，反而让我直接被击毙了。 希兰心里偷偷腹诽着，他终于明白刚刚那股突然涌现的强大力量是从哪里来的了，但没想到的是，壹竟然也能获得那力量的支持，而且增幅程度更大。 壹究竟是什么？零环回路到底改变了我身上的什么？ 希兰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多。 但现在，他有了更迫切需要应付的事情——要控制自己现在异常的精神状态。 希兰今天早早地离开了琥珀道具店，当然，征得了吉克的同意，之前那个递送超凡道具的任务也顺手交给了薇薇安。 吉克站在道具点门口，望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真有意思，应该说不愧是翡翠星吗？真是卧虎藏龙，我的小少爷，你的眼光还真不错啊。” 他喃喃自语着，张开了自己的手，在那正中心，一团阴影跳跃着，不断扭曲成各种物体，渐渐衰弱，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回忆起刚刚自己略微出格的举动，他也是惊出了冷汗。 少年所说的“遗传病”，绝对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在他身体里，在他灵魂的深处不起眼的地方，隐藏着某种了不得的东西。 一想到那未知的诡异存在，吉克感到有些不寒而栗，但随即，他又有些兴奋起来，他在店门口转来转去，搓着双手唠唠叨叨地自言自语。 从来没见过那么邪门的东西……有必要去调查一下这小子的信息了，如果能让他效忠少爷，说不定算是件好事。 希兰在回宿舍的路上莫名打了个寒颤，他还不知道，盯上自己的人，又多了一个。 第158章 办法 希兰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头疼地思考起来，应该怎么解决自己的问题？ 毫无疑问的是，在精神战场中失败，带给了自己某些不好的影响，目前最直观最明显的就是精神状态的变化，心头那团阴郁的火焰，正持续无间断地燃烧着，稍微收到外界影响，就要猛地膨胀。 虽然之前一直避免别人知道这方面的事情，但希兰感觉，这次不寻求帮助，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人类的精神世界，尤其是魔法师的，一直是魔法师们研究的重点，一个人的精神变化，必定会对他的探索魔法之路造成巨大影响。 毕竟，灵魂回路与回路中储存的印记，就与精神息息相关，曾经，甚至出现过某个魔法师因意外患上精神疾病，导致无法使用自己掌握的魔法、甚至无法驱使魔力的案例。 总之，先去趟校医院好了。 窥探别人的精神世界，本就不是容易的事情，另外对魔法师来说，精神世界被窥探，也是很敏感的一件事，因此，校医院在检查时不可能直接地“进入”学生的精神海空间，而是会采取其他合适的方式进行检测。 希兰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也不需要太过担心。 打定主意，将要动身前往校医院的希兰，忽然瞥到了一旁全神贯注看书的罗恩，他想起了刚刚吉克说的话，便下意识停下脚步。 “罗恩，今天一整天，从凌晨到现在，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身体上。” 罗恩歪着头，显得很疑惑：“没有啊，怎么了？” “不，没事了。” 希兰心情放松了一些。 罗恩并没有感觉到异常，它的生命此刻是跟自己链接在一起的，如果自己因为精神战场中的失败而产生生命危险，罗恩不可能感觉不到。 那是一种预知能力，罗恩能感受到危险来临的先兆，这种能力已经在之前客串当猎手的时候得到了验证，而且比起希兰一开始想象的要更加强大。 因为生命链接的原因，希兰所遇到的生命威胁，罗恩也能感觉到。 既然如此，希兰推测，在精神战场中败给壹，并不会产生直接的、生命上的危险——即使刚刚吉克没有插手。 实际上，吉克做的事也并没有改变那场战斗的结局。 可是，即便是这样，失败的代价依然严重得让希兰心里发怵，如果出了什么差错，自己不能再学习魔法…… 他不敢再往下想，收起心思，忧心忡忡地前往校医院。 整个检查过程出乎希兰意料的顺利，不但如此，检查的结果同样地出乎他的意料。 “一切正常？” “是的，根据仪器检测的数据，我们认为，你的身体、精神、灵魂并没有出现异常，是很标准的、很正常的见习魔法师应有的状态。” 在希兰的强烈要求下，校医院不得不再帮他进行了一次检查，但结果并没有发生改变。 没有异常，没有外来物，甚至不存在“精神上的短期异变”，就好像希兰心中的郁火并不存在，或者说，它从来都是他的一部分那样。 希兰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接受了这个结果，怀着忧虑离开校医院。 是因为零环回路的模板作用？ 这是希兰目前能想到校医院没有检测到异常最可能的原因，因为自己使用了模板的能力，因此完美地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见习魔法师，以至于校医院无法正常地进行检查。 这下难办了…… 除非有信得过的人，而且要懂医疗，才能帮自己检查精神上的问题，但目前能满足这条件的人选数量，显而易见的是0。 无论怎样，零环回路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能暴露出去，希兰耗费了大量时间去查找，可在他有权限查询的所有典籍、记录中，都不曾出现过相关的信息。 而所有记录都隐隐指向一件事情——人类目前认知中的、灵魂回路所具有的“正常结构”，是不可更改的铁律，脱离了正常结构的灵魂回路，不可能存在。 假如自己脑袋里的东西被发现了，百分百会被那些自己听都没听过的大奥术师捉起来做研究。 想到这里，希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实验品”是没有人权的，鬼知道他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向翡翠星的魔法师们直接坦白求助是下下策，不到最后时刻不能那么做。 难道只能靠自己的“意志”了吗？ 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这次精神战斗究竟给自己带来什么变化吧，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否则情绪上出现的异常很容易被人发现，而且自己现在这不稳定的状态，说严重点，已经影响到日常生活跟学习了。 希兰四处张望几眼，悄悄从影戒里取出了之前在议会总部得到的、作为魔法师身份证明的评级徽章，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徽章中传递到他的精神海，这让他精神中那团阴郁、暴戾的火焰萎靡了一些。 希兰很惊喜，他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试试，没想到真的有效果，徽章中铭刻的清澈之力能让自己镇定下来，那么类似的、有更强大效果的道具，肯定能强制让自己变得冷静。 那么该去哪找这种道具呢？ 思绪飘动间，希兰想到了两个可以或许可以求助的人，一个是吉克，一个是开学时就来拉拢自己的蕾蒂丝。 吉克和瑞德是有关系的，或许就是莫托伦家族的家臣。 而蕾蒂丝，希兰不太清楚她有什么背景，但肯定也不简单，那个同年级的叫做雷蒙的天才骑士可是一直以她马首是瞻。 半个多学期下来，希兰也是摸清自己周围了不少人的底细。 比如同宿舍的三个同学：瑞德的父亲，是百城联邦科罗的联邦最高议会议员之一，绰号“狂狮”；杰斯，虽然极力隐瞒自己的家世，但可以推测出他的父亲是议会中某个挺有话语权的魔法师；奥斯蒙，确实如他最初的自我介绍所说，来自某个不知名小村庄，没有特别的背景。 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从这么久的接触来看，吉克挺擅长锻造道具的，至少一到三环的道具锻造他都得心应手，而且效果强大，比起其他地方出产的要更胜一筹。 但是，唯独一件事，这老头的收费，简直高得离谱，而且条目繁多极不合理，就不像是想赚钱的样子，除了锻造费，他还收材料费、工具费、精神损失费等一系列奇奇怪怪的费用。 如果找他，希兰前半个学期的血汗钱，说不定全部要搭进去。 希兰打开个人终端，开始联络蕾蒂丝。 在这时候，他忽然想起来，当初他还跟蕾蒂丝说关于集团的事情要考虑几天，结果后来一忙起来不小心忘了这事。 “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第159章 请求 『见个面吧，我在教室外边等你。』 希兰看着终端半天，最终下定决心，轻轻一点，信息成功发送了出去。 『现在？』 『现在。』 干净利落的交流。 短短五分钟，蕾蒂丝就赶到了教室。 “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会联系我了呢。”少女先是脸上带着哀怨，却又于瞬间挂上笑容，速度之快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提前排练过。 “前段时间太忙了点，不好意思，”希兰讪笑一声，紧接着正色道：“我愿意加入你组建的集团，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希兰刚要开口，忽然感觉到莫名的窥视感，那感觉仿佛锋利的剑刃紧紧地抵在皮肤上，冰冷得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扭头，发现了墙角后的身影。 窥视者相当意外，没想到希兰的感觉如此敏锐，被发现后，他不再作隐藏，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并站到蕾蒂丝身后。 墙角后的窥视者，正是那个一直跟随在蕾蒂丝身边的天才骑士雷蒙，开学以来，这个家伙引起了相当多人的关注。 如此年轻的三环超凡者，对于任何势力来说，都会是相当宝贵的“财富”，除此之外，他还是本次入学中为数不多的、没有明显后台的学生，因此在半个学期中，无数人狂蜂浪蝶般涌向他，软硬兼施地试图拉拢他，但最终无一例外，全部被拒绝。 “像是岸边的礁石，不管浪潮如何变化，都岿然不动，散发着让人讨厌的海腥味。” ——以上，是瑞德告诉希兰的，显然最后那半句是因嫉妒而生。 但在希兰看来，与其说是礁石，倒不如说是这个雷蒙是一柄利剑，会把所有涌来的惊涛骇浪都一一劈开。 虽然仅仅见过几次面，但雷蒙身上那锋锐的气质实在是给希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雷蒙可是三环骑士，你居然能这么快就发现他了，有点出乎我意料了！说出你的条件吧，我对你志在必得！”蕾蒂丝眼神发亮，自信心满满。 希兰有些顾虑地看了雷蒙一眼，蕾蒂丝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说道：“请放心吧，我保证，他不会把听到的任何事情说出去的。” 希兰决定相信她。 “我需要一件一环魔法道具，只要一个效果，被动触发，抑制情绪、强制冷静，效果越强越好，只有这一个要求。” 蕾蒂丝思索了一会儿，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没问题，我会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还会帮你搞定在浮空城里使用它的权限许可，但是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一周怎么样？” “可以。” “等开始申请集团的时候，我会联系你的，另外，之前我说的金钱上的支持仍然作数，而且再翻一倍。” 蕾蒂丝就差把“不差钱”这三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真是让人羡慕的财力。” “有得必有失，可是世间真理。” 蕾蒂丝意味深长地回答道，只是希兰并不能领会到其中的意思，也没有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一丝落寞，他只在苦恼着，怎么自己就没这背景呢。 “感谢你的帮助，总之我先行告退了。” 希望那件一环道具能解决自己的问题吧，希兰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离开了教学区，接下去一周，他要尽量减少外出了。 蕾蒂丝目送着希兰远去，知道看不到他的身影。 她倚在栏杆上，思索了一会儿。 当蕾蒂丝还在想着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个人很奇怪。” “嗯？”蕾蒂丝回头看向雷蒙，“哪里奇怪？” “……”雷蒙犹豫了很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我感觉很奇怪。” 蕾蒂丝温柔地笑了：“那就不用说了，以后时间还很长，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雷蒙点头。 “雷蒙，”蕾蒂丝忽然有些忐忑不安起来，“我能成功吗？” “当然，殿下。” 雷蒙的语气平淡没有起伏，但却给蕾蒂丝带来了巨大的信心。 “没错，我，不，我们，我们会成功的。” 蕾蒂丝忽然安心地笑了，浅浅的笑意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色。 “走吧雷蒙，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还要做。” …… 另一方面，希兰已经回到了宿舍里。 罗恩不知道跑哪去了，半个多学期里，希兰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笨鸟则天天自己飞到外面去，也不知道都出去干了些什么。 只要它不闯祸，希兰不会管它太多。 在那件道具入手之前，希兰只好先委屈下自己，尽量把活动都限制在房间里。 希兰在房间里安定下来，刚翻开一本书，忽然感到辉光灯的灯光变得忽闪忽闪的，整个房间也跟着明暗不定。 他抬起头，却发现灯光并没有出现问题，但这奇怪的现象是怎么回事？ 他马上发现了，是光元素，弥散在房间里的光元素，它们在他的感知中闪烁着，此刻他对光元素的敏感度前所未有的高，这种感觉仿佛他只用肉眼就“观察”到了光元素。 希兰下意识地伸出手，缓缓靠近空气中闪烁着的光芒。 光元素们自发地聚集了。 在他的感知中，一缕光温顺地攀上他的指尖，像是有了灵性一般，柔和地在上面缠绕成螺旋状，然后慢慢地逸散开，重新回到四周。 希兰感受着这一切，惊讶得不知该怎么反应。 他若有所思，然后伸出双手触碰着虚幻的光芒，最终做出了个有力的抓握动作，虽然什么也抓不到，但他却紧紧攥着，仿佛真的抓到了什么。 第160章 刺激 叮铃铃—— 随着木门被推开，门上的迎客铃发出了声音，清脆的声音听上去很欢乐，但在来者的心中却激不起一丝波澜。 “早上好。”希兰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向着柜台后面那个健壮的老头问好。 吉克拿着一条项链在研究，手上不停，嘴里也没闲着：“熬夜可不是好习惯。” “这话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希兰顺手把门带上，阻断了不停挤进房间的炽盛阳光和灼热气息——现在是赤红之月，一年之中的第五月，天气最炎热的盛夏时节。 他感受着凉爽的温度，舒适地长吁一口气。 虽然已经成为超凡者，曾经作为凡人的需求逐渐地减弱甚至消失，但希兰作为一环超凡者，身体的“记忆”并没有消退，而且他也没有像某些超凡者刻意去消除那些需求，或者改变某些生理特点。 所以，他仍会因为炎热而感到“象征性的不适”，并且会因为长时间没有入睡而感到困意，不过只要他有意压制，那点困意很快就会消散。 再过一段时间，“困意”这种东西会彻底消失。 对于超凡者们来说，沉睡是一个比较危险的状态，在沉睡的时候，比起清醒更容易遭受到伤害——尤其是当你有一个魔法师敌人时，他会具有足够的手段，在你的梦中发动攻击。 不仅因此，还为了避免浪费时间，吉克早已完全从生理和心理上都剔除了“睡眠”这一需求，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进入过所谓的睡眠状态了。 关于是否保留作为凡人时的那些生理特征，不同魔法师有着不同看法，有人认为无聊的糟粕应该全盘舍弃，有人则认为它们是很重要的东西，必须保留。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目前，希兰是希望自己身上能多保留一点“人类”的特征——睡眠除外，他需要把宝贵的时间都用来提升自己。 “薇薇安让我跟你请个假，她说要准备考核，所以提前一周结束这学期打工了，”希兰坐到椅子上，懒洋洋地倚靠在柜台，“所以，这两天只有我来帮忙了，不过最近你这边没什么客人，少一个不少。” “没客人可不意味着你不用做事，小子，别想着偷懒！” 虽说如此，吉克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到要干些什么，更别说让希兰干什么，想了半天，他干脆也坐了下来，自顾自地拿起一条蕴含着超凡力量的小项链，开始捣鼓起来。 希兰也没一直闲着，他很快就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 他起身从橱柜里拿出银匙和一罐可可粉，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泡了一杯热可可，然后打开了一本很厚的书。 《探究意识，灵魂与灵魂回路》，吉克无意间瞥到了书名，有些好奇：“小子，你们才第一学年，就开始看这种书了？” “只是我的个人兴趣，我觉得我身上的病可能跟这方面有关。” 希兰想都没想，相当自然地把之前扯的谎续了下去。 吉克可不会信这话，他想起了之前调查得到的消息，大体上来看，这小子就只是个可怜又幸运的倒霉蛋，遇到灾难、村庄里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运气很不错地有着不俗的魔法天赋…… 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多彩”，但这并不足以解释他身体内那神秘的存在是什么。 老头想到了一种可能——资料是伪造的。 但这里可是翡翠星，议会的重要地盘，其“新鲜血液”的来源，伪造资料，有那么容易吗？ 不过，虽然这想法有些荒谬，但这起码也算是个调查方向。 这时候，希兰扯开了话题：“老头，你跟瑞德是什么关系？这么照顾我跟薇薇安。” 从日常的感受，希兰是能体会出来的，吉克虽然大部分时间嘴挺毒的，实际上对来到“琥珀道具”打工的两人挺好，特别是报酬，给的都比平均水平高出一大截。 “瑞德？嗯……小子，有些事情是不可以深究的，如果执意要去探究，可能会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吉克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希兰有些僵住了。 希兰之前从未在吉克身上感受过那种眼神，他很难形容那眼神，但却能清晰地感到自己全身骤寒甚至僵直。 某种无形的气场带来了重压，让希兰的呼吸都变得滞涩，甚至他的牙齿都咯咯地颤抖起来。 飒—— 重压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希兰感到浑身一轻，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狼狈地跌倒。 他大口地喘着气，有些恼怒地瞪向吉克，却对上了老头含着嘲讽的眼神。 那若有若无的嘲讽瞬间点燃了希兰心里隐藏的凶焰。 暴虐的情绪在心中来回激荡，仿若即将喷发的火山，希兰咬住了牙，竭尽全力抑制心中的愤怒，根本没心思去听吉克讲的话。 终于，他想到了什么，连忙抬手握住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魔力从精神海中流淌而出，顺着身体渗入项链，增强着这件超凡道具的作用，最后他总算是成功压抑住心中的烈火。 希兰大口喘着气，感到有些筋疲力尽。 “小子，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啊，我可是很敏感的，”吉克盯着希兰，凌厉的眼神像是要把他解剖开，“跟我讲讲你的问题怎么样？说不定我能帮到你？作为雇主，我觉得我有必要了解一下雇员的近况。” 希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无奈地看了吉克一眼，把自己精神上的问题以及从蕾蒂丝那里得到的项链道具说了一部分出来。 “原来如此，虽然现在还是小问题，但是，”吉克皱起眉头，“如果这种情况进一步恶化，精神上的剧烈变动或许会影响到你的回路跟你灵魂的契合。 而且，长期戴着压抑精神的道具，也是会影响回路构建的，构造了契合目前状态的回路之后，等未来某一天，你突然再摘掉道具，说不定会忽然发现沟通灵魂回路不那么得心应手了。” 希兰很烦躁，他也知道这问题，但他别无选择，放任不管的话，心中那暴虐的火焰不仅会影响他的人际交往，还影响他日常学习，让他无法静下心。 “而且凭借道具，可没办法完全解决问题，刚刚你就一下子差点失控了，我来给你提供一个方法吧。” “你有办法？” “当然。”吉克得意地点了点头。 “我要付出什么？”希兰很清楚，世界上没有完全免费的东西。 “我要你帮助瑞德。” 第161章 心灵调和 希兰完整地听吉克说完了他的要求。 作为莫托伦家族的一员，而且是重要的家族领头人的长子，瑞德自幼接受着优质的教育，并拥有大量的侍从辅佐，吉克就是其中一员。 他是瑞德的贴身管家，一直以来负责着瑞德的生活起居等内容，并协助他向着一名合格继承人的方向成长，他曾帮助瑞德解决了不少难题。 现在，新一轮的难题来了。 “……他们的对赌已经开始了，我要你在瑞德少爷需要的时候帮助他——两次，只要两次就好。” “对赌？那是……等等，你是说那个‘决斗’吗？” “决斗，对，没错，就是那个，真是老掉牙又做作的词语，总之我希望你帮助少爷，不要问我为什么会看上你，如果你想得到我的帮助，就要答应我，这是一场交易。” “你能怎么帮我？” 希兰想先听听吉克的办法。 “你知道，秘境吧？” “当然。” 希兰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秘境是什么，秘境其实就是古代遗迹，准确的说，是过去的超凡力量组成的势力所留下的遗迹，比如之前关押罗恩的那里。 那些远古力量的残骸，饱含着危险，同时也蕴藏价值，蒙着一层神秘的色彩。 秘境并不是秘密，而是作为广为人知的事情，作为凡人们津津乐道的、经久不衰的话题存在于大众的视界里。 而吟游诗人或是小说家们也都乐此不疲，以探索秘境为背景，创作了许多故事，譬如“平凡的少年误闯秘境，然后得到了什么宝物，拥有了不平凡的人生”之类的故事。 不过，他们通常不懂，并非所有遗迹都能被称为“秘境”。 只有规模足够复杂、足够庞大、而且主体位于半位面之中的遗迹才会被魔法师们称作秘境，这类遗迹通常具有着极高的发掘价值，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开发秘境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很多时候并不遵循“有付出就有所收获”的规律，如果运气不佳，忙活很久最后可能一个疏忽就什么也拿不到。 在希姆埃尔漫长无比的历史里，不计其数的势力在这个世界留下了数量庞大的遗迹、秘境，即使已经建立了一千多年，现如今议会还在不断发现新的遗迹甚至是秘境。 某些时候，发现一座新秘境，甚至能连带扯出一连串以前不曾遇到过的古代势力和它们的遗迹。 正是凭借这些井喷式出现的古遗迹，议会才得以发展得如此迅速，短短的时间里力量就膨胀到足以和教廷对抗，甚至带动了教廷改变策略，从原本的封存遗迹到加入研究遗迹的行列。 “秘境之中，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可能出现，甚至有些东西可能太过超前、抑或太奇怪，以至于难以被我们理解。” 吉克皱眉沉思着，仿佛回忆起了什么。 “很多秘境，我们仅仅能知晓其存在，却因为其位置刁钻、防护机制强大、或者内部太过危险之类的各种原因，而无法进入进行探索…… 啊，不好意思，扯远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从某个秘境里，我们得到了一种……技术？魔法？它的原理是利用某种能量，在人类的身体内部进行循环，按照一定的线路循环回流，循环回流的能量可以影响到精神，通过这个东西，你就能抑制心中的暴戾。 我称其为『心灵调和』，在我们的努力下，我们成功改造了它，用魔力替代了神秘技术之中所提到的能量，并且开发出了适配魔力的循环线路。 可惜的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讲，这东西很鸡肋，呃，可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不过现在，恰好有个需要它的人。” “『心灵调和』？它真的……能帮我？” “是的，但是，我必须提前说明一下，使用心灵调和术的效果同时也是使用它的代价，如果你能接受最好，如果不能……” 吉克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可不待他说完，希兰就有些急切地打断了他。 “代价是什么？” “心灵调和术的具体效果是影响你的思维，它会将你的所有人类情感，注意，是‘所有人类情感’，统统抑制到一个极低的水准。 在模拟实验中，所有长期使用心灵调和的案例，最后无一例外都失去了那些正常人应当具有的精神特征，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怪物，不能共情、不会感到喜悦、也不会有愤怒……失去了所有人类情绪、情感的个体，已经完全变成……机械一样的东西了。” 吉克微蹙着眉，回忆着脑海深处很久没用到过的记忆。 “此外，使用心灵调和术还可能出现记忆丢失的现象，这在模拟实验中出现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二十多，当然，实际情况会怎样，我们也不清楚，毕竟不可能真的抓几个人类来进行这种不人道实验，这是议会法令所不允许的。” “长期……有多长？” 希兰也皱起眉，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好问题！”吉克的手指快速地在桌子上敲了几下，“在模拟中，我们简单地设定了一个叫做‘失真度’的值，用来表示个体的精神状态，初始为0，失真度达到100的时候，即为‘完全失真’，就表示该个体在心灵调和术的作用下，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人类的精神特征了。 因为是模拟实验，所以无论有没有超凡力量，每个样本个体的寿命都被设定为无限，以方便研究。 从0到100，最短的个体用时仅仅2年，最长的高达3700年，需要注意的是，在完全失真之前，个体的状态是可逆的，也就是说，失真度达到100之前，可以通过调和术进行逆向演化，重新让精神状态向着最初靠拢。 但是，一旦进行逆向操作，就再也不能使用心灵调和术了，这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秘境技术！” 讲到兴头上，吉克有些眉飞色舞起来。 “从正常状态，到完全失真的时长，与个体是否拥有超凡力量有关，准确的说是和灵魂力量有关，在大量的模拟实验中，我们得到了一个公式，这个公式……” “停！停停停！” 希兰使劲地摆手，阻止吉克再说下去，他从吉克眼里看到了陷入研究狂热的魔法师们经常有的神态，如果让他一直讲下去，说不定会出现一大堆跟话题无关的东西。 “说得简单点，你直接说，几环超凡者能挺多久时间？” “呿，”吉克很不满被打断，“真是毫无探究精神的小鬼，像你这样的家伙在魔法的世界里是走不远的。” 虽然如此，但他还是止住了话头，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希兰的问题。 “能保障你的自主意志，不会完全失真的最短时限，普通人2个月，一环3年，二环5年，三环8年，四环13年，也就是说，以你现在一环魔法师的力量，至少能坚持3年，至多能坚持多久，那就说不准了，起码三年之内是安全的。” “再往上呢？” 听到这话，吉克诧异地看了希兰一眼：“行啊，小子，没想到你这么有自信，或者说……狂妄？刮目相看啊，实话跟你说，再往上没了，再往上就是专精级的层次，靠简单的模拟基本很难获得可信的结果，对于这么一个仅仅是有点意思的技术，我们并没有投入太多精力。” 希兰沉默了，他陷入了思考中。 第162章 交易 希兰越想越发愁。 5年。 虽然自己表面上是一环，实际上已经踏入二环的层次，要保证自己不出事，最好能在5年之内突破到三环，不然就会出现所谓“完全失真”的风险。 超凡力量的晋升，一环、二环、三环，再往上，每一次的难度都比上一次要高得多，晋升难度的变化呈现了近乎几何倍数的恐怖增长速度。 想要快速晋升，不但需要努力，同时也需要天赋，以及难以捉摸的运气。 在5年内突破到三环，毫不夸张地说，这是难如凡人登天的事情。 希兰曾经查阅过这方面的资料记载和一些典籍，从大量案例之中知晓了超凡者晋升的难度。 不要说5年，能在10年里从二环突破到三环，都算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了。 翡翠星的学生，从入学到毕业，正常会历经20年的学习，假如能突破到四环超凡者，也就是正式级高阶，那么就可以申请提早毕业，而一旦突破至专精，更是会被强制要求毕业。 但别说专精了，在二十年内能以四环超凡者的身份申请提前毕业的学生，在历年记录中也寥寥无几，几乎所有学生，都必须老老实实的走完二十年的修习历程！ 而那些寥寥无几的、能提前毕业的案例，无一不是性格、天赋乃至运气都远超常人的强悍人物。 每一个这种人物的出现，都会在议会内部引起震荡，引来无数人的橄榄枝，以及议会高层的注目。 而这些人，只要不被敌对力量打击摧毁，都无一例外地在后续发展中，于超凡者们的世界强势崛起，获得了能与其名气相匹配的成就和事迹。 希兰并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天才，但当时他并不能理解那其中的意义。 直到他来到了翡翠星，接触了更高层的世界，触及了更多的典籍记载，才恍然发现，那个名叫埃莉安的少女，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那样的年纪，就抵达那样的高度？ 倘如现在再让他站在少女面前，他大概只会感到喘不过气，他将在那少女背后所隐藏的辉煌光辉之下，感到窒息！ 要在5年里突破，太困难了，魔法的修习需要天赋、需要运气，更需要毅力和时间的沉淀。 可是自己似乎没有了别的选择。 项链带来的效果让人满意，但副作用让人头疼。 他已经感觉到了，如今的自己对之前构建的魔法印记的应用，渐渐不如开始那么得心应手了，其中的原因之一在于自己的知识增多，对魔法的认知和应用开始更加深入。 而另一个重要原因在于项链抑制了自己的“个性”，导致深层精神和外在的精神表现相互矛盾，无法达到统一。 灵魂、精神，这是以太魔法的根基，一旦出了差错，认知偏差、精神紊乱、无法在魔法之路上前进是小事，严重的可能进一步导致意识海中的印记、回路崩溃，最终精神和灵魂解离的恐怖后果。 现在，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方案摆在了自己面前。 心灵调和术，可以缓慢地、温和地、短期内完全无害地抑制精神异常。 既然有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达到专精——那么为什么自己不行呢？ 希兰心底出现了这样狂妄的想法。 使用调和术，然后在死亡的潮汐席卷一切，将自己吞没之前，不停爬到更高的地方。 这是他的奢望，也已是此刻别无选择的选择。 于是乎，少年毅然作出决定。 “给我吧，调和术的方法！” 在这期间，吉克只低垂着眼，一言不发等着少年从犹豫迟疑到最后作出决定。 听到希兰的回答，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一样的神色。 “给你这个。” 吉克手中凭空出现一块面具，递给了希兰。 希兰下意识取过面具，接着仔细地端详起来，那是一块能遮住脸部下半部分的半截面具，光滑的面具上除了白色再无其他多余装饰，看上去相当地简单朴素。 “这有什么用？” 希兰很不解，这么一块普通的面具，能用来做什么？ “小子，你妈没教过你不要以貌取人吗？尤其是在超凡者们的世界，”吉克瞪了希兰一眼，“真是不识货，这是一件四环魔法道具！” “四环？！真的假的。” 希兰震惊极了，手中这轻飘飘的面具竟然是一件四环道具。 “当然是真的！不过……它的功能相当的单一，或者说‘纯粹’，但这不是坏事，正是因为纯粹，所以才强大。 戴上它，使用者的外形特征、灵魂特征、精神特征甚至你所使用的魔法中蕴含的细微特征，所有的一切能用来辨识你身份的‘特征’，都会被无限弱化，除了它本身，别人不会记住你的个人特征，但是会牢牢记住这个面具的样子。 总之，这样一来，你可以放心地参与到对赌协议之中，不会被认出来。” “这就，给我了？” “只是一件四环道具，而且功能单一，这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它甚至没有个正式的名字。”吉克一脸的无所谓。 “等等，浮空城上不是有禁魔结界吗？这种外来道具能使用？” 希兰想起了之前，他跟瑞德去偷袭别人，用的是还是普通的木棍。 “当然，我们已经协调过了，获得了授权，你现在可以在这里随意使用它，当然，我建议你不要用它去干些……不太正当的事情，浮空城上什么人都有，如果对方有些背景，应该能很快查到面具跟莫托伦有关，然后你就会被揪出来，这类事可能会让我们有一点小小的困扰，但对你来说就不一样了。” 吉克盯着希兰，没有表露出警告的神色。 但希兰却莫名感到浑身一冷，仿佛被来自冥府的寒风所舔舐了一般。 他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我绝对不会在浮空城上随便用它的。” “不只是我们，另一边的参加者也会有类似的装备，这是为了保护你们——如果因为这事你们被一方的势力给事后报复了，那么对于另一方来说，就是无比的羞辱。 比起“小心眼”之类的评价，没能保护好自己这边的助力者，更会被其他贵族嘲笑……？？？？ 呃，我真是受够这群神经病贵族了。 这个里面固化了自动法阵，会自行补充魔力，当然如果你急需使用，也可以手动加速这个过程……” 吉克唠唠叨叨，又说了一些面具相关的注意事项，希兰一字不漏全部认真地记了下来。 “还有这个，这个给你，刚刚说的‘心灵调和术’。” 吉克又拿出一本薄薄的笔记，交给希兰。 希兰翻开粗略扫了几眼，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大堆通用语文字，夹杂画着各种图案和注解。 第163章 二环魔法 希兰收起笔记，把目光重新投向吉克。 “我该怎么帮瑞德？” “我说过了，在他需要你的时候帮他，至于什么时候、具体怎么做，由你自己来决定，不用担心成功与否，只要尽力了就行。” 这老头真难伺候…… 希兰的表情开始有点垮掉的趋势了，鬼知道他对“尽力”的定义是什么。 吉克叹了口气：“瑞德这小子，也是我从小照顾到大的，我对他的性格跟作风也算了解，这是他第一次踩在风头上，这么公开地跟其他人较量，塞特家那个，虽然看起来容易冲动，实际上行事隐秘周全，我有些担心，瑞德会吃亏。” “……” 希兰没有接话，他对瑞德和布雷尔都不是很了解，没法对此作出什么评价。 “所以，要是出了岔子，到时候就看你了，小子！”吉克忽然又喜笑颜开，他大力拍着希兰的后背，搞得希兰差点一口气呛死自己。 “我会……尽力的。” 希兰随口附和着，心思已经不在这边，他现在只想着去试试心灵调和术，能不能帮到自己。 吉克也很善解人意，没等希兰说，就直接放了他的假，让他这两天先回去解决自己的问题。 希兰离开琥珀道具店之后，没有回校舍，而是径直去了学生实验室，如果条件允许，他将一次解决两件很重要的事。 心灵调和术的作用和难度，比预想中的更能让人满意。 仅仅用了半天时间，他就掌握了这个“魔法”的使用，在仅仅一个周期的运转之后，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心灵深处那股烈焰已经变得虚弱下来，即使不需要那件一环道具，他也几乎能控制自己。 但与此同时，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对各种事物的“欲望”以及情绪上的活跃性，开始降低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解决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之后，他并没有立刻感到特别明显的喜悦感。 无论如何，这件一直困扰他的事情算是暂时解决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不停地变强。 不停地往超凡力量的更深层次前进。 ——这也是他将要做的第二件事。 一环回路的构建和完善程度已趋近饱和，以他目前的水准，短期内无法再更进一步地优化灵魂回路了。 也就是说，是时候向二环晋升了！ 希兰有些兴奋起来，同时也很忐忑。 在尝试晋升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希兰走出实验室，到商业区买了一些炼制魔药的材料，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多取了一部分自己并不需要的。 带着那些材料，他回到实验室，立刻着手进行加工处理。 翡翠星不愧是大陆顶级学校，在这实验室里配备有完善的设备，全部都能被学生们免费使用，无论是用来炼金还是锻造都没问题，设备品质比起希兰自己买的要高得多。 站在实验台前，希兰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动手前，他拿出了一个牛皮本，细细地阅读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那里面是他为了晋升二环而事先做的调查，虽然已经看过无数遍，但现在真正开始实践之前他还是忍不住要再复习一下，以免自己漏了什么要命的细节。 细致地阅读过后，他合上牛皮本，拿出一沓被处理过，保存得极完好的纸，每一张都厚实得让人心安。 在那些纸页上，一道又一道的银色线条蜿蜒伸展，交错纵横，以令人心醉的姿态嵌合链接，组成优雅神秘的图案，在其间隙又撰写着细小但清晰的符号和大量注解，图案和图案之间又以其他线条建立联系。 这许许多多承载着图案的平面，共同描述了一道完整、复杂、令人惊叹的魔法印记结构！ 希兰有些出神地看着纸页。 自己即将晋升二环，迈出重要的一步，而原本，应该有另一个人更先迈出这一步才对。 他懊恼地叹口气，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回忆过去对现在并没有什么帮助。 希兰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手头上的任务。 他吟唱了几个短句，对着那些记录着魔法印记结构的纸页施加了一道变种『操纵之手』，在无形力场的作用下，纸页飘起，将原本空荡荡的房间填满，它们遵循着一定的秩序，在半空悬浮着。 在灯光的映照间，银色的线条仿佛获得了灵性，图纸上记录的魔法像是一下子活过来了一样，真正变成了一个复杂灵动的立体结构。 在这时候，点点的光斑莫名从墙边蔓延，不停生长，最后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在四处悬浮飘荡，整个房间笼罩在闪烁光点的海洋之中，像是一场迷幻的梦境。 希兰没有在意那些光，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图纸，心情有些激荡。 激动的心情仅仅出现了短短几秒，就又消失不见，这是调和术带来的影响。 从这个角度来看，调和术是种很试用的“魔法”。 时刻防止情绪失控，保持冷静——如果它不会让人不会冷静到失去自我，那就更好了。 希兰重归于冷静，他的心神现在全都集中在面前的魔法上了。 这并不是一道普通的二环魔法。 而是被某个前辈改造过的。 基于二环标准魔法『高温光束』改良进化后的派生魔法——『莱特引光咒』。 高温光束，顾名思义，这道魔法会制造出一道具有高能量的热射线，而那位名叫莱特的前辈对高温光束的标准结构模型进行了改造，创造出了被议会认可的“新”魔法。 莱特引光咒比起原版的高温光束更加强大，启动更快，更具威胁性。 此外，它的视觉效果也比高温光束华丽一些。 赏心悦目又强大的魔法谁不喜欢呢？ 本来，希兰应该选择一个普通的二环标准魔法作为自己晋升二环的起点，这样比较安全，魔法很危险，要尽可能地少冒风险，所有魔法师都应该有这样的自觉。 但是前段时间，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自己对光元素的亲和度，高得有些异常。 在希兰有意向着这方面发展后，他对光元素的相关属性、知识的掌握程度，简直是突飞猛进，速度远超出对于其他魔法知识的学习。 希兰不知道这是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是什么时候突然发生的异变。 他身上奇怪的是东西已经够多了，以至于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这个发现。 他贪婪地追逐着和光元素魔法相关联的一切知识，并且迅速地掌握了它们。 这最终给他带来了足够的底气——在晋升二环时，选用一道改良魔法，不使用议会发布的普通标准魔法。 第164章 晋升二环 希兰有自信能做好，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是利用翡翠星那座涵盖了海量书籍的大图书馆搜集各种资料，还是提前准备好可能用上的魔药，又或者是把近乎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学习更多知识上。 总之，他为了这一天做了许许多多的努力。 一环到二环的晋升，需要一道二环魔法，作为构建二环灵魂回路的基石，二环灵魂回路相比起一环回路来讲，太复杂了，它的复杂程度急剧升高，高到一环超凡者的灵魂和精神不足以支撑一次性将其构建完整。 搭建空中楼阁是不可行的，需要有一个支撑物。 第一道二环魔法就是这个支撑物。 在二环灵魂回路的基本结构彻底完成之前，它会分担压力、撑起整个二环灵魂回路的稳定。 一环冲击二环的这段时间，是构建二环回路的最佳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二环回路的完成度越高，就越能减少后面慢慢修建补完回路基本结构的时间，越能真正踏入二环，获取灵魂、精神的强大增幅。 选择一道复杂的魔法作为二环的晋升起点有着显而易见的好处，但也存在着风险。 如果学徒没能掌握局面，成功构建合格的魔法印记，那么仅仅搭建出残缺框架的二环灵魂回路所产生的巨大压力，会将印记压垮，进而引发连锁反应，二环回路本身也会崩塌。 运气好只是晋升失败，重新再来，某些倒霉蛋甚至会伤到灵魂和精神，几乎永远失去了往上爬的机会。 不过希兰不是很担心，他已经尽力将失败的可能性减少了。 他现在追求的是在宝贵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推进二环回路的构建。 希兰拿出几份魔药，按照一定次序服用，这样可以最大化利用它们的效果。 他的精神力在魔药效果下开始暂时变强，稳步增长。 片刻后，精神力的强度达到了顶峰，希兰开始全神贯注地把精神沉入意识海。 混杂了精神力与小部分灵魂力量的特殊魔力——恒续魔力在意识海之中出现，然后慢慢增多，它们在希兰灵魂回路的外围聚积，然后逐渐凝练成一个整体。 恒续魔力的触肢欣喜地展开了，它在虚无之中扭曲、生长、凝固，变成了奇秘的模样。 复杂的结构慢慢开始展现出神圣的雏形。 用一环的力量来构造一道二环魔法，这无疑是很困难的，希兰陷入了苦战之中。 精神和灵魂上的重压一开始就能被明显地感受到，不过这不能让希兰打退堂鼓。 他专注地操控着恒续魔力，在意识海之中塑造出应有的形体。 渐渐地，一个优美的、神圣的、崇高的结构出现了。 在几缕恒续魔力灵活地穿过一处空隙，在某个角落填补上最后的空缺之后，这道象征着二环魔法莱特引光咒的印记，终于彻底成型，并给意识海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改变。 彻底成型的那一刹，莱特引光咒的印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向着四面八方浪涌，在意识海之中回荡，强烈的脉冲引起了整个意识海的震动，海水激烈地旋转、沸腾、蒸发，离开海面飘荡向下方，在幽暗的深渊中积成浓云、变作雨水，最后落回上空倒悬的海洋。 在这力量的支撑下，希兰的精神力获得了巨大的升幅。 但这仅仅是短暂的效果，他很明白这点。 即使灵魂和精神疲态已现，但希兰还是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二环灵魂回路的构建。 更多的魔力和精神力结合，融成特殊的质体，诞生出更多的恒续魔力，以莱特引光咒的回路印记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生长，缓慢地搭建二环灵魂回路的基本结构。 希兰必须在多个角度同时进行构建，才能让灵魂回路的局部结构互相支撑，维持稳定。 因此他的精神力量受到了巨大挑战，精神力大量消耗着，如果说平时使用魔法时，精神力消耗的速度像一条小溪里的流水那样快那样多，那现在就是一条汹涌的江河，流量庞大迅猛。 在这样的速度下，江河的源头支撑不了太久。 意识海之中，时间的概念几乎被抹除，希兰不知道到底经过了多久，他把所有精力都灌注在构建二环回路这件事情上了。 在某个时刻，希兰的精神力趋近枯竭，创建莱特引光咒和构建二环回路带来的消耗太高了，比他预期的要高得多。 江河退化成了小溪，然后渐渐干枯。 希兰感到有些惋惜，他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在最后一丝精神力被榨干之后，希兰疲惫地晕了过去，身体一软瘫倒在实验室里。 墙体中某一处铭刻着的魔法阵被激活了，一具像蜜蜂一样的小型魔偶像穿过水面那样从天花板穿过，来到昏倒的希兰身旁，进行了细致的检查。 在判断希兰无生命危险后，它又回到了天花板后面。 实验室安静下来，只有希兰细微的呼吸声。 …… 时钟的指针没有声息地转动，划出一个巨大的钝角。 希兰均匀的呼吸忽然紊乱了一瞬，他睁开眼睛。 醒来第一件事，他就把注意放在了意识海空间里，一个由三重回路互相嵌套的复杂结构出现在他的精神感知中，像是一件精巧的艺术品，是能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工匠都为之赞叹的美妙造物。 它稳定地存在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在最外层的回路里，一个印记也稳定地盘踞其中，不停向外辐射着点点辉光。 成功了。 货真价实的二环。 希兰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放松，他就感到巨大的饥饿感。 那并不是生理上的饥饿，而是精神上、灵魂上的饥饿——意识海和灵魂回路空荡荡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干枯，它们在渴求着魔力，它们饿了。 希兰马上开始汲取魔力，他直接坐在地上进行冥想，主动联通了以太位面，灵魂回路贪婪地从遥远的未知位面摄取大量以太，然后将其转化成魔力来填补自身。 仅仅是这么一件小事，希兰就体会到了二环和一环的巨大差距。 现在他汲取转化魔力的速度比起以前高出了近十倍，意识海中所能容纳的魔力的量也有了巨幅的提升。 希兰现在只需要极短的时间，就能在一道一环魔法印记中蓄积满魔力，几乎能做到瞬发，远比吟唱要来得快，只看这两件事，就能体现出二环超凡者对一环超凡者的碾压性优势。 更多的惊喜还在等着希兰，全新的灵魂回路正在滋养他的精神、灵魂和肉体。 希兰摄取了足够的魔力，收拾好实验室、关闭所有辉光灯，准备离开，但手搭上门把时他停住了。 他有些心痒难耐，扭头环顾了实验室一周。 应该……没事吧？ 希兰拿了一块实验室里常备炼金矿石，放在墙角。 他后退几步，激发了灵魂回路中代表着莱特引光咒的印记。 印记与回路链通，魔力汹涌地环流，带来了闪耀而灼热的力量。 在现实中，希兰身体四周浮现点点光辉，在昏暗之中，就像宇宙间漂浮的星辰，这些星辰亲昵地聚集，在希兰前方形成了一个洁白的光球，令人敬畏的灼热力量正在里面流淌。 下一刻，那些力量找到了宣泄口。 光球朝着矿石射出一道将近粗大的光束。 矿石就这么在光束里气化消失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地消失了。 光束打在墙壁上，结界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 希兰连忙停下，要是不小心破坏了实验室，自己肯定要负责的，虽然这几乎不可能发生，不过小心为上。 不愧是正式级的魔法，希兰回想着矿石蒸发的瞬间，忍不住感叹，真是让人满意的结果。 心满意足的希兰这才离开了实验室。 第165章 学期末 重新来到室外，希兰放松地深呼吸，感受新鲜的空气。 虽然实验室里有完善的通风系统，不过或许是因为心理因素，里边跟外边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希兰进实验室的时候是白天，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不过当他打开终端的时候，小小地吃了一惊。 他这次晋升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希兰本以为现在是周日的凌晨，实际现在已经是周一的凌晨，他是周六白天进的实验室，他已经在实验室里呆了将近两天了。 察觉到这件事，希兰忽然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即使部分魔法师们期望保留着人类的生理需求，但客观上他们已经不再拥有哪些需求，于是在这时候，潜意识便决定了那些需求的“出现”，依靠感官所接受的信息，来决定那些无用的生理需求是否需要出现。 好在翡翠星里的商业区很发达，即使是深夜也有很多店铺保持营业没有打烊，他简单解决了一下夜宵问题，然后回到了校舍里。 校舍里黑漆漆的，显然其他人要么睡了，要么呆在外边没回来。 周六日没人在家是常有的事情，先不提某些实验很能消磨时间，第一个学期大家都对学习魔法很上心很热情。 