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茧》 第1章 迷雾 1 大金杯车开下高速，驶上省道，经过数小时，进入到hb省西部偏远大山之中。 山路盘转崎岖，面包车颠簸缓行，我依靠在车内后排，周身疲乏，沉沦于半梦半醒之间。这时，山中突然起了雾，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厚，渐渐由乳白变为黄灰颜色，浓稠着将白色金杯车紧紧包裹，车开得更加缓慢…… 雾浓密迫，竟开始如流水般透过车窗缝隙，渗入车内，车内开始变得黄蒙一片，我从半梦半醒间惊醒，发觉不对，急声呼喊，那黄灰雾气十分诡异，隔绝声音传播，限制我的行为活动，随后我被簇拥悬浮而起，宛如沉陷于流沙之中。 黄雾浓稠无边无际将我紧紧禁锢，它消迷了方向、消迷了参照、消迷了时间、消迷了除了我与浓雾外的一切与时空，我呼吸困难，惶恐喊叫，冷汗早已湿透衣衫。 疑问从黄雾中生冒出来：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能做什么？ 惊恐到挣扎，挣扎到无助，无肋到绝望，绝望之后，等来回醒…… 金杯车仍在大山中缓慢开行。 此时，已是严冬，随着进山后海拔的爬升，气温更加低寒，我从恶梦中逃出，全身湿冷、酸痛、僵麻，我虚弱的将身上灰色羽绒大衣，向身前攒了又攒，随后探头望了望车中其他各人。 车内同行共四人，司机姓周，年龄50岁上下，剃着寸头短发，看着干练稳重；在司机身后，坐着一老者，十天前，我第一次到省扶贫办开碰头会时才认识，他是与我同为省第五期农村扶贫114工作组成员。 老者名叫蒋仁毅，扶贫办人员都尊称他为蒋教授。 蒋教授属狗，今年66，7月份刚从省农科院副院长的工作岗位上退休下来，休息没过几天，就又被院里返聘回去，兼任院新成立农科项目组顾问，这次下来参加扶贫，院里一直不肯放人，听说最后还是他学生，也是我们114扶贫工作三人组新组长，省组织部综合处处长覃奋，三去院里要人，加之工作组头三年扶贫任期临近结尾时，突发重大事故，三名组员在检验为当地修建即将完工的扶贫项目隧道工程时，突遇山洪泥石流爆发而遇难身亡，114扶贫工作组遭受重大打击，从而引发后续工作组重建交接，而一时无人顶接，教授这才例外被批准放行。 教授是我们114扶贫工作组三人中年龄最大的，他一米八精瘦高个，说话急速，走路匆忙，总给人股忙不完的活力，他还长有一头浓密不屈的花发，这生生将教授又拔高了三寸，让身高刚到一米七的我暗羡不已。 一路上，教授都俯趴在他那随身携带的老旧行李箱上，在一摞厚厚资料里写画着什么。 教授后排，坐着一位中青年男人，安静而儒雅，他正是我们114扶贫工作组组长，来自于省组织部综合处处长覃奋。 我今年33，覃组长正好大我一轮，两人都属蛇，组长面相白净，五官周正，两道浓眉，戴着一副细巧无框眼镜，话语极少，语速慢稳，给人一种由里而外的淡定与谦和，组长一路之上，安静地反复翻看着上任工作组扶贫规划。 我坐在大金杯车的最后排，名叫陈想，来自省一家国企——华中国信公司工会，确实人如其名，遇事就爱多想、乱想。 这辆白色大金杯车是覃组长特意从省委车队申请调派的，专门接送我们三人下村驻点，今天一早5点，便在约定集合点接上我们，急驰驶出w市上了高速，开到现在已过去9个多小时，一路之上，仅在高速服务区用餐方便两次外，全程急赶。 山路盘旋崎岖且幽静荒芜，周师傅开得更是稳慢，我久坐车中又逢恶梦袭身，只觉胸口阵阵憋闷，一时头晕眼花，几欲恶呕，忙拉开了右侧车窗。 一股凛冽的寒风从车窗处灌入，我被吹得猛一机灵，缩了缩脖子，人醒神过来，忙将车窗推小，这时，抬眼瞟见窗外景象，立时为之吸引。 远空，云层密厚低垂天色铅灰，灌入车中空气，掺杂着山林原始清新的气息，闻之，让人心胸一畅阴郁消除，窗外掠过的山峦，高低起伏绵延不绝，山间树植繁茂，色彩缤纷，在这凛冬时节，点染有金黄、明绿、紫红各色，美不胜收。 这时，我被窗外深谷冬景莫名感染，恶梦记忆消退散去，任心中久积的忧伤与恶躁，被这简素的自然、多彩的生命，烫熨得宁静且空无。 山路，渐渐由曲转直，车驶进幽深山谷之中，窗外景象随之拉近，两侧岩壁高耸、奇石陡峭，不时可见三山公路指示牌，嵌于岩壁之上飞掠而过，这也为此印记出唯一丝人迹，窗外天色越发阴沉，山岩变得狰狞可怖，转眼间，光线一暗，金杯车驶进一幽深漆黑的隧道之中。 我心中惊奇，伸头前望，前灯亮起，金杯车开始减速慢行，幽暗中，组长猫身向前挤坐到教授身旁，五分钟后，隧道左转，车随之左转前窗突然现出光亮，就在车即将驶出隧道出口时，司机周师傅突然急踩了一脚刹车，金杯车猛然一颤，急刹停住。 三人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惊愕，周师傅猛然推开车门，抢下车去。 覃组长、蒋教授与我见状不对，也忙跟下车去，绕过车头，组长冷静关切地向周师傅问道：“刚才出了什么事？” 周师傅满脸迷惑，正半蹲着身，查看着车头左部，见覃组长问他，他犹疑站起身，向组长回道：“刚才出隧道口时，车头左边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还新蹭出了一处轻微凹痕。” 我们顺着周师傅手指处拢看，果真，车头左下侧，有一小处凹痕，虽然不大，却是新生，这让众人心中都生不安，我们立即分散开来，围着车身四下查看。 查看两圈，金杯车四周左右均无异物，教授便向左侧陡坡上爬去，坡上灌木杂生，在坡缓处，教授好像发现了什么，俯下身去辩看，然后忽站起身，向着坡下我们喊道：“车出隧道，怕是有什么动物正好经过，两者剐蹭，那动物应是沿着左边斜坡跑上山去了。” 我们听见教授喊话，急忙登爬上去，在灌木丛中寻看，只见几处断枝新痕，周师傅面色为之一缓，这才说道：“看来，刚才确是与什么蹿跑过去的动物相撞，应没什么大碍了。” 众人不安，似乎这才都放落下来，但不知为何，在我内心之中，却有一种不好感觉油然而生。 第1章 迷雾 2 几人正准备下坡，组长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凝望向隧道出口，神情哀伤，教授站在组长身边，摘下眼镜，肃然相陪，口中低语：“就是这里，黄茧隧道！” 顺着组长、教授凝望方向，我抬眼望去，只见隧道出口正上方一块裸露山岩上，端正刻有“黄茧隧道”四个暗红的大字。看见字名，我心急跳起来，这里就是上一任114扶贫工作组三名组员牺牲的地方。 我与周师傅默立站在组长们身后，过了许久，蒋教授慢慢戴好眼镜，低声向组长说道：“刚才通过的那条隧道，正是上一任工作组帮助黄茧村扶贫修建的，过了隧道，向前不出三公里，我们将正式进入黄茧村，那里是黄茧村正南入口。” 组长双肩微微一颤，轻声说了句：“上车吧！” 车沿隧道出口下坡，开出不久，就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盆地平原，整个黄茧村就坐落于这个盆地平原之中，四面群山环绕。 远眺黄茧村，其布局无比奇特，整个村落屋舍全是青石原木构造，且呈现出规整同心圆结构，由盆地中心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向着四面八方铺建开去。 而在整个村落屋舍的外围，生长有大量茂密墨绿的树植，在树植群外，有一条河流蜿蜒曲折，在林中穿梭隐现，河流外侧，不规则分布有数片原始密林，密林一直生长到四周群山之山角下。 此时已是下午，村落北方有一高峰耸立，其峰顶竟仍为云雾半遮半掩，神丽无比。 这时，一阵喧哗之声由车窗飘了进来，周师傅逐渐减缓了车速，缓缓停稳下来。 车窗落下，只见前方不远，有一堆人正排站一起，团聚在一块一人多高、三米多宽的青石碑前，石碑正书三个黄漆大字“黄茧村”。 见车停稳，七八个人立即围聚前来，组长拉开车门，首先抢身下车，接车为首一人，50岁上下，中等身高，大手大脚，身体硬朗结实，他凑前几步，一把握住蒋教授右手，用力摇晃，口中激动说道：“终于等到你们了，工作组同志们一路辛苦了！” 教授这时眉眼舒展露出笑意，侧身向组长与我介绍道：“面前这位便是黄茧村老支书皇洪翮，今年可已63喽。” 组长与我听闻后，都不相信，只见老支书发质漆黑，面庞饱满明净，双目明净有神，一说起话，眼角处便泛出鱼尾细纹，里面全含着笑意与温暧，让人见着，都觉得亲**和。 教授为支书介绍完组长与我后，支书一手拉着组长，一手拉着我，又是一阵有力握手行礼，随后支书热情向我们介绍起黄茧村其他几名村委，分别是：副村长皇劲义、村妇联主任袁袁主任、生产委员黄洪喜，生产委员黄宝根、生产委员黄鱼头，还有便是村兽医黄小六。 六名村委与村民的脸上，全都洋溢着诚挚的笑容，这让远离都市，心中凄惶，初到如此偏远、闭塞、苦穷之地的我，心中生出一丝温暖。在介绍村妇主任袁袁主任与黄小六时，支书特意提道：他们两人是夫妻，有一个儿子黄小虎16岁，在山竹县城读寄宿高中，每个学期才回一次。你们114扶贫工作组宿舍，就设在他们家中，方便他们照顾，他们家就在村南入口第一间。 此去路程不远，覃组长与支书商量，让袁主任夫妻带车先回宿舍，支书带路工作组随同步行进村，支书忙应声允诺。 沿着隧道联通修建的进村主路，下过一道缓坡，整片青色村落屋舍跳显出来，支书伸手虚指打头绿树掩隐的一间石木院落说道：“那间便是工作组驻村生活屋舍，也是袁主任小六家。” 说着话，支书带我们走向那屋舍，屋舍是用青石砌垒成的一栋平层屋舍，古朴而简素，屋舍之外，种植有一圈两米来高的青绿树墙，树墙从屋舍后方左右环形延伸而出，将屋舍全部包裹，围出一个数十平方的院落，在冬日萧瑟中，生长得格外繁密且生机勃勃。 金杯车就停在树墙外围，我们向屋舍走去，远远闻到一股异香，组长深吸数下，蹙了蹙眉头，侧脸向身旁教授问道：“老师，前面屋舍院外种栽像是橘树？但橘树怎会有如此香气？” 教授听组长问话时似有心事，慢声回道：“覃奋，那确是橘树，正是我之前向你介绍的，一种罕见、野生的古橘树品种，此品种非常特别，我发现其仅生长于这里。” 组长听后，轻轻“喔”了一下，若有所思，再没言语。 屋舍院门开在南面树墙左侧，是一扇碧翠清亮的竹门，竹门对开，支书打头带引，这时，袁主任、小六听见声响，双双接迎出来，将众人让进院中。 院内收拾得很是干净，满铺有青石，深6米，宽10米，宽敞有余，两扇绛黄色原木门开在石屋正中，门后便是屋舍正堂，木门两旁对称装有两扇透明玻璃开窗，窗内便是此屋东、西两个主厢房，东厢房顶头处墙边，加砌有一间两个平方的小石屋，屋门处卷垂有一竹帘，屋顶装置有一小型太阳能热水器，正因这热水器的存在，才这僻远山村显得不那么远古。 支书将我们热情让进正屋，屋内空敞，四壁地面全为青色原石，简素暗朴，迎门堂屋正墙之上，挂装一副***下延安的全身画像镜框，镜面明净，像有人时常打理。 镜框下方，摆放有一张老旧锃亮的原木圆桌及两把木背靠椅，而东西两侧墙边另摆有四把木椅。屋内以正屋为中心，四间厢房分置于四角，分别为南向东西主厢房，与北向东西副厢房，在堂屋正墙西侧，有一向后过道，过道与北向的柴房、厨房与后院相连。 屋中虽然简陋，却格外干净、整齐，不知何由，初入驻村，我心中久积的忧伤与烦愁，竟遁隐化藏，心神空宁起来。 第1章 迷雾 3 南向东西两间厢房是工作组宿舍，组长略做调整，安排教授与他两人，同住东南角那间，我则入住西南角对间。 支书、村委与周师傅帮着我们从车上搬捡下行李，我在宿舍快速收拾，房间不大，同是青石素色，靠近窗下有一暗红色木质破损书桌椅，桌椅西侧有一张竹制简易大床，大床对面则是两个大的红漆木箱，甚是简陋。 我放置行李刚一忙完，便听见门口响起轻脆敲门之声，忙回头寻看，只见组长正站在我宿舍之外。 我想组长可能有事找我，转身让进，组长步入房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我忙去搬椅凳，组长却摆手拦住，随后轻声向我问道：“小陈，今天一路有些辛苦吧！怎样，能适应吗？” 我忙大声答道：“一路都好，能适应的，请组长放心。” 组长听我回答，轻蹙眉头微微一舒，这才认真说道：“我们这一任期工作组，是临危组建，今后三年扶贫工作任务重、工作多，每人思想上、心理上都要做好准备，下来前，我看了你个人资料，在如此境遇情况下，你能主动报名参加这次扶贫工作，很不错，今后，扶贫中一些资料整理与文书工作，会分派交由你负责，你提前有个准备，到时工作中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沟通。” 听完组长此番言说，我感到了某种尊重与信任，立时心中生出一股暖流。 接着，组长说道：“蒋教授是我大学老师，早年常在户外调研奔波，他患上慢性风湿，我安排他住东南屋，那头暖和，也便于工作上交流，后面你做文书工作，独住一屋也更方便一些。” 听到这里，我思绪一跳，突然感到组长处事之细密、周全与谦和，忙点头低声回道：“工作上，您安排即可。” 组长轻微点了点头，拍下我肩头，转身开门离去。 这时，一股饭香从屋外飘了进来，接着支书笑着站在门外，招呼我出来吃饭，我忙应声出来，饭席竟颇丰盛，司机周师傅因明早另有用车安排，在帮我们搬卸下行李后，打包一点干粮后便急着开车返程了。 堂屋中左右两侧墙壁上灯管全开，屋中一片雪亮，众人围站圆桌四周，谦和地请覃组长落座上首，组长推却不从，坚持礼让蒋教授与皇支书两人落坐上首后，才座与支书旁侧，并唤我跟座在他身边，见我们工作组三人座定后，村委众人才顺次沿着圆桌落座下来。 组长这时黯然看了一眼桌上酒菜，然后慢慢拿起桌边一瓶白酒，支书、副村长见状，忙一左一右抢上前来便要开酒，组长温和摆手将他们拦下，一时大家不明所以。 在将支书、副村长劝回座位落坐后，组长面色有些凝重，慢慢拧开酒盖，开始挨个走到在座每人身旁，亲自为每人斟满一杯白酒，一时堂屋之中，酒香四溢。 这时，众人都有些受宠若惊、手足无措。 组长最后转回到座位旁，为自己也斟满一杯，然后单手平稳端起酒杯，环顾在坐众人后，缓声说道：“今天，我们114扶贫工作组第二任期全体组员正式进驻黄茧村，将会继续完成本届扶贫工作与任务，我首先代表新工作组，感谢在座各位村干部们的配合与付出，正是由于有了你们不懈的支持与努力，才有了黄茧村扶贫工作现已取得的成绩，所有这些取得的成绩，浇注有鲜血与生命，它来之不易，绝不是终点，是催人奋进的起点，接下来的扶贫工作与任务将更为艰巨与繁重，在未来三年里，工作组将与村委紧扎一起，带领黄茧村全部1196位村民，力争脱贫，这杯酒，我代表工作组先敬大家，而瓶中所剩之酒，我们一起存封，待到三年之后成功脱贫之时，再不醉不休。此外，今天感谢村委盛情招待，但这招待费用，必须由我个人来支付，饭后，陈想干事先帮我与房东小六夫妻结清。” 说完，组长一仰脖，一杯酒当即干清，众人见后，有些愕然，沉默十多秒后，支书带头鼓起掌来，随后，支书平和接过话去：“我们一切听从覃组长安排指示，今后全力做好扶贫各项配合工作，力争脱贫。” 众人听后这才释然，随即跟饮而尽。 小六夫妻很会来事，立即撤下了饮完的酒杯与酒瓶，给众人盛上米饭。 说实话，这桌饭菜虽以素食为主，没有什么鸡、鸭、肉、禽，但是味道真得不错，特别是那个不知什么鱼做得豆棍鱼汤，可谓是鲜、香、甘浓无比，连我这个一直心里藏事，胃口不开的人，都汤就饭连吃了两碗。 席间，大家话语逐渐多了起来，组长问询着村里方方面面各种情况，村委们也你一句我一句抢说着，这时我突然对自己感到奇怪，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远人偏的大山深处，和一些从来没有交集的村干部一起吃着饭，听他们聊着什么收成谷子的事，一切那么陌生与模糊。 我偷眼看了下满头灰发的蒋教授，老教授此时倒很是放松，他正平和向众人讲解着什么橘树种植经验，同时，我发现一个细节，教授也非常爱吃桌上这盆鱼汤，他竟一点都不客气，鱼汤已吃过三碗，碗前堆满了鱼的骨头残骸。 我有些暗自好笑，心想老教授原来是个美食家呀，这次又是组长个人请客，他是真不讲客气，但这种吃法也太豪迈不讲究了，然而支书与村委见教授吃得越豪迈，他们却越高兴，袁主任也是频频为我夹菜盛汤。 可能由于坐了近10个小时的车，确实体力消耗太大，加上进村前过黄茧隧道时又出了那一档怪事折腾，现在真是饿了，又见教授如此，我不讲什么形象了，也不多话只是埋头大吃，但就在这时，突然院外竹门一响，接着虚掩着的堂屋大门猛被撞开。 第1章 迷雾 4 一桌人全惊愕向大门望去，只见门外有两位村民正一前一后弯腰喘着粗气，支书正与我斜对，我抬头侧望大门之时，无意中瞟见支书神色格外凝重，心念不由一动。 支书起身迎去，这时门前那位村民一边喘气一边抹汗，结结巴巴开口说道：“支书，大、大事不好了，出事了！” 支书这时问得很是平静：“出什么事了？不要急，慢慢说。” 后面那位村民，听前面人说不清，忙抢话大声道：“支书，皇旺突发痴疯病，人不见了！” “怎么回事？何时出得事？”支书沉声追问，村委众人听见一时全都紧张站起身来。 那人继续说道：“皇旺老婆桂芝说皇旺昨晚突然患发的疯魔病，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幸亏当时黄老九夫妻俩在她家串门聊天，才帮忙着一起控制住皇旺。桂芝遵照旧法，没有声张，三人合力一起将皇旺锁禁家中。今天中午时，桂芝急着吃完饭，便赶去黄老九家商量皇旺病事，谁知待三人一起返回时，发现家中大门全开，屋门损毁，皇旺已是人迹不见，院中散养的几只皇旺亲手养大下蛋母鸡，全被拧断了脖子，在院里石地上扑腾，这时三人才都惊了神，村里四处找寻不见，老九担心皇旺出事，一面组织三人由东头出村上神灵山搜寻，一面让我们邻里两人找支书报信，我俩跑到支书家寻您不见，这才听黄嫂说今天扶贫新工作组下村，支书与村委接工作组应在小六袁主任家，这才急忙赶过来报信。 听那报信村民讲完，我们工作组三人都震惊无比，下村前一周，我们同去省扶贫办报道，在办理相关交接手续时，我们一起看到黄茧村本次入选扶贫原由，里面就明确提及：黄茧村深处大山之中，地势险恶，偏远闭塞，以个体农耕与小农经济为主，无集体经济，当地常年偶发痴疯怪病，病因不明，造成多起村民因病致贫典型案例，在当地开展扶贫工作难度极大，建议该村采取整体搬迁。 当时，我看到这里心中只觉怪异，但并没什么深切感触，倒是两位组长对此很是重视，还特意调阅查看了114扶贫工作组之前过往的扶贫简报，简报里全没提及该村新发任何痴疯病例，众人这才安下心来。但没想到的是，我们新工作组临危组建刚一驻村，就真巧赶碰撞上了这怪异的痴疯病，光听报信村民描绘，就觉病情诡异瘆人。 支书这时转身叫过副村长皇劲义与村委黄洪喜，语气平缓且镇定说道：“你们现在就去安排一下，找些村民分头进山搜寻，注意安全，尽快把人带找回来。” 说完，支书急走两步来到组长身边，谦和说道：“覃组长，你们这次下村一路辛苦了，咱们先用饭，饭后，你们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再过来，向工作组做工作汇报。” 这时，组长两道卧眉紧锁，语气却十分平和，说道：“支书，饭，我们已吃饱，人也休息好了，我们正想饭后走走，活动活动，去村里周围看看，找人是急事，既然我们碰上了，就一起参加，人的平安是最大的事，支书你觉得呢？” 蒋教授拿出随身一个掉字掉色印有什么会议纪念字样的棕色保温杯，喝了口水后站起身来，掸整了衣服就准备出发。 我这才发现，这师生两人真有默契，教授刚才吃得如此豪迈真有先见之明，此时天色将黑，这一出村进山寻人，不知要忙到何时，我赶紧将碗中剩下的米饭拔入口中。 支书听覃组长如此一说，又见教授与我跟随行动，便不好推却了，只有缓缓点头。 支书神色一凛，快速重新分派布置，组织自己与四名村委，分五路各带一队村民，进三山、出隧道、循村落展开全面搜寻，袁主任夫妻俩负责家中留守待命与消息中转，小六很是灵光，快速找出笔纸记下我们三人手机号码。支书接着要求，不管哪队有了找人消息，都要快速通知到袁主任夫妻二人处，袁主任中转消息再通知其他人停止搜寻，各队人马都需多带照明与绳索等工具。 副村长皇劲义组织带人向东出村，上神灵山搜寻；村委委员黄洪喜组织带人向北出村，上云雾山搜寻；村委委员黄宝根组织带人向西出村，上笔架山搜寻；村委委员黄鱼头组织带人向南出村，穿黄茧隧道沿三山公路搜寻；最后，我带工作组领导在黄茧村内进行搜寻。 分工完毕，村委与我们工作组打过招呼，便分头行事快速离去，组长接过小六递给的木拐与手电，顺手将木拐塞进蒋教授手中，同时瞟见我脚上穿的皮鞋，嘱咐道：“陈想，你去换双鞋，再带上本子与笔，等下遇事做个记录。” 我立时会意，暗思组长处事细密周全，急忙回屋，从行李中翻出备用运动球鞋换上，抓起挎包装进笔纸跑回堂屋。 组长面含忧思，向支书说道：“我们出发吧！” 天这时已全黑下来，屋外寒气袭人，暗浮着橘树浓郁的芬香与山中树植清新的气息，院子里通知赶来九位参加搜寻的村民，村民们手拿电筒、木棒与绳索，在黑夜寒气中静默伫立，透着某种说不出的诡异。 山村的夜晚异常清冷，我们跟随支书皇洪翮，一左一右进行着搜寻，村间小路全为长条青石铺就，月夜中踏踩而行，有着某种远古穿越之感，路旁两边屋舍隐约全是一种模样，由原木、青石平层筑建，此地特生橘树围成院落，一切都古素简洁，在橘树奇异馥郁的香气中浸润舒卷。 一弯新月升在山尖，浮云流动，远近屋舍在清辉洒照下忽明忽暗，像在发酵着皇旺突发痴疯病失踪的消息，四下静谧，道路曲转，我心中有些惶恐，小声嘀咕了一句：“村子好是奇怪，像被围装在一个口袋之中。” 第1章 迷雾 5 支书听见，轻轻嗯了一声，放缓脚步，伴随我们身边，口中沉声说道：“我们黄茧村，历史久远，建寨于明朝初期，古时这里就被称为黄茧寨，整个村寨一直深藏大巴山脉之中，几乎不为人知，建寨至今已有数百年历史了。此村四面环山，原本是群山之中一处深谷盆地，古时猎户进山狩猎聚此落脚，慢慢寄居下来，随着时光流逝，寄居在此猎户不断增多，盆中林地逐渐得以开垦，寨子轮廓初步成形，古时单个猎户力量薄弱，于是大家歃血为盟结为兄弟，共同狩猎育家，并将屋舍围按圆环状建造，以此团结安住，更好防御山中野兽。随着人口增多，寨落由此一圈一圈不断向外增扩，渐渐形成一种同心圆环形寨落布局，而整个寨子的中心，即是黄茧寨宗祠所在，是寨人们议事、祭祖与大型活动之所在，现今整个村寨，除南面为低矮山脉延续阻隔外，其它三面均为三道山三大主峰所在地，它们分别是西面笔架山主峰、北面云雾山主峰与东面神灵山主峰，这三道山三大主峰全隶属于大巴山系，它们由四周三大山脉沿伸至此，在这里积叠为三大最高峰，其海拔平均都在1400米以上，在积叠形成最高峰后，好像力道突然用完，山脉急剧收缩，在此合围出一片巨大隐密的高山盆地，这便是黄茧村，因此，陈干事生初来此地，便生有一种村子被装在口袋里的感觉。 听完支书解说，我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说话之间，我们跟着支书以顺时针方向在村中转圈搜寻，此时夜晚已过8点，支书让人叫开村户大门，村民开门时全是一副惊恐戒备模样，但见是支书到来，这才语气松和，明显消除了戒备，在支书亲自问询中，村民们均称没有见过发疯的皇旺且各自家中并无异样，组长同时低声唤我近前，要我紧随支书身边，简要记寻下今夜排查过的每户村民情况。 从一路搜查结果看，突患痴疯怪病的皇旺并没躲藏村中，不过在我做情况记录时，却察觉到一丝怪异，村民们回复问询时都少言少语，似乎全都不愿意过多谈及此事，甚至有时还很回避，而这并不全像是因惊恐害怕所致，不过一切全是我个人的某种感觉，这也与我过度敏感的性格与喜欢联想的习惯有关，或是由于我心中深藏忧伤自闭所致。 我尽量控制住思想，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下去，随着走家入户的排查，自己开始初识贫困的模样，村民家中夜晚用得还是白蜡，老人、孩子才身穿老旧棉衣，成人村民则全是土布单衣，这里家家户户屋院空敞，没有一件像样家具家电，家中摆放全是老旧农具与自制木质桌椅，唯一显现出现在是21世纪，就是上任工作组为每户村民家门口统一安装的大节能灯了。 山中夜晚寒气袭人，落下薄雾，远处不时传来几声夜鸟归巢的啼鸣，让人心中更是紧纠不安，寒夜漫漫，失踪痴疯的皇旺又安身何处呢？ 前方雾中晕散开一团灯光，那有一家农户点亮院灯，那灯光在黑夜中格外突显，将我们紧紧吸引，我们急随支书向着灯光搜寻而去。来到近前院栏外，隐隐听到小孩话语之音，支书正要推开院门进去，组长忙伸手将其拦住。 这时，我们隔着院落竹门缝隙向内窥望，只见几个孩子正围趴在两个并排拼放的小木桌上，就着院墙上照明灯光，写做作业，不时夜风吹舞，书页翻动作响。 瞅见院中景象，组长微侧过头向支书低声问询，支书凑了凑身，小心陪话回道：“这些都是村里生病有灾特困户的孩子，因为家中贫困舍不得点灯，他们这才自发聚在一起，每天放学回村后，约到条件好些家中用灯同学家中习，在这之前，村里电路老旧坏损，村民们多延用着油灯与蜡烛，而上届工作组驻村扶贫后，专门花钱为村里重新铺建了电路，还给村里每家每户大门，统一新装了大的节能照明灯，这些极大方便了村民们的生活，但特困户舍不得用，只在偶尔紧要时才使用一下。” “喔，原来这样！村里孩子每天怎么上学？”组长追问。 “我们村条件太差没有小学，孩子们只能每天由年龄最大的孩子带着，五点出门，从村东头登神灵山，花两个多小时，穿山间小路赶去邻村上小学，下午放学后再统一集中原路返回，回村时一般已是晚上七点左右，在吃完晚饭简单洗过就到八点，这才开始做作业。而那些特困户们的孩子，便聚到用电灯同学家，一起在屋门口作业。”支书缓缓答道。 组长没有做声，而是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我们随着组长来到孩子们身后站定，前面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身穿一件肥大蓝灰发白的工服，正趴伏在小方桌上，低头认真做着数学题，身前平开的作业本上，工工整整写满着算术，她耳旁几缕漏扎长发在夜风中轻舞，紧挨她右侧边坐着一男孩，男孩可能刚上学不久，正抓着一个铅笔头，吸着鼻涕，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暗紫色线衣，在一张破旧黄草纸上写着字，女孩左侧空多，挤坐着三个孩子，她们正轻声相互背着书。 我心中好奇小男孩写字内容，近他身后伸头窥望，只见黄草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仔细辨识，我发现写的是皇豆豆这个姓名与一首古诗《悯农》，看见古诗，我不由轻声念读起来：“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覃组长这时在一旁摆手将我拦停，但孩子们还是发现我们的到来，全是惊奇，支书见状抢身上前，平复住孩子们喧哗，叫喊出屋中主人。 屋中走出一位老农，须发皆白，他看见支书，大声招呼，转眼瞧见支书身后众人，便疑声问道：“皇旺还没找到？” 第1章 迷雾 6 支书上前几步，抓握住老农双手，皱眉回道：“黄九叔，皇旺昨晚突发痴疯病，今天白天人逃家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消息！这不正巧今天新扶贫工作组驻村遇上，工作组领导们全都在陪同搜寻，我们刚寻到您这屋，家中有没有什么异常发生呀？” 听支书这么一讲，黄九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颊抽动了两下，然后深深叹了口气，小声道：“希望不要出事呀！烦劳工作组同志们费心了。”说完看了一眼支书身后的我们，便无言语。 我们随着支书返出院外，组长轻轻关合上院落竹门，又透过竹缝望了一眼专注沉浸于学习之中的孩子们后，才返身离开。 继续搜寻时，我突然想到一事，抢前几步来到支书身旁，低声问道：“支书，我们村怎会有两个同音姓氏，一个为黄颜色的黄，另一个却是皇帝的皇，如此奇怪！” 支书听我发问，轻拍了两下前额，愧疚说道：“忘了介绍，本村姓氏来由是这样的，这里现在叫作黄茧村，古时称为黄茧寨，寨名远在明朝时便就确定，一直沿用至今没有改变。这“黄茧”两字取自古时在这片深山谷地密林之中，所生长一种奇特金银环蚕所结的黄色蚕茧，据村寨里宗祠石壁镌刻记载，这种黄色蚕茧织结于山中桑树枝桠之中，色泽黄艳、异香沁鼻，剥茧抽丝锦滑细韧，为寨中女人喜爱，故猎户进山狩猎时，一有发现那些育生飞蛾剩留的空黄茧，便采摘带回，寨中女人手巧，以此织就黄色娟帕自用，后一来此采药商人意外发现此物，采购带回汉口镇，赠与来往官商，大受其女眷们喜爱，后常年高价来此采购，此地慢慢因黄茧为名传叫开来即为黄茧寨，山中猎户们各家各户每年也由此多了一项不菲收入，猎户们甚是高兴，便想家养，然而此蚕有一特性，就是只在野生桑树上生长，一旦离树家养喂食，便结不出那奇特的黄茧，而只是结出普通白茧，因此猎户们对这金银环蚕更是护惜无比，这种发自内心的珍爱，让猎户们自发顺从寨名全都转姓为黄，黄姓成为黄茧寨唯一姓氏。” 讲说到这里，支书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又接着说道：“后来生发变化，金黄环蚕消失，同时有一外簇迁流入寨，为皇姓，至此两姓并续，延传至今，便有了今天黄茧村同音不同字的黄、皇两种姓氏。” 支书讲说这段历史，平淡中带着那种黯然，默然中又透着一丝忧伤，我们三人初听这姓氏离奇曲折的由来，全都有些惊愕，此时夜更深寒，远方山影鬼魅，忽明忽暗亮显着进山搜寻队手电的光晕，星星点点孤孤寂寂，时光厚重，堆积着某种沧桑，让我们谁也没有再接说这个话题，我们继续着搜寻。 当从最后一户人家搜寻出来，已是凌晨两点过后，突发痴疯病的皇旺依旧消息全无，寒冷禁锢，众人步履沉重且疲乏，组长眉峰缀着寒露锁得更紧。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搜寻队伍中最为年轻的我，反而体质最差，后程全落在队伍后面，而年纪最长的蒋教授反不显老，始终紧随打头支书身旁来回寻查。支书送我们回宿舍后才离去，袁主任夫妻俩则一直等候着我们归来，进门后，他们忙为我们端出净洗热水，而我已累得全身酸痛，回到房中，便一头倒在床上，再也无力起身，扯过棉被沉沉睡去。 梦隐潜而来，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不分境遇，我不知该去期待还是要逃避，梦中，我见到了她，一切昔日重现，我与她雪中登游武当山，两人依伴在寒风中上到金顶，恰巧那刻雪停放晴，道道霞光刺破密云穿射而出，镶金挫银白茫天地之间，一片蔚然。 不知为何，晔琪神色默然，独自走到金顶那棵千年榆树之下，树上挂系着无数红色福带随风飘舞，树下，她乌发环束披肩，白色羽绒长服修身，两掌合十胸前，眉眼微闭，迎风伫立，瞬间那画面定格镌刻我心，片刻铸为永恒…… 落雾了，永恒开始模糊，雾越来越大，越来越浓，由乳白变成黄灰，美好的一切，浸润于雾中消失不见，我变得惊慌失措，在雾中，大声呼喊：晔琪、晔琪……” 然而奇怪的是，我却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声音，眼前，除了黄雾，仍是黄雾，我惊恐万分，准备向着记忆中晔琪所在方位跑去，但随即发现，自己躯干四肢不为控制，它们正被某种未知物所禁锢失去自由，我整个人深陷于那黄灰色浓雾之中。 更为可怕的是，那禁锢感觉一缕一丝向上蔓延，淹过胸口、漫过双肩没过脖颈，直抵口鼻，我极度惊恐，奋力挣扎全力呼吸，但呼吸与知觉快速离我远去，我感得自己被那黄雾囚禁石化，恐怖参夹着绝望，让我无处可退无处能逃，就在快要窒息而亡时，我大汗淋漓地从噩梦中惊醒逃出，愣坐床上的我，如离水之鱼大口喘息，窗帘半开，金亮晨色，晕进屋中，已然天明。 我头昏脑胀从枕边摸出手机一看，时间已是早上7点53分，低呼一声不好，这上班怕要迟到，急从床上起身，当脚落青石地上时，才忽然想起这已不是在w市自己与晔琪的婚房新居中，而是在驻村扶贫工作组宿舍里。 我伸出右掌蘸了蘸额边细汗，人渐渐平静下来，四下打量起简陋屋舍，心中不由随之泛起一种难言孤寂，我拉开窗帘，和煦冬阳一下涌入屋中，让人心生出温暖。 我整理好衣装，在屋角竹搁架上，端起洗漱用具拉开屋门，这时堂屋没人大门开敞，屋中流动着山橘树的清香，我心神一畅，深吸了数下，疲乏忧郁随之而散。 那间青石垒筑的洗浴室在院落西角，我刚入内接水准备洗漱时，就听见院中竹门开合声响，伸头回望，只见覃组长蒋教授两人结伴由外进门，覃组长一眼看见正在洗漱的我，向我点头道：“陈想，洗完过来，我们等你一起早饭。” 第1章 迷雾 7 听组长言说，我有些窘迫，赶忙收拾洗漱，完毕后回到堂屋，只见村妇主任袁主任腰系蓝色围裙，头别蓝色发卡，正利索将早饭端上圆桌。 蒋教授见我进来，声音洪亮招呼我早饭，袁主任将竹筷仔细分放三碗锅巴粥旁边，圆桌一大碗中摆着一摞炕好的菜饼，菜饼旁边有一个泥色土碗，碗中还装盛三枚煮好的白水鸡蛋。 组长没有入桌，而是要袁主任一起早饭，袁主任听后忙摆手说道：“三山镇附近一户村民家母牛要下崽，昨天晚上支书带你们进村寻人时那村民打来电话约小六出诊，今天一早，支书赶来报信时，小六和我就提前吃了早饭，支书走时他骑摩托送，过后就赶去三山镇了，组长，以后这些细事你们不用费心，现在安心慢吃就是了。” 袁主任清脆说完，组长点点头，随后摆摆手，示意教授、我一起用饭。 可能由于昨晚忙得太累，这锅巴粥我吃起来竟糊香糊香的，饭桌上，组长、教授面色松闲许多，从两人闲谈中，我得知教授每天都有早起锻炼习惯，而覃组长一直忧心痴疯村民找寻，两人6点一同早起，正巧遇上赶来报信的支书，因找寻有了结果，支书怕让工作组担心，便得信后第一时间赶来报告情况。 据支书汇报，皇旺老婆桂芝，时时为突患痴疯病失踪的皇旺担心，家中大门一直未关，昨夜今晨更是值守院中时时祈盼，今晨4点时，那皇旺不知从哪里偷摸回去，困倒在自家院外，桂芝发现后喊来邻里，帮她将皇旺抬回家中安置，随后让邻里送信，支书得信后赶去查看，发现那皇旺仅腿部擦伤并无大碍，痴疯病暂时没有激发，支书安排桂芝与邻里村民一同，将皇旺闭锁里屋专人值守，后还不放心，又特意在那里屋外又增添了一道门锁，安排好这些后，支书便赶来工作组宿舍报完信，才又返回去休息。 吃过早饭，组长返身回屋取出一黄色牛皮纸文件袋，他望望教授，教授微微点了点头，组长随即走到我面前，温和说道：“陈想，从今天起，你将负责起114扶贫工作组财务，工作组在此生活、工作、扶贫的每一笔收支开销，都要明细理清，这项工作十分重要，我与教授商量交由你，不仅是分工需要，也是我们对你自愿报名到此艰苦贫困黄茧村扶贫，为国奉献，追求进步，锻炼自我的信任，这个家我们认为你能当好会当好，你有信心吗？” 听闻组长话语，我不由一阵莫名紧张，自己报名参加这次扶贫，原本只是一时冲动，藏有自己的秘密，根本没有其它想法，这其中的秘密，我不便对外人说起，深埋心中，由此我对组长心生一丝愧疚，同时往事回现，心中又泛涌出一阵阵酸楚。 组长见我神色不定，以为我压力过大，伸手在我肩上轻拍了两下，正要开口安慰，我随即控制住自己情绪，轻声回道：“组长放心，我一定全力做好这项工作。” 组长关切望着我，见我无恙，用力按了按我肩头，将牛皮文件袋递给了我，说道：“你现在先从工作组生活经费支取200元现金，我们让袁主任带路，现在去皇旺家看望一下。” 组长话音未落，教授已挎起了背包…… 黄茧村是座古村寨，深藏于大巴山系深处，村寨布局统一谋划极其严谨，村间石道幽幽、光影斑驳，时光浸润、沉淀、打磨着这里的一切，古蕴盎然，我原本惆怅的心在这里感到安宁舒怡。皇旺家位于村子最东头，袁主任带着我们三人沿着村中青石古道，向东北向斜穿而去，我跟走在一行人最后，游游看看，一时满心装填新奇，竟全无一丝隔阂、空落与生疏。 一路东行，小道全为青石铺筑明净古素，小道两旁院舍错落，尽管简陋陈旧，但青砖建体、原木筑框、黑瓦铺顶，却尽显古色古香，越向内走，屋舍越是古朴，墙体也由小块青砖砌建变为大块青石垒筑，其外墙渐渐生满墨绿肥厚的青苔，那青苔在山橘树围成院墙所散发出的油脂芳香中，将整个村寨点染得越发古拙幽谧。 在路过这些青青院舍时，教授时不时会驻足停下，翻看院舍四周种植的那些山橘树，众人以为那只是教授工作习惯，谁也没有问询，只是留意放慢脚步陪等，就在走走停停看看时，我们来到一处山橘树长得异常繁密的院舍旁，由于山橘树长得十分高大，我们站在院外几乎看不见院内屋舍，只能隐约透过枝叶缝隙，看到屋舍上下覆盖着一层厚厚青苔。