刚回到自己房间，一团黑影迎面扑过来，希兰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揪住了它。 “你跑去哪了！” 罗恩眼泪汪汪，扒住希兰的手就要往上拱。 “只是处理了些事情而已。” 以前希兰外出都会通知一下笨鸟，这次没有，或许是它有些担心。 “我还以为你不想养我一个人跑路了！”罗恩的情绪显而易见的不太好。 只是两天而已，希兰没想到罗恩反应会这么大，他赶忙安慰罗恩，好说歹说，终于把这只鸟给哄好了。 “所以，你已经是二环魔法师了？” “当然。”希兰说着，赶紧又补上一句，“不许跟别人说这个，这件事我只跟你讲过。” “放心吧！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这话倒是不假，比较自己的生命跟罗恩链接着呢，这问题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了。 希兰想到生命链接，又问道：“现在你感觉生命链接跟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罗恩扑棱翅膀，从希兰的身上飞到书架上，摇头晃脑地在那蹦蹦跳跳。 “你在干嘛？” “我在进行心灵感应啊。” 希兰忍不住想把眼前这只鸟的羽毛都揪下来，不过往好处想，罗恩的心情已经恢复正常。 “好了吗？” “别急。” …… “现在呢？” “好了。” “情况怎么样？” “没有不同。” “滚蛋。” 希兰开始思考是否要把脑中的想法付诸行动。 罗恩被不善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它浑身抖了一下，赶紧往窗外飞：“我出去玩会。” 但一秒后，他又飞了回来，畏畏缩缩地挤进了书架跟书的空隙里。 ——毕竟现在是深夜。 不管怎样，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希兰拉开木桌旁的椅子坐下，他重新沉浸心神，观察意识海之中的灵魂回路。 仔细又检查了一下，他确定，这次晋升可以算得上是很成功的一次晋升了。 借助莱特引光咒构建之后短时间内回馈的力量增幅，他一鼓作气实现了超过80%的构建进度，只需要再花一点点时间，他就能彻底完成整个二环回路的基础构造，让它真正地稳定下来。 80%虽然听着不多，但已经是出类拔萃的成就了，想达到甚至超过90%需要个人先天资质的支持，可遇而不可求。 至于在那段黄金时间里完全构建出二环回路，似乎从古至今还没有人做到过，起码希兰之前翻阅的那堆小山一样的资料里没有记录过这种天才。 取得了让人满意的成果，一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现在可以稍微放放这边的事情，去准备其他事了。 比如，期末考核快到了。 现在是五月上半月，到了下半月，学期末的考核陆陆续续就开始了。 因为这学期学院默认所有人仅进行理论知识的学习，因此考核大部分以纸质试卷的形式进行，少部分采取模拟实践进行，更多的东西暂时和新生们无关。 虽然考核日将近，但希兰并不感到担忧，最近一直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修习。 原因无他，勤一个字就足以概括。 希兰的刻苦程度在班级里和周围区域是稍微有点出名的，孤僻、独来独往、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是大多数知道他的人对他的印象。 虽然大家都很勤奋，但做到他这个程度的还是比较罕见的。 对于考核内容，希兰自认学得比较扎实，不需要对这个期末考核太担心，只要照常学就行了。 至于是否需要追求高分，他没有这个打算，第一个学期的考核不涉及未来教学资源的分配，可以不执着于名列前茅的分数，只要能正常通过就行了。 希兰翻开书，开始为考核做准备。 …… 第二天早上，希兰下楼时看到了正在进门的瑞德，一身浓浓的酒气。 这家伙又去哪里鬼混了，现在才回来。 希兰随意地跟他聊了起来。 “考试？当然，我已经准备好了，这次我要拿个高分，狠狠地赏布雷尔这混蛋一巴掌。”瑞德一想到仇敌，就咬牙切齿起来。 “哈哈……祝你好运。”希兰瞄了一眼瑞德脖子，那里有个小小的吻痕露出来了。 “这个……适当的娱乐是必要的！”瑞德发现了希兰的小动作，有些尴尬地说道，“希兰你也一样，不要每天都绷得那么紧，有时候有也要放松一下嘛。” “天天‘放松’，我肯定会被退学的。”希兰走到橱柜旁，开始翻里面的东西，想搞点咖啡喝，同时继续搭话，把话题引向了另一个地方，“你要是少干点那种事，就不会遇到一堆麻烦了，比如那个布雷尔。” 听到这，瑞德立马摇头：“不，不对，希兰，你不了解我们之间的事情，冲突是无法避免的，只要我跟那个家伙都在同一个学校上课，就总有一天会对上，唯一的区别是——要么他先找茬，要么我先。 我现在有点后悔，之前让你帮我干了那种事，以后我不会再那样做了，不应该让你们卷进这些烂事里边，对不起，我很抱歉。” 希兰有些意外，瑞德一直吊儿郎当的样子，没想到也会为别人着想。 “没有必要道歉，我只是为了钱才干的，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嘛？” 希兰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变慢了一些：“比起道歉，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你们不是搞了个什么决斗？事情都传开了。”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瑞德瞬间收起了那副散漫的样子，原本醉醺醺的眼神恢复清醒，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很多。 “这个我会解决的，跟期末考核一样，都是生活里小小的调味料而已。”瑞德语气里带上了焦躁，不过还是保持着轻声细语，“况且搞不定这种事，我怎么有脸放假回家族那边呢？” 说到这里，瑞德没有什么聊天的心情了，他跟希兰道别，就一个人回房间了。 看来，他们决斗的时间大概就是期末考核那几天了，应该会在考核之后。 希兰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悠悠在咖啡里加了点牛奶和糖，感受着飘荡开的香气，他有些放松下来，瑞德说得没错，适当的休闲确实是必要的。 第166章 竞技场 赤红之月的最后一天，下午六点。 厚重的钟声从教学区的正中央荡开，宣告着翡翠星1255级新生第一个学期彻底结束。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完成了所有期末考核，接下就要迎来长达两个月的年中假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教学区很快变得嘈杂起来，又很快地归于平静。 熙熙攘攘的人群向外流动，涌向四面八方，不一会儿就走个干干净净。 在大部分人都走光之后，希兰才双手插着兜、晃晃悠悠地从教室离开，他控制着步伐，不紧不慢，远远缀在某个人身后。 离开教室，到一家装饰华丽的餐厅吃饭，回校舍…… 希兰追踪的人，正是瑞德，从今天开始，瑞德和布雷尔两人的决斗可能在任何时间展开，所以希兰要尽可能地跟紧瑞德，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尽快还掉这个人情。 希兰的决定是正确的，这天晚上八点，瑞德一个人出门了。 表情严肃，姿态端正，步伐有力，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希兰依旧不慌不忙地跟在瑞德身后，瑞德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后边有这么一个尾巴，当然他也很难注意到这个，毕竟此时希兰已经是一名二环超凡者，而瑞德仅仅是一个一环的学徒。 一段时间后，瑞德走进了一栋巨大的圆形建筑。 希兰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在门口驻足。 “卡伦竞技场。” 他嘴里念叨着，回忆起了这座深具雄厚历史气息的建筑的背景。 “为了纪念三千年前某位魔法师而建造的斗兽场，现在被叫做竞技场，可以容纳数千人，经常用于和魔法实践有关的考核，嗯，确实是个适合决斗的地方。” 拱门两侧的灰色石兽低垂着双眼，眼窝嵌着猩红色的宝石，映出每一个来客的影子，石兽一半的身体隐藏在昏暗里，和墙壁上扭曲的雕塑在模糊中融为一体。 微风穿过拱门进入回廊，摩擦着引发啸叫，黑暗中像是有着什么在扭动。 希兰凝视着入口内的那片黑暗两秒，然后走了进去。 穿过三层的回廊，沿着通道，他来到了观众席，居高临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中央椭圆形的场地，地面铺了一层细沙，平坦而且空旷，看上去非常单调。 希兰扫视了整个竞技场的观众席，发现这里竟然有不少人。 他们零零散散地分坐在不同的地方，似乎都在等着什么，有两个地方聚集的人最多，各自分立于观众席的两端，希兰看的很清楚，那两个团体的正中心分别是瑞德和布雷尔。 在希兰观察着四周的同时，也迅速引起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 毕竟在这里希兰最特殊——他戴了个面具，没错，他已经提前戴好了那副隐匿面具。 希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以瑞德为中心的人群，人数比起布雷尔那边要多出不少。 布雷尔双手抱胸，缄默不语，直勾勾地盯着瑞德，他周围的人也保持着沉默，安静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被簇拥在中央的瑞德只是兴致勃勃地和身边的人讨论着什么，完全没有在意过布雷尔，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两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接着，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人来到了竞技场的观众席，希兰没想到这场对赌竟然有这么多人关注，大部分人他都不认识，不过少部分他见过的，都有一个特点。 那就是这些人家境都很不错，要么是贵族后代，要么是议会高层的儿女。 在斜对角的远方，有两个身影出现在最高的一排座位上。 希兰微眯起眼，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两人是谁，蕾蒂丝，和那个天才骑士雷蒙。 出乎他的意料的是，他还在场中发现了自己另一个舍友——杰斯。 杰斯正独自坐在偏僻的角落。 这个小个子舍友给他的印象不多，但比较深刻，一个就是个子不高，一个是杰斯在学习魔法这件事上也相当刻苦，丝毫不逊色于希兰，甚至可以说是超过。 起码希兰不敢以凡人之身连续通宵接近两周。 当时杰斯正在研究一个相当超前的问题，如果他能使用魔力，那么可以采用别的方法，速度很快，但尚未踏入超凡之路的杰斯只能依靠纸和笔来模拟计算所有的细节。 那时候希兰他们有点担心，在三个舍友轮番劝导之后，杰斯才稍微收敛了一下他那狂热的态度。 虽然希兰有些好奇他会什么也会在这，不过并没有深入探究的想法。 现在，只要等着决斗开始，然后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能不能帮到瑞德，尽快把人情还掉。 按照吉克老头的说法，这个对赌包含着一系列不同方式、不同场合的竞争，会是一个比较长久的过程，也就是说今晚这次只是个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九点的钟声震鸣，竞技场内场靠近墙壁的边界，地板打开了，在轰隆隆的噪音中，一座升降机从地底升起。 它缓慢地升起，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随着那个人出现在内场，充满魔力的回路在地面和墙壁表面亮起，即使隔着一层沙土也能看见魔力反应时那璀璨的辉光。 墙壁上的魔力回路和原有的雕刻完美地融合为一体，那些刻录着刀剑野兽和勇士形象的浮雕闪烁着辉光，辉光驱散了浮雕表面那一块又一块斑驳猩红带来的刺眼感，让其蒙上了神圣的色彩。 柔和的自然光出现在了沙地上方，很保守地仅将沙地照亮，观众席依然笼罩在昏暗之中。 希兰敏锐地察觉到，内场中的魔力变得比之前更活跃了。 他猜测，应该是那里面暂时解除了施法限制。 “欢迎，欢迎，各位，今晚来了不少人啊。” 一个男人进入了场地，去到正中央，他向着四面八方依次鞠躬，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竞技场里传开，虽然隔得很远很远，但声音依旧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耳中。 男人穿着很正式的黑色礼服，胸前打着领结，一尘不染，跟四周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有人都停止了交头接耳或者任何其他小动作，把注意转移到这个男人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很荣幸，能接受瑞德·莫托伦、布雷尔·塞特的邀请，作为这场决斗的见证人，今晚将由我来主持并裁判这场决斗，同时，也感谢翡翠星学院，提供了场地上的支持。” 男人顿了顿，再次鞠躬。 “关于多余的东西我不再赘述，因为今晚的主角是这场荣耀的决斗！是即将参与其中的勇士们！那么，接下来，请让我讲解一下，这场决斗的规则。” 第167章 首轮 “决斗规则很简单，双方将各派四人，进行一对一的车轮战，最终站立在场上的是哪一方的选手，那么就是哪一方获得胜利！ 同时，关于参与战斗的选手，有一些限制条件。 第一，选手必须是翡翠星学院1255级学生，也就是今年入学的新生。 第二，瑞德·莫托伦、布雷尔·塞特，不得作为选手入场。 第三，每个选手和他们的首次交际接触，必须发生在今年翡翠星开学之后。 为了保证公平性，选手在进入战场时，将会受到魔法道具的检测，判断参与者身份是否合法。 魔法道具经过莫托伦先生和塞特先生提出申请，由议会官方提供，我只有查看鉴定结果的权力，所以不需要担心选手的身份会泄露。 最后，场地内将恒定激活一组魔法，作用包括且不限于维护场地完整性、生成保护性屏障、隐藏战士的身份。” 接着，主持人发出最后的提问：“那么，在决斗开始前，两位有什么要说的吗？” 布雷尔远远望着瑞德，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你会输得很惨，瑞德，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如果是你哥哥说这话，我可能会小心点，不过，你？呵呵呵……”瑞德毫不示弱地回击。 他太懂得戳布雷尔的痛点了，布雷尔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但没有进一步反击。 见两人都没有其他话了，主持人高声说：“好的，两位都对规则没有异议，那么，我宣布，决斗正式开始！请两位派出第一位战士！” 主持人的身体向着天空飞起数十米，平稳地漂浮在上空，整个过程灵动飘逸，希兰没有看出施法的迹象。 飞行的能力，这个主持人最差也是个三环超凡者。 希兰眼睛亮了，这是三环超凡者的标志性能力，不使用魔法，而是直接利用体内魔力环流产生的魔力场来和大陆地底的庞大魔力矿脉发生作用，从而产生力场支撑，本质上是三环超凡者对于魔力精细控制度的体现，使用得当的话会比大多种类的飞行魔法更加灵活。 主持人话音刚落，在竞技场的两侧，轰隆隆的声音再度响起。 隐藏在地底的机关嵌合扭转，铰链被拉动着发出了摩擦声，地板打开露出下面昏暗的通道，两座巨大的升降机在颤动中缓缓升高。 两个有着相同面孔和身形的人影进入竞技场中，他们的个人特征被魔法隐藏了，所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是两个极度相似、没有突出特点的形象。 战斗很快开始了，上场的两个人很谨慎，没有贸然展开战斗，而是小心翼翼相互试探着，你发出一枚飞弹、我发出一团火球。 说实话这场战斗看上去毫无观赏性，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这两个人掌握的一环魔法都不是很多，似乎刚刚踏入一环境界不久，而且缺乏战斗经验、也不能熟练使用魔法。 下面几排座位，坐着几个希兰不认识的学生，他们显然也对这场战斗不怎么满意，窃窃私语着讨论起了战斗之外的东西，其讨论的内容被希兰一五一十地听见了。 “只是这样吗？” “毕竟只是一环间的战斗，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这仅仅是第一个阶段的交锋，考较在陌生的环境里寻找发展助力的能力。 翡翠星的生源控制非常严格，已经被各种地方势力拉拢的人很难大量地进入翡翠星，只有一小部分被允许入学，今年我家提交了接近百份申请，最后连我在内，只有两个人通过资质鉴定成功入学，那些资历更深厚的大贵族并不会比我们好到哪里去，这里归根结底是魔法议会的地盘，他们想要的是纯净的新血液。”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轮争斗的内容，需要瑞德·莫托伦和布雷尔·塞特在今年新生里发展属于自己的人脉，谁眼光更好，谁能争取到更优秀的人才并给予足够的支持力度，谁就可以取胜。” “呵呵，不只如此，你猜猜会被他们争取到的会是哪些人？” 什么人？不都是翡翠星的新生嘛？ 应该会以同班同学的可能性更高，毕竟各种意义上地离得更近。 偷听两人谈话的希兰顺着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下，隐隐觉得自己想错了方向。 另外一个学生立刻解答了这个问题：“没有背景的平民，或者背景一般般的小贵族，不，大部分都会是没有背景的平民吧，只有平民才会甘愿做这种事情，但凡有点自尊的贵族，都不会愿意当其他贵族的‘狗’，自己踩进那种泥坑跟别人搏杀，真够搞笑的。” 这个学生嗤笑了一声，即使看不到脸，希兰也能想象其轻蔑的表情。 场地中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在魔法的轰击下到处尘土飞扬，两个选手都挂了彩，颇为狼狈地躲避着对方的攻击，这时候他们都使出了真本事，虽然所能施展的魔法数量还是不多，但流畅度和运用方法跟一开始相比有了大提升，显然最初只是在故意示弱。 “差不多，其他贵族也可能成为助力，不亲自下场，提供自己的资源就行，但这次会搅和到这两人事情里的，估计没什么人，毕竟牵扯到了那些名额。 以我的观点，这已经不只是瑞德和布雷尔之间的争斗，关系到了更多的东西，如果有人贸然插手，绝对绝对，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你看见围在瑞德跟布雷尔旁边那些人没有？要么是什么都不懂的二傻子，屁颠屁颠就上去巴结了；要么家里本来就和莫托伦家族或者塞特家族交好，只会死心塌地提供帮助。” 名额是什么？ 希兰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东西，第一次是在开学那段时间，布雷尔向瑞德发起决斗挑战时，希兰恰好也在旁边，当时他也听到了名额这个词。 去哪里的名额？ 不得不说，这有些勾起希兰的好奇心了，如果有机会，或许可以问问吉克老头。 在前边两个学生讨论的时候，场地里的战斗迎来了尾声。 瑞德那一方的选手，在连续躲避了两发对面射来的水箭之后，抓准了对手的疏漏，用一记相当精准的魔法飞弹打向了对手的脑袋。 布雷尔那边的选手眼看就躲不过，甚至腿软绊了一跤。 希兰紧张了起来，这一记要是打中了，会死人的。 飞弹的发动者并没有停手的意思，他沉浸在战斗里，眼里满是嗜血的光芒，只想着解决掉对方，飞弹被引导着落向倒地的选手。 遍布竞技场内场的的魔法回路闪烁着微光，无形的波动向着中央高速涌动，在那团飞弹炸开的一瞬间，在魔法阵力量的作用下，所有释放的能量都被瓦解消弭了。 布雷尔那边的选手最终没有收到来自那枚飞弹的任何伤害。 一道透明的薄膜在场地中升起，把两个选手隔开。 主持人挥挥手，一道闪着温暖色泽的橘黄光团落在布雷尔的选手身上，光团一融进他的身体，他身上的伤势立刻痊愈。 “首场战斗已经分出胜负，瑞德·莫托伦取胜！” 第168章 出战 瑞德那个方向爆发出一阵掌声，簇拥着瑞德的学生们鼓着掌，欣喜地向瑞德祝贺。 瑞德挑衅地望着布雷尔，布雷尔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五分钟后，第二场战斗开始了，瑞德的选手竭尽全力地周旋，但限于体力和魔力消耗的原因，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第三场战斗展开，这一次，两个参战的选手比起第一场战斗的参战者要强得多，对于所掌握魔法的运用已经是相当熟练，有些运用在希兰看来也是很巧妙，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最终，瑞德再胜一局。 此时，战局已至中段，瑞德还有三个人可上场，布雷尔那边只剩两人。 胜利的天平隐隐倒向瑞德那一边。 第四场战斗，瑞德的二号选手完成了消耗敌人力量的任务，然后自己选择了认输退场。 第五场战斗，事情和之前出现了不一样的发展。 原本瑞德以为，消耗了不少体力和魔力之后，对方会很快败下阵来，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布雷尔的三号选手一扫颓势，不停地发射着魔法，毫无疲惫迹象。 对方发动进攻的频率太频繁了，这样下去，自己这边很快就要顶不住了。 瑞德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希兰比瑞德更早发现了不对劲，布雷尔这一次派出的选手很不错，无论是基本运用，还是借由吟唱施展出的派生魔法，都展现了其对于自己所掌握魔法的深刻理解。 但有一点很奇怪，这个人的魔力储备太充沛了，充沛到看上去不像个一环魔法师，上一场还很正常，这场却以狂轰滥炸地姿态，自由挥霍自己的魔力。 这导致了瑞德这边出战的学生虽然实力也不错，但却只能被压制得在竞技场里四处逃窜，根本没有还手的空余。 竞技场的半空划过流星般的四道魔法，三道封锁空缺，一道正中靶心，为布雷尔出战的第三号选手完成了一次复杂的复数施法，一次性释放了多达四道一环魔法，将对手彻底击垮。 短短几分钟，战局形势逆转。 布雷尔的三号选手站在场地中央，他身上的伤口不停地流着血，鲜红色坠进沙地，染出一朵朵血色的花，四周壁画和浮雕上的猩红痕迹，仿佛也变得醒目起来。 他双目赤红，双拳高举，怒吼一声，咆哮声在竞技场中回响，一瞬间让人感觉回到了曾经那古老而血腥的年代。 这时布雷尔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遥遥向着瑞德喊话。 “瑞德，你已经输了。” 瑞德脸色有点发白，但强撑着回道：“你想得太美了！继续，下一场！” 布雷尔没有回话，只是带着阴冷的笑，死死盯着瑞德。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一直过了两三分钟，瑞德那边都没有出来人。 这让主持人不得不出声提醒道：“瑞德先生，请派出你的第四个选手。” 瑞德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他没有理会主持人，只是一直看着自己的学生终端，一边跟簇拥着他的那些学生说着什么。 坐在希兰前面，原本因战局激烈而停下交流的两个学生，看到这一幕，又讨论起来。 “瑞德要输了。” “还有一个人呢，或许还有机会。” “不会再有人上场了，这场决斗，不仅仅包含人脉发展这个关键点，之前你也说了，能被选中的都会是背景不怎样的学生，那么保密就很重要了，一旦瑞德或者布雷尔泄露自己的目标，另一边会立马找上去，劝说那个目标放弃参加决斗。” 劝说…… 真的只是劝说么？希兰撇撇嘴，恐怕更多是忽悠跟威逼利诱吧。 “看这样子，这次是瑞德落了下风，不管之前他找到了多少后备人选，现在似乎只有三个能为他出战了，但布雷尔这边实打实的，场上还站着一个呢。” 正如这两个讨论的学生说的那样，瑞德似乎这边真的派不出人了。 希兰望向瑞德的方向，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这场对赌不只一个阶段，看来瑞德只能被迫放弃第一段了，肯定会对他有一定的打击，不过还有一个选择，就是临时在他旁边那几个人里选一个顶上，这只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即使这么做了，毫无准备地下场也很难赢过布雷尔的人的，布雷尔绝对给他的人提供了什么东西，你看到那个学生的表现了吗，他从上场开始到现在施法了几次？他这副亢奋的样子正常吗？ 我知道某些药剂或者道具之类的东西，可以做到类似的效果，但副作用全都不容小觑，如果这个学生被副作用毁了，学院可能会因此处罚布雷尔。” “……至少现在布雷尔赢了，而且只是个平民而已，学院不可能为了一个平民去得罪塞特家族，芝麻和西瓜哪个比较重要，还是很容易分清的。” “谁知道呢？毕竟那可是议会啊…… 总之，瑞德的经验还不够丰富，这次算是被上了一课。” 希兰的内心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这是自己上场的绝佳时机！ “瑞德先生，如果在五分钟之内，你无法派出第四号选手，那么将视为自动放弃第六轮战斗，届时你将在本次决斗中落败。” 主持人再次出声提示，他右手虚画了个圈，竞技场的上空出现了一个时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瑞德仍然没能联系上之前选定的后备人选，眼看着倒计时即将结束，他有些急了。 轰—— 地下通道里的升降机再度升起来了。 踏，踏……沙沙…… 陌生的来者踏上了内场的沙地，这是个奇怪的、戴着面具的家伙。 有人一看到这幅面具就想起来了，这不是刚刚才坐在观众席上的那个人吗？扫了观众席一圈，果然发现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不在观众席上了。 与此同时，在观众席最高处，某一座立柱的阴影下，藏着跟希兰戴着同样面具的人，他看到这一幕，在自己的学生终端里写了什么，然后转身离开了竞技场。 主持人不确定地问道：“瑞德先生，请问这是你选定的第四号选手吗？” 瑞德一时间也有些懵了，这人是哪来的？ 不待他回答，布雷尔先叫了起来：“等等，这个人是哪来的？！主持人，我要求对他的身份进行审核！” “抱歉，布雷尔先生，既然这位……戴着面具的选手能穿过魔力护罩，那就说明他已经通过了身份检测，他完全符合你们决斗的规则。” 得到了这样的回复，布雷尔只能压下心里的一丝不安，坐回座位不再说话。 “没错，这确实是我的四号，不好意思，他今晚临时遇到一些事情，所以迟到了。”布雷尔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的人员，虽然不知道台下这家伙是来干嘛的，也只能硬着头皮揽下来了。 “可以开始了吗？” 戴着面具的四号选手仰头看着主持人，似乎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好，我宣布，第六场战斗，开始！” 第169章 你竟敢作弊 希兰隔着面具，盯着自己的对手。 刚才那两个学生说的没错，这个人确实不对劲，喘息粗重，身上的伤口流血流个不停，精神力大幅度地波动着，魔力紊乱地从身体里蔓延出来，像一座燃烧的熔炉，肆意地释放着光热。 如果这座熔炉燃尽了，会发生什么呢？ 当希兰还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对手先一步展开行动。 他的双手在空中飞舞，魔力涂抹一道道轨迹，配合吟唱加速着施法速度。 有那么一刹那，希兰看到了对手的眼睛。 笼罩着整个竞技场内场的魔法可以掩盖外貌，但无法隐藏内在，希兰觉得自己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头癫狂的野兽。 咻—— 烈焰化作尖锐的形状，流星一般划过夜空，直冲希兰面门射来。 只是，野兽也不过是野兽罢了。 只是随意的一个踏步，希兰躲开了这一击来势迅猛的魔法。 二环魔法师强大的精神力让周围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即使闭上双眼，他也能掌握敌人每一道魔法的去向。 零环回路的伪装能力，让他能通过魔力护罩的身份检测，作弊地闯到这里面来，从他进来的一刻起，这场战斗就已经没有悬念了。 飞弹。 希兰吟唱出一段悦耳如歌唱的咒文，释放了一枚魔法飞弹，经过结构微调的魔法飞弹不再是鲜艳的彩色，而是呈现出融入夜空的漆黑。 它无声无息地划出一道不易察觉的曲线，在对手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被飞弹击中了后背。 嗤嗤的声音伴随着烟气弥漫开，敌人提前在身上施加的一层防护魔法被希兰这一记飞弹瓦解，脆弱的身体完全暴露。 希兰气定神闲，甩出了第二发飞弹，同样的高速，同样的隐蔽。 “第六场战斗，瑞德·莫托伦一方胜利。” 看着对手失魂落魄地进入地下通道离开，希兰心里毫无波澜。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和调整，他已经对二环的力量有了一定的了解，先不提希兰之前在一环层次已经呆了多久，二环和一环的差距太大了，即使对方用了一些手段，临时提高了力量，但仍然在他面前一触即溃。 当希兰等待着下一个敌人上场的时候，布雷尔忽然叫停了比赛。 “等等，主持人，我要求暂停比赛！” 主持人答应了他的请求：“请注意，布雷尔先生，你最多只能暂停三分钟时间，三分钟后，比赛将继续进行。” 布雷尔一脸阴沉，抓起他的学生终端，往里面输入了什么东西，等待了一分钟后，他向主持人示意可以继续了。 最后一场战斗开始了。 厚重的平台从地下升起，布雷尔派出自己的最后一名学生进入战场。 初一登场，希兰就发现这个对手的状态同样不对劲，很明显，他跟上一个学生用了同样的手段，并且此时他的状态正好，浑身魔力充盈到不受控制地溢出体外，狂乱地围绕在四周飞舞。 但希兰只是冷淡地看着，什么动作都没有。 这似乎激怒了对方，他大步向前，带着充满压迫感的气势靠近。 数枚火球随着他的脚步在身体周围凝聚，四散着升空，然后俯冲向希兰。 希兰屹立在原地，挥动手指，两团魔法飞弹便弹射出去，不同于之前，这两道飞弹在夜空中撕裂出了绚丽的轨迹，紫红与青蓝互相融化流转，虹彩般的尾流不断地延伸，直击正俯冲而下的火球。 在那两枚飞弹的灵巧姿态前，火球显得太笨重了。 它们刚走过一小段路程，就被飞弹一一贯穿。 像黄油被灼热的刀切开那样，火球崩溃，融解，流淌开，化成点点火星，很快便熄灭，在漆黑的夜空里留不下一点痕迹。 与此同时，魔法飞弹还在舞动着！ 它们仅仅消耗了一部分外壳，炽烈而耀眼的内核仍然在闪着危险的光，两枚飞弹盘旋着向下，拉出互相平行旋转的两道曲线，曲线的末端，直冲因呆滞而停下脚步的敌人。 在最后一刻，对手才如梦初醒地醒悟，他的身上闪动着魔力的光辉，一连四道防护魔法被瞬间释放在自己身上。 嗤—— 像平静的湖面落进了一轮太阳，防护魔法在飞弹蕴含的炙热能量中快速地蒸发。 四道防护魔法最终仅剩下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护盾勉强挂在身上。 对方脸色发白，一脸的难以置信，只是两枚飞弹而已，竟然连续击穿了自己这么多道魔法。 他停住脚步，不再往前，而是快速向后退的同时迅速吟唱，向自身再次施加防御性魔法，一些辅助魔法也被释放，对手的身体变得敏捷飘逸，在希兰精神力的锁定中变得有些若隐若现起来。 做完这一切，对手从怀中拉出一条项链。 那是一条金属项链，造型设计精美，末端系着一块六棱形的深蓝色宝石。 几枚魔力晶石被高高抛起，还未落地便已失去光泽，储藏在其中的魔力已被抽离，被聚拢在项链四周，然后被吞噬。 希兰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手的鼻子里流下两道鲜红的痕迹，耳孔也开始渗出红色的液体，但他却仍然保持着精神力的输出。 魔力被引导着注入项链，顺着中空的通道迅速地涌流，最终汇集于那枚美丽的宝石，它很快地被激活了，比原本更加深邃的一汪蓝色从宝石中央蔓延开，将整块染成一座宁静幽深的湖。 在那深不见底的湖水中，有寒冬一般的气息在升腾。 只是看着那雾气，就让人双眼刺痛，觉得血液都要冻结了。 希兰拾起戒备心，他感受到了威胁。 无论是魔力晶石的规格，还是对手引导魔力时承受高负荷的反常现象，又或者那股寒气让他的精神感受到的针刺感，都在提醒着他一件事。 那是——二环的力量。 几乎与夜色融成一体，深蓝的雾气朝着希兰的方向游移了。 希兰开始不停发射魔法飞弹，如果可以，他希望能用一环魔法解决面前的困局。 但那些飞弹收效甚微，它们刚触及那寒雾，便被冰封成一个个小球，和希兰的精神力也断开连接，只能在重力的作用下，划过向下的曲线，跌落至沙土之中。 小球在地上乱滚开，璀璨的能量在薄薄的冰壳下流动着，却怎么也无法突破，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被进一步同化成冰壳的一部分。 希兰连退几步，看上去像被吓到了。 但寒雾的速度远比他要快，短短几秒，那雾便要缠上他的身体。 伴随着滋滋的声音，竞技场的中央猛然炸出一团庞大的水汽。 水雾弥漫着笼罩大片区域，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瑞德看着这一幕，脸色大变。 “布雷尔，你他妈的竟敢作弊？” “规则只是限于一环超凡者，没说不能使用高等级道具。” 布雷尔盯着场地中大片的水雾，漫不经心地回道。 “我们的规则可没说允许把自己有的道具借给下场的选手！” “那是他们自己的，跟我没关系，如果你觉得我在说谎，那就去找证据吧。” “你……”瑞德咬牙切齿。 这时，雾渐渐地散开了。 第170章 逆转 “呵呵，瑞德，现在你终于能真正体会到自己有多蠢……”布雷尔嘲讽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他脸上露出了便秘十几天一样的表情，死死盯着沙地上那团水雾。 尘烟散去，一个人影稳稳立在原地，温暖、柔和而坚定的白色，萦绕在那个人影身边。 瑞德瞪大了双眼，水雾散去的过程中，他的角度第一时间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我呸，瑞德，你才作弊了吧？你竟然放了一个二环魔法师进去！？” 瑞德愣了一下，才发现主持人直到此时，都没有宣布自己这一方失败，他赶紧把注意力放回场内。 雾气莫名被白光照亮了了，当其消散开时，观众们终于看到那白光是从何而来。 那个面具人稳稳站在原地，被一座多边形的“笼子”拢在其中，那笼子由数条白色的光束组成，散发着圣洁的白光。 深蓝寒雾的最后一小部分扑向笼子，转瞬便在哀鸣中被蒸发殆尽，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能明白，那看似不起眼的光束中，蕴含了让人不容小觑的强大高温。 这是莱特引光咒的拓展运用。 借助道具跨级施放的二环魔法终究不敌正牌的二环魔法，作为属于正式级的二环超凡者，希兰所掌握的魔力在精粹度上比起见习级更加强大。 同样是一环魔法，希兰所施展的比对手的要强悍许多，一个重要原因便是这魔力质量上的差别。 作为超凡之路上第一个重要节点，从一环到二环、见习到正式，超凡者的灵魂、魔力、精神和肉体都会全方位得到巨大的质变。 此外，这也解释了刚刚对手引导魔力晶石的时候受到巨大负荷的现象，那几块魔力晶石中存储着的全是正式级别的魔力，作为一环的见习魔法师，跨阶引导控制高等级魔力，给自己带来了严重的压力。 此时此刻，甚至不需要希兰再动手，他的对手就已经撑不住了。 对方的身体摇摇欲坠，仅凭最后一口气强撑着，连开口吟唱都无法做到，他的精神力，已经快被完全榨干了。 光束笼子慢慢黯淡，最后散作无数星点光斑，消失不见。 看着毫发无损的希兰，对手终于彻底崩溃，浑身瘫软地倒地了。 “主持人！我要求检查瑞德派出场的这个选手！他绝对作弊了！这是一个二环魔法师！” 主持人还未宣布这场战斗的结果，布雷尔就大吼出声。 瑞德没有说话，他的心里有些打鼓，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家伙他根本就不认识，到底是怎么混过魔力护罩的身份检测，他也不明白，现在只能选择静观其变。 主持人他向着希兰施放了某个魔法，表情从严肃到错愕，最后定格在了不解，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作出判决。 “第七场战斗……瑞德·莫托伦一方取得胜利，这位选手并没有作弊，他是……货真价实的一环超凡者。” “不可能，这不可能！” 布雷尔傻眼了，他无法理解，这个人明明没有借助道具，没有借助魔力晶石，明明释放出了一道强大的二环魔法，但怎么还被主持人判断为一环？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你确定要搅和到这件事里么？”布雷尔眯起眼，眼中闪着危险的光。 主持人用脚都猜得出布雷尔在想什么，他当即说道：“向着以太与魔力发誓，我在本场决斗中保持了公平公正，没有偏袒于任何一方！ 通过议会提供的魔法道具，检测结果表明，这位选手是一名一环魔法师，和议会建立的资料库相符合，如果你愿意，可以破例让你使用这件道具，亲自看看检测结果！当然，必须严格符合议会所编撰的使用说明书。” 用以太来发誓，是相当正式的话，在魔法师的世界里，这是不能乱说的。 主持人说这句话时甚至还带上了魔力，那么这句话便具有了某种效力，如果他说的是假话，就会遭到源自灵魂回路的反噬和外界魔力的侵蚀和排斥，但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却什么也没发生。 “……” 布雷尔有些无话可说了，主持人不仅用魔力和以太发誓了，还提出可以让自己用检测道具。 他原本还觉得，主持人也可以用某些方式，来规避魔力誓言所带来的惩罚，但后半句让他心底的怀疑几乎完全消散，不但因为主持人坦荡的态度，还因为一件事。 在这片大陆上，至少在大陆上一半的土地上，有一个铁律——议会是不容置疑的。 教廷在自己的地盘有着绝对权威，而议会在自己的领土上所具有的威严与之相比不遑多让。 到这一步，这件事已经可以结束了，如果他再上去用那件道具，就有点不识好歹的意思了，万一被有心人抓住这点攻击，虽然会造成不良影响的可能性很小，可一旦发生，那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了。 看这主持人的样子，他确实没有跟瑞德勾结。 那问题只能出在那个戴面具的家伙身上了，这混蛋从半路杀出来，直接坏了自己的好事，如果可以，真想找到他的真实身份，到时候无论是拉拢还是报复，都随自己心意…… 但这很难，这个人绝对不在自己所掌握的信息里，自己挖得还不够深，没想到瑞德竟然藏了这么一个大杀器。 碍于决斗的规则，和竞技场中魔法对选手信息的绝对保护，布雷尔只能把自己的想法深埋在心底，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没法找出这个面具人的身份了。 除非找家里的长辈，那就有希望，可是为了这种小事麻烦他们，那成什么样了？我可不是废物！ 布雷尔咬咬牙，咽下了这口气。 主持人有些郁闷，自己平白无故地就被怀疑了。 一开始他也很疑惑戴着面具的这个学生怎么释放出二环魔法的，不过一想到布雷尔那个四号选手，他就觉得戴着面具的这个学生，肯定也是借用了某个道具，只不过藏得比较好而已。 主持人在心里感叹了一下，瑞德赢得不是没有道理，找的这个学生确实实力强悍，精神力雄厚，竟能支撑自己释放一整个二环魔法，自己以前在一环可做不到这点。 见布雷尔没有了异议，主持人宣布瑞德·莫托伦赢得了这决斗第一阶段的胜利。 环绕在瑞德身边的人欢呼起来，庆祝瑞德的胜利，瑞德只是苦笑着，他很清楚，没有面具人的帮助，他已经全方位地输给了布雷尔。 布雷尔恼怒极了，他快步离开了竞技场，不想在这个地方久留。 第171章 余音 主持人宣布了结果，观众陆陆续续离开。 自己的戏份结束了，希兰朝着升降台走去，要从地下通道离开，在那里有着主持人提前设置好的传送法阵，可以让参加这场比赛的学生们从决斗中全身而退。 …… 此时，看着面具人即将离开，一直坐在观众席静静旁观的蕾蒂丝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她对这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一环魔法师，是如何做到释放出了二环魔法的呢？ 和主持人不同，她相信这个面具人没有使用道具，而是依靠其他方法释放的二环魔法。 这个面具人，或许是个富有潜力的种子选手。 蕾蒂丝陷入了短暂的犹豫，要不要观察一下这个人呢？ 时机转瞬即逝，面具人已经站在了升降台上，蕾蒂丝只有最后的机会了。 电光火石间，她已作出决策。 蕾蒂丝摩挲起左手中指上的一枚银色戒指，戒指内侧细腻的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发光，一股力量随即流淌进她的身体，顺着血液不断上涌。 蕾蒂丝的双眸深处闪烁着不明显的金色光芒，她的眼神也随之变得锋锐无比，仿佛能剖开所有事物虚伪的外衣，洞悉其内在本质。 少女的额头上很快出现了几点汗珠，这似乎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不到半秒，金色便迅速地褪去。 蕾蒂丝从压力中骤然得到解放，用手帕轻轻捂着嘴，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等她放下手帕时，上面了出现点点猩红的痕迹。 她的双颊挂上了不正常的红晕，生命气息也萎靡许多，给人的感觉变得非常虚弱，仿佛大病初愈一半。 雷蒙站在她侧后方，用担忧的目光静静注视着，没有做其他动作。 但这个忽然变得脆弱的少女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她回忆着那短短半秒得到的信息，眼里满是惊讶和不解。 借助戒指的力量，她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短暂的惊讶过后，蕾蒂丝轻轻地笑了，她一边咳嗽一边笑着。 “雷蒙。” “在。” “我的直觉，真是很准啊。” “殿下的直觉一直都很准。” “呵呵，希望以后也能一直准下去……咳，咳咳，好了，没东西看了，我们也该走了，今天有了很不错的意外收获。” 离开竞技场前，蕾蒂丝最后环顾了竞技场一圈，她的目光在升降台起落的地方停顿了一瞬，像是要透过地面看到里面的东西似的。 …… 在升降台将要下降时，希兰皱了皱眉，在这一刻，他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偷偷看自己，可是竞技场那么多人，关注自己是很正常的，怎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感觉。 更让他不爽的是，他还感到了一种难言的羞耻，像被扒光了丢到大街上示众一般，真是让人恶寒。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下一秒他就回到了地下通道，也无从探究是谁在盯着自己，看几眼又不会掉层皮，索性不管了。 扭动旋钮激发魔法阵回路，在传送魔法独有的亮蓝色辉光中，希兰从竞技场离开了。 下一刻，在一间学生实验室里，他的身影骤然浮现，同时在其脚下的法阵闪烁了几下，魔力回路自动变得面目全非，结构全部自动销毁。 希兰看了周围一圈，发现这是一间被翡翠星学生称为“回转室”的高等实验室，比起普通实验室具有更完善的设备、更高的规格和保密性。 回转室没有标号，每一座都被视为一模一样的单元，而且是匿名使用，连学生手环都不用刷，而是采用口令密码，使用者进门后临时编篡一个口令，然后离开时主动取消，或者回转室保持空闲一段时间后自动取消。 所有回转室构成一个序列，在不断变换地理位置的同时，共享着一座巨型魔力熔炉所传导的魔力。 不过要使用回转室是需要消耗“翡翠积分”的，翡翠积分算是一种特殊的货币，可以从学院举办的各种活动中获得，学生们可以用积分换取学院的珍贵资源。 作为一年级的新生，希兰身上一丁点翡翠积分都没有，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的层次也不需要用到这么高级的实验室。 虽然如此，不过希兰还是好奇地在回转室里来来回回转悠了一会，东摸摸西碰碰，感受了一下高级实验室是什么样的。 在彻底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之后，他才离开回转室。 第二天，希兰一大早就起床了。 奥斯蒙提早收拾好行李，一考完试就回家去了。 没了管饭的人，希兰随便吃了点之前剩的面包当作今天的早餐，然后就出发去吉克那里。 在琥珀道具店门前，希兰停下了脚步，他感觉有些奇怪。 门口挂着营业中的招牌，但是大门是锁上的，老头一般不会这么粗心。 希兰拿出钥匙，打开门，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泻开，瞬间被室外的阳光淹没。 刚一进店里，他就敏锐地听到在后边的房间有谈话的声音传来。 希兰放轻脚步，靠近了那个房间，随着他的靠近，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个年轻的男声传进他耳朵里。 “……这次……我……会反省……非常抱歉，让您和我父亲失望了。” 这个声音希兰再熟悉不过了，是他那个风流室友瑞德的。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吉克老头的声音传来。 “你觉得你这次最大的失误是什么？” 瑞德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太大意了，没有想到布雷尔会用那么多手段，如果下次交手，我会更谨慎小心，不会再被他迷惑！” 吉克很不满意：“错误，你最大的失误不是小看了布雷尔，而是高看了自己！你没有尽到全力，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控里，任由对手抽掉你的所有牌还不自知！” 透过门缝，希兰看到瑞德脸涨得通红，他难地低下头。 吉克继续批评面前这个他看了十几年的男孩：“瑞德·莫托伦，你太循规蹈矩了，畏畏缩缩，学到的那些东西全都没用上，老爷可是等着你继承他的名号，带领莫托伦继续向前，把你平时打闹时的风格，用到真正该用的地方吧。” 希兰觉得这话着实离谱，瑞德循规蹈矩？ 简直像是个笑话，这一个学期接触下来，他不觉得瑞德是那种遵守规矩的类型，短短半年，这家伙已经把一大堆离谱的事情做了个遍：开学就出去嫖娼、在几千人面前对高年级学姐示爱、酗完酒挑衅同学把对方揍了一顿之后把赶来制止的学生会也给揍了、在上魔药课的时候跟人打赌调出高威力炸弹炸掉了半个实验室…… 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现在不止老师们知道他，其他所有的一年级生乃至许多高年级学生都认识这个高调的金发混蛋。 而出乎希兰意料的是，瑞德在听到这话之后竟然顶嘴了。 “继承他？！如果当年他没有那么做……”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那是个意外……” “去他妈的意外！”瑞德低沉的声音里满含愤怒，胸膛里发出了剧烈的喘息，宛如一头受伤的野兽。 希兰看不见房间里的情况，或许此刻瑞德正怒目瞪着吉克老头，即使是之前在竞技场上失利，希兰也没见他如此激动。 吉克并没有接话，房间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瑞德沮丧地结束了这场对话：“总之，这次失利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接受老家伙的任何惩罚，但是唯独一件事——你告诉他，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扞卫莫托伦的荣光。” 脚步声响起，然后又停下。 “……还有，谢谢你又帮了我，吉克叔叔。” 说完这句话，瑞德从道具店的后门离开了。 第172章 礼物 吉克推开门，发现了希兰。 “偷听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情！”老东西吹胡子瞪眼的。 不过希兰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就故意拿捏着腔调：“不好意思，我没想到那竟然是相当重要的传承时间，老一辈混蛋传授经验，要培养出下一任小混蛋。” 吉克叹了口气，坐到柜台边。 希兰主动问道：“他好像被打击得很重？” “年轻人常有的事，最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学到点什么。瑞德的毛病就是平时太不守规矩，重要的时候又太守规矩，这件事之后，希望太守规矩这方面会有改善。” “真是奇怪的性格。” 希兰见识过瑞德不守规矩的样子，他能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他老爸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不过嘛，这我就不方便说了，毕竟是他们的家事，我这老头可不能随便乱讲出去，万一那位狂狮大人生气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狂狮』指的是瑞德的父亲、莫托伦家族现任掌权者，这是莱恩·莫托伦的称号，之前知道了瑞德的背景之后，希兰特地去查了一下这方面的资料，越查越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大得难以想象。 这位狂狮大人身为科罗议员之一，在科罗坐拥两座联邦大区，有着超过140万平方千米的领地，统领大量实力强悍的超凡者，在科罗联邦所有议员里，属于兵强马壮的那一类，行事作风相当强势。 从一出生起，瑞德·莫托伦的人生就注定不会普通。 希兰默默感叹一下，然后提起了正事：“我今天是想告诉你……” “我知道，你在竞技场那里帮了他一次对吧。”老头不怎么很高兴，这与他预想中不一样，“臭小子动作真利索，这么快就还掉了一次。” “呵呵，毕竟我很讨厌欠别人人情，再来一次，欠你的我就还清了。” 吉克看着得意洋洋的希兰，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下一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下一次他们都会到达更高的层次，手段也会更激烈，你可不要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如果是你自己的原因暴露了身份，我可不会帮你。” “我会注意的。” 希兰正色道，这确实是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喏，给你这个。” 吉克抛来什么东西，亮晶晶地在半空划过，希兰眼疾手快地接住它。 张开手，一枚指环静静躺在里面，铁铸的指环上镌刻出复杂繁密的花纹，用来引导魔力流动，同时嵌入了细腻的银丝和一枚蓝汪汪的宝石。 吉克告诉希兰，这是一枚能镌刻了二环魔法『冻结锚标』跟一环魔法『冰锥术』的指环。 换言之，这是一件二环卓越级的超凡道具，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卓越级，是个牺牲了整体强度、从而换来泛用性，能从一环开始用到二环的魔法装备。 其中的冻结锚标是比较灵活的魔法，可以发挥和常规二环魔法『冻结陷阱』同等的作用，藏在某处等敌人进入影响范围的时候触发，也可以多消耗一点魔力主动引爆，转变成同为二阶魔法的『霜结攀附』。 “本来委托人计划今天来取走，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突然又不想要了，付了违约金就走了，真是，现在的小孩一点都不懂得节约。 “保养的方案和道具具体效果我都铭刻在指环里了，只要一建立精神力链接就能获取。” 希兰并没有把自己的精神力伸入其中，他大概猜到吉克为什么给他这个了，不过还是说道：“这是要送给我吗？老头你总算是大方……” “你想得美，这是给小薇薇安的礼物，过两天就是她的生日了。”吉克瞪了希兰一眼，“不许自己私吞了。” “我是那种人吗？” 希兰撇撇嘴，有个好大腿就是爽啊。 吉克很喜欢薇薇安，一个学期之后，他几乎把这个女孩当作自己的女儿来看待，薇薇安来这就不像打工的，像是来度假的。 反观希兰，脏活累活全是他干，锻造道具的时候他要搭把手，客人来了也是他接待。 不过他也没提过反对意见，一是吉克这家道具店生意一般般，活也比较少，二是……谁让他也喜欢这小姑娘呢？ 一看到她，希兰就想起了孤儿院时期的铃，小心翼翼、害怕和别人交流，甚至薇薇安的情况更严重，甚至有点影响到日常生活了，好在希兰之前了解过，她的室友人都挺好，很照顾她。 不管怎样，希兰都希望能多帮帮薇薇安。 看着手里泛着宁静微光的戒指，他觉得放心了许多，有了吉克的照顾，以后即使自己不在，薇薇安遇到了麻烦的事情也不用担心。 倒不如说，自己能做到事情其实不多，吉克的力量远比自己要强无数倍，更能很好地照看那个小姑娘。 “好了好了，要关店了，年中假期间本店不开放！” 老头交待完自己的事情，就开始赶人，他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闭店跟自家小少爷回家族领地那边了。 被推着离开了琥珀道具，希兰站在门边发呆。 吉克的话提醒了他，再过几天就是薇薇安的生日了，自己也得给她准备个礼物才对。 趁着刚刚放假，商业区很多店铺都还没关门，希兰逛了起来，一边想着给薇薇安什么礼物才好。 自己可没有吉克那么大手笔，随手就能送出一件超凡道具，所以他想到了一样东西，很适合现在的薇薇安。 …… 两个小时后，希兰离开商业区，他没有回校舍，而是径直去了实验室。 一直忙活到了晚上，他才离开实验室，回到校舍。 坐在窗台前，希兰从影戒里取出了自己辛苦了一天的劳动成果。 一排排深紫色的药剂躺在铺了绒的木盒里，即使没有去碰它们，也在荡漾着苍翠的光芒，散着梦幻般的色彩。 『灵质升腾』，曾经给了希兰很大帮助的药，他在古书馆查阅了不少资料，也没有见到过和这种魔药有关的记载，甚至有类似效果的魔药也鲜有记载或是语焉不详，或许那本手札的价值比自己想象中要更高，应该找个时间重新阅读一下了，费伦真是给了自己不少好东西啊。 翡翠星不愧是大陆顶级院校，商业区的东西也是包罗万象，虽然过程比较艰辛，不过最后希兰还是在某处找到了腐萤草这种罕见玩意，成功炼制出了大量的灵质升腾。 这就是他给薇薇安准备的礼物，在第二个学期也就是今年下半年，翡翠星就会帮助新生们突破成为学徒魔法师，因此对于即将开始构建灵魂回路的薇薇安来说，这东西再合适不过了。 希兰用彩纸和缎带把盒子打包好，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第173章 不速之客 薇薇安生日这天的夜晚是姑娘们的世界，希兰识趣地不打算去打扰她们。 所以在白天他就来到薇薇安的宿舍，提前把『灵质升腾』跟那枚戒指交给了薇薇安，祝贺了她一下，然后交代了一些细碎的小事。 薇薇安在学生终端上写写画画，然后举在胸前。 【谢谢。】 后边还带了个小小的笑脸。 这是她现在最常用的表达方式，因为她说话声音实在是太小了，经常让同学听不清。 不过希兰此时已经是二环魔法师，身体素质有了大幅度的提升，所以他很清楚地听见，在薇薇安举起终端的同时，她那顶大大的栗色软帽下面，有一声小小的道谢。 “玩得开心。” 希兰隔着软帽摸摸女孩的头，然后就要离开。 但薇薇安拉住希兰，她在终端上又写写画画一阵，把自己的话拿给希兰看。 “古书馆的……灵异事件？” 希兰看着终端左下角那个发抖的简笔画表情，哭笑不得。 这里是翡翠星，哪会有什么幽灵鬼怪，即使有也早被魔法师们抓起来，该炼金的炼金，该净化的净化了。 他第一反应是薇薇安胆子太小被正常现象给吓到了，不过仔细看了一下她写的内容，答应了女孩自己会去查看一下。 “既然有这种事情，那你这两天就别去古书馆了，我会尽快去看看的。” 薇薇安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软帽的帽尖也跟着一上一下地抖动。 古书馆，翡翠星的所有藏书和资料集中存放的地方，其中部分区域对于学生们开放，让学生得以查阅各种书籍资料，摄取知识。 如果没有意外，接下来两个月的假期，希兰跟薇薇安，尤其是薇薇安，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古书馆里度过，除了这他们也没其他事情可干了。 薇薇安在魔法学习这方面也是相当刻苦，再加上天性内向不擅长交流，导致她经常一个人泡在古书馆，一呆就是一天，有时候到深夜才回家。 在刚刚她告诉希兰，自己之前连续两周在古书馆里遇到了奇怪的事情，深夜里的古书馆出现奇异的声响，书本从书架上掉落，还有黑暗处的奇怪光芒。 胆小的薇薇安被吓到了，于是向希兰求助。 古书馆的灵异事件？ 真有意思，古书馆典籍众多，在学院里是最重要的地方之一了，如果真有人在里面捣乱，肯定会收到严重地惩罚。 根据薇薇安的描述，她在两周的周末晚上都遇到了奇怪的事情，而明天恰好就是周六了，到时候刚好去查个究竟。 盘算着明天一整天的安排，希兰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了自家门口。 在这时，他远远看见，在校舍的门前，站着一个女孩。 呃，不会又是来找瑞德的吧？ 希兰走上前去：“不好意思同学，瑞德·莫托伦已经回家了，到下个学期才……” “我不是来找她的。” 女孩打断了希兰的话。 “哦，那是奥斯蒙或者杰斯？奥斯蒙也回家了，杰斯这几天都不在，我也不太清楚去哪了，如果你是找他，你可能要在终端上问一下了。” “我是来找你的，希兰同学。” 女孩转过头来，希兰产生了极短一瞬的恍惚，不是因为她那漂亮的脸蛋，而是因为她的眼睛。 那对瞳孔并不完全是深邃的黑色，里面漂浮着特别的光点，看上去像蕴含着数颗星星在里面闪烁，无论是那黑夜，还是那星辰，都仿佛有着奇异的力量，让人禁不住深陷其中，失去自我。 希兰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沉声问道：“您是？” “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女孩嘴角微扬，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微笑。 啧，感觉真是被动，让人不爽。 希兰的心里莫名出现一丝不悦，不过立刻就在心灵调和术的作用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打开门，邀请女孩进去。 两人在客厅坐定，希兰重新审视这位不速之客。 这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刚刚站着的时候只比希兰矮半个头，纯白色的头发一直垂到腰间，没有用发带，就那么随意地散着，面貌清丽俊秀，表情很少，即使是刚刚那个完美的微笑，也莫名有种冷淡的感觉，像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她身上最让人在意的还是那对眼睛，那片幽深的黑夜和明亮的星，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吸引力，宛如一个神秘的漩涡，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要陷进去，然后丧失思考的能力。 希兰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被那漩涡影响，他问道：“现在可以说说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情了吧？” 女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桌上希兰刚给她泡好的咖啡，在品尝到其中的苦涩之后，她往里面加了两块方糖，皱起的眉头才又舒展开。 希兰此时由衷地对自己保有的耐心感到敬佩。 在抿了一小口咖啡之后，她终于开口了。 “请叫我莲娜吧，我是精神系3班的学生，跟你同一届。 “希兰同学，你听说过三大集团么？” 少女从糖罐里拿出三块方糖，呈三角之势摆放在桌上，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沾水在周围画了个圈。 三大集团？希兰不曾听过这种东西，他有了兴趣，翡翠星的学生集团制度，使得学生们以“集团”为单位抱团进行竞争，其中的内容不仅包含集团和集团之间的竞争，还包含集团内部管理，越是庞大的集团越是难以维持，而越能考验学生们的各方面能力，无能的集团只会在内外部压力的双重作用下迅速崩溃。 而作为新生，只有进行一年的学习之后，在第三学期才有资格创建或者加入集团。 希兰没有遮遮掩掩，直截了当地问道：“请讲。” “『观星岛』、『真理之石』、『众波学会』，隐藏在翡翠星之中，不被记录在案的三大学生集团。正因如此，跨越了不同年级学生不能参与同一个集团的限制，成员可能来自任何一个年级的学生。 并不是所有学生都知道这三个集团，很多人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度过了他们的大半个学校生涯，但所有知道三大集团的人，都有一个共识。” “什么共识？” “如果你想获得来自翡翠星学院的真正支持，那就必须加入三大集团之一。” 莲娜在那三个方糖之内，又画了一个圈，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两个圈互相嵌套，中间放着三块方糖的样子。 一个箭头从大圈之外指向内圈，穿过方糖的间隙，随着少女手指头上清水的消耗，箭头渐渐变小。 “三大集团就像一张滤网，来自于议会的金钱、资源、人力支持，从学院流向学生们，至少有百分之五十先经过这张滤网，然后再是学院中的所有学生们。 “我来自『观星岛』。虽然在首个学期，你的表现综合来看平平无奇，原本是不会进入我们的关注名单的，但有人向我推荐了你，所以我们使用了预言魔法，祈求群星指引我们，有意思的是星星们给了我模糊不定的答案。 “未来映出了混沌不明的色彩，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肯定不是暗淡平凡的灰色。 “出于对友人的信赖，和预言魔法的结果，我决定邀请你，加入我们。” 第174章 共助的威胁 希兰盯着桌面上渐渐干涸的水渍，陷入了沉思。 友人？是谁向她推荐的自己呢？垄断了学院资源的三大集团？真是出乎意料的存在，他还以为翡翠星是相对公平的。 “……真是不公平。” 听到希兰的感叹，莲娜面无表情，在桌上用水涂出一个又一个小圈。 “从来没有什么公平。 “或者说，我们的做法已经足够公平。 “在翡翠星，我们有长达20年，来认清一个人究竟是蒙尘的明珠，还是一颗表面光鲜的鱼眼，对于真正的人才来讲，三两年的落后不是什么问题，仅仅是一环的学徒，寿命都能稳定达到人类自然寿命峰值180年了。 “平庸之辈假使花费一百年都成为不了二环超凡，即使让他再花上八十年，也不会成功；注定非凡者，即使在最年老力衰之时接触魔法，也能迅速焕发新生。” 水迹所绘的小圈们被引导着指向三块方糖，抑是孤立无援地呆在原地，等待着在空气中蒸发。 希兰思索了几秒，直白地问道：“如果我加入你们，我能获得什么？我需要付出什么？”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具备着大量学院资源的优先选择权，能比其他人更快地获得各种高价值信息，同时也有更多机会获得学生积分，在毕业时，议会将从学生们当中吸纳一部分人才，三大集团的成员会获得更多的关注，很容易触碰到议会的核心地带。 “相对的，请尽全力完成集团给你的任务，三大集团之间互为竞争关系，击溃对方我们就能获得来自议会更多的关注，不同集团的容忍度不同，观星岛相对比较高——我们接受失败，但不接受无能者。 “每一位成员都会持续接受观察和评定，集团给予的任务和平时的学习情况、各类赛事中的表现等等，都会被考虑在内，当被认为能力不足时就会被剔除出集团，当然如果他足够优秀，那就还有机会回来。” 莲娜手指轻轻划过，桌面链接向方糖的一条直线便被切断。 “……” 希兰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他们所需要的天才，在第一学期的考核里，他的综合成绩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完全达不到顶尖的标准，翡翠星的竞争太激烈了，哪怕他废寝忘食地学习，再加上『心流』的力量，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如果是铃的话…… 希兰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他的情绪罕有地出现了波动。 莲娜没有注意到他情绪上的变化，她顺着自己的话地继续说道：“在首个学期里的评定中，你已经被排除到发展名单之外，或许某天会重新引起关注，但那可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就唾手可得的东西，为什么不现在就拿走呢？ 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对你进行不同的评定规则——我们不考虑你的成绩，相对的我们会更频繁地派遣你进行任务，任务的完成度决定了你能否留在观星岛。” 字里行间全是同一个意思，“我们很重视你”。 希兰不明白这种重视从何而来，但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既然莲娜这么说，那么希兰已经猜到了一件事：“所以，我的第一个任务是？” 少女露出笑容：“明智的选择，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潜入『共助会』，瓦解掉这个组织。” 希兰的嘴忍不住抽了一下，怎么又冒出个没听说过的词？ “最近，有一个学生组织在疯狂地招揽成员，而且大部分针对低年级的学生，他们的宗旨是学生互助和追求公平。” 希兰若有所思：“追求公平？” 莲娜满意地微点头，面前这个少年的敏锐很合她的心意。 “没错，他们把三大集团的事情告诉学生们，然后提出瓦解集团，公平竞争分享资源的口号，如果仅仅是这样还好，但他们还希望修改翡翠星的学院律法，这很危险。” 学院律法，希兰知道这个东西，翡翠星的师生遵循着学院独有的律法，而不遵守外界律法，某个学院成员犯了事情，由学院内部进行审判制裁，外界没有资格插手。 “他们认为，现在学院的审判制度不够公开透明，某些学生、老师突然就被逮捕，存在着滥用私刑的嫌疑，但翡翠星是议会的核心地带中的核心地带，每年都会遇到外界势力不计其数的渗透，有些东西不适合公开，总之，这个诉求不合理。” 希兰有些心虚地盯着自己的咖啡，他没有忘记，自己也是用假信息混进来的，虽然不知道夜幕那边用了什么手段，但想必不会出问题吧？ 他有点坐立不安了。 “有不少涉世未深的小朋友都被说动，加入进去了。”说到这里，莲娜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是不可能成功的，无论是追逐公平，还是修改律法。” “为什么？” 希兰大灌了一口咖啡，满嘴的苦涩冲淡了他心里突如其来的焦虑。 “因为我们的背后站着『星塔』。” 原来如此！观星岛竟然有着议会上层的支持！ 希兰惊讶地瞪大眼睛，他刚刚一直都有的疑问在这里得到了解答，为什么仅仅是学生组织，却能有垄断学院半数资源的威力，为什么学院不取缔这些集团，保证公平公正，原来他们本身就代表着议会。 莲娜继续说着：“不只是观星岛拥有来自议会上层的支持，『真理之石』的背后是『原子研究所』，那位大陆最强魔法师维斯·卡兰奇多一手创立的组织，而『众波学会』背后有『蔚蓝协会』，还有跨越了希伯特王国、科罗联邦的跨国贵族联盟『激流』。 “在大人们的力量面前，他们不堪一击，但大人们不会有闲心来操持这种小事，所以我们要自己做好，共助会目前没有过激举动，只是吸纳成员扩大影响力，学生会或者学院法庭没有正当理由介入其中，毕竟这类无登记联盟在学校里遍地都是，最后在学生会跟我们以及真理之石、众波学会讨论之后，三大集团决定负责解决这件事情。” 这下傍上真大腿了！ 『星塔』、『原子研究所』、『蔚蓝协会』，被誉为魔法议会“五支柱”的五个研究部成员，这里就出现了三个。 希兰咬咬牙，这下哪怕是拼了老命，也要挤进这观星岛里了。 “我该怎么做？” “等，很快，互助会就会开始发展今年的新生作为成员，他们会自己找上门来，你只需要借势潜伏进去，尽可能获取信息就行了，至于最后能做到哪一步，就靠你自己了。 “如果有机会，我也会试着加入他们，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怀疑，他们现在这两个口号都不是真正的目的，那些核心成员另有所图。” 莲娜放下了一直端着的杯子，里面的咖啡已经见底，她拿出自己的学生终端，跟希兰交换了联系方式。 看着她离开屋子，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希兰回到客厅收拾残局，心里却一直想着共助会的事情。 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 第175章 搜查古书馆 周六的夜晚，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希兰步行去往古书馆，大半个身子都藏在树影里，他还是用不惯悬浮板。 在到达古书馆时，他远远望见了那个熟悉的娇小身影，放缓了步子，从后面靠近她。 “啊！” 小姑娘被突然拍肩，吓了一大跳。 当她回过神来发现是希兰后，猛然松了口气。 “怎么到这来了，不是让你这两天不要过来吗？”希兰笑着弯下腰，伸手捏住了薇薇安的软帽，帮她调整被吓歪掉的帽檐。 “我，我也想帮忙……” 薇薇安细若蚊呐的声音在宁静中荡开，虽然很微小，但蕴含着坚定的意味。 希兰瞥见了软帽下薇薇安的眼睛，出乎他的意料，那其中有着罕见的勇敢，虽然不多，但在这里已经足够。 “好，那我们一起去，把搞鬼的家伙揪出来！” 希兰领先，来到古书馆大门口。 叮。 他的手环和石兽的脑袋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魔力的源流被激活，顺着隐秘的线槽流动，一直延伸到古书馆的大门，在轻微的摩擦声中，那两扇铜浇铁筑的大门打开了，门内走廊的辉光灯适时地亮起，洒下暖光、温柔地迎接来访者。 希兰轻车熟路朝里面走去，毕竟是已经来了无数次的古书馆。 由于在年中假期，再加上深夜时间，古书馆里几乎没什么人，甚至在大厅里希兰一个学生也没碰到，不过这或许反而方便他行事。 走到一半，希兰突然停下脚步，薇薇安差点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 他凝神沉思了一下，在走进古书馆之后，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现在的古书馆跟以前的古书馆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 当他静下心去感受时，刚刚的异样已经无影无踪。 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希兰摇摇头，继续往前。 两个人一起来到薇薇安经常呆的三区偏僻角落，希兰用学生终端链接古书馆，随便选了一本书，片刻之后一本长着透明小翅膀的书籍晃晃悠悠地飞到他面前，规规整整地落到桌面后，翅膀也消失不见。 希兰翻弄起手里的书页，像是专注地沉浸到了其中。 薇薇安就没那么淡定了，她没看两眼自己手里的书，就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四周。 偌大的古书馆里静悄悄一片，特别是薇薇安经常呆的这个位置非常偏僻，更凸显出周围的死寂，希兰只能听见两人若隐若现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似乎毫无异样。 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很久，在希兰翻过新的一页时，他敏感地听见了空气里传来的细微声响。 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躲藏在书架的阴影中。 薇薇安利索地丢开了手里的东西，抓着她那大软帽，往希兰这边靠了过来。 没等希兰更仔细地听那声音，幽暗的风袭来了。 看不见的乱流穿过一排排书架，从书的海洋中涌出，和那风一同激荡的，还有痛苦凄长、悲惨诡异的哀嚎。 随着那幽风拂过身体，冰冷甚至腻滑的感触让薇薇安浑身一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在远处，悬浮在半空的辉光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噼啪，噼啪—— 最终，黑暗蔓延至近处，座位上的辉光灯在此时滋滋作响，发出了嘈杂的噪音，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 冰冷得像是来自深渊炼狱的幽风在古书馆中肆虐，幽灵恶鬼一般的嚎哭尖啸在耳畔回荡，再加上因不明原因而故障的辉光灯，薇薇安已经被这一切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动弹，她抓着她的帽子，跟它缩成一团，浑身拼命往希兰身上挤。 希兰嘴上没说什么，只是身体默默地用力了。 再挪一点，他就要被挤到椅子外边了…… 希兰并没有被环境影响，他向来不畏惧这些，被魔法师们解剖过的生物死物何其多，幽灵恶鬼之类的东西也不过是其中一种。 如果古书馆中真有奇怪的东西，还敢兴风作浪地捣鬼，那么它只有一个下场。 ——被贤者们捕获、囚禁、发掘出所有的用途，至于在那之后，是被切割分解、成为美丽的标本，还是苟延残喘地在实验室中待一辈子，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薇薇安从未接触过超凡的力量，曾经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过着普通的生活，会被这些反常的现象吓到并不是她的错。 所以希兰放下书，站了起来，朝着风的源头走去。 走了两步，他无奈地停下，原因很简单，薇薇安还没松手，女孩抱住了他的手臂，小小只半挂在他身上，像只树袋熊一样。 费劲地把薇薇安的手扒开，希兰耗费了几分钟的时间，用来耐心地安抚几乎要眼泪汪汪的薇薇安，直到她镇定下来。 希兰继续朝被黑暗笼罩的古书馆深处走去，薇薇安拽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穿过一排排书架，希兰的眼睛来回扫视着。 《限制魔法生效的100种方案》。 在扫过这个书名后，他愣了一下，然后立起一根手指。 嗒—— 希兰简短地进行吟唱，口中吐出一个音节，他的食指指节间立马缠绕起一缕流水。 它在风中飘摇不定，虽然看上去十分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空气中的乱流撕碎，但此刻确实真真实实存在着。 一环魔法『汇集水流』。 这里竟然能使用魔法？ 希兰诧异地盯着缠在指尖的水流，它轻轻摇晃着，像一头温顺的小兽。 由于位置的原因，薇薇安并没有看到这一幕，也没有听到被淹没在诡异风声中的简短吟唱，只是看希兰突然停下，于是戳了戳他后背。 希兰悄悄取消掉魔法，水流追根溯源化为了魔力，飘散在空气中。 “没什么，继续走吧。” 在释放了魔法之后，希兰终于确定了那奇怪的感觉是什么，进入古书馆后那若隐若现的不和谐感。 在浮空城上，空气中的元素和魔力总是会给人一种“病恹恹”的感觉，它们被强行抑制，变得不再活跃，这种元素和魔力的惰化状态，是禁魔领域生效时带来的副作用。 可是古书馆里的元素们，并不总是那么懒惰，它们在某时某刻，会突然活跃那么几秒甚至更短时间。 在希兰释放魔法后，他确定了：这里禁魔领域出了什么问题。 古书馆可是重地，这里有成千上万的典籍，不可能允许其他人在这里释放魔法，即便每个书架乃至每本书都有独立的防护魔法进行保存和防护，可一旦出了差错，会造成无比巨大的损失。 那么，是谁造成了禁魔领域的故障呢？ 希兰盯着黑暗的远方，微微眯起眼，像是能看到什么一般。 他已经察觉到了，空气中光元素的流动，它们是有迹可循的，在希兰的眼里，它们显眼得就像条光带，携带着魔力蜿蜒伸长，一端四散开来作用在那些辉光灯上，让它们故障，至于另一端嘛…… 希兰开始沿着书架，斜向地穿过古书馆。 第176章 近在咫尺 循着光元素的痕迹，希兰能感觉到自己已经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而在这期间，古书馆中诡异的风和噪音先是变得越来越剧烈，似乎想以此吓退他，但显然他不为所动，大概是因为希兰的坚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风似是心虚似是畏惧地偃旗息鼓了，故障的辉光灯也在同一时间恢复正常。 空气中的魔力和元素亦恢复了完全惰化的状态。 古书馆重归宁静，祥和得好像刚刚那些乱象都是幻觉一般。 ——但魔法的痕迹不会立刻消散。 自第二次陷入灵魂空间和另一个自己战斗以来，希兰对光元素的敏感度和光元素魔法的理解能力不断地上升，提高到了一个令人费解的程度。 这让他对于光元素魔法的学习势如破竹，也让他现在得以沿着古书馆神秘人释放的光元素魔法的痕迹，追溯对方的位置。 就像老练的猎人，摸索着地上每一点隐蔽难寻的痕迹，脚印、血渍、刮痕，任何痕迹都能被利用，从而帮助自己不断地、坚定地靠近猎物。 薇薇安无法感受，但希兰能“看”到，空气中的每一缕光都是有迹可循的，它们交织、缠绕，铺成了一条通往珍贵战利品的康庄大道。 穿过一个区域，希兰发现了，并不是所有地方的魔法封禁领域都生效了，有些地方仍然处于元素和魔力活跃的状态，也就是说禁魔领域其实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真奇怪，这是为什么？ 希兰的疑惑注定无法从别人那里得到答案，他只能自己循着自己开辟的道路去寻找。 而很快，希兰已经站在这道路的尽头。 他带着薇薇安来到又一个新的图书馆单元区，然后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但同时也没看到战利品。 他凝神沉思着，然后抬手。 『微风吹拂』。 新生的柔风刚刚出现在掌心，便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无情地绞碎。 原来如此。 空气中有风，游离在空气里，又对所有书籍和自己的身体敬而远之，隐匿又凶猛的狂风。 自己所追踪的光之轨迹，被那些猛烈躁乱的风扰乱了，暗中的窥视者察觉到了希兰的行动，于是在唤起了暴烈的隐风，将所有元素都搅乱成一团浆糊。 而刚刚摧毁了自己掌心微风的乱流，就是那隐风的余波。 希兰仰头看着上空的吊灯，看着它从细微的摇晃里平静下来回到正轨，然后低头扫视着四周，周围是无数庞大的书架群，无论向哪边都看不到尽头。 许多人猜测翡翠星的古书馆是世界规模最大的图书馆，并好事地为它起了个『无边际的知识原野』的外号，最直接的原因在于它的内部运用了空间魔法，从进门的零号区域，可以向着三个方向无限深入，前往无穷多的其他区域，只要访客心里没有离开的想法，就不会抵达古书馆的边界、无法回到零号区域。 薇薇安经常呆的，就是区域编号高达六位数，连带周围一大片都见不到一个人的那种偏僻地带。 真伤脑筋啊……路被切断了，该怎么走下去呢？ 那些讨人厌的风再次游动了，这次伴随着它们共舞的不再是刺耳的尖啸，而是若有若无的嬉笑声，像是在嘲弄希兰的不自量力一般。 希兰没有被惹恼，他一如既往地心无波澜，随手拉来旁边的椅子。 他很快在抽屉里翻找出一张纸和一支蘸水笔，迅速在纸上画出几个排列整齐的方框，把它们当作古书馆的内部结构，然后凭着脑海里的记忆，标出了自己之前走过的路径。 地图上出现了歪歪扭扭的痕迹，墨迹蜿蜒曲折，连接一个又一个古书馆单元区域。 看上去，这条路径似乎……指向了零号区域？ 古书馆的入口区域。 希兰双手撑在橡木桌上，入神地盯着自己画的简陋地图。 从两人最开始呆的地方，到零号区域，直线距离差不多有5千米左右，作为学生访客，希兰和薇薇安可以借助古书馆的空间传送快捷到达薇薇安经常呆的那个区域，但魔法不行，它只能老老实实地走过这一大段长距离、又或者借助另一道空间魔法来辅助折跃。 空间魔法是涉及到专精层级的超凡力量，希兰不觉得那个胆小鬼有这个能力。 所以，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进行了远距离投送魔法，现实也印证了这点，那个光元素魔法的痕迹就是佐证。 通过精神力搭建传导链路，先将光元素魔法构建完毕，然后通过传输链路直达目的地，因此留下了一道痕迹，如果是一般人，即使是正式级魔法师，也很难追踪这痕迹。 然而希兰不一样，他身上有着自己说不清分不明的奇怪现象，对光元素的极度敏感使得他捕捉到那痕迹。 希兰暗自庆幸，如果那个胆小鬼采用了另一种麻烦一些的远距投送方式，那就不会留下光元素痕迹，自己也就无从找寻对方了，他把地图随手塞进桌角的销毁通道，然后带着薇薇安前往古书馆的入口。 古书馆的零号区域，相比起其他所有区域要大得多，毕竟是整个古书馆的起点。 在大厅的中央，希兰集中注意力，感受着周遭环境，不出意外地什么都没感觉到，痕迹已经被抹除了。 但这不意味着找不到对方了，或许还有机会。 希兰在周围转悠起来，虽然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薇薇安也开始到处走动，寻找着可能的异常，想帮上一点忙。 搜索完整个一楼，两个人一无所获。 循着旋转楼梯，他们上到二楼，这下希兰终于有了收获，这里的光元素明显地比古书馆其他地方来得更加浓郁一些，而且还分布得非常均匀。 就像是一碗水里滴上墨之后被用力地搅动开，虽然变得零零散散，但还是让整碗水都变色了。 或许……我们的好朋友就隐藏在这里？ 希兰靠在扶手上，四处张望，同时小心翼翼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只是因为禁魔领域的故障，他才得以让精神力离体，要是在平常，只会被牢牢压制在体内。 精神力流水一般淌过空气，在空间中蔓延，无论固体还是气体，都无法阻止它的传递。 借由这张敏感的网络，周遭一切物质的存在，都在希兰的感知中被摄取。 墙壁上的灯忽然闪烁了一下，整个二楼变暗了一瞬，然后又恢复正常，在之前穿过古书馆的时候，也时不时会遇到这个现象。 似乎古书馆里除了禁魔系统之外，照明系统也出了问题，即使那妖风不再吹拂，到处都有的辉光灯也时不时出现了失灵灭掉的情况。 希兰慢慢地踱步，在二楼来回转悠，想找出对方的藏身地。 薇薇安也仔细地开始找寻起来，结果没过多久，希兰就哭笑不得地发现，她早已被书架上的书吸走了注意力。 来回转悠了半天，希兰一无所获。 难道要放弃了？ 希兰不太想就这么放弃，在这种重地捣鬼，甚至还能破坏古书馆正常运转的家伙，如果能抓到它，说不定是大功一件，会被学院嘉奖呢！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灯光又开始忽明忽暗了，只是这次稍微严重了点，闪烁了两秒后骤然熄灭。 啪！ 一盏辉光灯忽然炸开，爆发出极短一瞬的强光和刺耳的噪音。 薇薇安正站在一具移动爬梯上，踮起脚够着高处的一本书，灯光的故障让她收到了惊吓。 “啊！” 少女发出了短促的惊呼，而希兰也早已注意到了这一边。 黑暗无法阻挡希兰身为超凡者的眼睛，微弱的光进入他的瞳孔，清楚地在大脑中构建出所有的影像。 在隔着老远的对面，薇薇安脚一歪，就朝着栏杆外掉了出去，二层的正中央是空的，往下就能看到一层的房间，但高度实在是有点高，就这么掉下去很可能会受伤。 关心则乱，希兰一下子连魔法忘了用，直接猛地踩上栏杆扑了出去。 砰—— 第177章 妖精 “呀！” “哎呀！！” 薇薇安头晕眼花地坐起来，然后发现被垫在下面的希兰，连忙挪开身子。 “对对对对不起！”她快哭出来了，不仅不小心崴脚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还连累了希兰。 “呜……对不起，希兰哥，你没事吧？”薇薇安的声音难得地比平时大了一些，看来也是真急了。 希兰一脸淡定地从地上爬起来：“没事儿，我皮糙肉厚。” 开玩笑，一名正式级魔法师怎么可能因为这点高度就摔死了，即使再压上十个人也不行！ 看希兰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薇薇安才感到安心，不过还是觉得有些愧疚。 但随即，她的脸色变了。 为什么刚刚会有两声尖叫？ 薇薇安小脸煞白，她想起来，刚刚掉下来的时候，出现了第二声尖叫，而且那第二声惊叫不是希兰的。 希兰早已意识到了这点，而且他也发现，从二楼掉下来，本应掉到一楼，但是这里嘛…… 他朝着坐在地上的女孩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 薇薇安从地上爬起来，也看清了四周。 这是…… 这不是古书馆的一层？！ 环顾四周，两人置身于一处巨大而且空旷的房间，墙壁洁白光滑，找不到门在哪里，墙上挂着几盏明亮的魔力辉光灯，把整个房间都照得通透敞亮，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红色菱形晶体。 晶体上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许多亮晶晶的线，探入空气里隐没不见，晶体下方的地板铭刻着比较少见的四方形魔法阵。 而在房间角落，杂乱地堆放着一堆八面晶体，绿的白的混在一块堆得像个小小的山包一样。 “无巧不成书啊……”希兰冷笑着，“还是多亏了小薇薇安，不然还真不知道捣蛋鬼们会藏在这种地方。” 他朝着不远处那堆成小山的晶体高喊道：“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那。” 薇薇安赶紧往晶石堆看过去。 在两人的注视下，那后边晃晃悠悠飘出来两个很小的身影。 身体只有巴掌大小，有着人类四肢和五官的生物飞在半空，从藏身地飘了出来，其中一只身体发着温柔的白光、背后长着快速扇动的翅膀，另一只身上缠绕着淡绿色的气流、不停旋转着发出细微风声。 “妖……妖精？” 薇薇安低声惊呼，先希兰一步，将这两只小东西的身份辨认了出来。 没错，这是两只元素妖精。 希兰立马反应过来，而且身上缠着绿风的是风元素妖精，而发着白光的那只是罕见的光元素妖精，古书馆里怎么会有两只妖精呢？ 不待他发问，那只光元素妖精高举起两只小手，用尖尖细细的声音大叫起来。 “啊呀！不要打我们，我没有偷东西！我们是古书馆的管理员！”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那只光妖精的脑袋上炸出一大团耀眼的光斑。 这当然不是希兰动的手，更不会是薇薇安。 “笨蛋！你一下子全讲出来干嘛！” 风妖精恼怒极了，它的声音比起光妖精，多了一些女性化的柔和，同时听上去也更加灵动狡黠。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叮！ 叮！叮！叮！叮！叮！ 光妖精身上连续不断地被敲出碎光，看上去还挺漂亮，但其本人似乎没有欣赏这景色的心情，它哎呦哎呦着大叫，在房间里来回逃窜，却躲不过被迅猛的风敲打的下场。 “停停停！” 来回好几个回合，希兰终于没有耐心，叫停了这场闹剧，两只妖精终于消停下来。 房间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两人两妖精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视了十几秒后，希兰率先发难：“你说你是管理员，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古书馆有什么管理员，完全是自动化运转，在学院古书馆里捣乱可不是小妖精该做的事情，乖乖坦白或许还能从轻处理！” 在他看来，这两只小妖精大概是某个学生或者老师的宠物或者实验生物之类，可能不慎误入了古书馆，把它们送回原主人那里就行了。 妖精这种生物，本质上是种元素生物，智力越接近人类，外形也就越接近人类，而且五官是一个重要分水岭。 面前这两只，无论是从它们表现出来的交流能力，还是除了大小之外和人类无差别的外观，都可以看出，它们有着极高的智力。 没想到，面对希兰的质询，风妖精却趾高气昂。 “哼！什么小妖精，老娘吃过的魔力，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我们就是管理员！你这新生来得太少了没见过我们而已，快点走开，我们在进行例行的维护检查，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一阵乱流吹来，推得希兰和薇薇安后退两步。 希兰不满地迎风而上，往回踩三步：“空口无凭，你没有证据，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们真的是管理员！正经校工！有权查询图书馆里所有学生的信息！你，你叫希兰！1255届综合系7班学生，你的学生编号是……入学日期……来图书馆的次数和时长……查阅过的书籍有……” 光妖精慌慌张张地吐出一大串。 如此详细的信息，让希兰不得不相信了它们的身份，但他感觉很奇怪，这光妖精怎么这么慌张呢？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他的目光越过两只妖精，落在了它们后面那些结晶上，它们闪闪发着光，散发着一股让人心烦意乱的气息。 等等，这是？ 这不是魔力结晶嘛！ 希兰认出了这些东西，高浓度的魔力结晶体，但是纯度不够，看颜色是掺杂了一些光元素和风元素，而且数量太多了，堆在一起才会向外辐射出让人心慌慌的能量，不过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危险就是了。 要人工制作这玩意是很麻烦的事情，不但需要一个魔力源，还要耗费大量精神力，而且需要正式级的精神力，也就是说起码要二环魔法师才有能力制造出来，想短时间造这么多，二环可不太够，起码要三环、四环了。 结合最开始光妖精的大喊大叫，希兰心里隐隐浮现某种猜测。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 妖精这种生物，食谱比较窄，而里面最被它们青睐的，是高浓度的魔力，尤其是高浓缩的魔力结晶，对它们来说，简直是能让人登上极乐的美味佳肴。 这两个家伙…… 绝对在偷魔力啊！偷的还是学院输送给古书馆用来维持各类魔法运转的供给，偷的量还不少，不，应该说这也太多了吧？都堆成一座小山了！ 怪不得古书馆里的禁魔领域出了问题，原来是从源头上出了问题，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你们……” 随着希兰一字一字地吐出，两只妖精的脸色由晴转阴，最后如丧考妣，变得苦兮兮。 “……居然在偷魔力？” 第178章 谈判 “啊，啊哈哈……”风妖精挤出一丝微笑，只是放在它的小脸蛋上让人看不真切，“怎么可能呢？我们是在做例行检查，测试系统有没有正常运转而已。” 妖精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吹出一阵阵风，让希兰和薇薇安感受到推力。 “好了好了，你们不应该跑到这里面来，这是违反校规的，赶紧出去吧，我不会跟校方打小报告的。” 希兰也笑了，眼睛眯成狡猾的弧度：“可是我会啊。” “我会跟上面报告今天看到的事情的，到时候自有人评判你们是不是在认真工作。” 风妖精的微笑变得有点僵硬了。 与此同时，希兰也感受到，轻柔的风悄悄变得越来越激烈。 他开始警觉，这妖精想干嘛？ 脑海中数个魔法早已蓄势，进入了待激发状态，随时可以爆发出强大的威力。 自从进入了二环境界，他灵魂中的魔法印记已经能够存储更多魔力，能支撑一环魔法的多次瞬发，威力也有所提升，配合上二环魔法，一瞬间就能输出强悍的破坏力。 虽然如此，希兰心里萌生退意。 他拿捏不准这两只妖精的实力。 从精神力模模糊糊的感知来看，他感觉不到它们身上有特别强大的反应，禁魔领域虽然故障，但不是完全故障，大大削弱地他的探知力。 希兰有些后悔了，不应该挑衅它们的，只是想到薇薇安被这两个小偷莫名骚扰，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他举起双手，后退两步，摆出个投降的姿势：“好吧好吧，我们马上就……” 轰隆！ 几乎是瞬间，希兰听到了巨大的爆鸣，完全来不及反应，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他的脑袋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同时身体离地，眼前的景象高速变换，模糊成一片。 恐怖的冲击力作用在身上，希兰觉得就像被一头全速飞行的巨龙给迎头撞上，浑身都要散了架。 有那么一瞬间，希兰好像看到了已过世的珊莎奶奶在微笑着向自己招手。 回过神来，他已经四肢悬空，被摁在了墙壁上。 无数的风在他身体表面游动，形成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死死限制住他的活动。 风的主人还是手下留情了，没有让他直直撞到墙上，在最后一刻减缓了力道，还贴心地在他身后做了缓冲。 希兰真想一口老血喷出去以发泄心里的郁闷。 “妈的，这么强？！” 如此迅猛的风，如此狂躁的力量，那是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层次，根本无法抵抗，甚至连抵抗的想法都来不及出现，自己就被制服了。 而此时，房间里早已恢复平静，哪还有那股凶猛的烈风？ 回过神往前一看，薇薇安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显然只有自己被那股力量击中了，而且从薇薇安迷惑又惊讶的表情来看，她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那风。 这是玩弄风的大师，这就是妖精吗？不愧是天生的元素掌控者。 又一股风从风妖精的身旁吹出，薇薇安被轻轻提了起来。 “哼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怎么收拾你！” 风妖精叉着腰，虽然看上去这么个小东西摆出个这种姿势有点好笑，但希兰的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这次算是栽了！ 又一缕风袭来，速度不快，但是带着令人畏惧的气息。 希兰双目赤红，不仅全身发力，还调动了所有的魔力和精神力，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体被钉在墙上纹丝不动，而且一发魔法也释放不出去。 在那风即将击中他的脑袋时，一束炽白的光以看不清的速度冲去。 灼热的能量冲入风中，将其绞得稀碎。 希兰定睛一看，这光竟然是那只光妖精发出来的，这又是哪出戏？ “可恶，你不要拦着我，笨蛋帕鲁!让我把他的记忆删除！” “不可以！拉娜，不要啊，如果被老师们知道我们这样对学生，肯定会被赶走的，又要回到到处流浪朝不保夕吃不饱饭的日子了呜呜呜……” 一股又一股的风凭空生出，冲向希兰，然后被一束又一束的光摧毁。 光妖精帕鲁一把扑上去，死死抱住风妖精拉娜的大腿。 “啊啊啊，放开，放开！” 拉娜开始到处乱飞，只是无论她怎么在房间上空飞来飞去，不管怎么用力，都甩不开身上的累赘。 “不行！你答应我不要再乱来了我就才放开。” “撒手！” “不行！ 短短数秒，拉娜不知道来回飞了多少圈，只能看见一道淡绿的流光形成圆环，和那圆环带动的、让人心惊胆战的飓风在隆隆作响。 但即便如此帕鲁也没有松手，虽然头晕眼花但依然抱住了风妖精。 “给我撒手！” “不行！我们好不容易被维斯先生捡到这里来，不能再被赶出去啊！我不要捡垃圾吃了，我不要被土着生物到处追着跑了！”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拉娜，终于她慢慢停了下来。 “行了行了，松开吧，我不对这两个学生动手了。真是的，明明只要一点点功夫，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绝对不可以。万一被校工委知道了，我们肯定会被开除的，还要因为伤害了学生被移送执法部，到时候我们一定会完蛋的！” 帕鲁依然扒在风妖精身上，抬起头一脸的警惕，生怕她再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你是白痴吗！笨蛋帕鲁，他们连我们一根毛都动不了！我们……”话说一半，拉娜却突然泄了气，她气恼地咬牙，“好吧，你说得对，这次我就听你的。” 她挥了挥小手，希兰身上的风变得稀薄，虽然还是被摁在墙上，不过起码四肢可以自由活动了。 “太好了，你终于想通了。”帕鲁感动得泪流满面，终于能避免被丢回野外了。 “快点把这两个人类送走！”拉娜不满地踢踢还挂在自己身上的光妖精，示意他赶紧松开手。 光妖精帕鲁讪讪地放开手，然后他晃晃悠悠飞到还挂在墙上的希兰面前，一脸的骄傲：“小子，感谢我吧，你们可是欠我个人情，送你们出去之后，你们可不能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希兰愣了一下，然后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妖精：“如果我非要说呢？” 光妖精眨巴着眼睛，思索了好几秒，然后转身。 “要不我们还是动手吧！” “等等！” 希兰大喊道：“如果，我已经说了呢？！” 他手里高高举着什么东西，看上去是一块很薄的水晶板，妖精们脸色大变，他们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学生们所使用的终端设备！ 希兰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我已经通过终端向我的朋友发送了消息，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那他就会把这件事告诉校委，到时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时候？”拉娜脸变得很难看，她恼怒地又甩出几缕风，精准砸到了帕鲁的脑门上，“还不是你，你要是不阻止我，这事早完了。” “别这么生气嘛，”希兰笑眯眯的，“坦诚地说，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所以我们还是可以谈谈的。” “谈？怎么谈？”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古书馆吗？还不是因为你们骚扰了我的同学。” 第179章 只是一点点 希兰将大半夜跑到古书馆来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拉娜有些沮丧，埋怨起帕鲁来。 “我就说你想的招不靠谱，吓唬人小姑娘干嘛！” “你不是也同意了我的计划……”帕鲁弱弱地反驳，话语间没什么底气。 既然瞒不住了，两只妖精也将他们这么做的原因说了出来。 希兰说的没错，妖精们确实在偷古书馆的魔力，由于抽取魔力的速度实在太快，量也过大，结果古书馆的独立系统出现了能源不足的问题。 一般夜里古书馆没什么人来，除了最近“那个小姑娘”，来得很频繁，显然这说的是薇薇安。 妖精们害怕她把这事报告给校方，引来其他校工检查，所以想把她给赶走，让她只在白天过来。 经过观察，薇薇安的性格比较胆小，妖精们觉得只要稍微吓唬一下，就能如愿了，没想到女孩拉来帮手。 始作俑者帕鲁一脸无辜，直言不讳地提到，他是从低年级学生们之间流传的校园七怪谈里得到的灵感。 “怪谈成真，学生们就会害怕，然后不会在深夜跑过来，而且又是流传那么久的怪谈，也不至于跟老师报告，我们就可以安安静静地造魔力结晶了！是不是很合理的计划？” “谁会信那种东西啊……” 希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薇薇安也在一边附和地点头，好像之前被吓到不敢来古书馆里的人不是她一样。 最后，帕鲁和拉娜飞到薇薇安面前，很乖巧地弯腰道歉。 薇薇安欣然接受了道歉，比起道歉这件事，她对妖精们更有兴趣，眼睛放光地盯着他们，甚至不再害羞，主动伸出了手想去戳戳妖精的身体。 当希兰问起妖精们为什么要偷魔力时，帕鲁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明明可以给我们更高质量的魔力结晶，但是校工委那个负责人居然说什么根据他们的验算，我们俩只需要第六标准等的结晶就能满足需求了，开什么玩笑！” 魔力结晶根据纯度质量有一套划分标准，被魔法师们用十个等级形容，从第十标准等到第一标准等，品质不断提高，从一开始与废石几乎无异，到纯粹魔力、高度压缩的战略级储备超结晶体。 帕鲁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那个维斯家里有那么多第一标准等的魔力晶砖，之前还让我们放开了吃，现在到这里工作，却说什么第六标准等就够了……” “第六标准等不够吗？” 希兰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发问，书本上可没写过这种知识。 “第六标准等是专精级资源，我们俩只是正式级，已经超……不是，那怎么够！勉强，只是勉强够而已！学院的仓库里肯定堆着数不完的高纯结晶，却扣扣嗖嗖地不给我们，那我们就自己造！” 帕鲁张牙舞爪，继续义愤填膺。 