教授走近树墙，认真查看着枝叶，突然，他看到什么，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嗖”的一下，钻过橘树院墙，消失不见，组长停步侧身没有随从，而是抬头打量眼这户院舍，院舍外看并无什么异常，袁主任心细，向前小跑十几步寻到院门半身推开，向着我们招手示意。 这间院舍背东向西，四面全围种着山橘树，长成一道茂密绿色院墙，将屋舍簇围其中。跨过院门进入院内，就看见教授正站在屋舍紧闭木门旁，倾斜着身子，手抚木门，寻看着什么，我与组长一左一右走到教授身后，疑惑向前寻望。 木门对分，历经岁月洗礼，已然磨旧包浆成酱栗色，门框四周以青石垒筑，在这圈青石之上雕刻有许多线条图纹，拙朴而精美，我立即为之吸引，凑近细看，只见青石之上，刻有山水、山橘、银杏、古桑、鱼、蚕、茧与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木，所有图纹惟妙惟肖、神形兼具，就像是鲜活于面前。 我喜欢旅游，爱在自己到过的每一处目的地，拾采带回一些石子，回来后将它们打磨圆润刻字留念，长此以往，自己对石雕石刻也就略晓一二，此时，在这扶贫之地，竟然见到如此栩栩如生、精致绝伦的石刻图纹，我不由大为惊奇，特别是这些石刻图纹，线条异常简洁流畅，给人明显轻、重、缓、阴、阳之感，久看后，引人入胜，浸沉其中，更是叫人啧啧称奇，而且当我第一眼看见这石刻图纹时，心中不知为何凛然一颤。 第1章 迷雾 8 我完全想不到在如此闭塞、偏远、苦穷之地，竟有这般精美石刻，心生暗喜，正要为教授敏锐觉察去点赞时，却奇怪发现身旁教授看着石刻图纹，浓眉拧锁怅有所思。 这时，教授打开随身帆布挎包，从中掏出部卡片数码相机，一旁组长看见，忙顺手接背过教授挎包，教授也不说话，神色凝重，用手推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便对青石上雕刻的图纹开始拍照。 我见教授对这些图纹异常重视、专注，心中暗觉好奇，但怕妨碍教授拍照，于是后撤退到袁主任身旁，小声问道：“袁主任，眼前这些石刻年久精美，是此户人家雕刻留存的吗？这样图纹在黄茧村别处还有吗？” 袁主任想想后答道：“陈干事，此屋长久无人居住，原是村子备留外人借宿之所，屋前青石图纹据传雕刻于明朝，为一外来郎中所为，那郎中采药至此曾借宿本寨，后将沿途所见奇景雕绘于此，这种图纹在村中还有一处，便在村子黄茧宗祠之中。” 我听后心中一动，追问道：“那宗祠内所刻图纹，袁主任，你见过与此同样吗？” 袁主任听后，思忖皱着眉，拉我一起背身走到院边橘树旁，轻声说道：“那黄茧宗祠位于村子的正中心，是黄茧村祭祖之地，宗祠钥匙长久以来只有寨主、头人及建国后村长支书保管持有，改革开放后，宗祠大门就常年紧锁很少开放，每年仅除夕祭祖时才会打开，由支书带领全村村民入内祭拜先祖，由于自己是外村嫁入，属于外姓之人，每年祭祖时，按祖训规矩不能入内，只能站在宗祠院中陪祭，远远瞅见内堂四壁刻有图纹与此相近，但也只能看个大概，知是些草木，其它便不太清楚了。” 听袁主任如此解说，我来了兴趣，追问道：“主任，黄茧村这般穷苦，你嫁来此处真要不少勇气呀！” 袁主任用手捋了捋耳边短发，淡淡一笑，望了望不远处仍在木门前专注拍照的教授与组长，小声说道：“世上很多事情，不一定能用价值衡量，人活百年，不过只是转眼一瞬，世间事事安心顺意就好，更别说是缘分，我与黄小六相识一场鸡瘟，那时，我们家住在三山镇边，家里养着千只鸡，秋分那天深夜，鸡群躁动突发鸡瘟，近百只鸡同时得病，疫情迅速蔓延，眼前难以控制鸡场不保，父母忧急焚心，幸得亲邻找来一位来自黄茧村，刚好在镇上行医未走的兽医，那兽医是一年轻小伙，得了消息身沾露水赶了过来，家人见他年龄不大，心生疑虑，但事已至此，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由他救治，那兽医别看年纪轻，做起事来倒是有条不紊十分老练，上手后一通清查隔离、消毒打针，直忙到当天晚饭钟点，竟将这场突如其来的鸡温疫情控压下去，我家人真是欣喜若狂，对他真是感激不尽，那时他已累得疲惫至极，便在我家留住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又被他人请去，事后他又赶来两次帮鸡场打药消杀，我俩就此熟悉起来。我欣赏他技高勤善，小六大我1岁，两人年龄相近，一来二去互生好感，处有感情，我后来便做通家人工作，自带嫁妆便嫁来这黄茧村。这黄茧村四面环山闭塞贫穷，能入嫁者村里十分欢迎，当时黄支书特批村最南面一块宅基地给小六与我成家建房，因为村子南面是山峰余脉无三道山主峰阻隔，小六进出行医方便一些，就这样我便在此安居下来，婚后一年，为小六生下一子，养到五岁，不忍孩子每日上学翻山越岭受苦，便送到婆家三山镇去了，现今已在县里上寄宿读高中了。小六时常行医在外，我便家中耕种五亩田地，种有稻谷、蔬菜，自食够用，村集体上，每年还有些橘、鱼分发，日子清苦，但已知足。” 我正听得滋味，袁主任突然讪讪收住了口，我感到奇怪扭头寻看，发现组长、教授两人此时正静静站在我们身后，教授见袁主任停止话语，便开口问道：“袁主任，你刚才所讲村集体每年分的桔，应是这山橘树的果吧，这山橘树由来你可知？” 袁主任听教授问话，忙答道：“教授，正是山橘树结得果，我们村里人将这山橘树也叫做山橘子，因山橘子四季常青，其树干常年分泌一种油脂，芳香四溢，能驱避蚊虫，每年入秋之后，山橘子便开始挂果，重阳节时果实青翠，长至成人拳头大小，村民们喜它丰庆，同时，这山橘子皮还是一味特殊药材，村人寻古方以此熬制药膏，随身备用，其对刀伤、火烫与跌打，都有奇效，故此，村里家家户户全都移植栽培山橘子。” 我听袁主任这一介绍，口舌生津，不由咽了咽口水，组长则微有激动，接话问道：“袁主任，山橘子如此奇用又芳香无比，那它口感怎样？” 听组长问语，我特意留心向着周围橘树细细寻望。 袁主任咂咂嘴，啧了一声，回道：“橘果能够食用，但口感太酸，平常人怕难接受，村里栽种山橘子今年的果早已下完，没法让你们尝鲜，嗯，不过，在云雾山脚下那片原始山橘子林中，怕有少量晚熟橘果，只是那纯野生橘果口感更是酸涩，恐难进食。” 听完袁主任这番介绍，之前有些激动的组长随之神色黯淡下去，而我也打消了四处找寻橘果的兴致，而教授静立一旁，若有所思…… 离开了这间青苔屋舍，袁主任领着我们向东穿行，当下已是农闲时节，加之昨日村民们多配合彻夜搜寻，此时家家闭户难见人迹，一片静谧，整个黄茧村于群山环抱之中，宛如襁褓中酣睡的婴儿，而空气中流动的芳香似乎都变得甜蜜。 经过半个多小时行进，袁主任打头放慢了脚步，她侧转身，手指右前方说道：“再过两间院舍，就到皇旺家了。” 就在这时，远处山橘树中传出两声高亢的嘶叫，宛如尖锐的铁器在黑板上摩擦，割破宁静，透着一股可怖与诡异，我心随之紧纠，袁主任则脸色大变，组长左眼微眯，挪步寻声赶去，我们几人紧随其后。 第1章 迷雾 9 嘶叫声正来自皇旺家，当我们几人赶到他家院外时，那可怖的嘶叫声变成了混乱的争执，其中还掺杂着许多奇怪的话音，那既像是某种质问，又像是一种争吵。 我们直接推门进入院中，争执声突歇，袁主任脸色苍白，上前着力叩门，过了好一会，只听屋内门栓移除，门才“咯吱、咯吱”，开出一道细缝，缝隙中露显出一双充血发红的眼睛，那双眼睛充满着迷茫怯懦，时不时闪现出惊恐。 眼睛看见袁主任微微一愣，接着屋舍左侧木门向外打开，屋内一片昏暗，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屎尿气。 “桂芝婶，你还好吧，皇旺兄弟怎么样了？”袁主任站在门口关切地问道。 桂芝眼里开始潮湿，低下头去小声回了句：“还好。” 袁主任一把抓起桂芝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坚持住，挺过去，一定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可能女人更了解女人，袁主任短短几句话，让桂芝明显好了许多，见桂芝情绪平定，袁主任忙开始介绍：“桂芝，你看，关心你和皇旺的，不光是支书、村委、村邻与我，还有扶贫工作组的各位领导，他们昨天刚来驻村，赶上皇旺发病失踪，当晚就加入支书一组在村里帮着搜寻，直忙到今天凌晨，只睡了几个小时，一大早，支书赶到我家给工作组报信说是皇旺自己不知从哪平安回家的消息后，工作组领导便要我带他们一道过来看望你们，现在家里都安排好了吧？” 桂芝年龄较袁主任长，人长得十分干瘦，头发有些灰黄，揪着一短辫，看着操劳辛苦，听到袁主任讲述，她眼睛不觉又湿红起来，她望蒋教授年龄最长，跨出门槛，向着教授深鞠一躬。 教授自那无人院舍看见青石图纹后，便就心事重重，此时桂芝施礼，教授有些呆愣，一时没有反应，桂芝也不说话，起身后，向着教授身旁组长再礼，覃组长反应及时，忙抢前一步，一把将桂芝托扶住，口中说道：“桂芝嫂子，保重身体，不用多礼呀，我们过来看望皇旺兄弟，是我们该做的。现人平安回来就好，袁主任刚才不是说了吧，慢慢来，不要急，我弄清病情，对症用药，好好休息，人一定会好起来的。后面，你们生活上肯定会遇到些困难，村委与工作组一定会帮助解决，特别照顾，我们工作组这次下来，就是要把未完的扶贫继续推进，工作继续做好，让这里的村民，穿得暧、吃得饱、生活基本无忧。” 袁主任趁组长与桂芝讲话，闪身入屋，拎出两个条凳摆在院中，让桂芝陪我们座下说话，桂芝有些拘泥，袁主任返身入屋，又拿出一小矮方凳后带上了屋门，挨座在桂芝身旁，桂芝婶这才松散下来，组长轻声问起皇旺目前情况，桂芝哀叹一声，肩头塌沉，愁苦说道：“今早凌晨三点左右，皇旺不知从哪里自行摸了回来，浑身透湿，四肢冰凉，人进院中，便栽倒昏睡不醒，我喊村邻九公他们帮忙将其抬入里屋，自已给其净身、换衣，一直陪护身旁。清晨天还没亮，支书赶来探望，见人平安，大喜，忙帮我趁皇旺昏睡将其锁绑屋中，随后急急离去，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小六骑摩托车带支书又再次返来，支书进屋查看仍不放心，特意嘱咐，门窗紧闭，里外加锁，屋中不许离人，绝不能发生皇旺离家走脱之事，另叫小六赶早出诊快点忙完，顺道接镇上冯老中医过来看看，出诊抓药费用村里报销，事情安排妥后，他们两人才又离去，其间皇旺一直昏睡，直到你们来前，他突发一阵梦魇，失疯吵闹，后又睡去，目前，皇旺还处失疯燥狂且刚刚睡去，请领导们原谅，实在没法让你们进里屋探望。” 屋内隐约断续传出细小声响，桂芝脸色急变神色再次忧虑起来，我们几人听闻后相互对看了下。 桂芝说到这时，组长轻轻点了点头，转而望了我一眼，我随即会意，从随身背包里取出来一个信封，起身递向组长，信封里装有200元慰问金，组长右手接过信封，左手拉起桂芝婶的手，将信封轻轻塞到其手中，口里温和说道：“桂芝婶，这慰问金不多，却是扶贫工作组一点心意，你先收下，后期有什么困难，你随时可以到袁主任家找到我们，我们会和村委商量全力提供帮助，困难是暂时，是一定会过去的，现在，你要保重好身体，照顾好皇旺，争取让他早点康复。” 这让桂芝婶有些猝不及防，她忙起身推却，组长跟着起身来将她拉住，把那信封摁塞进桂芝婶手中，我们几人见此随之起身都劝慰收下，桂芝婶扭拧不过，拘谨捏拿着信封一角，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怯怯望向袁主任。 袁主任目光柔和，微点了点头，桂芝婶不觉眼眶又湿红起来。 组长安抚桂芝婶又座下并和蔼问道：“桂芝婶，我正好还有个事，要向你打听打听。” “组长，您说。”桂芝婶忙侧了侧身子，背有着微驼，谦敬看着组长。 覃组长望了眼蒋教授后，眉峰微蹙看着桂芝婶说道：“黄茧隧道事故后，我们所有人都很悲痛，我们这任工作组临危受命刚刚组建，来前匆忙，我大致看了下前任工作组同志制订的本地六年扶贫工作大纲，在这份大纲里，提到一个云雾茶种植项目，昨天，我们新工作组刚驻村，就有幸喝到了这个云雾茶，后经支书介绍，得知此茶是村民皇旺常年在三道山之云雾山中采摘而来，对吗？” 桂芝听完，急点头称是。 组长目光一闪，转而神色凝重，向教授问道：“教授，昨天那云雾茶，您喝得怎样？” 我与教授同坐在组长对面一长条凳上，教授微偏着头，似乎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些青石图纹，这时听组长问话，才回过神来。 第1章 迷雾 10 教授并没急着回话，而是从他那蓝灰色帆布大挎包里，摸出个棕色老旧保温杯，拧开杯盖啜饮了两口，咂咂嘴后，才慢慢说道：“这云雾茶是一种高山茶，它入口青涩，饮尝回甘，生香喉舌，茗品中有空山新雨的清润，实为好茶佳品，此茶应生长在云雾之地，且树龄怕都在十年以上了。” 桂芝听完教授言说，猛一抬头，怔怔盯着教授，犹豫道：“您、您、您是怎么知道的呀？您刚才所说，与我家男人平常闲聊时所说一样，小六家云雾茶是村里为工作组留用的，那茶正是皇旺在黄茧村北的云雾山山顶之上种植的，皇旺十多年前在那山顶之上云雾深处，开垦出一亩大小的坡地，移植了十多株山顶野茶树，后经栽培、繁育，渐成规模，每年能采茶300斤左右，除留有一些自喝外，其余送给了村里，支书便将其攒存下来，用于每年镇上、县里各种关系维护，同时也给我们多了些照顾，。今年雨水特多，山南发生过严重泥石流，造成了可怕的隧道事故，年底时农闲少雨，我男人惦记着云雾山顶的茶园，这些日子便一直独自上山打理，谁知前天归来不知怎么出的事，急发了痴疯病，将人关在家中，哪知昨天一早，我去田里摘菜，回来发现家中出事，他人已失踪，算是老天开眼，山神显灵，他人今天凌晨自己摸了回来，算没出事。”说着说着，桂芝婶一下又伤心起来，开始哽咽。 袁主任心细，在一旁忙握住桂芝手，轻抚她手背，柔声说道：“婶，没事的，支书让小六接冯老中医去了，冯老有经验，好好看看，开几副药，休个一年半载便会好的，千万别急，愁坏了身子可就麻烦了，皇旺叔谁照顾，你那远嫁的女儿，有老有小，怎么可能回来照顾你们呢。”组长、教授这时也忙声安慰。 桂芝婶在众人劝慰中渐渐止住了哽咽，见她仍是愁容满面，组长示意袁主任一起，陪着她唠起了家常。 可能早上吃的糊香锅巴粥对我来说特清肠胃，这时我突然一阵腹痛感到内急，我忙躬着身，凑向袁主任，在她耳旁，低声问她茅厕所在，袁主任微愣与桂芝婶耳语了几下，随即起身示意我随她入内，我向组长欠欠身，用手指指自己肚子，组长微微点点头，桂芝婶则有些不安地向屋内寻望。 袁主任推开屋舍虚掩的大门，屋内一片昏暗，我跨过门槛，眼睛数秒后才适应了屋内光线，渐渐辩清屋内布局与方位，身后门旁两侧窗户，全被报纸封贴住，屋内布局与我们工作组所住宿舍一模一样，厅堂前后左右各有一屋，四屋房门全都紧闭，这让屋中更是昏暗不清。 袁主任带我走入厅堂后方偏左一过道，过道狭窄幽暗，充满着浑浊难闻的气息，给人感觉十分压抑，穿过过道，突然一股血腥味直刺鼻腔，这时，我再也忍不住，立马一阵干呕起来，袁主任抢前几步，猛地推开扇木门，一片光亮铺涌进来，整个后屋灶房瞬时明亮，只见灶台上摞着一只无头死鸡，血渍乌红斑斑点点，那刺鼻的血腥正由此散发，我立时想起了昨日驻村晚饭时，两个赶来报信的村民描述皇旺失疯异行，我又是一阵干呕，急踩着光亮趔趄到了屋外，大口大口深呼吸，屋外，山橘子飘浮的馨香沁人心脾，我胸中烦恶涤荡一净，人随之平缓过来。 后院六七米外，栽种有一圈2米多高的山橘子，橘树茂密交错，向着左右环沿，自然形成了天然院墙，在那院墙南侧，有一青石垒建的简易茅厕。 我忙翻开背包掏出纸巾赶了过去，袁主任见状交代：“陈干事，我先走了，你方便好了就往前院去，我们在那等你。”我忙嗯了两声。 茅厕内青石铺搭，比我想象中要干净许多，可见此屋主人是个勤快干净之人，我稀里哗啦厕内一阵宣泄，腹中立时舒坦不少，此刻再闻着橘树芳香，倒别是一番幸福，只不过这幸福就像苦海汪洋中翻起的一朵小小浪花。 自从新婚妻子尹晔琪驻苏丹参加国际医疗援助，突遇战乱失踪两年最后被通知罹难，我便一直生活在极度痛苦与颓废之中，生活过得是日夜颠倒、支离破碎，既不正常又无规律，身体也是每况愈下远不如前，在这茅厕刚蹲不久，便觉双腿酸麻乏力，赶忙善后起身，活动活动腿脚从后厨穿回。 当我再次步入昏暗过道时心有余悸，突然，右前方传来轻微急促低语声，我心像是古筝拨弦般一弹，恐惧暗生，肩颈僵硬发紧，但那该死好奇天性勾起，我无法自控地踮脚向前挪移，昏暗中，感到那低语声是从前方过道右侧那间里屋传出，我顺声摸索过去，当右手沿着墙壁触抚碰到木门时，忽觉手掌一空，房门好像没有关锁，在我手掌摁压下，开出一道窄缝，低语声这时戛然而止。 这时，我膝盖发软，静静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见没反应，我又慢慢挪移脚步，凑近房缝贴耳细听，屋内突然响起了说话声，声音急促尖细：“你、你不要过来……请、请、请你离开，好吗？快离开，我什么也没有，你不要逼我，求你了，你再这样，我不好，你也不会好的。” 恶臭从暗黑的门缝往外渗出，此刻，我的嗅觉完全丧失，因为我已沉陷于深深恐惧之中，声音渐渐消失，我心却在急促怦、怦狂跳…… 皇旺疯了，真的疯了，刚才说话的应是他，前日他上山整茶，到底遇到什么恐怖之事？这痴疯病又究竟缘何生发呢？我们新工作组临危组建受命驻村，便赶上这等诡异、险难之事，看来前路艰险、压力山大呀！ 此刻的静谧，让我汗毛根根倒立，又觉浑身硌硬，急欲离去，就在这时，暗黑门缝之后，突然传出另一声音，那声音异常平直、生冷，就像是一复读机，但我确信它出自另一人口中：“你不用紧张，不要害怕，什么都不去想，就像睡觉一样，让我来处理一切，接管一切，所有都会过去，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不要再做傻事，不要四处乱跑，不然还会像昨天被那四轮怪车撞伤……” 听到这里，我左手一把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大气都不敢出，我立即想到了昨天我们驻村车出黄茧隧道口时撞上某物之事，现在看来那撞上的未知物，原来就是失踪乱跑的皇旺。这时，那屋内话语声忽而变得越来越小、模糊不清，我只觉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第1章 迷雾 11 皇旺为什么发疯，是受了什么可怕的刺激？还是深山之中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是有人恶意为之！ 此刻，这房内竟有两人对话？除了皇旺，另一人到底是谁？他缘何在此？欲意何为？他所说话语又是什么意思？ 一时，疑问重重，迫使着我将身子向门缝处贴靠，竖起耳朵凑近门缝聆听，谁知我心急忘了门是虚掩，一不注意，屋门受力向内急开，自己失重不稳，心猛地一颤，人趔趄进屋内，在急随两步才立稳站住。 屋内灰暗一片，木门在我身后“咯吱、咯吱”缓缓关合，我已是冷汗直流后背发凉，脑中不敢多想，身体缩在暗中，双脚踮起慢慢后撤，挪退数步，我感到自己后背抵住门框，心这才定了下来，接着手在身后由门框摸到门把手，胆气也更跟着壮了起来。 此时，屋内没有了声响，我好奇心作祟，适应了灰暗光线的双眼向深处窥望，就在这短促一瞥间，我发现一双眼睛正紧盯自己，我立时吓得腿脚一软，背瘫靠到门框上。 那人斜躺在一张床上呈大字状，双手双脚均被系绑固定连于床四侧竖立的木柱，头颅斜侧偏向门口，双眼应早就注视到我闯进后的一举一动。 我心狂跳，急促呼吸，背脊紧紧贴靠着门框，就差返身夺门而逃的勇气，灰暗中，两种不同频率的呼吸此起彼伏，翻搅着浊臭的空气。 那呼吸声让我极度敏感的神经，确认到这间屋中并没有第三人，我后仰脖颈用眼角余光，一寸一寸扫视着屋内，心中疑惧一层一层叠加，冷汗顺着额头一滴一滴落下…… 难道刚才门外是我幻听，难道是失去晔琪一直深陷情感无法走出的精神失常，还是昨晚那可怕做了两年多的同一恶梦，对我心志的侵扰与折磨…… 就在我不自觉神经分裂猜疑之时，一只手轻轻抚搭到我左肩上，我被吓得猛一哆嗦，弹跳而起惊叫一声，灰暗中那双紧盯我的眼睛幽幽一闪。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陈干事，是我，你怎么了，怎么在这？” 我猛地回身，昏暗中只见屋门半开，一人半探着身子出现在门口，我识辩出那人正是袁主任，不由长出一口气，脱口道：“我刚上完茅厕，正赶回前院，这过道昏暗不清，摸索时，听到这里有人说话，当时心一惊脚一绊，无意碰开了房门，正想查看你就出现了，被你这么一拍，有些惊。” 袁主任一边听我讲说，一边将我扶出门外，关门之时，有意无意向屋中躺睡着的皇旺处瞟望了眼，暗黑中，皇旺含混着呢喃了句“等我！” 袁主任快速关锁上屋门，一把将我拉住向外就走，同时低声说道：“这痴疯病发病初期反应很大，或痴或疯、神志不清，受不得强光、杂音刺激，病人常自言自语、自残误伤，必须囚闭静养，令其神志平缓放松，后期方能康复。组长、教授在前院安抚桂芝婶已好了很多就等你走，见你不归，我特来寻你。” 听完袁主任解说，我心中装填恐惧、疑虑消去大半，但隐约觉得哪里透着怪异，但却讲说不出来，心有余悸。 回到宿舍已过中午，我们帮着袁主任一起做完中饭，吃完饭后，组长给支书通了个电话，让村委们白天好好补休，晚饭过后赶来小六家，召开114扶贫工作组与黄茧村村委第一次联席工作会议，会议商讨下一步扶贫工作的开展与推进，支书与组长约好晚上七点。 午休后，组长在堂屋里教我做每天扶贫工作日志与财账明细，教授则搬出小桌椅到院中，在他那一大摞书本笔记中画画写写，袁主任斜座在教授身后，摘净着晚饭食用的蔬菜，并时不时进进出出为我们三人添茶加水。 晚饭前，小六给家里来了一个电话，说他在外忙事，晚饭不用等他，用饭时，大家都吃得较快，饭后不久，支书就一手拎着袋地瓜，一手拿着本硬壳日记本，披着件灰旧中山装提前赶了过来。 一进院门，支书和善抢着与我们每个人打起招呼，袁主任迎了过去，支书顺手将带来的地瓜递交给主任，说这是他为等下晚会准备的夜宵，教授突然来了兴致，他走近袁主任身旁，从主任手中拎着的那袋地瓜中，摸出一大个地瓜仔细翻看，见他看得异常认真，我与组长都很好奇，被吸引凑了过去，教授并无理会我们，只是自语道：“水份还是过多，这地瓜产量应是不高，伴生病虫害，可惜，可惜了！” 教授话刚说完，袁主任就激动接道：“蒋教授，您真是专家呀，都没亲眼见到，却一语中的，支书带来的地瓜，全是精挑细选好的，而实际，确如您刚才所言，您怎么知晓的！” 教授蹙拧眉头，用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沉声说道：“这些地瓜形态曲扭，应为此地原生，大而相近，可见经过人为挑捡，但同时它们大而不结、两头发软、说明其挑选余地不多，而现在正是地瓜种收时节，由此推测其产量不高，另其表面多有细孔，为虫害留下，这些都是地瓜生长期间水份过多的表征，加之年前黄茧隧道收尾遭遇山洪泥石流，引发重大事故，更可依次推论三道山、黄茧村去年这里降水量过多过大。 教授这一分析，只听得众人敬佩不已，随后，村委们陆续赶来，六点五十人员到齐，袁主任抢着将地瓜埋进灶台温烫灰烬中，七点联席工作会议如时召开。 这是我们这任工作组与黄茧村委第一次工作联席会，九名成员将堂屋座得满满当当，待众人安静后，覃组长清声宣布了此次会议的两项议程：一是让村委介绍一下各自分管的村务工作，支书作最后总述；二是由工作组简述新的三年扶贫任期工作思路与规划，会议正式开始前，组长还提出两个要求，一是请到场全体成员起立，为在黄茧隧道事故中牺牲的三名工作组成员，默哀3分钟；二是让每名村委发言不要超过10分钟，尽量简明扼要。 默哀时，整个堂屋里的氛围异常凝重，那一刻我的心感受到了某种悲壮，这种悲壮只有置身此地才有共鸣，却又无法言表，它像一粒种子，潜埋进我那为爱所伤、为情所困的狭小心灵世界中，也在那一刻，堂屋一支日光灯突然闪了两闪，随即熄黑，我心陡一翻个，右眼皮急跳了两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由然而生，心随之彷徨起来…… 第1章 迷雾 12 洪喜帮着袁主任换过灯管，堂屋光亮恢复了正常，众人归座，都有意回避起刚才发生的小意外，会议继续进行，副村长悄然摸出了手机，设置时间记数，平摆到自已面前。 副村长皇劲义，黑脸秃顶，五官削瘦，身体硬朗，年纪小支书几岁，与支书高大淡然相反，个小，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严律。 下午闲暇时，听袁主任唠嗑，得知他是前年村委换届选举上来的，打得一手好算盘，因说话脆响，如那算盘碰子之声，外人便尊称他皇算盘。他之前与老婆两人一直住在县城女儿女婿家，在那里给一家公司打工做账，但主要是帮着带外孙外孙女，后来，孩子们都大了，考到省城读大学，那打工的县城公司也经营不善关门大吉，他与老伴两人操劳半生，享个清静，五年前搬回了村里，后来赶上了村里换届，上届工作组领导得知他有会计专长，能为村里扶贫工作开展有所帮衬，在问询了支书黄洪翮，意见一致后，一起做了他几次工作，最终他同意参选换届，高票当选了黄茧村副村长。 皇劲义这时左手虚拳凑在嘴前做一遮挡，用力咳了两声后，说道：“我在村委主要配合支书从事一些日常村务工作，同时，对村情的各种数据进行整理、统计，并兼职村会计工作，这里我就给工作组领导汇报一下黄茧村相关数据情况吧。” 组长向着副村长温和点点头，和教授同时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准备记写，我见之才反应过来，忙依样跟做，心中暗想，副村长也没准备什么资料，这随口汇报数据准吗！ 这时，副村长搁在桌沿边的右手手指轻颤滑动，口中汇报。 我们黄茧村位于省西北，地处大巴山脉深处的群山之中，它行政隶属山竹县，是山竹县下辖三山镇的三个自然村之一，我村实质是一个高山村，但村子四周被更高的三道山环围，其中正西、正北、正东三面为三道山三大主峰，它们分别是西面的笔架山主峰、北面的云雾山主峰与东面的神灵山主峰，而南面则是笔架山主峰余脉的延伸。 我们黄茧村目前可用耕地面积为6719.6亩，另山地、坡地、林地总面积为.3亩；农户406户，外出务工者152人，常驻人口1196人，其中男性511人，女性685人。 由于大山闭塞，通路难行，村子之前极少与外界通联，乡村经济基本还是自给自足的小农模式，田地耕种也多以自食自用，村里主要种植作物有：水稻、小麦、地瓜、青菜，以及村西头三个鱼塘中养殖的草鱼、鲤鱼。 鱼塘为村集体挖建、管理，每年秋冬季，村委负责捕捞，捕捞后的鱼，由村委作为村福利统一分发给每户村民，除此之外，村集体还有一处增收资产，就是那生长在三道山山脚下与黄茧村外围的山橘子。 每年秋分过后，山橘子陆续开始成熟，村里分批采摘，贩运到三山公路，卖给外来商贩，据过往三年数据，此项目平均给农户每人每年增加313.56元收入。 今年黄茧隧道建成修通，极大方便了山橘贩运，尽管因雨水过多，青灵河水倒灌，林地水淹，山橘产量下降，但出货顺通，无需存储，村民这份收益维持了稳定，明年如无大的天灾，此收益将稳增15%以上。 组长听得非常认真，水性笔一刻没有离开过他的工作笔记本，刷刷不断地在记写，而坐在组长旁边的蒋教授，却一反之前爱记写的习惯，而是反复拧转着手中保温杯顶盖，锁眉沉思…… 副村长掐着点，十分钟内，准时汇报完毕，神色立时松展，教授这时冷不丁冒了句：“副村长，目前整个黄茧村加三道山里种植生长的山橘子大概面积多少，你可知？” 皇劲义腰板一直，脆声回道：“蒋教授，我们这里山橘子自然野生加后天移栽总面积约为1000亩左右。” 副村长话音一落，教授灰眉一挑，满意点了点头，望向组长，说道：“这皇副村长，不愧叫皇算盘，什么数，心中都有数，好，好得很。” 组长放下手中笔，满怀起兴致恭谦听着教授讲说，教授续说道：“据统计，这里山橘子生长种植面积在1010亩，共有山橘子株。” 教授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听得瞠目结舌，我更是震惊，左手下意识习惯性搓揉耳垂，脱口问道：“真有那么多山橘子，我怎么没看到？” 支书微侧着头，看着我说道：“陈干事，你刚到这里，还不熟，别着急，后面会让你看到的，现在，村里面每家每户房前屋后所见的这些零星橘树，都是村民按祖辈习俗移栽补种的，真正连片成林栽植的，集中在黄茧村西、村北、村东三面的最外围与青灵河道内侧间区域，另有一大部分生长在青灵河道外侧与三道山山麓坡地间，不过那些山橘子完全是自然野生，树干高大粗壮，枝叶密不透风，气味浓郁刺眼，人较难入内，从无村民打理维护。” 说到这时，支书止住话语，堂屋内寂静无声，院中，寒风摇曳着山橘子，发出流水般的哗哗声响。 我心中好奇，追问道：“那山中桔果如何采摘呢？” 支书说道：“陈干事，那山中野生古橘树，树龄久远，建国之后少有结果更无采摘，村中当下所摘桔果，都是改革开放之后，村集体为搞活经济组织村民，在山中寻找那些稀有野生挂果古橘树，剪枝、移栽与种植到村落外围的，村中农户每家屋前院后自种山橘子，桔果采摘均为炼制山橘药膏自用。” “喔，原来如此。” 我生性敏感思疑，这时忽想到一事，便脱口问道：“支书，今年村里山橘子真的全都采摘卖完？” 支书不明我问话之意，据实点头口中确认。 我疑声又问道：“听说我们山橘子口感颇酸，此事当真？” 支书坦然答道：“确实如此。” 我皱眉困惑道：“真有人喜欢吃酸桔吗？是因为卖得便宜，还是这山橘子久放能变甜？我真的好想尝一尝！” 众人这才明白了我质疑所在，组长既没作声，也没插话而是一言不发，静静聆听。 第1章 迷雾 13 支书伸着脖子侧脸望了眼副村长身旁端座的村委仲根，两人对过眼神后，支书接着说道：“村里山橘种植与售卖，一直由村委黄仲根负责，陈干事的问题，正好由接下来发言的仲根介绍解答。”支书说完，仲根从他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事先准备的稿纸，上面手书密密麻麻，来回瞟了数眼，开始起汇报。 仲根与组长同年，肤色古桐，身材麻杆高瘦，手脚奇大，说话声音有些嘶哑，他看着资料汇报道：“村集体近年来唯一经济收入来源，就是此地生长种植的这山橘子，确如副村长与教授所说，这里山橘子总生长面积已近千亩，但其中约有一半为野生古树，那野生古树树龄都过百年，于此，黄茧宗祠青石石刻有佐证记载。此山橘子最早为明朝中期聚留在三道山中猎户发现，那时橘林连片已有规模，因其枝叶芳香、果实甜酸，为猎户们喜爱，后猎户聚此安身建寨，随着采摘食吃，其果种不断播撒，山橘林扩展生长也越来越大，若干年后，有一郎中游医采药于此，他无意中发现山橘子奇特属性，便在当地试着调配草药熬炼药膏，专治火烫刀伤毒虫叮咬，因其药效甚好，广受寨人欢迎，寨人开始学着种植山橘熬炼草药，这便是那山中野生橘林与村内屋前院后橘树的由来。70年代末，中国迎来了改革开放，我们黄茧村也向前迈出了一大步，当时村委决定发展集体经济，于是进山优选还能结果的野生山橘古树，进行插枝繁育新苗，绕着青灵河岸，就近开辟新地，种植山橘子，那时村集体统一采摘桔果后，运交到县里，能抵交部分赋税，到90年代，村外围山橘子种植面积已达460亩，村内零散也近50亩，就此奠定形成了目前黄茧村山橘子千亩种植面积，不过由于树种老化，桔果口感过酸，县里已然不收，我们只有自行贩售，曾试着稼接改良，但山橘子属性太强，稼接者都极难存活，自售更是陷入困境，村民们逐渐对此不抱希望。没想到否极泰来，近几年市场发展行情变化，通过接洽，有收购者愿意收购，于是我们重新归整打理了那村外围460多亩橘林，现该橘林亩产3000斤左右，收购者近三年给出的平均收购价为3角每斤。” “每斤3角！” 组长与我都没反应过来，教授突然拍着桌子，叫了起来。 他紧接着追问：“3角每斤的收购价并不低呀，据我所知，我们省内许多柑橘种植区的收购价格，比这个要低，况且这里地处大山深处，运输不便，商贩来此收购运费高、成本高，加之山橘子口感酸，零售怕是不好卖哟！” 仲根听完教授问话，想了想回道：“蒋教授，黄茧村种的山橘子，从90年代初开始，便不能抵扣赋税，村民们也曾尝试采摘将其贩运到三山镇、山竹县售卖，但试食过后的人，均难接受其较酸的口感，故完全滞销无人采摘，村民们也只是到季采摘自家屋前院后的一些，用于熬制药膏，橘园一直无人打理。六年前，我去县里卖粮，那天是我细仔过生，回来时，我想起给她带些糖果，于是，便在山竹县城一超市，让老板给我装了些零食，回家孩子见后高兴不得了，但她却舍不得吃，非要我与她娘一起分享，我吃到一种“九制陈皮”，那零食竟是用橘皮制成，酸酸甜甜很有回味，食在口中，我心思一动，我们黄茧村山橘子多，橘皮自然也多，咱们这里的山橘子芳香馥郁，橘皮厚润，如果用来制作这种零食，肯定适合。于是我查看包装袋上生产企业，顺下找到了联系方式，上面生产者是省十青市一家民营企业，当时，我只简单的想到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他们橘皮是否收购，不管有没有结果，于是我立马赶到镇上，找了公用电话座机打了过去，没想到一下联系上了，我将我们这边山橘子情况给对方简单说明了下，对方当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我们村具体地址，便没了下文。实话实说，回村时我有些沮丧，预想不会有什么结果，这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但万没想到是两个月后，那家食品厂厂长竟亲自摸来黄茧村考察，在村委陪同实地查看山橘子后，让人惊喜的是，他们当即与黄茧村签订了预购合同。那是六年前，厂方给出了每斤一角八分钱的收购价格，这价格让全村人都激动不已，不过，厂方提出了两个附加要求：一是要求黄茧村山橘子五年内，只能全部专供给他们；二是要求我们黄茧村必须负责将采摘的山橘子运到三山公路边，保证送货上车，只有在做到这两条基础上，他们才相应保障合同执行，如合同执行顺利，他们将保证每年收购价格上涨12%，此后，双方合作顺利，一直延续至今。” 听仲根这么一详细解说，教授、组长与我更有疑惑，组长沉语道：“很不错。” 教授叫我拿出手机计算机帮他计算个数值，急说道：“按最小值算，亩产三千斤乘以两角五一斤，再乘以450亩，是多少？” 我正在手机上按算一半时，副村长已经开口报出数来，他脆声回道：“三十三万柒仟伍佰元。” 我听闻大吃一惊，手机计算机这时计算结果正为此值，教授接着说道：“如按村现在常驻人口数1196人来算，人均收入差不多三百元左右吧？” 副村长停也没停，接口答道：“为每人两百捌拾贰元壹角玖分。” 我暗中猜疑，赶忙拿取手机复算复检，得出结果再次相同，一时内心惊诧至极也敬佩至极，组长见我神色不定，略一沉思，眉峰一挑，对仲根开口道：“之前合作不易，你怕是付出不少心思。” 第1章 迷雾 14 仲根听组长问话，神情尴尬说道：“在他们突然到村考察时，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我家山橘子特点，为了能生动展现，推销好山橘子，我确实动了个心眼。我让鱼头捉来一些蚂蚁备用，当一行人到了村子外沿的橘林园地时，支书亲自采摘了一些山橘子，将其拿给食品厂众人品尝，一剥开时，山橘子扑鼻异香让他们无比惊奇，我暗中示意鱼头趁机将蚂蚁偷偷投放到厂长众人腿脚之上，鱼头会意行事，蚂蚁在众人腿上爬来爬去，当众人觉察后慌乱一片，我见时机已到，忙挺身而出，安劝众人不要慌乱，鱼头则装作上前帮众人查看，我随即指示众人试着用手中橘皮驱离蚁虫，众人疑惑中按之行事，橘皮抚处，蚂蚁直接离体坠落，厂长见后不恼反喜，手捏橘皮细瞧，橘皮表面一层厚厚透明油脂，随之密集渗出芳香四溢，厂长当时大喜过望，立即拍板与我们签订合作合同，合同这一执行就是五年，经过几年下来的稳定合作，我们逐渐知晓他们当年与我们合作原因。那时，这个食品厂面对小零食市场激烈的市场竞争，开发出秘制陈破的一种新配方，希望借此新产品，打开新销路，因而正在寻找新的更优质原料，用于新配方的生产，恰巧这时，我打去了一个求合作电话，引来厂方考察，他们经过考察发现，我们这里山橘子油脂浓烈丰足，芳香独特馥郁，非常符合他们对优质原料的苛求，故而他们溢价独家包销了我们全部山橘子，后来听说这款零食销量不错，不过随着他们新产品类别的不断丰富、推出，他们对我们山橘子需求也不再特别看重，今年是此合同执行的最后一年，收橘之时，他们提出明年合同希望照旧执行。” 