拉娜接上了话茬，她神情骄傲：“虽然只有三环四环的层次，但作为元素妖精，我们天生有着这方面的天赋，只要有强大的魔力源，耗费足够的时间，甚至能做出七环魔法师才能做出来的专精级最高品质的结晶体。” 无形的风之触肢卷起一块魔力结晶，透过外壳能看到，内部的魔力凝聚成了粘稠的胶态，流动得十分缓慢，甚至能看见一些细碎的固态结晶物，飘在其中闪闪发着光。 看上去就像一件天然又美丽的艺术品，带着令人赞叹的奇妙光彩，即使在地上堆放得像小山也不会让人觉得廉价。 是第四标准等的高品质魔力结晶，妖精没有说谎。 “第六和第四的‘口感’可完全不一样！当然如果能再吃一次第一标准等，那就太好了……” 帕鲁眼睛放光，回忆起过去，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嘴边似乎能看到亮晶晶的东西。 希兰算是听明白了，这两只妖精似乎在维斯议员家里住过一段时间，然后把嘴给养刁了。 害人不浅啊…… 希兰思索了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们无缘无故骚扰我的同学，又偷学校的能源魔力，我可以帮你们保守秘密，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你们要把我和薇薇安的阅览权限拔高，这是你们骚扰我们所应当付出的补偿。” 古书馆系统能让学生们迅速查阅需要的资料，然而当查询内容比较偏门、或者访问量高的时候，效率就会变慢，有时候要花上好多时间才能得到查询结果。 提高了阅览权限，就能让自己的查询任务进入第一优先级序列，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最快得到反馈，而且还可以查阅那些具备一定查阅条件的资料。 两只妖精说着悄悄话，窃窃私语了一阵，然后回复道：“没问题，这个很简单，但是你们不能跟别人说这件事，也不能用你们的权限帮其他学生借书，不然我们随时可以取消你们的权限。” “很好，第二个，是关于魔力结晶的，俗话说见者有份！虽然我们目前还用不到……不过这不是问题，总之，你们要分一点魔力结晶给我们，作为我们帮忙保守秘密的报酬。” 两只妖精对视一眼，帕鲁提问道：“你想要多少？做这个很费劲，如果只是一点点……” “百分之十。” 帕鲁呆滞了一下，他摇摇头，又问道：“多少？” “百分之十。” “……” “只要你们能做到，那我保证我们两个绝对守口如瓶。”希兰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终端，面板上的字在闪闪发着光，“否则你们做的事情就会被曝光，不仅要报给学校，还要被所有学生都知道，古书馆里有这么两个捣蛋鬼。” 拉娜眼皮直跳，身体周围的风也快速地卷动，想要替主人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 “见你姥姥的份！我们辛辛苦苦造的结晶，你一下就要卷走百分之十？你知道做这么多我们花了几年吗？真当老娘不会生气！” 空气中又要掀起暴怒的风，希兰看得眼皮直跳。 他不得不做出让步：“百分之五。” “滚！” 怒风席卷，希兰抬手挡了挡眼睛，薇薇安躲在他后面，紧紧抓住自己的大软帽。 希兰还是收起了自己的贪心：“这样吧，六块，只要六块，我和薇薇安一人三块。” 第四标准等的魔力结晶，这是高达七环的专精高阶魔法师才有能力制造的结晶。 别说三块了，只需一块，都能满足希兰这样的正式级魔法师、在翡翠星二十年求学里所有研究的魔力能源供给，能从正式级二三四环一直用到踏入专精，专精五六环还能用上很久。 这里有这么多，难以想象妖精们从学院补给里抽取了多少。 而且竟然奇迹般地没人发现？ 不论如何，狂风总算平静下来了，妖精们可以接受这个条件。 第180章 梦 希兰走出古书馆大门，薇薇安紧跟在身后。 事情总算解决了，而且还算让人满意。 在无人的街上，薇薇安扯扯希兰的衣服，她有些不安地问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嗯……只要不说出去，大概不会有问题吧？”希兰摸摸下巴，微眯了一下眼，“我觉得，说不定那两只妖精其实有其他靠山，要不然怎么会偷了那么多魔力还没被发现呢？” 从大地升起，悬浮于高空超过千年的浮空城里，所有的系统经过充分发展，理应达到一个充分完备的状态，最起码的状态检测要有吧？ 古书馆的魔力被偷了之后，竟然没有人员过来检查，而是仅仅增大了供给，这才是妖精们肆无忌惮，甚至更进一步窃取大量魔力的原因。 或许实际上学院默许了这种行为？ “可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薇薇安的话打断了希兰的思考，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啊，那个啊，其实那个是我诓他们的。” 希兰点亮了手里的终端，薇薇安看到，那上面的字停留在发送框里，其实根本就没被发送出去过。 “总之，不要担心这件事了。” 希兰放慢脚步，隔着帽子摸摸薇薇安的脑袋：“提高的权限可是很有用的，以后你可以查阅更多的书了，需要消耗的时间也会变得更少，还有那三块魔力结晶，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希兰陪着薇薇安，一直送她回到家，然后才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浮空城的上方，由魔法模拟出的月亮洒落下完美的银光，潮汐般在地面涂抹，泛出一点又一点的涟漪。 尽管是虚假的东西，却也能带给人安宁和平静。 希兰在夜色中漫步，一直都有些浮躁的心境平和下来，索伦斯特已死，自己的恨意得到发泄，只是代价或许有些太大，那道『幻影』……究竟是什么呢？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 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地面铺满细碎的一大片，不断地浮动。 随着它们的运动，那柔和的光渐渐变得立体了。 希兰的脚边浮起了一层雾。 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而当他低头时，更加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恍然间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 身上是破破烂烂的衣服，手脚沾着黑泥，活像个非法矿场里的童工，又或者到处翻垃圾的讨人厌的死小孩。 希兰抬起头，自己已经置身于不认识的城市之中。 空气中泛着恶心的味道，比起下水道还要恶心一万倍，城市的上空漂浮着大量霓虹色的烟尘，色彩艳丽到令人作呕，远处矗立的巨大烟囱不停排放着那些浓烟。 老式魔力熔炉，效率低下而又污染严重，本在历史洪流中被淘汰的东西，怎会又出现在这里？ 不待希兰思考，他被什么人撞了一下，直接跌倒在地。 “别挡路，臭小鬼。” 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恼怒地踢了这绊脚石一脚，用尖酸刻薄的声音抱怨了几句，她就骂骂咧咧地裹紧大衣，重新系好脸上的手帕，匆匆往前赶去。 城里这样的小鬼最近越来越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自己死去，不值得她浪费自己的时间。 希兰迷茫地张望四周，到处都是急匆匆的行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莫名的紧迫感和危机感。 饥饿感忽然袭来，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盖过了其他一切声音，路人的脚步声、熔炉的轰隆声、城市上空呼呼的风声，一下子变得没那么明显了。 好饿。 有了欲望，便有了目标，希兰从地上爬起来，在人潮间穿梭。 狡猾的目光在一个又一个行人里观察，这个的衣服都是补丁，那个把自己的包看得很紧…… 不久之后他便锁定了一个目标，小步跑着跟上去，在不经意间悄悄伸出黑乎乎的手。 动作娴熟，隐蔽又迅速，就好像自己已经做了无数次一样。 又一个闪身，遁入人群，对方什么都没察觉到，即使察觉，也再也找不到自己。 在无人的小巷，希兰张开一直紧攥的手，两枚价值10个铜子儿的大铜币静静躺在那里，虽然脏兮兮的，但缝间闪烁的金属光泽让他喜笑颜开。 他朝小巷里向外走去，盘算着要去哪里买东西。 洛克尔大道的那家平民面包店？还是绿林街的腊肠摊呢？ 巷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身影快步走过，身上穿着干练的军服，胸前还有金属徽章，那是议会的人。 议会和教廷在打仗。 所有人都知道这点，希兰当然也知道，那是两个很厉害的国家，有着无数强大的军队，每日不停地在边境闹出大动静。 也是因此，那些喷吐着彩色浓烟的熔炉昼夜不停，每过一秒都把这座城市变得更糟，已经有无数人被那些有毒的烟气熏倒。 想到这里，希兰的脑袋刺痛了一下，他似乎要想起什么，可怎么也找不准要点。 他捂住头，揉揉太阳穴，无意间瞥见了地上的水滩。 希兰往前走了几步，水滩里模模糊糊地倒影出自己的脸，金色的头发，褐色的眼睛，长相平平无奇，奇怪的是，那张脸的棱角莫名地让他觉得陌生。 今天真是奇怪。 不过没有时间在意这种小事了，因为肚子又在咕咕叫了。 希兰买了两块面包，还有半根腊肠，用光了所有的钱。 说实话，面包很难吃，还越来越贵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有大人说是因为议会和教廷在打仗，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希望战争能快点结束。 希兰留下了半块面包和小半块腊肠，带着它们跑到了一处废弃的花园，那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 一条混身都是脏兮兮长毛的狗正趴在树下面睡觉，希兰雀跃地跑过去，把食物放到它面前。 大狗听见动静，支起身来，亲昵蹭着希兰，用舌头舔得他哈哈大笑。 在时不时被饥饿和寒冷刺痛的无聊日子里，只有跟这只狗呆在一起是快乐的时候了。 它很聪明，在自己偷不到东西的时候还会找来食物和自己分享，所以自己也乐意在阔绰的时候给它点吃的。 吃掉了面包和腊肠，大狗又回到树下了，希兰坐在旁边，一人一狗靠在一起，慢慢地都进入了梦乡。 …… 一阵雨点打在树叶上，噼噼啪啪的声音瞬间惊醒了希兰。 他头痛地捂住头，揉揉太阳穴，然后忽然愣住了。 我怎么在大路旁边睡着了？ 银月躲进了云层里，浮空城模拟出的天气和真正的天气变化没什么两样，一场雨渐渐地酝酿，终于奏响了开幕曲。 希兰站了起来，看了眼旁边的路标，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只要再过两条街就能回到校舍了。 他彻底清醒了过来，可还是很迷惑，自己送薇薇安回家后也就往回走了，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还在路旁边睡了一觉。 回忆起那场睡梦，破碎的片段模模糊糊，只有一点难以捉摸的轮廓。 他深呼吸着，从迷雾中逃离。 那究竟是，谁的回忆？ 第181章 劳恩先生，你在哪儿? 咔哒。 希兰锁紧房门，躺到床上，一只手揉着眉心。 本想缓解一下头昏的症状，没想到不知不觉的，又进入了梦中。 …… “劳恩！劳恩！” 希兰用手放在嘴前，摆出喇叭的姿势大喊着。 他在呼唤那条黄色的长毛狗，花园的废墟里不见它的身影。 可是不管叫了几次，劳恩先生依然没有回应，过去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在下午的这个时候，通常只要叫几声，它就会灵巧地越过一个又一个障碍，朝自己跑过来。 希兰有点沮丧了，他带着低落的情绪在废墟间徘徊。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安逐渐覆盖上他的心。 劳恩先生只是一条普通的狗而已，又脏又狡猾，有谁会喜欢这么一条狗呢？除了自己这样没地方呆的脏小孩，再不会有人了。 他不断地来回走动，期望着在某个时刻听到那熟悉的叫声。 可无论过了多久，他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他开始在更大的范围跑动，拨开灌木，搬起石头，疯狂地在各种能藏得下一只狗和根本藏不下一只狗的地方寻找。 最后，在一处矮墙的背后，他发现了几道崭新的抓痕。 看上去很像是劳恩先生的爪子留下的，乱糟糟又带着黑色的污渍，肯定是不久前留下来的。 他又在四周找了找，担忧地发现了更多的痕迹，泥土里深深的刮痕让他心生更多不安。 知道某刻，希兰一直追寻的痕迹里，出现了几点殷红。 他惊讶地冲上前去，趴在那上面仔细地瞧。 不会错的，那是血，一定是血，很可能是劳恩先生的血！ 希兰的胸起伏不定，他害怕地喘息着，开始用更快速度跑起来，追着那些痕迹不断往前。 劳恩先生又脏又狡猾，狡猾的它一定是故意留下那些痕迹，这样才能让自己找到它。 我一定会找到它的！ 希兰跑得气喘吁吁，也不知道停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最后，他停在了一扇铁门前。 那扇门黑漆漆的，一点锈都没有，深暗的色泽令人望而却步，更令人敬畏的是它上面的金属标志。 那是议会的标志，这里属于议会军队，那些让所有人害怕的家伙。 星星点点的血迹在地上蔓延，一直伸入那门后的空间。 希兰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害怕，他见过那些人的力量，他们只需要挥一挥手，就能杀死闹事的壮汉，更别提他这样的小鬼了。 可是劳恩或许在那里面，我必须去救他。 希兰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于是勇气便莫名地涌出来了，他忽然有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 他在门附近呆了整整一天，观察那些议会军人带着各种东西进进出出。 除此之外，他还绕着那座巨大的房子走了一圈，惊喜地在某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一个很狭窄的墙洞，虽然很小，但他似乎能勉强挤过去。 在熔炉隆隆作响的噪音中，赤阳斜斜划过天空，远离了那些讨人厌的彩色烟雾，天色也随之暗淡了下来。 一支车队载着满满的物资停在了那栋建筑旁边，开始往里面搬东西。 希兰眼睛发亮，这是自己重要的机会。 只要能把握住，一定能够潜入其中！ 他悄悄在阴影中挪动身体，小心地藏在各种死角，不断躲避视线，爬到了最靠近门的一辆板车旁边。 不断有人搬着东西从门口进出，希兰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他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一名军人空着手从门里出来了，而车队的其他人也全都在外面，短时间里没有人会进入门内。 他蹑手蹑脚地过去，闪身进门，借助夜色的掩护，成功地没被任何人发现。 墙后是一个很大的庭院，地上满满当当地码着一袋又一袋从车队里卸下来的物资。 希兰赶紧躲到那些物资后面，然后观察四周，盘算着接下去该往哪走。 不一会儿，车队清空了所有的货物，一名军人和车队负责人核验之后，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门。 等到这个人离开之后，希兰又蹲了很久，蹲到腿都快没了知觉。 没办法，他太害怕被发现了，假如被抓到，说不定会被当成间谍处死的！ 夜色渐渐深了，已经很久没有人经过走廊，院子里那座很大的房子里，也看不见亮着的灯光。 希兰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双脚，然后朝着房子走去。 那是一栋很气派的房子，有三层，或许是四层，天色太暗了，房子也太高大，希兰数不清。 不过他猜这里过去肯定属于某位财力雄厚的贵族，只是现在被魔法师们给征用了。 假如某天教廷攻进来，那它便又成了其他人的所有物了。 真让人羡慕啊，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能住进这样的大房子呢？希兰摸着平滑的墙面，发呆地这么想到。 下一刻，他急忙甩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自己跑到这种地方来，走错一步就要陷入万劫不复，怎么还有心情想这种东西？ 门上锁了，于是他绕着走廊寻找能进去的路，很快就找到一处开着的窗户，虽然有点高，不过下面正好有一尊雕像，他可以爬到上面去。 希兰手脚并用，很利索地从窗户翻进了房间里。 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仅因为他动作轻盈，也因为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天鹅绒毯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毯子湿漉漉的有点打滑，而且另一端被推到窗边，堆成了卷。 银月渐渐从云层里脱离，皎洁的光透过窗户，落进了房间。 虽然不是很亮堂，但足够让人看清房间里有什么了。 希兰瞪大了眼睛，这里面原本的东西，那些花瓶、装饰全都被堆到了房间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摆满了各种小刀和不认识工具的手推车，其中一辆手推车上，还放了好几个罐子，里面装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在正中央，还有一具金属大床，上面有几个固定用的镣铐，沾着斑驳的深色痕迹。 那似乎……是腥气满满的血红色。 希兰才闻到房间里令人作呕的气味，他捂住了鼻子，脸色难看。 金属床和那些工具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希兰感到莫名的不适，他快步离开了房间，还差点在最开始那张湿滑的毯子上跌倒。 离开房间来到走廊上，希兰发现这里其实装了一些光色昏暗的夜灯，只是因为太暗所以在面看不太清。 应该去哪找劳恩先生呢？ 没办法了，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一遍吧。 希兰打定主意，从一楼开始寻找起来。 第182章 原来你在这 这或许不是一个好方法，但希兰也没有其他主意了。 找寻的过程并不顺利，有的门紧紧关闭，他根本就进不去，只能透过锁孔看到模模糊糊的一片。 而那些能进去的房间也都平平无奇，和最开始那个房间差不多，放着似乎是用来做手术的器具。 搜完一楼，他又去了二楼，二楼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难道要去隔壁那两座同样庞大的房子去看看吗？ 希兰蹲在二楼一处阳台的石柱栏杆后面，悄悄往外看。 围栏之内的这座庄园，一共由三栋房子组成，中间是一片比较大的花园，在花园朝南的方向是庄园的大门。 他呆了一会儿，又回到了一楼。 正当他下楼梯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隐约的声音，希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赶紧蹲下，用楼梯护栏挡住自己的身体。 一楼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他们提着一盏提灯，身上都套着白色的大衣，表面斑驳暗淡。 这两个人用钥匙打开了一扇上锁的门，抬着什么东西走了进去。 希兰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发现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隐蔽的门打开了，昏黄的灯光从里面照出，落在地毯上。 因为刚才实在太暗，他没有发现这扇门。 他忧郁了一下，听见刚才那两个人进去的房间隐隐又传来动静，于是一咬牙，走进了那扇隐蔽的门。 希兰的心脏开始加速，怦怦的心跳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他在内心给自己加油打着气，沿着门后螺旋下降的石梯往下走，每隔一段就会有一盏小小的煤油汽灯，挂在墙上放出温暖的橘光。 只是希兰一点也不觉得暖和，他胆颤心惊，手脚不停哆嗦。 在走过了一段相当难熬的距离后，他终于下到螺旋楼梯的底部。 逼仄的空间豁然开朗，楼梯尽头连接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在大厅的墙壁上被开凿出一个个房间，用铁门分隔开来。 螺旋楼梯上面还没有传来声音，所以他还有时间。 希兰跑到一扇门下，踮起脚扒着铁门上方的开口，想从那里看看里面有什么。 门的另一边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在岩石中开凿出的房间里，矗立着两排巨大的圆柱形透明容器，容器里填满了淡黄色的液体，每一个容器的液体里都浸泡着生物。 有的是狗，有的是猫，还有一些希兰不认识的动物…… 忽然，他的瞳孔紧缩了，在第二排的最左侧，那具容器里，漂浮着的明明……是个人？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个人被泡在那里面？ 希兰更使劲地踮起脚尖，他看得真切，那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孩，浑身赤裸，身上骨瘦如柴，还有许多伤痕，一副营养不良的流浪儿样。 他想到了最近的传言，听说城市里出现了夜行的怪物，会捕食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希兰急急忙忙跑到其他的铁门下，查看里面的情况，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在那些房间里，有许许多多容器，正如第一个房间，里面不仅有各种动物，还有许多人类，以小孩子居多。 希兰在里面看到了两个月前一起合作过一段时间的流浪儿，原来他失踪了的原因是被抓到了这里！ 希兰嘴里发苦，他深深感到后悔，自己不应该跑到这来。 男孩的心里萌生了退意，恐惧攀上他的灵魂，榨取掉了先前的每一点勇敢和冲动。 他回到了螺旋楼梯那里，然而上方已经传来脚步声。 希兰急急忙忙地离开楼梯，找了一座高大的柜子，躲在了后面。 他拼命地缩着身体，祈求着自己不要被发现。 脚步声逐渐接近大厅了，谈话的声音也传入希兰耳中。 “啊，真是……上头不允许我们搞这种事情，又希望尽快推进战线，那怎么可能嘛？” “不管那些了，反正有人撑着，查不到我们这边来，还是尽快完成测试吧，这次的样本一旦成功，投入战场之后一定会改变目前的局势！能迅速推进战局，那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快了，快了，很快就能成功了，只要再调整一下，样本就能具备我们所需要的针对性和高效性，让夜枭小队再多抓点人过来，准备进行最后几轮测试，说不定还有余裕测试一下样本的其他变种。” “嗯？” 脚步声来到大厅里，然后停下了。 “怎么了？” “混进来一只小老鼠。” 这句话让希兰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破空的声音传来，一条粗大的绳索凌空飞出，精准地缠在他身上，一下子包得严严实实。 仿佛有了自己生命的绳索扭动着，把希兰送到了两个魔法师面前。 希兰终于看清了他们，这两个人脸上戴着黑色的鸟嘴面具，身上披着白色大衣，大衣上一大片一大片地染着斑驳的痕迹，从内到外一层又一层，那深沉的殷红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希兰剧烈地挣扎起来，使出浑身的力气，挥舞着拳头，可所有的力气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面。 他的反抗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哼，一个小鬼都能混进来，巡逻队干什么吃的！” “毕竟只是些普通人嘛，再说了，这不也挺好的嘛，不用费劲去找了，自己送上门来了。” 绳索猛地缩紧，希兰一下子动弹不得，左边的魔法师凑上来，虽然看不见他面具底下的表情，但希兰的直觉告诉他对方在笑。 “别挣扎，别叫，很快就会结束的，像你这样的小家伙，能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可是很难得的机会，不要放弃哦。” 绳索越来越紧了，希兰的脖子被死死缠住，他眼睛凸出，死命地吸着气，可是胸腹也被那该死的东西咬得紧紧，空气根本没办法从鼻子进去。 他的头脑越来越重，昏昏沉沉地抬不起来。 眼前的画面变得断断续续，他只知道自己也被放进了一个大罐子里。 流水的声音钻进耳朵，无数淡黄色液体顺着罐子的内壁往下流淌，渐渐往上，冰凉地感觉也随之从脚往上蔓延。 终于，那些古怪的淡黄色液体充满了整个容器，希兰没有再感到窒息，而是莫名的温暖舒适，只是脑袋依然沉重。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眼，他瞥见了旁边的罐子容器。 一只长毛狗漂浮在那里面，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劳恩先生，原来你在这里呀。 第183章 再见，劳恩先生 希兰惊醒了，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吓了罗恩一跳。 木桌上的辉光灯被调到了很低的亮度，方便笨鸟看书，又不会影响到希兰。 “你没事吧？怎么了？” 罗恩蹦跶了两下，用火焰画出了一个担忧的表情。 希兰喘着气，看向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右下角，自己睡着了不超过两个小时。 “没事，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噩梦吗？啊，我懂我懂，以前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我也经常做噩梦，不过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最开始我还有点害怕，不过后来就觉得兴奋极了，只是再过段时间就又没什么感觉了，毕竟各种各样的梦都见过了，总是重复也挺无聊呀。” 希兰怜悯地看了罗恩一眼，看它慢条斯理地理着身上的羽毛。 罗恩说得很轻巧，但希兰能明白其中的意味。 被囚禁在黑暗中无数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长生的寿命变成了恐怖的诅咒。 没有人能交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困，那是何等绝望的光景，即使是各种各样的噩梦，也是极有滋味的调剂。 毫不夸张来说，或许有很长一段时间，罗恩就是靠着各种噩梦撑下去的。 希兰闭上眼，碎片般的梦变得清晰了一些，他能够想起来更多东西了。 一个找狗的流浪小孩？ 真是奇怪的梦，为什么自己会做这样的梦呢？他思索着，最近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不，或许这就是最特殊的情况了。 他忽然想起，距离上一次被『幻影』袭击，已经是很长一段时间前了，假如把这梦的原因归咎于幻影，那么或许是一种合理的猜想。 难道说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攻击么？ 梦境中的自己没有办法完全控制自己，而且也不具备现实的记忆，或许梦境中自己受伤了，现实的自己也会受伤？ 不，不对。 希兰自己推翻了这个猜想，这种效果用魔法的确能做到，但是需要梦境中的形象和现实里的本人建立强大的联系，以达到『象征』的效果。 最简单的就是梦境中“自己完全代表自己”，但那段梦中的他却是一个金发褐眼的小男孩，联系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希兰感到头疼，敌在暗我在明，幻影或许有着许许多多自己不知道的手段，自己却只能被动防御，真是太糟糕了。 对了，古书馆的权限！ 妖精们已经将自己拥有的古书馆权限提高，说不定从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些线索。 希兰瞥了罗恩一眼，他这会跑回等旁边看书去了。 有了更高的权限，或许也能找到一些跟笨鸟有关的信息，他可没忘记，自己和笨鸟之间还有一道链接魔法没解决呢。 希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银月还未落下，现在还是深夜。 等到天亮了再去古书馆吧。 在那之前……希兰眼里闪过坚定的神采——幻影，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 他回到床上平躺着，很快又一次睡着，并且如愿地进入了那段梦境。 …… 希兰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他依然在装满了淡黄色液体的容器之中，浑身暖洋洋的让人想打哈欠，不过即使他张开嘴，也只能吃进一嘴的不明液体。 房间被扩建了，更多的玻璃罐罐被塞进这里，更多的生物被捕捉，放进囚笼之中，里面不乏人类，这次不仅有小孩，连成年男人女人都有了。 玻璃外有不少人，之前那两个戴着鸟嘴面具、把他给抓住了的魔法师也在里边。 有更多人投入到这里了。 这些人忙忙碌碌地来回跑动，不停地从罐子里取出被囚禁的生物，不知道带到什么地方去，又或者往罐子里加了什么东西，有的生物比较幸运，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有的很倒霉，希兰听不见尖叫，但可以看到他们剧烈地挣扎以及黄水里荡漾的血色。 希兰畏惧地看着这一切，那就是自己最后的下场吗？ 注意到了醒来的希兰，其中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魔法师走到了他的罐子前，这个人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可憎的脸，然后笑着对希兰点了点头。 他在笑？ 希兰愤怒了，有股热流顺着身体直冲大脑，想调动身体里山呼海啸的力量。 他猛地扑到玻璃壁上，顶着水的阻力使劲地拍打玻璃。 但那不过是妄想罢了，他只是个普通的流浪小孩，既不会魔法，也不是骑士，又怎么能有巨大的力量呢？他那细弱的四肢，连克服水的阻力都十分困难了。 不出意料，魔法师完全没有被吓到，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接下去，希兰已经顾不上表达自己的愤怒了，因为在旁边，魔法师们对装着劳恩的那个罐子动手了。 但他却无能为力，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动手。 某种深绿色的液体从罐子顶部被注入了。 绿色深深地浸染、入侵，跟淡黄融合，变成了让人不适的黄绿色。 劳恩先生的毛最先沾上那种颜色。 于是它们悄悄在水的波荡里溶解了。 很快，这只大狗就变得光秃秃的，身上没有一点毛，希兰本来松了口气，可他很快就惊恐地发现，这仅仅是个开始。 整个罐子已经全部变成那种恶心的颜色，在劳恩的毛发全被溶解之后，那里面保持了七八秒的平静。 然后劳恩背部的皮肤忽然崩裂了一点，细小的血花喷出，转瞬间就被黄绿色淹没。 大狗身上越来越多的地方裂开，它从昏迷中恢复，无比痛苦地挣扎起来，大张着嘴，想要哀嚎，可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希兰似乎也感受到了同等的痛苦，他趴在玻璃上，想要大吼，但却同样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肺中最后一点气泡摇摇晃晃地飘起，像是嘲笑他的无能。 大狗的皮肤不断裂开，露出里面的肌肉，慢慢地，那些肌肉也开始碎裂了，劳恩已经不再扭动身体挣扎，它挺着身体，弯曲成一个骇人的角度，不断地抽搐着。 皮肤、筋膜、肌肉、内脏、骨头，似乎一切都在变得支离破碎。 和那一起崩溃的还有另一个男孩的心。 越来越多鲜艳的红色在水里荡开，模糊了劳恩的身影。 最后的最后，血色彻底融进了黄绿里，变成了一罐难以形容的液体，里面空空荡荡，看不见劳恩的身影。 希兰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他低垂着脑袋飘在罐子里，什么也不想再管了。 两三个魔法师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切，他们手里拿着纸和笔，专心致志地记着什么东西。 这时候，那个脱下了鸟嘴面具的魔法师走到那边，和三个记录者说了些什么，希兰看到那个魔法师朝自己指了一下。 在他们对劳恩的实验结束之后，魔法师们围拢了过来——聚在希兰身边。 轮到自己了吗？ 也好，快点让我……解脱吧。 第184章 死与生 死亡的深绿缓缓降临，从正中央向四面八方荡漾。 看上去像是颜色怪异的糖浆被丢进咖啡里。 男孩从来没有喝过咖啡，更没尝过加了糖浆的咖啡，他仅仅在中央区隔着橱窗远远地看过那些大人喝这个。 那么多有钱人都喝咖啡，那一定很美味，或许就像蜜一样，甜得恰到好处又不会那么腻。 只是男孩不曾想过，假如咖啡和蜜一样甜，那为什么还要加糖呢？ 希兰抬着头，眼里再没有复杂的情绪，只有微弱的恐惧，他已经预见那唯一的未来。 魔法师们停下了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每一次对人类个体进行的试验都是最值得观察的，说不定会出现许多意料之外的状况。 古怪的颜色扩散到罐子三分之一的位置，开始触及希兰的身体。 那颜色温柔又缓慢地往下，渐渐地抵达他的胸腹，然后是腰部、大腿、膝盖、小腿…… 虽然还没充满整个罐子，但那些毒液已经覆盖了希兰的全部身体——死亡近在咫尺，除了神明大概谁也无法拯救这个男孩了。 但神明会那个闲心来救助这样一个整天偷东西、又浑身脏兮兮的坏小孩吗？ 希兰感受到了，逐渐涌起的灼热感，它们从四面八方袭来，就好像自己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火炉，熊熊的烈火已经点燃，誓要烧尽一切不纯之物。 啪—— 他好像听见了，皮肤崩裂开的声音，刺痛和撕裂感从伤口迸发，带着无比强烈的灼烧感涌入神经，向着四肢百骸进发，欢呼雀跃地和同伴们汇聚——一瞬间，他身上出现了无数的伤口。 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崩裂了，那些细线般的伤口一刻不停地吐出红色的细丝，然后迅速染红周围的液体。 男孩在第一秒就无法忍受那种痛苦了。 他的胸腹向上凸起，浑身用力地僵直，手指脚趾扭曲，大张着嘴，不停吐出鲜血。 热，好热，好热！ 深入骨髓和灵魂的热感和痛苦，好像全身都被浸入了地狱的熔岩之中，男孩无比后悔，自己不应该来这个地方的。 可转瞬，他的心里又生出怜悯。 劳恩先生，也感受过这种痛苦吧。 忽然间，他似乎觉得没那么难受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很快都会过去的。 劳恩先生，我很快就去找你了。 据说人死了之后会灵魂会升入『乐土』，那里是人类无法想象的仙境，能够心想事成，实现任何愿望。 男孩痛得龇牙咧嘴，表情却忽然像是在笑，去了乐土，他就可以和劳恩一起生活，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腊肠和面包，再也不用偷别人的东西还钱了吧！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惶恐不安了。 自己这样总是偷东西的坏小孩，有资格进入乐土吗？或许只会降入无间的炼狱吧。 那还真是糟糕啊，希望劳恩先生能去乐土吧，作为一只狗狗，它每天努力地寻找食物，并没有做错什么，不应当用人类的规则去限制它。 想到这里，男孩忽然又有些开心了。 他觉得那些巨大又扭曲的痛苦似乎开始变少了，耳边也模模糊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 那是乐土的呼唤，还是炼狱的审判之歌呢？ 轰隆—— 强烈的白光贯穿地下室，从上方一直穿透地面，凿开一个巨大的空洞，在男孩彻底失明前一秒，刺眼的白色填满了他所能看见的那一小块混沌。 哗啦！ “进攻！” 激昂的怒吼从空洞外传来，无数身穿着洁白战甲的战士蜂拥而至，潮水般涌来的强大力量，摧枯拉朽地毁灭了地下室里所有的反抗。 仅仅三分钟，每一个魔法师都被砍下头颅，用木刺刺穿，整整齐齐码放在一旁。 男孩看不见那景象，但他能听到刀剑穿进身体的声音，能听见那些恶鬼般的魔法师死前的哀嚎，那声音听上去，有种说不明白的痛快感。 很快他就感觉不到那种痛快了，因为那些剧毒的液体已经让他达到了极限。 临昏迷时，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一种清脆的、什么东西破碎了的声音。 乓—— …… 男孩睁开双眼，看见褐色的天花板。 他艰难地转动脑袋，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件木屋里，身下是张不大的床，铺了一层薄薄的绒，虽然很硬但却温暖极了。 他低头看去，发现全身都被纱布包裹着，酥酥麻麻的感觉就像附在了那些纱布上，不断地骚扰着他。 “别动。” 一个声音传来，叫停了他不安分的动作。 在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的战士，他面容硬朗、眉毛又浓又黑，鼻子上有条伤疤、嘴唇很薄，蔚蓝色的眼睛里有着希兰不曾见过的坚毅和凌厉，那是来自灵魂深处，具备着非凡神圣特质的坚毅和凌厉。 战士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拿起了放在地上的一篮苹果，从里面挑了个又大又红的果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削苹果皮。 “我在……哪儿？” “哪儿？呃，对不起，实话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哪，我才刚上前线不久，只是跟着大部队不停地跑，不过有件事我可以确定——这座城市终于被解放了，神的辉光将重回此地，等你的伤好了，记得要虔诚地祈祷哦！” “神？” “好了好了，不要说话了，生命神殿那些神官说你需要休息，他们把你从死亡线拉回可是废了好一般功夫，那手术看上去真像场激烈的战斗，就好像他们在跟已经陨落的死亡之神打仗似的！” 战士终于削完了苹果，他切下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然后他又切下一小块，向着希兰递了过来。 “啊——” 啪！ 战士的脑袋被重重地拍了一下，他哎呦地大叫，苹果也滚落到地上。 “我不是说了他还不能吃东西！内部脏器的平衡环境还没有完全建立。”嗔怒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希兰歪着头，看见了披着白色长袍的女人，那长袍的两侧各有一条翠绿的饰线，看上去让人安定。 “抱歉抱歉，别生气嘛小朱莉，我一时忘记了……”战士讪讪地笑着，讨好地把苹果举起，“很甜，要不你吃点？” “算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这次伤员太多了。” 那个叫朱莉的女人俯下身，在希兰身上摸索了一阵，像是在检查什么。 最后她点点头，说道：“恢复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没想到能从那样的伤势里活下来，真是顽强的生命力，一定是众神庇佑了你，不要乱动，你很快就能康复。” 战士在背后挤眉弄眼，女人明明没回头，却好像看到了似的，没好气地又敲了战士的脑袋一下。 “我还有事要忙，走了。” 战士莫名有点沮丧起来，眼睛耷拉着，看上去像条落水过的小狗。 女人朝屋外走去，到门口时又停下：“你，过来帮忙。” 这下，战士才又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末了还不忘回头对病床上的男孩说句：“不要乱动哈，乖乖听话。” 屋子里只剩下浑身裹着纱布的男孩，他望着褐色的天花板，脑袋有些混乱。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活下来了。 第185章 抉择 天气阴沉，浓云挤在城市上空。 让人畏惧又讨厌的彩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蒙的灰色，所有魔力熔炉都被摧毁了。 没人知道这种转变究竟是好是坏。 教廷的军队攻破了这座城，他们长途跋涉进行奇袭，一夜之间连续推进战线超过百公里，将议会打得节节败退。 阴云盘绕着，盘绕着，带来了沉重的氛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男孩跪伏在地上，和无数其他人一样——平民遇到神圣的神职者们，必须下跪敬礼，这是规则之一。 他已经离开病床两天了，医生把他照顾得很好，但是伤员太多，所以他的伤势刚恢复，就被请了出来。 少年破天荒地两天没有偷任何东西。 教廷竟然在发救济粮，虽然那些粥掺杂着沙子、面包比石头还硬，但比起饥饿，这又算得上什么？每一个排队的人脸上都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议会从没做过这种事，他们将一切力量全部投入到战争之中，像疯狂挣扎的困兽——或许教廷也差不了多少，即便神官们至今仍竭力维持着身为神仆的从容。 有人说议会快完蛋了，也有人说教廷会被击垮，但无论怎样，有一件事很清晰。 人们畏惧那种疯狂，不论那疯狂源自哪一方。 短短几天，大部分人都已经接受了这些时时刻刻念诵着箴言，不断膜拜着『神明』的人。 虽然多了些麻烦的规矩，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特别让人难以接受。 人类总是这样的，有着无与伦比的适应能力。 在今天，所有人在一大早就被叫醒，统统带到城门口，人群从那里一直向内铺满，直直延伸到城中心的大广场里去。 道路上四处装饰着素雅的鲜花，神职者们效率极高，一晚上就完成了所有布置，不但拆除了所有魔法师们的设施，还换上了教廷的各种标识图腾，以至于平民们一觉醒来竟对生活许久的这座城市感到略微陌生。 人们挤作一团，熙熙攘攘，不知道接下来要迎接什么。 男孩也在那巨大的人流之中，他太矮了，以至于看不见前面的路，只能小心翼翼地随着人流慢慢移动。 终于在一段时间的努力之后，他挤出了人群，跑到了道路的两旁最靠前的位置。 大门口的圣歌团已经开始颂唱，乐队也倾情演奏起来，神圣又空灵的歌声飘荡在城市上空，神奇地驱散了那些乌云。 一支车队从大门口进来了，阳光随着他们的步伐，一束又一束地落下，点亮那些芬芳的花朵，驱散阴寒，带来了久违的温暖气息。 前方的平民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跪拜在地，就好像接力的多米诺骨牌似的。 很快，车队朝着男孩这边靠近，四周的人们挤挤攘攘地找好位置，也都跪拜下来，男孩很识相地照做了。 车队的最前方是神俊的巨马，拉着一座巨大的车辇，两侧有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拱卫着，在那马车上，几名神甫站在最前，自顾自地谈着什么。 “所有学校已经……熔炉也全部摧毁……小部分逃走……关押，等待审判……” 男孩低着头，听那些声音，畏畏缩缩地瞥向前方。 正中的那名神甫不时地点点头表示满意，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于是举手示意。 一下子，整个车队都停下来了。 男孩心陡然一惊，开始惴惴不安，他猜到了这是为什么。 他不慎和那神甫对视了一秒，自己那冒犯的眼神被察觉了。 男孩的身体有些发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一名骑士分开人群，将男孩拉起来，一路带到了马车前。 神甫靠在栏杆上，仔细地端详着他，男孩不自信地缩着脖子，低下头，他现在的形象实在太糟糕，那不知名的药物差点杀死他，即便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但也被留下了永久的痕迹。 丑陋的伤疤遍布全身，看上去像头褐红色的怪物。 比起过去，他似乎更加讨人厌了。 神甫吩咐了马车旁的骑士几句，那名骑士立即翻身下马，快步到后面去，不一会儿便回来了。 和他一同过来的，还有刺耳尖锐的、铁链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男孩战战兢兢地看去，发现骑士竟牵着一队被锁链束缚的囚犯走了过来，那些人看上去都很年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他们脖子上和腿上都套着沉重的铁锁，身体被链条连接在一起，满脸的颓丧和畏惧。 骑士轻轻一扯，一整队囚犯都被丢到马车跟前，摔成一团。 圣歌依然在继续，没有因为这件事而中断。 神甫用严厉地审视他们几秒，然后抬头向四周宣布：“今天，圣廷驱散邪恶，将神的荣光播撒在这片大地，作为曾被所谓的议会欺骗、统治的、你们这些迷途羔羊，仍有挽回的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圣歌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让所有人都能听清。 “你们应当虔诚地忏悔、努力涤荡内心的罪恶，如此才有机会重获新生，此刻，在我面前，有两种人！ “一边，是助纣为虐帮助异端们残害人民的恶魔，他们走在错误的路上已经太远太远，唯有血与火的净化方可解救其灵魂； “另一边，是差点被异端们迫害至死的无辜者，曾被困在昏暗无光的地下室，一遍一遍地被迫进行各种恶毒邪药的实验，幸好在我们的帮助下，他已经恢复健康。 “可惜，那残忍的毒药依然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是我相信，他的意志浴火锻熔，将变得永恒不朽，他的灵魂历经磨练，终会高洁纯粹！” 人群里一阵喧哗，他们争相往前，踮着脚，看见了男孩身上那一片又一片恐怖的伤疤。 男孩害怕地后退了，他不安地扯自己的衣服，想把那些伤痕遮住。 但一只苍老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干枯瘦小，可却让他的心变得安宁了。 神甫从车辇上走下，不顾长袍被尘埃染脏。 “可怜的孩子，不要畏惧，不要悲伤，我相信无论怎样，你都会继续前进，远远甩开那些伤疤和过往。” 神甫抽出一旁骑士的佩剑，将其递到男孩胸前。 男孩在无数喧闹声音的中央，站在无数目光的中央，仿佛成为了世界的主角。 “忏悔吧，忏悔你曾畏惧邪恶的强大，不曾寻求自救之道，忏悔你漠视被压迫的同胞，不曾寻求反抗之法，让你的心中燃起烈火，投入光明的拥抱——从忏悔自己和救赎他人做起。 “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不甘和愤怒，看到了无数同样受迫害者的怒火，你是否愿意，和我们一同前进，一同播撒神的荣光，让公义重新回到这片大地上，让那些哀嚎的灵魂得以安息。 “反抗吧，救赎他们，救赎这些，迷失的，哀嚎着的，不得安宁的灵魂。” 男孩看着那支剑，它在阳光下闪闪发着光，在不断提醒着男孩。 该做出抉择了。 第186章 再见，再见 希兰凝视着那年老神甫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男孩的脸。 依然金发，依然褐眼，但曾经平凡却可贵的相貌已然离他远去，无数细小的伤疤遍布男孩的脸，一直蔓延到脖子，然后往下没入充满补丁的亚麻布里。 在那对褐色的眼睛里，充满着难以言说的灰暗。 他回顾那前半生。 欺骗、偷窃、恐惧、饥饿、寒冷、孤独，许多词语不停地涌现，交织着、缠绕着，攀附在灵魂之上，让人几乎窒息，不见温暖和光明，带来的只有平淡如水的麻木和悲伤。 回过神来，他重新站在喧闹的路中央。 阳光射在身上，有刺痛的感觉。 他的面前是一脸惊恐的囚犯，他们很年轻，有的甚至比男孩大不了多少，脸上有着类似的稚嫩。 男孩觉得自己见过这些人，于是很快便顺着那种熟悉感猜到了他们的身份——这是一群学徒，未来的魔法师预备役。 他们曾在城里悠闲地游荡，接受所有人的敬意，或许也曾和男孩擦肩而过，但他们不认识男孩，男孩也不认识他们。 现在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能摆脱过去的生活了。 他们只是陌生人而已，素不相识的过客罢了。 所以—— 动手吧。 动手吧！ 只需一个动作！ 心中的那个声音在不断催促着他，只需简洁的动作，就能改变一切。 让寒冷融化吧，让饥饿消弭吧，让孤独和恐惧远去吧！ 光明就在前方，就在自己的手中。 希兰感到双手在颤抖，他的心脏剧烈地动着，身体却像冰块那样僵硬森寒。 学徒们惊恐的目光让人感到熟悉，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在地下室被发现时，自己脸上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男孩迎着那些刺眼的目光，聆听着人群中的寂静。 希兰还是伸出了手，紧握着那把沉重的剑，把它高高举起。 男孩有些害怕地闭上眼，顺着手里沉甸甸的感觉，让利刃斜斜地落下。 哧—— 充满活力的鲜红色飞溅而起，落在男孩的手上、脸上、衣服上，他终于再也握不住凶器，自己哆哆嗦嗦地跌倒在地，剑也哐啷一声掉在一边。 男孩感到体内的血终于又重新流动了，带来烈日般的灼热感，让冻结的四肢复苏，他浑身发抖着，面红耳赤着，似乎骨髓内有某种新的力量开始涌现，顺着血管沿着筋膜升腾而起。 神甫笑起来，嘴巴紧紧抿着，脸上眉毛眼睛挤作一团，让人感觉看不见他真正的表情。 “这便是，迷途羔羊们，所应当学习的第一课——忏悔自己，救赎他人。” 人群里有人大喊一声：“我，我要检举！”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了过去，那个男人似乎受到了鼓舞，更加激动起来，他一把揪住旁边另一个男人的衣领，挥舞着另一只手，高声大喊。 “琼斯把自己一半的财富都捐给了那些有黑暗力量的异端，他还帮助他们搬运物资，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有证据，他捐献的那些东西还在异端的仓库里！” 被揪住衣领的人一瞬间暴怒，他反手抓住男人的衣服，直接就是一拳。 “你胡说！不许污蔑我！” 男人不甘示弱地还手，两人就这么你一下我一下地打了起来。 人群下意识地避开，给他们分出了空地。 忽然，又有个女孩在人群中举手，她声嘶力竭，就好像那是和她性命攸关的大事：“我也要，我也要检举！”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声音。 骑士们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没有做任何制止。 渐渐地，没有人再说话了。 最开始那两个男人终于分出了胜负，检举者把琼斯压在身下，一拳，又一拳，脸上带着癫狂的神色，地面溅上了星点的殷红。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周围畏惧的目光，失控地吼道：“为……为什么这样看我！我在忏悔！我在救赎！” 车队前方一个高大的骑士冷冷看着他：“扰乱现场秩序，当予以惩罚，将这两个人带下去。关于他所揭发一事，裁判所将会进行审查。检举有功，得赏；弄虚作假，重罚！” 几个士兵上前，他们一左一右架住男人，另几个俯身检查琼斯的身体，然后把他抬起来。 神甫背着双手，高声道：“我们欢迎每一个敢于站出来的人，但是要注意方式，以及最重要的：欺骗会被识破，谎言无法立足，神欣赏勇气，但并不容忍卑劣。” 说罢，他拉起男孩，登上战车，车队重新行进。 圣歌如初，悠扬动听。 但某些事情已经改变。 男孩有些不知所措，他扶在栏杆上，望见自己沾着血的手，忽然急急忙忙地缩下去，在下面蹭了蹭，把那些刺眼的红色都留在了衣服不显眼的地方，然后揪住衣角，仔仔细细擦掉了栏杆上的污痕。 当他再次抬起头，底下是无数跪伏的身影。 不论他们之前有多少钱，是富裕到能买得起一整座庄园，还是穷困到只能以捡垃圾为生；不论他们高贵如天鹅，还是低贱如尘埃，此时此刻，他们都做着相同的动作——恭敬地跪伏、低头，顺从地献上自己的一切。 男孩心里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但最后，悄悄地，它们都化作喜悦。 …… “呵，所以，你跟我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啊。” 平地一声雷，忽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炸醒希兰。 他猛地睁开眼睛，目之所及是白茫茫的迷雾。 雾慢慢地散了，一个幻影矗立在前方，那个纠缠不休，不停骚扰着他的幻影。 然而与之前不一样的是，幻影的脸不再是希兰的样子，此刻他的脸像是蒙上一层薄雾，不停地变化着，间隔着凸显出不同的两张面孔。 其中一个脸有着褐色的眼睛，布满着细细的伤疤。 那是索伦斯特的脸。 “你……索伦斯特？” 希兰全身都僵硬了，没想到他的担忧竟然成真，这个恶鬼真的从地狱中归来了？！ 然而，幻影却嘲笑地看着他。 “哼，用不着那么害怕，我早已经灰飞烟灭，现在的这个‘我’，就连残破的孤魂都算不上，只不过是，被刻印在奇迹里的一点点痕迹罢了。 “除了这样说些话，我根本做不了任何其他事，就连这个奇怪的聚合体，也完全是你的所有物，我不过是勉强借用，或许明天，或许下一刻，我这点痕迹也会彻底消失，被熔进你的灵魂中。” 希兰死死盯着幻影，说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你相不相信不重要，我也不在乎，我已经没有未来，也不会在乎任何事了，现在我唯一有点兴趣的，或许是看到我的一切都被你吞噬之后，你又会变成什么样子，真是不可思议，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 “你所经历那段记忆，来自于我，最开始的我，连我自己都已经忘了，强大的统御级神殿骑士，曾经是那样不起眼的小鬼。” 希兰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对方，但接下去，幻影说出了令他惊骇的话。 第187章 祝福与诅咒 幻影抱着双臂，脸上的迷雾明灭不定，不停地变换着。 “你有什么目的——你的下一句话，是想这样问对吧？” 希兰心惊肉跳，他确实想要这么问对方，幻影却先自己一步说了出来。 是巧合吗？运气好猜中了？ “当然不是，现在的你，过去的你，你的思维，你的记忆，全部都被我共享，只要你脑子里想的，我就知道。”幻影指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原地盘膝坐了下来。 “……” 我所想的全部都被对方共享？我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鬼，真不公平！ “你要跟一缕残魂较劲吗？”幻影显然听到了希兰的心声，他戏弄似的说道。 “你到底……”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没什么目的，我只是一点残余的痕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消失，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干的，就是借着这个‘身体’跟你说说话。” 幻影咧开嘴，无声地笑着，面容不断扭曲，看上去十分的怪异。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聊聊的？说不定某一刻我又会开始沉睡。”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希兰不屑一顾。 “哼哼，”幻影冷笑起来，“你不想知道更多和教廷有关的事情？虽然我只是一点残余的痕迹，但依然保有原来的记忆，你不是想复仇么？甚至要向神们进攻？还有你不想知道我对你意识海里那个奇怪的东西有什么看法吗？ “你会愿意跟我这个仇人说这种事？” “大概是因为人在死过一次之后，总会有点变化吧，我已经没有未来了……不，应该说——我的未来在你的身上。” 幻影笑了起来，笑得很诡异，即使看不见他的脸，希兰也能从大笑声中听出他的愉快和癫狂。 不待希兰发问，幻影就自己解释了，像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希兰的感受。 “我的记忆、我的能力，都在一点一点地跟你融合，你已经感受到了，你性格的改变，对元素的感知力，魔法天赋的提升，全都与这有关系！” 希兰的脸色很难看，一直以来他都在思考自己身上的变化，也隐隐有着类似的猜测，但当从一个前统御级超凡者的嘴里听到这样的结论时，他依然有些难以接受。 假如事情真是这么一回事，那么他的未来并不光明。 “明白了吧！”幻影饶有兴致地看着希兰的表情。 “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索伦斯特’会在你的身上重生——心灵调和术可以从侧面阻碍这个过程，但只要你还活在世界上，每过一天，那些曾经属于我的海量记忆都会更加渗透进你的灵魂一点。 “秘境中的技术，很有趣，呵，我就说不应该全部销毁跟封存，可是司铎团的老家伙们思维僵化，太过古板！” 希兰咬着牙，用怒火淹没心中的不安：“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那就祝你好运吧，小鬼，每一次你被幻影杀死，都会融入新的东西，是成为另一个我，还是变成思维混乱的怪物，我很期待看到你的未来。” 幻影脸上的迷雾开始沸腾，剧烈地滚动起来。 “下次，下次我再醒来，或许能摸索到更多事情，让我看到你身上更多的变化吧！” 随着他说出最后的话语，他脸上的迷雾散去，露出了幻影原本那张和希兰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希兰的瞳孔猛然一缩。 疼痛越过声音、画面，先一步冲进他的灵魂。 然后才是眼中炸裂的光带和轻轻的哧的一声。 幻影的脸上毫无表情，僵硬得像块石头，让人觉得那无比迅猛的一击并不是他做出来似的。 希兰艰难地低头，洁白的耀光之剑正插在胸口，灼热的剑身破开一个大洞，还在不断蒸发更多的脏器和血肉。 “好快……”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便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 希兰睁开眼睛，感到头痛欲裂。 他眼前模糊，只能看到迷蒙的光点在游荡，似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光点仿佛有了自我灵智一般飘摇着靠近，围绕着他的身体慢慢旋转。 光元素，已经跟自己如此亲和了吗？ 希兰揉揉眼，他的视界变得清晰起来。 控制着涌入眼球的魔力，让它们散掉，他所看到的那些光元素也渐渐消失，隐没在空气之中。 希兰知道，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再轻松看到它们的轨迹，让它们靠拢过来，可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天赋，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喜悦。 这是一份无比珍贵的礼物，但其中蕴含的代价也太过沉重，沉重到他无法承受。 烦躁的感觉涌上心头，暴戾之火又要燃烧，所幸心灵调和术的力量忽然从灵魂中萌发，清凉的涌流迅速蔓延开，及时扑灭了那团火。 希兰叹了口气，心里浮现担忧——我真的会变成失去自我的怪物么？ 笨鸟罗恩听见了这叹气声，蹦蹦跳跳着凑过来关心他。 “怎么了怎么了？唉声叹气的，别这么丧嘛，来来，笑一个！” 希兰瞄了罗恩一眼，这家伙真是个乐天派，适应能力强得吓人，从无穷久的黑暗里逃脱后，竟然还能有正常的思维，天天乐乐呵呵的就等着蛋糕喂食。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希兰刮目相看了。 希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或许应该快点想办法解开我们之间的生命链接了，你知道么？因为某些原因，我随时有可能会死。” 罗恩愣住了，这小子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说这么吓人的事情！ “啊？你别吓我啊哥！” 笨鸟哭丧着脸，在桌上跳来跳去，险些碰倒辉光灯。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没钱了？要不我不吃蛋糕了？暗恋的人有男朋友了？再找个新的不行吗？还是被怪大叔缠上了？可以跟学校执法部说啊！” 希兰瞪了罗恩一眼，这笨鸟说的都什么玩意！ “闭嘴，我没开玩笑，简单来说，我脑子里有奇怪的东西，可能会影响到我的精神状态，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我不知道那种影响会不会沿着链接传到你身上，所以还是尽快找到办法解开比较好。” 罗恩沉默了。 过了好几分钟，他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不同意解开生命链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就这么放你死了，我一个人去外面潇洒，我做不到！” 希兰有些感动，没想到笨鸟心里有这么大的觉悟。 “而且，你要是出事了，我一出门就会被抓走的！我都感觉到了，每天飞在路上都有好多目光看着我！一被人看我就浑身哆嗦，绝对没好事！” “……”希兰决定收回之前的感动。 怪不得最近笨鸟都很少出门了，原来是这样。 罗恩的来历不简单，翡翠星又卧虎藏龙，有人注意到这只鸟的特殊性，是很正常的。 学校里有不少人养了宠物，不乏一些名贵珍惜物种，罗恩混在里面倒也不会太过显眼，在被人摸清其特殊性之前，还是比较安全的。 “明天跟我一起过去古书馆，我们看看有没有关于不死鸟的资料，可能会找到很有用的线索，说不定还能找到解决我脑子问题的办法。” 希兰给今晚的交谈画上句号，闭目躺到床上，这次，他终于没有再进入幻影梦境之中。 第188章 寻找线索 第二天的早上，希兰睁开眼睛，恍然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第一眼，他就看到了罗恩的大头，这家伙站在自己胸口，怪不得感觉有点闷。 他没好气地握住不死鸟的身体，把他往天花板的方向丢了出去。 罗恩在半空展开翅膀，飞了个小回旋，回到床上。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今天要去古书馆查东西，对吧？我已经等不及了，肯定能学会很多厉害的魔法，成为真正的不死鸟大爷，到时候你就等着抱我大腿吧！” 希兰挥挥手，把罗恩拍飞，不死鸟大爷猝不及防，直接被拍到了墙壁上，狠狠出了丑。 不理会聒噪的鸟叫，希兰晃悠悠走下楼，在厨房里用几片冷冻面包跟一杯牛奶解决了早餐。 刚一走出厨房，就看见杰斯从二楼走了下来。 “哦，杰斯，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回家去了！” 杰斯嘴里叼着一块糖，站在楼梯台阶上，没有再往下。 这是他的个人习惯，他对自己是四人校舍最矮成员这件事耿耿于怀，老喜欢站在台阶上，说是这样就不会被人俯视了，还能感受一下俯视别人的感觉。 “早，希兰。我是回家了一趟，不过昨晚回来了而已。” “难得的假期，你不回家呆着？” “老爹天天忙得很，回去了我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呆在学校里，而且，未来我可是要成为世界最强魔法师的男人，怎么能贪恋假期！” 杰斯得意地挽起袖子，摆了个秀肌肉的姿势，只是这小子不仅矮，而且身上也没啥肌肉，这动作一点观赏性都没有。 希兰识趣地不对此进行点评，倒是罗恩笑嘻嘻地指了出来。 这下好了，杰斯气得在房间里追着他到处跑。 一顿闹腾后，杰斯气喘吁吁，终于是跑不动了，他啪唧一下摔进沙发里，再也不想动弹了。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无视了在沙发边得意挑衅的罗恩，对希兰说道：“对了，希兰，过两天，我姐可能会过来看我，到时候你可得出去避避，别在家里呆着！” 希兰有些好奇：“为什么？你家里人来看看你，我还得出去避风头？你姐……很凶吗？” 不知怎的，希兰的脑子里忽然自行脑补出了一个大号长头发杰斯的形象。 “那倒不是，我姐人很好的……” 杰斯有些困扰的样子。 “主要是我姐太出名了，在学院里有一大堆追求者，他们肯定会知道这件事，然后一窝蜂跑到这边来的！” 想起那些人狂热的样子，杰斯不禁打了个寒颤。 “……”希兰无语了，至于吗？ 不过看杰斯的表情，又不像在撒谎。 “真有那么恐怖？” 杰斯郑重点头。 “那我倒要看看，你这姐姐是个什么来历。”希兰笑呵呵的，这反而激发了他的好奇心，什么样的人能引来那么狂热的追求者。 “总之你注意一点，别到时候被那些神经病缠上了！”杰斯说完这句话，就躺在沙发里不动弹了，刚才跟罗恩打打闹闹把他累坏了。 “好好，我会小心。” 希兰心里其实不以为然，他应付一句，就跟罗恩一起出门了。 …… 古书馆门口，罗恩站在希兰肩膀上，好奇看着前面这栋宏伟又泛着独特气质的建筑。 看着看着笨鸟忍不住打了个颤——他感受到了浓浓的知识气息。 学习什么的，最讨厌了！ 今天有不少人在古书馆门口进进出出，即使是假期，也是有相当一部分学生留校进行学习的，不过这些几乎全是都是新生。 听说高年级在假期都有实践任务，要不就是窝在实验室里做各种魔法实验，要不就是到外边去执行任务。 走进古书馆，希兰特意挑了个没人的区域，人多眼杂，自己权限异常高的事情可不能被看见了。 俗话说的好，闷声发大财嘛。 高权限不仅为希兰带来了无比宽广的信息库，还让查阅系统的资源优先为他服务，只一瞬间，水晶面板上就浮现出一行行字，下方的页数疯狂增加。 希兰瞠目结舌，古书馆原来有这么多文献吗？看来仅以新生的权限，能看到的东西不过是冰山一角啊！ 希兰翻阅着那些信息，眉头皱起来。 《大陆神话总集》《北地神话传说》《南部沿海信仰综述》…… 全是讲神话的，不死鸟的传说在许多地方都出现过，但这些也仅仅是在讲传说而已，根本无法证实不死鸟是否真的存在。 可以隐约从这些书里看出魔法师们对于不死鸟这种生物的看法，它被公认是不存在的，和其他许多传说一样，都仅仅是传说而已。 真是如此吗？ 希兰怀着更多疑问，调出搜索栏，添加了好几个关键词，重新让系统检索。 这次，出来的东西终于变少了。 而且少得可怜…… 希兰看着面板上孤零零的一行，哭笑不得，刚刚那么多，结果现在就一个了。 当他看清那行字时，却发现，这本书的名字很奇怪，是好几个“*”。 怎么回事？ 希兰让罗恩现在原地等着，不要乱跑，然后自己回到古书馆总览室，走上二楼，在确认四周没人之后，翻过栏杆跳进了隐藏的控制室里。 一进入控制室，希兰有些无语，他看到两只妖精在控制中枢旁边飘着。 他们还在偷魔力！ 妖精们第一时间发现了希兰，拉娜得意洋洋地挪开身子，把中枢和地上一枚闪闪发光的结晶露出来。 “我们改变了策略，调整了吸收魔力的速度，现在不会影响系统运行，也不会被发现了！” “没错，这叫，西，西……” “细水长流！叫你多读点书了，笨蛋帕鲁！”拉娜敲了光妖精的脑门一下，一团碎光绽开。 “……”希兰别过脸，不太想理这两个死性不改的家伙。 最后，他还是说起正事。 “我想问个问题，为什么……” 听完希兰说的话，拉娜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啦，我们不可能给你最高等级的权限呀，只会给你高一点的，给你太高的会出事的，到时候不只是你、我们也担不起责，那书需要的权限太高，所以屏蔽了。 “不过今天我心情好，可怜你一下，如果里面没什么很重要的内容，我可以把你需要的那部分给看一下，只能在这里看哦！” 希兰大喜过望，没想到小妖精今天这么好说话。 他当即提出自己之前搜索时用的词条。 拉娜在半空唤出面板，在上面点点画画。 但十几秒后，她惊异地叫了起来：“咦？” 第189章 新线索 听见拉娜的声音，希兰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奇怪……我应该有古书馆的最高权限来着，为什么会这样……” 希兰凑过去，看向妖精身体前那个比她还大的半透明面板。 在检索出来的书籍第一行，赫然是那几个重复的字符：【******】。 “连你也看不到？”希兰惊讶极了，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怎么回事……”拉娜更是无法理解，自己明明拥有最高权限，理论上有着查阅任何典籍的资格，怎么还会有自己看不见的资料？ 她在面板上接连点了好几下，速度快到希兰看不清，页面无比迅速地切换着…… 最后，又回到了搜索结果的这个地方。 “……” 拉娜扭过头，发现希兰刚好也在看她，两人大眼瞪小眼，尴尬地对视几秒。 最后，风妖精举旗投降：“不行……我的权限好像不够看到这东西。” 不是吧？ 所谓的最高权限，都没办法看这份资料么？希兰难以想象，还需要多高的权限，才能进行查阅，他相信拉娜没有骗他。 或许拉娜被忽悠了，她的权限不是最高权限，可风妖精信誓旦旦，说自己有的权限绝对是最高的，希兰也拗不过她。 又或者…… “或许仅仅有权限，还不足以阅读这份材料……”拉娜皱眉，思考了一番，几乎同时和希兰得出了同一个的结论。 是的，希兰也想到了这一点。 如果拉娜的权限不打折扣，那么只有这种可能了，这份资料的重要性实在太高，仅仅通过系统权限是不够资格查阅的，还需要另外的条件。 甚至有可能，它可能根本不存在系统中，系统仅仅是摘取了一些关键字来描述它，其真正的内容只在某一处现实中的介质上记录，即使有人想强行突破系统，得到的也只会是一些没什么用的零碎词语。 希兰的脸色有点难看。 没想到和罗恩有关的事情居然这么重要么？ 他马上回想起了之前，曾经用高价把罗恩的血卖给了一个老人。 这是否会带来危险？希兰的心里涌现出危机感。 必须让罗恩换个外型了，无论有没有实际效果，都必须这么做，也要让他尽量少出门了，万一被人盯上，在翡翠星里或许没事，但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浮空城上吧？ 眼看对这份严格保密的资料毫无办法，希兰跟拉娜道了谢，先行离开了。 他回到罗恩这边，笨鸟取了一本不知道什么书，正看得入迷。 罗恩注意到希兰的归来：“怎么？有结果了吗？” 希兰摇摇头。 “什么都没找到，我们现在这种‘连’在一起的状态，还得保持很久了。” “哦，哦。”罗恩对这不感兴趣，心不在焉应付两声，又去看它那书了，希兰这才注意到，这小子看的是本小说，还是带颜色的那种！ 在这种地方看这种东西？希兰眼皮直跳，当初建造古书馆的魔法师绝对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 “停，先别看了，我跟你说件事儿。”希兰手一伸，把罗恩揪了过来。 “……” 听完希兰的要求，罗恩有些不明所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希兰要它换个形象，但似乎是比较重要的事情，那换就换吧，正好现在这样子自己也有些腻了。 它的身上散发出微弱的红光，火焰试图燃起，但却被禁魔结界压制住，最后只能闪烁出点点火星，不过好在最后魔法还是成功生效。 原先冷肃的外表消失，站在桌面上的变成了一只小巧可爱的长尾山雀，身体覆盖着大片洁白的绒毛，只在背部有着一些黑色或者褐色，浑身体羽蓬松，看上去圆滚滚的，就像个糯米团子。 长尾山雀蹦跶两下，微微歪下头，看上去对特定人群很有杀伤力，让人不禁生起爱怜之心。 “怎么样？现在的我，肯定会收到女孩子们的欢迎的，嘿嘿，嘿嘿嘿……” 可惜它一开口，就将身上可爱的气质破坏殆尽，尤其是那猥琐的笑声，实在是让觉得欠揍。 希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家伙真是没救了。 不过说实话，其实变成现在这样挺好的，跟之前那副黑漆漆的乌鸦样子八竿子打不着，任谁来都没法联想到一块了。 至于其他事情也好圆，有同学问起就说自己换了只宠物就行了。 “行吧，就这样吧，你继续……看你那玩意去吧，等我忙完了再叫你。” 希兰打发走罗恩，重新拉取终端面板，开始搜索一直没有线索的另一件重要物件。 『灵轨』。 代表着搜索中的图标旋转着，在希兰紧张地注视中，几行结果悄然显现。 希兰心跳加速了，有结果，真的有结果！ 他仔细看了又看，而且这是可以直接阅读的，不像之前不死鸟那条，无法阅读。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他点开第一条记录。 一行又一行信息出现在面板上。 希兰端正姿态，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每一个字，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落下。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他看完了所有七条关于灵轨的信息，长舒一口气，向后靠在椅子上，闭目思考着自己阅读到的东西。 『灵轨』，这个词语，出现过的地方只有一处，或者说只在一种东西上出现过。 那是一些从地底挖掘出来的神秘石板，铭刻着纯正的古魔法语文字，只是都是一些零碎的词语，相互之间没有关联，无法连成有意义的语句。 其中，『灵轨』这个词就出现过几次。 好像没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啊…… 希兰有些失望，他重新阅读了一下那些信息。 石板是从强质层挖出来的，数量稀少，目前还没摸清它们分布的范围和位置规律，也不清楚这是哪个文明留下的，跟目前考古界能确定存在过的所有文明都对不上。 由于是没接触过的材质，也无法探明确切年代，即使使用预言侦测类魔法，也只能得到混乱的反馈。 希兰的食指轻轻敲在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强质层…… 那是大陆地底极深处，在魔力的参与作用下，岩层相互挤压，出现奇特的质变，最后形成了强度极大的特殊岩石，据说连统御级超凡者也很难破开。 进入强质层，就能前往地底世界了，矮人们就在那里生活，而且强质层里有些特殊植物生存着，可以穿透强质层、形成天然通道。 最开始，大陆地表的人类就是通过那些天然通道进入地底探索并发现了矮人的国度。 再往下，强质层的岩层硬度就更加吓人了，即使是传奇超凡者想破坏那些岩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来自地底深处的石板上，只言片语地出现了灵轨这个词，这个情报，好像没什么用啊…… 以后应该找一些考古的朋友。 希兰有点灰心，今天来这一趟，罗恩的事情没解决，灵轨的事情也不明朗。 来自灵魂里幻影的威胁，让他感到巨大的紧迫感。 至少，比之前一无所知要好。 希兰这么安慰自己。 第190章 天才 似是感觉到了希兰情绪的低落，罗恩不知什么时候蹦跶到了他面前。 “这么一副丧气的样子，真不像你啊！” 笨鸟也有指导别人的时候，他用翅膀指着希兰：“你刚弄死哪个索什么玩意的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呢？” “……” “你还想救你妹妹吗？就你这样，还想救她？” 小铃…… 希兰眼前仿佛再一次出现了那个画面，那座无数次在噩梦中缠绕他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废墟。 没有绝望的呼救，没有痛苦的哀嚎，只有刺耳的、噼啪噼啪的、火焰燃烧的声音，而如此安静单调，又更让他感到无力和愤怒。 长尾小山雀昂起头，看着希兰的眼睛。 “听好了，我被困在黑暗里的无数年，只学会了一件事，往前，往前就好，不管是走还是跑，不要在原地停下来，只要往前就好。 “即使我看不清路，只能看到黑漆漆一片，只要往前，我就不会被上一秒的害怕拖住，不会被那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困住，总有一天，我会走出去，把它甩在后面，去到阳光下面，狠狠地嘲笑它没把我困死，就像……现在这样。” 希兰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的罗恩，在这一刻，他似乎真的有了和『不死鸟』这个名号相称的威严。 从千万年无数载的黑暗里燃起的火星，从未被征服的、永不死的、骄傲的烈焰之鸟。 希兰想起了罗恩那平时不靠谱的样子，连这样一只又下流、又好吃懒做、还整天想着不切实际点子的白痴小鸟，都能干出那样的事情。 希兰忽然想笑。 于是他笑了，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放浪形骸，笑得声音差点溢出分割每一个房间的隔音结界。 连心灵调和术也没有压下这大笑。 不死鸟先生莫名其妙地看着希兰，听着那突然的大笑，有些怀疑人生——我讲的很好笑吗？我明明那么认真！ 好久好久，希兰终于不笑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罗恩，盯得罗恩心里发毛。 “我当然想救小铃，而且一定会把她带回来。”希兰语气坚决，不复之前有些失落的样子，“到时候，我会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这才像话嘛！”罗恩放心了，希兰还是那个希兰。 “顺便一提，我妹妹很漂亮，而且是个魔法天才。”希兰得意地炫耀。 罗恩听得眼睛放光，他知道希兰真面貌有多帅，希兰的妹妹肯定也不逊色，他想说什么，不过希兰太了解他了，下一句话就把那眼睛里的光给堵上了。 “所以，我不会让一只笨笨的、啥也不懂的、整天想着女人的小鸟太靠近她！最多朋友！懂了吗？” “你……唔唔！”罗恩刚吐出一个字，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被希兰握到手里，捏扁搓圆，罗恩现在的体型很适合这么做，而且手感相当好，又软又毛绒绒。 不死鸟先生被揉得头晕眼花，暗暗下定决心，未来某天，要让这小子付出代价！ 当天晚上，希兰坐在书桌前，打开辉光灯，将今天获得的信息写在纸上，然后用信封装好，他要把信寄给费伦先生，拜托他帮忙留意一下关于强质层古石板的事情。 至于不死鸟的事情，他没有说，这件事事关重大，希兰不敢冒风险乱传。 希兰将信封收进影戒，留待明天寄出，然后扭头瞄了一眼罗恩，脸上露出鄙视的表情。 这笨鸟居然还把小黄书从古书馆里借回来了！现在正看得津津有味。 真是的，那里边怎么还收录这种东西，哪个老师这么恶趣味？ 本来希兰是绝对不想自己的借阅记录上多出这么一笔的，只是罗恩用他之前提出的足不出户的要求来向他施压，而且风妖精拉娜又说可以删除记录，他才勉强答应下来。 先声明，自己可对那种东西不感兴趣。 …… 两三天之后，希兰早上醒来，忽然听见下边吵吵闹闹的声音。 他揉着眼，透过窗户往下看，这一看把他给吓一跳，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一大堆人，挤在宿舍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走下楼，看见了一脸紧张，正躲在窗户边偷偷往外看的杰斯。 “你在干什么……” “嘘！”杰斯拉住希兰，帮他往窗台下拖。 “可别被那群疯子看见了！” 希兰跟着蹲下来，隔着窗玻璃往外瞄两眼：“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杰斯郁闷极了：“不知道哪个家伙把我姐要回翡翠星来，顺带过来看看我的事情泄露出去了，那些以前在学校追求我姐的家伙，今天一股脑全回学校来了，都跑到我们这来堵人了！” 希兰自觉地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先说好，不是我泄露的，我可不知道你们那些事情。” 杰斯拍了希兰后背一下，不满地说道：“说啥呢？我怎么会怀疑你？虽然我确实只告诉过你这件事……不过我心里大概有数，知道是谁出去到处乱说的了。” 希兰又往外瞧了几眼，啧啧称奇。 一会儿的功夫，外面的人变得更多了，把这小屋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也太夸张了吧？ “你姐，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夸张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杰斯的脸带上了忧郁的表情，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一样，面带沧桑。 “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好吧，简单说，就是她是个武道天才，超强骑士，而且长得非常漂亮。”杰斯从善如流地采纳希兰的建议，“虽然之前只来了翡翠星不到一年就走了，但还是吸引了太多人。” “因为被骚扰所以走了吗？” “怎么可能！有执法部，谁敢乱来，而且那些家伙也打不过她。” “其实因为她算是毕业了……”讲到这里，杰斯忽然更加忧郁了，看得出他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我姐在进翡翠星之前就是四环骑士了，然后进来那一年突破到了专精，于是直接毕业了。” 嗯？ “多少？？” 希兰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你说几环？”。 “入学四环，一年后专精。” 专精？杰斯的姐姐？ 希兰眼睛瞪大，又来个天才？ 这年头流行天才遍地走吗？之前在莫莱有个埃莉安，现在又来个姐姐，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吧？ 按照杰斯的话，他姐应该比他大不了多少，那么年轻就成为专精，这种天赋可是千年都难出的天才，这一下子希兰就碰见俩，可能吗？ 难道是同一个人？ 希兰狐疑地看着杰斯，随后悄悄打消了这个想法，杰斯的长相跟埃莉安那头红发，可以说是毫无关联了。 虽说如此，但为了保险一点，他还是问道：“你说的这个姐姐，现在几岁？” 杰斯没有回答他，他从窗户里看到了什么，眼睛放光，打断了希兰：“好了好了！我们得救了，我摇的人来了！” 窗户外的草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正被驱散。 第191章 执法部 原本聚集在草地上的人群被什么东西给驱散了，就像是一头凶恶的鲨鱼闯入鱼群，惊得他们仓皇逃窜，就连藏在树上的家伙也不敢怠慢，都从树杈上跳下，连滚带爬地向外逃。 待人群中央空出一个大圈，希兰才看清是谁引发这阵骚动。 在那里面，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现在正大声向四周喊着什么。 杰斯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笑着对希兰说道：“我们的帮手来了，他们应该能帮我们驱散那群神经病。” “这两个是谁？”希兰好奇地问道。 “执法部的朋友。” 听到这回答，希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居然是执法部的人，怪不得杰斯这么有把握。 翡翠星学院有着极大的自治权力，内部运转着自己的一套规章律法，外面的法律管不到这里面来，而执行内部律法的人员，正是所谓的『执法部』。 执法部的成员由学生和老师组成，负责安顿学院秩序、监督师生纪律、追捕违规学生，只有在执法部遇到解决不了的重大案件时，外边的力量才会介入，否则所有关乎翡翠星学生的案件，都由执法部办理解决。 这是学院中相当强大的一股力量。 普通学生们自然惧怕他们的威严，而权贵的子女们，也好不到哪去。 不管他们在外边的身份再尊贵，在这里，明面上也跟其他所有学生一样，是翡翠星的学生，没有什么特殊的，依然收到内部律法的约束。 而且贵族子女们，进了翡翠星，通常都不老实，或多或少都做过一些违规的事情，像瑞德那个家伙，更是无法无天。 要是有执法部成员铁了心要整人，即便是贵族子女，也会很难受。 希兰想起了那个经典案例，是闲聊时瑞德讲的。 曾经有个执法部学生，因为女朋友被某个贵族的儿子给抢了，大怒之下追着对方咬，成功挖出一大堆劣迹，把对方送出了学院，然后自己从此不出学校一步，等晋升到四环、毕业了，还申请了在学校里面任职的工作。 就这么一直熬，熬到了他有能力自保了，才开始出去外面溜达，而这时候他已经不怕对方的报复了，从头到尾，那个贵族的儿子一直无可奈何，最后屈辱地吃下了这个大亏。 杰斯打开了窗户，声音从外边传进来。 那两个执法部学生正大声地警告聚集在宿舍周围的学生，让他们赶紧回去。 仅仅是口头警告，就已经非常有效，转眼间，人群散去一大半，许多人一步三回头，还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一时间，草地上变得有些空空荡荡，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为什么还有留下来的？”希兰有些疑惑。 杰斯挠挠头，无奈地说：“有些人是不虚执法部的，他们的后台太硬了……” “不过人变这么少，就好解决多了，希望我能在姐来之前把他们赶走。”杰斯愁眉苦脸的，“不然，肯定要被嘲笑，说我怎么连这么小的事情都办不好。” 接着，他又说：“知足常乐，就这么几个算好的了，幸好在放假，许多难缠的家伙都出去执行任务，不然真是要命。” 杰斯继续抱怨着，一边碎碎念一边把房门打开：“真是的，在家里就要帮忙应付这些人，来学院了还要！” 希兰从中感觉到了满满的哀怨。 不过或许杰斯并没有注意到，在他抱怨的时候，从来没说过姐姐有什么不好，而且不总是苦着一张脸，而是有那么些许的……骄傲。 从之前闲聊中，希兰也能真切感受到，杰斯毫不掩饰自己对姐姐的憧憬，即便她优秀到令人窒息，即便她带来一堆麻烦。 这位优秀的姐姐，给他带来的并不只是负担，还有更多有意义的东西。 杰斯向草地上走去，希兰也好奇地跟在后面，他想知道，那些追求者都是何许人也。 与此同时，那两位执法部成员也向这边走来。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人，身上都穿着执法部的制服，上身是肃穆的黑色长袖外套，前襟、手臂和袖口等几个地方缝了金色的饰线，男的下身着深色长裤，女的是连身裙，两人都踏着长靴，显得干练有力。 他们快步上前，热情地跟杰斯打招呼，杰斯也笑着回礼。 希兰不紧不慢地跟在杰斯后边，趁着他们打招呼的时间看了看四周，发现附近还留下来的有四五个人。 忽然，他眼神一凝，发现除了那几个人，在较远处那颗橡木的后边，还有两个人影。 褐色头发的女孩子，身后站着个高一些的男生，这熟悉的组合，这不是蕾蒂丝和雷蒙嘛，他们怎么也在这？ 望见希兰的视线，蕾蒂丝微微点头示意，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希兰也轻轻点头，没有特意过去。 他扭过头，看见杰斯和那两个执法部学生正好看了过来。 杰斯为双方介绍身份道：“希兰，这两个是我在执法部的朋友，怀恩，卡莲，他们比我们大几届，已经在学院呆了五六年了。 “这是希兰，我室友，比我还勤奋，以后肯定能成为大奥术师。” “哈哈，是吗，比你还勤奋的人可不多见啊，那真得认识认识。” 怀恩友善地向希兰笑笑。 希兰连连摆手：“别，你可太抬举我了！学长学姐，你们别听他瞎说，我哪有他那么拼命。” 杰斯所说的“要成为世界最强魔法师”，不仅仅是说说而已，他的努力和付出，在这一个学期以来，跟他同宿舍的几个人都看在眼里，大家一开始都不当回事，偶尔还拿这事打趣，但渐渐地都明白了——杰斯对这件事是认真的。 卡莲抬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然后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们还有事情，今天就不多聊了。” 怀恩偏偏头，示意后边依然徘徊着的那几个人：“能赶走的都走了，剩这几个，我们是没办法了，你得自己来。” 杰斯勾住怀恩的肩膀，笑呵呵的：“行，麻烦你们了，下次请你跟卡莲姐吃饭，你们先走吧，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执法部两人点点头，雷厉风行地离开了。 杰斯目送他们离开，视线转移到前方。 他观察着没被赶走的那几个学生，嘴里嘀嘀咕咕着。 “『红潮』公爵的长子，这个好解决……这个比较麻烦……还有这个是……” 第192章 突如其来的僵持 杰斯点清了还滞留着的学生，然后大步走上前去。 希兰抱着双臂，没有跟上去，只是远远地看着，省得引起注意。 杰斯找的第一个人，是个捧着一束鲜花的男生，花朵艳丽非凡，可惜在大太阳底下有点蔫了。 “狄伦·威孚特，希波特王国『红潮』公爵的长子，性格温和、正直善良，继承了家族一脉相承的『红潮魔法』。” 希兰听见这声音，转过头。 不知什么时候，蕾蒂丝已经悄悄从树后面走出来，溜到了他后边。 “你懂得挺多嘛。” “没办法，我想做的事多，必须懂得多点。”少女笑眯眯的，“倒是你，怎么不过去，多懂点？有好处的哦？” 希兰摆手：“我干不来这个，还是老老实实看书学魔法吧！” “我就欣赏你这态度，希兰同学，我很期待未来你在我的集团里大放异彩。” “你刚刚说，这人叫什么？”希兰看着远处，杰斯跟那个拿着花的男生已经攀谈起来。 “狄伦·威孚特，他父亲是希波特四大公爵里势力最大的那个，最近甚至有点喧宾夺主的意思，现任国王一直在打压他，压了七八年，没什么效果。” “……” 希兰挠了挠头，问道：“有没有更有意思的事情？” 蕾蒂丝乐了，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就讲点大众喜欢听的吧，他跟其他很多人一样，在追求杰斯的姐姐，据说是一见钟情哦！只是因为在宴会上见过一面，就追到这来了。 “明明自家门口恰好部署着一座浮空城，上面还有最以元素魔法出名的『虹流』学院，却还是大老远跑到『翡翠星』来，只是他来的时候，要找的人已经跑了，哈哈。” 听到这，希兰忽然想起自己的疑问了。 他询问蕾蒂丝，为什么会过来这边，总不能也是追求杰斯的姐姐吧？ 蕾蒂丝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是，不过我确实是来找她的，我听说她很久了，一直很想见一面，交个朋友，可惜之前她一直在外面，不过，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说着话的功夫，杰斯成功劝走了那个狄伦，走向另一个学生。 蕾蒂丝适时地点出这个学生的名字和来历，听得希兰一愣一愣的，全是些没听说过的名字和姓氏。 听着听着，希兰忽然又想到什么，他问道：“等等，杰斯的父母是谁？他姐这么出名，他的家庭肯定也不一般吧？” “你不知道？” 蕾蒂丝有些惊讶，希兰作为杰斯的室友，居然不知道杰斯的背景吗？ 希兰老实地摇头：“他从没说过，甚至没说过自己的姓。” “好吧，那我告诉你，他姓拉法尔，他父亲是格拉尔德·拉法尔，最高议会现任议员。” 轰隆—— 如平地一声雷，震得希兰脑袋发昏。 从“拉法尔”起，他就听不见后边蕾蒂丝在说什么了。 这个姓氏他太有印象了，某个天才少女，不就是姓拉法尔吗！ 杰斯这家伙，她姐真是埃莉安？ 天赋极强，长得漂亮，最近在外面，全部都和埃莉安对上了。 希兰心里直打鼓，已经开始想理由准备跑路了。 冷汗从鬓角渗出，他抬手擦掉，感觉着手里湿漉漉的，心中的疯狂响起了警报。 绝对，绝对不要在这碰上埃莉安！ 万一露馅，自己就完了。 希兰的脚开始有点抖，紧接着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或许埃莉安那个姓氏和名字都是瞎编的呢？出门在外怎么会用真名呢？希兰这么想着，心里平静了许多。 关键是，那个傻姑娘还真就会这么干，坦坦荡荡的，毫不掩饰。 希兰眼皮直抽抽，腿又开始抖了。 杰斯的行动非常顺利，一个接一个地把那些人劝走了，最后还剩下两个人。 蕾蒂丝压根没注意到希兰的异样，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这话，她看到了留下来的其中一个学生，忽然脸色大变，血色一下子褪去，脸苍白得吓人。 几乎在同时，那个学生也看到了这边。 那个学生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撇下杰斯，朝这边走了过来，杰斯被抛在后面，有些摸不着头脑。 “真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你啊！” 阴柔的声音从他口中响起，希兰莫名感到一阵恶寒，这个人的声音让他很不舒服，感觉就像听到毒蛇在嘶嘶低鸣一样。 蕾蒂丝咬着牙沉默了两秒，才接上话：“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居然……能进到这里来？” 希兰打量着这个人，他跟希兰差不多高，皮肤很白净，长相中性，留着一头长发，用束带系着垂在脑后， 第一眼看去，希兰差点分不清这个人是男是女，还好他看到了对方的喉结。 “米舍尔·帕里芬，你来这里，到底想干嘛？” 蕾蒂丝语气里带着慢慢的敌意，希兰注意到，她在说对方名字的时候，加重了对方的姓氏。 “啧啧啧，不要乱说哦，尊贵的殿下，您怕是记错了，我叫米舍尔·帕恩才对，起码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倒是您，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您了，以后还是在伪装这方面再下点功夫吧！” 米舍尔抱着胸，抬手抚摸着自己左耳上的紫苑花吊坠，笑得很温柔，却让人觉得身体发冷。 “关于您的问题嘛……”他上前两步，把脸凑近，像要和少女耳语说些什么。 踏！ 凌厉的声音传来，一直在蕾蒂丝身后沉默着的雷蒙有了动作，他两步上前，将蕾蒂丝挡在身后，眼睛里出现了尖锐的杀意。 雷蒙身上的气势瞬间腾起，无比锋利的气息荡开，四周的草叶竟然莫名被切断，凛冽的寒风一吹，碎片瞬间四散漫天。 希兰被那威势逼迫得闭上眼，不受控制地流下几滴泪，再睁开时他的双眼发干又疼痛。 “哦？哦！” 米舍尔看见这拦路石，有些意外，然后咯咯地笑起来，“我知道你，那个天才剑士，虽然话不好听，但是我还是想说，跟着这位殿下，真是一点前途都没有哦？怎么样，要不要来跟我？” 雷蒙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身上的气息更加凌厉，甚至刺激了禁魔领域，一股庞大的力量自动降临到周围，禁锢整片空间的同时，朝着雷蒙的身上压去。 一时间，气氛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 雷蒙瞪着双眼死死盯着米舍尔，顶着来自禁魔领域的恐怖压力，浑身发抖，即便如此，他的气势还在攀升！ “够了！” 蕾蒂丝按住雷蒙的肩，让他放松下来，嗔怪地说道：“你不要这么拼命。” 锋利的气场立刻消失了，禁魔领域的力量也消匿于无形，空气终于又开始自然流动了。 希兰也总算是松了口气，刚刚那氛围可真不好受，这就是三环骑士的威势么？远不是刚进入二环的自己能比的，任重而道远啊…… 第193章 再见少女 雷蒙四周强烈的气场散去了，但他依然用身体护住蕾蒂丝，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与之不同的是，米舍尔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 他的目光越过雷蒙，看向蕾蒂丝：“看来殿下您也是来和那位天才见面的，那我就自己识趣一点——不打扰你们了！请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您在这，不过您可要小心，不要自己泄露了行踪，否则，哼哼……” 米舍尔低笑着，欠身行个礼之后离开。 从头到尾，他都没正眼瞧过站在旁边的希兰一眼，虽然这情有可原，但让希兰莫名不爽。 米舍尔离开，雷蒙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而蕾蒂丝注视着那远去的身影，眼神晦涩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刚刚被抛下后转移目标的杰斯终于劝离了最后一个人，姗姗来迟地跑过来。 “哎，那个是谁啊，怎么自己走了，我刚刚也没问到他名字……蕾……蕾蒂丝同学？” 杰斯注意到蕾蒂丝和雷蒙两人。 “早啊，杰斯同学，我是来找希兰的。”蕾蒂丝笑眯眯的，这才没一会儿，她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就好像刚刚从未失态过。 杰斯忙着打发追随者，也没看到刚刚这边的情况，没有感到任何奇怪的地方。 “哦，原来是这样，来来，我给你们倒杯水。” 杰斯很热情地就把两人往里边领。 很多时候，只要稍微换个角度，事情就好解决得多。 蕾蒂丝跟在后面，悄悄回头，朝着希兰眨了眨眼，很是得意。 希兰哭笑不得，杰斯这个单纯的家伙，居然真信了，不过他也没有揭穿蕾蒂丝，而是停在原地等他们进去。 几秒！只要再过几秒，就可以悄悄溜走了！ 希兰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千万，不要注意到我啊。 可惜，事与愿违。 杰斯打开房门，然后一扭头，就瞄到了还在草坪上磨磨蹭蹭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希兰。 “喂，希兰，进来呀，傻站着干啥？” “……” 希兰犹豫两秒，喊道：“呃，我突然想到还有点事……” 还没等他说完，就让杰斯给打断了。 “哎呀，有什么事不能晚点再去做吗？人家来找你玩呢！再说了，你不是说好奇我姐是什么样的人吗？她也差不多快到了！” 希兰叫苦不迭，要了命了，蕾蒂丝倒是如愿留下来了，我可不想呆在这啊。 不仅如此，蕾蒂丝好像看出了什么，笑眯眯地喊道：“对呀，希兰，今天不是你说没什么事，邀请我们来玩玩顺便交流魔法的嘛？总不能自己一个人跑了吧？” 真是雪上加霜。 趁着杰斯转过头去跟雷蒙答话，希兰瞪了蕾蒂丝一眼，迫不得已地跟着回到了房间里。 杰斯在厨房进进出出，很快端了两盘蛋糕出来，这其实是宿舍的“皇家大厨”奥斯蒙回家前提早准备好的，他做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糕点，生怕自己的室友在假期瘦了。 希兰坐如针毡，平时柔软舒适的软椅现在怎么坐怎么难受。 “这位同学是？” “雷蒙。” “哦！哦！我知道你！你是那个超厉害的天才骑士，你好你好，我是杰斯。” 雷蒙冷淡的性格没能浇灭杰斯这团活跃的火焰，杰斯自来熟地跟他攀谈起来，看得出来雷蒙不适合能应付得来。 很快，蕾蒂丝也加入了话题里。 希兰压根没管他们在说什么，满脑子都在想怎么避开埃莉安。 “希兰，希兰！” 希兰从杂乱的思绪里惊醒，反应过来。 “怎么了？” “我们在说集团的事情，我看好杰斯同学，想拉他也加入进来，你觉得怎么样啊？” “嗯……嗯嗯，挺好的。”希兰随口应付着。 “我一定会努力，不会拖大家的后腿的！” 杰斯立马站起来，拍着胸脯打包票。 这时候，希兰裤子上的口袋传来了一声不太明显的“滴滴”，那是他的个人终端在响，提示有朋友给他发来了信息。 希兰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掏出终端，半透明面板上的字让他欣喜若狂，那是薇薇安发来的，说有重要事情要跟他商量。 薇薇安，你真是我的小天使！ “咳咳，那个，薇薇安找我好像有重要的事情，我先走一步了！” 希兰扬了一下手里的终端，站起身就往外走。 “等等，我姐快到了，你不看一眼再走吗？”杰斯有些疑惑，明明之前希兰对这个很有兴趣，怎么突然就无所谓了。 “下次，下次一定！” 希兰已经拉开了大门。 “什么下次，我姐不知道多久回来一次，下次猴年马月了！” “……” 杰斯没有听到希兰回话，他大口咽下嘴里的蛋糕，看了过去，发现希兰杵在门口，忽然不动了。 “不用等下次了，这次我回来，短时间内就不走了。” 空灵悦耳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希兰呆滞地站在敞开的大门口，眼神空洞，是那种心虚的空洞。 在门口的屋檐下，少女笑靥如花，烈焰般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烁目的光芒，翠绿的双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明媚又美好。 埃莉安·拉法尔。 杰斯的姐姐，真的是她！ “姐！你终于回来啦！我想死你了，你怎么一个人出去玩不带我！”杰斯欢呼雀跃，没个正形，小跑着到门边，把希兰挤到一边，讨好地递上一小块松子巧克力蛋糕。 “哎哎，没礼貌！怎么对你同学的？”埃莉安拿起蛋糕，同时弹弹手指射出一小团魔力，打到杰斯脑门上。 杰斯哎呦哟地惨叫起来。 “别装了，给我介绍一下？” “嘿嘿，这是希兰，我的室友，那两位是……” 蕾蒂丝主动接过话茬：“您好，我叫蕾蒂丝，蕾蒂丝·安，我是杰斯的同班同学，这位是我的朋友，雷蒙。” “你们好哟，我弟弟承蒙你们关照了，我叫埃莉安·拉法尔，很高兴能认识你们。” “哪里的事，其实严格来说，我们也是今天才认识，要说关照……还是要看——希兰同学吧？” 