仲根这么一解说，我们工作组三人这才豁然释疑，明白了其中原由，教授摘下眼镜掏出镜布，一边轻轻擦拭，一边向组长温和说道：“想不到山村纯朴，我们仲根心眼如此细活，仲根确实是个好把式，好村委！我们黄茧村这山橘子更是个好东西、好宝贝。今年是黄茧村与那食品厂签订山橘子采购合同的最后一年，现已执行完，明年我们的山橘子应不会再售卖了。” 教授说完，众人愕然，不明其义，组长镜光一反，眼中闪现某种憧憬。 “蒋教授，您指的是明年要推广、种植云雾山茶这个项目吗？”仲根眼睛直勾勾盯着教授，哑声疑问道。 教授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声满怀心事说道：“云雾山茶推广种植，是上届工作组制订的扶贫规划中重要一项，其种植范围圈画在三道山麓，即那整片原生山橘古树林区，要种山茶，那片古橘林便保不住，需砍伐了。” “那些古橘树早就不结山橘子了。”袁主任觉得教授语气沉重，有些心忧古橘树，忙补话说明。 教授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组长，轻微摇了摇头，我突然有了丝困惑，这困惑源自于心中的预感，教授身上似乎藏有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与这里、与扶贫紧密相关。 我心中嘀咕，眼角偷视在座每人，发现村委除了仲根略显平静外，其他人听到教授刚才所说，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的茫然，但支书反应很快，神色转瞬如常，他马上接过之前话茬，让皇鱼头进行接下去的汇报。 皇鱼头村委年纪最小，头圆嘴大，身材五短，一身好水性，听袁主任介绍，他能青灵河中游水一天环游三五个来回，因其善水，村里让他负责起了几个老鱼塘管理，村民们喜他乐活，更爱直接叫他鱼头。 鱼头名字由来，源于他父亲，其出生时，他父亲年纪已大，老父为临产老婆熬煮鱼汤，隔房听儿子出生呱呱哭闹，见锅中汤汁白浓鱼头翻滚，心中大喜，便给孩子取名皇鱼头。 鱼头打小外向活泼，长大之后聪明能干，为村邻所喜爱，因山路难行村落闭塞，活鱼贩售极难，黄茧村养鱼一直没能发展起来，后来鱼头从他父亲手中接过鱼塘管理，几个鱼塘每年产鱼颇丰，都成了村民们口食福利，鱼头以此当上村委。上届工作组驻村扶贫修建隧道，他忙前忙后尽力不少，深受工作组喜爱，又知他善水养鱼，便想修通黄茧隧道，依托青灵河，发展做大鱼塘经济。 鱼头听支书要他发言，很是激动，忙站起身，乐呵呵地向我们工作组三人分别鞠躬行礼，组长忧思神色略一舒展，按掌示意他坐下不用行礼，鱼头却晃着大脑袋坚持行完全礼，才开心座下。 待他落座后，组长温和说道：“鱼头，今后见面相处再无需多礼，我们与你已是一家，自家人再就不用客气了，好吗？”鱼头大脑袋不住上下点晃。“那现在就请你介绍下黄茧村鱼塘养殖情况。”鱼头听了，连嗯几声，急着介绍起来。 “黄茧村共挖建有三个鱼塘，这三个鱼塘全都位于村子西南向，彼此相连呈弧线分布，每个鱼塘大小都在20亩上下，人工修挖始于1959年，当时正值******，黄茧村粮食匮乏，村民们忍饥挨饿常时接食不上，在我们黄茧村外有一条河，那条河将整个村子紧紧环绕，先祖们叫它青灵河。青灵河由三道山上山泉水汇聚，经笔架山下泄所致，河水四季不竭清亮无比，河中游弋一种野生鱼类，此鱼深潜水底昼伏夜出，极其敏感很难捕捉。村民们为了食物，为了生存，常在深夜沿河捕鱼，多次发生村民捕鱼落水，后来更有村民深夜捕鱼溺水而亡之事发生，由此，当时村长这才下定决心拍板决定，在村子西南边辟出一块开阔地挖塘养鱼，纾困农食危机，三大鱼塘同年陆续挖建完成，后养鱼使用至今。现今鱼塘以养殖鲤鱼、草鱼为主，去年产鱼量在万斤，捕捞上来的鱼，由村委统一安排分发到每家每户。” 鱼头心直口快，5分钟不到，便汇报完毕。 第1章 迷雾 15 支书看看组长又望望教授，组长仍在工作笔记本上记写着，没有发声，教授则停笔，以笔尾轻敲着本面，又在想着什么心事。 鱼头与我同年，大我月份，我喜他快人快语，心生亲近，前天驻村饭桌上吃的那道鲜美鱼汤，此刻仍回昧心中，我插话赞道：“鱼头兄，你鱼养得真不错，我从未吃过如此鲜美的草鱼。” 鱼头听我赞誉，脸一下黑红起来，忙不好意思说道：“陈干事，我全是乱养，今后还请多多指导，鱼好吃就好，改天我再捉几尾送来。”说完，他有意无意瞄看了教授一眼，而我神经质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也跟着好奇偷瞄了一眼教授，教授此时放下水笔，埋头专心翻看起他那本厚大的笔记本。 接下来汇报是袁主任，她的汇报与她做事一样麻利。 她如同竹筒倒豆一般，快速将黄茧村妇女年龄层次、生育情况、生产生活情况介绍了一番，她也非常守时，讲述在10分钟之内完成，组长就此听得很是认真，在袁主任汇报完后，还与袁主任核实一些数据情况，在他工作笔记本上做着改写。洪喜是前年换届新增选上来的村委，之前他跟着镇上的工程队常在外做工程水电，后扶贫工作组驻村开始修建黄茧隧道，为了山村能与外早日连通，他放弃外出打工，主动留了下来，帮着工作组工程队修通隧道。洪喜的汇报主要都是他之前所负责的相关隧道工程，听着专业、细致且还简明，我们从中能感到他做事格外踏实与负责。 最后汇报的是支书黄洪翮。 支书端正平和地坐在教授身边，远高众人一头，他说话不急不躁十分和缓，让人愿意听闻，此点与组长很似，不过组长给人温和之中含着睿智、蕴着取舍、肩负责任，而支书平和之下只是随和。 支书说道：“村里工作全是各个村委分担完成，自已日常多是做些从中调度事宜，现向工作组汇报下黄茧村在改革开放后，所经历的几个发展历程，希望能对下一步扶贫工作推进有所帮助。” 说完，他看向组长，组长轻轻点点头。 支书继说道：“改革开放后，我们黄茧村发展经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改革开放后随着相关政策出台，黄茧村在联产承包制基础上，开始尝试发展村集体经济，搞起了山橘子种植，村民们生产积极性高涨，自给自足还有结余，日子过得平顺；第二阶段是进入90年代，随着全国经济快速发展，村民们通过镇、县活动，开始了解外部世界，年轻人不再安于留守，而是通过努力打拼，尝试着走出大山，走出三山镇，走出山竹县城，北上南下加入进全国打工大潮之中，发展中的村集体经济，因人力流失陷入停滞；第三阶段是21世纪的当下，黄茧村地理偏僻闭塞，加之人力流失，观念、技术、信息与资金等发展各要素都匮乏，山村衰退严重，已失去自我发展动力，幸亏这时，仲根寻得山橘子商机，抓住了机会，重新管理培植山橘子，村委与食品厂签订了合作，为衰落的黄茧村续充新血，留住了村集体经济发展的一丝命脉，这时整个黄茧村处于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与少许村集体经济混杂发展模式中，村民们的生活仅停留于温饱水平。” 支书讲到这里，语气低缓，停顿了下来，阵阵地瓜闷烤的香气，从后厨隐隐飘来，袁主任悄身离去查看。 清了清嗓子后，支书继续道：“三年前，这一切开始发生根本性转变，省里派驻的扶贫工作组驻进了我们村，工作组结合村情，快速拿出的扶贫方案，开始帮助黄茧村修建外连进出隧道，同时完善了电力、照明、三网开通等一批基础建设，在这之中，特别是经共同努力，工作组以生命修通的这条黄茧隧道，真真切切为黄茧村未来发展开辟出一条新路，让村民感受到了党恩，获得便利与实惠，极大鼓舞了村民跟着工作组谋发展减贫困的信心，一些在外打工的村里人，也陆续开始关注村子变化，我们村委已统一思想，将带头坚决服从工作组要求，听从工作组指挥，不辜负在此牺牲的三位工作组同志遗志，不辜负全体黄茧村村民的脱贫托付与期望……” 支书汇报非常守时，当他说完，我忽然感到工作组身肩责任之艰巨、压力之巨大，而这与我驻村初衷出入很大，在这里扶贫付出的，不光是时间、精力，甚至还会有鲜血与生命，我心不由轻颤了几下，众人谁也没有说话，全都静静望向组长。 覃组长仍在低头工作笔事本上认真记写，停笔时，我注意到他深深呼吸了数下，才轻声说道：“村委汇报都非常好，这加快、加深了我们新一届工作组对黄茧村各方面情况的熟悉与掌握，现我代表工作组，对下一步扶贫工作的具体开展，做出两点说明：“一是从明天开始，我们工作组将对黄茧村及其周边区域，作一次走访调研，这次走访调研不作时间要求，待全面完成后，我们将根据调研情况，拿出下一步扶贫项目发展规划，与村委协量统一后再执行实施。整个走访调研流程，教授与我一起协商拟订，等一下烦请支书看有无调整与补充，这项工作还需支书安排村委带领配合，我们希望每天轮换着安排两名村委一同参与，方便交流；二是，我们工作组驻村三餐，请村委不用袁主任特意为我们单独安排，与小六夫妻正常同食即可。” 组长话语温和果决，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摩托车熄火之声，接着小六浑身风尘，拎着头盔推开门来，半身入屋，见大伙正在开会，小六满脸歉意点着头，支书见他回来，抢问一句：“事都办好了吗？” 小六拘着身，沿着墙角，一边向屋里去，一边回答道：“事都办好，已接冯老中医给皇旺看过，老中医特意嘱咐，皇旺所患痴疯病与村里早前患发痴疯病情病理一样，应是村民独自进山，不慎为山中树草蚁兽所惊吓，急发精神错乱，此病需要长时间强制隔离静养，不能遭受外部强烈声光刺激，现需连内服十剂由他亲自新调的安神祛邪中药，少则半年，多则小数年，通过静养，病人应可恢复如常，待桂芝牢记后，我赶送冯老回去，又顺道在他那抓取中药，给桂芝送去。” 组长听闻，眉头一展，向小六点点头，支书这时似乎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而我之前心中暗藏皇旺痴疯病的所有恐疑，随着小六讲述完全消除，小六闪身进到后厨收捡，组长这时起身将笔记本摊开递给了支书，支书忙欠身唤过副村长共同浏览调研流程，看完，支书双手将工作笔记本还与组长，说道：“可行，没有问题，明早七点半，我与仲根先陪同工作组走访村北与云雾山，查看橘园与云雾山茶。” 话音未落，袁主任从后厨出来，将那烤得热乎香浓的地瓜，装盆端了上来，众人取食，屋中生出暖意…… 第2章 迷雾 1 第二天要早起走访调研，会后，我简单清洗了下，驻村两天来又忙又累，回房上好闹钟，倒头入睡，仿佛刚闭眼就又睁眼，还没过不久，我就听见了手机闹铃，忙从床上起身，惺忪睡眼，拿着毛巾，端起杯盆，出屋洗漱。 大门半掩，屋外天色蒙蒙放亮，伴着清冷空气，灰蓝光线钻门而入，锅巴粥的清香静谧着光影，溢满整个堂屋。 打开大门，我瞧见组长正跟教授在院里打着太极拳，两人动作舒缓、步履轻盈，合一齐整，我悄身步入院中，他俩见我早起点头招呼，我洗漱完毕，两人也练完收式，组长带好眼镜向我说道：“陈想，你以后坚持六点早起，参加锻炼，扶贫工作会很辛苦，要有身体保证。” 说来也巧，组长刚关心说完，我那不争气的鼻子突然开始过敏，一连急打了数个喷嚏，崩掉了裤子腰扣，使我脸红气粗、狼狈不堪，我忙一边用毛巾擦拭鼻脸，一边提着裤腰，暗力吸收凸起肚腩，嗯嗯称是。 众人回到屋中，袁主任已端出早饭，执行着组长昨晚提出的同食同餐要求，早饭是窝头、咸椒与昨天剩饭熬煮的锅巴粥，我吃了几口，窝头干粉只能就粥下咽，组长、教授却吃得水响好似美味，我只能咬牙横心，嚼着咸椒，啃完窝头。 吃完早餐刚放下碗筷，支书、仲根就赶到宿舍，我们三人忙回屋收拾，袁主任细心为我们备拿三个木拐与装满干粮茶水，出了院门，教授突然想起什么，让我们前走他转身回屋，过了一会，他小跑追上队伍，我看了看手机，时间刚过七点，我们一行5人，开始了第一天的走访调研。 组长、支书两人并肩走在一行人前面，仲根陪着教授紧随其后，我独自落在最后，倒也轻松自在。 12月山村的清晨，寒露颇重，加之农闲，石道上少见村人，支书领头穿重重院舍向北而行，走出四十多分钟，面前突然开阔，出现一座圆形广场，广场很大，直径近千米，青石铺就，气势恢宏。 远观广场中心，在那围种有一大圈茂密山橘子，那些山橘子全生长高大，呈圆形紧密排列，团簇环围着中间某个建筑，让人远望无从窥见，十分惊奇。 走入广场，支书神色肃严，带着我们向前直行，快到橘树近前时，他这才开口介绍道：“这里就是黄茧村的中心——宗祠广场，广场中心这圈橘树背后，便是黄茧宗祠。” “支书，黄茧宗祠，何时修建，占地多大？”由于山橘隔挡，不见宗祠模样，我好奇问道。 支书答道：“黄茧宗祠建成至今，已有400多年的历史，占地面积约800多平米。” 听支书说完，我们三人同打眼窥望，全是惊异。 这时支书转向，带着我们从宗祠西南岔过，口中说道：“由于今天的调研行程安排满当，要先后考察村北山橘子林与攀登探访三道山正北主峰云雾山，这黄茧宗祠我们将放在整个走访调研活动全部结束后，再来参观。” 听支书讲说，跟在队伍最后的我，抬头向北远眺，只见那云雾山主峰巍峨高耸，云雾环绕，看着神秘莫测又气象万千，我心中不由生出一种对自然的敬畏。 众人知今天行程安排较紧，无人多语，都紧随支书脚步加快前行，绕过宗祠广场，穿过院落屋舍，经过大片收割完的稻田，行进40多分钟后，八点半，我们到了黄茧村北。 此时，我们前方300米远处，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山橘子林，整片橘林呈弧形条状分布，树香四溢，我们行到林边，隐隐听到潺潺流水之声。 “这水流声可是来自那青灵河？”组长侧脸拧眉，问支书道。 支书忙答：“正是。” 与此同时，教授举止怪异，抢前几步，闪身入林中，众人不解，忙跟随而入。 入林后，教授左顾右盼，像在寻找什么，走出十几米，他来到一株山橘树前蹲下，用手从地里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前嗅闻，我感到好奇，凑近前去盯看，惊奇地发现，在那株山橘子茂密枝冠中，枝叶互相缠绕，其高处结挂有两颗青色山橘。 我惊喜万分，伸手向上指点，口中高喊：“看哪！看哪！” 组长、仲根跑到近前，仲根高瘦眼尖，一眼瞅见青橘，他猫腰钻进树丛，只听一阵窸窣声响，他大手握着三个带叶山橘钻身出来。 组长扶教授起身，帮他掸净衣尘两人也围凑过来，我兴奋接捧过仲根递来的三个山橘，挑出一个大的，递给了组长，又选出一个鲜的递给了教授。 “怎么现在还有山橘果？”我边剥皮手中剩下的那个橘果，边好奇向仲根问道。 仲根忙回：“这橘果只要不采摘，让它挂留在树上，最长半年不腐不坏，不过它影响新枝生长，过度消耗橘树养分。” 一旁组长听闻，面露诧异神色，他问教授道：“老师，世上真有橘果生长如此之久，而不会去自然脱落？此橘果过季不采不摘，口感品质方面会有什么影响，人还能够食用它吗？” 此时，我已剥开墨青肥厚的橘皮，油脂、异香四溢，正要开吃，听组长如此疑问，捏拿桔瓣的手悬停空中，一时进退不是。 教授摘下他的黑框眼镜，对着镜片吹哈一口气，拿在袖口擦拭，低声回道：“覃奋，黄茧村山橘子这种生长属性，在桔木科中，我发现独一份，它根系强盛发达，枝杆茁壮，其整体吸收、转化与生长，都优于其它品类，过季长久不采不摘，不会影响它的食用，但酸度会在橘果中更多积淀，我刚才翻看有果橘树的根土，发现土质明显松软，代表地下根茎活跃，采吸水份供给充足，你们现在就可以品尝，亲自感受一下。” 我对教授讲得专业技术不是很懂，只见一旁仲根却是钦佩得不住点头，而我在语意重点上抓得很准，同步得出结论，教授所说就是两个字——能吃。 我尝试着将两片桔瓣送进嘴中。 第2章 迷雾 2 桔瓣入口经过舌齿咀嚼，汁水充盈，涌出芳香酸甜，但片刻后，口感急变，强酸翻涌，就连我这种从来不怕酸的人，一时也有些抵挡不住，欲呕欲吐。 组长行事沉稳，不像我直接将两片桔瓣吞入口中，只是小尝桔瓣一口，但即便如此，他也被酸得不断皱眉，教授将手中橘果剥开，与支书、仲根分食，三人吃得倒是不紧不慢，感觉悠然爽怡，我心中好奇，难道他们那个橘果另有不同。 我凑近教授身边瞅瞧，教授一下明白我的意图，剥开一瓣橘，不动声色递与我，我不好意思接了过来，学着组长模样小口咬食，然而，强酸依旧，蹙眉眯眼我急吐几口，被再次酸翻…… 教授这时从他蓝灰色帆布包中掏出一包纸巾，打开后分发众人，让我们擦拭手、嘴，我敏感多思的性格这时开始作祟，追问教授道：“您之前是不是尝过这山橘子，知道它很酸，想让我们试吃反应对吗？” 教授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伸出手，在我肩头轻轻拍抚了几下，然后，侧头向着支书与组长说道：“我们到橘林里看下。” 两人点点头，仲根辩明方向，抢前领路，我们踏着林中小道，向橘林深处走去。 穿行中，流水声越来越响，组长问起橘林浇灌，支书边走边介绍：“穿过这片橘林，便是青灵河的岸边，整片橘林是由人工从青灵河挑水来灌溉。以青灵河为界，河道两岸分别是山地与平地两种地形，我们这边是平地，青灵河对岸，便是三道山山麓坡地，而此处正对面，是云雾山山脚下那片自然古生的山橘林，我们当地人将它称为老山橘林，老山橘林无人浇灌打理，全为野生，与之相对，我们穿行的这片山橘林，全是改革开放后，由对岸那片自然野生山橘子林，挑选、插枝、栽育而来，村里人将此称为新山橘林。” 听支书说到这，我好奇心起，跟问一句：“都是同一树种，这新老之别，是后植时间不同，对吗？” 支书听后，想想回道：“陈干事，既是又不是，准确来说，是不全然，后植时间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新山橘子与老山橘子果实的外形、色泽与气味完全一样，但是树形与树果口感却有较大差别，老山橘子枝杆粗壮，根须发达，叶片宽厚，其平均树龄均在百年以上，自然减损极少，橘果口感极酸，而新山橘子正如仲根昨晚开会汇报所说，是打改革开放后，村委挑选仍在挂果老山橘子，插枝移载而来，其间，不断繁殖、淘汰、补种，树龄多在十年左右，橘果口感偏酸。” 支书讲完，我这才完全理清，寻思新山橘子都已酸得极难入口，老山橘子更酸的话，根本食用不得，留之无用，真需尽快砍伐，换种有经济价值的云雾山茶才行，而新山橘子与食品厂合作多年，价值极限，现在合同执行已然到期，如对方改换配方或新选供货，新山橘子怕难有销路，如此预想，这后面扶贫怕是极具困难、压力巨大呀，不怪组长、教授下来驻村神思凝重，始终都是心事重重，当下亟需确定下来后面扶贫发展项目，想到此，我思绪纷杂不再多问。 众人向着橘林深处进入，那里橘树生长得枝叶繁茂，散发着浓郁的芳香，我鼻腔有些过敏，一连接着又打了三四个喷嚏。 组长从他衣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关心地递给了我，然后向教授问道：“老师，这山橘子的气味如此馥郁，乃物种基因决定，却缘何会形成如此呢？” 教授思索回答道：“覃奋，这个问题，你问得很好，这山橘子气味芳香非比寻常，乃是经过长时间自然进化而来，其基因结构匹配它所生存的周围环境，也决定着山橘子的繁衍与生存。不知你发现没有，黄茧村所处地貌是一大型盆地，村子三面为三道山三大主峰环围屏障，仅有南面为笔架山延伸过来的低矮山峦，由此，这里天然形成了一种独特、温润、潮湿的局部气候特征，而这种气候非常适宜橘树的生长，但同时，又极易孕生各类虫蚁，加之橘树根茎枝叶果中均含有糖份，糖极为蚁虫所喜欢而生发灾害，故在野外，果树较难生长成林。此处山橘子在自然进化过程中，经过物竞天择，将富含芳香烃类高油脂分泌基因特性的山橘物种优选、留存出来，每株这类型山橘子，均能通过枝叶、果实分泌出较强芳香油脂驱散虫蚁，令其远离，得以成林，这也就是你嗅闻山橘子如此馥郁芳香的背后原因。” 众人听闻这，纷纷点头。 “覃奋，你看！” 这时，教授在一株山橘树边停驻，用脚前掌划拨开树下杂?土尘，我们忙围聚上前，只见那块泥土地上完全不见任何虫蚁。 组长见此忽问仲根道：“仲根，这若大的新山橘子林，每年维护如何？” 仲根搓着他那双大手，严谨认真答道：“这整片新山橘子林东西走向，呈圆弧形态分布，总弧长近8000米，弧形最宽处，就是目前我们所在北向这里，宽深约有300多米，东西两头则宽度较浅，最浅处在东面，仅有10米不到。橘林经黄茧村一代人移栽培植已具规模，这山橘子属性独特，在此生长适活性极强，且不生虫病，我们无需进行每日维护打理，每年村委集中召集村民进行三次大的培植维护即可：一是每年开春后，进行山橘子翻土、施肥与修枝剪叶；二是入夏后待到挂果时，再进行一次农家肥追施；三就是秋冬季挂果成熟，组织村民全面采摘。” “喔，原来如此，这山橘子除口感偏差外，综合价值还是有的，它对后期开发农户家庭香菇栽植，影响不大。”组长转向教授说道。 教授此时眼中放光，接话道：“这山橘子综合价值不光有，而且还挺大。” “不会吧，它这么酸，只能做陈皮，不仅人难食用，连喜甜的虫蚁都远离它，哪有什么新价值。”我好奇插话道。 众人听我所说，也都疑惑望向教授。 第2章 迷雾 3 教授沉缓说道：“虫蚁不喜山橘子并不是因为它的酸，而是之前所说它具有的芳香烃类高油脂及其特殊的气味。自然界万事万物，其极端独特属性中均蕴有好坏两面，自然优选下的山橘子也是如此，其果实偏酸不好，正蕴有果c含量超高的好，且这种天然果c对人体非常有益，既能软化血管、又对祛除血脂、血栓有特效。” 教授说完，众人“喔”的一声发出惊叹，我忙将准备弃食的山橘子全都剥开，不再管有多酸，眯眼塞入口中。 继续前行，枝叶错密，困难许多。 仲根、支书打前带路，组长陪护教授身旁，我帮教授挎背他那蓝灰色帆布大包紧随其后，越往里走，时不时可见到少数枝桠高处，结挂有零星青绿色橘果，我仍就兴奋，时不时惊喜出声。 支书打头听闻，在林中朗声呼道：“陈干事，这里橘林密集较难采摘，故有遗漏，等下我们要过往对岸，去看那老山橘林，那里橘树高大茂盛，比这里更要密集，更难行进，你还会看到一些自然生长的老桔果。” 我听后莫名兴奋，竟心生期盼，忙嗯、嗯应吮。 这时，我想到一个问题，开口向教授问道：“蒋教授，为什么老山橘林中橘树结果越结越少？是因为树龄的老化吗？” 教授听我问话，扭头回道：“陈想，老山橘林橘树结果率低，是受其基因长期进化所决定，那里树龄古老，密闭难行，古树已无须通过挂果结仔，进行自然繁衍存继，如循常规繁继，又无人为移栽外扩，便会形成橘区越繁殖越密集，越密集越挤兑，最终陷入资源匮乏树群共亡的绝境，加之基因无法控制橘树外扩繁殖，便只能促成树形改变，即橘树生长得更高更大，尽力向上拓展空间；同时，另一方面，基因控制减少自身产果，控制自我繁殖，减少资源夺取，长久以往，便有了刚才支书所描绘的老山橘子林景象。世间万物都受隐密自然规律的支配，这种规律用我们老祖宗的话来讲，便为道。” 教授这一番话，听得众人如梦方醒，对他全都恭敬有加，在我眼中，教授原来古板之下，掩藏着无穷阅历、无尽学识，而我对生命，也隐约有了一种新的升化与认知：生命平等，万物有灵。 此时，潺潺水声越来越大，前方橘林逐渐稀松通透起来，转眼，我们5人便穿出橘林。 橘林外，是一大片沙石地，沙石地边就是青灵河，青灵河宽约10米，冬季水流不大，此时已是上午九点，冬阳暖照，河水碧波清澈，水声淙淙，确有青灵意境。 河道对岸，是云雾山山麓延伸，那里一片墨玉团簇，生长一片巨松。 我们随着支书来到河边，只见河道侧内留有一道明显的水痕印记，河面低于那道水痕印记2米多。 组长问道：“黄支书，这青灵河有多深？” 支书看出组长疑问，答道：“覃组长，青灵河平常水深四米左右，冬季枯水季时，水深在三米上下，汛期则到六米，由于河底水草杂生，所以河水深浅有些打眼难辨。” 我在旁左右寻望，追问道：“黄支书，三道山生态不错，看这河底遍生水草，这河名可是由此而来的？” 支书忙解释：“陈干事，青灵河名是这里祖辈先人传叫下来，一直延用至今，还未听说其中有什么特别原由，但我估计也是河水清亮的寓意。” 支书说完，我寻思也是，这河名很是文秀应景。 组长这时手指对岸，问支书道：“黄支书，老山橘林是哪吗！” 我忙顺着组长所指眺望，只见对岸巨松参天，宛如一道城墙隔阻，满是阴森压抑，但有丝缕清香从那松林中透出，漂浮而来。 支书称是，用双手比划一合围手势，说道：“覃组长，野生老山橘林就在那松林后面，由此顺后延伸，直连主峰山脚。” “喔！”组长远眺轻应。 教授插话：“支书，那我们坐船早些过去！” 听要划船渡河，我内心兴奋，此时大伙所立之处，正是河道一凹缩渡口，支书左行数十步，走到过弯伸头西望，随后击掌三声，接着河道过弯后传来一声口哨，支书忙回头挥手向我们示意，等船过去。 我们临岸待望，果见不多久由左侧河道顺水转出一条木船，船尾站立一人撑杆划水，廋高身形长手长脚正是仲根，我这才想起刚才出林不见他人，原来却是找船去了。 仲根将船划到渡口撑杆停稳，支书赶来侧立石阶中段，护卫我们踩踏湿滑青石上到木船，众人上船分前后坐于横乘，仲根长篙倏地抽起，向着渡口青石一点，借着水流撑开船去。船行河中，河岸过顶，长篙翻飞，清波粼粼，那感觉甚是新奇。 我左右环顾，疑窦心生，脱口道：“不想这青灵河，却有如此之深，它河不像河，沟又非沟，好生怪异。” 我本是无心自语，谁知竟引发身旁教授共鸣，他皱眉沉思说道：“的确！” 河道不完，转眼船便停到对岸一处渡口。 仲根停靠木船，教授抢急上岸，不等我们跟随，径直奔松林而去，上到岸来众人一脸惶惑，组长眉峰一挑，示意众人紧随跟上。 松林已是云雾山主峰地界，入内光线晦暗、寒气瘆人，我猛打寒噤，身前组长也接连几个喷嚏，不知为何，此时我脑中一下蹦出那禁闭家中，四肢绑捆床上，胡言乱语的皇旺，内心猛然一抽，只觉这云雾山阴森诡异。 教授身影在远方林中来回闪现，似乎在找寻什么，我们紧紧相随，过了不久，他人在一排参天巨松前停下，待我们跟到近前，他招手示意，然后一头从两株并生巨松之间，钻了进去。 这一情景将我们四人看得惊愣呆立、面面相觑，随之，组长倒拎木拐，拔开杂枝，也钻身进去，支书、仲根与我，这才反应过来忙从钻入。 第2章 调研 4 穿过巨松间缝，树后现出一条小道，我们几人沿着松间小道直行约有七八分钟，这时空气中飘浮着的橘树清香变得浓烈而馥郁，我心神一荡，打眼再望，无边无际的野生老山橘林，如墨绿色的巨浪涌现于面前，我被惊得目瞪口呆。 刚才见那新山橘林已觉密密麻麻很是茂盛，此时再看这老山橘林，才知什么是真正的繁茂稠密，这里橘树株株高大盘根错节，枝杆绞缠环绕，叶面密不透风，空气弥漫着浓郁的馥香，吸多之后我鼻腔一阵奇痒，过敏又犯，接连打了十多个急促的喷嚏。 当我从口袋中掏摸出组长递我的纸巾擤擦鼻子时，侧脸望见组长也被熏得眼眶微红，忙递过纸巾，组长闭眼擦拭起来，可能由于多有接触，支书、仲根已然习惯，在此环境之下，并没有什么过敏反映，仲根忙抢背过我们的背包。 就在这时，从老山橘林中传来教授呼声：“过来，你们快跟上，我在前面。” 那呼声高亢，中间夹杂着惊喜，众人惊愕寻声觅去。 老山橘林异常茂密原始，人进林中难辩方向，仲根时时手脚并用拨分枝叶，让我们矮身钻行，我天性好奇观望四下，在那繁枝茂叶的缝隙中，隐约发现几株老山橘树枝头，闪现星星点点的鲜亮青翠，我心中暗生惊奇。 当我们发现枝叶满身狼狈不堪的教授时，我们全被他身后景象所震惊，此时，就连组长这种情绪极少波动之人，都有所失控微张嘴角。 在教授身后生长有六株巨大老山橘树，每株橘树直径约为一米，高有五米上下，六树抱团以梅花形共生，枝叶蔓生空中延展遮天蔽日，方圆数丈异香熏人。 教授站于树前神色安然，我们四人围着树群绕走，观望许久才陆续回过神来，我不断下意识搓揪着自己耳垂，就在这时，支书神色已然复常，开口道：“早前曾听村里老人闲话，传说云雾山老山橘子林是由六株橘树生发而来，原以只是神话，没想今日在此真得所见，那传说竟然是真，这片老山橘子林，在黄茧宗祠石刻里曾有记载，时间大约是四百多年前，照此推算，这六株老山橘树怕有五百多年树龄，真乃罕见！” 支书平静讲述，却在我们心中搅动起波澜，组长缓步走向树群，伸手抚触那黝黑粗皴的树杆，仲根已是双膝跪地，虔诚默拜，我愣傻当地，脑中全是对自然感恩，对生命的敬畏。 我痴痴望着树群，傻傻向教授问道：“教授，这、这几株橘树，也、也太大了！它们该，该不会是发生什么变异吧！” 教授没有回我，而是放下了木拐，脱掉外套，捋了捋蓬乱沾着桔叶的灰发，走近树群中的一株橘树前，寻得一处枝杆低矮处，开始向上攀爬，组长、支书见状，忙凑近几步赶到树下接护。 教授攀援很敏捷，不一会上到离地3米多高，被摭掩进繁茂枝叶当中，我与仲根也赶到树下保护，众人更是满脸困惑，树上枝叶里不时传出窸窣声，这时，枝叶突然分开一口探出教授头来，他向树下张望，喊道：“陈想，你站到我下方，我扔下的东西，你要接住，听见没？” 我听得明白，忙移站到位，心念一动，预感到什么，忙高声回应：“教授，注意安全，我已准备到位。” 树间又是一阵密集窸窣声，接着几粒橘果从树中抛了出来，我眼疾手快一一接住，橘果个个浑圆饱满、鲜亮青翠，有如成人拳头般大小，并散发出阵阵百合般的清香。 这时，教授踩着枝杆退爬下来，组长、支书、仲根三人忙抢扶上去，此时教授像变了个人一样，古板、忧思卸去，神采奕奕。 我手捧四粒青橘，与身旁三人一起，全都惶惑望向教授，教授很沉得住气，从我手中拿起一个，慢慢剥开，那橘皮相比新山橘果的皮，明显薄出许多，但水气充足、油脂丰厚、清香四溢、沁人心脾，众人全都神色惊异。 “大伙别愣着了，你们尝尝这橘果。”教授说道。 此青橘非彼青橘，我能明显感觉两者不同，但之前教训犹在，我怕再成试验对象，沉住气不敢贸然，认真礼貌地请问教授道：“教授，这，这能吃吧！不会太酸？” 教授瞪我一眼，直接将手中橘果分成四瓣，分别塞到我们四人手中。 见教授上了脾气，组长也不敢多言相问，只是暗盯我，向我不停努嘴示意，我瞅见他们三人都盯着我不动不试，心中惬意已然暗生，捏拿起橘片左右不是，教授见四人无一尝试，脸上显出烦燥，组长见后，自顾拿起桔瓣吃了起来。 我们三人怂在一旁，紧盯组长神情，随着食吃，组长脸上现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由开始慢慢小口试尝，变为直接连片咀嚼，一片接着一片，脸上神情随之一点一点惊喜、兴奋、激动，我甚至能看到在他双眸中，划闪过一道一道神采。 这时，仲根也行动起来，他将手中桔瓣一把全部塞进口中，用力咀嚼，欣喜沿着他明晰的眼角纹向上攀爬，在他宽广的额头上荡漾，我与支书惊诧互望了一眼，然后低头各自试尝…… 甜，甘甜纯净，如蜜一般；香，清醇绵厚，似百合默开；久，回甘久持，留香挂齿，余味不绝，众人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沉浸于自身感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陆续回神，八只眼睛紧紧将教授锁住，静等他开口解释。 教授瞧见众人反应，烦躁尽褪神色安逸，一点不急。他穿好外衣，背起挎包，拾起木拐，向橘林深处一点，说道：“烦请支书、仲根，带我们继续前行，还有走访调研，待最后忙完，出老山橘林，到那云雾山山脚开阔处，寻一歇脚点，我会将此件事情的全部原委告知大家。”说完，教授脸上转而闪过一丝凄愁。 第2章 调研 5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再言，随即行动起来，橘林野生密集，进往深处，几乎无路可走，我们听从支书安排，仲根打头探路，支书截后收尾，我们工作组三人拄着木拐随行其中…… 老山橘林很大，它不同于新山橘林圆弧形分布，而像一片舒展的树叶，静怡铺敞于云雾山麓之下，青灵河岸之畔。深处，古生橘树全长得盘曲高大，随随便便一株，直径都有炒锅大小，树龄都在百年以上，由于枝叶密集，很多时候，我们无路可走，必须爬树翻越，这更添跋行之难，与此同时，橘林深处异香更盛更浓，我那过敏的鼻腔随之遭罪，一时，鼻涕不止，喷嚏不断，引得众人关心询问。 如此情境之下，教授却很忙碌，不时停下身来，在他大笔记本上标注写画，众人只好随他边走边停，在其停足处，我们竟然发现共时结有墨绿橘果与鲜亮青翠橘果的老山橘树。 教授沉稳地指挥支书、仲根帮助采摘，要求每株结果橘树，不同橘果分别采摘，同时，他从挎包之中翻出一个折叠好的布袋递给我，口中说道：“幸亏早上出门记起，陈想，你负责装拎，覃组长，你帮助按株标记。”说完，又从包中摸出一个记号笔递给了组长。就这样我们几人停停走走，只忙到午后时分，才穿出老山橘林，这时布袋之中已装有20多斤的两色橘果。 云雾山主峰巍峨秀险、云雾环绕，显得幽秘莫测，它是三道山三大主峰之中最高一座，穿过橘林，我们抵达云雾山主峰正南山脚，山脚前有一处杂草坡地，坡地过后山势陡然拉升，其间遍生形态各异的高大树植，更显远古神秘。 教授找到一处空敞坡地，喊来我们停驻休息，支书帮着组长分发袁主任为我们准备的中餐馒头、咸菜，由于没想到会在老山橘林耽搁过久，只到此时，大伙早已饿得肚中咕叫，立时狼吞虎咽起来，我竟第一次发现馒头就咸菜如此可口，一顿猛造，山下干冷，我们都吃得满头大汗，午餐吃完，教授让我将布袋提来，取出橘果按标注记录在本，然后将两色青橘均分众人，大家知教授将要讲述，全都屏息凝神齐望向他，此时教授神色有些凄凉，向众人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大伙选取鲜亮青翠橘果食用，随后，他长叹一声，慢慢讲述起这橘果的由来。 四年前，第四届全省农村对口扶贫工作展开，省委组织部、省农科院、省属国资企业华中国信集团公司，三家同被分在114扶贫工作组。 当时，我正好去省里参加一个农业农村工作会，会上碰到了分管农村工作的高官鲁育成，我与他是老熟人，他对三农工作一直以来都非常重视，会歇时，他找我主动说起了即将开始的新一届扶贫工作，希望省农科院能抽派技术骨干下去，帮助扶贫地区发展起特色扶贫产业与项目，用产业、项目推动发展，试点扶贫变脱贫，即将输血式扶贫变为造血式脱贫。 我当时听完极有感触，回来向院领导汇报后，院里便开始人员甄选，但工作确实难做，一是黄茧村位置偏远，往返不便；二是村里各方面情况较差，工作开展起来难度较大；三是院里技术骨干全都拖家带口主责项目极难抽身，筛选来筛选去，始终定不下人选，最后，我想到了自己学生庹磊，他年轻、单身、有知识、懂技术、爱钻研、肯上进，倒是符合扶贫人选要求，不过我之前一直将他排除在外，是因为他当时已定婚，婚房才装修好。 我当时太过自私，尽管有些犹豫，还是将此事说与他听，本想听听他的意见，商量出个折中方案，如他先下去扶贫一两年，调研确定出当地能发展什么特色产业项目，依托工作组，制订出发展规划，将工作逐步开展起来，等院里缓出人手，再将他抽换回来，这样，他政治、专业、能力等多方面既能趁这个机会得到一次极好锻炼，也为他个人今后更好的发展铺平了道路。 谁知，这事我只说了个开头，他竟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了下来，我当时听了，心里反而有了顾虑觉得不妥，想他这只是一时冲动，便要他回去与女友商量商量，考虑几天再说，没想到，两天后，他就找到了我，说他已与女友拿了结婚证，他妻子说只要是他想做的都支持，他们商量各自先以工作为重，过几年后再要孩子。 当时，我真没有想到，在城市里成长的这新一代年轻人，也是有追求有担当的，我们老一代看问题过于古板、过于狭隘了，随后，我将自己对此事的真实想法，原本告诉给他，他听后对我关怀很是感激，也告诉了我，他之所以有此选择，只是对农科工作与专业的热爱，因为年轻，他想多看一点，多学一点，多尝试一点，多亲历实践一点，至于后面事情，根据需要与变化，完全听从组织安排，这件事情就这么给简单的定了下来， 教授说到这时，和蔼望了我一眼，我立时感知其中寓义，但深知自己参加扶贫初衷远非如此，一时羞愧难当，低下头去。 114扶贫工作小组筹建完毕，快速驻村开展起工作，通过一段时间考察、走访与调研，结合黄茧村具体实际，他们制定出两步走扶贫工作规划。 两步走以每三年为一步，头一个三年，主要是基础建设与项目筹备，后一个三年，是项目落地发展与推进，具体来说就是头一个三年搞黄茧隧道的修建，三网联通的落地，电力设施的翻新，现在这三年是要做云雾山茶与花茹种植两大项目的发展与推进。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庹磊去后不久，便给我打来电话，说起了扶贫地黄茧村的现实情况。那里整个山村被大山环抱、阻隔，人、物进出十分困难，工作组经过调研认为，如果先发展项目，那么后期依然要面临货物运输困难的问题，那时再修挖隧道这个大工程，物力、财力、人力，精力怕都难以跟上，到时既没发展好经济，又没服务好村民，两头都可能落空，因此，工作组大胆决定变更方案，先集中工作组、村委与全村之力，挖通修建这条黄茧隧道，落地三网联通，让山村与外界真正全方位联通起来，为后面扶贫工作的开展，经济长久持续的发展，村民们生活的安康，奠定好坚实的基础。 第2章 调研 6 如此变化，将我原先安排规划一时打乱，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看到那里最真实的贫困，反而感召、激励、坚定了庹磊扶贫下去的决心，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扶贫工作中，没有任何个人要求，这也让我感动不已。 后来，庹磊几次想借着扶贫单位赠送扶贫物资之机，邀请我到村里慰问与考察，当时，黄茧隧道已开建，他心中始终关注发展何种项目去帮黄茧村扶贫增收，那时，他不断熟悉掌握村情村况，已对项目有了个初步设想，就是将花菇七号这个种植项目，落地黄茧村，因此，更想让我过去给把把关，定定调。 单以花茹种植来说，确实是一种非常适合农户家庭生产的项目，它投资小，占地少，种植便利，规模自主可控，非常适合家庭2到多人种植生产，加之现在城里人，对营养更重视，优良农品需求与日俱增，黄茧村选择花茹种植这个项目确实不错，工作组当时也已将这个项目纳入考察视野。 就在我工作得以抽身，答应庹磊准备下村前，家中却遭意外，夫人突发心梗，我又工作在外，女儿一家远在bj，致使抢救不及，猝然离世，我当时悲痛不已，人生全然进入至暗时刻，女儿多次要我早点放下工作，搬去bj与他们共同生活。 教授说到这时，轻轻长叹了一声，此时，我听之竟感同身受，心中泛起一阵酸苦。 接着，教授继续往下讲述。 那以后，院里领导一边为我工作减负，一边让我兼任院里农村扶贫工作的调度与统筹，想让我转变下工作强度与频率，帮我过度调整一下。这件事情发生后我并没有告诉庹磊，不想让他多生挂记，后在庹磊再次邀我下村考察时，我才一口答应下来。 2010年5月1劳动节那天，我趁着假休，独自乘车第一次下到黄茧村，庹磊头带着安全帽满身泥浆，在三山公路拦车接到我，当时他又黑又瘦，我几乎都认辩不出，幸好我看到两只炯炯有神、蕴含无限憧憬的眼睛，让我感受了为理想追求，畅跑着的灵魂，我一把将他紧紧抱住，那双眼睛笑得黑白分明，青春激扬。 那时黄茧隧道已开工建设，工作组、村委带领着全村人，都忙在工地，而我来前特意嘱咐庹磊无必要不声张，不要给工作组与村里添麻烦，只说是单位农科院派人下村实地考察做个研究，故只有工作组、支书、袁主任夫妇知道此事。本来花菇项目考察调研，我预想花三天时间，却不曾想，在这里，意外经历了两件特殊事情，一留便是六天。 这时，支书低声“嗯”了一下，用手轻拍了额头，说道：“想起来了，是有这事，当时庹研究员也没过多介绍来人，只说是院里同事，帮忙研究这里土质成份，为今后当地发展农科项目提前做些准备工作。” 教授轻轻点点头，停了停继续道：到村后，庹磊便请假没再去隧道工地，而是带我在村中四处走访，围绕花茹种植各方面准备，进行了大量沟通，花茹项目我很熟悉，因为在省内其他村镇已有推广种植，反应良好，黄茧村这里，又确如庹磊设想，有着许多适合花茹种植的独特优势，如：这里规整、宽敞的村民屋舍、清新的空气、温润的盆地气候等，后期黄茧隧道一旦打通，进出运输难问题立马解决，项目便可全面铺开、推广与落地，那时，我胸中已然有数，只是内心犹疑斟酌，鉴于多个花茹新品种，今后在此到底推广哪个花茹品种更为适合，也更能给这里村民带去最大经济收益，所以当时我没有对项目完全确认，随着庹磊陪着我继续走访，我意外在此有了新的发现。 一是黄茧村村名的由来，让我得知古时这里曾有桑蚕养殖，蚕茧天然黄色极其珍贵必名声远播，当地以此为名，这倒是一种很好农户经济，只是不知后来为何没能传承下来，我多处走访，也寻不见任何养蚕织纺痕迹，甚是奇怪。 二是，我在黄茧村屋前院后看到了山橘子，这是一种当地特生橘树，我经过仔细辩识，确认它是一个新品种，一直没有为外界所发现、研究与记载，这次发现让我兴奋不已。 我详细向庹磊问询，得知我所见到的山橘子为村民们自家散种，用于护院驱虫，在村子北面，有一大片这样的山橘子林，由于口感酸，难有销路，现为一家食品厂提供橘皮原料，经济效益微少，加之大山锁闭，更谈不上发展什么山橘产业，那几百亩的橘林，村委与工作组初步打算，黄茧隧道建成完，另辟发展新产业，如茶苗栽植。 我听到山橘园有数百亩，心中一跳，忙让庹磊带我过去查看，当嗅闻橘树异香，亲见橘园盛景，眼前的一切，让我兴奋不已，我激动在橘园中采摘了大量橘枝样本，随后，庹磊带我到青灵河边净洗，不想，我在河岸边远远望见对岸那片野生老山橘林，那一刻，我瞬间石化呆立无语。 庹磊后来告诉我，黄茧村山橘园，便是人工从老山橘林那边移栽繁殖而来的，当地人对三道山有种特殊敬畏，加之野生老山橘林所结橘果过酸，极难食用，所以老山橘林基本无人去往与打理。 隔天，庹磊弄到木船带我渡河，我俩寻到一条小路进入老山橘林探查，在那，我满眼见到的全是百年以上树龄的古橘树，那简直是我之前见所未见、知所未知的奇景，当时，我都不敢相信自已眼中所见。我们一直往橘林内部探查，最后，我们发现了老山橘林里的树王，就是你们刚才见到的那六棵老山橘树，当时的我，震惊得浑身颤栗，体形如此巨大，树龄久远的橘树，估计世间除此绝无仅有，它可能就是这整片野生橘林的始祖与发源，就像那武夷山大红袍茶第一代母树一般。 第2章 调研 7 这次发现意义重大，我欣喜若狂，小心翼翼进行了枝、叶、果全面采样，将其带回省城农科院详尽分析与研究，最后得出结果超乎想象，六株古树平均树龄560年，是目前世界上发现存活时间最久的橘树，也是三道山所有新老山橘子的母树，为第一代橘树，老山橘林中生长的其它橘树为第二代树，均由第一代母树自然繁育而来，平均树龄三百年左右，黄茧村人工移栽的新山橘树为第三代树，源于第二代树择优繁育，研究发现树龄大约60年左右，而山橘子这些神奇属性，与云雾山独特地理气候条件及母树基因，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通过研究分析，我还惊喜地发现，老山橘果皮、汁、瓤、肉中，富含的营养元素超多超高，远非其它水果所能相比，其含有钙、铁、镁、锌多种矿物质与人体所需的各种氨基酸，另维生素a、b、c的含量，是猕猴桃加砂枣的7至8倍，这些不算，最为奇特的是，山橘果中含有大量硒元素与花青素，这两种天然物质能抗衰老与提升人体免疫力，且效用显着，而如此之多营养元素聚于同一水果之中，非常罕见。 这一发现让我激动无比，并预感坚持发展、优化、推进山橘种植，将是黄茧村最好的扶贫项目，于是我针对山橘酸、口感差缺点，不断进行优选、嫁接、杂交等多种方式进行改良，先后走访了全国着名柑橘产区，如：广西的沃柑、南丰的蜜橘、四会的砂糖蜜橘、四川的不知火、肇庆的贡柑、赣南的脐橙等多地，不断培育实验，却难有突破与改善，整个山橘改良项目始终没有进展。 来年春末，我去浙江宁波下辖象山县出差，事情突然有了转变，那里设有一个国家级海洋渔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我出差到那，主要是考察了解一项渔业养殖新技术，没曾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那里竟有了收获。 渔场考察完，保护实验区同人开车接我外出吃饭，在酒店饭桌上，我意外品尝到当地一种柑橘，那柑橘，颜色鹅黄，气味芳香，汁水充盈，外形与山橘果倒很相似，不过果实较小一些，但重要的是，它甜度极高，这一下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向当地同人打听后得知，这是当地种植的一种常见水果，俗称小春柑，它还有一个学名叫媛小春，是一种以日本清见为母本，黄金柑为父本，杂交育成的柑橘品种。小春柑每年8月挂果，十一月开始采收，最晚在跨年二月仍可收获，加之保鲜冷藏，可多贮藏3个月时间入市，所以夏初市场仍有销售，其整个挂果、采摘时机也有山橘子高度重合，我当即预感两者嫁接的话，可能有戏。 饭后，我请同人帮忙联系了象山县小春柑种植园，在种植园老板带领下，对小春柑进行了详尽考察，通过考察，我发现了小春柑速生、喜温湿的生长特点，它与山橘子嫁接非常适宜，另外，小春柑还有一正一反两个显着特点，一个是它易生虫害，特难维护，另一个是它果肉中含有极高的诺米灵成分，癌细胞在诺米灵作用下能分解，而这两点又与山橘子特有属性高度互补，山橘子富足的油脂芳香，天然驱离虫蚁，而高硒元素与诺米灵成分同存相辅，能放大抗衰、防癌功效，当时，我强抑住自已内心狂想，收集带回了大量样本。 回来后，我立即备制了50份实验嫁接用苗，趁着庹磊回院里扶贫请款，让他带回黄茧村，在老山橘林里结橘果与不结橘果两类不同古生橘树上，分别进行暗地嫁接实验。 四月底庹磊返回黄茧村，便立即进行了嫁接实验，每半个月一周期，对实验结果观察后，拍照发我邮箱。 整个嫁接实验进行得非常顺利，完全如我预想，嫁接在结果与不结果老橘树上的所有新枝，全部存活，且长速惊人，同年七月，少数新枝开始挂果，九月，新果待熟，外皮紧致，色泽青翠，奇怪的是，那色泽既不同于老山橘果的墨绿浓厚，也不像小春柑的淡素鹅黄，始终就只鲜亮清翠。 庹磊觉得它像停止了生长，过了十一国庆，其外皮颜色仍然保持稚青色，这让他开始动摇，途中着急几次向我电话汇报此事，我让他保持冷静、耐心观察，到了十月底，反馈情况仍无任何变化，但我掐算日子，确定此时橘果应已成熟，便让庹磊不管色泽采摘试吃，过后不久，我便接到他追来的电话，电话里，他语无伦次，只是兴奋的不停喊叫成功了、成功了，而后语音哽咽着告诉我，嫁接生长的橘果又香又甜、汁水充盈，口感无与伦比，我听后心头一稳，长出一口气来，随后嘱咐他不要声张，尽快将橘果送回，让我进行营养成分化验检测。 当个体检测结果出来时，我完全震惊了，数据显示山橘子与小春柑嫁接繁殖非常成功，新橘果口感甜度已达最佳，所含营养成分丰富多样、均衡高值，与之前设想的完全一致，两者嫁接不光短板互补，更实现了优势一加一大于贰的进化升级。具体来说，口感上新橘果继承了小春柑的甜度与细润；气味上则继承了老山橘果的芳香馥郁；营养上综合了两者所有的成分并继续提高，在生长上，则摒除了小春柑易生虫害的缺点，吸收了它生长快速的优点，并继承保持以老山橘树为主体的全部生长特性。 担心检测失真、不准与异变，随后，我将送检的所有橘果样本逐一复检，最后全部所得结果完全一致，此时，我才真正确定实验成功，当我将结果告诉庹磊，他再次欣喜无比，不过喜悦之后，他认为新橘果还有一点不足，就是那青翠的果皮颜色不太理想，缺少丰收的喜庆与视觉的感染，如果能对其定向优化改良，便会十分完美。 对此我有过考虑，但最后又全自我否定了，在几十年农科研究中，我感知这世间万事万物没有绝对完美，事物到了极致，便会走向反面，老话所讲，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便是此理，这种稚青翠色是新橘果明显缺点，但如能反过来想，它口感甘畅、气味芬芳、营养高值，那醒目的青色，反成它在市场上柑橘全部艳色中的最大亮点与醒目标识，而最终能在市场中竞争存留下来的，一定还是其优良品质与独特口感，那宁静至远，正如此寓。 第2章 调研 8 当时想到这，我脑中灵光一闪，青、宁两字结合一起，别有新意，就它取名青宁柑，庹磊得知这个命名，与其背后含义，完全认同非常喜欢，就此，我们将它定名为青宁柑。 科学是严谨的，为了保证嫁接实验全面成功，必须花时间，再进行一次更大范围嫁接实验，故此，庹磊按照我的要求，没有对任何人提及此事，而是继续暗中在新老山橘林中，分别进行了96株嫁接改良实验。 今年来，据庹磊反馈回的消息，三道山地区雨水过多，但青宁柑长势反而更好，最早一批青宁柑九月便挂果成熟，庹磊第一时间将其采摘带回省农科院，我们再次进行测试分析，最终所有数据与之前完全一致，嫁接实验异常稳定全获成功，即便如此，我依然嘱咐庹磊要沉稳定持，继续观察过多雨水对后期挂果的影响，待到年底，实验完结数据无异，再将这好消息一次性汇报给工作组，供其规划后续工作。那时，我也正好做完这件工作上极其重要、极有意义的事，正式退休，然后安居bj，与女儿一家生活。 庹磊既不舍又高兴，听从了我的意见，并强抑住内心喜悦告诉我，黄茧隧道年底贯通，明年发力青宁柑项目，黄茧村脱贫可期，他也与媳妇商量好，趁着扶贫基建完成项目上马，明年他俩准备抽空怀个孩子，媳妇安置在娘家待产，待他归来，枝开叶散好事成双，孩子名都已取好，不管男女就叫庹平，平平常常的平，人老了，听这很是高兴，对那个名字我有些不解，问他何意，他取笑我老糊涂老古板，说庹平隐音就是脱贫，我俩大笑不止。 那知事生突变，后来工作组在检查黄茧隧道工程收尾时，突遇山洪泥石流，全部遇难牺牲，我得到消息时几乎不敢相信，那时心中巨痛无比，夜不能眠，前年才送走老伴，现又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自已最年轻的学生，且这次黄茧村扶贫，又是亲自告知庹磊，亲自将他送去的，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父母，他的妻子。 经过两个多月的煎熬，就着114工作组重新筹建，我向院领导报名，提出返聘驻村参加扶平，希望完成庹磊的遗志，正巧原覃奋邀约，我便跟女儿与院里做了一些工作，终于成行，这便是现在你们所吃到这青宁柑背后的由来经过。 教授讲完静默无语，众人全被这段曲折隐秘的经过所震撼，我心猛然被什么所触动…… 过了许久，组长开口低声说道：“老师，这青宁柑铺开种嫁接后，我们就进行商标注册，像那小春柑一样做出品牌，做出效应。” 教授微微一愣，忽而说道：“覃奋，你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这青宁柑还有一个奇特属性，刚才没与大家讲说。” “蒋教授，那是什么特别属性？”仲根大手搓拧，急问道。 “不知你们试吃时注意没有，这青宁柑果肉细润没有果籽，故它是通过嫁接改良长成第一代，而要移栽扩产，必须进行剪枝插枝第二代繁育，这是它的繁殖特点，但更为奇特的是，当时进行山橘子与小春柑嫁接实验时，我曾同步在省农科院的实验大棚里，也进行了五株嫁接实验，但是结果极不理想，应了一句老话“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嫁接三例失败枯萎而亡，两例存活，一例结果便掉，一例果如干枣不长，其营养成分全失，也宣告失败，我又查遍国际果树作物基因库，全无此山橘品种发现与记载，最为相近的，只有一种上世纪八十年代，在神农架原始森林考察时发现的两株稀世古橘，当时已然木化，与此也只有四分相近，这就说明山橘子只为三道山地域生长、演变、独有，而当地气候、水土、环境与它高度关联，不管新老山橘枝，还是嫁接改良与繁殖的青宁柑苗，一旦移植到其它地域，多无法再生，或是在生长过程中发生萎变，所以青宁柑无法异地种植，就算种植能活，也结不出的如此果实。” 众人听后这才明白。 组长轻声接道：“教授、那就是说，这青宁柑项目只能在三道山区域发展。” 教授严肃、认真地点点头。 “发展就要形成规模，规模才能生出效益，我记得副村长汇报时曾说，黄茧村新山橘林为460亩，另有50亩为村民屋前院后的自种，这50亩不算，如果要打造千亩青宁柑园，必要过河，将这老山橘林一起改良，统一规划，支书，你看这三道山，还有什么空余荒地，能够用来开发种植青宁柑？”组长蹙眉问道。 仲根看了看支书，又向笔架山方向望了望，支书想起了什么，回组长道：“神灵山与笔架山山脚下，零星有一些荒芜坡地，除此之外，便是翻过这笔架山主峰，在其背后，有一处纵深大峡谷，绵延数百里，峡谷内半干半湿，杂草丛生，倒可用于青宁柑种植。” 组长眉峰一耸，目光精闪，看向教授。 教授听闻，一脸沉思，慢慢犹疑问道：“支书，除此之外，还有……还有什么其它地方吗？” 支书低头想了想，与仲根互望无后，向教授摇了摇头，说道：“除此之外，只有我们相邻的铁门村、石岗村，剩有大量空闲土地。” “喔，这两个村为什么会大量剩有？”组长不解，跟问。 支书忙解释：“这两个村都不以农业为主，他们紧邻三山公路，各有特色产业，石岗村刻碑制砖，铁门村生产日化清洁用品。” 听支书这一解释，组长、教授与我都很惊讶，想不到，这邻近两村如此特色、如此活力。组长说道：“山区偏远，邻村集体领头发展特色产业，很不错，我们改天过去看看、学学。” 支书忙说：“我们后面调研有走访笔架山与神灵山，到时可顺道过去拜访拜访。” “好，就这样。”组长一口回道。 这时，我想到一个问题，问教授道：“教授，按你所说青宁柑的繁殖属性，我们接下来大力发展其种植，那不是蝎子尾巴独一份？” 教授侧头看我回道：“还真是！” 我立时激动起来，从布袋里摸出两个青宁柑，又闻又看，兴奋说道：“好事不宜迟，开年就干，到时再把那笔架山大峡谷也满种青宁柑。” 仲根听我这么讲，两只大手紧张捏搓着。 第2章 调研 9 组长接过话头，细问教授道：“老师，支书刚才说得地方，确定适合种植吗？” 教授沉思道：“我推测三道山区域应该都适合，这里气候相近，土壤中所含矿物质与微量元素应都相同，但具体还要实地探查确认，不过……” 教授说到这里，突然犹疑停了下来，过了一会才又接着说道：“那笔架山大峡谷地貌有些特殊，要到走访探查完后，方能确定。我驻村之前，与象山县小春柑最大种植园主联系过，他们繁育有大量小春柑枝苗，如果我们需要，他们可以按时、足量、优价提供。” 教授的话让众人疑喜交织。 仲根有心问道：“教授，那我们还有无必要联系那个食品加工厂，延续明年合作？” 教授看看组长又看看支书，说道：“如果确定明年发展青宁柑项目，那将无山橘可供出售，就此合同完结，不能续签，后期青宁柑挂果，也不可能再作为橘皮用料出售，我们要自行销售。” 组长双手一拍，沉声说道：“这青宁柑品质如此优良，至于销售的事，回去后，我会慢慢再想办法。” 仲根听闻按耐不住兴奋，在支书身后来回走动，支书倒是神态淡和而恭谦。 这时已过下午两点半，组长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问道：“支书，今天时间不早，你看还能不能登访云雾山？” 支书忙答：“组长，此时云雾山上湿气转重，拖至晚归更怕山路难行，明早再登山为好。”支书话说完，仲根轻轻附和一声。 返程途中，众人聊着青宁柑，步履轻畅不少，只有我，在穿越山橘林中，鼻腔过敏愈加严重，不住喷嚏搓揉。 到宿舍后，支书与组长约好明早碰头出发时间，便带仲根离去，晚饭前，我试着整理记录完当天工作日记，饭后，组长喊教授与我一起出院散步。 山村四野暮色低垂，几颗寒星嵌于天际，发出幽幽寒光，我们沿着村南田埂向西慢行，组长、教授并排在前，边走边聊说着调研事宜，我随行其后，思念如同潮涨，一波一波涌来，全是晔琪倩影，心痛茫然…… 第二天一早六点，我们三人用完早饭收拾完毕，支书一人准时赶来，言说：村委几人今天都有安排，云雾山他较为熟悉，今天由他一人带工作组登山走访。 出门时，袁主任为我们三人准备好木拐，并嘱咐我们山路难行，多加小心。 由于不需探查山橘园林，支书带我们由南捡一条小道直插西面，走出不到半小时，便听水流哗哗，此时天刚黎明，远处高峰危耸、怪石嶙峋，组长问道：“支书，前方这座高山可是笔架山？” 支书忙答：“正是，大家面前这座高山，便是三道山之笔架山主峰，我们已抄近路到了青灵河源头，从这里我们行船，顺着青灵河直抵云雾山脚，再由山脚左侧一条小道上山，最为便捷。” 听完支书介绍，众人加快了脚步，不一会便来到青灵河源头。 源头远眺，可见多处水幕，从对岸山腰涌流而下，在山脚一平台处，汇流成了一道10米多高7米多宽的豁口瀑布，瀑布顺着山石，错落而下激越凑鸣，汇流成了青灵河源头。 支书船尾撑船，组长坐在船中偏右，我坐偏左，教授坐在船头，这时天已放亮，船缓行河中划破水面，船前右方满眼新山橘林，尽管初冬时节，橘林生长却是格外生机盎然，左方山峰突兀奇险俊秀，教授手握数码相机不怕风景，却是奇怪地对着两边河道不断拍摄。 船顺水而进，支书稳立船尾，不时用撑杆左右点撑河道两岸，借力控制船行方向。 这时，教授扭身回头问支书道：“黄支书，这青灵河多长，它最终流向哪里？” 支书手握竹杆向河道左壁点撑一下，船头向右，侧弯而过，待船行稳，朗声回道：“蒋教授，青灵河河道全长九十六里，起源于三道山笔架山主峰下，由山中积水聚流而来，后沿村子与三大主峰之间凹陷河道环流，后流进神灵山山麓下的一片砾石滩中，在那里，潜入地下暗河，最终再从神灵山主峰后七十里外的峡谷中涌出，并入铁门村外的苦桃河中。” 教授听完，沉思片刻，疑问道：“支书，你知道这条青灵河是自然形成，还是后来人工开挖？” 听闻教授所说，支书脸色倏然急变，瞬而呆愣。 这时，天已大亮，金色的晨光轻铺在绿色的河面，橘香浮溢，一切宛如油画一般。 支书过了好一会，才回道：打小他便在这河边玩耍，从没听村里人说起青灵河有什么特殊由来，以此看来，这条河流应是天然形成的吧！” 支书说完，教授连着自语两声：“奇怪……奇怪！” 坐在教授身后的组长，正仔细打量着两岸橘林，没有回声，我心中好奇，有些沉不住气，扭头向河道两岸左右瞅望，自问道：“除了河道颇深，其它还好，哪里奇怪呀？” 教授肩有些微扛，背身缓语道：“庹磊早前曾与我讲说，几天前又听支书介绍，此黄茧村古时曾为茂密原始森林，它地处高山盆地，就算长年累月山洪积水下泄冲刷，这里也绝不会形成如此深沟河流，而只会成形湖泊、湿地或滩涂，青灵河道深八米有余，冬季枯水期，水深三米，夏秋汛期，水深六米，其平均水深为四米，这些不像自然构造而成。” 听教授这么一说，回想自已昨日坐船时的感受，心生异样，不禁也好生奇怪起来。 说话间，左岸出现了一个小的码头，支书竹篙入水，慢慢将船撑靠岸边，待我们拾阶上岸后，他拴套好船，赶上岸来，这时，我们已来到云雾山左侧的山脚之下，由此上望，主峰高耸入云、水墨清秀。 面前为整片松林，码头上来右侧斜对，林间掩藏一条上山的羊肠小道，支书轻车熟路领头带着我们钻行其间。 顺着林中羊肠小道上行，约莫走出半个时辰，林间树木变得多样而密集，我走在教授身后，见他不时拾捡地上落叶，有些不解，追上问道：“教授，你捡这些做什么！” 第2章 调研 10 教授边走边说：“这些树叶，可用来标本，我现在发现这松林之中，竟杂生有许多不同树种，你看那是柘树，这是乌桕，还有哪，是枫香！”我顺着教授手指，只瞅得眼花缭乱，但所见树木在我眼中差不多全是一个模样。 这时，我们正穿越松林向山腰行进，周围树木随着上行，变得愈加高壮粗大，各枝条上，缀生许多的绿絮丝绦，我很是好奇，再教授问道：“教授，这些树上生长的绿绦是此什么？” 教授抬望一眼，回道：“这些绿丝绦又叫树胡子，也有叫作女萝、松落、海风藤、山挂面等名字的，它是一种地衣类松萝科植物，是菌和藻类的共生体，对环境污染非常敏感，长着这种树胡子多的地方，表明那里空气非常纯净，没有任何污染，因为一旦空气污染，树胡子是不会长出来，但华中区域密林之中极少见到如此景象，我上次看到如此大面积的树胡子，还是在xzlzd区密林考察时，这里得见，真是神奇。” 与支书一起走在前面的组长听闻教授所说，侧脸问支书道：“支书，这云雾山平常怕很少有人上来吧？我看这里完全是片原始林区，估计从没遭受过什么人为采伐破坏。” 支书忙道：“居住三道山周围的人，对云雾山都很敬畏，传说明朝黄茧绝迹，便是那山神显灵，告诫在此聚居猎户，应敬山尊林谨取慎猎，今时谣言又起，传那痴疯病生发云雾山，同是山神显胜，警示人勿扰山，故古往今来，当地人都对这云雾山远敬避之，再者这云雾主峰，常年云雾缭绕，山路难行，确极少有人愿意前来，也就更谈不上采伐破坏了。” 我好奇心又起，刚想开口发问，鼻子又一阵过敏，急打了三个喷嚏后，才向支书问道：“支书，村民们现今不再上山拾柴吗？” 支书侧身摆手道：“村民们不愿过河拾柴，一是敬山、二是麻烦，只是多在村南山坡捡拾，去年扶贫工作组为解决村民拾柴生火不便，防范用火安全，还专门给黄茧村每家每户赠送了一套户外太阳能加热器，极大解决了村民们日常烧水煮饭的需求。” 听支书说完，教授温和接说：“老山橘子于此生长，看来正是得益于这里优质优良的生态环境，此真乃黄茧村发展之大幸。” 穿出整片松林，继续向山腰攀登进发，山路逐渐陡峭起来，支书放慢了脚步，不断嘱咐我们注意脚下安全，我仍跟走在队伍的最后，这时我还在执行组长交给我的一项特别任务，便是记录好进山线路，以备后期工作组走访重用。 这时周围全是些一人多高的灌木，行进路线也由之前直线缓上变为之字攀爬，就在众人费力上登之时，忽听教授发出两三声惊叹，他伸手遥指，只见前方又见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组长惊问：“老师，这树林看起来全是桑树呀？”教授点了点头，向前疾行而去。 众人随教授来到树林前的一棵大树下站定，只见这树直径一米有余，高二十多米，教授从树身剥下一小指甲块大小树皮，后在树皮处，用指甲来回刮擦，只见慢慢有细密白色汁浆开始渗出，教授将树皮搁置手心，向我们指说道：“这树皮厚结，呈黄褐色，具有不规则的纵裂纹，树皮出浆，也叫桑皮汁，可治外伤出血，这是桑树典型特征。”说完，教授望向支书。 支书接过话来，回道：“老人曾说，云雾山中有一片古桑林，原是金银环蚕生息地，不过明朝时，蚕茧消失，桑葚不结，应是此处。” 组长为人稳重，昨天也已见过那令人惊异的六株老山橘王，但此时仍为眼前所见惊诧，沉声问道：“教授，桑树真能生长得如此高大吗？记得自己小时候，每到四五月份，总爱在村头爬桑摘葚，吃得满嘴满身紫色水汁，那桑树最高的也不过就是十米样子，不像这里桑树一长都高二十多米。” 教授神情肃然，回道：“桑树自古产自中国，此处地貌奇特山恋绵延，又偏远闭塞，难为外人知晓来往，故山中物种闭环衍续保存完好，我们眼前所见，应是桑树一古老分支，其基因决定形体本身就粗壮，加之这里气候温润潮湿，空气中含氧量充足，树木生长愈加高大，再者，古时这里不知为何蚕茧绝迹桑葚不结，这一急变，必然影响桑树簇群，它们在长时间周期中完成自我进化，将自身长得更高更大，这样才能更好延续自身与保护树群，所以这片古桑树群全都生长得异常高大，其成形时间怕有数百年之久，结合黄茧地名由来，推想可能还早与山下那片老山橘林。” 教授这一番讲解，让众人都豁然开朗起来，我内心好奇，接话问道：“教授，桑树最长能活多久？” 教授答：“这种古桑树如果生长环境适宜，不被人为破坏，它本身是可以活到八百到一千年时长，目前，我们国内发现最老的一棵桑树，是在雅鲁藏布大峡谷，它已有1600多年历史，但像此地这样大面积生长的古桑树林则非常罕见，唯有一个地方曾发现报道，那是黄河故道边的山东夏津，没有想到今天能在这里亲眼得见，实为大幸。” 教授说完再次引得我们惊叹不已。 进入这片古桑林，越往里走，桑树姿态越是各异，有的并株而生，有的扭曲干拔，还有的倒地腐亡却卧枝新生，让人看后啧啧称奇，心生敬畏。 这时，支书将我们拦停下来，从他口袋中掏出一个古旧的百雀灵雪花膏盒，扣开盒盖，盒中装有一种黑色膏泥，异香扑鼻，支书告诉我们由此再往上去，就离山脚橘林渐远，会有蛇虫出没，必须提前防备，此时他手中所拿，便是当地村民自制必备的“山橘膏”，此山橘膏不光能驱离蚊虫，还能趋避蛇、蝎毒物，甚有功效，我们三人突然听闻，一时全都有些紧张，但见支书神色淡和，不慌不忙为我们在衣、裤、鞋、拐处薄薄涂抹，众人这才心神渐安。 我们接着在古桑林中向上登行，辛香随身持久不散，无见任何蛇虫近身。 第2章 调研 11 走出一个时辰，桑林开始变化，不同树种混杂，阴湿晦暗，有时抬头，遮天蔽日的枝叶让人几乎看不到一巴掌大的天，人行其间，那阴霾静谧厚沉让人压抑紧张，催使我们加快上行脚步。 林深处鸟兽渐渐增多，松鼠、锦鸡、穿山甲、山龟时不时掠过身旁，既使人惊吓又让人欣喜。 教授边走边听，细数着听闻到的林中鸟鸣：啄木鸟的、画眉的、百灵的、喜鹊的、杜鹃的、黄鹂的……这让紧随其后的我，敬佩不已。 这时，在我们身旁不远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啼鸣，教授猛得停下脚步，急摊双臂，我们慌忙跟定，瞅瞧教授不敢乱动，教授缓慢按手轻轻下蹲，我们全都屏息蹲下，只见右侧灌丛中，钻出一只漂亮大鸟。 这家伙头尾相加长有一米，头部腥红，颈部麻灰，胸背栗色，尾羽湛蓝，它像正在枝丛中寻找食物，时不时抬头观察下四周，这时，它已发现了我们，瞅瞅看看并不害怕，反而踱到跟旁，歪头侧目的盯看，那样子十分呆萌十分有趣。 教授慢慢地从他那蓝灰色帆布大包里，摸出卡片数码相机，对准大鸟连拍，咔、咔轻响，这才引起大鸟警觉，它鸟头一拧，向前方跑开，离我们十多米后，又回过头观察并不离去，就在我们觉得诧异时，我们右前方灌木丛中又传出啼鸣，接着一只栗褐色鸟儿从中钻出，它警惕向我们瞅望几眼后，再啼鸣一声，呼那漂亮大鸟离去，待它们完全消失不见，教授这才起身。 “那是什么？”组长向教授问出了我们的疑问。 教授见我们都好奇地等着他解释，这才推了下眼镜对我们说道：“那是白颈长尾雉，它是中国特生鸟类，已列入中国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属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现在有人工饲养的，但野生户外的数量非常稀少非常罕见。这云雾山怕真是神山呀，这里地貌奇特生态优良，没想到竟有这等保护鸟类，此处万不可轻易破坏与开发呀！” 教授说得严肃，大家听得惊奇。 继续向上攀登，道路愈加难行，幸有支书领导带路，我们手脚并用，艰难攀爬半个多小时，终于站上一处平坡。 大家在平坡处略作休整，支书抬手上指，向我们说道：“云雾山主峰高有1616米，从下至上明显分为三个部分，下方山麓，是老山橘林；中段为山腰最长，此处又分下上两部分，下部就是我们刚才穿过的古桑树林，上部便是近前这片原始野生杂树林，穿过杂树林，就是上部顶峰，顶峰区段总高370米，四面暖湿气流推升至此，遇冷形成云雾，云雾常年环此绕流，遮蔽不散，故古人将其称为云雾山。等下进入顶峰区，气温会骤降，大家注意扎紧束好衣裤保暧，如云雾过大，怕遇有危害不测，我们就此返回；万一天气放晴，我们则要急行冲顶，在顶峰处，可查看三道山、黄茧村全景。” 听完支书介绍，众人不由都抬头上观，前方杂树林已有丝丝缕缕雾气流转，组长抬手看了眼表，说到现在十一点，支书忙跟接：“这时间已有点紧。” 组长手掌轻挥，我们开始接续攀行。 杂树林内树植参天，但较桑林稀松空敞许多，山云流动，晴阴变幻，林间时明时暗，伴着山风过隙，枝叶哗哗作响，让人心生静宁，荡涤去一切登行途中的疲乏与紧张，行进中，教授仍不时让我帮他捡拾各种树叶样本，他细心注明记写，并夹藏进厚厚笔记本里，这也让我随教授学到了许多从前不曾了解的自然生物知识，行途中生出一丝乐趣。 穿越原始野生杂树林时，支书带领我们沿着山形，顺时针向上攀行，我们由此转到云雾山北向一面，在主峰北面的林间，我们发现了多条山涧，它们至峰顶积流而下，在山石凹处汇成溪潭，潭水清澈明净辉映树影，满溢再向下泄流，循循不绝，光影灵动，甚是奇景。 登行山间，往事淡远，心无拘泥，顿感解脱，见那潭水碧寒，我好奇心起，求问支书青灵河水可是源此而来，支书回道：“云雾山顶峰是三道山最高点，常年云雾环绕，冷蓄水气，慢凝细流，沿山脊凹陷泄流而下，成潭、成溪，后并入笔架山山涧，聚瀑而下汇成青灵河源头，再沿河道而顺流，潜入东南方神灵山地下暗河，终注入铁门村外苦桃河中。 支书讲说间，我们行经一处较大溪潭，那潭不同它处，潭深水碧，宛如玉石，教授忽然提议停此歇脚，大伙随之就地而息，教授放下包、拐，挽起衣袖，走近潭边，行为怪异绕潭寻走，见此，众人心奇，围聚上前，教授神情严峻，低声指挥我们手拿木拐，分开围站溪潭三面，见他手势一起行动，用手中木拐击打潭水，随即他回背包处，竟从包中取出一个圆形汤碗大小滤网，这时的教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躬背眯眼，蹲俯潭水边，俨如老练的猎人。 潭水波澜不惊，他左手过顶一挥，我们三人看见，同时举拐击拍水面，教授双眼似鹰紧盯潭面，手挥不停，我们击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潭水喧乍，碧珠乱溅，突然，教授身子一缩，右手闪电般将滤网划入水中一插一舀，一尾青黑花纹鱼，被滤网急速舀出水面，又翻跳落入潭边杂草丛中，教授拧身快速用手兜捉此鱼，将它慢慢捧托控制。 我们大惑不解，围凑过来寻看。 此鱼不大，长十厘米左右，一斤来重，全身无鳞，暗青伴生不规则黑色纹理，体形与那潜艇倒有些相似，呈纺锤状，其身体两侧前后，生有外突骨板与两对小鳍翅。 支书、组长左右寻看，均叫不出鱼名，我瞅望一眼寻思，这鱼自己似曾相识，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组长犹疑望着教授，问道：“老师，这鱼好生奇特，它是什么品种，生于这山潭水中，以何为食？” 一言点醒梦中人，在一旁的我突然想了起来，高声叫道：“这……这……，这应是我们驻村那晚，喝得那道鱼汤之鱼，教授，对不对！” 组长、支书听闻，面显惊讶。 第2章 调研 12 教授灰眉一抬，道：“陈想，你是个机灵鬼，正是那鱼。” 教授答复认真，三人都有错愕，全直勾勾盯望着他，教授看了看杯中小鱼，慢慢说道：“这种鱼，属于鲟鱼分支，也是此地原生特产的一种鱼类，我们驻村那天所食之鱼与此鱼略有不同，那是人工繁殖试养出来的，因它浑身暗青，生有黑色纹理，我为它定名为青花鲟，至于这青花鲟的事，我随后适机会告诉你们。” 教授这时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又问我们道：“那天所食青花鲟，味道怎么样？” 这个问题，我积极态度，立即说道：“鱼质鲜嫩，无与伦比，仅以我来说，是自己至今所吃最好的鱼。” 接着支书不慌不忙接话道：“怪不得，那天我还暗中寻思，是袁主任厨艺提升，还是鱼头养鱼突破，那鱼鲜美可口的很！” 组长面色平静谦和，说出话来语气却暗抑着喜悦，道：“教授出山，扶贫有望！” 教授深深一叹，仔细打量左右寻看此鱼好一番后，走到潭边，蹲身将鱼放入潭水，众人无言继续上行，即将走出这片原始野生杂树林时，教授望着左上方，突然定身不动，众人随之上观。 此处，较前面桑林空敞许多，透过林间空隙，顺着教授视线眺望，我看见几株大树竟长在山石壁边，树木笔直高大，枝叶繁茂，株株都有二三十米的样子，教授眼睛紧紧锁盯它们愕愣。 组长近到教授身边，轻声低问：“老师，怎么了？” 教授缓缓摘下眼镜，捏揉着眉心穴，沉声回道：“三年前，114扶贫工作组进驻黄茧村，那时做过一次村情考察，考察结束后，工作组草拟了一份扶贫方案，方案分三个部分：第一，电、网、水等基建提升与隧道修建，其中重点落子为黄茧隧道，它能将黄茧村第一次与外界畅便连通，为山民们生产、生活与出行，实实在在谋福祉，为后期黄茧村扶贫项目发展，打通制约瓶颈；第二，谋划发展扶贫项目，当时初拟了两项，一项是花菇7号培植，一项是云雾高山茶种植，花茹以农户家庭为生产主体，先行，高山茶则村集体组织发展，后行，实现农户与集体双发展双增收模式；第三，后期结合当地环境资源，招商引资，开发三道山度假休闲，实现绿色创收，不过方案三投入大、变数多，存有太多不确定，一直只是预想，不为外人所知，甚至包括村委，我也只是因花茹项目到村考察时从庹磊口中听说的。考察当时，我已确认花菇7号适宜当地培植发展，那知，奇特的山橘子一下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随庹磊深入云雾山脚探查，在那里，我们意外发现了整片古山橘树群与六株并生的山橘树王，我过往知识、经验与思维累积的认知，瞬时在震撼中被颠覆，也就在那时，我下意识想到，幸亏这里深处大山偏远荒僻，古树才得以保存，照此推断，大山深处或将还保存有其它古老珍惜物种，但后来忙于青宁柑繁育，无法得闲前来探查，不想今天，隧了心愿，真有得见，前方山石壁边那几株大树便是。” 