希兰眼皮直跳，今天这蕾蒂丝怎么就跟自己过不去呢？ 埃莉安看过来，希兰只得硬着头皮回话：“不不，大家住在一起，互相帮助很正常。” “看来杰斯跟你们相处得还好，那我就放心了，这孩子太活泼了，就怕他太不懂事，跟你们起了冲突。” “姐，别在门口傻站着了，快进来，刚刚那些人不知道从哪知道你要回来，又聚到门口，我费了好大的劲才都赶走，小心被看到了又引来一堆人。” 埃莉安点点头，走进屋里。 杰斯连忙关上门。 希兰动作僵硬，额头上渗出冷汗，摸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了回去，全然忘了自己本打算溜掉去找薇薇安。 第194章 脱身 埃莉安来了之后，蕾蒂丝明显更加主动了，说话的频率大增，几人聊天越发融洽，就连雷蒙也时不时说几句话了。 ——除了希兰这个家伙。 他呆在旁边，闷着头消灭桌上的糕点，眼看着一盘就要被吃光了。 忽然，埃莉安等人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姐，你之前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是怎么回事？” 杰斯好奇地提问。 听到这个问题，埃莉安绞着手，纤细的十指交叉在一起，眼中思绪顿起，似乎想起了许多事情。 最后她展颜一笑：“当然是字面意思。 “我出去那么久，遇到了挺多事情的，虽然最开始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但也算是有些收获，在外面呆了那么长时间，有些累了，而且老爹也想我了，我就回来住一段时间。 “总之，短时间内，我不会再出远门了。” “可是，姐，老爹他最近好忙啊，你是回来了，他却没时间了，我还得上课，你一个人，不得无聊死。” “所以哟，我找了个活，你猜猜是什么？”埃莉安笑嘻嘻的，那笑容让希兰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下去的话，就让他心跳都慢了半拍。 “下学期开始，我就会在翡翠星，作为教师指导你们，怎么样，惊不惊喜？” “啊？真假？” 没想到，杰斯却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吃完了整整一盘蛋糕，希兰也终于想起来自己好不容易逮到的那个理由——薇薇安！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要自然一点，佯装镇定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碎屑，说道：“咳咳，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呢，我就先走了，抱歉，各位，我们下次再聊。” “希兰同学……好像不太喜欢讲话呢？是身体不太舒服吗？”埃莉安关切地看向希兰。 “对啊，希兰，你今天这么安静，不像之前的你啊。” 明明是你小子自己太吵闹了…… 希兰心里默默嘀咕着，脸上却是摆出和善的笑容：“没有，只是走神了在想第二学期学校的安排，抱歉抱歉，想得太入神了。” “那你说不定应该再待会哟？”埃莉安露出让人熟悉的狡猾笑容，“第二学期我就会作为教师，参与到翡翠星的教学中，说不定还会教你们班，你不想知道些‘小道消息’么？我记得……杰斯，你们是综合7班对吧？” “没错，是7班。” 希兰真想打自己一耳光，说什么理由不好，偏偏说了这个。 他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逼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当他思索着用什么理由来混过去时，埃莉安忽然低呼一声。 “哇，这只可爱的小鸟是哪来的呀？” 希兰立马看过去，果然，圆滚滚的白色长尾小山雀蹲坐在桌上，正啄食盘子里的糕点。 埃莉安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来，小鸟很乖巧地没有乱动，甚至放松地躺下，就那么歪倒在少女的手心。 埃莉安乐呵呵的，用一只手捧着它，另一只手逗它。 是罗恩这笨鸟！ 希兰心里松了口气，应该不用想理由了，但他的心又提起来，罗恩这白痴，该不会让自己暴露吧？ 从杰斯那里，埃莉安得知了这只小鸟是希兰饲养的。 “这样啊，你可要照顾好它。”埃莉安恋恋不舍地把山雀放回桌上，给它拿了盘子里最大的一块蛋糕。 少女出神地盯着小鸟进食，继续说道：“我想起来有个朋友，他也养了只鸟当宠物，不过是只黑色的乌鸦，呵呵，说不定哪天，你们可以交流交流养鸟的心得，对了，他那只智慧程度很高，达到了能说话的地步。” “……” 希兰沉默了，养着黑色的鸟、会说话，除了希兰本尊，还能是谁呢？ 他轻轻吸气，告诉埃莉安：“好，我等着你把你朋友介绍给我的那天。” “那就要看命运的安排了，我的那个朋友，因为某些原因，正走向自我毁灭的歧途，希望有一天，我能把他拉回正轨。” 埃莉安的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情绪忽然有些低落了。 见这情况，蕾蒂丝站了起来：“那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跟雷蒙还有些事，就先走了，今天很高兴能认识你，埃莉安老师！” “我还不是老师呢。”埃莉安挥挥手，跟蕾蒂丝道别，“再见。” 希兰立马顺水推舟，也跟埃莉安道别，跟着蕾蒂丝和雷蒙一起出了门。 他要去的地方是女生们的宿舍，跟蕾蒂丝恰好同路。 在走出一大段路程后，一个十字路口旁边，蕾蒂丝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希兰，盯得他心里直发毛。 希兰刚想溜走，就听到她说话了。 “你跟她认识，对吧？” 希兰停了下来。 他扭头看着蕾蒂丝的眼睛，自然地回答道：“谁？埃莉安小姐？不，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她。” “撒谎。” 蕾蒂丝嘴角噙着笑，目光锐利。 但曾被她诈过一次的希兰，这次没有再上当。 “真没见过。” 看着如此坦然的希兰，蕾蒂丝心里摇摆不定，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她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那你刚才怎么那么奇怪？” 希兰摆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磨蹭了两秒，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埃莉安小姐，长得很漂亮，我有点紧张……”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出现一丝红晕，一副不谙世事的小男生形象。 蕾蒂丝脸色变得无比古怪——这小子是这种性格的吗？ 大胆的表演反而让蕾蒂丝相信了，她不再纠缠希兰，心中疑虑打消大半，摆摆手带着雷蒙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 希兰驻足看着两人远去，心中渐渐放松下来。 回想到刚刚埃莉安所说的任职，他马上又是一副苦瓜脸，未来的日子，说不定没法轻松了。 必须审视自己所有的习惯了！至少不能再使用当初埃莉安教的那些身法动作了。 杰斯·拉法尔，他的姐姐居然正是埃莉安，自己又恰好跟他是室友，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命运真是不可捉摸。 无奈地摇摇头，希兰叹了口气，然后重新打起精神，要去跟薇薇安见面了，可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想起这个，他又微微皱眉。 薇薇安忽然发信息，要跟自己商量事情，是为什么呢？看她的语气，似乎是比较重要的事情。 不管了，反正过去了就知道。 希兰抬起双手拍拍自己的脸，重拾心情，大步往前。 第195章 改变 希兰给薇薇安发出信息，说明自己现在过去找她，然后踩上蜂式悬浮板，一溜烟冲出去。 很快，他就赶到薇薇安家楼下。 薇薇安此时已经在门口等候，看见希兰来了，她拉开门，远远地招手，叫希兰过去。 客厅中，希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问道：“怎么了？突然找我。” 薇薇安挪动一下身子，凑到离希兰比较近的地方，一五一十地讲起来…… 希兰听着听着，皱起眉头。 薇薇安所讲的，是关于『共助会』的事情，前一天在她从古书馆回家的路上，被一个学生拦了下来，对方向她提起了共助会的存在，并揭露了一部分三大隐秘集团的秘密。 即使对方告诉她不要跟任何人说，她依然第一时间想到了希兰，所以叫他过来商量这件事。 【他想邀请我加入他们】 这行字在终端面板上闪闪发着光。 希兰心中已下定论，但他还是问道：“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你想加入他们吗？” 出乎意料的是，薇薇安立刻在面板上写道：“我听希兰哥的。” “……” 一刹那，希兰有些恍惚。 自己有多久，没听过这句话了？ 一时间回忆如雪花碎片纷至沓来，希兰无数次许多次听铃说过这句话，家里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是由他这个哥哥来决定的。 离开孤儿院、迁移到其他城市、成为魔法师的学生……每一次希兰说完自己的想法，铃都会这么告诉他：“哥，我听你的。” 就好像无论遇到什么事，希兰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否则，自己现在又怎么会孤身一人呢？ 没有人能永远正确。 希兰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想起了小铃刚被穆斯先生收为学生之后，穆斯曾经犹豫过是否要把铃提前送到跟翡翠星齐名的『磷硫之釜』学院，如果那时候，他选择支持并说服铃，而不是因为害怕离开铃而选择沉默，那么事情会不会有所不同？ 希兰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感受着苦涩的滋味在嘴里泛开，他终于又回到了现实中——从泛着苦味的过去，回到了泛着苦味的现在。 他的目光落到了旁边的糖罐上，伸手捏起小勺，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一点白糖。 然后他伸手抬起薇薇安的软帽，认真地注视她的眼睛：“不要加入他们，要跟他们保持距离，那些人会带来危险。” 薇薇安有些害羞地回避，低头在终端面板上写了一个字——【好】。 希兰看着薇薇安，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再做出错误的选择。 离开薇薇安的家后，希兰走在路上，思索着薇薇安这件事。 共助会在行动，或许很快，自己也会被拉拢，到时候顺势加入，就能初步满足莲娜的要求了，加入隐秘集团，就能在许多事情里先人一步，真是巨大的优势。 可是事情真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么？ 现实的轨迹和预想中的并不相同，一直到年中暑假结束，都没有所谓的共助会成员找上门来，他还特意隔两天就出去四处晃悠一下，但似乎毫无效果。 …… 第二学期开学了。 返校日这天学校热闹非凡，大量学生回流，其中不仅有期待着只度过一个学期、期待着第二学期的新生，还有外出执行任务归来的学长学姐们。 经过第一学期，新生们基本都对学校有了了解，但许多事情还不清楚，于是有不少集团都趁这时招揽新生，想要吸收新鲜血液。 希兰连续拒绝了好几个围上来的学长学姐，从人群中落荒而逃。 当他远离了那些烦人的传单和邀约，往学院中心走去的时候，听到了冷淡的女声：“喂，希兰。” 他停下脚步，回身。 原来是莲娜，那个邀请自己执行任务的观星岛学姐。 “整个假期，没有进展。” 希兰平静地说道，心里也是无可奈何，所谓的『共助会』不来找自己，自己也没办法，总不能拿个大喇叭到处去喊着说自己要加入共助会吧？ 莲娜点点头：“我知道，我是来通知你，计划有变的。 “共助会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获得了信息，把所有和观星岛有联系的新生都排除在发展对象之外了，所以不会再有他们的人来找你了。” “那我任务怎么办？” 希兰皱眉，任务无法进行是小事，实际上他想问的是，没了这个任务，自己还能加入观星岛吗？ 莲娜一下就明白希兰的意思。 “不要担心，你已经是观星岛成员了，这周周末我带你去我们大本营瞧瞧。 “除此之外，在本学期末，学校就要组织新一轮的『魔像测试』了，你最好在这个测试里取得好一些的名次，我们要看到你的潜力。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这次的魔像测试多了一个后续环节，成绩最好的前面一千个人，可以参加『千人排位赛』，奖励非常丰富，不比『沙盘赛』差，这个排位赛是以前没有的，近几年议会和教廷的摩擦变多了，所有学院都加大了培养学生们的力度，一定一定，要抓住这珍贵的时机。” 希兰郑重地点头，这真是宝贵的信息，没有莲娜的提醒，希兰绝对不会花太多功夫在魔像测试上面的。 这个魔像测试，是所有新生进入翡翠星后，都会参与的首个大型测试比赛。 虽然是首个，但重要性并不高，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魔像测试的不同名次之间的奖励差距并不大，比起第四学期末的沙盘赛简直是天壤之别。 对于某些人来说，魔像测试那奖励就是点蚊子腿，这个测试仅仅能让他们粗略估计一下自己在年段中的大致位置、以及了解一下年段整体进度罢了。 所以，许多人都不会认真准备这个测试，而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魔像测试一年后的沙盘赛上。 但有了莲娜的提醒，就完全不一样了。 魔像测试摇身一变，已经成为了重要性不亚于沙盘赛的重要比赛。 希兰与莲娜告别，回到宿舍里，准备新学期的课程。 第二学期，学校会让全部学生都晋升为一环的『学徒』，在此之前已经成为一环魔法师的学生们，可以申请参加更高层次的课程。 而希兰比那走得更远，他已经是二环魔法师了。 同时他也决定了，不再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直接申请二环课程。 铛—— 希兰遥遥望着远处高大雄伟的钟楼，眼神阴翳。 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幻影』在不断和自己融合，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往更高处爬——在被高涨的潮水溺毙之前。 第196章 新班级 希兰提交了申请之后，学校的效率非常快，当晚就通知他第二天起到1401教室的新班级去。 他在终端上给薇薇安发了消息，告诉她这件事，让她不会因为自己没去而担心。 第二天一早，希兰提早二十分钟来到了教室。 在这里，已经有其他同学先一步到达了。 刚从门口进去，他就感觉到有数个目光看了过来。 希兰放慢脚步，边走边环顾了一周。 在偌大的教室里，就坐着四个男生，三个坐在最前排，一个孤零零地呆在后排，即便是最前排的三个，彼此之间也隔得很开。 就这几个吗？ 希兰找了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下，静待上课。 很快，他就发现他错了，因为没过几分钟，教室门口不断有人进来了，一个接一个。 最后，教室里总共坐了49名学生，可即便人变得这么多，教室里还是没有热闹起来，反而带着一种严肃的气氛。 众人正襟危坐，等待着上课铃声敲响。 在铃响那一刻，有人走了进来，叮铃铃的铃响盖过了他的脚步，但所有人依然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 来者在讲台上站定，向所有学生们鞠了一躬： “各位同学，欢迎，从今天开始，你们将组成1255级综合系特别班，进行一环魔法知识的补充学习和二环魔法知识的深入学习。 “我是康拉德，将担任本班班主任。” 大家观察着讲台上的老师，这是个打扮独特的中年人，他身上的衣服并不是许多法师喜欢穿的魔法袍，也不是年轻人那种轻便的款式。 希兰盯着想了几秒钟，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奇怪，原来是因为康拉德身上的衣服跟教廷那些神父穿的衣服非常相似，甚至他的右手也握着一本小小的书，看上去就更像个传道者了。 短短两句之后，康拉德单刀直入，没有再提其他任何事，竟就这么直接开始了第一节课。 第一节课是关于二环魔法『变形术』的运行原理和构型拆解，看来似乎是默认所有人都学习了变形术前置魔法『巨化术』和『微缩术』了。 不得不说，康拉德是个非常优秀的讲师，仅仅三分钟就完成了一个很有趣的开头，让全部学生都沉浸到其中，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心，生怕错过精彩的内容。 在这种状态下，希兰感到时间过去得飞快。 似乎不一会儿，一整个上午就过去了。 康拉德独揽上午四节课，临下课时，只甩下一句“下午继续”然后就走了，走得干净利落，连给学生们问问题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因为几乎所有人若有所思的样子，有人还在思索纸上的笔记，有人埋头不停写着什么。 而希兰也沉浸在变形术的知识之中，无法自拔。 直到一个声音闹醒了他，也闹醒了所有的同学。 一名男生走到了讲台上，拍响桌子，等到全部同学都看向他，然后微微鞠躬，说道：“各位，难得大家都进了同一个班，我们来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先作个自我介绍……” 男生名叫格尔，之前是综合系3班的成员，目前有二环1段的水准，应该是刚刚突破到二环不久，在他介绍完自己后，其他人陆陆续续站起来讲了讲自己的情况。 还有小部分人坐在原位，兴趣缺缺。 希兰用手撑着脑袋，看他们一个个站起来作自我介绍，想起了自己告诉蕾蒂丝要申请特殊班时，她脸上惊讶的表情和说的话。 特殊班学生并不一定意味着比其他班级的学生优秀，蕾蒂丝告诉希兰，会去特殊班的学生一般有三种。 一是有着详细具体规划，本身天赋又强的人，这是真天才，往往有不俗的背景；二是什么都不懂的暴发户，凭着各种珍贵材料堆上了二环，但以后的路基本也毁了；三就是不了解超凡入圣规律但有着一定天赋的平民们，很可惜地走上了错误的路。 成为超凡者并不是越早越好的。 只有灵魂成长到了一定程度，能够承载灵魂回路，这时候去构建灵魂回路，踏入超凡之境，才是正常安全的。 提早成为超凡者，灵魂反而不堪重负，留下无数隐患，在日后一定会爆发。 所以，那么多的王公贵族的儿子女儿，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等到适龄期，再到学院里去学习，不仅仅是因为学院能提供最优质的教育，还因为在那之前，他们的灵魂往往还成长到足以承载灵魂回路。 在构建灵魂回路之前，几乎没有任何方法能够加速灵魂的成长、提高灵魂的质量，绝大部分魔药、以及所有和灵魂有关的药剂，都需要灵魂回路的引导来正确发挥其作用。 否则，强烈的药效就会对脆弱的凡人灵魂产生破坏效果。 因此凭借珍贵材料踏入二环的暴发户们，在获得超凡之力的同时，也破坏了自身灵魂的健壮，留下难以解决的隐忧。 而那些天赋不错的平民们则很可惜，他们缺乏了重要的信息，早早就‘发挥’自己的天赋优势，并为此沾沾自喜，殊不知虚进实退。 希兰当时问道：“为什么学院不提醒学生们这件事？” 蕾蒂丝只是撇撇嘴：“学院没有说么？从上课第一天开始，每一个班级的班主任就说了，‘在第二个学期，学院会帮助每一个学生完成晋升仪式——这很重要，你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是准备？准备就是按照学校的安排，一步一个脚印地进行学习，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贪功冒进，至于那些不听话的学生，老师们也没办法了，以后有得他们后悔的。” 蕾蒂丝称，这种事情，但凡在学生终端里稍微查询一下，都能得到相应的信息，会踩坑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希兰那时候有些尴尬，他确实不清楚这事情，但那是因为他早在去年就已经是一环魔法师了，而费伦在一开始就帮他进行过灵魂健壮性检查，只是当时他当这是个常规检查，没想那么多。 希兰的思绪被中断了，因为他从讲台上那个男生的嘴里听到了有意思的事情。 『共助会』。 这个人在宣传共助会。 大家的相互介绍不知何时结束了，台上那个叫做格尔的男生此刻正慷慨激昂，陈述着三大学生集团的不公行径和共助会的光辉理想，他大声呐喊，讲到面红耳赤。 可惜的是，台下没几个人鸟他。 台下无论是真权贵，还是暴发户，都心知肚明三大集团的后台有多硬，压根就不信共助会能赢，只有少数一些平民学生，被格尔的情绪带动，也变得愤概激昂起来。 最后，忙活了大半天的格尔，也只招揽到几个人加入共助会。 第197章 雾界 周六的上午，莲娜找上门来，找到了希兰。 “走吧，坐向导，去湖心区。” 湖心区，是位于学院后侧的一个小岛，那上面树木繁茂，正中央有着一座城堡，向来不对外开放，许多学生都好奇那是干什么的。 现在莲娜告诉了希兰，那座城堡和小岛就是观星岛成员的主要活动区域。 两人乘坐着向导来到小岛上，再往里走一段，他们就看到了那座神秘的城堡。 希兰仰着头，仰望这座宏伟的城堡，城堡由青黑色的古砖砌成，张扬的尖顶高高刺入天穹，大气古朴，浑然一体，由内到外散发着厚重的岁月气息，仿佛从千百年前，就一直矗立在这里。 从二楼往上的窗口，插着一束束旗帜，刺绣着各式各样的贵族纹章，随风悠扬飘荡。 希兰看得一阵头晕，如果不是精通纹章学的大师，恐怕不能将他们都分辨出来吧。 莲娜领着希兰，走进这座巨大的城堡，几名学生迎面走来，跟莲娜点点头简单打了招呼。 休息室、冥想室、实验室、实战房……所有希兰能想到的学习魔法场所，在这里全部一应俱全，而且数量规模庞大，能满足超过百人同时使用。 转过弯，走进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一幅幅肖像画。 见希兰好奇地盯着它们看，莲娜放缓脚步，主动为他介绍起画中人。 议会历任议员、翡翠星的历任校长、大奥术师…… 能有资格待在这条走廊的，无一不是威名赫赫之辈。 在挂画序列的最尽头，挂着一个年轻人的头像，似笑非笑，眼神凌厉。 希兰略微一思考，就想起了这个人的来历——维斯·卡兰奇多，大陆最强魔法师，圆桌委员会首席议员，如今掌控着整个议会的巨擘。 自己曾在『起源』浮空城上跟开学典礼上见过两次，留下的印象嘛…… 一言难尽…… 但看到这副肖像，即使是冷淡的莲娜，此刻竟然也有了情绪波动，她脸颊带着一抹红晕，声调高上两度，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维斯的事迹。 希兰感到惊讶，目前为止，他所遇到的每个人，对维斯都有着巨大的崇拜，这位大陆最强魔法师的声望，竟然如此之高？ 当他提出这个疑问，莲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掩嘴轻笑了两声。 “维斯大人，做过很多让人发自内心尊敬的事情，无论是废除奴隶制带来平等与人权，还是革新魔法体系带来『黄金年代』的高速发展，又或者孤身一人杀进教廷的『地上神国』又成功全身而退，每一件都让人惊叹，每一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不仅影响到每一个魔法师，还惠及普通人。” 莲娜怀疑地斜睨了希兰一眼：“这些都被永久地写入了教材里，你是不是没认真听课啊？” 希兰干咳一声，视线转移到别处。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怎么在意历史课，历史课上大多数时间都被他用来干别的事了。 现在听莲娜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这位最开始给自己留下了奇怪印象的人，竟然有着如此辉煌的成就。 不提别的，单说奴隶制，希兰去过教廷，那里依然实行奴隶制，最低等的奴隶地位低贱至尘埃，即使为主人做出再大的贡献，也见不到阳光，只有在泥泞之中喘息着等待死亡到来。 但在议会这里，奴隶制已经废除五百多年了，虽然某些阴暗的角落似乎还留存着腥臭的残渣，但在阳光之下，已经见不到奴隶的存在了，人们几乎都忘掉了这个词。 两人不断朝着城堡高层深入，最后，他们来到了城堡的最顶层。 从旋转长梯的最顶端走出，希兰不由得停下脚步。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无比空旷巨大的顶层房间，四周的圆壁上悬挂着星星旗帜，每隔三米就吊上一盏辉光灯，地面和墙壁似乎铭刻着繁密的花纹，隐隐闪烁着魔力流动的光。 房间正中央巨物最为吸睛，那里悬浮着半径超过三米的巨型水晶球，透明的晶质内光屑飞舞，像是星间熠熠生辉的尘埃。 “这是从秘境中发掘出来的，古代魔法文明用它来观测其他位面，但现在已经失效了。” 莲娜可惜地看着那枚巨大的水晶体，深深叹了口气。 “它坏掉了吗？” “不，这个观测器的功能和结构全部完好无损，但我们已经无法观测到任何其他位面了，你知道的吧——『雾界』封锁着希姆埃尔。” 希兰心中明悟，『雾界』，那是以未知方式把希姆埃尔完全包拢的结界，茫茫的迷雾海封尽了人类所有向外探索的渠道。 曾经开学典礼上，维斯那场慷慨的演讲里就提到了雾界的存在。 希姆埃尔大陆已被探明有将近3亿平方公里，而无论是向上还是向海洋之外，没有多久就会遇到雾界，然后再也无法前进哪怕一公里，而向下又是强度不断攀升的地底强质层。 最后，这小小的3亿平方公里，就是人类仅有的世界了。 无数魔法师研究过、研究着雾界，但没有人能搞清那是什么，深层地底出土的文明记录告诉魔法师们，在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世界，曾经的古文明可以与其他世界交流，能从天外世界召唤奇异又强大的生物。 起初，人们心潮澎湃，那记录里描述的，是一个广袤无比的世界，充满瑰丽的奇迹与神妙的知识，无数不同的世界就像星星一般嵌在虚空之中，等待着人们去发掘。 但渐渐的，沸腾的血在漫长的等待中冷却。 雾界的存在摧毁了人类的每一丝热情，吞噬了每个人心中的烈火。 千万年了，雾界已经存在了千万年。 没有人知道雾界之外的世界是否还存在，没有人知道人类还能否走出雾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谈到了雾界，莲娜眼中充满深切的落寞，就像一片枯萎的叶。 她所学习的预言系魔法，在古迹的记录中，曾经是大陆上最强大、用途最广泛的魔法倾向之一，然而雾界让大量有着预言倾向的魔法失效或者近乎失效。 魔法师们再也无法链通那些奇迹般的存在了，再也无法前往那些充满未知的世界，就连天上的星星也无法触及。 人们无数次站在地上，看着那些星星，看那梦幻泡影，看那水中之月。 简直……令人绝望。 第198章 隐秘空间 莲娜幽幽回过神，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别难过，起码……我们还能链接『地狱』位面……” 希兰想安慰莲娜，但说出来的怎么都不像好话，这话一说出来，他有种扇自己的冲动。 『地狱』是什么？ 恶魔们的巢穴，给希姆埃尔带来了无数伤痛的地方。 被记录在册的最大规模地狱入侵——『黄昏事件』，大陆被击沉一角，两个王国在烈焰中蒸发，超过十亿平民死亡，恐怖的能量激荡造就的漩涡海，至今还在狂啸着。 恶魔们是无法与人类共存的，很久以前，魔法师们就得出了这种结论。 那些残忍、嗜血的怪物，被欲望支配的野兽，永远也无法安静下来和人类共处一室哪怕一分钟。 “你真不是安慰人的料。” 莲娜瞪了希兰一眼，希兰尴尬地岔开眼神。 但莫名其妙地，莲娜竟然感觉没那么失落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总有一天，我们会把地狱里的那些野兽都清理掉，说不定那时候，我们还能在那里找到雾界的秘密，重回自由的时代。” 希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心里却想到别的事情。 地狱虽然环境恶劣，还源源不断地向大陆输送零星的恶魔来作乱，但其独特的环境催生出了大量的矿藏，那里的矿石资源远比大陆丰富，还有许多在大陆找不到的特殊种类。 据说目前，全大陆所有的矿石来源，有四分之一是人类自己开采，四分之一来自矮人地下国，还有一半就来自地狱。 要是能想个办法到那里薅上点…… 希兰摇摇头，自己想得太远了，就二环的实力，去了连小菜都算不上，在地狱的前线交战区域，正式级超凡者可是一茬一茬死的，就跟割麦子似的，像他这样的弱鸡，在那里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看完顶端的观星室，整个城堡就算逛完了。 城堡门口，莲娜最后叮嘱希兰：“如果遇到了共助会的成员，不要起冲突，我们正在重新评估他们的力量。 “虽然有些难堪，但必须承认，我们在和共助会的首次交锋中落了下风，他们不仅没有发展与我们有密切接触的学生，还拔掉了我们之前安插在他们组织内部的所有暗棋。” 希兰点头称是，自己可不想自找没趣。 …… 离开观星岛，希兰来到古书馆。 他要着手准备学习新的魔法了，希兰愈发迫切地想要变强，争分夺秒地向前走，一步再一步，在被暗潮吞噬之前，不停往前。 讽刺的是，那令他不安的暗潮，目前却又是让他加速向前的最强动力。 每一天，他都能感受到对光元素魔法的进一步契合，即使什么都没做，灵魂回路也在潜意识的控制下自动对『莱特引光咒』的结构进行调整优化。 希兰的心里涌现深深的不安，他正在迅速地与幻影融合。 可即便如此，他也要向前。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希兰低声地呢喃，望着古书馆门口石兽空洞的眼，压抑住心中一阵一阵的畏怖。 他走上古书馆二楼，左右观望确定没人后，从中央一跃而下。 要想学习新的光魔法，正好有一个现成的老师。 光妖精帕鲁。 身为光妖精，运用光就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就像人类呼吸那样自然，对于光元素魔法的感悟也远超人类。 希兰希望找他帮忙，让他给自己推荐适合自己的光魔法。 二环灵魂回路提供了24个魔法印记容量，而只要能再构建出17个二环魔法，加上莱特引光咒，就足以达到75%的填充率，这便是二环最基本的晋升门槛。 那时，印记的反哺作用能让灵魂成长到足以尝试晋升，承受三环回路的压力。 就这样，乘着随时可能将自己吞没的巨浪，高歌向前吧！ 希兰进入古书馆总控室时，没有看到妖精们的身影，这里空空如也。 “奇怪，人呢？” 他四处张望，得到的回应的只有空洞的回响。 或许是跑出去玩了，希兰觉得擅离职守对于这两只小妖精来说，应该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他收回目光，要走出总控室。 既然人不在，那就自己去查阅一下资料，再多做做功课吧。 希兰抬脚就要走，可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奇怪的声响。 空气中传来了细微的嘶嘶声，他侧耳细听，却总是听不真切。 当他想换个位置时，那嘶嘶的声音逐渐变大了。 嘶——呼—— 宛如来自地狱的吐息，诡异的呼吸声渗入他的耳中。 呼—— 希兰真正听清了这声音的源头，他扭头——看见墙上不知何时泛起涟漪，如水波荡漾，像是掩盖着不可告人之物。 那冰冷的呼吸声又一次出现了，这次它像在呼唤着自己。 那呼唤中似乎蕴含着奇特的魔力，不断吸引着希兰的灵魂，让他往前，往前，往前…… 呼—— 希兰猛地惊醒了，因为指尖传来冰冷的气息，渗透皮肤，侵入皮肉与骨髓。 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那面波荡的墙前，一只手伸出，手指前端穿入其中。 希兰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心砰砰地跳了。 理智在提醒他，把手抽出来，赶紧离开这里。 但那呼唤般的吐息在哭泣着，它在哀求希兰帮帮它。 那是多么哀伤的呼喊，可是希兰浑身寒毛竖起了，因为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他全身的魔力激荡着，在肉体与灵魂中冲撞，舞起漩涡和浪潮，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即使崩裂筋皮破开骨肉，让身体变得千疮百孔破碎不堪，也在所不惜。 可是当那呼吸响起，它们就变得柔软了，失去了原先的决绝与尖锐。 嘶—— 希兰的心再一次被勾走了，他专注地注视着墙壁，像是能透过它看到后面的景象似的。 呼—— 一步，踏入。 冰凉感掠过全身，墙壁后的空间很黑，希兰眼前的景象骤然暗淡。 呼—— 呼吸声近在咫尺，仿佛在耳边响起了。 而希兰终于从那着魔的状态中脱出，他惊骇地环顾四周，摆出防御姿态，灵魂回路中的魔法蓄势待发，也不管什么禁魔结界了。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墙壁后面没有敌人，也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东西，只在最前方有一道门，门的四周是无边际的黑暗。 金属巨门高高耸立，四角嵌入虚无的黑暗之中，冷硬的线条勾勒出棱角，从内到外散发着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 第199章 普罗米修斯 黑暗无际的空间中，唯有金属巨门熠熠生辉。 希兰低头，踩了两脚，地下确实是坚实的地面没错，只是他能看见的只有空荡荡的漆黑和虚无。 他抬起头警惕地观察那扇金属巨门，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细节。 乱如麻却又隐含规则的魔法纹路藏在金属的深处，不停向外辐射着微光，穿透厚重的巨门，直达空气之中，明暗交替地闪烁，像是生物在呼吸一般。 巨门由希兰并不认识的金属铸造，青铜的底色上泛着金辉，造型朴素简洁，没有任何装饰物。 而那些层叠繁密的魔力线路，希兰更是一窍不通，只觉得它们像小孩子随意涂抹的涂鸦。 有风轻轻吹来了，微拂过希兰的脸，这厚重而坚硬的壁垒，没能完全阻断门内的东西，从那门的背后吹出的吐息，不停地穿过希兰的身体。 随着那轻柔的风吹过，令人颤栗的波流在希兰的灵魂中荡漾。 他从那风中嗅到危险的信号。 某种惊颤心灵的东西隐匿在门后。 希兰不安地后退几步，于是门上的反光引起他的注意。 金属巨门上没有把手，但在正中央铭刻着一串文字，是用通用语写的，似乎镀了一层亮银，平滑且闪着吸睛的光，在这完全黑暗的空间中，这光真是件奇怪的事。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 希兰磕磕绊绊地默念出这拗口的文字，那是什么意思？ 他思索着这串拼接的音节，似乎是某个地方的地名或者谁的人名…… 但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最初的呼吸声还在低鸣，而且逐渐高亢。 ——直至震耳欲聋! 呼！ 呼—— 洪流怒吼着，空气中却没有风。 希兰终于从虚假的思考中醒来了，那呼吸诱导着他沉入幻境，忽略了不断扩大的风声。 现在，暴怒却又无形无感的狂风压迫着他的身体，将疯狂的念头卷入他的头脑。 打开。 打开吧。 打开它吧。 打开——那扇门！ 希兰心底涌起无穷大的冲动，他要上前去，打开那扇门！ 他不知道门后有什么，也不知道打开门后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只知道现在，此刻，必须立刻打开它！ 一步，两步，希兰迎着无形的风，迈出脚步。 两步，一步，他已站在巨门前方，仅余一步之遥。 希兰仰头看着大门，上方的铭牌闪烁着冰冷的光，让他清醒了那么一瞬，可下一刻，致命的吐息便又吹起，彻底粉碎他的意志。 他将两只手按在门上，手掌感受到冰凉粗糙的触感，厚重如山岳的阻力抵抗着他。 希兰双手逐渐用力。 不够，灌注魔力。 不够，增益魔法。 他双臂上的肌肉膨大起来，展现出充满力度的弧线，门似乎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 可那仅仅是幻觉而已，巨门纹丝不动，无声地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但下一刻，那颤抖的声音不仅仅存在于想象中了，而是真正地、清晰地传入了希兰的耳中。 呼吸声再次高亢了，从那震荡的声音中，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涌入希兰的身体，让他有了天神般的力量，无论是何阻碍，似乎都无法阻拦现在的他了。 前方有山，就移山。 前方有海，就分海。 轰隆—— 希兰略微放松双臂，然后骤然发力，无形的冲击波从他掌心与金属门之间迸发开，形成实质般的暴风，向着黑暗虚无的远方冲击。 金属巨门终于开始颤动，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害怕地发抖，然而那表面的魔法阵纹发着光，强硬地命令它安静下来。 两种力量在巨门上交织、冲撞、相互抵抗。 低闷的怪响透出金属，在空旷的四周回荡，深邃沉重得让人心惊。 终于，希兰似乎看到，门上出现了一条竖直的缝，其中渗出了奇异的光。 他狂热地发力，不顾一切地继续推门，心中只剩一个声音：推开它。 巨门快要达到极限，发出了怯弱的哀鸣，夹缝中的魔法阵纹路也一点一点地绷断、破碎。 只差一口气，希兰提起劲，准备一鼓作气推开它。 喝—— “喂，你在干嘛？” 突如其来的话语像一大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冷却了希兰心中的狂热，冲垮了诱骗他的幻景。 希兰从虚幻中惊醒了，他惊魂未定地喘息，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巨门依旧矗立在原地，没有被自己推开，表层之下的魔法阵也完好无损。 呼吸声不知何时消弭无踪了，无尽的力量不复存在，就好像刚刚那不过是一场幻梦。 那真是梦吗？ “你在这里干什么？希兰。” 希兰这才回头，看见了黑暗中飞舞的妖精——风妖精拉娜。 她手一挥，看不见的风就拘住希兰，将其拉扯着远离金属巨门。 “这里是一些重要资料的存放点，你是怎么进来的？” 希兰迅速平复心情，冷静地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告诉拉娜。 得知此事后，风妖精眉头蹙成一团：“好吧……希望你没有在骗我，总之以后没什么事情不要到总控室来，就算来了也不能乱跑！” 希兰冷静下来后，终于有了余力在意别的事情，他发现拉娜身体四周的风有些骚动。 这不正常。 妖精们独特的身体结构使得它们身体周遭会出现恒定的场域，这区域被魔法师们称为『干涉域』，妖精们的干涉域能够在需要时迅速扩大，以增幅力量影响范围、减轻力量衰减幅度。 而这个干涉域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它反映了妖精的内心活动。 即使一只妖精再怎么努力地控制、掩饰，干涉域依然能够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其心理变化。 拉娜的干涉域中，躁动的风轻颤着，想要四处流窜却又被按在原地。 这只风妖精在说谎，她很紧张，这里不是什么重要资料的存放点。 如果是这样，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古书馆总控室中隐藏的入口，能控制人行动的吐息声，封锁着未知物的金属巨门。 希兰忽然感到遍体生寒，他觉得自己似乎陷入到什么阴谋中了，那种见不得光的，永久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封印着不可告人秘密的阴谋。 和这种阴谋最相配的——无疑是灭口。 希兰的眼神变得不安起来，他佯装镇定地问道：“不好意思，我太不小心了，可以带我出去吗？” 说这话的同时，他已经紧绷身体，意识海中魔力涌动，只求在受击第一时间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拉娜却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她仅仅是小手一挥，希兰感到眼前景象迅速变幻，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回到总控室了。 第200章 外派任务 拉娜重新嘱托希兰，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任何人都不能说。 希兰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称是。 从风妖精的反应来看，自己这条小命似乎算是保住了。 虽然有些波折，但希兰还没忘记自己今天来古书馆的主要目的，他询问起帕鲁去哪儿了。 拉娜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有什么坏点子了？” 希兰脸一黑：“你把我像成什么人了？” “帕鲁比较傻……比较单纯，我要保护好他！”拉娜叉着腰，对希兰指指点点，“不能让你欺负他。” “我是有事情想拜托他！” 希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拉娜，拉娜听完，却摇了摇头。 “行不通的。” 她开始给希兰科普，墨绿色的风打着卷，在空中画出了两个小人的形状：“妖精们使用的魔法，和人类所使用的不同。 “人类通过灵魂回路记录、施放魔法，而妖精是通过妖精之核，元素妖精没有灵魂这种东西，或者说妖精之核就是我们的『灵魂』，所有我们所使用的魔法，都被记录在妖精之核中。 “我们在施放魔法时，也并不完全借由魔力，反而更多的，是与魔力衰变或者升变所转化的元素沟通，所以人类是无法习得妖精魔法的，妖精也学不会人类魔法。” “……”希兰有些失望，“原来如此。” 拉娜在希兰面前转着圈圈：“其实，与其把妖精的『魔法』叫做『魔法』，倒不如把这叫做『天赋』，你们称呼那些又蠢又笨的野兽的能力时，用的不就是天赋的说法。” 希兰想起了课本上的东西，开口解释道：“这是因为它们没有和人类类似的智慧，只能遵循本能来使用超凡力量，没办法通过后天经验增强，所以才这么区分开来的，而且，人家那些叫『血脉天赋』，妖精又没有种群的概念。” “人类就是啰啰嗦嗦，真是麻烦。” 拉娜不以为然，毫不客气地下达了逐客令：“好了好了，快走吧你。” 希兰无奈点头，离开了总控室。 既然没办法求助帕鲁，那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开始大量地查阅资料。 书架上的摆钟指针划过一圈又一圈，希兰沉浸地投入在书籍中，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 当他合上最后一本书时，已经是周日的晚上了。 希兰伸了个懒腰，把堆成了小山一般的书籍都归还给古书馆，书籍们扇动着虚幻的小翅膀往回飞，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希兰随手将抄写得满满的纸页整理收好，塞进影戒中。 他还没完全脱离那些书中的知识，连在离开古书馆的时候都在思索。 在读了足够多的资料之后，他给自己设定了短期的目标，接下去他打算先主修『附影术』『幻光域』『劣等嬗变』『荧雾』这四个二环魔法，将它们都构建成灵魂回路中的印记。 这个任务最好在本学期完成。 『附影术』是攻防兼备的魔法，能够让施法者藏匿进影子中，还能用影子影响敌人的行动； 『幻光域』能形成简单的光幻境，略微提升环境中的光元素浓度和活跃度； 『劣等嬗变』，能将大量的不同种元素转化成同一种元素，只是过程中会产生较大的损耗，作为高阶魔法的劣化版，它的效率不是很高； 『荧雾』视觉效果美丽，但这可不是花瓶魔法，荧雾能够极大幅度地提高环境中的光元素浓度和活跃度，进而使得其他光元素魔法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达到1+1>2的效果。 掌握好这四个二环魔法，再加上『莱特引光咒』，进可攻退可守，见势不妙还能火速跑路，不可谓不犀利。 而除了莱特引光咒，实际上他目前还掌握着另一个二环魔法的灵魂回路印记，即在年中假期里学习的『变形术』。 变形术几乎是二环魔法师必学的一个魔法了，它是诸如『异种幻变』『物件变形』『岩铸灵』等许多魔法的前置魔法，而且本身能够达到变化外貌体态、伪装成各种物品的效果，是一个常用且好用的魔法。 希兰在之前的年中假期里，除了忙着继续优化已经建立的24个一环魔法印记，其他时间都用来研习变形术了。 …… 当康拉德在台上讲着课时，希兰却心不在焉地开着小差。 个人终端在桌上平躺展开着，他分心地看着显示面板上的字。 就在刚刚，康拉德告诉全班，从第五周起，每天的授课时间就会缩短到只有半天。 这听上去像是多了半天自由时间，不过实际上，多出来的这些空闲时间，是给学生们准备另一项活动的。 自踏入二环成为正式魔法师起，翡翠星的学生们就有了接受外派任务的资格，也是他们获取『翡翠积分』的重要渠道。 通常来讲，学院新生首次接触到翡翠积分会是在『魔像测试』上面，不过作为提前晋升的二环魔法师，特别班的学生反而会通过外派任务更先获得翡翠积分。 翡翠积分是学院中最重要的货币，能够用来购买学院提供的各种各样的服务和资源，尤其是那些外界难得一见的珍贵资源，通常都只能用翡翠积分兑换。 通过完成外派任务，就能获取大量翡翠积分，从而换取所需物品。 如果不愿意完成外派任务，也没有人强制逼迫你去，但是缺少了外派任务这一重要积分来源的人，注定要慢别人一步，两步，直到被远远甩开。 所以，没有人会放过这宝贵的机会。 在做好准备后，就可以申请外出执行外派任务了，这之后学习时间就进入了相对自由的状态，教师授课的过程会被制作成特殊的影像。 在进行任务的间隙、或者完成任务回到学校后，还必须把所有授课影像都看完，并完成老师们布置过的作业。 希兰浏览着外派任务的清单，发现二环魔法师所能接取的任务，任务地点全都位于浮空城上，只有三环、四环才有资格离开浮空城到外面去执行任务。 有意思…… 希兰看着那一个个任务的内容，心里琢磨着。 他本以为，浮空城作为议会的核心领地也是最重要领地，理应是风平浪静，一切都在议会掌握之中，没有扰乱也不存在纷争。 然而那些任务的内容却驳斥了他的想法，拘捕重罪逃犯、处决邪神信徒、寻找教廷间谍，一项项任务告诉他，浮空城上并不平静，反而比起大陆上许多城市要更加暗流汹涌。 这是议会有意而为之的么？故意放进来那么多破坏分子，形成一个翡翠星的巨大历练场？ 真是艺高人胆大。 看了许多任务，他都没下定决心要选哪个。 但忽然，在划过一个任务之后，他停顿了半秒，又划了回去。 盯着任务简述又看了一遍，他点击了旁边的接取按钮。 二环的外派任务，难度大差不差、奖励也没有悬殊的差距。 他选择这个任务没有什么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在简述提供的线索里看到了『绯翠屋』这三个字。 这不就是瑞德经常去的那家妓院吗？ 能在这看到，该说是命运使然么？ 去之前恰好还能跟瑞德打听打听这地方是个什么情况，当然，绝不是因为希兰对这地方有一丝丝好奇！ 总之……就它了。 第201章 任务开始 三周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第二学期已经到第二个月了。 希兰站在窗台边，看着草地上的雏菊随着微风摇动。 雏菊长在一个挺漂亮的小花园里边，那是奥斯蒙造的，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却有着做饭、种花这样纤细的爱好，给人带来巨大的反差感。 值得一提的是，奥斯蒙跟杰斯都已经是一环学徒了。 而薇薇安昨天也告诉希兰，她已经顺利踏入了一环境界，成为了一环见习魔法师了。 至于瑞德，他早就晋升到一环，去了一环的特别班了。 在学院的安排下，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新生，都顺利晋升成一环魔法师了。 这多少让希兰感受到了一点点紧迫感，自己看似领先，但这点优势也不过一两年甚至几个月，一旦晋升为一环，那些优秀的种子选手就能迅速释放自己的潜力，以极快的速度追上来。 而到了二环之后，希兰明显感觉到灵魂回路境界提升和魔法学习的进度减缓了，无论是灵魂回路、还是二环魔法，复杂性都大大提高，无法再像学徒那般，在短期内迅速显着地提升了。 到目前，花费了三周多的时间，他才堪堪完成了灵魂回路中第三个二环魔法『附影术』的印记构建，还需要进一步地调整，才能使其拥有更优秀的结构、释放出更强大的力量。 不过完成新的一枚魔法印记带来好处也是巨大的。 在拥有三枚二环魔法印记之后，他的灵魂和精神力得到了进一步地提升，魔力储备能力也更强了，彻底地稳固适应了二环境界。 按照议会官方的标准，他已经无限接近二环2段的境界了。 今天下午，他就要出校去，开始执行自己的第一个外派任务。 …… 喧闹的声音不断钻进希兰的耳朵，他走在街上，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大陆上的城市。 离开了翡翠星学院，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带给人怀念的感觉。 喧闹的集市，到处是小摊贩叫卖的声音，刚下过一场雨，湿润的空气中掺着香水味、鱼腥味和油脂的气味，各种味道和声音搅在一起，冲得人轻飘飘的。 希兰想起了曾在码头的生活，不过那里的空气比起这还多了些海风的咸味。 他穿过城镇外围，朝着更深处走去。 距离学院最近的这座城镇规模不小，依山而建，越深入地势越高，设计者巧妙地通过山的走势安排整座城的结构，道路四通八达，房屋错落有序。 在经过了一阵陡峭的阶梯之后，希兰面前忽然宽敞。 阶梯尽头的地势变得平缓，地面高处削平、地处填满，用人力造出了广阔的平地，房屋在这一片变得更加密集了。 循着地图，希兰穿过复杂的巷子，在一条宽阔的大道上站定。 他遥看向街道尽头，那里有一座黄砖红瓦的房子，大气庄重，外墙刻着浮雕壁画，正门口的墙上挂着木牌，用金丝勾勒出『绯翠屋』三个字。 希兰往右边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条巷子。 这里正是当初开学的时候，希兰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身……出卖自己的力气，和瑞德摸黑用木棍揍了布雷尔一顿的地方。 真是丢人的行为…… 希兰别过头，不想再看。 