教授说完住口不语，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向那山石壁边生长的大树寻望而去，我心中却在暗想，刚才教授所说上届工作组拟订的那个扶贫方案，听起来真不错，现在，黄茧隧道已修通，进出方便，三道山层峦叠翠，俊险、雄浑，景色怡人，我们今天登爬这云雾山，空气清新、水源清澈，物种丰富，搞起旅游开发，就很吸引人。想到这，我不禁喃喃自语：“此地发展旅游，真还不错！” 组长眺想古树没有说话，支书想着什么，淡然接道：“只要有发展，能脱贫，我们铁着心跟着工作组干，只不过如在本地发展旅游，可能需要与村民们多商议商议，看看他们的意见。” “喔，有什么讲究吗？”我好奇问道。 支书面显一丝难色，接说道：“传说上古之时，三道山三大主峰飞聚于此，拥立对峙，互不相让，历时千年化为山神，驻留于此形成这神奇之地，山神蕴泽，地厚物丰，明朝先祖逃离世事狩猎到此，见这里隐秘佳境，就此安居下来，后繁衍建寨，生计所需，猎杀取用增多，犯讳山神，山神显灵绝迹黄蚕以示警告，寨人畏惧，不再进山，伐林拓地自种自食，此习俗一直延续下来，建国之后亦是如此，但时有外地游客或本地人进山，或有不明违俗之举，便生发出怪异痴疯病来，在这三道山中，发生过多起人员患病、失踪、坠崖事件，镇、县警方组织多次调查搜寻，仍无结论，事发，人心惶惶，谈病色见，相邻石岗村、铁门村知晓获悉，至此不与我村往来，村民更不踏进三道山主峰界域，镇、县两级政府为此压力巨大，还特意取消了长途客车黄茧村站，阻止外人到此，事过多年，发病渐少，致死渐少，一切都才慢慢放开，皇旺这次进山不知为何发病，却是近十年来唯一一例，只是正巧工作组遇上，如此时推出旅游开发，怕引村民们忌讳与不安。” 支书细说道完，我们三人都很震惊，没想这痴疯病如此怪异严重，尤其是我，这才明白皇旺被那般严囚紧绑的背后原由。 惊愕片刻，组长接过话头，严肃认真说道：“村民对山神的敬畏，是此地一种习俗，我们工作时要尽量注意与尊重，痴疯病应是一种精神类疾病，一定有其内在未知病因，不应简单与触犯山神联系一起，否则牵强附会，惑人心志，必会阻碍黄茧村今后建设与发展，至于此地是否进行旅游开发，这个牵涉面过多，运作周期过长，时机还不成熟，要从长从慎决议。” 组长话音刚落，教授接说道：“待时机成熟，我建议在此搞生态保护。” 说完，教授抬手，指向前方崖壁上那几株高大树木，激动对我们说道：“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第2章 调研 13 大伙纷纷摇头，教授接着说道：“那是野生珙桐树，它是1000万年前新生代第三纪留下的孑遗植物，在第四纪冰川时期，大部分地区的珙桐相继灭绝，只有在我国南方的一些地区有所幸存，成为了植物界今天的“活化石”，被誉为——中国的鸽子树，又称鸽子花树、水梨子，现在国内一些大的农业公司与农科院已规模化繁育及种植成功，但野生树种，只生长在中国西南sc省和我省周边地区，我二十年前曾带队克服许多困难，才在神农架原始林区发现过它，没有想到现在在此能再次看到这野生珙桐树，万分难得，在这三道山中可能还存在其他珍稀野生树木植物，但这里并不是国家自然保护区，没有任何维护措施，我担心一旦为了追求经济利益，引入资本低端无绪开发，这里怕是很快会被破坏，那将会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教授说完，我们既震惊又兴奋，众人不约而同再次眺望崖壁高树，那野生珙桐树中开出白花随风轻舞，宛如栖息白鸽，在树丛中隐现，我们此时更理解教授想法，众人神色敬畏，久眺过后，继续上行。 随着上行，四周高大树木越来越少，低矮灌木却逐渐增多，领头的支书压慢登爬速度，待我们跟上，伸手上指说道：“再向上攀爬，便能见到云雾高山茶树，那些茶树全是皇旺进山发现野生摘移的，他每年春季上山采摘两次，秋季修整与培植，我得空时也会上来帮忙，目前已有百棵左右的规模。等下穿过那茶树，我们就进入到云雾山顶峰区域了，茶树区距离顶峰大约剩有四百米不到。” 组长、教授都是喝茶之人，听后，加快了向上攀行的步伐。 上行中，雾气渐增，莹流环绕，一切变得隐约起来。 行到茶林，众人衣身湿漉，教授眼镜片上更是沾满雾水，他取下眼镜，用衣袖擦净，再戴上俯身细辩茶树，不时与身旁组长交流几句，这时我心有疑问，插话问道“教授，云雾高山茶你们喝后都说好，那它不能作为一个项目去推进发展吗？” 教授慢慢起身，扶腰说道：“这云雾高山茶适合在平均海拔1200米左右的地方生长，喜湿润，云雾山主峰之南便是最佳地点，此处地理气候独特，孕育出高山茶香气持久、滋味甘浓、矿物营养元素多、耐冲泡等众多优质特性，这些对提高人体免疫力，清除体内血脂血糠，口腔保护，都有很好作用，但如果将高山茶移植其它环境中，其特质属性便会消退减失，可以说我们喝得这云雾高山茶都是独家限量限产的，加之天然量少，异常珍贵。” 教授这么一说，我心中开始后悔，清晨出门，袁主任为我们准备茶水，我不爱喝茶只倒了白开水，现在实地走访，了解到这高山茶奇特属性，才知喝茶益处多多，今后应学组长、教授，多喝茶，勤运动。 组长摘下一片老茶叶，用手指轻微搓捋后，放在鼻下嗅闻，鼻翼微张数下，说道：“这三道山灵秀神奇、物种丰富，有些可以改良发展，有些只能保护珍惜，人定胜天、天人合一，相对相立，互时换转，不应主观强置强为，一切均需循按规律顺势而作，积极有为而不执拗，旅游开发、项目发展均是如此，好的设想，落地执行，必须根据实际、结合实际、立足实际，而去取舍有为，就像这云雾高山茶，我们发现它在云雾山顶峰区长势良好，就会主观期望它发展更好，预想山下开垦坡地，去大面积种植，但由于生长环境与条件有所改变，最后得到的却只能是普通品质的茶叶，放到现今整个茶叶市场极度丰富的大背景下，后期其销售将会极度艰难，而投入大量时间、人力、物力、经济与土地资源，都将化为浪费，结果适得其反。” 组长这一表述透彻入理，大家听得纷纷点头。 继续上行，但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顶峰三百多米，却是如此难行，攀行而上必须是手脚并用，且越上越难、愈进愈险，支书尽管年龄较大，可能由于他常年务农经常上山，攀行最为轻松，他抢着背过我们三人背包，这让年纪最轻的我，无地自容，此时，我都已累得腿脚酸痛、气喘吁吁，经过这趟攀爬体验，我清醒地意识到两年来醉生梦死的生活，早已让自己身体亏垮到如此之差，我拼命咬着牙，憋着气埋头上爬。 在我们艰难上行之际，好事开始发生，笼罩顶峰的云雾逐渐变淡消退，周围能见度越来越大、越来越远，峰顶植物变得稀少，视野随之开阔。 这段艰苦攀行近1个小时，我远远落在最后，就在虚汗淋漓疲惫至极时，忽听到头顶上方响起组长、教授“到顶”的齐呼声，我瞬时兴奋抬头仰望，只见雾气消散天高云淡，顶峰仅剩二十米左右，咬牙登顶，到达一处大的平台，只见众人靠座中心一处大的山石之旁。 云雾山顶峰形状如同一顶钢盔，其面积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山顶遍布砾石与杂草，笼罩顶峰的云雾被山风吹散得无影无踪，冬日暖阳轻洒峰顶，极目环顾，周围峰峦叠翠、锦绣斑斓，心胸为之一阔。 支书从包中取出干粮面饼、熟鸡蛋分与众人，口中说道：“今天真是天公作美，异常难得，云雾山如此好天气，一年难见几回。” 组长听闻，远眺群山，深吸口气道：“支书，没想到我们云雾山如此之美！” 支书眼角的鱼尾纹轻轻漾开，温和道：“确实，它一直如此秀美。” “支书，农村脱贫攻坚今后可能会作为一项重要工作提出，我们现今成立扶贫工作组，所做得扶贫工作，就是为了提前突破，以点带面，深化推进此项工作全面展开，这既是我们职责所在，更是历史使命的担当，我们114工作组将与村委紧密配合，一定要在黄茧村，打赢这场从扶贫到脱贫的革命战役，让生活在这大山里的人们，吃得饱，穿得暖、看得起病，上得起学，生活有奔头，过上的新生活像这云雾山一样秀美。”组长说完眼眸深邃、环顾群山，我听之神思一荡，顿觉心胸远阔…… 第2章 调研 14 由峰顶南面下望，能清晰得见黄茧村全貌。 三道山由大巴山脉分支发源而来，分支山脉绵延百里至此，后急速升抬，形成这环围对峙的三道山三大主峰，而后山脉突然坠沉收缩，在此合围形成一天然大型盆地，盆地边沿，青灵河水波光粼粼，宛如一条银链，环束着整个黄茧山村，村子中心一处空敞，正是那宗祠广场与黄茧宗祠之所在，据此层层套圆，圈圈外扩，墨绿山橘掩隐，青石屋舍栉比，古味韵然，清疏井致。 山村南面为一豁口山峦，山峦高处，架有一电信基站，那基站是工作组去年为黄茧村三网通联扶贫谋建的，山峦下方便是今年才竣工的出村通道——黄茧隧道，隧道一头通着村南，一头对接三山公路，公路盘曲，时隐时现于山峦背后，分别向左向右通达石岗村、铁门村与三山镇。 细细俯看，我突然“啊”了一声，手指村落，说道：“从这云雾山顶下看，村落南北为轴似一椭圆，延展的屋舍、交错的山橘、束捆的稻杆，蜿蜒的青灵河，共同织作出一粒饱满的茧壳，而三道山环峰簇拥，却好似一片巨大褶皱的桑叶，将这粒蚕茧呵护托裹其中，而那新修通的黄茧隧道，隐喻黄茧将破，化茧成蝶？” 我神奇想像，用在此处竟毫无牵强，如此一说，众人惊叹，组长眉头轻舒，教授频频寻望，支书沉声而道：“像，真像，陈干事的观察力，非同一般。”此话，让我有些小小自得。 三道山三大主峰，云雾山最高，1616米，我们面向黄茧村，支书为我们顺序介绍起相邻两峰，左手边为神灵山主峰，最高点为1234米，是三大主峰中最矮一座，它山形雄浑连绵，让人一望无余，相比云雾山异常丰富树植来说，神灵山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山上没有一棵高大树植，全为绿色低矮灌木与杂草所覆生，使之整体山貌完全展露，柔和起伏，宛若少妇丰韵胴体。 神灵山另有一奇特之处，便在其山顶，其顶峰相比云雾山、笔架山都更为广阔，顶部地形向下凹陷，形成一处山顶天池，天池水面湛蓝明净，映照白云流转，尽管神灵山主峰是三道山中最矮的，但有山顶天池倒映，使得天、峰相连，好似一体，让人高处下望，宛若飞天，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在其峰顶北端，立有一块数米高巨石，那巨石形似神仙，静守天地，思远古今，让人暇想连篇，我们惊叹中凝视良久。 组长最先缓回神来，问支书道：“铁门村在神灵山哪个方位，从这里能看到吗？” 支书眯眼，向神灵山南寻望，然后伸手遥指山腰折转处，说在那背后，我们三人凑前顺着支书指处遥望，隐约看到有公路蜿蜒。 教授忽然拔高声调，追问：“支书，你所指更远处，那晶亮反光可是苦桃河？” 支书踮起脚尖，手搭凉棚，远眺回道：“是的，那正是苦桃河，苦桃河边便是三山镇，青灵河是苦桃河最大支流，青灵河环黄茧村东南外流，在神灵山脚下砾石滩潜沉入地，汇入地下暗河之中，再随暗河，穿越神灵山，最后流入苦桃河中。” 按支书讲说，我们三人溯源而望，只见青灵河源起右侧笔架山主、南两峰之间一个沟口，山泉顺崖壁而下，汇流至山脚密林内，然后横流并涌，形成一处小瀑布群，积聚冲刷最后形成了青灵河源头。 河水沿着三道山主峰山脚与黄茧村外沿，夹流出的河道，向北向东再向东南环流而过，后流经神灵山山麓下一大片砾石浅滩缓住，再不前行，最终消失于乱石之中，由此完全应照支书说法，青灵河在此渗沉地下暗河，经暗河穿流神灵山，从铁门村后绕出，继续蜿蜒东出，聚汇流入苦桃河中。 不是支书介绍，加上我们亲眼所见，我们无法想像大自然这般鬼斧神工，在众人由衷惊叹里，支书接续介绍起右侧笔架山。 三道山三山各异，云雾山俊秀、神灵山雄浑，笔架山奇险，笔架山是由三座山峰并列组成，因本地先人觉其形态，像搁放毛笔笔架，故称之为笔架山。 笔架山海拔最高点1314米，位居三山第二，它完全不同于云雾山、神灵山被绿植覆盖，其主峰为大片裸露坚硬石英砂岩，伴生极少松、杉树植，根扎其上，绘成松奇、石怪与山险的独特山貌，越往山上，越是险怪繁复、奇石嶙峋。 支书虚指笔架山，介绍道：“石岗村就在笔架山山脉背后，顺其最北侧峰，越过四道山峦，便是。” 由于笔架山三峰山石宽厚并排，视线阻挡，我们只能大致向支书所指方向眺望一下，之后，教授眉头紧拧，心有所思不发一语，而组长目光深邃，顺着三山公路延展，寻望一会，后向支书提出一个问题：“当前是铁门村经济好些，还是石岗村经济好些？” 支书平和回道：“从村民生活来看，还是铁门村更好一些，不过邻近两村在山竹县所有村子经济排名中，是第一第二的。” 支书讲完，我们三人面面相觑，都有惊疑，我更是心中纳闷，暗想：邻村虽不像黄茧村一样被闭塞于大山之中，但也是偏远山区，怎的经济发展如此之强？满腹狐疑，正想开口询问，只见组长长眉微蹙，若有所思，我便暂压冲动没有作声。 沉吟片刻，组长说道：“支书，你再给说说邻村产业项目吧！” 支书挠了挠后脑勺，道：“铁门村出了不少能人，其中有村民外出打工，在南方某个日化用品厂干了多年，据说学了技术、摸出门道辞职回来，回村后，拉着村委在村里搞起村办企业，那村办日化厂后来越做越大，生意始终低调稳进。” “喔，那石岗村呢？”组长接问。 支书道：“石岗村做得是制碑烧砖的营生，说起制碑，村里每家每户都会，那是祖传手艺，代代相传，村人打小都是耳濡目染，石岗村墓碑制作，因技艺精湛品质优良，不光三山镇，就是山竹县与更远房县，都有人找来订制，后来，跟着需求变化，他们村搞起了烧砖制砖产业，营生也就做大了。” 支书讲时，组长从包中取出工作记事本，在上面快速记写着，支书说完，他才接道：“看来，必须尽快发展起以特色产业与项目为主体的村集体经济，产业项目既要符合村情，也要适合生产实际，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找对出路才有路。”我这时寻思确是此理，立马想到青宁柑、青花鲟，心中不由莫名期许，望眼教授，教授却还盯着笔架主峰，双眉紧蹙，脸含疑色，想着什么心事…… 第2章 调研 15 组长凝目环视四周群山良久，才又轻声道：“到邻近两村怎么去最方便？” 支书沉声答道：“有两种方式，一种就是直接从黄茧村东西两头出发，走山路，抄小道分别去往邻近两村，这种方式要靠步行翻山越岭，有些辛苦，用时半天以内；另一种方式就是出黄茧隧道，上三山公路，等座每天早上九点西去大巴，花8元钱可乘坐到石岗村，车程一个半小时，同地十点，则可乘坐东向到达铁门村、三山镇大巴，乘车用时为两个小时左右。” 组长听得很是认真，道：“支书，那后面我们走访调研另两主峰时，顺便抄小道探访下两村近邻，看看他们村情村貌，学下他们村办企业。” 支书点头称好，问道：“那要不要我事先通知下邻村两位书记！” 组长道：“不用，我们顺道而行，不必带去麻烦。” 支书停了一会，才有些为难答道：“好吧。” 修整许久，已是下午3点，离开返程时，教授仍在峰顶边围来回走动，不断思眺，组长给教授收拾好背包，问询能否下山时，教授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支书胳膊，手指笔架山主峰，急问：“支书，笔架山主峰背后那峡谷湿地，是不是沉凹深陷的厉害？” 教授这么一问，我与组长都是一愣。 这时的支书神色平和，远眺笔架山三峰之间，回道：“是的，笔架山主峰背后有一整片下沉盆地，那盆地呈平倒葫芦状，东北低西南高，葫芦底就在笔架山主峰正后，葫芦嘴则延伸东北，连于峡谷湿地，最终纳于远方山谷过弯。” 教授听完，忙从他那帆布蓝灰背包里掏出卡片相机，向着笔架山山腰沟谷缝隙处，连拍起来，嘴里低喃自语：“是的，一定就是那样！”此后，教授便没再多说一句。 随支书下山，返村时已是晚上8点过后，众人都很疲乏，而我似乎尤为严重，气喘嘘嘘不说，四肢更是无比酸痛，腰扛背驼，再看支书身板笔直，步履如常，让我无比汗颜，暗下决心，趁着扶贫多多锻炼。回宿舍与支书临别前，组长决定工作组明天调研走访安排村内，支书点头答应，将安排村委明早赶来，带领工作组走访村中困难农户。 回到宿舍，吃完晚饭简单洗漱，我回房倒头便睡，那晚没有爱恨，没有情愁，没有相思，也没有恶梦，疲累糅杂着憧憬，将我涤荡得无比纯粹，唯有那青宁柑的香甜，将慢慢长夜完全浸润…… 清晨五点三十，手机闹铃将我唤醒，心生了期许，人就有了动力，我在床上只挣扎了10分钟，便穿衣起来收拾洗漱，天色微蓝，院中一片清寒，组长、教授正在窗沿下水池旁俯身洗漱口脸，见我到来，都很欣喜，教授一反昨日思虑，洗完双手擦搽大宝，温和说道：“陈想，快点洗完，我们三人一起出去走走锻炼。” 教授话语，让我心生暖意，尽管此时，我浑身酸痛比昨天登山归来更为厉害，但我突然有了过去几年痛苦迷惘生活所没有的，对生活的憧憬与期待。 七点，我们锻炼归来，在堂屋吃完袁主任为我们煮食的面条，副村长赶了过来，组长眼尖，眼睛扫过院门缝隙发现，忙迎出大门招呼，道：“副村长，你来得可真准时，我们刚吃完，今天走访工作，都交由你安排了。” 副村长随进屋内，简明汇报了今天所要走访六家特困户姓氏与基本情况，组长听完，细询特困户家中位置，副村长做事有准备且细致，他从随身包中，取出一半透明泛黄塑料文件袋，打开文件袋，取出一叠稿纸，稿纸摊在圆桌打开后很大，竟是他手绘的一份黄茧村地图，地图长宽有1.5米，上面详尽绘制了周围山脉走向，村子地理地形，青灵河河道流向，村中耕地分布、桔园详尽布局，最为可贵处，图中将全村所有屋舍、承包土地、集体空地、荒地与坡地，一一进行绘制与标注。 这时，副村长用铅笔在图上小勾几处，随后让组长近前，对应讲解，打勾处正是六家特困户在村中分布，与其对应承包土地位置。 组长知后，仔细寻看，教授莫名激动，在旁围看地图，反复比画，而我内心满是惊诧，完全想像不到，外表普通寻常的副村长，竟会如此有心、细心，将是一件平凡小事，做得尽善尽美，让我只觉人不可貌相。 组长细看标注，副村长在一旁介绍起各户特困致贫原因，这六户也是上届工作组建档立卡贫困户中，排名最后六户，致贫原因相差不多，都为孤寡老人重病致贫，扶贫难度特别大，有时基本生活都存问题，听副村长介绍，组长眉头紧蹙。 走访从村东头皇姑家开始，皇姑今年七十一，现在家里只剩她一人，老伴几十年前就走了，唯一儿子后来也莫名失踪，当时所受创伤很大，她一直独自生活至今，现在皇姑眼睛不好使，患有严重白内障，看什么都模糊，只对强光有一定感知，由于做不了什么事，生活主要靠村里每年分的山橘钱，与村邻帮衬过活。 我们在副村长带领下进院时，皇姑白发苍苍座在院中，正摸索着掰剥玉米，组长见状忙上前慰问，教授与我随跟两旁，皇副村长走近老人身边，在她耳边讲说情况，老人听后轻轻侧头，浑浊无神的双眼上下寻望，口中不停念叨着感谢。 组长伸左手轻轻握住皇姑干瘦、粗糙的手，右手轻抚皇姑手背，柔声说道：“皇姑，我们扶贫工作组这次来看您，就是要陪您话下家常，你有什么困难，都可给我们说说，我们来想办法去解决。” 副村长这时跑进里屋端出两把旧损木凳，招呼组长、教授先在皇姑身旁围座下，然后再对我歉意一笑，又进屋捣腾，找出一个一边高一边低的条凳抱到院中，擦拭擦拭，从院角扣出一块青石垫到短边下刚好平稳，才招呼我坐。 见皇姑乱发花白双眼浑浊，呆缓听组长讲说，我心生凄惶，不忍再看，悄然起身进屋寻看。 第2章 调研 16 屋内昏暗空敞，没几个物件，其屋舍结构与我们所住宿舍格局极其相似，内设内饰简陋异常。 我路过左右厢房查看，左前厢房为皇姑自住，只面有一张用两个条凳搁架的木板床，床上垫盖一床棉絮一条棉被，床头旁边，并排摆放两只老旧木箱，里面应是些衣被杂物，木箱上方有一开窗，窗上糊贴的报纸早已发黄，蔽挡阳光。右前侧厢房，房门虚掩，里面闲置一些农具，那些农具布满了蛛网，窗上照旧报纸铺贴，灰蒙一片，屋内更是昏暗，左右后方另有两间厢房，估计常年不用，房门全已上锁紧闭。 再向后便是灶房，灶房一边杂堆着枯枝柴火，一边垒有一口土灶摆有一口大缸，土灶旁边有一个石柜，我探头查看，里面搁有几只缺口裂纹的陶碗陶碟，还有一个破损搪瓷杯盛装着黑色菜油，很是冷清，石柜一旁，便是那口1米多深的水缸，水缸上面搁着木盖，木盖一边伸出长长漏勺木把。 我推开木盖看向水缸，缸中散发出难闻气味，里面剩有三分之一不到的水，水色发绿，我凝目细看，这才发现缸内四壁已长满了青苔，那难闻异味便是青苔的草腥之味，我看着心中难受，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好合上木盖，又侧身瞧见土灶上的铁锅，锅口盖着黝黑锅盖，我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掐住锅盖中间木把手慢慢提起，只见锅里剩装着小碗剩菜，酱黑一团不知是何？我伸头上前轻轻嗅闻，一股馊土豆味泛起，我胃里突然一阵烦恶翻涌，忙“哐”的一下，盖上了木盖，抽身来到后院一阵干呕，过了好一会，才觉胸中略微平畅起来。 这一切经历，片刻间深深烙印进我的心灵，让我与这里的土地、这里的人，亲近黏合，让我生命，有了某种重力的牵引与羁绊…… 我返回前院，组长正拉着皇姑手，询问她眼睛视力情况，副村长在一旁接话道：“现在国家出了个光明行政策，只要是农村户口过60岁，患有白内障眼疾的，都可以到所在地民政口登记，去国家三甲医院免费进行此类手术，去年工作组专门为皇姑还联系过此事，只是县医院手术条件不成熟，暂时无法进行这种手术，此事便一直拖放下来，医院回话说后年他们翻新扩建，便能完成此类手术，让我们再等一等。” 教授听闻，向组长道：“国家这个政策很好，不过皇姑年纪大了，生活不便，手术之事宜早不宜晚，要不下回我们回去时，找人问下省城医院，看下哪家能执行此政策又能进行手术的，早将此事办理完结。” 组长点点头，沉声说道：“我也正是这个想法，早争取，早解决，让老人早得益。” 这时，我心中一动，想到亡妻尹晔琪所在省城同仁医院可能有此政策，没有作声，暗将这事与皇姑年龄、病史时间、身体状况等一同记在心间，后组长、教授在副村长带领下，还查看了皇姑家中实际情况，离开时，我见他们神情郁郁，组长特意嘱咐副村长帮工作组给老人送去50斤米，两壶油与新鲜肉菜，费用找我最后结算，后面走访几户也都照此办理。 接下来，我们分别走访了皇大田、黄红苗、黄八斤、黄大桥、皇大业五家，尽管每户贫困各有不同，但总的看，不是因为孤寡，就是因为家中有人生发重病拖累赤贫。 皇大田今年77，与皇姑一样，也是孤老，由于年纪更大，生活已是极难自理；再说黄八斤，几十年前他上山拾柴，下山时，不小心摔倒，手臂骨折、头部撞伤，造成呆傻失忆，当时他二十多岁，事后全靠父母、兄弟照顾过活，十多年前，他双亲两位老人才先后离世，兄弟接手代为照顾，现今生活十分不易；黄大桥情况另有不同，老伴走得早，他与儿子相依为命，儿子成人后，外出南方打工，成家带着媳妇回来探亲，回过一次，女方嫌弃，儿子便没再回，几年前，他突患老年痴呆，生活随之陷入特困；黄红苗老公前些年去山竹县城打工，与外地一女处出感情，女人为他怀了孩子，两人便后一起跑了，黄红苗在家受了刺激，经常独自上山，说是等她老公回来，后来便疯了；皇大业是到云雾山采找?药时，意外受到惊吓而失疯，后在山中迷失多日，错失救助时机，待最终找到救回，确发痴疯病，后一直未愈，成了特困。 随着走访深入，我们三人心情变得愈加沉重，特困户面对的不仅是贫困，还有疾病与衰老，与之失去相应生产和生活的能力，对他们的帮扶不仅是经济上，还要建立机制上的保障扶助，还应有身心、精神的关怀。 组长语气凝重，问副村长全村参保新农合情况，副村长回道：“全村参保新农合，缴费办理者过半，这项工作，村委一直都在持续推进，不过这对我们村民仍有一定经济压力。” 组长听闻，沉吟片刻，缓语道：“这项工作，十分重要，不能拖等，我们工作组合议合议，待走访调研后拿出个办法，争取明年全村参保。”组长话语轻落，副村长眼中跳闪过一道光彩，教授神色欣然望着组长，轻轻颔首。 下午两点，我们四人忙完赶回到宿舍，袁主任为我们盛出热腾腾青菜面时，我心中涌流出莫名的幸福。 饭后三点不到，教授向组长提议，希望借这小半天不到时间，让副村长带我们参观宗祠，去更多感受认知这里的民俗与历史，多些走访，多些了解，多些调研、多些主动，组长同意，副村长安排我们三人慢行去往宗祠广场，他则快速先行赶去支书处取拿宗祠钥匙，最后两方在黄茧宗祠门口碰头，商量完毕，我们分头行动，我心中装满着好奇，极想去看看那已有400多年历史的古建筑。 第2章 调研 17 黄茧宗祠外形奇特为圆环形，圆环直径一百多米，整个环形墙体，全用30厘米左右厚的青石砌磊而成，离地高三米以上，青石外墙围种有整圈山橘子，橘树长得枝繁叶茂，高过石墙，如为整个宗祠嵌带上了一条玉镯，气韵拙朴素雅。 青石院墙正南为入口处，入口高三米宽五米，左右对开两扇朱漆大门，方正端庄，平时有事时只开左门供人进出，当遇村中祭祖，这宗祠大门才完全打开。 宗祠大门入后三米，立有一座高宽等长两米的青石大碑，当我们跨过门槛抬眼所见，颇为震撼，副村长指碑解说，这碑立此已有四百多年历史，乃是明朝某官员家眷出资捐建的，宗祠也与之有关。 青石大碑正面，上篆四个金色遒劲的颜体大字“黄茧宗祠”，下刻一段铭文，记述此宗祠建造时间、由来，岁月流逝，铭文蚀损不清，极难辨识，不想组长文史渊博，边猜边译，终将碑文意思上下理通。 黄茧宗祠建于公元1561年，成于1562年，用时两年，处明朝嘉靖年间，当时夷陵县令朱高夫人林氏身染重疾，幸得黄茧寨草药医救，为感谢黄茧寨恩德，后捐资修建。 看完铭文，众人惊奇，组长自语：“村民现在制作山橘膏，怕就是那时传留而来的。”一旁副村长接道：“山橘膏确实是祖上传留下来，至于这碑文所指何种草药，就不清楚了。” 众人一番感叹后，副村长带我们又转到青石碑后，只见碑后还刻有大段铭文，这段铭文则详细介绍了黄茧寨由来。组长边看边讲述：明朝1487年，明孝宗继位，多名猎户避世狩猎，无意中进入三道山深处，踏入后发现，三道山绵延锦绣，其三大主峰竟齐聚一地，主峰合围，之下竟潜藏一大片原始密林，密林所在为一盆地，盆地四面为群山阻挡，气候冬暧夏凉温润怡人，且附近有充沛水源可供饮用，有大量野果桑葚可供采食，十分适合居住，猎户便此商量定居于此。 其后，他们陆续接来家人隐居生息，由于此处远离世事、幽僻隐秘，极难为外人所知，猎户们生活过得十分安逸，簇群得以壮大，成员不断增多，待明朝嘉靖初时，自然而然形成一处寨落，居此已有五百多人，寨民们生活也不只以打猎为生，而是逐渐沿着密林外沿，开垦土地，种植稻谷，寨子内也养上家禽牲畜，女人们还将山中采拾的黄蚕，纺绢织帕，后来机缘巧至，寨子与外界生有了联系，黄茧丝帕随之流传外出，声名远播，此地便以此取名黄茧寨，寨人统一改取黄姓。 听完介绍，教授感慨：“黄茧寨历史悠久，至今保存完好实乃不易，怪不得省部委最后听取了文物局专家意见，否决了此地异地搬迁扶贫计划，提出一旦搬迁，这座古村落失去人类居住，将会逐渐消亡消失，至今正是因有原住村民生活，村子没有衰亡，历史仍在延续，民俗得以存留，所以说，我们在此的扶贫工作，意义重大，内涵丰富，既要开展扶贫、发展经济、脱贫致富，也要保护好这里绿水青山，历史人文与众多古建筑，最终实现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融合与发展，让蛰伏百年的黄茧村寨，焕出新的百年生机。” 听教授说完，我内心莫名激动，大声道：“此处应有掌声！” 副村长心有同感，抬手要鼓，组长忙举手拦下，沉声道：“掌声一定会有，副村长，你帮我们记下，等到扶贫有成，事如所愿的那一天，我们与村委一起，为黄茧村，为这里所有村民过上好生活再大声鼓掌！” 众人激情齐道：“好！” 宗祠内布局另具特色，绕过青石碑，映入眼帘的是石碑对面远端宗祠正堂，厅堂布局横向方正、十分敞阔，与两边青石院墙相连，整道院墙的内侧，建有一条两米多宽的青石步道，步道顶上，木梁榫卯、青片石瓦搭建出一宽三米，向院内倾斜的檐顶，檐顶环沿步道，下立撑有四十八根粗大圆木立柱，立柱漆红，底部插于石道上的石墩内，青石红木相得益彰，更显清疏牢固。 两侧环形步道长约百米，头尾两端各自相连入口青石碑旁与宗祠厅堂墙角侧边，环形步道高于宗祠内场一米有余，有六处石阶向内向下，供人下到中间内场。 中间内场以石碑厅堂连线为中轴，内切环形步道四点，分划出的一个正方形内场，内场地面全是青石小砖人纹密铺，平整紧实，砖缝之间泛生星点青苔，环道以内，内场之外，空有四处余地，错栽腊梅、青竹，环视所见，天圆地方，古拙幽然，让人心生怀古之情。 副村长领我们这时顺左边步道向宗祠厅堂而行，左侧院墙青石平整光亮，竟显映出众人身影绰约随行，走出十多米后，石壁突然现出文字，从上到下，以工整小楷篆刻着人名，人名早前应被金漆勾描，由于久远，许多地方色漆脱落，斑斑驳驳，显衬孤寂荒凉。 副村长见我们疑惑不解驻足观望，忙解说道：“此处石壁上刻人名，是宗祠建成后，先祖顺序记录于此过世人名，至今石壁之上已刻有位。” 惊闻，只觉草木一秋，人生一世，宛若白驹过隙，来往无痕，仅此，让人蹉跎不已，又觉时不我待，众人一边凝目寻望石壁之上每个名氏，一边轻步挪移，我跟从众人身后，穿行于这幽古大山深处的神秘村落宗祠里，步行在这古拙静谧的青石步道之上，身旁光影斑驳，生命掠逝，神思俱寂，心空灵明，时不时，一两个名氏闪现，挥散不去，那一个个名字后面，藏有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那些生命中经历的种种痛苦与美好印记，是否真已消散如烟，无人知晓，灵魂能否轮回，生命可期永续。 边走边思，我意识忽然一颤，感到哪有不对，正待细想，副村长来到步道一处石阶旁，大声招呼：“我们从这里下到内场，经内场再上厅堂正前石阶，进前殿。” 副村长说之，我们随之，而我也将刚才意识中小差疑问，搁置不想。 第2章 调研 18 厅堂正殿入口，左右各立有两大木柱，稳重庄严，跨过木门槛，进入其内，地面满铺青石，内空十分高敞，遍垂帷幔，正殿居中有一长宽贡台，上面并排贡奉三个石刻牌位，每个牌位四周雕有仙草瑞兽，中间搂金篆刻古体隶书。 副村长轻声介绍，三个牌位分别是明朝时黄茧寨创立前后三位重要先祖，他们是：屈衡、黄盖、皇炎，屈衡是最早猎户首领，正是他带领着猎户发现三道山主峰合围中的这片森林盆地，他决定在此定居建成部落；屈衡死后，部落不断增扩形成寨落，寨人推选出新头领屈盖，寨落经他手发展壮大，由单一狩猎变为种植，饲养、织绣同存的新局面，也是他将寨名定为黄茧寨，寨落姓氏统一更改为黄姓，他后改名为黄盖；皇炎是黄盖之后头人，他规范寨落布局建造，细化寨落管理章程，使得黄茧寨恒稳传续。 副村长介绍完后，组长轻步上前，向着三个牌位认真恭谦拜了三拜，我、教授、副村长忙左右跟上，随站两旁敬拜三下。 突然我想到一个问题，刚才经过步道时，青石墙壁所见姓氏多为黄姓，像这位头人皇炎姓氏甚少，皇姓应是支书早前介绍外簇逃难于此的一脉，可这皇炎真不简单，不知凭何本事落难于此竟座上头人之位，我决定参观完宗祠看看还有什么其它疑问，一起再找个机会再问支书。 拜完牌位，副村长领我们由左侧开始参观正殿，这时我们才注意到正殿两侧墙壁，铺嵌有青色石片，每块石片高两米宽一米，石片精致雕刻有各种花草图纹，下附文字解说，我们三人被吸引，上前顺次抵看，这才发现那花草图纹，竟全是各种野生药草，其雕刻栩栩如生，呼之欲出，极易辨识，药草下方一一对应其药效详解，有治风寒的，有治妇人经痛的，有治肠胃不适的，有治跌打损伤的，我好奇心重，抢看前面，突然见到山橘子图纹，忙低头寻解，只见文字详解：其皮有拔毒、消肿、生肌之奇效，配以松针熬制成青橘膏，能制毒虫叮咬、刀伤火烫，看到此处，我“啊”的一声低呼，引组长、教授凑前，我手指此副石刻让他们察看，自己心中无比惊奇。 教授看时啧啧惊叹，组长眉峰上挑，轻问副村长道：“这些石刻壁画是何人何时所作所记？” 副村长忙回：“这些没有记载，也无从考察，但石片应是在黄茧宗祠修建好后，才慢慢增加上去的，据说是先祖们试用后特意流传下来，恩泽寨人备用自医的，只是石刻上那些野生药草，除了那山橘子外，现今都已难觅影踪。在这石片后面，还有黄茧雕刻的药用记载。” 听副村长讲说，我们忙往后寻看，果见蚕茧石刻，那蚕茧刻于石片正中，椭圆垂立，如婴儿大小，茧纹密密麻麻、交错叠加、繁复无比，在蚕茧下方，刻有一段文字详解，金银环蚕之黄茧，慢火炖熬调理气血、舒经活脉、化瘀补益有奇效，我们不由又是一阵惊叹，围着石刻反复观看。 这时，教授自语道：“石片图纹非常珍贵，许多药草同于《本草纲目》书中记载，不过，改革开放后，中药专家进行过一次考证，古书中许多草药今时都已不见，没想到在这里还有印证。” 听闻后我感神奇，再次凝望石片所刻蚕茧图纹，久看之后，忽觉茧纹慢慢浮动变化，竟在细细游织，向外弥扩出重重气场，阻人、物离近、隔气息远退，我不由头晕目眩，蹬、蹬、蹬倒退数步，心中一阵惊怖，忙寻望周围众人，却见他们如常，寻思刚才可能是自己驻村劳累所致，这才放下心来，找话道：“教授，也许这些药草在云雾山、神灵山中还有，如果全力寻找培植，会不会很有价值呀？” 教授神情轻松回道：“陈想，你驻村扶贫几天下来，进步很大呀，现在什么事都会想想有无发展机会，可不可以做成扶贫项目，这个很好，不过眼前这些石片刻载来看，多为草本药植，其中绝大部分可能都已在时间长河中自然消亡不见，不能培育发展，此外，你看石片中记载都是一些日常病症，放到今天来看，都是普通常见病，人们自买自服一些药剂就能医治，就算有可能再去寻找、培植图纹中药草，其价值也已不大。” 教授讲完，我们感到有理，纷纷点头。 组长说道：“不过，这些记载雕刻放在古时，应是很有价值、极有功德之举，它教人识药行医，祛病解苦，是福祉于民的善举。” “是的，想不到这山村古时竟有如此智慧、娴德、大爱之人。”教授跟说，一股崇敬之情，遍生众人心间。 副村长领我们往后继续走看，绕过贡台摭垂帷幔，光线骤然暗淡，后殿空间十分宽敞，与前殿同等大小，副村长由灰旧棉褛中，掏出一只手电拨亮，往深处打照，顺着光亮，我们陡然看到，后殿最深处竟然供奉着一座3米多高的全彩泥像，组长打眼低呼：“披头散发、金甲玉带、仗剑怒目、脚踏龟蛇、顶罩圆光，这不是武当山供奉的北方之神、伏魔之神、水神真武大帝吗？此处怎么有这？” 组长话语瞬时点醒了我，我忆想起当年自己与晔琪雪游武当山，确见过此等神像，不由脱口疑问：“这里以前可是道观？” 副村长忙侧身答道：“听村里老人说，古时外来迁入寨子的皇姓一簇，深信道教，皇炎接手黄盖之后主掌寨务，后在此供奉这道教真武，驱镇邪魔，安平水患，祈福山神，才保得此地风调雨顺，恒稳久安。” 我立时想起之前疑问，接道：“副村长，你姓氏应是这皇氏一簇后人，你可知祖上为何不去统一更为黄茧之黄姓呢？” 副村长一改往日说话直爽，嗫嚅道：“这个……这，不很清楚，不过……另有传言，说是明朝，有妖道云游至此三道山，得见金银环蚕神奇，以此炼丹，修……修长生不死，致金蚕绝迹，妖道法术高超，寨人不敢言，后……后托来此收黄茧丝帕的商贩，从金华山洞天福地，请来修道皇姓簇人，到此除妖，那……那妖道不敌，入山潜遁无踪，但金蚕黄茧再无得见，寨人惊疑，惧妖道再来为祸，便恳请那些皇……皇姓簇人居此，皇姓簇人寻见此地山灵物宝，便驻留修道，寨人心念恩情，更是将头人之位让于皇簇，姓氏之别无人提及，故黄、皇二姓便一直传续至今，此宗祠之中真武神像据传便为皇炎所立，不过这传言一切，支书告诫村人不要对任何外人说起，因为古事无从考察，细说便是传播封建迷信了。” 听副村长如此一说，我疑虑缓解，心中暗想，这等传说听着倒是理通言顺，之前支书不说怕是此虑。 第2章 调研 19 我与副村长对话之际，组长、教授走近泥像，此处空间十分隐暗，借助副村长手中电筒晕黄散光，可见那真武泥像威严伫立于石地之上，其两旁墙壁依旧满铺青石，此处石片虽无图纹，却刻有文字。组长掏出手机打开手机电筒，凑近仔细辨认，突然惊叹道：“这……这，石片之上所刻乃《道德经》。” 组长惊叹刚落，教授在真武泥像另侧墙壁旁，高喊：“覃奋，你快过来，看看这，像是佛教经文？” 听教授呼喊，我脑子一下没转过弯，寻思此处怎么又是道典又是佛经的，便懵懂跟着组长小跑过去。 “咦，这边石片所刻确是佛教《心经》，旁边是儒家《论语》，但它们遭人刮铲，损毁严重呀！”组长惊疑道。 我站到教授身旁，果见这边墙壁石片之上，有大面积刮铲，剩留字迹零星斑驳，组长半蹲下来，伸手轻抚石片，教授则躬身一旁，用手细细搓擦字痕，看过良久，两人相视对望，表情甚是怪异。 我和副村长呆立其后一脸茫然，疑惑中组长说道：“这黄茧宗祠确为奇怪，修建于明朝嘉靖年间，那时道教尊行，宗祠之内供奉道君真武大帝，刻篆道典《道德经》，倒也相符适宜，但奇怪的是，这里竟同时刻有佛教经典《心经》、儒家经典《论语》，三经聚合一地，十分罕见，而诡谲的是，《心经》、《论语》为人铲毁，我查识发现，其刮铲，因为如此，那这真武泥像与石刻《道德经》也应被一并损毁，故此让人疑惑不解。” 组长说时，教授频频点头，我与副村长这才知晓他们疑虑原由，照此来讲，确有怪异，这时，我想起了《西游记》中车迟国一章，唐僧师徒经过车迟国，遇到皇帝崇道灭僧，悟空与八戒竟将道观中三清神像，扔进了“五谷轮回之地”，即那茅厕之中，后又斗法除去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本书作者吴承恩正是明朝人，那书中所言，怕也是时事映射，可见当时确尊道抑佛之实，那此处三经聚一，确为怪异。 副村长陪着组长、教授来回真武泥像两侧，对石片篆刻文字反复查看辨识，右后方向暗沉暗沉，我则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顺沿墙壁往后寻去，神思移步中，我忽感自己前臂摆碰到某物，接着一声惊尖猫叫，划破暗空，我心猛然一收，脚下磕绊，向左前方急跌倒去。惊慌中，我双手前伸猛抓，一物被我拉扯坠落，接着一股巨大气流夹着尘土翻涌，我瞬时迷眼不能呼吸。 组长他们听见这边声响，忙寻声跑来，众人一阵拉扯，将我从一张巨大布幔中拖拽出来。 副村长高举电筒、手机照明，组长、教授不断帮我拍掸头上、脸上、身上尘土灰絮，好一阵忙活过后，我才缓过神来。 见我没事，众人全被那隐秘空间所吸引，齐身观望。 原来后殿右边深处，被巨幅垂地帷幔所遮掩，竟暗藏有一空间，空间内深三米样子，堆有杂物，我刚才摆手碰到的，是帷幔后面一处龛合，而将我绊倒的，则是那垂地帷幔。 那龛台木质，宽五米有余，龛台之上似坐有一人，纹丝不动，那人身前有一团黑乎之物，两点红光从中闪出，众人惊怖一时愕然，副村长晃摇手电左右寻看，后长出一口气来，便招呼我们放心上前，当我们近前寻前，立时释然，原来本质长形龛台之上，端坐一普通人大小的泥像，而那泥像身前黑乎之物，竟是一只黑色大猫，那猫睁大圆眼躬身炸毛，正警觉紧盯我们。 教授突然开口问副村长道：“这里，你以前可知？” 副村长疑回：“不曾知晓，我们黄茧宗祠的大门常年紧闭，按祖规钥匙只由头人保管，现在即归支书掌管，每年都是中秋时节，支书带领村委与全村人一道来此开门在内场前殿祭拜。去年过年之时，因黄茧隧道贯通在即，支书带领我们村委几人特意来过一次，给先祖祭拜上香后，支村特意带领我们转到后殿给真武神像掸除了下尘土，当时，袁主任还问支书，这后殿要不要全面打扫一下，支村回说，意思一下即可，认真怕搞成封建迷信，只是泥像，不用管它，就这样吧，众人感到惊奇，但没人多问，随即退出。” “喔，原来这样！”教授回到。 组长此时盯着这尊小泥像左右细看，扬扬长眉，侧头向教授道：“老师，我看这个泥像有些意思，你看它外形凡人模样，但须眉长白，神态怡然，给人清静无为感觉，联想左面石壁篆刻《道德经》，这该不是老子泥像吧？” 教授手举手机电筒，上前左右扫照，认真回道：“覃奋，你这一说，还真是呀，但这道家始祖老子泥像为何这般掩遮暗藏，这里真是好生奇怪。” 副村长在一旁思索说道：“可能这老子泥像先置，后来旧损，先祖们便又泥塑了那高大威猛的真武神像，以此镇灾驱魔！” 副村长这话说得符合情理，众人便再没有多说什么了。 那只黑猫见众人并无危害，轻轻跃下龛台，好像知道刚才将我惊吓，它默默猫到我腿侧，摇着尾巴，伸头在我腿脚处来回摩擦，很是亲切。 我蹲下身子，用手轻抚它圆圆猫头，它与我更加亲切起来，竟躺地翻身，抬举起四肢，露出肚腹要我抚摸，我会意张手轻轻扣揉，黑猫“咕、咕、咕……”腹语起来。 副村长疑问：“陈干事，这黑猫像与你有缘呀，之前它在村中四处游转，可从不与人亲近，也没见过它黏谁，与你这般，真是神奇。” 我心悦道：“嗯，我姥姥特爱养猫，小时我总与猫玩，可能结有猫缘吧！喔，对了，皇副村长，这是野猫吗？”我边撸边问。 副村长回答道：“是的，不过，它待在我们村好久了，从没人打扰过它。” 从后殿出来，我们向右转出宗祠，出来后，组长让副村长给支书带个话，工作组休整一天，后天请支书安排，工作组接下来考察笔架山，教授忽然开口无原由拦住，只是提议先调研神灵山走访铁门村，最后考察笔架山石岗村，组长很是尊重，也不询问，点头同意。 第2章 调研 20 第二天，组长记写着工作笔记，教授在他那本厚大笔记本上不停计算什么，我则在笔记本电脑上整理着扶贫账目。 去年，上届工作组帮村里落地开建三网通连，袁主任家接入了端口，但仅开用了座机电话，午饭时，组长提出这次走访调研忙完，让我赶去镇上的电信办理窗口，给袁主任家三网通连全部开通，方便工作组后期网上资料查找、工作电邮发送等，我心中暗喜点头记下。 晚饭后，支书赶来，向工作组汇报了明天走访调研工作安排，他将亲自带领我们考察神灵山，走访铁门村。 第三日清晨，六点不到，我们一行四人便已出发，由村南向东穿行，越过村东河滩，开始登爬神灵山。 神灵山山势雄浑、起伏绵和，整座山峰全无高大树植，遍生低矮灌木与杂草，七点时分，我们抵达山脚之下，天色幕青，主峰勾描出晨光静谧，温柔等候我们拥入它的怀抱，人入山内，便觉心胸畅阔。 山脚下，支书大致向我们指划了上山路线，我们将沿神灵山主峰左侧缓坡上行，向上攀登到三分之一处，折转向山峰背面，那有一处平台可供歇息，然后我们再沿50度仰角的一条山路斜向上行，直至登顶，登顶后，顺右侧山峰缓下，在山腰处返折背面，抄小路翻过两道山峦，下到坡丘处，就到铁门村外了。由于今天要走访铁门村，时间紧路程长，所以不能像登云雾山那般细看，经支书这么一提醒，大家立时心中有底，束整行装，支书打头，组长、教授与我依次随后，登进上山。 神灵山中，空气清新异常，还揉杂有草叶气息，伴随晨风习习，不住传送而来，山道之上，草叶多已枯黄，少有绿色灌木零星分布，簇立而长，布沾水露，莹光晶透，别有韵味，教授不时拿出相机快拍两张，一路上行，轻畅愉悦，我甚至忘记自己来此走访调研，任由心灵自由徜徉。 在我们上行即将转向之时，一道霞光闪过，众人快步急进，折转向东上到平台，冬日朝阳无比绚烂，它从远处起伏山峦间攀升跃出，在此东望，只见山峦起伏层层堆叠，宛如波涛，而金霞万丈，尽描山海，美不胜收。 此后，我们由神灵山东面开始向上攀行，随着坡度加大，登行增些困难，而教授完全醉心于他对周围草叶观察与发现，不停惊叹：七叶一只花！江边一碗水！头顶一颗珠！文王一枝笔！ 由于今天时间紧，教授很少停留，只是惊叹拍照，我好奇心重，开口问询，教授说他沿途发现一些野生药草，而这些药草寻常不易见到，但它们均在宗祠正殿的石碑上出现过，故为惊叹，同时，教授更对三道山自然资源保存完好与丰富，由衷感叹，听教授这一解说，我内心也随之莫名激动。 越向上行，坡度不断增大，人已渐感吃力，经平台上行近两个小时后，我们都有疲累，支书打头示意我们停下休整，并告诉我们，随后便会迎来更加辛苦的冲顶，大约还要半个小时，我们将会到顶。 休整片刻，接续上行，冲顶果真辛苦，坡度陡增，我们几乎四肢并用向上爬行，自己再次落坠后面较远，只觉呼吸困难、头晕目眩，就在这时，我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教授欢呼，神思明觉，知峰顶不远，便咬牙手脚并用加劲攀登，当翻过最后一道坡岭时，眼前一亮，显出一潭湖水，满映着蓝天白云、金霞清风，湖涟漪着眼，山秋波与心，波光粼粼、五彩变幻，我不由自我放飞，高喝一声，回声久久…… 神灵山的美，远超我们想像。 它雄浑，它简约，它阳刚，它婉柔。 顶峰那天池之水，如仙宇琼露，不满不溢、不枯不竭，蕴敛千年日月精华，涤荡世间一切杂尘，让人心生膜拜与谦敬，众人驻足这高山天池边良久良久，无人言说，随它轻漾…… 最后，支书轻唤，我们回神醒来，环着池边缓步慢走，这神灵山峰顶与云雾山峰顶形态正好相反，云雾山顶像一钢盔，神灵山顶似一锅底，我们爬上的山顶边沿，便是神灵山峰顶最高处，峰顶由边沿向内低凹，移步下行二十多米，即来到天池边，天池正圆，比一个篮球场面积略大，在天池正北，有一巨石似九天落下，矗立池边，巨石高三米，宽五米，栗深色，形如一瓣竖立贝壳，下凹一处，人可立座其中。支书指其说道：“传说古人在云雾山顶，望见过神仙在此修行，于是便将此山称为神灵山。” 支书介绍，引人惊奇，众人接续环行，我拖跟最后，心生好奇，待到巨石前，滑步入内，盘膝而坐，面向天池，掌心向上，双手抱合于小腹之前，一时山风徐徐，暧阳清波，寰宇澄清，心静空灵，真有临仙悟道之感。 小试暗喜，待起身离开，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人浮立不稳，猛又跌坐，之前常做那个噩梦，立时在脑中翻涌闪现，冷汗夹背、胸口烦恶，我不由一阵干呕起来。 大家听闻异声，寻至急来，组长、教授近前左右将我扶住，又是捋背，又是深掐虎口，好一阵，我才慢缓过来。 虚睁双眼，只见支书正近前深蹲，关切询问我怎么了，我摇了摇头，虚声道：“刚才到石下感受，可能起身太急，头突然眩晕。” 教授伸手捂住我额头，试后，对组长说道：“没有发热，怕是起得早，登山消耗大，近期，饮食改变大，低脂、低油、多素，陈想身体一时没有跟上适应，引起低血糖，休息休息，补充点食物与水，慢慢会好些的。” 我虚弱抱歉向众人点点头，组长忙取出水杯，喂我喝些热水，教授又从干粮中掏出一个鸡蛋剥壳递我，我慢慢吃完，果然好了许多，这时，支书不知从哪摘来几片草叶，在天池水中洗净，让我服食，说早前村民进山拾柴便捡食来吃，可祛瘴安神，好意难却，我试着嚼食，草汁辛劲入口而下，不时烦恶渐退，人又好了几分，站立起身，我缓缓走动几步，终于缓过神来，众人见状这才全都松出口气。 第2章 调研 21 我回身打量那块巨石，回想刚才座于石下，突然闪现恶梦情景，不由心有余悸。 支书待我恢复如常，又指点讲说了下铁门村方位与接下来行去路线，铁门村被山峦遮挡，在神灵山山顶之上，只能隐约看见显露一角，这时已过十一点，组长确认我无碍，招呼一声，众人按支书指引，从右侧下山赶去铁门村。 下到半山腰，我们转向东而行，翻过一座山峦，周围景物有了变化，树木开始出现，当我们再翻过一座山峦时，树木成林，支书不时停下辨识道路。 走着走着，我冒出一个念头，忙紧赶走两步，跟上前面教授，开口说道：“教授，这三道山极有趣味，三大主峰在此聚集，形态各异地貌迥然，那云雾山险秀高俊，物种丰富珍贵，神灵山雄浑简洁，只生草叶矮木，那笔架山就是个石头山，奇峰怪石，少有松杉长于石壁，我在它处从末见过如此景象，其形成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教授听我讲完沉吟片刻，道：“陈想呀，陈想！你这个名字叫得好，什么事你都感兴趣，都要沉进去想一想，很好，甚好。三道山三大主峰聚汇这里，形态各异确实罕见，这既是大自然鬼斧神工之杰作，也是千万年长周期，独特位置、气候、水源，缓慢累积形成的差异。像那最高云雾山主峰，处于正北方向，常年阻挡南下暧湿气流与浮尘，故山体秀俊，土质丰厚，常年雾水湿润，更滋生物种多样、闭环繁衍，如那山橘、桑树，古树成林，宛生灵意；神灵山由山恋叠障堆拥而至，故山形雄浑低矮，它位立东向，阳光充足，气候干燥，故多生灌木与草本，至于那笔架山为什么是石头山，只有待我们完成最后考察，方能其解。” 听教授这么一解说，我只觉万物表像，都为内因决定，那内因或是规律，或是科学，或正是黄茧宗祠后殿石壁所刻《道德经》中的那大道，鸟鸣山幽，思绪如潮，不知不觉，我们又翻过一道山峦，穿出了山林。 来到一处土坡下，支书道：“经过前面那片灌木丛，就到铁门村了，现在一点钟，要不，我们先在这里休整吃完中饭。” 组长道好，众人寻了一平坦处座下，拿出干粮馒头、咸菜与鸡蛋，食用起来。 刚吃不久，组长四下张望不停嗅着鼻子，不一会教授站起身来，啃着馒头于空气中寻闻什么，我有些奇怪，望着组长、教授疑问道：“怎么了？” 教授沉吟道：“此地有一股怪味，你们闻到吗？” 组长忙话道：“我一到这里，就已闻到，但见你们无反应，以为是自己闻错了，后四处寻看，又没什么发现，只是心中暗生奇怪。” 听组长、教授疑问，我无奈嗅了嗅过敏鼻子，支书接话解释道：“这里有些异味，那是铁门村生产日化用品，飘传过来的，这里离厂房只有十多里远，我们不一会就能看到。” 组长听闻满脸疑色，眉头蹙拧没再做声，快速吃完中饭后，众人起身上路，翻上土坡，钻入灌木丛，我们已能看见遮掩在远处几排高大速生杨树后的铁门村轮廓了。这铁门村很有特色，它不像南方村落，却似北方镇堡，村子方方正正南北朝向，在正南竖有一高大牌楼。 支书手指牌楼道：“那里便是村子大门入口，入口处有两扇大铁门标志，故名铁门村，整个村子像一小镇，村内每家每户都是一栋两层半小楼，网、电、水、气全已入户，整个村子北区灰色顶棚建筑，便是铁门村村办日化品厂，村中成人全在村办工厂上班，少许老人、女人则在村外闲田垦种，种植水稻、菜蔬作物自食，村内有一合作社，管理村办工厂利润，每家每月基本生活物资，统一由合作社免费配置发放。村里还配置一台专车，每天早晚负责接送村民小孩去三山镇去上小学与中学。” 听完支书介绍，我们三人都大吃一惊，想不到，这铁门村集体经济发展得如此之好，此行看来必要实地去考察学习下。 就在这时，空气中飘来一股刺鼻异味，连我那过敏不通的鼻子都已闻到，组长疑惑望向铁门村，而教授则四下寻望，突然伸手右指，组长会意，随着向右方灌木丛中探去，我与支书觉察不对紧随其后。 前行灌木密错、杂草丛生，地势随之缓降，那刺鼻气息越来越浓，人吸闻过后已欲作呕，觅味搜行，不知不觉我们走出三里多路，支书这时也是满脸疑色，无再解说。 这刺鼻异味到底是什么？无人得知。 接下来，怪异之事随之浮现，西南方向灌木大面积枯黄，叶片曲卷，杂草腐败，脚下泥土湿软。组长犹疑着停下身来，踮脚向西南寻望，凝望片刻，果决分派支书与他一道向南搜查，教授带我向西搜查，任一组如有发现，立即返回在此碰头。 教授带我向西走出不到两百多米就有发现，我俩隐隐听到细水串流之声，教授手拄木拐分拨开灌木，小心踏踩地面湿滑腐草向前探寻，前方有一下坡，异味已是无比浓郁，源头似乎就在此处，教授慢慢分开枯枝，地面现出一堆黑腐杂草，杂草下部露出了一截黑色管口，顺着管口，一股细小酱紫液体，正在不断渗流而出，顺坡而下。 教授示意我捋扯衣袖，捂住口鼻原地不动，他摸出纸巾，撕搓两团塞住鼻孔，拨开身侧灌木，顺着污水下坡查探，拄拐下坡后，他前走两步，突然身体一晃，腿脚深陷污泥之中。 我见之一惊，忙要上前营救，教授大喝拦阻，他环顾四周，试着抽腿回退，那知身体用力，人竟随之下陷更深更快，情急之时，我突然反应过来，走到坡边，倒伸木拐，让教授赶紧从泥中抽拔出拐倒举伸出，两拐勾连，我用力后拉，将终教授救出泥潭。 教授站稳，顾不上满身刺鼻腥臭，跨步侧身向后寻去，拨开灌木枯枝，几步之外，就发现一更大黑紫泥潭，那个污潭约有五平方大小，四周不断泛鼓白色泡沫，潭泥气味更加刺鼻，教授双眼几欲难睁。 教授面色凝重，从背包之中，翻出一个塑料污水，然后紧盖，擦净瓶身，又外套一个塑料袋系紧，小心放入包中，忙完，才躬身爬上坡，呼我立即返回。 第2章 调研 22 回到之前分开之地，发现组长、支书已经等在那里，组长神情凝重，当他看到我们回来时，立即迎了上来，刚想开口说话，发现教授裤腿和我木拐上，都沾满了酱紫色泥浆，并散发着阵阵恶臭，立即问道你们有发现？ 教授与组长、支书互望一眼，然后从包中取出装满污水塑料瓶，慢慢点点头。 组长追问道：“教授，它是什么？这对人、对环境有毒害吗？” 教授沉吟一下，说道：“从它排放形式来看，这是偷排，就是不想有人发现，且排放液体所散发气味刺鼻刺眼，可以肯定有毒，至于毒害大小，这个要进行专业分析，现在我们已经取到样品，后面将找个机会将其带回省城，再做专项检验，最后以事实说话，不过这次发现怕另有一个严重问题呀！” 教授说到这时，神色严峻异常，不顾腿脚泥浆散发的腥臭，我扶贫以来首次见到教授如此神情，组长也感不对，略感紧张向教授问道：“教授，什么严重问题？” 教授伸出左手拇指与中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深缓呼吸数下后，讲述道：“之前，我受庹磊之邀到黄茧村驻村调研，帮助考察花茹一号后期培育条件，在那期间，我意外发现了三道山山橘子，它神奇特性引起了我极大兴趣，让我发现有可能借此培育出一个全新扶贫产业，在庹磊划船渡我往返黄茧村新山橘林与云雾山野生老山橘林之间考察时，自己再次意外在青灵河中发现了一种奇特生物，它属鲟鱼科，是种当地原生鱼种。一天傍晚，我与庹磊赶去老山橘林做林区温度、湿度测量，划船渡青灵河时，一条小鱼被竹杆划水声惊扰，竟蹦跳上我们小船，那鱼不大，约有一成人手掌大小，庹磊将它抄捉起，打算扔回河里，而我职业习惯，在月光下瞟望一眼，原以为是条普通山涧齐口鱼，但就在这无意一瞟中，我下意识感到不对，急声喊住了庹磊，让他站稳别动，抓牢小鱼，自己慢慢挪移至船尾，从他手中接捧过那尾小鱼，因夜黑船晃，我先将鱼放入包里，忙让庹磊划船靠岸。上岸到一处开阔平地，急忙开包，打电筒查看辨识那鱼，在仔细寻看后，被立时惊呆了。我第一眼看时，鱼体粗长，腹部鼓隆，尾呈侧扁，长与鲇鱼相近，但尾巴分叉，可以确认不是齐口鱼而是一条鮰鱼，然而再细看第二眼，发现它颜色不对，一般鮰鱼背部灰色，腹部白色，鳍为黑灰色，而这条鱼则全身灰色且布满不规划的青黑色条形花纹，当我用手去触摸青花条纹时，猛然震惊，自己感触这鱼身体左右两侧，竟各长有一行纵行排列的骨板，这可是鲟鱼重要体征，我国野生鲟鱼品种共有8种，其中省内长江流域最有名的是中华鲟，我暗暗寻思对比，没有找到一个相近品种，而从国外引进人工饲养品种中，自己也想不到有鱼种相近相似，后我带着满腹惊疑去收集老山橘林气候数据时，突然意识，这鱼可能与此山橘子一样，是一种当地原生特有物种，想到这，自己内心激动无比。那晚，忙到转钟，兴奋疲倦中，我夜染风寒，回来后头痛地厉害，进院时，将鱼倒进水桶，想到天明再做细究，哪知回屋一睡，只到第二天早上九点才起床下地。起来洗漱，袁主任告诉我隧道开工遇有变化，方案待调整，庹磊一早急忙忙赶去工地，与工作组、村委汇合协商去了，听完，我很感触扶贫之不易，转念想到昨夜捉获那条怪鱼。忙去院中水池水桶翻找，却四处不见，只到袁主任为我端出了一碗热腾腾鱼汤面时，才发现如获至宝的怪鱼，已被好心的袁主任，为我做成了一碗滋补鱼面，当时懊悔不已，深责自己不小心与大意，询问确认鱼面出处，袁主任说清晨庹磊出门，告诉她我昨夜有些伤风，让她多加照料下，她见院内桶中有条鱼，想到我们昨晚忙事时过河捞回，于是便好心为我做了碗热姜鱼汤面，说此既祛风寒又补身子。 袁主任说得诚恳，我听后唯有感动，心中滴血、眼中藏泪、端碗就吃，不想事出预料，那姜鱼汤面鲜美异常，鱼皮嫩香肥醇，鱼肉细腻润滑，鱼身骨韧无刺，鱼汤浓稠鲜香，我竟一时忘了失鱼之痛，不到数分钟，自己竟将这一大碗姜鱼汤面全部干完，袁主任见我吃得碗底朝天，碗筷收得甚是欢喜。 吃完后，问起袁主任姜鱼汤面如何制作，袁主任告诉我将鱼清理完下锅，用姜蒜煎熟，再倒入开水熬煮不，待汤浓白之后，下面，煮十分钟面熟，起锅前放盐、葱花即可。袁主任说着简单，我对其手艺十分称赞，同时，心中确认此鱼味道鲜美极适食用，又感世事机缘巧合，如不是自己昨夜伤风，不是庹磊早出，不是袁主任热心，不是自己大意，那鱼只会被自己用来剖解研究，那会舍得这般煎炸汤煮去食用，又怎会得知此鱼之鲜美异常。 后来，我将此事告诉了庹磊，庹磊即懊悔又兴奋，他带我选择天明特意赶去青灵河捉鱼，却不见鱼踪，捕无所获，这让我俩均感奇怪。庹磊寻村中一位叫黄鱼头的养鱼村民打听这鱼，通过我回忆描述，那人说他曾见过此鱼，此鱼不喜光，白天河中难已觅寻，只有深夜安静，它们才会出现十分稀少，他识见这鱼也是二十多年前夜游青灵河摸鱼所获，此后便再无见过。 听黄鱼头这般讲说，我们又夜寻数次皆无所获，两人心中全都懊悔无比，调研完临走那天早晨，黄鱼头突然赶来，手拎一注氧水袋为我送行，袋中正游有一对那野生鲟鱼，我当时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急迎上前，擦拭眼镜反复识看，确认是那本地原生新鱼种后，高兴搂抱过黄鱼头，在他后背使劲拍抚，我问他此鱼得来，黄鱼头告知，他听说我是庹科长专门请来为黄茧村调研花茹培植项目的教授，意外食用到这鱼觉得鲜美异常，便数夜上云雾山溯青灵河源头，寻深潭觅此鱼，终有收获，捕的两尾，抢在临别之前为我送来，听完让我哭笑不得，感动不已。 回到省农科院，我立即对此鱼进行研究，最终确认它属鲟鱼科，同源中华鲟，是一野生新品种，根据它外形体征，我为它取名青花鲟。” 第2章 调研 23 庹磊后在黄鱼头帮助带领下，又多次上云雾山守捕，捕获五、六尾，为我带回省农科院，连获此鱼让我兴奋，由此我确认青花鲟鱼尽管数量稀少，但在三道山仍有一定数量分布存在。 研究显示，青花鲟鱼肉组织柔软，宜于消化吸收，其蛋白质与钙、磷、铁、碘含量都高，同时它与我取样带回的山橘子一样，富含丰富的微量元素——硒，使之具有防癌抗衰奇效，这让我萌生了人工饲养念头，由于青花鲟鱼惧光、喜静，偏暗进食，对水质要求高，且食源单一，只以贝、螺为食，因而数量稀少，生长缓慢，极难大范围人工饲殖，我不断摸索、总结、尝试，效果均不理想，山橘子嫁接改良与青花鲟鱼人工饲养繁殖两大项目，全无突破。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深陷绝境，反而孕生新机。那时，我受邀参加在浙江宁波下辖象山县举行的一个工作会议，文化部批准象山县设立国家级海洋渔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其成为国内唯一以海洋渔文化为保护核心的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意义非凡。 就在那次会议上，我竟意外获取了两大项目困局破冰的钥匙，一是之前告诉过你们的，我在那发现了适合山橘嫁接、改良、杂交育种的小春柑，后续杂交改良由此取得成功，培育出你们已经试吃过的青宁柑，另外正是在那次会议上，我学习到一种新型鱼料配方，即以食用菌调配制作混合性鱼饲料，特别适合肉食性鱼类生长，还增添鱼肉中多种氨基酸、不饱和脂肪酸含量。 回来后，我一方面安排庹磊进行山橘与小春柑的嫁接改良，另一方面，我尝试用速生型花茹17号，研磨配制出一种新型鱼料，同时辅以春螺3号，对青花鲟鱼进行复合型投喂，最终效果出乎预料的好，青花鲟鱼增长明显快速，另外，我开展了三种不同模式活水环境养殖试验，发现深水养殖效果最好，水深超过十米，青花鲟活动基本不受外界影响，进食增多，长速明显，繁殖加快，产仔提升，通过一年饲养，每尾鱼平均体重可达三斤，体长增至三十厘米，性成熟三龄，怀卵量可达25-65万枚，产卵时间每年8月左右。 我第一时间将青花鲟鱼人工饲养技术与经验告诉庹磊，让他找黄鱼头帮忙，在当地私下开展实验人工野外养殖青花鲟鱼，由于实验结果完全不确定，实验目的与实验流程，我让庹磊严守秘密概不外传。 黄鱼头按照庹磊要求，在村鱼塘旁，套挖一小型深水鱼池，引青灵河水注入，鱼池面积不大，约有三十平米，水深十二米，同时，庹磊还安排黄鱼头与另一名叫仲根的村委，在家实验先搞起了花菇17号培植，大获成功，接续完成花茹、玉米混合鱼料调配，并接续在鱼塘进行春螺3号养殖，待全面准备完毕，庹磊正式投放十尾上山捕捉的青花鲟鱼，进行人工饲养实验。 经过一年多实验摸索，深坑鱼池人工饲养青花鲟鱼取得了初步成功，其中最大长至四斤多，采用此种方式饲养的青花鲟，肉质鲜香无细刺，骨质脆韧可食用，鱼皮肥厚胶醇，经过再次检验分析发现，引青灵河水原地人工养殖的青花鲟鱼，营养价值更高，鱼肉富含丰富蛋白质、微量元素、氨基酸、不饱脂肪酸与多种维生素，对体质虚弱人群、中老年人群，食用此青花鲟鱼会收到很好食疗效果。 在当地饲养的此种青花鲟鱼，其体内如同山橘一样含有丰富微量元素硒，这种元素能有效清除人体代谢产生的自由基，能延缓衰老，对癌症防治很有功效，其蕴藏巨大医用保健价值与经济开发价值。 后来工作组突遇事故，两大项目实验也都完全停滞下来，新工作组接续筹备，我第一时间报名参加：一是个人原因为了庹磊，二是因为项目，我希望能推进两大项目实验完成，用以帮助黄茧村去发展脱贫，这次下来，我一为青宁柑的种植推广，二就是为在当地寻找青花鲟鱼大面积人工饲养的最佳地点。 经过这段时间走访考察，我意外发现了三道山一地点十分奇异，按我现在推想，那个地方经过改造还原，非常适合大面积养殖青花鲟鱼。 我们几人此时已是听得目瞪口呆，全紧紧注视着教授。 教授继续讲说，那处最佳地点便是三道山笔架山主峰背后那处湿地大峡谷。 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那里明朝时原本是一处大的湖泊，如能在那里进行湖泊恢复，青花鲟鱼大面积人工饲殖将能落地展开。三道山山涧流水汇聚青灵河，后经地下暗河流过铁门村，并入苦桃河，铁门村这里有污染偷排的话，对三道山地区整个地下水系都会影响，对三道山优良地质环境生成破坏，对此地村民身体健康构成重大威胁，青花鲟项目落地推广也必受影响。 教授说完，我们才全都意识到事情严重，众人谁都没有说话，组长长眉凝锁，从衣兜掏出纸巾，走近教授身旁蹲下身去，为他轻轻擦拭裤腿上的泥浆，教授这才意识，忙乱自擦，我与支书左右抢上帮着清理。 几人清理完后，组长沉声道：“我们今天不去铁门村走访，关于这事，大家都不要对外声张与提及，我们已拿到污水样本，等教授送检分析报告出来后再说，明天，我们继续笔架山走访，陪教授考察那里的地形地貌，请支书做好安排。” 就这样，刚燃起的美好希望与憧憬，被沉重地压抑，我们郁郁而归。 由于第二天要早起前往笔架山、石岗村走访与考察，晚饭后，大家早早休息下来，半夜，那个可怕的噩梦竟又潜随而来，我沉浮挣扎筋疲力竭，只到闹钟响起，自己浑身冷汗地从梦中爬醒过来，我开始感谢起这该死的闹钟与早起，它们将我提早从绝境中解救出来。 早起后，黄鱼头等在院中，见到组长与我，他那两只大眼弯笑着成了青灵河，毕恭毕敬向我们问好，看到教授，他就像是一名小学生看到老师一样鞠躬行礼，目光之中充满着尊敬。 第2章 调研 24 笔架山主峰一分为三，中间一座最高面向黄茧村1314米，北峰高为988米，南峰高为789米，中峰与南北两峰相连，形成两处沟谷平台，平台在峰体背后相连甚是奇特，笔架山北峰与云雾山左侧山脊连体叠错，山泉沿此曲流而下，再渗石缝而出，汇入青灵河中。 沿笔架山北峰上到北侧沟谷平台，绕平台转入峰体后方连道，这条连道宽三十米左右，距谷底两百多米深，南北纵贯笔架山三峰，全长三里有余，站于连道之上，可俯瞰整个湿地峡谷奇貌，峡谷两侧绝壁耸峙，光滑如锦，全为巨大花岗岩石体，左右合围，形成巨大谷道，谷壁之上，零散附生有一些小型松杉与杂草。 峰壁谷底地势最为低凹，后向西向北方逐渐抬升拔高，以笔架山三峰西面为起点，两侧山脉夹着整个峡谷走向，往西北绵延逶迤百里，谷内皆是沼泽与湿地。 连道中段靠北石壁下方，近谷底处，有一道奇异纵向交错裂纹，最宽处两米有余，窄处一尺不到，至上而下长有数十米，痕印明显，宛似刀砍又如崩裂直插入地，峰壁谷底经山泉流汇形成浅潭，潭水漫溢，渗入石缝，透山体而出，泄流成瀑，便汇成那青灵河源头。 跨过河道源头，向南三里，可见黄茧村三大鱼塘，这里每个鱼塘大小20亩左右，由北向南依次排列，在北边鱼塘旁边，还挖建有一深池，路过之时，黄鱼头特意向教授介绍，说那小池便是庹科长扶贫时，亲自设计建造的青花鲟鱼实验深塘。 由鱼头带领，我们来到塘边查看，教授神色哀思，只见塘边装有一部增氧机，塘水碧寒，鱼影难觅，深不见底，教授黯然绕过深塘，走向三处鱼塘岸边寻看。 几处鱼塘经鱼头之手，打理好是整齐规范，塘面鱼影游弋可见，塘边青螺贴岸密附。“这是专为青花鲟鱼培殖的食料吧？”组长指点岸壁密生青螺，向教授轻声询问。 “是的。”教授微微点头予以确认。 鱼头在一旁听到组长问话，忙撸起袖子，趴俯岸边，伸手入水，向壁边摸上一大把青螺，用力甩去余水，递给组长。 组长见状，叫我接过，他一边口中轻责，一边掏出纸巾，忙为鱼头擦拭手臂水渍。 青螺粒粒都如板栗大小，锥形青壳，坚硬饱满，很是沉手，帮鱼头整齐衣袖，组长接过青螺仔细识看，我好奇心起，握捏手中上剩留的两粒青螺，问教授能否许我深塘试喂，教授点头应允。 走到实验深塘边，我略一思索，先向塘内投抛去一粒青螺，那青螺“咕咚”一声入水即没，塘面复静，众人全围聚塘边屏息凝望，约莫过了两分多钟，塘下涌上一串水泡，我心中一喜，便要再次投掷，身旁黄鱼头忙摆手将我拦下，他手掌下按，示意让我稍停片刻，水泡消散，塘面再次沉静，不过片刻，塘面不知缘何泛起微纹，鱼头向我手掌一挥，示意可以投食，我随即将手中青螺投掷向塘心，随着“咕咚”一声青螺入水，水面瞬间喧腾，三条青花鲟同绞塘面翻滚争食，水花四溅生机勃然，每条都半米有余，全然不同云雾山深潭中的自然野生青花鲟鱼那般弱小，现场得见，又联想昨日之事，我们即喜即忧…… 笔架山与云雾山、神灵山不同，它主峰为巨大裸露的黄、褐色花岗岩岩体，在其岩体缝隙处，扎生有松、杉、柏、藤等树植，山中石林交错，石叠石，石堆石，石落石，石生树等奇景，笔笔皆是，且较难攀爬，特别是笔架山山顶，顶峰为尖锥状，更是登达不易，组长站在山脚下向黄鱼头问起石岗村方位，黄鱼头忙介绍说，要去石岗村，顺从笔架山南峰南侧登攀，上到半山，再抄山间小道折向西北而行，走出两个时辰，便可到抵石岗村。 教授听完黄鱼头介绍，望了望组长，组长会意点头，教授这才向黄鱼头说道：“今天，我们想重点探查一下笔架山主峰背面那道沼泽峡谷，不用登顶，希望尽量沿着峡谷多走多看，待考察完成看时间后，再安排走访石岗村事宜，你看可行？” 鱼头听后，响声回答：“一切按工作组要求安排，如果这样，我们要从南峰的北侧攀登，先上到中峰与南峰之间的沟谷平台，再由平台折转峰背连道，连道尽头有一向西岔口，走岔口上西壁栈道，顺栈道向西而行，栈道不长，走完栈道，就能降到峡谷底部沼泽边沿，但那栈道斜陡狭窄，很是危险，下行需十分小心，行进之时，你们一定需按我要求紧跟随行，半分大意不得。” 我们三人互相环视，点头确认。 黄鱼头虽然年纪轻，做起事来特别细心，上山时，他要我们必须严格按照他的攀登踏痕上行，其落脚每块岩石，均反复用力踩试几次，生怕我们走过不稳，脱落引发危险，从山脚到沟谷平台这段上行山路，几乎是沿65度角倾斜向上，我们这才体会到鱼头的殚虑苦心，四肢并用，小心翼翼向上艰难攀爬，岩石粗糙坚硬，极易蹭刮伤到皮肤，这段上行两百多米，我们花费用了一个半时辰，当到达沟谷平台时，我们仨已累得汗流浃背有些颤巍，这应是我们攀登三道山最苦最累的一段行程，组长、教授双手磨破，而我额头也擦伤一块。 沟谷平台正处两峰之间垭口，气流对穿，风速极大，我们顶风向左转绕入连道，一入连道风势骤减，众人这才歇步停息，教授突然一声低呼，向连道边沿跑去，我们为呼声诧异，组长领头紧随而后。 并排立于连道边，纵目远眺，远方景像立时将我们深深吸引，笔架山主峰背面，左右侧峰相峙遥对，向着西北绵延舒展，构成一处纵深巨大的峡谷。峡谷内湿地套嵌、沼泽连片，全为水泽秘境，其间遍生芦竹、海竽、野生稻、芦苇、水蕨等水植，黄绿相间、枯荣相生，别然一番韵味。 教授刚才那“啊”的一声，是为忽见眼前景像，已然印证他之前关于此处曾有湖泊的猜测与推论。 第2章 调研 25 教授测量用了半个多时辰，忙完有些兴奋，他也不对我们解说，只顾收拾，催促鱼头赶紧带路下往峡谷，组长示意鱼头前行带路，一把取过教授挎包，背上自身。 连道尽头，折转西岔口，众人眼前出现一条宽不到一米的岩壁栈道，见之让人心惊。栈道狭窄让人畏惧不说，它倾斜直下，极为陡峭，目望不见头，据鱼头介绍，是困为这条西壁栈道全长仅有四百三十多米，而其高降达两百米，故其以五十多度斜率向下。 上栈道前，鱼头停步指说：“这西壁栈道，是先祖手凿而成，由此可下行峡谷底部，栈道狭窄斜陡，大家要十分注意，下行时，尽量背贴山壁，眼看脚下，侧身稳步慢行。”我们此时全然不敢大意，嗯、嗯应允。 我更有些腿脚发软心跳加速，打望组长、教授，只见他俩面色严峻，正紧扎衣物，此时，鱼头收缴了全部背包，背负于他一人身上，我们没再推却，组长又掏出纸巾分与我们，提醒将各自手掌与木拐把手擦净，以免拄地失滑，完后，又特意将教授眼镜摘下，为他轻轻擦拭干净，教授花发微颤，戴上眼镜，轻轻拍了下组长肩头，这片刻影像突然嵌入我的心间，让我念生出一丝感动，我用力收了收发福的肚楠，将皮带拉紧一个扣眼系住，安全起见，组长安排教授走在鱼头身后与他的身前，我则在最后压尾。 一上栈道，众人行动全被鱼头压慢下来，我心跳开始加速，后背紧贴岩壁，木拐前撑侧身挪步，尽管我们走得非常慢，仍有好几次，山风劲急，栈道狭窄斜陡，人立不稳，只能蹲坐于地，手脚并用挪移身体，就这样，走走停停，蹲跪匍匐，我忽然想到三位在此牺牲的上届扶贫工作组组员，一时只觉前路漫险，惧恐有些悔不该来，然转念教授花发颠颤影像浮现，又让我自愧不已，正是这一路崎岖，一路坎坷，在这绝壁栈道险难之境，我心有所依，意之更坚。 四百米下行栈道，我们慎行一个多小时，终于降到了谷底，底边有一条土路算是平坦，路一边是平滑高耸的岩石谷壁，一边是延绵逶迤的沼泽湿地，湿地边不仅遍生有芦苇、芦竹，还生长有一种高大树植，教授一眼辨识确定是水杉，越往前走水杉越多，树龄都在百年以上，道旁、水边全为厚厚褐黄色水杉落叶所覆盖，空气中杂混着水、植气息。这时，教授从黄鱼头肩上拿过背包，又向前行径半个多时辰，来到土路上一开阔处，取出笔本、工具，转身停住，对着笔架山拍照、测量，我们三人围聚在他身旁，帮着记抄相关数据。 从我们所在位置远望，视野前方全是一片连接一片的湿地滩涂，全由水植相隔，这时正值冬季，水植黄多绿少，萧素清疏，一些水鸟隐秘栖息其中，它们似乎少见人至并不怕人，有时掠飞穿出，看见我们仍是悠戏如常。 我想到一个问题憋了许久，这时又见水鸟穿翔，实忍不住，于是走到教授身边，故意自言自语道：“这沼泽湿地又大又静养鱼倒是可行，只是这里水系较浅水鸟伴生，鱼怕会被水鸟所食呀！” 教授听后似乎胸有成竹并不答话，仍是大声报念数据让我们记写，每次走出大约两百米左右，教授便要停下测量、拍照与记录，测绘完后，便又收拾工具返身西行，如此往复，大家全按教授指挥认真行事，我忙中偷闲，不时四下张望，舒心欣赏着谷中景致。 第2章 调研 26 在这由笔架山南北两峰延展合围而成的峡谷中，我们走停测量行出三十里后，峡谷渐由之前紧窄处数百米宽，扩展至近千米，两旁山岩峭壁高也有七百多米缓降到两百米不到，谷底却随之上抬，沼泽湿地不断变少，砾石平滩显见，这时只见远方左侧山脉开始向右转向，形成一道横阻，再与右侧延展山脉汇出一个右转豁口，我们直行土路上行愈加明显，又走出四里多后，我们登上右转横阻，在其顶端，望见山恋背后的全景，峡谷顺着山恋右转缩窄至百米不到，经豁口后，过s形弯，勾头向西北展延而去，再无回头。 在横阻山峦的坡顶，教授与鱼头协商在此停歇，队伍停下，教授让我们休息，独自完成此点测绘，随后他将自己厚大的笔记本摊开，递给了身旁组长让他看读，组长常如秋水的面色，渐渐现出惊讶，惊讶深凝接而化为惊喜，倏地，他抬头盯望教授。 我与鱼头在旁瞧望，全已按捺不往，都好奇凑上前去，只见笔记本打开处的左下角有一圈画，其中写到：笔架山峡谷处，适宜复原修建一座中型水库。 什么？这里？峡谷？建水库？看到这，我猛然一震。 这时已到中午一点，教授示意组长就地休息用餐，他正好为我们在此慢慢讲解水库构想，大家席地围坐，暧阳洒照，峡谷幽清，微风徐徐，远方水、植富氧气息不时被吹送而来，特别是经过上午辛苦攀行，此时休整，让我们彻底得以放松，更专心聆听教授讲说。 教授用食干粮后，娓娓道来： 水库这个想法，完全源于青花鲟鱼的意外发现，这个发现不亚于山橘子，同样让自己感到无比欣喜，在无意食用与有意研究过后，自己发现青花鲟鱼所含有的超高营养食用价值，这极大激发了我人工饲养的决心，在找到青花鲟鱼食源之后，成功解决了青花鲟生长慢、繁殖率低的一大难题，有力向前推进了人工饲养进程，然而接续出现的严苛生存环境要求，却是一道不易解决的最大难题。 青花鲟为淡水鱼，喜好深水，惧光惧声，平常爱在水深十米以下，三十米以上水域区间活动，对水质要求极高，这种环境条件，成为人工大面积养殖面临的最大难题，为此，驻村之后的我一直暗寻苦觅。想过深挖鱼塘，但死水循环，水质难控，且深挖成本过高，给村民生活带去的风险隐患极大；想过河域养殖，但四季水深变化不定，加之时有汛期，控制也极难，两者皆无法试行。 就在进退无路，彷徨无绪之时，我无意中看到村内古宅门板上木雕，木雕有猿、蝠、蚕、茧、鱼、湖、山等图案，其中古时那大鱼形貌与现在所见青花鲟十分相似，我当时心头一震，意识到青花鲟古时在此寻常存现，绝非河道、深潭那样细小隐秘，又联想到木雕湖泊，由此推想，鱼游湖水，古时此处必有一大的湖泊。 那这个湖泊所在何处呢？ 