他摸了摸脸，确认学院提供的易容道具正常运作，然后走到绯翠屋门口，往门旁穿着惹火暴露的红衣女郎手里塞了几张纸币，对方才笑嘻嘻地帮他拉开门。 希兰却没有马上进去，而是从兜里拿出一枚漆黑的徽章，慢条斯理地戴在自己胸前。 “带我去‘下面’。” 红衣女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朝身后的另一个黑衣女郎打了个手势。 希兰跟着黑衣女郎往里走去。 这枚徽章，来自学院，属于这次任务的辅助物品，是绯翠屋地下场所的门票，让执行任务的学生能揪住最初的“线头”，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墙。 整个浮空城有三座绯翠屋，这一座的规模是第二大的，表面上只是经营着嫖妓的生意，实际上还隐蔽地开着更加刺激的东西。 在它地下，还有一座角斗场和赌场。 穿过富丽堂皇的正厅，沿着走廊向里，连续拐了七八个弯后，希兰穿过如水般波荡的墙壁，顺着通往地下的旋转楼梯向下，黑衣女郎悄悄地退走。 昏暗中渐渐地有热闹的声音兴起了，当希兰走出楼梯，一股沸腾的人声热潮猛烈地袭来。 哗—— 怒吼和叫骂混杂在一起，不断钻进耳朵里，刺激着他的神经。 希兰眉头微蹙，他不喜欢这种环境。 但为了任务，忍吧。 先摸清这里的情况。 此刻，他往下一看，整个角斗场一览无余，角斗场呈圆形，四周是一排排逐渐升高的观众席，而观众席的最高处还有许多隔间，而他正处于地下角斗场最上方。 他沿着过道走过小半圈，脚下的铁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走下最高处的过道，他跑到观众席里，自来熟地揽住一个男人的肩膀：“兄弟，这里怎么玩的，教教我呗，第一次来！” 男人喝得一身酒气，手里还提着一瓶廉价啤酒，刺鼻的酒味直冲面门。 他被吓了一跳，开口就要骂人，第一个字还没出来，立马又憋住了。 昏暗的灯光下，两枚钱币闪闪发着银色的光，看得他头晕目眩——那是两枚银埃尔！ 天啊，这能买多少酒啊！ 男人两眼放光，伸手就要拿走银币，但下一刻，托着银币的手掌合了起来。 男人反应过来，他的脸挂起谄媚的笑，朝着揽住自己肩膀的青年说道：“您真是慷概大方，肯定能在这里赚个盆满钵满！” “别废话。” “好，好。”男人急点头，生怕银币长翅膀飞走了。 希兰让男人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然后丢下两个银币给他。 男人的脸激动得发红，摇摇摆摆地爬出座椅，去买酒喝了。 希兰踩到空出来的座位上，居高临下地朝着角斗场看去。 那里正进行一场血腥的搏斗。 一方是上半身赤裸只穿了条短裤的壮汉，身材高大魁梧，全身肌肉虬结，闪着古铜色的光泽，看上去似乎还涂了油，他的双手双脚都带着漆黑的金属环，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另一方却不是人，那是两头健壮的狼，全身几乎都是银白色的毛发，只在脊背处有一条鲜红色的痕迹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巴。 赤脊银狼，群居性的超凡生物，成年个体最高只有相当于一环的威胁度。 然而，当赤脊银狼的数量变多起来，就不同了，它们独有的『血脉天赋』让它们能够在协作捕猎的时候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复数数量的赤脊银狼聚集起来，最高能达到三环魔法师的恐怖威胁度。 虽然场中只有两只，但也能组合激发出远超普通一环魔法师的力量了。 而壮汉看上去似乎……是个普通人？！ 第202章 血腥游戏 希兰讶异地看着场地中的战斗。 壮汉站在场地正中央，和两头喘息着的赤脊银狼对峙着。 其中一头赤脊银狼迈动着四肢，蠢蠢欲动地围绕着壮汉游走，另一只依然站在原地，虎视眈眈地盯着猎物。 壮汉张开嘴，气流穿过他的胸腔，又从鼻子里冲出，发出响亮的声音。 紧接着，他的咆哮响彻角斗场，他的浑身肌肉进一步膨胀，充血变得赤红，青筋暴起，看上去有些恐怖。 砰！ 双拳碰在一起，猛烈撞击爆发出扭曲的冲击波，狂怒的风呼啸着卷起细石碎砂，落到观众人群里激起一阵叫骂。 隆隆的巨响逼退了游走的那只赤脊银狼，使它望而却步，谨慎地后退，回到同伴身边。 这时候，有另一个声音在角斗场上空回荡。 “哇哦！来自科罗联邦的塔尔终于注射了第一枚试剂！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坚持了两分钟，而他还剩下两枚试剂，身为一个凡人，究竟能否在两头赤脊银狼的围攻下幸存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哗—— 观众席上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叫骂声。 有的人因为战斗终于要进入正题而兴奋，有的人则因为下注打赌输钱了而恼怒。 而希兰关注的点与他们都不同。 普通人？这个壮汉竟然真是个普通人。 希兰仔细观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壮汉的脖颈上，还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环带，在那颈环的后面，嵌着三个亮晶晶的水晶管。 水晶管三个空了两个，仅余第三个里还装满液体。 猩红色的液体在水晶管中摇晃着，透出丝丝妖冶的光泽。 那是什么…… 希兰表情凝重，身为普通人的壮汉，在通过颈环注射了那种药剂后，居然能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这种效果的魔药，他闻所未闻。 而在场内，壮汉和赤脊银狼之间的战斗也真正开始了。 令希兰惊讶的是，率先发起进攻的居然不是赤脊银狼，而是处于弱势一方的壮汉。 不过随着解说员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次的选手很明智，使用了魔药之后，立刻主动发起了攻击，毕竟药效一旦过去，凡人之躯可无法抵抗赤脊银狼的利爪和撕咬！上一位选手，就是死于懦弱的防守！ “希望这位塔尔先生，能为我们带来更加有趣的战斗！去吧，塔尔，去撕碎那两只野兽！” 仿佛是收到了鼓舞，壮汉塔尔再次怒吼，猛扑向靠近自己的那头赤脊银狼。 银狼后肢发力，灵活地一跃，恰好和塔尔错开。 它目露凶光，扭身转头就是一口咬下，尖锐的犬齿轻松刺入猎物的皮肤，血珠瞬间从伤口冒出。 但它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银狼发现无论它的双颚再怎么用力，锐利的尖齿都无法再向血肉里深入哪怕一点。 咯咯…… 挡住这撕咬的，竟是塔尔手腕上的手环！ 壮汉聪明地利用手环，卡在银狼的嘴里，让它没办法再发力咬下。 塔尔全身用力，左脚重重一踏，整个人向前冲出，肩膀瞬间爆出两道血痕，但同时他也成功摆脱了银狼的束缚。 被银狼咬了一口，塔尔怎么也不想就这么吃亏，在冲出两步后立即反身，一记冲拳正中银狼的头部。 随之而来的，是暴雨般落下的拳头。 被第一击差点击倒的赤脊银狼头晕目眩，硬吃下了全部攻击。 呜—— 凄厉的狼嚎响起，银狼痛苦哀嚎。 在那哀嚎声里，却掺杂着不易察觉的凛冽风声。 塔尔意识到什么，忽然停下双拳动作，再次往前猛扑——成功避开了试图偷袭的另一头赤脊银狼。 试图偷袭的这头赤脊银狼脸上带着一道粗犷的刀疤，伤痕周围的毛都掉光了，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但它森绿色眼瞳中闪烁的狡猾光芒让人不敢轻视这头野兽。 塔尔迅速起身，警惕又谨慎地踱步，双手手背的鲜红血滴落在地面，溅出一朵朵细碎的花。 那不是他的血，而是正艰难起身的银狼身上的血。 短时间内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撕裂了它的腰部，现在那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银狼呜咽着爬起来，惊惧又愤怒地朝着塔尔龇牙。 刀疤银狼高昂起脑袋，朝天怒吼，另一只银狼也跟着吼叫，在它们身上，神秘的血色光辉从背脊向身体四周蔓延。 血光如烈焰般冲天而起，就像在两头赤脊银狼的身上熊熊燃烧。 它们的四肢异常地膨胀了，脚爪也长了一截，嘴里的利齿突出，变得丑陋可怖。 踏！ 刀疤银狼重重踏地，前肢踩下的地面炸开，撕裂出裂纹，在裂纹蔓延开的同时，它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几乎没能来得及反应，塔尔凭借本能地后仰，他到底没能躲过这一击，血线从他的右肩上爆出。 壮汉塔尔的速度没有因为右肩上新添的伤而减缓，他继续着自己躲闪的动作，顺势做出后空翻，灵巧地避开了另一头银狼接踵而至的袭击。 在使用了『血脉天赋』，激发了血脉深处的古老能力之后，两只赤脊银狼的动作变得更加迅猛，发起的攻势更加猛烈，一波接一波，相互掩护轮番上阵，压得塔尔喘不过气来。 这个塔尔，凶多吉少了。 希兰盯着两头赤脊银狼眼瞳中猩红色的光芒，做出了这个结论。 那光芒是它们的另一只天赋能力发动的标志，组成狩猎队伍的银狼得以通过魔力和血脉的联系共享视野，并且互相传递信息，甚至做到共享大脑和精神的运算能力，从而保证不会被大量信息冲晕脑袋。 凭借这种天赋，无需指挥，狼群就能完美配合进行狩猎活动。 在赤脊银狼的栖息地，成群结队地捕杀比自己体型大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猎物，简直是家常便饭。 希兰神色凝重，看着塔尔疲于奔命，从场地一侧躲闪着退至另一侧。 赤脊银狼还有一种能力未曾使用，它们能使后背上血红色的毛发硬化到比肩魔力金属的程度，再将其发射出去。 无比锐利的尖端，再加上一次性就能发射大量钢毛，一旦使用出这招，塔尔或许就要当场丧命。 靠着墙壁，感受着背后粗糙冰冷的触感，塔尔大口喘息，体力已经消耗下降到了危险的地步。 他咬紧牙关将脱臼的手臂复位，咔的一声响起，听得最前排的一些观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壮汉塔尔的处境，岌岌可危。 第203章 取胜 观众席上已经开始出现了嘘声，还有人恼怒的咒骂，他把钱都压在塔尔能幸存这一注上了。 塔尔没时间理会那些恼人的嗡嗡声，他全神贯注地紧盯着自己的敌人。 不幸的是，因为失血他的脸色开始有些苍白了，他面前一阵阵地眩晕。 两头赤脊银狼再次逼近。 在这时候，角斗场上空竟然奏响了欢快的小提琴乐，希兰感到一阵恶寒，这里的人真是恶趣味。 不知藏身于何处的解说员又开始呱噪地讲话：“塔尔，我亲爱的塔尔！恭喜你已经坚持了七分钟，只需要再三分钟，你不仅能活下去，而且还能获得100枚金币的奖励！ “但是塔尔先生只剩下一份魔药了！身上也伤痕累累，那么他究竟能不能成为幸运儿呢？真是让人好奇，各位观众，让我们一起祝福他吧！当然，诅咒也是允许的～” “去死，快去死！” “杀了他，畜生们，快去咬死他！” “哈哈，他要死了，你们要赔死了！” “去你妈的，把那两条小狗摁死！塔尔，老子可是花了大钱在你身上！” 观众席上已是群魔乱舞，要不是有许多穿着黑色制服的打手在维持秩序，只怕两边已经打起来了。 塔尔使用了最后一份魔药试剂。 强大的力量再次充盈他的身体，他的脸色也骤然变得红润起来了，就好像身上那些丑陋破碎的伤忽然间都不翼而飞了似的。 “喝！” 塔尔再次紧握双拳，发出了怒吼。 他猛一踩地，以迅猛的速度冲向两头银狼，这次他选择了主动出击。 首当其冲的就是刀疤银狼，它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发现敌人来势凶猛，于是踩着圆滑的步子想绕开塔尔。 这下正和塔尔的意，他直接略过刀疤银狼，猛冲向后面正舔舐伤口的银狼。 它发现塔尔来势汹汹的样子，呜咽一声，弓起身子。 受伤银狼全身的血焰猛地旺盛起来，背部的毛发根根竖起，在灯光照射下竟然反射出森寒的光，锋锐的尖端闪烁着，对准了前面一大片区域。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受伤银狼要释放它的背部棘刺了。 “喔喔！” 观众席上吵闹起来，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下一幕了。 希兰叹息一声，这一下这个壮汉不得不避开了，紧接着旁边的刀疤银狼就会抓住他躲避的空挡攻击，生死危机的紧要关头，他会怎么应对呢？ 刺骨的危机感笼罩住塔尔全身，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但正是在这时机，他前所未有地兴奋起来，也前所未有地感到恐惧，肌肉颤动着，挤出深处的没一份力量。 嗤嗤！ 划破空气的轻响还未传递开，就被观众们的怪叫和呼喊撕碎了。 无数锐利的血红色钢毛从受伤银狼的背部射出，只在它的背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恶心的样子看的人头皮发麻。 在致命的攻击面前，塔尔还是选择了暂避锋芒。 他反应迅速地朝着旁边跃出，在地上打了个滚。 果不其然，刀疤银狼正等着这一刻，他目露凶光，朝着塔尔猛扑而去。 塔尔一直注意着这边，用余光瞥见了刀疤银狼的动作，但就算他尽力躲避，最终也还是被刀疤银狼一口咬住。 刀疤银狼咬住了塔尔的手臂，鲜血喷射而出，染得它嘴边血腥一片更显狰狞。 一瞬间，杂草般交错的怪异利齿已经深深穿入塔尔的手臂，或许下一秒他的手臂就要被咬下来了。 在这一刻，塔尔做出了无比惊人的举动！ 他的右手抬起，握住了自己的左臂。 一声咆哮，肌肉撕裂，白骨折断——塔尔硬生生将自己被咬住的左臂整个扯下，刀疤银狼依然死死咬在上面，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壮汉连手带狼整个丢出！ 刀疤银狼的身体飞出，不偏不倚的方向直指受伤银狼。 受伤的银狼原本就受了不轻的伤，又强行发射背部棘刺，已经疲惫无比，正半趴在原地气喘吁吁，听见风声它一抬头，就是炮弹般飞来的同伴。 “啊啊——” 在同伴凌空的身体之后，紧随而来的是拖着残破身躯的塔尔。 银狼被同伴砸中，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狼继续飞出，在地上翻滚作一团，烟雾纷纷扬扬地升起。 一个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破了飞舞的沙尘烟雾，塔尔带着一身的鲜血冲向两头野兽，癫狂地大吼起来！ 他扑向两头赤脊银狼，疯狂地用仅剩的拳头砸下，恰好被垫在上面的刀疤银狼当即挨了十几下。 刀疤银狼痛苦地哀嚎，扭动身体向外逃窜。 塔尔疯狂地攻击，几乎失去理智，长大嘴巴一口咬下，扯掉了刀疤银狼的一只耳朵，刀疤银狼哀叫一声，滚出好几米远。 塔尔的拳头没有停下，他依旧拼劲全力地击打身下的另一只银狼。 砰！砰！砰！ 角斗场诡异地安静下来了，满嘴污言秽语的赌徒们闭上嘴，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银狼的头部被一遍又一遍地砸中，直到破碎成残片，直到那只疯狂的拳头白骨赤露，直到猩红色的血液四溅开，在地上染出一朵妖冶的花。 “嗬，嗬……” 塔尔剧烈地喘息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一边的刀疤银狼。 刀疤银狼夹着尾巴，畏怖地站在墙边，狡猾的眼神游离躲闪着。 十秒之后，解说者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上空：“十分钟——已到！恭喜塔尔先生，成功存活下来！” 轰—— 观众席彻底沸腾了。 壮士断腕，这是何等的决心与勇气！ “真是一场精彩的战斗！让我们感谢塔尔，是他为我们带来如此精彩的表演！现在…… 哦？什么？啧啧！塔尔，幸运的塔尔，你的演出获得了3号包间的先生的赞赏，感激这位先生吧！拿走你应得的奖励！” 角斗场上空，一支系着缎带的圆瓶魔药飘飘摇摇地落下，恰好落在塔尔面前。 他想都没想，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打开它喝下。 温暖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塔尔的身体笼罩起一层柔和的白光，他身上的伤势在迅速恢复着，断臂上大量的肉芽生长，苍白的骨骼也被神秘的力量修复。 短短几十秒，塔尔的伤势竟然全部恢复。 受伤银狼的尸体被善后人员拖下场，刀疤银狼也早被塞进笼子里带走，场上只剩下塔尔一人。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脸上露出激动喜悦的笑容。 塔尔举起双手，朝着观众席大吼。 回应他的是又一阵猛烈的欢呼。 主持人再度发话：“好的，好的，各位观众，请冷静一下，精彩的比赛还很多，让我们稍作休息，期待下一位选手的精彩表演！” 塔尔走进角斗场黑黢黢的洞口，希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第204章 参与其中 中场休息，观众席渐渐又变得吵吵闹闹。 而希兰此时早已离开那里。 “你也想参加角斗？” “怎么，不行么？” 希兰脸色冷淡，双臂抱在胸前。 “不……”守在地窖大门口的打手惊异地摇头，“像你这样的小崽子，居然会想参加角斗，老子可没见过你这么不知死活的！” “那么，你愿意跟我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来一场角斗么？” 希兰身上魔力涌动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压向面前的打手。 打手心脏一颤，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说话也结巴起来：“您你您……您是骑士吗？” 希兰脸上挂着渗人的笑：“我是一环魔法师。” 打手只是个普通人，除了看大门压根不懂其他的事情，一听面前的少年竟然是个超凡者，立刻跑去摇人了。 过了一会儿，打手回来了，不过这次他屁颠屁颠地跟在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后面。 礼服男走至希兰跟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问道：“就是你想参加角斗？” “是我。”希兰淡定地回答。 礼服男舔了舔嘴唇，眼睛有些发亮：“很好，这么年轻的魔法师，你肯定能给角斗比赛带来新的活力了，观众们一定很乐意看到你这样的人被撕碎！” “如果我的对手做得到的话。” 希兰冷笑起来，有着二环的真实实力作为依仗，再通过零环回路伪装成一环，哪个一环的对手打得过他？ “够狂，希望你在赛场上也能这么狂，”礼服男拍拍手，“角斗可不是过家家，我见过其他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经验不足是致命弱点，连点血都没见过的小朋友……呵呵，一到场地里就开始腿软了……” “你会看到我在赛场上的表现的。” 希兰打断了礼服男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如果我赢了，能有什么奖励？” 礼服男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就好像他已经看穿了面前这个少年似的。 “跟我来吧，我跟你慢慢讲。” 希兰被带到了接待室，两名女仆打扮的侍者端上来某种果酒，色泽金黄，清香扑鼻。 希兰没有去动，他不习惯喝酒。 “先讲讲角斗的规矩吧。” 男人品味着果酒，神情悠闲。 见希兰点点头，他接着讲了下去。 绯翠屋的角斗很简单，一共分成两种，一种是人类对阵非人类，就像刚刚那个壮汉塔尔那样，还有一种是人类对阵人类。 对于希兰这种超凡者，一般绯翠屋不会给他安排人类对阵非人类的角斗比赛，因为同等境界下，那些普通超凡生物压根打不过狡猾又阴险的人类，而且有着议会这道难关，超凡生物难以从陆地运送到浮空城上来。 所以希兰会被安排参加人类对阵人类的角斗。 “刚好，我们新的一轮『血鹦鹉角斗赛』刚刚开始，有个人轮空了，你可以补上那个缺位。” 礼服男笑得幸灾乐祸，不知道是在笑那个轮空的幸运儿失去了好运，还是等着希兰出糗。 “那么再谈谈角斗赛的奖励吧！” 希兰竖起了耳朵，这是他所关注的重点，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一次外派任务的任务目标就在其中。 “……” 在礼服男讲完所有东西后，他却微微皱起眉。 这所谓的血鹦鹉角斗赛，给的东西无非是金钱和一些超凡道具，如果打得足够有意思，让某些财大气粗的观众看爽了，能获得他们的额外奖励。 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而在这其中，并没有希兰想要的东西。 奇怪…… 难道是情报有问题吗？ 希兰想了想，打消了这个猜测，他相信学院的信息没错，反而应该是自己把这个任务想得太简单了，任务目标究竟在哪，还需要自己去寻找。 这一次的外派任务，需要希兰找到一条项链吊坠，那条项链由生物的骨骼组成，整体是一条白骨项链，还有个兽牙挂坠。 从刚才礼服男的讲解里，他没有听到类似的物品。 翡翠星给的任务简述中提到，这串项链就在绯翠屋的地下角斗场。 希兰按耐住心情，没有直接发问，免得打草惊蛇。 “比赛的时间在什么时候？” 通过礼服男，希兰得知，血鹦鹉角斗一般在晚上和凌晨进行，算上希兰最初有32人参加，两两对决淘汰制。 “什么？必须决出生死？”听到其中某句话，希兰忍不住发问了。 “这是角斗，不是那些魔法学院的小朋友打架，不存在什么认输。” 希兰沉默了两秒，就做出了决定：“我明白了。” 礼服男有些意外，原以为这个少年是朵温室的小花，但听到必须决生死之后，竟然这么快答应下来，看来是自己看走眼了。 他清了清嗓子，又说道：“不过，其实不当场杀死对手也是可以的，敌人濒死，就算是你胜利了。 “今天恰好有几场亮相赛，在正式对决前，每个血鹦鹉角斗参加者，都会在魔力限制环的约束下，跟普通人角斗者打一场，亮相赛对于是否要杀死对手没有要求，你要不要参加一下？ 希兰点点头，多了解了解情况，对自己完成任务有好处。 “很好，我立刻去安排！” 礼服男放下酒杯，起身走出了房间。 希兰站起来，走到前方的透明玻璃旁边，特制的玻璃仅能从这一侧看到外面，从外面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透过玻璃，他看到角斗场中的景象，他按动了身旁控制台上的按钮，角斗场中的声音随即传进房间里。 观众席上喧喧闹闹的，新的一场角斗比赛已经开始了，这似乎就是礼服男说的亮相赛，一个四肢短小的矮子对战一个肌肉壮汉。 看上去，长得像个小孩的矮子似乎根本就不是壮汉的对手。 不过实际上并非如此，矮子的动作身手，远比壮汉要灵敏，力量也比壮汉大得多，他全程都在戏弄对方。 在壮汉筋疲力尽后，矮子一个冲刺，撞进壮汉怀里，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撕，壮汉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眨眼间他的一只手就被扯下。 矮子笑嘻嘻地把断臂丢在地上，然后伸手去抓壮汉的另外一只手臂。 就这样，壮汉被撕成五块，最后只剩下无手无脚的身体躺在地上，鲜艳的血淌成水泊，他的双眼失去了最后的亮光。 这一幕反而激发了观众们的凶性，他们面红耳赤，兴奋地吼叫着，挥舞手里的筹码。 希兰又看了两场“表演”，参加血鹦鹉角斗的家伙，似乎尽是这样的残忍冷血之徒。 这下，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解决掉他们了。 第205章 中招 当希兰正看着下方的比赛时，忽然听到隐隐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他没有启动魔法阵将角斗场里的声音隔绝，而是集中精神，分辨着夹杂在噪音中的细微谈话，二环魔法师的听觉比起一环强大得多，做到这件事相当轻松。 “……清楚了吗？他……” “已经……没有找到具体身份，不过跛子的手下有见过，估计也是偷渡上来的。” “好，辛苦了，你去吧。” “……” 绯翠屋的人在调查自己，可惜似乎什么也没查到，学院的工作做得还是相当到位的，把自己包装成了和其他偷渡客一样撞大运溜上浮空城的人了。 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希兰没有回头，装模作样地继续看着下方，直到礼服男走过来，他才回头。 “那些人就是我未来的对手？” “如果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希兰盯住场中央那个壮汉脖颈上发着光的约束装置，想来那就是礼服男说的魔力限制器，问道：“他们全都是一环么？” “没错。” 礼服男颇有些得意地回答：“我们认为，决斗表演并不是环级越高越好，相反，强大的超凡者，所使用的技巧和花样太多了，这会让观众失去观看角斗的乐趣。” “何以见得？” 希兰来了点兴趣，他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 “魔法师们只不过是站在原地，甩甩手动动嘴皮子，互相丢几个魔法，就把对方切得四分五裂，根本就没什么意思，强大的骑士比这好点，但都不如见习级超凡者。 “想想看，两位尊贵的超凡者，在角斗场中为了活命互相搏斗，必须精打细算，用好每一份魔力，即使最后魔力所剩无几，也必须抛开一切矜持，丢掉所有无聊的、被叫作尊严的东西，在地上乱滚，朝着对手猛扑，用手去掐对方的脖子，用牙咬对方的耳朵，拼得满地血泊。 “这才是观众们想看的，观众们才不喜欢娘娘腔一样的对决，我们需要刺激！血的刺激！用尽全力，拼尽一切！这才是有意思的角斗，才能让人的血液沸腾起来！” “真不凑巧，我更喜欢站在原地的那种打法。” 希兰看着场地里，又一场亮相赛结束了，死掉的那个倒霉蛋被一拳打穿了胸口，胸腔内被压成一滩肉泥，红白一片什么都分不清。 “这里可以用魔法？禁魔结界不生效么？” “只要所作所为契合规矩，很多事情都会变得简单起来。”礼服男没有回答，而是故弄玄虚地说了这么句话。 希兰有些无语，无非就是塞钱了吧…… 不过，他不认为这仅仅是塞钱就能做到的，其中一定有着议会上层的默许，大概率是为了搭建让学生们历练的舞台。 否则，在浮空城这种重地，哪轮得到这些苍蝇乱来。 角斗的场地已经被人清理干净，又是新的一轮“表演”开始，不过希兰已经不再关注。 对手只有一环超凡者，那么希兰已经预定了冠军。 可他是为了什么冠军来的吗？谁在乎那种东西？ 项链在哪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来这里可不是因为什么无聊的角斗比赛。 “先跟我来吧，很快就到你了。” 希兰跟着礼服男，走进了一处地下通道。 通道幽深阴暗，两侧的油灯带来微不足道的光亮，走过一段距离后，周围变得稍稍宽敞，两边多出了一些用铁栅栏封起的房间。 一股恶心的恶臭开始弥漫，有的房间里关着各种超凡生物，栏杆上铭刻密密麻麻的魔法阵纹，有的房间里却是一些人类，大多身体健壮，半身赤裸。 礼服男很自然地给希兰介绍起来。 这里是观众席下方，角斗场用来关押角斗生物和角斗士奴隶的地方，再往前就是选手们进入角斗场之前的准备场所了。 “这个叫西蒙，那个是托尔……” 忽然，希兰脚步放缓了一些，他看到了有些熟悉的身影，转过一点角度后，他确认了自己没看错，那正是刚刚在观众席时看到的那个壮汉塔尔。 “啊，那个是塔尔，你刚刚有看到吗？据说他以前在鸣汐海捕鱼，没想到挺有角斗天赋的，我们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这些奴隶是哪来的？魔法议会不是已经废除了奴隶制了吗？” “哼，笑话，嘴上说说废除了，就真的没了么？别的不说，单看凡人和魔法师的地位，你觉得凡人们像不像奴隶？” 这时候，礼服男忽然停下脚步，笑了一声，半张脸恰好被阴影遮挡，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至于他们是哪里来的？你很快就知道了。” 希兰突然感到一股睡意袭来，全身都有些发软。 幽香钻入鼻孔，透过皮肤渗入骨髓，一直往灵魂深处渗去，像是温柔的抚摸，但却要将他拖拽到深渊中去。 某种……麻醉药物？ 药效非常强劲，就连……二环的魔力都……无法……抵…… …… 无边界的黑暗笼罩四方，只有前面传来一声声的铃响。 希兰下意识地追寻着那铃音往前去。 叮—— 叮—— 不知何处传来的铃响，清脆而又空灵，飘忽不定，一声接连一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铃声中似乎蕴含着神秘的吸引力，让希兰不断追寻而去，他在黑暗中奔跑着，跑到气喘吁吁，跑到筋疲力尽，也没能接近铃声哪怕一点。 他疲惫地坐下，注视下方空洞黑暗的无形深渊，冥思苦想着，那是什么声音？ 叮—— 空灵之声再度鸣响了。 前方有细微的光闪烁，并渐渐明亮，希兰抬头望去，然后怔住。 阳光洒落在灰色的石板上，被树丛分割成斑驳的碎片，日影之间，一座深褐色的大门坐落在前方。 小巧的银铃被挂在屋檐上，随着微风轻轻摇动，发出声音。 这是……孤儿院？ 希兰想起来了，在他打定主意准备和妹妹离开孤儿院时，孤儿院完成了一次修缮工作，修复了许多破损的地方，暖橘色的门被涂成了深褐色，还在门口挂上了一个讨厌的铃铛。 当希兰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时，刺耳吵闹的声音骤然响起。 乒乒乒—— 一瞬间，所有的光都远去了。 希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天花板，带着斑驳破碎的痕迹，似乎一碰就要掉下一大片来。 只一瞬，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再没空回忆那场短暂的梦。 那个礼服男用某种迷药把自己弄晕了！ 他直起身，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处狭小的密室，整个房间几乎完全封闭，只有在正前方的墙上有扇门，门很粗糙地用铁浇筑出来，但更重要的是那上面铭刻的大量魔法阵纹。 那些魔法阵纹从门上向着墙壁四周蔓延，隐没入黑暗中去了。 希兰站起来走到门边，轻轻碰了一下门。 刺啦—— 一道电光闪烁，剧烈的痛楚从指尖蔓延开，希兰下意识收回自己的手。 不仅仅是门，四面墙壁均有着魔法阵，只要一碰到就会被电击。 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希兰忽然感觉凉飕飕的，他低下头，忍不住骂出了声。 ——妈的，这群王八蛋，把老子全身都扒光了。 第206章 这是哪儿 希兰最先检查了自己的手上，一枚半透明的蛇形印记依然在手指上，就像一个不起眼的小纹身。 还好，最重要的影戒还在，自己所有的重要物品都藏那里面了，其他的空间戒指，只是做障眼法用的，被扒了就扒了吧。 只是…… 希兰忧愁地低下头，绯翠屋这群混蛋真不当人，连一条裤衩都没给自己留。 也怪自己不够谨慎小心，被礼服男那个混蛋给阴了。 乒乒乒—— 又一阵刺耳的敲打声传来，希兰从门上仅存的小窗口往外看去，恰好看到一个男人推着个小车走来，一边还敲打着车上的破铁盘。 “开饭了，开饭了！” 两个用破布包裹着的东西从小窗上被塞了进来。 希兰刚拿起来，就闻到一股诡异的怪味，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他痛苦地眯着眼，打开了其中一个包裹。 里面是五个棕色的面包，摸上去硬邦邦的，裂开的面包皮里夹着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形成的污渍，那种怪味弥漫开，钻进希兰的鼻腔，逼得他重新把布包上了。 呕…… 希兰嫌弃把面包丢开，他是绝不会吃这种东西的！ 二环魔法师的体质也足以支持他很长一段时间不进食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最好把那些吃掉噢……孩子。” 希兰瞬间全身肌肉紧绷，他惊愕地回过头，才发现在墙壁的角落，竟然蹲坐着一个老人！ 从一开始，他就在这里？！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自己就没发现他么？ 希兰感到毛骨悚然，无声无息的老人，毫无知觉的自己，如果两人是敌人，那么此时他已经死了不知道几次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向着老人问道：“为什么？” 老人站了起来，希兰隐隐做出戒备的姿势，不过老人却只是走过来，把其中一个包着面包的包裹拿走了。 他回到原位坐下，取出包裹里的面包，慢条斯理地小口吃起来。 老人身体干枯瘦小，皮肤黢黑，身上只穿了一件背心，原本是白色，现在已经变成了脏兮兮的灰黑色，一坐回原地，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了。 他身上的气息极其微弱，感觉不到魔力的反应，即使希兰用尽心神，也难以发现老人的存在。 老人一口接一口吃掉了一整个面包，然后才回答希兰的话。 “如果不吃的话，很快就会饿的。” “……” 希兰沉默了，他已经判断出来，眼前的老人应该只是个普通人，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能做到收敛自己的生命气息到相当微弱的地步。 或许是通过特殊的技巧，再加上年纪大了原本的生命气息就很微弱，从而进一步做到完全藏匿。 他把门口的另一袋面包拿起来，放到老人面前：“你吃吧，我不饿。” 老人看了希兰一眼，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吃面包的速度。 很快，他就把第一袋五个面包都吃完了，他立刻拿起第二袋，继续狼吞虎咽，就像是怕希兰反悔似的。 在某一刻，老人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来。 “你很快就要上场了。” “嗯？” “你的对手是『暴熊克尼』，小心——他的皮毛很厚，非常厚。” “……” 希兰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想发问，可这时候，门上的小窗被什么东西敲打着，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乒乒乒！ “喂，那个小鬼，你出来！” 窗口上出现了一张讨厌的脸，用脂粉涂得苍白，还画着淡淡的腮红，可这张脸却是个男人的脸。 脂粉男掏出了一串钥匙，在昏暗中摸索着想打开房门。 希兰立刻兴奋起来，不知为这四周的禁魔结界微弱无比，跟浮空城上其他地方根本不一样，已经无法压制住自己的魔力。 只要脂粉男一打开门，自己立刻暴起，就能先控制住对方。 然而，事情不想希兰所想的那么顺利。 当房门被打开的刹那，整个房间嗡嗡作响了。 无形的力场降临到房间内，恐怖的力量宛如山岳一般重重砸下！ 轰隆！ 希兰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锤子狠狠来了一下，一瞬间头晕目眩什么都看不清，当他反应过之时，自己已经四肢贴地，紧紧地趴在地面上了。 “好的，伸手——” 黑色的铁环被套到手腕上。 接着是，另一只手、双腿，还有颈部。 希兰四肢和脖颈都被撞上了黑色铁环，当最后一只铁环合拢时，他感到浑身魔力一滞，变得难以流动，就像是河流在低温下开始结冰了似的。 这时候，压在身上的力场才缓缓消失。 脂粉男轻笑着，丢下来两件衣服：“快点穿上吧，到你出场了，7号。” 希兰盯着脂粉男：“出场做什么？” “做什么？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参加角斗啊！”脂粉男笑嘻嘻的，脸上过量的脂粉也跟着抖动往下掉，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人想一拳打在他脸上。 “那个穿着黑礼服的呢？是他把我迷晕的对吧？” “哼——哼，新来的总是这么不懂规矩，听好了，这里的第一个规矩，是少说话。” 脂粉男冷笑着，从身上掏出一个怀表，按动了怀表上的第二个按钮。 刺啦—— 蓝色的电弧一闪而逝，但带来的余威却持久而强大，希兰来不及反应，就被强大的电流震倒在地，他浑身抽搐着，四肢都不听使唤了。 两三秒后，他才恢复过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希兰咬着牙，乖乖跟着脂粉男往外走，先摸清形势再说吧。 离开牢房，眼前骤然开朗，外面却不是希兰想象中的逼仄甬道，两侧的通道比起他昏迷前所看见的更加宽敞，两侧吊着一盏盏油灯，带来明亮的照明。 希兰心中隐隐出现异样，他已经开始察觉不对劲。 他跟着脂粉男一直沿着通道往外，走到尽头。 明亮的光从出口照进来，被闸门分割成一块块四方。 在轰隆隆的声音中，齿轮旋转、机括扭动，金属链条绞动着上升，将沉重的巨大闸门往上拉，带起一大片灰黄的尘雾。 脂粉男已经消失在后面的阴暗之中。 希兰站在出口，目光阴郁，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搞得这么被动。 明亮处传来嘈杂的呼喊声，像是在催促他出去一般。 许久，他踏出一步，走进明亮的阳光里。 仰头看向穹顶，他看着上方那片澄澈湛蓝的天空，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里，不是浮空城！ 第207章 压制 哗啦—— 震耳欲聋的呐喊和欢呼声猛地冲进希兰耳中，就好像阴暗处和光明之间有一层过滤声音的薄膜。 他抬头，看着四周。 这是一座……远比绯翠屋地底赌场更加庞大的角斗场！ 无数的观众或坐卧或站立在观众席上，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 上空还有数个巨大的光影影像，其中一个显示的赫然是此刻的自己。 “噢噢！我们的两位选手均已进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 巨大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希兰望着远处的人山人海的观众席和魔法阵投射出的高空虚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该死，这特么是哪里？ “依照惯例，让我们介绍一下双方选手！ “首先，是我们的老朋友，『暴熊克尼』！在前几场战斗中，他都成功地把对手的脑袋咬下来，然后饱餐了一顿，所以……我们这几天都没给他食物，可怜的克尼，他一定饿坏了，希望今天的对手能缓解他的饥饿。 “说到这里，让我们关注一下今天这位选手吧！哦哦，真是出人意料，这竟然又是一位新面孔，有意思，最近咱们这真是来了不少人才！ “年轻的小伙子，来向观众介绍一下自己吧？” 一瞬间，上空所有影像聚焦到希兰身上，全方位无死角地显示出他的样子。 希兰翻了个白眼，不忿地甩出一个中指。 高空降下一个人影，那是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家伙，打着领结，胸口的口袋别着一支鲜红的玫瑰，似乎正是这里的主持人。 他悬浮在半空，绕着圈圈在希兰四周转来转去。 “哦嚯嚯！真是有个性的选手！看来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告诉我们他的名字，这也难怪，毕竟这位选手是属于那类……嘿嘿，大家都懂的。 所以，他大概还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亲爱的观众们，我们来告诉他吧，年轻的倒霉蛋，你此刻所站立的地方是——”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比一阵高的声浪。 嘈杂无比又逐渐变得统一，那些因为太远而变得小小的人影舞动着，高声呐喊着某个词。 渐渐地，希兰听清了那个词。 最终，主持人也高声喊道：“没错！这里就是——『罪恶之城·乌克利姆』！” 很可惜，希兰没有露出大家想看的表情，所以全场气氛一滞，大概他们原本想看到一个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可怜虫形象……谁知道呢？ “呃？”希兰一脸莫名其妙——什么鬼地方，听都没听说过…… 主持人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总之，角斗即将开始了，既然他不愿意自报姓名，那让我们先用他的编号来称呼他吧，七号！期待你的表现！” 嗖！ 尖锐的破风声呼啸而过，一支利箭不知道从哪里射来，嗖的一下钉在主持人的背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堆臭鸡蛋、玻璃瓶子或者其他奇怪的垃圾。 幸好那些全是冲着主持人去的，希兰连忙躲开，离那个白礼服远远的。 主持人恼怒地转身，同时灵敏地躲避开那些垃圾。 在他后背，那支箭无声息地破碎成粉末，就像是被空气碾碎了一般，没有留下伤口，更别说血迹。 他朝着观众席大吼：“保安！保安呢？抓住那个混蛋！把他丢出去！” 两个高大的壮汉从熙熙攘攘的人群艰难地挤过去，人们之间推推搡搡的，结果竟然爆发了冲突，一瞬间，那两个壮汉已经淹没在暴动的人群中了。 真是神奇的地方…… 希兰有些咂舌地看着这一幕，角斗场内没打起来，观众席先打起来了，而且打得血肉横飞，阴招齐出，短短十秒不到，已经有好几个人翻着白眼倒下了。 白礼服耸耸肩，身体向着上空浮去。 “啊……好吧，无所谓了，总之，比赛开始！” 前方不断波荡着的魔法幕布落下，两个对手之间唯一的阻碍消失了。 希兰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这边，他遥遥望去，已经看见远方那个巨大的身影。 “啧啧……” 一头体型庞大的棕熊双足站立，两个前肢垂在身旁，就像个人类那样站着，即使离得远远的，看上去也高大得让人畏惧。 希兰估算，这头熊即使是趴下，也能超过四米高，在他面前，希兰就像只小蚂蚱，似乎轻轻一踩就要被压成浆糊。 如此庞大的身躯，已经脱离了普通生物的范畴了，毫无疑问这是一头超凡生物。 棕熊身体前倾，重重地趴下，轰隆的巨响中，地面被砸出两个深坑。 强大的压迫感顺着空气流动，最终蔓延到了希兰身上，他感受着那股压力，推断出结论：这是头有着一环巅峰实力的巨熊。 有点麻烦，但不致命。 希兰默默提醒自己，别忘了自己是以一环魔法师的身份进入绯翠屋的，如果暴露了二环的力量，大概率会引起角斗场主持人的注意。 所以，这次必须只凭借一环魔法解决掉暴熊克尼。 思索间，他已经迈步向前，身旁数枚色彩瑰丽的魔法飞弹凭空浮现。 下一秒，飞弹尽数射出！ 绚丽的彩色轨迹一闪而逝，在空中划出多道弧线，涌向远方那个巨大的身影。 滋滋…… 血肉被高温煮沸的声音随着焦臭味弥散开来，暴熊克尼身上出现数个圆形伤痕，棕色的毛发燃烧起来，火焰短暂地存在了一秒就迅速熄灭。 它不曾发出痛苦的呻吟，只是用嗜血的双眼盯着希兰，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的冷酷没有一丝波动，就好像被魔法飞弹击中的根本不是它。 皮糙肉厚的怪物。 希兰盯着克尼，透过那些或浓密或稀疏的毛发，他看到了底下密密麻麻的无数伤痕，宛若山壁上刀割斧凿出的冰冷刻痕。 那是曾经在无数次战斗、无数次捕食与被捕食的过程中，暴熊克尼的对手留下来的、最后的痕迹。 克尼用那冷酷的眼神盯着自己的猎物，慢慢地终于有了动作。 它开始迈动四肢，先是慢走，然后逐渐地、逐渐地，开始狂奔——向着希兰而来！ 土黄色的光芒在它身上一闪而逝，紧接着它的题表便浮现出一幅褐色的盔甲，盔甲严丝合缝地贴在暴熊身上，保护住了所有的薄弱部位。 希兰望着奔袭而来的巨兽，张口开始吟唱，食指在半空划过扭曲的轨迹，他的四周凭空生出火星，紧接着萦绕起熊熊燃烧的烈焰，灼热的橘红色攻城掠地，一路向四面八方蔓延。 双重施法。 通过吟唱和手势，引导魔力回路的形成，释放出一环魔法『火花燃烧』与『微风吹拂』形成的复合型魔法，以达到更加强大的效果。 如今的希兰不可与同日而语，已经能无比轻松地做到双重施法，甚至不需要使用灵魂回路中的瞬发印记。 第208章 击杀 烈焰冲天而起，乘风而行，向狂奔而来的巨熊涌去。 炽红的色彩在暴熊的眼睛里愈发明亮，几乎要刺痛它的双目，然而它的步伐没有丝毫减缓，依旧以迅猛的速度四足狂奔。 呼—— 短短一瞬，暴熊克尼与燃烧的火焰之墙碰撞在一起。 刺耳的噼啪声中，无数火星附着在暴熊的盔甲上，灼热的力量向内渗透，像是附骨之疽一般无论狂奔的克尼怎么抖动身体都无法甩掉。 希兰一边后退，一边释放出一环魔法『元素激活』。 下一刻，从暴熊到希兰之间道路上全部的元素都变得活跃了。 那些细微的火星猛然膨胀，在空气中轰隆隆地爆炸，迸发出熔金蚀铁的恐怖热量。 在扭曲的空气和爆裂的声音之间，巨大的身影猛然冲出。 暴熊冲过了那片死亡长廊，继续向着希兰前进！ 然而，它身上的盔甲已经崩溃瓦解，那层盔甲源自于其血脉天赋，并非由金属形成，此刻在烈焰的余威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逐渐蒸发于无形之中。 克尼身上褐色的毛发被烤熏得焦黑，看上去有些狼狈。 终于，它接近到希兰的身边，暴熊立起身体，希兰在其面前似乎微不足道，宛若一只小小的蚂蚁。 暴熊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只巨掌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带起呼啸的烈风。 而直到此刻，希兰身上都没有闪烁任何防御魔法的光辉。 观众们大呼小叫起来，赤红着双目看着这一幕。 然而结果却很诡异，这蓄力一击轻飘飘地结束了。 在熊掌即将接触到希兰身上时，希兰的身体诡异地滑动，仿佛遇到了狂风的蒲公英种子一般飘向远方。 希兰冷漠地盯着暴熊身上破裂的伤痕，一个巨大的魔法飞弹眨眼间迅速形成，猛地冲入暴熊身上最大的伤口。 璀璨的极彩迸射向四方，暴熊发出一声响亮的哀嚎，痛苦地翻倒在地。 『操纵之手』的变种魔法，其原型本来是制造小范围力场，变种魔法的效果转变为了传递力场，只要受力没有超过上限，就能将其进行传导。 通过传递力场，暴熊的攻击被分散开来，最后微弱到无法对希兰造成威胁，而仅仅是将他推开。 晋升入二环之后，希兰依旧在研习各种一环魔法，这很正常，对于每个魔法师来说都是必修课。 魔法师和骑士不一样，在晋入高层次之后，骑士即使再怎么练习低级魔武技也难以提升能力，但对于魔法师，任何不曾接触过的知识都是宝贵的财富，即便是那些统御级甚至传奇魔法师，也时常研究各类低阶魔法以完备自身认知。 ——知识不存在高低阶之分。 希兰拉开了和暴熊的距离，再次蓄势发射魔法。 接下来的过程就像进入了轮回，希兰远远地攻击，暴熊靠近推开希兰，希兰又一次远离了暴熊。 暴熊克尼所具备的血脉天赋，似乎仅仅是那种魔法盔甲和强大的肉体与力量，结果完全奈何不了希兰。 不久之后，它已经浑身伤痕累累。 观众席传来许多嘘声，对这场一边倒的战斗感到不满。 没有血腥的搏斗，没有势均力敌的碰撞，就像个最古典的魔法师那样——优雅、精准而恰到好处地释放出每一道魔法，游刃有余地消灭对手。 观众们想看的并不是这样的战斗。 “各位亲爱的观众，请不要着急，我们的克尼小可爱还没有施展它的拿手好戏，我相信这场表演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从一开始就沉默的主持人不得不出来安抚观众。 拿手好戏？ 这头熊还有什么招么？ 希兰狐疑地瞄了一眼飞在天上的主持人，然后游刃有余地再次远离暴熊，释放出又一轮攻击。 在某一刻，希兰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 明明身上遍布着恐怖的伤口，四肢变得破破烂烂，甚至鲜血和碎肉在地上铺出了一条地狱之路，但这头相貌狰狞的巨熊为何依然如此凶猛？ 它的敏捷性没有一丝一毫的减缓，速度依旧如最开始那般迅猛，攻击的力度也强硬如初。 发现这一点之后，希兰提高了警惕。 他通过不断释放魔法与拉开距离，消耗暴熊克尼的力量，二环魔法师的魔力储备让他宛如无底洞般不断吞噬着暴熊的攻势。 数分钟之后，希兰释放出致命一击。 绚烂的飞弹从暴熊的头顶钻进去，从上到下地贯穿它的身体。 暴熊克尼摇晃了两下，倒在地上。 身后的钢铁闸门缓缓拉起，露出深邃幽暗的甬道。 这算是宣告自己胜利了么？ 希兰狐疑地盯着克尼的尸体两秒，最后收回目光，转身看着闸门后的通道。 呼。 一阵诡异的风袭来了，抓住了希兰分心的时机，在他最松懈的那一刻，带着凶猛又纯粹的恶意，悄然袭来。 “嗯？！” 魔力猛然爆发，充盈全身，希兰堪堪躲过这阴险的攻击，脸颊被擦出一道血痕。 一个模糊又小巧的影子在半空中飞出，落在不远地前方。 希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小小的身影，终于明白牢房里那个老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那巨大的倒在地上的尸体，不过是暴熊克尼的“外壳”，它的本体竟然是面前那个比自己的腰还矮小的袖珍小熊？！ 希兰惊叹地看着面前娇小的克尼，竟然还有这样的生物，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暴熊克尼大声地咆哮起来，口中发出震颤的激波。 希兰后退两步，使用『岩土塑形』在身体四周构筑出五个相互嵌套的半球形壁垒。 嗡—— 砰砰砰！击碎了三个壁垒之后，无形的激波无力前进，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随着希兰取消掉岩土塑形，壁垒崩溃破碎，然而前方已经看不见克尼的身影。 希兰脸色微变，他已经听见了迫近的风声，幸好最后他依然及时释放出又一道魔法，阻滞了暴熊的进攻。 显露出本体的暴熊克尼，获得了原先所不具备的迅捷速度，而强大的力量却没有因为身体变小而守到影响，还会释放出隐形的激波攻击，比起原先更加难缠了。 然而，这种程度依旧不足以对希兰造成真正的威胁。 随着时间流逝，希兰渐渐地熟悉克尼的攻击方式，再次牢牢把握局势。 簌簌！ 两枚魔法飞弹在烈焰的掩护下，击中暴熊克尼的两条后腿。 猛烈的爆炸声中，克尼哀嚎一声，摔倒在地上。 地面忽然隆起的尖锐突刺贯穿它的身体，将泵动着血液的心脏挤成烂泥。 暴熊克尼身上的生命气息迅速地衰弱了。 第209章 诡异 希兰远远地望着这一幕，没有要上前的意思，反而又补了两发魔法飞弹把袖珍小熊的前肢跟半个上身也炸碎。 观众席上，人们再次发出了嘘声，有人大叫起来，阴阳怪气地挑衅主持人。 主持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强露出微笑，说道：“各位观众，请不要着急，其实今天，我们有新的小玩意要展示给大家，请看……” 嗡嗡—— 奇怪的声音从墙壁里渗出来了，进入到角斗场中，萦绕在上空。 那是某种装置运行的声音，潜藏在某个隐秘的角落，突然地被激活，突然地开始释放自己的能量。 希兰听见了那声音，他心中升起不安的情绪。 角斗场的边缘，透明的膜缓缓升起，那是魔法阵塑造出的防御结界，将观众和角斗场地隔离开来。 结界很快覆盖住天空，半球形的光膜把希兰包裹在角斗场中，接着咚咚几声，四周的墙壁中有什么机关启动了，圆形的孔洞出现在墙壁上。 