现今三道山附近能见到的水系就那么几处，一是铁门村后方的苦桃河，二是环黄茧村这条青灵河，但这两处河流水域并不适宜青花鲟鱼生存生长，也极难发现鲟鱼存在，而我们在云雾山调研时，在高山溪潭中发现的青花鲟小鱼，能印证青灵河中青花鲟，应是随三道山山泉溪水下流冲进青灵河中，但那高山溪潭浅小分散，养不出青花鲟大鱼，也绝不是古时湖泊原址，我便在走访调研时留意查看，后又见到那神奇的神灵山天池。 神灵山天池的水质异常清澈，不过天池不大，远没有木雕上，湖面开阔烟波浩渺之感，我当时极难断定，后绕湖寻行，于那水中竟没有发现任何鱼、虾、螺生物踪迹，由此我犹疑感知天池绝非木雕上的湖泊。就在那时居高临下，我发现青灵河道走向奇特不合常理，又联想之前探查云雾山老橘林划船渡河的怪异感觉，特别是陈想一句话，意外点出了那个怪异别扭之处，青灵河道为什么那么深，它与两岸地形地貌无自然配适，所以显得十分怪异突兀。 当站在神灵山顶，顺着副村长指引，看到青灵河发源处时，我更是觉得惊异，三道山汇流而下山泉水源，由笔架山北峰沟壑向后汇流进峡谷，再在连道中处下方的沼泽湿地，沿着岩壁裂缝，渗流出山体，缓降汇流成布，至起生成青灵河源头，再顺着河道向北、东、南流径，最后从神灵山麓前的乱石滩涂中，慢慢渗透进地下水层与暗河，穿神灵山底，经铁门村村下，最终向东北而出，汇流进苦桃河。 听到这里，我意识一跳，突然想到急插一句话：“教授，如果没有连道中处下方那道岩壁裂缝的话，那么三道山汇流而下的山泉溪水，则应全都流入沼泽湿地，那……那……峡谷便应该是一处绝大的湖泊，是那木雕中所刻画的古时湖泊！” 教授望向我，目光中闪出欣喜，却又转瞬而逝，轻声说道：“最终的结论，我还需回去再换算论证，希望应你所说。” 组长一旁有些打趣道：“一老一小，一引一合，看来成竹在胸，只欠东风呀！” 教授听得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又翻看了下笔记本，才慢慢认真向我们言说：“经过此番考察，于目前为止，我基本确定这处峡谷在古时是一处大的湖泊，那青花鲟鱼曾生长在此湖中，这也是明朝初中期猎户选择在此大山中安居的原因之一，因为这里有优质充沛的水源，有鲟鱼可供打食，不过后来这里应是发生了一次地质变动，那笔架中峰下部山体崩裂出一道豁口，致使湖水穿过山体泄流而出，沿着当时盆地边缘，冲刷环流形成了青灵河，湖泊水位不断下降，最终变成了沼泽、湿地与峡谷，青花鲟由此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特定环境，大量消亡，仅有极少因各种原因，如蛙、鸟捕捉等，意外逆上云雾山溪潭中，得以生存保留下来，而那金银环蚕的意外绝灭，只怕也与那次地质变动有关，而这些都给了我们一个参照，就是现今我们有机会去修补、封闭那道山体裂缝，重新在笔架山构建坝体，让三道山山泉溪水全部归流进沼泽湿地而不向青灵河泄流，这峡谷最终将恢复成湖泊，可进行青花鲟鱼人工养殖，同时，我们可在这横阻弯口处建立一道闸门，为今后防洪抗旱所用，还可调控整个峡谷水库水位高低，闸门外侧，预控浅滩湿地，用于青螺一号繁育养殖，另外，在笔架山坝体连道处，留建一条小型穿山引渠环村而设，用于今后黄茧村青宁柑种植浇灌与村民生活用水所需，完成此后，即可废除原来青灵河道，将它填平连通新老橘林，改建打造为青宁柑万亩种植基地。” 第2章 调研 27 这一构想浮出，众人皆惊，我第一次触感到了梦想，浑身一阵不由自主的颤栗，黄鱼头呆傻张着大嘴，鼓着大眼，像一只缺氧的鱼浮升在水面，愣愣望着教授；组长则不搓捏双手，指节发白，目光中闪烁出一种沉稳与坚毅，他站起身，向着峡谷与笔架山三峰眺望…… 体整完，我们没过多停留，此时已下午一点，组长示意鱼头带队，一行人抄小路赶往石岗村。 我们在横阻岩坡处调头，向西越过壁岩，再沿着山峦间一条小路，向西北行进，小路随着山石高低起伏、盘错延伸，大家一口气走出十多里，小路渐渐消失，山石变为了草地，这时前方出现一片密林，鱼头打头进入密林。 林间良木杂多，打眼多是松、杉、樟、槐，穿行其中平缓向上，已不像之前山地那般裸赤崎岖难行，众人心情为之松畅不少，组长不断与教授交流讨论水库建设与项目发展，鱼头则走在前面，不时自顾傻笑几声，我随行不解，赶近他身边轻声问询，他尴尬低语，说自己一听要建水库养鱼，就想青花鲟成千上万翔游之景象，便兴奋有些不能自控。 我不知未来是否真如鱼头所念，但此刻，我感到自己那早已沉寂的心灵，开始苏醒，怀生梦想，生有期许…… 山势不断升高，我们开始向上攀行，行到一左弯处，无树木遮挡，十分开阔，鱼头手指前方道：“只要再翻过这座八百米高的山峦，我们就能看到山峦背后一方平地，石岗村便在哪里。” 听鱼头介绍，众人信心大增，加快去行脚步，翻爬山峦时，教授意外发现了两株珍贵野生树木，近前后，他左右瞧看一番后，兴奋得像个孩子，双手张开围着大树不断抱、抚，我们不晓此中意义，只是陪在一旁替教授感到高兴。 教授慢慢平复下心情，围着两株大树一通拍照，照完，才发现围看的我们，这才解说道：“这两株大树就是野生银杉树，是20世纪50年代，继水杉之后，世界上发现的又一活化石植物，它被誉为植物界“熊猫”、“活化石”、“珍珠”。银杉世界珍稀物种，是目前仅存于中国的孑遗树种，它5月开花授粉，翌年6月受精，球果10月成熟，现在已实现了人工栽培，采收成熟球果，放于通风处荫干，待种子脱落后，搓去种翅，拌湿砂储藏，至第二年春即可播种，只是自然界中像这样野生的，十分难见，可谓是异常珍贵。” 教授这一科普，围看的我们都很激动，我忙跑到树下，用木拐四处拨翻，竟真在杂草丛中发现三粒银杉球果，立时兴奋呼叫，忙拾起递交教授手中，教授接过银杉球果，仔细察看后，掏出手帕将其小心包裹放入背包夹层，看向组长沉声说道：“覃奋，这三粒银杉球果，待开年青宁柑嫁接时，我们新工作组三人一起，将它栽种到黄茧隧道村内出口处两旁吧！” 一缕哀思抚面，组长蹙眉点头，微愣之中有些走神…… 我见气氛凝重，忙岔开话题道：“通过今天走访考察，我觉得水库兴建可能是今后工作的一个突破口，尽管还有待后期论证与确认，但可以先给它取个名字，我先想好了，为大家引玉，叫齐心水库，人心齐，泰山移，大家看怎么样？” 组长目光一闪，伸手点我，朗声道：“好，这个好，扶贫就要前扑后继，齐心协力，久久围攻，齐心水库，简洁明了，就依你！”教授、鱼头随声附和。 就在我们谈说间，隐约传来轰隆雷声，我们抬头望天全都愕然，鱼头忙快语解释，说这是石岗村民在开山炸石，组长、教授听闻脸色惊变，急要鱼头领路寻看。 翻过山峦下行百米，又向右转过一道山脊，密林变得稀疏，这时，机械碎石挖掘轰鸣声震耳欲聋，还不时响起几声巨大爆破，让人神思紧张、心绪不宁，当我们继续下行再左转后，便来到一开阔平地处，在这个平台，我们一眼便能看到山下不远处的石岗村全貌。 此时，那里并不像一个山间村落，而更像一个大的施工工地，四处石尘飞扬弥漫、人员忙碌穿梭，从高处往下看，能望见整个村子，由西向东，分成三个区域，东头便是我们所在山体下方，那里建有一个大的制砖厂与碑刻棚区，制砖厂建有三个低矮圆烟炉，这时正不停向上吐着浓烟，对侧棚区里杂乱堆放着各式各样的石盒、石碑、石像、石佛等，十几名村民散布区内正在给石件打磨细研，四下粉尘泛溢；紧邻制砖厂与碑刻棚区不远，便是中间的石岗村，村子不大，远观之下，给人感觉确很富裕，村中几乎家家户户都是3层外贴彩砖的花式洋房，洋房前后围建院落铺嵌石材，很是气派，只是空气中灰尘弥漫，灰蒙一片；越过石岗村，往西头去，便是那采石厂，采石厂区域极大，很有规模，西北面为开采区，七八台采石车、碎石车，往复穿行，甚是繁忙，西南面为贮放区，堆满有大小不一开采来的山石，整个厂区到处都是灰白的石粉，其间生产生活的人全都戴着厚厚口罩，周身上下灰白一片。 三山公路像一把利剑，紧邻着石岗村采石厂南面穿过，与之遥相对应的，则石岗村西北被开挖得满目疮痍的笔架山余脉，西南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村民正在山壁上施工，安装炸药，刚才我们听到爆炸之声应就是从那里传来，那里炸山采石仍在组织推进，这里所有南面山体都是一片光秃，树植全无，青、褐、灰等色的山石岩体大面积裸露，近前多处山体已被挖断，碎石机、挖掘机正穿行其中，正忙碌地进行生产处理。 不知为何，此刻我脑海中忽然跳出了日本着名动画大师宫崎骏的《无忧公主》的电影片段，人类对自然大量无休止攫取破坏，给生活在那里的动物、植物，带去的全是伤害、逃离与消亡，同为地球生物的它们，无奈与呼救，我们无法感知与听见。 一切都那么触目惊心，我不愿再看，悄然侧过身去。 组长长眉绞锁神色忧思，似乎在想着什么，教授满脸愤怒，额头两侧青筋突鼓，胸膛急促起伏，双手紧握住背包背带，黄鱼头趁着这个间歇清整行囊，看明下山进村线路，等着组长指示。 看了许久，组长突然回身，向鱼头说道：“今天，我们就不去石岗村了，大概看下就行，时间不早，现在返程，下回再说。” 黄鱼头有些诧异，发现气氛沉重，他不敢多问，忙调头带领我们抄近路返回。 回程中，我胸口，堵闷燥烦…… 第3章 水库 1 随后几天，组长、教授全都心事重重，上午支书陪我们在村里走访调研，下午我们赶回宿舍，教授不停写算论证水库建设方案与费用开支，组长也开始赶写三年扶贫工作大纲与计划，我则按照组长要求学着做账理款，晚间无事，便独在房中，使用电脑笔记本记写扶贫日记，除了过敏性鼻炎时不时发作外，一切都还算适应。 这天下午，教授突然放下写算工作，到院中水池旁，以冷水浴面数分钟，听见异响，组长与我赶出观瞧，接过组长递去纸巾，教授用力攒尽面上余水，深吸数口气后，才带上了眼镜，凉水的刺激让教授面部回血，浅浅泛出红潮。 “齐心水库，论证可行！”教授沉缓说出这八字。 组长双眼划过一丝光亮，紧盯教授，左手拇指、食指，下意识用力搓捻着，“黄茧村未来三年扶贫工作大纲计划的初稿，我已整出，水库方案确认，那大纲可议！”组长简洁有力说道。 当天，工作闭门会从下午三点一直开到晚上九点。 这是我有生以来，开过最长的一次会议，新使命、新规划、新构想、新责任，新行动，不断冲击、破壁着我原有意识，打开我的视野，拔升我的精神，它开启了我思想上一次长征，压力掺杂希望，绘成憧憬。 教授全面解析了齐心水库建造目的、功能与重要意义，点出当下因势利导进行水库建设会事半功倍，且一旦水库蓄水成功，它将全面承接、支撑、推动青花鲟人工饲养，将此打造成为黄茧村扶贫发展新项目；齐心水库是一项重大基础水利建设工程，此工程不光支撑青花鲟养殖，也为青柠柑万亩产业园种植发展提供持续长久灌溉，保障项目平稳发展，循序做大做强；第三齐心水库建设，将能有效调节水系资源，对后期防洪抗旱起着决定性作用；第四能进一步美化三道山自然环境，打造出青山绿水、宜居宜游的新自然生态；第五齐心水库建设，为将来黄茧村全面使用自来水预留出操控平台。 随后，教授向我们展示出齐心水库设计草图，及建成后一期、二期、三期蓄水容量值，接着又展开讲解青宁柑万亩种植产业园发展规划：一、对黄茧村山橘子种植情况，进行一次全面摸底建档，开年后，便要安排资金投入，引入小春柑枝苗，全面展开嫁接改良；二、要村委安排人手，对云雾山野生老山橘林，进行疏移修剪维护，待新山橘林改良后，再分批有序推进老山橘林区改良；三、配合齐心水库建设，废除青灵河道，移栽混种新老山橘子，最后进行青宁柑改良，将此打造成为云雾山青宁柑林与黄茧村青宁柑林之通连带，由此扩展笔架山、神灵山山麓新种植区。 在讲解完一大主体建设、两项产业发展规划后，教授还进行了两小点补充，在水库建设完成后，一是要发展经济速生型花茹17号的农户种植；二是在齐心水库远端闸口外面，投殖繁育春螺3号。 袁主任看我们下午一直开会，静悄做完晚饭，安排我们吃完收拾后，就拉着小六出去串门，那天晚饭，虽只是青菜、豆干与咸菜，但我们三人吃得狼吞虎咽格外香甜，饭后，我为组长、教授与自己都泡上云雾高山茶，会议在茶香中继续。 组长草拟的这份扶贫工作计划大纲，分三大部分：一、黄茧村驻村扶贫工作的指导思想；二、黄茧村驻村扶贫工作的最终愿景目标；三、新三年任期，驻村扶贫工作具体计划与组织落实，整个大纲通俗易通、简洁明了，听读让人走脑入心。 扶贫工作指导思想：贫困群众之所需，就是我们奋斗之所为；扶贫工作的愿景目标：对特困建档兜底，以项目带动发展，以产业振兴经济，逐步实现黄茧村由扶贫到脱贫，由脱贫到振兴，最终使之建设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新农村。 新三年任期扶贫工作计划，分了五点：一、统一思想、集中力量，做好齐心水库论证、规划、报备与筹建，争取及早建成，尽早使用，齐心水库是续黄茧隧道后，工作组驻村扶贫的又一重大工程，要高度重视，确保生态与安全，做好资金筹集、配套与保障；二、开辟发展青宁柑万亩种植生态产业园，孵育推进青花鲟人工养殖，配套做好花菇17号农户家庭种植，及春螺3号水库养殖，保障青花鲟食源供及；三、建立健全黄茧村扶贫保障机制，重点做好特困户建档立卡工作，并结合特贫原因，开展针对性帮扶；四、组织推进黄茧村所有村民，购置新农合医保，防范重疾致贫发生；五、入户走访摸查，造册登记，掌握黄茧村人力资源情况，为项目发展，兜底保障，建设乡村社会化服务体系，提供必要支撑。 组长发言汇报的每一部分每一条，我们再分别展开进行了充分交流讨论，所有意见与想法，经过辩析统一，再次汇总进这份大纲计划之中，会议最后，组长问教授与我还有什么其它建议需要补进，我想让教授多些思考，便于周全补述，便抢先开口说道：“这份扶贫工作纲要，指导思想、愿景目标与计划重点，明确、简洁，只是我个人在这段时间走访调研中，发现三道山珍藏有大量珍惜自然物种，我担心邻近两村那般集体生产，必将造成不可挽回的生态环境污染与破坏，长久过后，怕是会扩及这里，不知对我们水库建设、青宁柑种植、青花鲟养殖，会不会造成不利影响，特别是那铁门村偷排污水，潜流进地下暗河，不知与黄茧村诡异奇发的痴疯病有无联系，对此，我们要不要提前有所准备与防范。” 待我说完，组长缓缓点头道：“这件事确实非常重要，铁门村偷排污水到底是什么，有无污染超标，这个需要麻烦教授，及早赶回省城农科院做出检测，待检测数据出来再议，而那石岗村乱伐林木、炸山采石，是违规生产，严重破坏了三道山良好的生态环境，对此，我们都要考虑，必有行动，当地生态环境的保护，也应是我们扶贫工作内容之一。” 组长话音刚落，教授突然莫名烦燥，重重咳嗽了两声，皱眉说道：“刚才所说之事，压放、压放，到时再另议吧！” 第3章 水库 2 教授神色严峻这般急语否决，很是少见，我内心诧异不敢再语，组长深有所感，也不接话只是拎来水瓶，为教授蓄满茶水，气氛一时凝重异常。 过了许久，教授意识到什么，这才开口沉声说道：“覃奋，这次走访考察，发现三道山珍贵生态环境遭受破坏，最气恼最痛心最该行动的，怕应是我，但是……然而……我回来后冷静考虑数天，认为我们目前刚驻村，工作千头万绪急待推进展开，加之前任工作组在此遭遇重大事故，这里的村委、村民、我们各自单位组织与领导、省扶贫办公室、省农委、省里许多关心扶贫工作的人，都在关注我们、关心我们，而我们此时举报污染陷入是非，怕会偏离工作主方向，这与将要开展的扶贫工作不利，再者此时上报，或会阻停邻村生产建设，镇上、县里怕是都会受此影响牵连，那邻近两村村民的生活，也有可能会失去保障，到时我们或会非常被动，加之，这次下来之前，我已听闻到一些关于你工作上的事，这关乎你个人前程，务必小心谨慎，正是因为这些，我的意见可以先做采样检测，但不要轻易介入，我带采样尽快赶回省城完成检测，出了结果才会心中有底，如果只是轻微污染，那就压一压、放一放，我们工作重心仍是扶贫项目，项目发展起来后，再看情况而说，但真是严重污染的话，处理介入方式也一定要格外周全谨慎，另外，明天我做出齐心水库修建预算，预算出来后，我们三家都要各回单位跟进请款，趁着这冬春枯水期，做好前期各项准备工作，争取水库建设及早开工。” 听闻教授这番言论，我内心惊诧，深感形势复杂，内心突然生出一种不好预感，驻村扶贫工作来，慢慢积蓄起的憧憬希望，瞬时被冰封冷冻，但见组长凝眉不语心事重重，不禁暗思组长特殊身份，下此扶贫工作绝不简单，其背后压力怕不是我所能感知理解，应如教授所说，事事都需小心谨慎，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立时，我为之前随口所说建议，懊悔不已。 入夜，雾起，落得沉沉迷迷，将一切深裹掩埋…… 隔日，教授忙着计算齐心水库预算，我则正式接过组长交给的上届工作组扶贫账本，开始理账清整。 114扶贫工作组由三家单位联合组成，每家每年投入扶贫资金定额为七万元，三家一年共计二十一万元，三年则总共投入六十三万元，工作组三名成员驻村各类生活开销另计，为每人每月两千元，其中包含往返路费开销。 黄茧隧道工程总预算八十三万元，经工作组上报省扶贫办签批，争取到省、市、县三级财政专款支持，帮助解决了二十万元工程款项，加上工作组自身三年六十三万元扶贫资金投入，收支正好持平。另省农村信用合作社提供了十万元五年无息贷款，上届工作组用此解决了村中部分特困户新农合垫缴，三网融合开通落地，电力检修、维护、升级，因此，我们这届工作组三年可用扶贫总金额，应减去十万元待还贷款，实为五十三万元。账目账款理清后，我向组长做了汇报。 晚饭前，教授左手捏着眼镜腿与水库预算单，右手中指、拇指不断搓揉着眉间睛明穴，从房中走了出来。我与组长正在堂屋理看账目，看见教授出来，马上迎接上去，教授将造价预算单递了过来，我忙给教授搬了个板凳，又进房中为他将茶杯取出续上茶水后，才凑近组长身旁寻看报价。 一百一十五万元！ 看见这个数字，我面色惊变，心头咯噔猛一翻转，啊了一声，当我转眼再看组长，他长眉深蹙，过了一会，将预算单轻轻折合起来，递还教授，口中淡然道：“教授，这个数字，最后会有出入吗？” 教授戴上眼镜，挠挠满头花发，沉吟回道：“应误差不大，我已核算三遍，去年时，院里在土家族自治州下面一个乡镇，搞罗非鱼养殖，当时也曾在山区修建过这样一个水库，我参与其中，用的就是现在这套数据模板，只不过……这……这齐心水库地貌地质太过特殊，覃奋，你不是有个老同学在长江水利委主持工作吗？要不我们这次一起回省城送样检测，顺便跑跑他的关系，请他们专业人士，帮我们验算设计把下关，让齐心水库建设安全可靠、万无一失，长委那边，熟识许多专业水利施工单位，施工多有往回，质量绝对保障，如果合作确定，你我一起再找下省扶贫办，请他们出面做做长委工作，在保证质量基础上，杀杀造价，怎样？” 组长用力搓捻左手手指，朗声道：“教授好主意，这法子行，明后两天，我们安排完工作便一早回去，不过这次回去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一、铁门村污水采样送检；二、找长委同学帮我们把关齐心水库预案，如果预案确立，我们立即上报省扶贫办，办理各类文件审批；三、回省城谋划筹集水库建设资金，再跑下省农村信用合作社，看能不能争取弄到贷款；四、教授这次回省农科院，要麻烦你提前开始准备花菇17号与春螺3号种植养殖工作，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落实象山县小春柑枝苗，这个预订手续要开始办理，定金这次就付，另外，就是我这次回去，还有一些原单位工作收尾处理，组织上安排的省委党校学习也要报道，年前这段时间，驻村工作，陈想怕要多担负些。” 说完，组长歉意望了望我。 我在旁一直懊悔自己之前失言，后又惊忧水库建设费用之巨，但听教授、组长交谈过后，希望重燃，又豪气干云，没有多想困难，抬头收肚，利脆回道：“没事，由我驻村，请组长、教授放心。” 第3章 水库 3 当晚，组长电话通知支书，让他安排村委第二天上午来宿舍，一起开个扶贫联席工作会。隔日早八点，全员到齐，会议正式开始，组长对新三年扶贫计划大纲作了报告，然后交由村委共同审议，提出意见。 没有想到会议开得很是顺利，支书首先表态，对工作组拟定的新三年扶贫工作计划大纲，完全赞同，坚决服从，全力配合、无异议。 支书表态完后，副村长才发言，他单刀直入提出一项建议：在产业项目发展计划中，加进时间推进周期，村委后期执行时，好以此有序安排调度人力、物力，促进项目有效实施。 说完之后，副村长停顿下看了眼支书，踌躇续说：“齐心水库这个项目很好，但一次性投入成本过大，要不我们将项目发展顺序更调一下，先发展青宁柑种植，待初见效益后，再上马水库建设，这样会更稳妥些。” 听副村长如此言说，我觉他思维狭隘、目光短浅，齐心水库应是我们这届工作组扶贫工作的基点，它早一天开工建成，将早一天收益，将早一天推动、保障后续项目快速发展、做大做强。 组长目光如冬日煦阳，温和望向副村长，缓声说道：“建设齐心水库，我们将回省城再请专家做专门论证，当前来看，可能投入较大，但只要真正有利于黄茧村项目建设、经济发展与村民生活改善，再难我们也会坚持推行，这方面请村委们不要考虑太多，工作组会尽量想出办法，保障水库建设资金到位。至于青宁柑采用什么生产方式，我们觉得目前以村集体生产模式更好，便于统一管理，统一调度，而花茹种植我们则倾向于农户模式，最后统一由村集体保底保价收购。“ 组长言语大气谦和，我酝酿回味间，突然想通副村长之前话语之深意，他应能想到水库建设是件大好事，不过他精通财会，知道水库建设投入过大，而支书为人温和，处事无为，对扶贫工作忠字当头，绝对服从，有些话不会说、不好说，但态度必须是明确的、准确的，也是务虚含糊的，如果按我们扶贫计划，水库建设当先，两大项目发展随后，一并推进，后期资金压力定会非常之大，工作组将深陷其中进退为难，加上上届工作组还有十万元无息贷款要还，是以副村长此时主动提出延后水库建设，只谈青宁柑种植项目，是为我们减压，这看似简单谦虚言说，处理却是低调周全，为工作组扶贫留出很大余地与回旋空间。 想到这里，我不由对副村长行为处事之聪明周全，感到敬佩，同时，这一问一答，更显出组长责任担当、大义与初心，别人为他婉约行劝，他为扶贫砥砺践行。 这时，我内心已有些打鼓，深想过后觉得也是，有教授在，种好青宁柑有保障，这个项目发展即可控也不过多操虑，资金投入稳健有序，节余正好用于帮扶特困户，为村民们普交新农合，三年扶贫完全可以做到循序而进，行稳致远，到时到点，我们光荣撤退。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时，黄仲根具体交流了青宁柑种植步骤，皇鱼头问询了花菇种植的要求，袁主任提出特困兜底保障内容，他们都有意无意地回避了水库建设，教授倒很认真，为他们一一进行了解答，大家对整个计划大纲再无异议，听解都很满意。 会议最后，组长交代了工作组下一步工作分工安排，教授与他隔日赶回省城处理扶贫工作事宜，我则独自留守驻村，与村委配合，做好全体村民情况摸查与特困户建档立卡工作，走前，组长特意嘱咐我办理开通上网，他和教授在省城工作情况会及时通过邮件与我联络，他们争取能在过年之前，将水库资金搞定到位。 组长、教授离开后，我才发现黄茧村如此野阔宁静，白天，村民们闲散各家收收整整，或在田间闲地细种些小菜；下午，则爱聚在几户人家打牌、唠嗑，傍晚天黑，八点过后，就已没人出来走动了。 这种生活简单、重复、枯燥，而让我觉得焕有生机的，是村里孩子们每晚七点，翻爬神灵山放学归来，还有就是那只在村宗祠发现的黑猫，自从上回我无意撞它过后，它便赖上了我，竟每天跑来我宿舍外窗台上午睡，宛若那是我给它的应许之地。 每天开始变长变慢，那份静谧反而让我感到莫名烦燥，想简单融入这种生活，自己发现并不容易，慢慢自悟感到：宁静原来是需要心静伴处的，我寻求宁静初衷，原本是希望以此排解内心深藏的苦愁，不想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逃避最后，所剩的只是面对自我、面对内心，所有外部的宁静，没有改变内心，只是更加激发记忆、情感翻涌，我再次慢慢溺陷于过往，内心已无路可逃，自己期盼着某种救赎…… 2011年12月1日，又一次从同样噩梦中虚汗淋漓惊醒，过敏性鼻炎患发，我头晕脑胀难受无比，拖着沉乏的身子，到院角淋浴房擦洗。 洗漱时，自己无意望眼镜中，看到一个男人，稀疏油腻的乱发，晦暗灰青的面色，浮肿无神的双眼，松弛发福的肚楠，他是谁？我与他漠然互视。 我开始试着向他咧嘴微笑，然而笑着笑着，他眼角泛起了潮湿，而我不知为何也双眼模糊…… 心在抽搐，思念如潮，我又想起了晔琪，想起了她那如海棠春睡、芙蓉初绽的娇颜；想起了她那清如秋水、明若星辰的双眸；想起了她眉漆如画；想起了她肤若凝脂；想起了她隐忍坚毅；想起了了她执念而行，而我再望镜中那个男子，他宛若一具被抽取了灵魂的躯壳，木然、油腻，仅且活着，不知人生为何，不知生命何意，不自爱其身，无进取兼达。 “我不知，尹晔琪是哪根神经不正常，蒙了心迷了眼，竟看上了你，你自己找个镜子躲起来照照，看看有哪一点配得上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句话，我觉得非你莫属。”我突然想起尹晔琪闺蜜许盈盈对我的嘲讽，望望镜中的自己，不禁苦笑一声，或许……或许……她原本是对的。 第3章 水库 4 许盈盈是省内一家风投公司老总，公司是其上海家簇在省城为她成立的，她冷艳聪慧善维人脉，加之与晔琪一样勤奋执念，风投公司在她运营下更是风声水起越做越大，故对我这种一事无成、小安随性，向她优异闺蜜下手之人，极是反感、不容。 据晔琪向我介绍，许盈盈与她从大学到研究生都是同班同学，两人所学专业都是神经医学，对此我甚是不解，许盈盈学这么久的神经医学，怎么就不能像我的晔琪一样知性随理？ 晔琪在省城同仁医科大学读完研究生，就被学校保送前往美国攻读神经内科医学博士，附加条件，读完后必须回同仁医院任职十年，而许盈盈家族生意做得极大，她父亲、哥哥之前都顺着她学医，却是想让她取得文凭后回集团帮忙，她打小娇宠，性格特立独行，对家人如此安排很是反感，加之后来认识了大学医科男团天王傅华，爱得轰轰烈烈、死去活来，读研后，便自作主张留在省城，她父亲归劝不过，便先在省城成立了一家风投公司让她历练，想是徐而图之潜行培养，日后再作打算，闺蜜两人这才研后分别，但一直保持密切联系。 尹晔琪三年后读完博士，许盈盈专门赶去美国接她回国，回到同仁医院，就到脑科任主任医师，两人友情此后不减反增愈加亲密，三年后，我在同仁医院看病意外与晔琪相识，更没想到最终能走到一起，自然便就认识了许盈盈。 相恋时，晔琪很少提及个人过往身世，我也从没多问，只知道她在本省没有亲人，其奶奶曾是广州某医院院长，退休独居广州，晔琪工作很忙，每季会赶回广州一趟看望，由此，我对晔琪身边同事、朋友非常客气与尊重，许盈盈当然居首，而许盈盈对我正好相反，每次见面都是冷面冷语，令我难堪，且我根本不知为何缘由，询问晔琪她说不知，这甚至一度让我猜忌她俩之间闺蜜情感取向有异，我将这个想法委婉说出，晔琪笑得眼角泛泪，她说她的颜值能囚禁我百年，她的情爱让伴束我千年，她的灵魂将纠缠我万年，但能征服囚禁许盈盈的，只有傅华。 晔琪为了这事，后来花了不少心思调和，但许盈盈依旧如常，从不调改低头，为了不让晔琪尴尬，后来，我尽量回避与许盈盈相见，避免矛盾发生。 不过该来的还是会来。 晔琪科研发的一项重症神经医学支持技术，获得了全球华人医学创新奖，全院高度重视，院领导专门组织一个成果研讨报告会，会后还邀请参会者家属共同出席自助晚餐联谊交流。 晔琪最怕开会，而这个会她又是主角，不得不参加，我散淡惯了，喜欢自由，不喜这种应酬，但晔琪说她那段时间工作太忙，少有时间陪我，便非要我陪她一起吃这个晚餐，我只好答应。 许盈盈是傅华夫人，也是同仁医科大校的校友，而傅华是同仁医院外科第一把刀，为人非常谦逊，他与晔琪都是医院青年专家骨干，享受院里特殊津贴，许盈盈自然受邀参加自助晚餐，同时，许盈盈管理的风投公司参股了同仁医科大学下属的一家新药研发企业，这家企业与晔琪这次获奖有着紧密的医研交集，故她是以两重重要身份出席当天自助晚宴。 那晚，晔琪的美，如同是温润内敛百合、睡莲、薰衣草，而许盈盈美的闪亮热烈，如同玫瑰、曼陀罗、紫罗兰，两人相宜衬映，娇艳全场。 当时，她正气质优雅的与一帮医学专家谈论什么，一眼瞟见晔琪拉着刚到的我，寻位置用餐，我当时身份最多只是晔琪恋人，出席这种精英晚餐极不自信，便让晔琪寻角落处坐，许盈盈可能没有想到我会来，立即置下那帮专家教授不顾，迎前截住了我们，我一瞅见她逼近过来，心中便知不好，立时慌乱起来。 果然，她一把牵住晔琪的手，当众一阵惊叹，人前大声介绍起我，夸说我是政工团干，是最大胆尹晔琪的追求者。听她这么一喧讲，众人皆疑，纷纷惊目向我打量，我本其貌不扬，在此场合极度不适心怀自卑，立马脸就烫红起来，晔琪更是红晕夹面娇羞不已。 傅华发现不对，立马上前向我问好，强行拉走了许盈盈，晔琪看着惊愣的众人，这才缓过神来，忙紧紧牵住了我手，微笑向众人介绍说我是她夫婚夫，正想借今天这个机会，向各位领导、老师表明身份，免得大家整天不放心，说她天天只会工作，为她操心愁嫁还不领情。 听尹晔琪这样一说，现场尴尬氛围瞬时淡去，大家都很抬庄，哄笑起来，抢着向我们祝贺，我却像个傻子一般，被晔琪拖着，头脑发蒙，跟她打过一圈招呼，但一人都没记住，心里堵着的全是许盈盈嘲讽。 那次聚会过去两个月后，晔琪为缓和我与许盈盈之间关系，借着盈盈帮她优惠选购的新房装修交付之机，主动邀约许盈盈夫妻到新居做客吃饭，进屋时，许盈盈第一次主动跟我打过招呼，后来没有过多交流，饭桌上，晔琪拉着四人一起举杯贺美新生活，碰杯时，许盈盈别过头故意躲开了我的眼神，算是之前所有不快过往全都翻篇，但我们此后也很少碰面交流。 所有淡离，并不意味没有发生，也不意味真的消失，加之我天性敏感多思，许盈盈说过的话就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在我对晔琪感情的增进中。 我开始怀疑、开始审视、不再狭隘自信，我不停自问，如果我是尹晔琪的话，我愿意嫁给陈想吗？ 比犹疑更可悲的是，我思虑了好久，尽量客观得出一个结论，我或许不会，在实现中，可能顶多接受做为朋友，我没有找出一条信服的理由，促使我做出那样一个慎重的决定，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时代，陈想要钱没钱，要颜值没有颜值，要身高没有身高，要高学历没高学问，要好工作没有好工作，除了整日观影碟、看小说、乱炒股，爱胡思乱想外，就是一事无成，平庸至极，更无专长；反之晔琪，自身条件卓越，肤白貌美，爱运动爱瑜珈，身材好，学历高，荣获美国神经医学博士；工作在省城最好医院任主任医师；更凭自身业务专长与医研成果获取较高收入，更为重要是她善良、自律、富有爱心，多次报名参加援疆、援藏医疗援助行动。 没有换位就没有伤害，这一换位，我忽然发现自己与她之间差距，竟是如此鸿大，我感到不是自己不正常，而是她不正常，她的选择，难道仅是因为我在同仁医院那次所遇意外吗？ 第3章 水库 5 那天早上，我站在淋浴室镜前许久，当自己恍惚从记忆泥潭中挣爬出来，望着镜中那个疲倦邋遢自己时，突然感到无比羞愧甚至无地自容，就在那时，我猛得拧开笼头，任冷水喷射拍向自己，我开始碎裂，开始剥落，开始塌陷，也开始轮回与新生，那一刻，我突然感悟到：爱是温暖，不是寒冷；爱是相信，不是猜忌；爱是希望，不是害怕；爱是甜蜜，不是伤痛；爱是成全，不是占有；爱是付出，不是索取；爱是寻找，不是等待；爱是承接，不是消逝；爱是前行，不是怀念；爱是救赎，不是毁灭。因为爱，才自爱，因为爱，能化为满天星光，照亮前路，因为爱，也能聚为一团光火，燃亮梦想…… 隔日，早起。 小六到镇上给一家农户的牛接生，我顺便坐他摩托车去镇上办理上网服务。 十点，小六将我送到镇上电信服务站门口，因为他无法确定忙完时间，我便和他约好，自己忙完先乘大巴回去。 在服务站，办理业务是一位女服务员，20岁左右，个子较矮，长得白胖，我填表时，她瞟望一眼，惊异问道：“你开通上网服务在黄茧村？” 她态度让我奇怪，轻回：“是啊！怎么？” 她没有回话，开始对我上下打量，过了好一会，才道：“黄茧村好穷，记得还是前年，我们服务站给那里驻村扶贫工作组服过务，为黄茧村铺架通信线路，至今还没一户开通有线电视与网络上网，后来倒是听过去做维护的师傅们说，村里有两户家有电视，都是从外地寄回过去的，也不开通，只是蹭看免费的中央1台、省市1台的电视节目，全村用手机座机电话的，倒有十几户，那里是真穷，你在那开通上网做什么？” 我将填好的表格递给她，心中有些难受，轻声答道：“我也是来扶贫的，希望再过个几年，村里每家都能用上有线电视与开通网络上网。” 那位白胖服务员听见我话后有些不好意思，忙说对不起，要过我的身份证，不再作声，在服务台里对着电脑操作起来，忙了七八分钟，打出一摞单子，让我逐一签字，签完后，她告诉我由于最近办理人不多，大概明天会有师傅给我联系，后天便到村给上门安装，我点头知晓。她倒很是负责，再次与我确认了联系手机号码，这时，我正好看到柜台旁边还有无线路由器卖，想到组长他们回村布线连接很不方便，于是认真挑选了台，付款时，白胖服务员告诉说暂时没有发票了，问我要不要，我想想决定自费掏钱购买，点头应许，白胖服务员很是高兴，很快办理完手续，我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在我即将出门时，那个白胖服务员在身后叫住我，我扭头回看，她从柜台后面转跑出来，脸微红，抱歉说道：“不好意思，身份证刚才忘还给你了。” 我拍了下脑袋，叹道：“哎呀，是我大意，谢谢。” 收好身份证，仔细装进口袋，这时，白胖服务员突然说道：“有一点事想给你说。” 我有点诧异，看着白胖服务员大眼睛，感觉了一种善诚，便客气道：“有什么事，你说！” 白胖服务员忽降低了音调，略带紧张道：“你在那村里做事小点心，那不太平，有痴疯病，那病可怕的很，邻村、镇上甚至县里，对此全都忌讳，没人敢说，更没人愿意与之往来。” 说到这，白胖服务员下意识缩了缩颈脖，我心弦一动，故作平静，跟问：“为什么？” 她又看了我一眼，用手捋了捋耳旁松散的短发，探着身子望了望店外，没见有人路过，才回身低语道：“你之前，上面派扶贫工作组驻村，为那里修通了一条黄茧隧道，平心说，那是做了天大的好事，然而竟生事故，偏偏扶贫工作组三名成员全部遇难，那有这么遇巧，只是你们外人不知，那黄茧村寨人选三道山禁地伐林建寨，恼了山神，山神施下符咒，将其围禁，所以数百年来那里一直封闭贫穷，而黄茧隧道修通直接破了符咒禁封，让黄茧村与外部有了便利连接，所以惹怒山神降灾下来，之前生发痴疯病警告，现在上来就是大事故，外人议论，一年半载怕是不会再有人下来，所以我刚才得知你是新来驻村扶贫的，很是惊讶，这些话我就私下一说，你自己知道可千万不要外传，多加注意。” 白胖服务员说时大眼睛忽闪忽闪，而我心中隐藏疑思，立时被勾引出来，我含糊说声谢谢，惶惶不安地离开了。 三山镇不大，有两条主街，一横一竖十字交叉，每条街长两里，多经营一些生活日杂，我在一家文具店买了些办公用笔纸，就转去了大巴车站，站台确认发车时间为中午还有一个半小时，于是闲逛了一圈，找到一家干净点的小饭馆，点了份青椒肉丝，提前吃起了中饭，吃饭时，我想起了晔琪说我的话，陈想这个名字恰如其人，我太爱神神叨叨、奇思沉想，很多事情远没那么复杂，无需多想，我已算是听进了她的话控制改变自己不少，尽量少想，但来到这里，不知为何，自己思绪跳跃，爱对许多事左右沉想、思前虑后，现听白胖服务员所说，更是神经紧绷，思绪联翩，不停追想那痴疯病到底因何而生发。 饭后赶到车站，得知大巴要晚点半个小时，我怕自己思想又不自觉沉陷于那痴疯病症，便给自己找了点事做，取出一个笔记本，想了想，在扉页上认真写到：驻村扶贫十二月计划。 思索片刻，我理出五条：一、开通驻点上网服务，方便工作邮件发送与文件传输；二、趁着这段空闲时间，在副村长之前那份村员名册基础上，用笔记本电脑制作一份全新黄茧村人员统计电子表格，记录农户家庭情况，登记在村与在外人户名录，摸清备注在外务工人员情况，为后期扶贫项目发展，提前做好人力储备；三、对黄茧村新山橘林与青灵河对岸野生老山橘林，进行一次全域走访，统计橘树数量，在笔记本电脑中完成登记造表，为教授返村项目启动，提前备置数据支撑，以便分析实施；四、与村委一道，进行村民信息摸底采集，对花茹17号农户家庭种植，展开意向登记；五、就着村民信息摸底采集，做好特困户建档立卡明细，提前设计兜底保底方案。 自我拟订完这份工作计划，看了又看，感到自己独自一人驻村留守，需做工作更多，后面要加快进行完成，心中甚是满意。 