伴随着哧哧的声音，某种气体似的东西被释放了出来。 希兰警惕地望向四周，看见了逐渐地、缓慢地袭来的——灰白色。 有某种东西在空气中移动，一寸一寸地满溢地面，充盈天空，吞食了所触及之处的所有……颜色？ 所见之处的一切都渐渐失去了色彩。 那无形的雾气已经蔓延到了很近的位置，逐渐逼近奄奄一息的暴熊克尼。 终于那泾渭分明的界限触及了暴熊克尼，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失色之雾并没有夺走暴熊克尼的颜色。 正相反，暴熊克尼毛发上的棕色、血肉的猩红、骨骼的苍白，开始变得愈发耀眼，并非发出亮光，而是……绚丽得仿佛要填满人的灵魂！ 那些棕色、猩红、苍白，在这一刻，在接触到失色之雾后，似乎才真正具备了『色彩』这种属性，就仿佛它们曾经都不过是单调的存在，不过是以虚假的幻像在欺骗人的双眼。 此刻，空洞的画布被涂抹上色彩。 希兰眼神凝重，看着暴熊克尼身上绚丽的、膨胀着的色彩。 在那耀眼灿烂的绮丽之物面前，其他任何色彩都与单调的灰白无异。 它们伸展着，蔓延着，填充到天空，大地，乃至整个世界。 然而当希兰眨一下眼，回过神来，才恍然发现，其实那些奇异的色彩依旧好好地蜷缩在暴熊克尼的躯体之中。 暴熊克尼的躯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希兰敏锐地察觉到这点，他咬咬牙，调动了意识海中的魔力——先下手为强！ 烈焰再次席卷大地，借着狂风冲向远方。 然而，当那炽烈的橘红跨过无形的分界，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烈焰与狂风在接触到失色之雾的那一刻，被染成了死寂的灰白。 它们静悄悄地死去了。 希兰心中涌现了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浑身的每一寸肌肉都颤抖着，骨骼被夹得咯咯作响，刺骨的寒意如潮汐一般从灵魂深处涌现，一波又一波地冲击他的心灵，就像是在疯狂地提醒着他，巨大的危险正在袭来！ 那究竟……是什么？！ 希兰死死盯住暴熊的身体，在那些色彩的浸染下，那头濒死的巨兽正重新焕发生机。 无比旺盛的生命气息，从暴熊的身体内传出，宛如漆黑森林中一支明亮无比的火炬，刺眼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 暴熊的四肢在那力量的作用下，重新长了出来，被那些诡异色彩覆盖的肉芽急速地生长，相互缠绕融合，结成了完整的躯体。 然而一切还未结束，在下一刻，暴熊身上爆发出了更多的肉芽。 它无比痛苦地哀嚎着，摔倒在地疯狂打滚。 克尼的袖珍本体迅速膨胀，在肉芽的补充下不断地变得更加巨大，不过数秒时间，竟已经比它曾经那具外壳更加庞大。 暴熊屹立在原地，仰头朝着天空怒吼。 当它将目光移向希兰时，双目已是一片灿烂的猩红，那奇异的色彩仿佛雾气般升腾，让希兰心神恍惚了一瞬。 当他回过神来，心理大叫不好。 在他心神恍惚的短短一瞬，暴熊已经跨越半个角斗场的遥远距离，转移至无比危险的距离。 暴熊抬起前掌，像是轻轻落下，然而那巨爪周围的空气却在尖啸，沸腾的风冲向四周，刮得希兰的脸生疼。 危急时刻，希兰只来得及踏出一步，幸运地躲过了这下重击。 暴熊的巨掌陷入地面，经历了短暂的停顿后，威力彻底释放，恐怖的能量爆发了，将地面轻松击碎，漆黑的裂缝如蜘蛛网般蔓延，然后被下一波强大的力量掀起，化作无数碎石冲向天空。 希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了。 看着暴熊另一只巨掌从侧面挥来，他瞳孔紧缩。 呼—— 巨掌毫无阻碍地从左向右挥去，粉碎了路径上所有的碎石尘沙，然而却没有击中真正应该击中的目标。 无数的碎石终于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回地面。 在一块小小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那东西膨胀着展开，然后从中出现了希兰的身影。 『附影术』。 从那拍击中感受到生命威胁的希兰，被迫使用了二环魔法附影术。 这下自己是二环魔法师的事情就暴露了啊…… 希兰有些不甘心，第一次出任务就落到这步田地，自己果然还是经验不足吗？ 但再怎么不甘，他也必须承认，他已经无法掌控局势了，暴露了二环实力，角斗场的组织者势必把自己控制起来，并重新进行调查，到时候情况就彻底失控了。 他的手悄悄握起，藏在影戒中的『传讯球』已经出现在手心里，只要捏碎它，就能立刻向学院求救。 每次任务，都有且仅有一次机会，通过道具来进行求救，然而一旦进行求救，本次任务就宣告失败，同时还会受到扣除『翡翠积分』的惩罚，不到万不得已，希兰绝不会使用这东西。 眼下，他也不过是做个保险，以免出现意外情况后来不及使用。 希兰并没有注意到的是，为了躲避暴熊克尼的攻击，他已经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长到不小心踩中了……失色之雾正不停蔓延的界限！ 毛骨悚然的寒意在一瞬间绽开，击穿了他的灵魂，恐惧溢满希兰内心。 他不知道这恐惧从何而来，但却能感受到，从小腿处不断涌现着妖异的力量。 那力量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涌进了他的身体，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充盈整个身躯，渗入意识海，乃至沾染他的灵魂！ 于是他的躯体、精神、灵魂，开始迅速地成长了。 ——以令他畏怖的速度。 第210章 畸变 强大的力量涌进了希兰的身体，但他感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深深的恐惧。 那股力量太过野蛮了，横冲直撞地闯入，然后肆意地散发自己的威力，把所有的一切都搅乱了。 皮肤表面不断地崩裂，肌肉绞动着断开，体内的脏器破碎，渗出大量的血液，然后全部被充满生气的力量修复，然后再崩溃，如此循环往复。 不仅仅是身躯，他的精神，他的灵魂，也在被那股蛮横的气息不断破坏再修复。 在那轮回之中，希兰的力量开始高涨。 人类的身躯是一具无比精密的“机械”，魔法师们曾在这具“机械”的最深处，找到了刻印着所有零件的图纸，那便是——被称为『因子』的微型结构。 通过灵魂、精神与肉体的不断升华，因子会被刻入越来越多的信息，以保证正常的肉体形态。 在人体受到物理伤害时，因子便会不断自我繁殖，形成新的血肉以填补修复受伤的部位，而人体不同部位的功能、结构都是不一样的，此时因子中蕴含的信息，便发挥了作用。 通过那些信息，因子才得以向不同的形式演化。 但这个过程并不总是能正确地进行下去的。 它们太过微小，数量太多了，所以总有那么几个因子会出点问题，向着无法预知的方向演化。 这些出问题的因子通常不会有严重的影响，它们会很快被人体自主清除掉，然而，在某些情况下，这些异常因子会引发眼中的问题。 比如某天运气忽然差到了极点，体内出现了太多异常因子，又比如……那些异常因子幸运地获得了补给，从围剿中幸存了下来。 希兰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 胸腔内像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太阳，炽烈的力量被播撒向全身，不放过任何一个边角，从皮肤到肌肉，从内脏又深入骨髓，每一处都传来撕裂般的灼烧感。 在这股不断进行着破坏又不断修复的力量中，畸变诞生了。 角斗场中的所有人看见，沙场中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体开始出现奇异的变化，就仿佛施展了某种变形术一般。 他的皮肤逐渐增厚，出现了粗糙的纹路，颜色向着深黑转化，像是某种野兽的外皮，手指不正常地扭曲，指甲褪掉变成了尖锐的形状，背后深处一截尾巴，逐渐生长延长。 希兰眼睑微合，却挡不住瞳孔中逐渐亮起的金色光芒。 他的意识已经不甚清晰，眼前模糊地一片。 在这个时候，细微的风声穿过空气，进入了他的耳中，那声音中蕴含着某种恶毒的意味，想要将他置于死地。 于是他抬起了头，看见了一座挥舞着触手的诡异肉山。 那是暴熊克尼——或者说，曾经是。 没有多余的思考，也没有思考的余力，完全凭借本能地，希兰轻轻一跃，便躲开了飞速射来的巨大触手。 希兰感到某种诡异的愉悦感，身体如此轻盈，浑身充满着力量，就好像得到了升华一般，自己正不断变得愈发强大。 虽然脑袋昏昏沉沉，但他却能轻松辨出那些触手的轨迹，只需随意的几步，就能避开攻击。 此刻，似乎不是他的意志在操控身体，而是身体在自行活动着，凭借烙印在血肉深处的本能，他脚尖点地，一跃而起，跳到一条粗大的触手上，朝着触手的根部奔跑接近。 无数触手带着凛冽的风声甩来，希兰灵活地躲避、跳跃、冲刺，无论怎样，最终他总能回到那根粗大的触手上，并且朝着肉块本体更近一步。 巨大的肉山早已怒不可遏，不知道用藏在哪里的发声器官发出嘶哑的怒吼，那些触手暴动起来，将角斗场搅乱成一团，地面被撕裂开，被破坏得逐渐下陷。 但这种胡乱地挥舞威胁不到希兰，倒不如它比之前更加没有威胁了。 肉山的身体变得庞大，外皮无比坚韧，本能抵御二环魔法，然而希兰现在已经在失色之雾的影响下精神失控，完全舍弃了魔法。 他单纯凭借被生命力量不断增强的肉体进攻，他的身体灵巧而迅捷，远比触手的速度快上数倍，那双扭曲锐利的爪子此刻比起任何魔法都要锋锐，轻轻一划便能割开肉山的身体。 无数的触手被切断，然后重新生长，然后再被切断。 在这场战斗的尽头，希兰屹立在肉山的最顶端，闪烁着金色锋芒的双眼已经看穿了敌人的核心弱点。 他露出兴奋的表情，伸出双爪一划，肉山发出悲鸣，外表血肉横飞。 希兰没有停止动作，他用常人无法看清的动作，疯狂地在肉山上挖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然后钻了进去。 肉山发出混乱的尖叫，无数的触手更加癫狂地舞动，最终在某一刻，整齐地停滞了。 触手一条接一条地无力落下，摔出大量的尘雾，宣告着肉山的彻底死亡。 两秒后，希兰从肉山的尸体上破开一个洞，重新回到阳光下。 他仰望着烈日，发出了非人的咆哮。 传说中，人类与其他物种，或者应该说所有物种，在无比漫长的时光之前，有着同一个先祖，后来渐渐地，先祖种族分散到各地，开始演化出不同的分支，最终才形成了成千上万不同的种族，有了各种各样的生物。 而在『因子』的最深层，就记录着从先祖种族到至今种族形态的所有信息。 有魔法师试图验证这一点，但尚未成功，他们还未能发掘出关键性的证据，如果他们中有人能亲眼目睹希兰和暴熊身上所发生的一切，说不定就会激动地发现，自己似乎找到了新的研究方向。 可惜，在这个角斗场里，只有一群看乐子的流氓而已。 观众们看着场地中央那个沐浴着鲜血的怪物，看着破碎的肉山，欢呼雀跃着，从那扭曲的姿态中获得了他们想要的快感——血腥、暴力与猎奇所带来的感官刺激。 魔力像是阳光下的积雪不断地消融，被身体给吞吃掉了，但那似乎不再重要。 有着如此蛮横强大的力量，魔法似乎也不是什么必须品了。 希兰已经无法保持正常的思考，几乎沉沦在本能之中。 然而沉溺在那股强大力量中的希兰没有发现，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这股畸变的力量，不仅仅存在于肉体中，而开始深入灵魂。 虽然对于灵魂的研究不如肉体那么深入，但魔法师们认为，灵魂的结构与肉体是有着诸多相似之处的，很可能在灵魂中也存在着『因子』。 失色之雾深入了希兰的灵魂，肆意地破坏改造着所能触及的一切。 希兰的灵魂开始了畸变，渐渐被扭曲成怪异的姿态，他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纯粹的嗜血本能吞噬了他的意志。 终于，在失色之雾的力量抵达了其灵魂的最深处时，它触碰到了某种……禁忌的事物！ 第211章 异点 当失色之雾扭曲灵魂的力量抵达希兰意识海的最深处，触及他灵魂的最核心，那从未被真正触动的隐秘地带之时。 一直隐藏着、一直沉睡着的那个东西……苏醒了。 同一时刻，大陆上所有的顶级超凡者，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突如其来的内心悸动，惊动了所有人。 在一座高耸的魔法塔最顶层，维斯·卡兰奇多从睡梦中惊醒，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即使是曾经遇到过最大的危机，即使是直面众神的意志，也不曾让他感到如此地不安。 有种真正要命的东西出现了…… 将会摧毁所有人，摧毁整个希姆埃尔，或许只有众神…… 不，连众神也无法逃脱！ 维斯惊惧又愤怒地颤抖着，自从成为了传奇魔法师，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因为莫名其妙的恐惧而浑身颤抖，简直是耻辱！ 他的半位面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强大的引力撕扯得现实空间几近崩溃，从无数条通往未来的轨迹织成的大网里，他看见它们汇集向同一个终点—— 一个『湮灭的节点』。 那个节点正在疾速靠近！ 哐！ 房门被重重推开，维斯的女仆赫蒂闯了进来，看似面无表情，但瞳孔深处同样藏着深深的不安：“发生……发生什么了吗？维斯大人，你又搞鬼了？” 维斯露出了有些难看的微笑：“啊哈哈……不好意思，这次我也不知道。” 他咬着牙，从床上一跃而下，挂在衣帽架上的黑红色长袍宛如拥有自我灵智一般飞到维斯身旁，转瞬间就合身地套到他身上。 恐怖的力量升腾而起，将空间撕裂出一个裂缝。 扭曲的波动里，他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到赫蒂的耳中。 “召集圆桌委员！让他们所有人都去乌克利姆！我先走一步！妈的，这群中立地带的混账东西，我就说不应该放着不管，这次搞出了什么玩意……” 嗡嗡—— 魔力波动消失，巨大的空洞瞬间弥合，维斯已不见踪影。 …… 角斗场里已经乱作一团。 观众四散而逃，甚至因为有人挡住自己的路线而毫不犹豫地出手，主持人已经不知去处，这里最瞩目的只有一样东西——场地正中央那个神秘的、奇异的、无法形容的节点。 笼罩住角斗场内场的魔法结界已经破碎，有观众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拉向那个节点，在半空便身躯破碎，然后变成无数奇怪的小玩意。 没人说得清那里面一共有什么，只知道似乎能看到钢笔、鲜花、硬币和眼珠，以及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好像有人把那个身体破碎开，然后特意辛苦地对着每个小碎块施加了变形术一样。 那些小玩意还在继续变形，然后被吸入节点里，消失不见了。 在一片凌乱之中，有人的目光无意扫过那个节点。 他的身体立刻僵住了，呆愣愣地注视着前方，就像一具被卸掉了发条的人偶。 混乱的人群很快就把他冲倒在地，没有人会在意这么一个倒霉蛋，他们急迫地狂奔，一个接一个从他的身上踏过。 那么，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倒霉蛋的双眼中，逐渐地长出两根枝桠。 枝桠悄悄地生长，顶端孕育着鲜翠欲滴的花苞。 慌乱的人们逃离了角斗场，距离节点比较近的内圈观众席，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一片狼藉和几个被踩死的倒霉鬼。 在这时候，那两朵花苞悠然盛开。 花苞张开了它的身躯，然后变得不再是花苞。 在三秒之内，从内向外，花瓣一片片地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正如之前被吸引入节点的那些东西一样，不断地转变自己的形态，有时候是纽扣，有时候是块矿石，有时候是蜻蜓的翅膀，甚至有时候变成了又一只花苞。 这朵花儿一瞬间变成了让人难以理解的怪异物体，那些各种姿态的小零件生硬地嵌在一起，组成诡异的画面。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拈起它，从枝桠的根部拔起，带出了倒霉蛋的血丝和白色的浆液。 维斯盯着依然在不断变化的万物幻变之花，神色愈发地凝重了。 角斗场上空的两侧，几乎是同时出现了两个巨大的空间裂缝。 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从裂缝里发出，相互碰撞在了一起。 这一瞬，似乎整个世界其他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空无一物的半空之中，隐约传来了令人惊悚的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某种东西在薄薄冰面上行进，下一秒就要跌入无底之深渊。 “都这个点了，就别窝里斗了。” 维斯撇撇嘴，声音一字不落地传进裂缝中那些人的耳里去。 于是，两边的裂缝各自出现出数个身影，高高漂浮在半空，互相对峙而立。 这些人，正是魔法议会与五神教廷的最高层—— 圆桌委员会与圣廷司铎团！ 维斯丢开手里诡异的花朵，身体飘上空去，回到了魔法师们的最前列。 “哎呀……没想这么快又见面了，老神棍们，”面对教廷的神官们，维斯脸上的凝重消失了，又换上一脸笑眯眯的表情，“你们有没有想我们呀？” “哼！异端们，你们又做了什么！？” “我说，不要每次都把脏水泼我们身上好吧，这里是中立地带，我们也怀疑你们在乱搞鬼呢。” “先是地狱入侵，又是今天这种事，议会越来越不安份了啊。” 为首的枢机主教上前，表情冷漠地盯着维斯，像是要看透他的灵魂似的。 “好吧，要不要我的立个契约，向魔力和以太发誓，这事情不是议会谋划的？”维斯冷哼一声，“如果是议会谋划的，我自然会受到严重反噬，你们刚好把我杀掉，如果不是，那就是你受伤，我把你给宰了，你敢吗？死神棍！” 维斯眼瞳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看上去像是已经忍不住想动手了。 “那种事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把这个麻烦解决掉。”枢机主教才不会上当，且不说这件事是否真的和议会有关，即使契约生效，这里有太多传奇强者了，势均力敌之下，想杀掉任何一个人都很困难。 而且，眼下这个麻烦，的确是可怕的危机。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个神秘的节点非常危险，跟过去他们遇到过的任何事件都不同。 因此，虽然嘴上在说着没用的垃圾话，但魔法师与神官双方却早已莫名默契地发动了各自的结界术，一层层的结界展开形成，重重叠叠地围拢在一块，将下方那个奇特的节点笼罩在其中。 可令人惊骇的是，由这些传奇强者所创造出的结界，却像是薄纸片一样，被那股力量轻易地撕碎了。 随着那个节点的气息向外流泻，那些结界一层接一层地破碎开，然后被某种力量扭曲，残留的魔力与神力竟然实体化，不停扭曲转变着形态，像是各种物品被捏合在一起，甚至出现了许多生物的部位。 这看上去就仿佛是…… 世界出错了一般。 第212章 分歧 众人看着下方的大量结界寸寸破碎，被神秘节点感染扭曲，都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甚至那股神秘而诡异的力量，正顺着他们的注视，通过目光不断朝他们袭来。 然而无论是谁，都没有太好的防御手段，只能以海量的魔力或者神力，暂时地填补那节点怪兽的“胃口”。 维斯注视着那个神秘节点，有些头疼，他无法感知到其中的规则，只有混沌的一片。 而无论是魔力还是精神力，一旦靠近也会被感染扭曲，似乎没有任何物质或者非物质能够接近那个神秘节点。 魔法师们开始释放各种魔法，以期刺激节点，然而任何魔法一旦靠近，都同样被扭曲成混乱扭曲的形态。 元素、空间、时转…… 任何的魔法都无法起到作用。 赫蒂越过维斯，站到前方，她伸出一只手，牵引起庞大的力量。 于是空间开始颤抖，某种庞然大物即将降临。 那是她的半位面——『宇宙余烬』。 可忽然，一只手按在她肩上，赫蒂扭过头，看到了维斯的脸。 维斯摇摇头，让她停止了自己的行为。 “哼，脆弱又胆小的异端。”圣廷司铎团中，有个干瘦的老头飞了出来。 他不屑地看着下方的神秘节点，毫不犹豫地召唤了自己的半位面。 一刹那，四周的空间全数崩塌，来自位面另一侧的磅礴力量闯入希姆埃尔。 新的法则开始重塑世界。 于是无数摇曳的银烛虚影显现，高悬的赤阳消失，大地也被蔓延的黑暗笼罩，不再有大陆和海洋了，也没有群星和宇宙。 因为一切都已崩溃凋零。 此刻，世间仅余永恒静寂。 但下一刻，有风从黑暗中来，于是那些银烛便被点燃，亮起比繁星更加璀璨辉煌的明光。 无数呢喃从黑暗之中响起，像是渴求着那光芒降临。 一支又一支银烛燃起，一盏又一盏明灯点亮，从内向外，光芒不断延伸。 陷于黑暗中的人们终于看清这个新世界。 无数的宫殿在墨色的海洋中起伏升落，孕育出银烛明光照亮黑暗的世界。 然而当他们凝神看去，才发现那无垠的墨色海洋，竟然是无数身戴枷锁的人类，无穷无尽的巨大宫殿正是在他们的肩膀上升落！ 罪人们呢喃着、祈祷着，伸举着双手，希冀的目光牢牢钉在宫殿之上。 然而没有人能够脱离苦海登上宫殿，唯有背负着枷锁，永恒地忏悔。 『银照之国』。 ——枢机主教柯索罗的半位面，降临。 维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座半位面的样子，在看到宫殿底下那些罪人时，他的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虽然比起上次有进步，不过嘛……距离亚神还差得远啊！弄些假人在下面有什么意思？” 柯索罗听见了这话，恼怒地瞪了维斯一眼。 他刚想说些什么来驳斥维斯，可下一秒却目露惊骇之色。 “什么？！” 在半位面降临之后，众人身处的这座宫殿就将神秘的节点包裹其中，无数的银烛光芒与罪人们的忏悔祈祷共同交织，将节点封印在银色的圆球之中。 然而这时候，那银色的封印已经支离破碎，暴露出来的却不是节点，而是深邃的虚无。 那枚奇异的节点已经扭曲了一切，不但粉碎了半位面的空间，更粉碎了承载着这座半位面的希姆埃尔的空间！ 无论是银照之国，还是主位面，靠近节点位置的一切法则，均已经彻底崩溃。 砰—— 砰砰砰—— 散发着神圣光辉的银烛接二连三的炸开，像是礼花一样抛出了无数细碎的残片，仔细一看那些残片却是各不相同的物件。 显然，节点的力量已经蔓延开。 轰隆一声巨响之后，银照之国开始飞速崩塌。 这次这并非由于节点力量的侵蚀，而是干瘦老头柯索罗在将他的半位面撤离主世界。 无数的神力从崩溃的半位面溢出来，浓郁到自发形成圣咏萦绕在众人耳边。 柯索罗太过急切，甚至直接将半位面的一部分切割，将其放弃留在了主位面。 于是所有人又回到了希姆埃尔。 柯索罗惊恐地喘息着，体内的神力运转完全紊乱，他心有余悸地尖叫起来，像只落水的鸭子：“必须立刻召唤我主！” 看着司铎团的人吃了个大亏，魔法师们却没有幸灾乐祸，就连最吊儿郎当的维斯，也没有露出嘲笑的表情。 相反，他们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所有人在这短暂的接触中，都已经发现了，这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事情。 那股力量有着扭曲世界规则的能力！ 不仅仅是半位面，它正在扭曲希姆埃尔的规则。 从节点所在的位置，首先是空间的规则，因此它的形态明灭不定，让人无法看清，然后还有物质的规则，因此万物的根基被动摇，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以稳定的形态存在，只能不断地变化成无数不同的物质。 在那个神秘节点四周，希姆埃尔的本质被动摇了。 可仅仅是如此的话，并不能让人感到震撼。 传奇超凡者确实能够操纵规则，但那是凭借自身的半位面，将自己的规则短暂地嵌入希姆埃尔位面之中，又或者短时间内扭曲希姆埃尔的规则，只是时间一旦拉长就会被世界的自我修复机制给复原，想要长时间改变扭曲主位面规则的话，就需要投入更强大的力量来与『世界意志』对抗。 但那个节点所做的事情和他们能做到的不同，那个神秘的节点，在永久篡改希姆埃尔的规则，而希姆埃尔却对此毫无反应！ 不，不对，不是毫无反应！ 而是希姆埃尔根本无力抵抗这种篡改，在短暂地尝试了一瞬之后，那股力量强大到让主位面的规则放弃了抵抗，但是这可能吗？这符合常识吗？没有灵智，不过是“死物”的主位面，遵循着世界法则运转的主位面，自主放弃了抵抗？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露出震撼的神色。 那是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力量。 维斯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即使是在所谓的神明身上，他也不曾遇到过这种力量。 海量的神力在空气中涌动着，然后迅速地被吸引至神秘节点之中，或许是因为半位面中流泻出的力量太过庞大，节点竟然被淹没了一瞬。 不过下一秒，节点便爆发出更强大的波动，将一切异物同化成扭曲的状态。 在波动爆发的同时，维斯的眼神骤然凌厉了。 “那是……” “嗯？”赫蒂听见了维斯的低语。 维斯神情晦涩，思考着什么，一秒之后他心中已有决断。 “赫蒂，你相信我吗？” 赫蒂有些惊讶了，她已经多少年，没有从维斯口中听到这么严肃的语气了？ “当然。” “任何事？”维斯像是不确定一样又多嘴了一句，然后被自己的女仆狠狠敲打了脑袋。 “白痴！”赫蒂没好气地骂道，“任何事！” “嘿嘿……” 维斯像个傻子一样乐呵呵地傻笑起来。 “喂喂，议长大人，不要再跟你的人打情骂俏了，现在是紧急关头，我们该怎么办？”后边有个女性魔法师看不下去了，出言打断了维斯的傻乐呵。 维斯还没回答，有个声音冒了出来。 “或许……我们应该让那群神棍把他们的神招来。” 光头议员不自信地提出建议，他的眉毛蹙成一团，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附议，让那几个神来解决这事情。” “那之后呢？神降可不会那么简单的结束！别忘了上次神降是什么时候！” 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上一次神降在数百年前，教廷开启了又一轮西征，双方爆发了剧烈冲突，开辟了数不清的战场，无数人死在了魔法和神术的轰击之下，双方均死伤惨重。 议会付出了两名传奇魔法师的生命，才将那个『神降体』杀死，逼退光耀之主的神魂分身。 “那是之后的事情了吧？现在我们对于这种扭曲世界本源法则的力量没有办法……”有个拄着拐的老者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圆桌委员们接二连三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无形之间便分成了三派。 支持神降，6人。 反对神降，3人。 未发表意见，3人。 第213章 重启 “你们要讨论就快点，对面已经在行动了！”有人无奈地出声提醒。 在另一边，神职者们已经结成了庞大的神术，即将启动『神降术』，一旦发动，众神将能够通过神术，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投放到希姆埃尔。 神降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但时间太过紧迫，神职者们没有丝毫犹豫便开始行动了。 神秘节点正在扩大，逼迫得他们一再远离，现在从高空向下望去，整座罪恶之城已经被节点吞噬，数十万人没能逃脱。 不过没有人在意那些人，罪恶之城里的都是些混账，没有必要同情他们，而且如果不解决这个神秘节点，还会有千倍万倍的人死去，想悼念死者，先把眼前的难关跨过再说吧。 魔法师们最后再次看向维斯，想听他的意见。 知道这时候，维斯却缓缓开口。 “你们，相信我吗？” “你想怎么做？”有人焦急地问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扯什么相信不相信。 维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眼睛，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惊愕的话。 “阻止神降，除此之外，我们什么也不做，让那个东西吞掉希姆埃尔。” 一片寂静。“你不是在说笑吧……” 光头议员说到一半，咽了口唾沫，他的喉咙有些干涩起来。 纵然维斯身为首席议员，此刻众人心中也难免生出疑虑，当场便有人跳出来反对了。 “为什么？！”那个拄着拐的老头厉声喝问，“维斯，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们没有办法阻止那个节点！” “我没说要阻止啊。”维斯眨巴着眼睛，一脸的无辜和单纯。 “与其面对一个无法处理的未知威胁，把它转化成我们熟悉的东西更好吧。”有个声音粗糙嘶哑，像是铁片相互刮擦的女魔法师开口说道。 有人赞同地点点头，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让教廷那群邪神降临下来解决问题，议会再解决邪神的降临体，大不了就是再打一次『神战』罢了。 “大不了？你居然说大不了……” 维斯表情变得有些扭曲了，他的瞳孔深处有着藏不住的怒焰：“你还记得，一次神战，要死多少人吗？ “几百万？几千万？上次死了多少？记得吗？预言魔法都没办法测算出来的数量，记得吗？漂浮在整个大陆上空的负面能量集群，花了我们多少年去清理？” “如果放任那个节点扩大影响范围，死的人不是更多！”拄拐老头双眼一蹬，毫不留情地挖苦维斯，“我们亲爱的议长大人该不会连这点都想不到吧？你看下面的乌克利姆里还有几个活人？” 罪恶之城里确实已经空了，神秘节点的力量进一步拓展，城里死的死跑的跑，现在只剩下寥寥数个喝到酩酊大醉、什么都不知道的酒鬼。 这些倒霉蛋或许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维斯笑了起来，眼神却变得冰冷了，他注视着老头的眼睛，像是要从那里面看出些什么似的。 欧斯坦，比他还小了一百多岁，却喜欢给自己整一副老头的形象，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伙整天在议会里跟他唱反调，一副恨不得把维斯拉下马的样子。 不过这次其实挺正常挺合理的…… 毕竟维斯的行为实在让人太费解。 “既然我这么说，那么必然有着把握，能保住主位面，消除这个节点。”维斯开口解释着，目光在每一个魔法师脸上扫过。 这些人神色各异，有人更是把赤裸裸的不爽摆在脸上。 这很正常，相当一部分人已经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不过大家都是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老东西，演技都是一等一的好，仅凭表情其实不能推断出太多东西。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次的危机不同寻常，已经影响到了所有人。 他们将会因为自己不合常理的行为，而做出遵循自己内心的行为。 正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的本心啊。 维斯张开了双手，向着诸位魔法师发出邀请：“多说无益，各位，做出决定吧，要跟我一起击溃那群臭神棍，还是挡在我的面前，跟神棍们一起被碾作尘埃！” “你以为你的花言巧语能够骗过我们任何一个人？就单凭两个传奇，怎么可能击败这么多魔法师和神职者？” 欧斯坦感到无法理解，维斯哪来的自信？ 即便他是强大的亚神，即便他身后还有个传奇级的『灰烬魔女』，但要想击垮反对者们，破坏神职者们的神降仪式，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然而下一刻，老头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 一个身影离开了议员们，飞至维斯身后。 紧接着又是一个，又一个。 连续四人，来到了维斯的阵营之中。 “比起世界末日，我觉得还是杀死白痴神棍们更重要一些。”眯着双眼微笑的白发青年魔法师这么说道。 “我的生命是维斯大人给的，现在只是还给他而已。”双眼蒙着黑布的魔法师表明态度，面容恬静，嘴上却说着不得了的话。 9对5。 十三人议会，在最紧要的关头，分裂成了两派。 维斯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居然有四个人还能站在自己这边，这可比他本来预想的要多啊。 再加上赫蒂，自己这边可就有五个人能用了。 看来这是天意啊，维斯欣慰地笑了，他坚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他将赢得这场豪赌！ 赌上未来，赌上整个希姆埃尔的一切。 所以……不要让我失望啊！叫做“希兰”的小朋友，希望你真有我想的那么重要，重要到会把它引出来。 维斯伸出了双手。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人类用过这个了呢。 ——半位面，降临。” 嗡！ 世界骤然陷入静寂。 一切的光都熄灭了。 透彻骨髓的深寒浸入所有人的灵魂之中，无论魔力还是神力，都无可阻挡那股冷酷的寒潮，宛如世界湮灭时刻，万物都要死去。 可突然间，所有人看见了黑暗中亮起的光。 一颗又一颗星辰在暗黑的幕布中亮起来了，它们在无比遥远的地方，却释放出无穷的能量。 于是人们终于发现自己身在何方。 冰冷枯寂的黑暗弥漫在四周，无孔不入地入侵每个人的身躯和灵魂，无穷远的远方，无穷多的星辰盛放光芒——这里没有空气，这里不存在重力，这里是空旷而死寂的太空。 在宏伟的图景面前，即便他们是随手便可移山填海，乃至倾覆天地的超凡者，却也莫名地心生敬畏。 然而下一刻，他们找了这股敬畏的真正源头。 那便是前方那个无法让人忽视的身影。 维斯·卡兰奇多。 他的力量如此地澎湃，气势如此地雄浑，掌握着这方宇宙，像个不可一世的帝皇。 最为耀眼的星辰出现了，它出现在人们的头顶。 那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像是黑暗宇宙幕布中的一颗珍宝，镶嵌在枯寂之中，在单调上涂抹出希望的色彩。 维斯的半位面『上界星核』，完全降临。 “那么，我们开始吧，各位，只有击败我们，你们才能继续『神降』。” 面对着被拉进半位面的全体教廷神官，和站在对立面的魔法师们，维斯拍拍手，如是说道。 咔咔——咔—— 轰隆！ 宇宙的寂静，瞬间打破！ 恐怖澎湃的力量撕碎了一切，将其搅乱成混沌的一片，然后在极短暂的时间之后，摇摇欲坠的秩序终于重新降临。 所有在场的传奇超凡者，在一瞬间召唤了自己的半位面。 独立的世界侵占空间，相互挤压，爆发出无比骇人的力量，欧斯坦是对的，即便维斯已经很强大了，能够一对一地轻松虐杀在场的大部分传奇，然而这里的强者实在是太多了。 那么多的半位面一瞬间降临，无论是希姆埃尔主位面还是维斯的半位面上界星核都无法保持稳定。 在混乱的力量碰撞之后，这些半位面形成了脆弱的平衡，各自占据了一点空间，互相制约彼此勉强共存。 在维斯这边，以其星核宇宙为主体，容纳了赫蒂等五个传奇的半位面。 而在另一边，就是乱糟糟的一团，魔法师和神职者们的半位面互相挤压倾轧，一刻不停地进行力量的碰撞，谁也不让谁。 维斯一方居然短暂地、奇迹般地能和敌对者们抗衡了。 法则在虚无中不断地自我修复，然后又被混乱的潮汐摧毁。 希姆埃尔大陆南部，出现了无比巨大的漆黑空洞，吞噬了四分之一的大陆和整个鸣汐海与漩涡海，就连遥远的炙霜群岛也受到了波及。 空洞深邃而可怖，无人知晓其中发生了什么，即便是传奇也无法探知其中的情况。 永冬岛的巨龙、北方高地的斯卡灵族、大陆南部森林的精灵和大陆上各个大国，都或多或少有着自己的传奇超凡者。 在罪恶之城的异变初显时，其实他们也已经察觉，然而仅仅是慢了一瞬，没有立马赶往事发地，却已经失去了进入现场的机会。 此时此刻，这些传奇们聚集在空洞外，无可奈何，面面相觑。 每一座半位面，都具备着成长成希姆埃尔这样的完整位面的强大潜力，而在此处，高达两位数的半位面被塞进那么小的一点空间，超越他们想象的力量在疯狂地震荡。 已经没有哪个传奇，敢于单独闯入其中了，一旦触碰到空洞，就会被那些纠葛缠绕的力量杀死，成为世界上死得最快的传奇。 但即便是联合，也难以进入其中，他们共同的力量或许能够与空洞中的混乱抗衡，乃至撕开一个口子，但之后呢？在外部力量加入之后，情况会不会更糟？平衡是否会被打破？ 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想因为自己，把整个希姆埃尔炸上天。 因为雾界的存在，如果希姆埃尔没了，就算传奇不会死去，也没地方去了，最幸运的情况下，希姆埃尔没完全崩溃，还有修复的可能，但要重新演化到如今这么生机勃勃，又要多少岁月？ 而且传奇们也没忘记，一直压在众人头上的那五座大山，教廷的五个神只，始终在挂记着大陆，借由大陆维系着某种未知的东西。 如果大陆人类全灭，那五个神只一定会发疯的，到时候传奇们也难以独善其身。 而在空洞之中，则也陷入诡异的氛围。 如此混乱的场景，无论是哪一个传奇，都是第一次碰到，激荡的乱流把万事万物冲击得支离破碎，不管是魔法师还是神职者，都已经失去了对现场局势的掌控。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维持半位面，保持观望，面对各自半位面之外的激流，谁也不想当出头鸟去碰上一碰。 维斯感受着混沌的能量，忍不住也打了个寒颤，就算是他也不会想去招惹那些东西的。 虽然没能立马打起来，但这种局势仅仅维持了短暂的时间，短暂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因在于他们似乎遗忘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引发这一切混乱的源头。 当众人看见在那不断生灭的潮汐之中，迅速膨胀的奇异节点，他们才发现，局势真正地失控了。 节点在迅速膨胀，速度远超所有人想象，还未反应过来，它已经吞噬掉一座半位面。 那座半位面的掌控者是个教廷神官，在半位面消失时，他连一点动作也来不及做，就死去了。 肉体、灵魂，能够用于表征这个教廷神官的一切，在一瞬间发生了畸变，成了无数乱七八糟的、有实体的、无实体的、遵循规则的、混乱无序的“物体”组成的扭曲诡异形态。 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又一个传奇超凡者陨落了，以令人惊恐的速度。 冲突的能量开始平息，但却没人能放松，反而惊惧无比，因为伴随着能量的平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恐怖的存在。 『神降』已经无法继续进行。 教廷神官们死伤大半，维斯发现奇异节点膨胀的第一时间，趁全部人被吸引注意时悍然出手，影响数名神官，让他们跌落入那节点之中。 而剩余的神官，也都被缠上，无暇进行仪式。 “你！你会害死所有人！你这个疯子！” 欧斯坦快气疯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或许吧……” 维斯耸耸肩：“反正现在教廷也完蛋了，要不你试试骂一下光耀之主？说不定他听见你骂他，就马上降临了。” 节点不断膨胀，已经无可阻挡。 希姆埃尔的所有人死期降至，维斯却开着玩笑，他主动取消了自己的半位面，逃到了高空之中。 他仰头看着更上方，像是希望透过苍穹看见什么，然而他能看见的只有一层荡漾着瑰丽色彩的结界。 那是在发现危机不久后，他便启动应急预案，让七座浮空城全功率开启的屏蔽结界，掩盖希姆埃尔发生的一切，以免众神察觉到异样。 两个身影跟了上来。 赫蒂看上去有些疲惫，而另一个双眼蒙布的魔法师就有些惨了，他失去了一条手臂，浑身鲜血淋漓，气息萎靡虚弱。 “他们呢。” 维斯心中已经知道结果，但依然询问出声。 魔法师回答道：“死了，一个掉进了那个鬼东西里，一个拉着教廷的老头，引爆了自己的半位面。” 维斯咧开嘴笑了：“他妈的，确实是凯洛的风格。” “毕竟他是个疯子啊……咳咳！”魔法师也笑了起来，只是笑到一半就连连咳嗽，吐出几大口血。 “很快就到我们了。”维斯盯着下方，节点已经吞噬整个大陆，一切都不存在了，人类、 “害怕吗？” “不怕。” “放屁，哪有人不怕死的，怕死的都不是人，”维斯笑骂道，“大爷我怕死了，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 “那您还阻止『神降』？让那群家伙来处理这事情不好吗？然后再打一场神战。”魔法师可不会相信，维斯是因为怕所谓的牺牲太多，超凡者不可能与凡人共情。 “我已经烦了，等了这么多年，依旧是一潭死水，看不到希望，我需要一些变数，更多的变数，能让我看到希望的变数，所以我要闹点动静出来试试。” 魔法师苦笑了一声，这动静可真够大的，把整个希姆埃尔都搭上了。 维斯看了魔法师一眼：“你可别以为这事是我搞出来的，我还没这么大能耐，不然就直接杀上那群狗屁神灵的神国里去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顺……对，【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啧，这么多年没用过，都快忘了怎么发音。” 节点，不，此刻或许不能再称呼其为“点”了，因为它已经膨胀吞噬了整个希姆埃尔大陆，进一步向外扩大，直指整个希姆埃尔位面！ 那混沌的界限一刻也不停地扩大，即将抵达维斯三人所在的位置。 “赫蒂，你怕吗？” 赫蒂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牵起了维斯的手。 那只手在颤抖。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有着绝对力量，好像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维斯，居然在抖？ 维斯握紧了赫蒂的手，露出了忐忑的表情：“如果我赌输了，我的一切将不复存在，我回家的愿望也无从实现了，而且……那时我就会成为害死大家，害死你的罪人吧！ “所以对不起，这次我真的很怕，大概就跟你被神棍抓走那次一样怕，跟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一样怕……” “我会一直在您身边的，无论发生什么。”赫蒂打断了维斯。 维斯沉默了两秒，开心地笑了：“对啊，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没有必要害怕，赫蒂，你知道吗，其实有时候我会突然想到，我在这里已经有了你，已经有了他们，好像回去那个地方也没那么重要了，那个愿望，渐渐地好像变成了无意义的执念，我突然有点后悔，搞这么个烂摊子出来了。” “所以我才说，您要多思考一下，不要总是肆意而为。”赫蒂闭着眼，靠在了维斯肩上，全无传奇超凡者的威势，倒像个普通的妻子。 “以后，我一定改！” 维斯脸不红心不跳，嘴里蹦出了这句已经重复无数次的话。 只是这次似乎不太一样，还会有“以后”吗？ 扭曲混沌的力量，近在咫尺。 “啊啊，我们这边可是有三人呢，再怎么说我维斯大爷也不能一点都不抵抗就死了啊！”维斯看着不断逼近的混沌，伸出一只手。 蒙着双眼的魔法师先行靠近那力量：“维斯大人，我先行一步，替你探探路。” “辛苦了，我稍后跟上。” 魔法师的全部力量在那混沌中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即使引爆自己的半位面，也没能阻挡其一丝一毫的蔓延。 紧接着，维斯的全部魔力，开始暴动！ 『上界星核』再次降临，静寂的宇宙容纳万物。 无数金色的命运之线迅速地伸展，勾勒出了万物的未来轨迹，那便是维斯最强大的超级复合体魔法之一，也是其称号『上界测观』的来源。 观测万物未来命运的魔法。 在维斯的眼中，那往常杂乱无序，伸展向各个方向的无穷金线，此时却汇聚向同一个终点——『死亡』。 万物的死亡，即将降临。 即使是曾经直面神明，维斯也不曾见过这样的观测结果。 “妈的……真是让人绝望啊。” 无数道魔法，在宇宙中乍现，如浪潮般涌向同一个方向，那里有着另一股混沌之潮。 于是它们无声无息地溃散了，与整个宇宙一起死去。 维斯的半位面与全部魔法，一触即溃。 “要来了哦。” 维斯紧握赫蒂的手，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等待终结到来。 混沌的界限轻轻掠过，像是一阵轻柔的风，冲往无限的远方。 希姆埃尔位面最后两名人类，死亡。 混沌依然在扩张，一直吞没了整个主位面，然后向着『虚空』进军。 在那股奇异的力量下，虚空竟然也崩溃了，变成了更难以琢磨的某种未知。 如果还有魔法师能目睹这一幕，一定会惊讶得发疯，无法描述、无法观测的虚空竟然被那股力量影响！ 虚空作为真正意义上万物的基石，承载着无数的位面，它本身无法被描述，是真正的『虚无』，真正意义上的什么都不存在，在那里，就连“不存在”这个概念本身也不存在。 任何事物一旦接触虚空，就会被那奇异的虚无给吞噬同化，迅速融入其中，唯有『位面』的强大力量能够持续对抗那股虚无的力量，借助『世界晶壁』维持自身稳定，这也是为何只有建立了半位面的传奇超凡者才能短暂地进入虚空中。 但虚空竟然也在那节点面前败下阵来，简直不可思议。 随着节点持续扩大，包裹着希姆埃尔的雾界亦被触动了，迷雾不断地消散、畸变，成为节点神秘力量的一员。 如果没有意外，那么这个神秘的节点将会不断延伸，穿过庞大的雾界，接触到教廷众神的神国。 而在此时此刻，希姆埃尔已经完全毁灭的情况下，众神才终于察觉到端倪，他们的神魂开始活跃，即将从休眠之中醒来。 但在最强大的光耀之主即将彻底苏醒的一刹那，另一股力量降临了——远比众神更加庞大、更加神秘、更加宏伟的力量。 在这股力量降临的那一刻，一切都静止了。 无论是众神的动作还是节点的扩散，就连实际上并不存在“静止”这种概念的虚空，也被强行改变。 无数的信息浪潮从庞大的雾界之中涌现，淹没了一切，强硬将其定格于同一刻。 一座石碑显现在浪潮之间。 『丰碑』屹立着，涌现出无穷的力量。 巨大的浪潮之中，忽然出现了两个漩涡，一个庞大无比，贪婪地吞噬一切的信息，另一个则只是小小一枚，在浪潮之中近乎摇摇欲坠。 在短暂的僵持之后，无穷信息的浪潮迎来了高峰，将巨大的漩涡短暂压制。 紧接着，宛若时光倒流那般，一切又开始飞速倒退。 ——万物的信息原质在逆向演化。 『丰碑』消失了。 信息的浪潮循着原路退回，神灵们回到了沉睡之中。 节点缩小，一切秩序被重现。 仿佛倒带的电影那般，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再次发生，只不过这次是逆反的方向。 节点的力量退缩，维斯与赫蒂重新出现在虚空之中，然后是其他传奇，最后是希姆埃尔大陆。 当一切被重塑，逆转却依然没有结束。 整个位面中的一切人、物、事依然在倒退。 于是大陆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人们后退着行走，盛开的鲜花合拢作青涩的花苞，燃烧的火焰缩回木柴之中，流水从低处返回高点，每一缕风都沿着曾经飘过的轨迹原路返回。 万物倒退，最后在某一刻再次停滞。 短暂的一瞬之后，一切再次运转——这次是向着未来与前方。 …… 在康拉德的课堂上，希兰即将点下的手指停住了。 “怎么回事……” 希兰痛苦地闭眼，灵魂深处传来了剧烈的刺痛感。 在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无数的画面，那像是梦境中预见的未来。 他用终端承接了外派任务，在执行过程中被迷倒，然后转移到了一座叫『罪恶之城』的城市，最后又在奇特的失色迷雾之中彻底失去自我。 然后似乎还发生了很多事情，似乎有一场大战…… 似乎还有降临于希姆埃尔的末日…… 更加强烈的剧痛出现，迫使希兰不再探求那些片段。 他不得不平静心神，不再接触那段不存在的记忆。 最后过了很长时间，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刺痛才逐渐缓解。 希兰怔怔地看着放在桌上的终端。 不知为何，他竟然认为那是真实存在过的，是自己真正经历过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信心，能够笃定那些片段不是虚幻的梦境。 但他清楚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就必须去查清这件事。 那梦境般的碎片拼凑出了一个无比恐怖的未来，那是一切的末日，万物的终结，那其中一定有着无比重大的秘密，关乎他的未来，也关乎着他身边每一个人的未来。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去做吧。 第1章 从发出第一章起，时隔两年多，我决定暂停《无象之灵》的更新。 如今回看过去，与最初相比，我的心态有了变化。 一方面，因为两年过去，我的内心多少更成熟了一点，再看当初那个7.5章，实在是惨不忍睹，感到惭愧，为自己的懒惰惭愧，当初所写的下一个目标50万字，竟然在最近才达到。 另一方面，离开校园后，虽然还行，干着在亲朋眼里还算说得过去的工作。 但我对当前生活的现状并不是完全满意。 只能说志不在此吧。 在自己能力不足、亲友期望等多重因素影响下，换赛道的希望实在渺茫。 不过我却依然渴望着改变。 所以我想，是时候走出原地打转了两年、一直自娱自乐的这个圈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永别，我仍然没有忘记，当初许下的诺言。 虽然7.5章的口吻和内容，实在是让现在的我看得脸都发烫了，哈哈。 不过我还是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很怀念那时候无忧无虑的我，稚嫩的我，轻松的我。 当然现在的我并没有成熟到哪里去。 我也后悔没能一直坚持码字，没能做到每天更新。 这种懒惰实在是让我惭愧。 但只顾着回顾过去是不行的，即使刻意不往前看，生活也会推着我们不断向前。 如果往前看，或许能看到通往其他道路的路标，届时或许就有机会使使劲，改变一下自己的方向。 我想找一找，有没有这样的路标。 暂时的歇息不意味着永别，无论写得多差劲，首个作品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终有一天，我还会回到这里，完成《无象之灵》的全部篇章，完成希兰的故事。 但在那之前，我将试着往新的目标走。 过段时间我会开始上传新的故事，希望这次我能走得更远。 最后，在这里留下7.5章里所说的大陆地图吧，我会通过章评的方式发出来。 其实这东西很早就做好了，我都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做好的。 可能是7.5章发布后不久，最起码是21年那年就完成了。 不过我还记得当初做这张图时自己兴致勃勃的心情。 正如我曾经敲下键盘，写下第一个字时的心情一样。 回忆过去就到这里吧，让我们开启新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