第3章 水库 6 就在这时，大巴车进站，乘客陆续上车，司机是位精瘦男人浑身烟味，他扯喊着让乘客顺序紧座，空留出后排，我上车坐定不久，大车鸣了一声喇叭发车出站，这才晃悠悠沿三山公路西行，颠簸慢行一个半小时后，透过车窗，我远远已能望到铁门村村口高大牌楼，到近村口时，一人站在公路中间将车拦停，那人身材魁梧，披敞一件军大衣，大衣毛领翻竖老高，让人看不清面目。 司机停稳大巴，忙拉开车窗探头出去，讪笑着向那大高个打起招呼，那人从军大衣中掏出一条香烟，随手递给司机，只说了句，停等半个小时，三人上车，送石岗村。 瘦子司机嗯、嗯喜笑，那人不再多话，转身回村。 司机缩回脑袋，扭头喊了两句：刹车过热，靠站停车，休整半小时发车。 这事应多有发生，车内乘客似乎见怪不怪，有人烦燥低声絮叨，廋子司机根本不予理会，熄火、开门，点燃香烟，放斜座椅悠闲仰靠。 我不赶时间，就是人一空闲，爱生多想，不知为何，那痴疯病挥之不散，在脑海中钻现出来，立时激我一醒：铁门村，我们采样污水，不正是在铁门村外发现的，自己为何不趁此时机探村看看。想到这里，莫名有些激动，故装作疲乏，伸腰起身，猫下车去。 铁门村牌楼高耸、铁门紧闭、气势威严，铁门右侧有一个值勤岗亭，岗亭后，开有一道小门，之前那拦车大高个正由小门进入，这白天朗日村门紧闭人影全无，见后我只觉好生怪异。 我故作四处打量慢蹭猫至岗停，就在离岗亭不到十米处，小门内突然走出两个身穿执勤制服人，出门来，他们拦住道路紧紧将我盯住，我不由心头一紧，一时有些进不是退不是，尴尬之际，自己思绪突然一转，脸露急色，向那两人急走过去，近到眼前，两人齐声喝叱：“站住，做什么的！” 我故作惊慌，忙满脸陪笑道：“大哥们好，我是来三山镇走亲戚，经亲戚介绍现去往石岗村订购厂门石狮子，刚刚大巴车在此停候，司机让我们下车活动，说要半个小时后才能发车，赶巧这时我腹痛下车寻处方便，由于车上多大娘、大婶，周围平野，一览无余，就地解决实在不雅，远望得见贵村高大牌楼，便想着过来借用厕所。” 那两人听我说得诚恳，把我上下打量数遍，见我其貌不扬、面相随和、态度谦卑、尽显疲惫，警觉心略微放下，其中一个高瘦警卫冷脸说道：“村有规定，外人闲人不许进村，你赶快走远，找个野地方便。” 我立时嗅出了这时他话透厌烦但不是警觉，心念一横，故意揉抚肚子、憋压声音，说道：“两位大哥，出门在外行个方便，我在车旁附近拉，车上那些婶子们定会取笑，离车远些，便离你们村近了，在这附近拉，怕气味乱散飘进村去，让村人进出闻着，实为不雅，还是请大哥们帮帮忙。” 旁边黑矮警卫听我说完，拉了一把高瘦警卫，咬了咬耳朵，低声说道：“算了，让他进去，现在白天，没事的。”我听见，心头一跳，暗思，这铁门村守卫如此严密，白天没事，难道夜间有事。高瘦警卫不置可否，黑矮警卫这时扬头对我说道：“我们也做点好事，行了，你跟我进来，在警卫室卫生间方便一下，记得冲洗干净，你看着还是个讲究人。”我忙作感激，嗯、嗯应吮。 说完，他转身带我穿过小门，进入警卫室，室内为一标准长方形空间，入内，我惊异发现里面右侧墙壁，装满着监控显示器，而左侧墙壁则挂满了警棍、盾牌与长叉等器物，我望后不禁心生疑虑，此处缘何配有如此多警具，再斜眼瞟望右面墙壁，那里显示器每排十个，上下共有五行，上面二行显示铁门村四面各处路口的监控画面，其中就有正停在村口大门三山公路处的大巴车，我一下明白，怪不得自己走近岗亭，便引出警卫，原来他们早已在此监控监视，只是那监控配备必是隐藏极好，我在村外寻望时完全没有觉察。 中间一排显示器，显示全为村子内部各处岔口影像，更让我惊奇的是，画面中各个岔口，还配有警卫岗亭，每处岗亭有一名警卫驻守来回巡视，除此之外，全无村人活动影像，此时，显示区下方两行显示器，屏幕黑屏、红灯闪烁，显示待机，因而无法获知监控区域。 仅此，已让我感到心中骇然，此处哪像村落，如此配备监控，却像是一个机密工业厂区，另外便是村内监控卡口，在这白天完全不见人迹更显诡异，想到这，我心中不觉怦、怦乱跳，不再敢乱瞅乱望，双手紧捂肚子做难受状。 高瘦警卫跟了进来，坐到显示区墙前操控台填写记录，黑矮警卫则带着我走到尽头，指了下右侧门，说道：“卫生间在里面。”我忙声道谢，推门而入。 卫生间内部整体看起来较宽敞，里面有一洗手台、一蹲便器，一沐浴花洒，在内侧向北墙上，开有一扇磨砂缩窗，窗口留有一道小缝。进入卫生间后，我立即将门反锁，先在蹲坑处按了一道冲水，然后松开皮带拉开拉链，矮着身子贴近那小窗，从手轻轻推扒窗缝向外寻看，只见窗外装有一道不锈钢防护网很是严密，透过护网，能看到入村笔直的水泥大道，大道宽阔，直通入内，在尽头远处，隐约被一排高大树木所横阻，分向两侧延伸，大道两旁铺植有大片草坪，在这冬日严寒之时，草坪依旧清新墨翠，草坪后方，则是一栋紧挨一栋的褐色三层楼洋房，每栋洋房前，都建有一处小花园，花园被一圈低矮的白色栅栏围护，让人感到这里宛若一个干净、简洁、优雅的社区，悦目悦心，不过让人奇怪的是，这个“社区”太过安静，无人影踪，宛若沉睡，我侧耳细听，仅风声过耳，无任何人声杂响，更没机器生产开动声，久辩之后，越思越疑，后脖不觉发冷，怎么这若大村子，好像无人。 第3章 水库 7 这时，门外响起轻微走步之声，我忙回位蹲坑，口中故意发出哼哼叽叽声，解完手，停了许久，才起身冲水两次，又作舒畅状才开门而出。 门外，高瘦警卫阴森而立，堵在门口，沉脸紧盯着我，尖声道：“你怎么搞了这么半天？” 我内心一慌，嗫嚅道：“肚子不争气，我也不想的。” 黑矮警卫从高廋警卫身后转出，笑道：“小伙子，拉完了就快走，这借厕所之事，可没下回了，婶子们看你拉屎是你福气，我们想她们看还没人看呢。”说完，他嘿嘿阴笑了两声。 我忙挤出笑容，嗯、嗯点头陪笑感谢。 出了警卫室，埋头直上大巴车，心里却不断回想刚才所见种种怪事。 大巴车又停了一会，从牌楼侧旁小门出来两个拎包嫂子，上车后，她们径直坐到车座最后也没补票，司机麻溜打着了引擎关上车门，发车上路。车沿着三山公路明显提速前行，我打开车窗，看着窗外盘绵起伏、空寂萧瑟的山谷，想着刚才探村怪事，心中一阵犯疑，当开过黄茧隧道口我才发现忙大声减停，司机愤愤责怨，我在全车人怪异注视下独自尴尬下车，下车后车门倏的关上，车身向前急耸一下快速驶离，我这才隐约感到，今天办事遇上那白胖服务员所说，周围村镇对黄茧村忌讳与隔阂，心中不由膈应起来。 回村后第二天，镇上服务站一早来人到村，手机联系上我，忙碌半天，终于为宿舍通连上网服务，由于山中信号不好，我的笔记本电脑卡卡停停勉强能够上网浏览，就这，却已让我非常满足。 我按着自己拟订的工作计划，开始制作电子文档与表格，支书每两天来宿舍一次，与我工作碰头，积极安排村委配合我工作展开，一切都在一种可控有序中向前推进，我开始自律，变得积极进取，然而，由于生活环境诱发，我身体却与意识上努力背离。 满村飘散的山橘子异香，使我过敏性鼻炎彻底发作，一直鼻塞、鼻痒、喷嚏、头晕不见好转，自己心情随之时好时坏莫名烦躁，同时，由于黄茧村四面环山气候潮湿，我十年未发脚气竟在此复发，脚指间细生疱疹湿痒难耐，而这还是小问题，可能因为生活陡然变静，那可怕噩梦完全重现，隔三差五随夜潜来，虽然较以前频率低发许多，但梦境却愈加清晰，许多未有的细节感受开始出现，我已越来越分不清，那是梦境那是真实，惊醒过来仍觉梦中，无助之感更加强烈，那漫漫长夜让人窒息，我只有打开电脑，躲进海角论谈，游荡于小说连话版区，看些鬼怪帖子麻痹自己，或点开金融软件调出股市k线，细数浪形变化，沉幻于波段起伏之中，唯此才会忘却痛苦慢慢归于平静，日子每天过得痛并挣扎。 不过驻村生活，也会发生有趣之事。 至从上回自己在黄茧宗祠无意碰撞、抚摸那只黑猫后，只要晴天，黑猫便会跑来宿舍，慵懒趴在我窗台外沿，阳光下，我竟发现它皮毛并非黑色，而是深棕如同巧克力一般非常好看，它头大颈短、四肢粗壮，一双眼睛橙黄明亮，长得颇有几分虎姿英气，见它窜高跃低矫捷无声，置黑暗之中更是无影，自己便给它起名默默。 我以默默唤它，一来二去，它能听懂，每次猫、猫两声于我回应，熟识后，我喜猫心切，将每日早饭袁主任为我水煮一枚白水蛋黄，特意留下放置窗台之上，默默进院便跳上窗台，总是先围着蛋黄嗅闻几下，然后心安理得将之慢慢吃完，后踱着猫步走到窗台一角，我放置水盏处翻舌舔饮，吃饱喝足后，它这才俯趴窗台正中，伸过懒腰，首尾相环开始打盹，有时异响，就微睁一眼，以眼角睥睨环视四周，觉无异样，便又蜷首再睡，下午自己出门工作，它总会敏捷捕捉到我行踪，抬头摇尾向我示好一番，待幕色而归，院中便不见其影踪，这份聚合渐渐变成苦淡生活中一份小温暖、小期待、小乐趣。 日了转眼来到年底，这晚九点，一天工作忙完，我正在宿舍里边泡脚边上网查看资料，这时手机铃声突响，我惊觉忙从桌面摸过手机一看，竟是组长来电赶忙接通。 电话里传来组长温和语音，他询问扶贫工作情况，我忙做汇报，组长仔细聆听后，让我多团结村委，如遇难决之事及时联系，我回应记住，随后，自己试探问他们省城那边工作，电话中，组长沉吟道他们还需时间处理，工作进行有好有坏，好的是目前齐心水库方案已通过长江水利委员会专家论证，完全可行，专家核算造价与之前教授预算基本一致，此时，长委正好在丹江口附近有一项目收尾，施工方资质齐全、技术过硬，如我们能赶在2012年3月前确定水库工程，他们便能安排出档期承接我们水库建设，此外他们还能给我们百分之十的优惠，最终优惠后总造价为九十万元，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非常难得机会；坏的是仅水库造价便与工作组扶贫投入经费相差甚远，现在时间紧迫，他们正在省城想方设法筹集资金。 组长说到这里，我即时理解到他们压力，忙问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组长说我已做得很好，转又询问起村中几位特困户情况，特别问到皇姑眼睛，我如实答复，回述皇姑情况较差，目前视力感光困难，组长忧声回到他想法联系县医院尽快促成手术进行。 挂电话前，我突然想到一事，忙将办理上网服务路过铁门村所见向组长做了汇报，组长却并不惊讶，只是轻嗯一声，我却不由心念一动，追问起铁门村外采集样本化验结果，组长语气忽然低沉，沉默许久说检验结果确有污染，样本中含有一定有害物质，此事暂为工作组内部知晓，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矛盾，暂不能向外说起。 那晚通过电话，我心情阴郁低沉，同样的噩梦，潜夜而来，惊醒之后，再无入眠…… 第4章 真义 1 第二天，我哪也没去，上午就窝在宿舍，在笔记本电脑上单调录入收集来的村民信息，忙到中午，袁主任喊我出来吃饭，自己夹了点青菜与豆干，独坐院中边吃边闷想着心事。 自己什么时候能回省城？修建齐心水库扶贫资金能否三年一次请款出来？自己能否向集团公司总经办申请多批扶贫经费？另外回省城时能否去趟同仁医院，为皇姑医眼之事想想办法，当年晔琪报名参加南苏丹医援牺牲，院领导亲自到家看望，曾向我说过今后遇有什么困难可向组织提出来，医院会想法帮助，同仁医院可是全省最大最好的医院，依托高校，实力雄厚医术精良，应有相应公益政策与资源，或许能帮上皇姑医眼这个忙。 想到这，心中不由安定了些，我拔了拔碗中剩饭，唤引默默来食，却没见回应，心中奇怪，不由扭头向窗台望去不见猫影，那里只剩专为它留的一枚蛋黄，心想它或是转到村里别处耍玩，便扒食完碗中饭菜没太在意。 饭后午休，睡着睡着，心里突然念想默默，它怎么今天不来，不会是在外面病了或伤了？本就心中郁烦，这一乱想更是难安，自己便起身收整，带上蛋黄、剩菜步出院外，找找寻寻。 冬日午后山村非常静谧，宛如一只睡在茧中蚕蛹眠憩微鼾，向村中寻去，我遥见四周群山环抱，近前院舍绰约，心境不由渐渐松闲下来。 我边走边唤默默约有半个时辰，除将几条黑狗、白狗、黄狗、花狗被唤引出来，围我转圈向我摇尾外，全不见默默踪影，继续前行，不知不觉竟来到宗祠广场，这时，自己突然想到第一次遇见默默地方，它不会猫躲在那吧？ 想到这，我不由向黄茧宗祠走去。 宗祠大门铜锁紧闭，而我正好由于这段时间收集村民信息，宗祠内青石壁上完整刻有宗谱脉络，为便于造表工作，与支书商议工作时，他主动将宗祠钥匙交我一把，而那把黄铜钥匙正挂在自己钥匙包中，我心中一喜，翻出钥匙上前打开挂锁，推门挤身进入反手关合大门。 宗祠内十分宁静，唯有那山橘子馥郁暗香流动，不知为何，一瞟见环道内壁密密麻麻篆刻的逝者名字，我心中便莫名发瘆唯恐惊扰，避开环形廊道，自己急步直接从影墙后步下石阶，由院中直穿而过，进到宗祠忙取出手机打开电筒，循左侧转绕宗祠牌位背后，手机电筒光亮划破黑暗，真武大帝神色威严，在明暗交际间显出一丝诡谲。 我不敢多看，只觉后脖发凉，心中不停默念阿弥陀佛，就在这时，黑暗深处突然传出一声脆响，像有什么东西掉落地上，心头一惊伫立急停，静默半响，一声悠弱猫叫传来，是默默！它果真猫在这里，不过那叫声，不似往常果真出事。 我急举手机电筒向深外寻照，忽见两点猩红闪烁，心中惊怖，然转瞬间想到那是默默猫眼，忙寻向跑去，果见那供奉着老子泥像条案一角，蜷有一团麻黑，麻黑边沿延垂出一条黑带，无力向下耷拉，正是默默猫尾，而那团蜷缩麻黑，正是侧躺身子的默默，它虚弱歪头，向我眯眯睁眼。 我“啊”的一声，抢步上前，手机搁置案上，借着电筒亮光，将默默慢慢抱起，只觉它全身轻软，不像往常那般实沉，不由心头一颤，忽觉手指黏糊，急四下察看，立见它左腿后端有一处三寸左右的伤口，正在泊血，目视惊心，忙从身上搜出纸巾，为其缠裹伤口紧紧系住，简单包扎处理后，再次检查无伤口，这才放下心来，然心中只感怪异，默默腿上伤口不像碰撞擦伤，倒像与什么动物打斗抓咬所伤，自己一手抱着默默，一手举手机四下照明查看。 这时，我发现条案面上浮散一些黑色、黄色毛团，同时老子泥像周身尘烬中，落有许多的足印擦痕，其中既有默默的梅花脚印，还有一种十分杂乱的尖叶形足印，这种足印从条案延伸至地面，足印旁边伴有一行细微血迹，最后延至条案下面，忽然我想到之前所听声响，会不是与此有关？ 我好奇心起，将默默轻放案上，然后弯腰一手慢慢撩起案边垂盖黄幔，另手则举拿起手机电筒，伸到条案之下来回晃照，案下积满灰尘、絮网与细小杂渣骨头，大股土霉味扑鼻而来，呛我忙低头眯眼将口鼻埋进右臂胳膊内，只待气味散淡，才又伸头向内寻看，只见血迹细痕由外向内延伸，在案下深处地面灰烬之上，积有一小滩血迹，血迹未干稠黏，竟还有血滴滴落。 怎会这样？ 我忙蹲下俯身，手机电筒内伸探看，惊见案台下面顶部破有一洞，洞口不大，仅一成人手掌样子，洞边木屑杂错，还露留有一小截黄色布条，布条三寸来长很是怪异，我强迫症犯，斜身猫腰伸手掏拉，触碰间，猛觉毛茸扎手，不由心惊手拦手机立马掉落地上，“叭”一声响，四周瞬间坠入黑暗，接着，身后又是一股暗风涌动，心中不免更加惊惧，忙左手划地快速摸寻手机，幸好手机摔落不远，当我哆嗦打亮电筒，竟看到默默踮抬左脚，蹲在台下那滩血迹之旁，见我望它，仰头上望案台下那洞口，接着“猫”叫一声，纵身上跃，竟蹦跳钻入洞内，自己不由惊诧更盛。 过一会儿，洞口传出几声闷响，我担心默默有事，忙手举电筒向内伸查，忽见默默从洞口跃出，口中紧咬一物，那物全身土黄，与默默差不多大小，见其形样僵直不动已然死去，唯有一条黄色长尾软柔拖地，这让我惊讶无比，立时想到之前洞口显露那截黄带为何。 我向外唤引默默，它深明我意，却仍紧咬那物喉脖不愿松口，一副高傲骄胜，受伤前腿踮踩着地，缠裹纸巾鲜血渗红，艰难外挪，见此，我忙向内伸展右臂，抓住那死物大长黄尾，用力往外拖拽，一猫、一物与一大堆尘渣垃圾随之带出，出来后，默默这才松口放开那物，其浑身上下沾满灰絮，我忙将它抱起伸手拍掸，清洁完后，才低头见它紧咬之物，竟是一只硕大黄鼠狼，那物比普通黄鼠狼大三倍有余，此时僵死地上，头部、背部满是血痕，尖牙利爪外露，甚是阴森可怖，瞬间我便明白默默受伤是与它干架所至，但它们为何干架，我不得而知，不过这仗干完，默默虽然受伤严重，但它大获全胜，竟将对手扑杀。 第4章 真义 2 宗祠后堂昏暗阴冷，夹杂着那死去黄鼠狼的血腥骚味，令我紧张不适决定尽快离去，一手握着手机将默默轻轻抱住，另一只手抓住黄鼠狼的尾巴将之倒提而起，正转身离开，忽然脚下一绊，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我好奇转回身子，握着手机向下查照，只见灰絮之中，露有一支黄色竹筒，我刚才脚下使绊，正是为它所踢。 我蹲身放下默默与黄鼠狼，伸手将那竹筒从灰絮中拾起，竹筒表面青黄平滑，凝有些许血渍，约十五厘米长，粗四厘米左右，两头都有竹疤，不过其中一头结疤为密蜡紧封，估计筒中装有什么物件，由于此地不宜察看，我便将它夹入咯吱窝下，一并带出，出了宗祠，我将黄鼠狼埋在祠堂外一株山橘树下，让它腐败为肥，便抱起默默返回宿舍。 袁主任见我抱着受伤默默返回诧异询问，我将离奇经过向其告知，不过略去竹筒一事，袁主任听后只觉惊奇，忙给我取来白酒、棉签与山橘膏，帮着我一起给默默清洗伤口、消毒上药，清洗时，我才发现默默左腿伤口很深，都能见骨，为其上药更是心有寒悸，幸好默默很通人性，知我帮它治病，竟侧躺身子一动不动，直至处理完成，它才向我摇摆尾巴。 见它受伤如此之深，爱心泛生，自己便与袁主任商量，想留它在宿舍将养，让它好后再走，袁主任笑着答应，说黄茧村中鼠患极少，只怕这伤是默默与那黄鼠狼争食所至，现在黄鼠狼死去，村里万不能再少了默默，将它好好照顾直至痊愈全是应该，不过这猫上回与你宗祠相遇之后，便常来宿舍做客，对你喂食毫无避讳十分亲近，这是之前不曾有过之事，这次你又救它一命，看来你们之间颇多缘份，更是该留，日后想它定会报恩，听袁主任这么一说，我有些哭笑不得，这是该当好话听，还是另做祸患防呢。 晚饭前，袁主任特地给我找来一个大的纸箱，里面满铺干的稻草，将其放在厅堂角落，说是默默猫屋，我另在猫屋旁边放只破盆，盆里堆满柴烧木灰，便是默默厕所，后来又取来它专用饮水吃饭用具，一并放在猫窝旁边，这才全部安置完毕，默默入窝时很是疲惫，放入不久猫屋之中便传出轻微咕咕之声。 饭后，我独出沿西北边村间小路散步，排解内心愁绪，回时宿舍无人，小六夫妻定是窜门唠嗑未归，他们有时也陪村人打牌，那归来更晚，我们多是天亮才见，这时家中仅我一人静谧至极。 回到房间，闲极无事，打开笔记本网络很慢联接上，我登陆海角论坛进入藕丝荷香区，翻看一些异文连载，不久前，我用小号在此连载扶贫日志，全隐去人名地名，开始少有人看，但坚持每日千字连载，写了七、八天后，浏览人数有了几十，甚至还有人回贴问我，那痴疯病是真是假如此可怕，我只为打发时间自娱概莫回复。 更新完默默遇事这段日志，已过晚上九点，水瓶电热水烧好，发出呜呜鸣响，我退出论坛打开证券倒来热水，在桌前泡脚，每晚泡脚这个习惯全是晔琪教我养成，说是可增强气血循环、通肺开窍，利好我那慢性鼻炎防治，但在晔琪出事后，我生活过得异常颠乱，早已没再坚持，想念忆起，心中不禁一阵酸痛。 当天股市阴跌后又暴跌，可谓是下跌诛心，我的股票已被深套，跌去百分之四十多，在细看月k线、周k线后，自己感觉跌势似乎趋稳即将整理筑底，这让我抑郁麻木的心略微感觉好些。 这时屋外隐约传来声响，应是小六夫妇从后门回屋，我继续泡脚直至水温，擦干收拾路过堂厅，屋中一片静谧，小六夫妻已然睡下，自己轻手轻脚回到房中，按着自订计划，上床准备练晔琪之前教得瑜伽，无意中瞟见桌角搁置我今天带回的那节竹筒，心头忽然一跳。 我下床拿起竹筒，顺手从抽屉中翻出上回在镇上买纸本时买的剪刀，端座桌前，用剪刀尖将笔筒一端蜡封慢慢拨开，不想那密蜡封得非常紧实，将之慢慢拨去，才发现蜡封处竟然还用了两层薄如蝉翼的丝娟封口，随之一丝异香散开，让我神思一清，心中更是充满好奇，这竹筒为何封装如此严密，且放藏在那老子泥像腹内。 我好奇心生发，用右手握起竹筒，上下轻轻摇晃，竹筒很轻，里面并没有发出物体晃动声响，我便取用剪尖仔细挑开紧封竹疤的那两层丝娟，揭下后，异香更盛，自己看看那淡黄色丝帛，突然想到，这个怕应是古时金银环蚕所结黄茧，抽丝织成的那珍贵娟帛，怪不得它如此异香丝滑，在蜡中密封历经数百年不腐不败，我心中一喜，忙将这两小块绢帛收藏放好。 再查看丝帛去处，发现那竹疤与筒身之间有道细缝，便伸手扣揭竹疤，竹疤应力而开，我将竹筒移台灯下细看，只见筒内放藏有一卷纸书，手指不好抽取，我右手握住竹筒，筒口向下，右手手腕相撞左手手掌，数下之后，一册卷书露出一半，我忙停住，再用左手将它慢慢取出，平置桌上，书册轻薄，封面封底土黄颜色，左侧麻线装订，封面右侧手书四个颜体黑字《六灵真义》。 这是什么？竟是一部古书！ 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由于书册一直卷曲竹筒之内，当我取出摊开，明显觉察到书页受力开始出现裂痕，霎时间，我心念一转，忙将屋中顶灯打开，拿出手机，调到闪光拍照模式，对着那部古书《六灵真义》开始翻拍。 之前大学，我读中文专业，其中最难是古汉语课程，自己硬考两次才得以过关，今天第一次为此感到了庆幸。 第4章 真义 3 古书古言极是晦涩，我细致翻看大致能懂，古书分有六章，讲的全是道家内修，前三章每章五页，其间夹杂画有许多男体修炼姿态图形，翻拍之暇，竟发现多处与瑜珈动作近似，随后两章各有两页，均寥寥数行短文，最后一章更为空简，仅书一行小楷，六章之后有一附言，明《六灵真义》道家内修，通道、释、儒三家真义，修量能之阴阳、醒灵意之自觉，勤炼精进，灵意脱体，羽仙悟道。 真义附言参修之法，须按书中篇章先后顺序而行，成功完成前一章修炼后，方能进行后一章修行，前章是后章修炼之基础，顺序修炼难度递增，最后一章“大道”己有体察而未知行，唯有缘者参悟、自证、习修，无应强求。 古书语句简练，含义深奥，翻拍、读思令我惊异不已，不由沉浸其中。 第一章“六根”。 通过呼吸、冥想修炼，通窍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六根通窍之法各有分述，配有姿势图解，图解中人物画像栩栩如生，动作演练活灵活现，宛若真人示演，见之则明，叫人叹为观止，另各分述处还附绘有呼吸、冥想注解，呼吸附绘花开花落四季更迭之景象；冥想附绘落雪煮茶惊涛骇浪之图形，看之身若其境心潮舒卷，不能自持。 此章图解中，我发现一些姿势动作确与自己所习瑜伽相似，这让看读时的自己更兴趣盎然，此章最后附言通关者，会六根增强敏锐超凡，能感知、发现周围环境中常人所不能知觉的各种微小变化。 第二章“醒觉”。 通关六根进行内观，实现自我醒觉。六根通窍，便能自我向内觉查，向本心参悟，发现潜藏自我生命之中所有秘示、隐喻，而通过呼吸、冥想，调整全身气血形成体内潮汐，与天地自然同频，在潮汐涨落来去间明心见性，显见万物剥离后独藏唯剩那个自我。 习修中注意身体姿势配合呼吸、冥想，引导体内血气形成潮汐，此为醒觉之关键，通关者将得见自我。 第三章“内丹”。 丹者，一者，单也，惟道无对，故名曰丹。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谷得一以盈，人得一以长生，所谓“丹”是一种法道自然最高境界，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万法，万法归一。 丹成者是体魄与灵意归结升华之至高境界，大成三花聚顶，三花为人花、天花和地花，也就是天、地、人三才聚合之意，合而为一便是丹，内丹以人体为鼎炉，以精、气、神为引符，以天人合一为终极，在体内丹田聚生量能，增益六根通窍与自我灵意醒觉。 修内丹也为自我修行，德行大成者方更胜之，丹即为道，道为万物之法，含藏道家、佛家、儒家三门精义之中，悟道得道时内丹大成，可控驭万物。 第四章“符箓”。 符箓布施以灵意醒觉内丹聚生为基台，符箓之法千万变化，灵意醒觉方能窥知、通晓，习得之循内丹量能与万物通连，或能呼风唤雨，或能驱禽走兽，控驭为己之用，有缘厚德悟道之人，自得习之。 此章始通关险难，习者不可强求，有缘随之方能通达，无缘弃之勿入魔道。 第五章“脱体”。 此章与前章一样寥寥数语，唯有书者一段自述：自古以来，长生不老就是世人奢愿，得道成仙更为修行人夙愿，人人皆孜孜苦求却难有所得，不论权倾一世、位居庙堂之帝王将相，或是名誉四海、贤泽古今之圣人大儒概莫能外，在下历经劫难机缘巧合幸参悟道，灵意脱体窥见长生羽仙之机，方知天地之妙境、生命之玄机，能幻化万物控连万物，可弹指上天、入地、遁海纵横千里，然脱体之时即为死生之门，稍有不慎恐将魂飞魄散永绝生路，只因本人天生体质禀异才荣所幸，故修行者不可轻试。 第六章“大道”。 此章片语简述：终极大道生生不止、恒恒不熄，便是那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无始无终，充盈天地之始，遨溢寰宇九重。 本人缘浅惶惶知预，此生福祸相依，得此参悟福报却藏命中劫难，数度悟参自醒，隐查千年玄机，万事皆空，因果无空，因因果果皆含道法，大道玄机隐化其中，因时不待我，故将此生悟道所得写着成书，望传于后世有缘之人，助其道解因果再开鸿蒙，一五三一。 看完全书，我已头昏脑涨，再看手机，时间已过凌晨三点，心中一片惶然，成书是为明朝嘉靖年间，古书前部所述，自己看阅颇有兴致，但到后来，只觉多故弄玄虚晦涩难懂，词句表述已像小说西游记、封神榜那般神玄，自己已然怀疑这是古时当地一学道之人自我想象构建玄学假说，因难以传众，最后弃藏于这老子泥塑胎像腹内，敢问古今有几人证实过得道成仙呢？这就是神话！是寄寓人们美好想象的某种愿景。 如此理解后，自己有些后悔将时间浪费书中熬夜半宿，但仍出于对古书的保护与尊重，仍认真将其每一页图文都用手机拍照保存，最后忙完才将古书收拾好放在书桌之上，倒头睡去。 清晨六点，手机闹铃响起，我头昏脑胀趴睡床上挣扎，一想到今天已与副村长约好继续走访农户，还有自制刚开始执行的健身计划，不得不咬牙起床洗漱收捡，完后，便赶去院外一处空旷平地，练习起晔琪早前教学的一套自编健身体操，做着做着，突然想起昨晚《六灵真义》第一章六根，书中几式竟与我所习健身操有些相似，念想随此，不由暗笑，记得当年我俩是出院之后才真正相识，晔琪授教此操，是想我增强体质自愈鼻炎，此操为她自编自创，操里糅合了瑜伽、普拉提、八段锦、太极拳与有氧快舞等许多动作，因操式繁复、运动量大，我不爱习学经常延阻，晔琪行事认真专一却不失灵活，劝授时常说笑，我如按此练习，鼻炎自愈，老无痴呆，更能延年长寿，今时两者时空叠印，一个道理似乎相通——生命在于运动。 第4章 真义 4 做操回来，人清爽许多，袁主任已做好窝头、米粥等我早餐，吃完时正好副村长赶来，我回房收带好资料便要出门，这时想起留剩蛋黄还没喂食默默，忙又回身投喂，它没有抬头睁眼，只是蜷曲着身子埋头沉睡，唯肚腹之处轻微一起一落，我发现碗、碟中清水与食物都没动食，想它应是极度虚弱更是心痛，只念猫有九命必能过险，轻轻将蛋黄取出捏碎放入碗碟，又将清水倒掉换盛米汤，然后转身出门随副村长而去。 当天走访村户较多采集信息量较大，一直忙过晚饭时点才回到宿舍，走过猫窝我侧身俯看，惊喜发现窝边碟中蛋黄已被吃完，碗中米汤也喝去小半，默默依旧蜷在窝中埋头深睡，肚腹起落却变得明显许多，应是缓好过来。 我蹲身轻抚其侧背，它这才侧头眯张猫眼无神望我，软软晃摇了一下尾巴，自己心头为之一松，知它已无大碍正缓劲恢复，又为其察看了伤口，那山橘膏真是神奇，猫腿伤处全然收口愈合，心中不安终于消散。 当天忙完很是累乏，晚饭自己随便吃了几口便回房休息，袁主任见我倦乏，烧好两瓶热水送进屋来让我泡脚解乏，倒好热水坐在床沿，刚将脚伸泡进去，无意发现地上落有几片纸屑，心中疑虑犹生，忙离开床沿湿脚踩地，就近从地上拾起一片细看，只见纸屑绘有人纹图形，心中一惊，突然意识纸屑源自那部古书，一阵惊愣，立即抬头望向书桌，只见昨晚随手放在书桌上的《六灵真义》已风干氧化碎毁为屑，我顾不得擦脚穿鞋，急光脚带水，抢到书桌前查看。整本古书干黄、枯脆，已然完全碎裂成屑，自己僵傻呆愣心中懊悔无比，只得找来一个无用塑料袋做了简单清理，后郁闷坐回床沿泡脚心事。 这部古书数百年卷曲蜡封狭小竹筒之内，与外界完全隔绝，它意外被我发现打开，失之保护受外界环境影响，再加我翻看翻拍改变它卷曲形态，使之承受外力压迫，最后竟全然损毁失传，但不幸中万幸，多亏自己昨晚留心，用手机页页翻拍留底，要不此部古籍将再无存世无人知晓，思之心中后惧。 瞬时间我想起书者所言，自己拍照留底是否算是因果使然？人不觉有些蒙愣，内心就像被谁种下了一粒种，它慢慢深植发芽，我本来准备泡脚早睡，此时已然睡意全无，赶紧擦脚起来收拾干净，打开手机从第一章六根开始细读。 六根修炼分外炼与内修，外炼由上而下，依次为眼部、耳部、鼻部、口部、躯腹与四肢修炼，每部位练法在古书中均有姿态详解，如眼部功法，练习眼球旋转、视线远近聚焦变化，微物辩看等；鼻部功法，则练习呼吸气节奏、急缓、强弱，以及单双鼻孔轮换呼吸等诸多变化。 阅之、读之，看看、学学、比比、练练，好奇心起无法释手，自己与此通悟非常迅捷，眼、耳、鼻三处练习两小时不到，便已完全熟记掌握，自己信心大增继续往下习练，但在练到口部时遇到一点意外。 书中强调舌卷与齿龈进行反复摩擦蠕转，生之大量津液，津液不咽，上送鼻根，再缓返而下鼻口通联，此点我无法做到，自己本就患有过敏型慢性鼻炎，鼻腔时常塞堵，练习鼻部功法已是勉为其行，虽动作要领全部掌握，但呼吸之间常有滞阻，现在津液上送鼻口通联极难达到，受阻于此，我只得暂跳过此处继续往下研习。 躯腹、四肢修炼，其动作姿势与晔琪所授健身操多有相近之处，练之不易却并不觉难，不过此处练习，要求与前面习完的眼、耳、鼻、口动作同步配合，如此一来难度陡增，这般练习下来，不是心要两用，而是心要三用、五用、多用，叫人不敢想像。 我比划半天练得乱七八糟，然修炼中却另有发现，自己只能一心一用，照着躯腹、四肢部学练，练习中，渐渐感到体内生发出一股气息暖流，它随身姿变化通体游走，让人通畅舒怡，好奇心生不由搁置此部难处继续向后跳看，接下来为内修附注呼吸冥想小节，此处玄奥晦涩，难以看读习之，我只好博览强记。 附注看完，已然头昏脑胀，揉耳解乏之际，忽想到书中提示：修炼者需依书中讲解循序而进，万不能选修自习，更不可隔章强炼，否则，轻伤致人精、气、神三宝受损，重伤则致人魂飞魄散，无可救医，务需谨守慎行，我心神疑乱宁信其有便要关机止看，但在这时，瞟见本章结尾处注写着一段小字说明：本章通关因人而异，有缘者习修用时一年可成，常人需有三年。 读之心头一惊，好奇心灭信心皆失，心想书者说有缘之人修通本章都需用时一年之久，可见其难，自己其心不坚、其意不决，纯属兴趣所致绝然无法通关，强学强练反恐伤身，心中不由一阵骇然，寻思自己如要锻炼强身，还是多多练习晔琪所教健身体操，于是关上手机、了去杂念，上床睡去。 奇怪那晚，脑中反复回现第一章呼吸冥想心法，呼吸之间忘化本我，五根相伴意念自随，深、缓、慢、放、舍、忘如花开花落、似云卷云舒，如醒如眠，似生梦死，呼吸畅然、冥想合怡，或惊涛骇浪，似飞雪煮茶，幻化随意，万境随心，沉沉焉然。 那晚，睡得格处香甜，梦醒之别闭睁眼间，醒后只觉通体轻畅、精力充沛，洗漱时，我坚持晔琪授教温盐水洗鼻，盐水入鼻，鼻窍瞬间通畅，心中不由大为惊喜。 晨练时，来到院外田间空地，呼吸之间，泥土、草木、山橘、时节甚至青灵河水的气息全都杂陈而来，丰富细腻，一层一层、一道一道、一缕一缕，嗅闻之中，竟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享悦。 做起晔琪所编健身操，习练之间只觉今天自己四肢格外舒展灵活，许多之前很难完成的动作，竟能顺畅做完，惊喜之余，内心反生疑思，为什么这许多新变化同时发生？难不成真是因为自己昨晚所练那部《六灵真义》。 第4章 真义 5 猜疑之际，不由想到躯腹四肢中一式，试将双手反背身后合掌，那想昨晚屡试不成，现竟一蹴而就，忙顺势下练，身体向前深鞠90度，突然脑、鼻、喉、肺，全线通畅，竟有许多水液，从鼻腔喷流而出，那水液不知是清晨盐水洗鼻积留，还是口中自生津液，惊觉直身，只觉神清气爽。 我接续习练，左腿站立，右腿前后甩动，左手反背身后伸至右肩处，右手抬起从右肩上方反伸右肩后部拉扣住左手，接着尝试左右鼻孔轮换呼吸，竟能完全练习下来，一趟过后大汗淋漓，呼吸通畅、气息深沉，鼻腔之内无堵闷异味，嗅觉灵敏轻盈，内心不由喜悦畅快。 此份意外收获，燃发我从未有过内生动力，随后日子，除每天跟进完成计划工作外，闲暇时间，自己独自研读这部古书，并非要去幻想什么长生不老悟道羽仙，更对这种神离奇说嗤之以鼻，只是觉得按照古书习练，自己慢性鼻炎病症一日好似一日，这让我好奇心起想持练探究。 当我一旦专注某事，便能完全沉浸于其中，反复尝试、分解、比较、习练书中各个动作，晨操，晚步、睡前时时研练，故进步神速，几天下来，第一章多数动作已娴熟掌握，唯有不足是躯腹四肢与眼、耳、鼻、口等分部动作无法自由融合，最多只能练到三心二意，难以六根通一。 随着习练精进，另有一惊奇发现，自己每晚睡前习练呼吸冥想，之后，入睡极快再无噩梦，甚至连普通梦境也极少出现，可谓是闭眼入眠睁眼天亮。 两处改变之后，我气色随之潜移变化，一日清早晨练归来，袁主任做好早餐瞅我细看半响，惊异冒出一句：“陈干事，你好合宜我们这三道山水土呀，驻村来人变白了，也长帅了。”我以为主任见自己一人驻村寻话开心玩笑，回想那天对镜自照，心有自知，胸中一阵酸楚，呵呵苦笑，但随着后来坚持习练，一月不到时间，竟真发现自己生有变化，鼻炎再无复发，脚气完全消失，头发干爽极少油脂，加之扶贫以来多食素食、早晚习炼、生活规律、工作充实，自己发福肚腩全已消无，体形体貌确实发生了明显变化，体质也有大幅增强。 转眼到了元旦，因独自驻守无法回去，给父母电话报送平安，父亲婉和问我扶贫生活能否适应、工作进行如何，我不想老人多些担心，隐去水库筹款、痴疯病遇袭、生活贫苦与自己驻村身体诸多不适，答说都好，后将我们拟订黄茧村未来三年扶贫计划、两大重点发展产业项目一一向父亲叙说，电话里，父亲不像往日那般对我严苛指责而是慈爱静听，这样的远隔诉听，忽让我感到家一直依伴在自己身边，它像影子又像港湾，我奔向光明，它隐随身后不离不弃;我经历风雨，它静待我归，我如那放飞的风筝，不管飞得多高多远，线的那头永系父母掌心，那份牵盼永是关爱，它慢慢消融一些过往旧事。 两年前，晔琪所在医院与上级领导，向我、晔琪奶奶和从日本特意赶回国的晔琪母亲，进行了一次特别会面，会谈中组织转述了不久前发生在苏丹的一场恐怖袭击，这次恐袭共造成国际红十字联合医援队76人死亡29人失踪，现场十分惨烈，所有在爆炸中失踪人员下落不明，现场残损肢体毁伤严重极难辨认，后经多方联合寻救排查，依无失踪者生还发现，29名失踪者最后全部登记改认死亡名单，其中便有尹晔琪，现组织痛告家属已在安排后事对接办理事宜。 打那天起，我沦陷于巨大悲痛之中无法自拨，父母、姐姐一直陪伴劝慰，但我只愿独处与回忆相伴，日子变得混乱失序，我亲手埋藏了幸福与自我，任心在苦海浮沉，人开始变得废慵，家人特意赶来新居陪我促谈疏导依难改变，最后老人竟安排出相亲，这更适得其反，我与家人彻底产生了矛盾、闹起了隔阂，他们无法感知我的痛苦，我认为他们的行为对晔琪是一种轻视与污没。半年前，为了自我逃避，我自愿报名参加了这次扶贫，临行前才给父母电话告知情况，电话中父亲听我下去扶贫三年没有急声应询，停了好久才说了句：下去好好干，家人都支持你，照顾好自己，没事报个平安。原本想去逃避，不想换来的却是更深思念，思念就像一根刺，早已扎进心中拔不出来，在时间里，与心长合一起，当我动心时它便生痛。 当天听完我工作讲述，父亲很是欣慰，刚想说些什么，电话已被母亲抢取过去，唠叨声起已成温暖，心燥不再变成嗯嗯应允，唠叨默生哽咽，我眼角不由莫名潮湿起来…… 电话后，我想以以一个崭新自我迎接新年到来，浴室内站立镜前，我伸出两臂给了自己一个坚定的拥抱，那一瞬间，我开始接纳起自己、爱不再只是回忆与怀念，它生发出动力，激励着自己前行。 那晚吃过晚饭，小六夫妻便外出窜门，我回房闭门打开手机，阅看起第二章通关口诀，就在这时手机响起，组长打来电话。 电话简短，组长介绍了他们省城工作进展，通过多方联络已确认与一家公司合作，对方愿意为齐心水库修建提供免息贷款，贷款可于五年内，通过项目产品置换偿还。 消息让人振奋，不过组长嘱咐我暂时不能向人说起，待到协议签订才能实锤，对方春节前会来村考察，现我要安排好年前工作，特别是特困户统计建档，他与教授元旦过后便会回村，春节之前要做一次特困户走访慰问。 那晚，我又心生憧憬幸福满满，不过紧随发生一事，却将自己从幸福又拉跌谷底。 第4章 真义 6 接完组长电话，我着实兴奋，清理完特困户档案，小忙之后才泡脚歇息下来，复练古书第一章，除躯腹四肢仍旧无法做到与六根齐动外，其它分式已然纯熟，这时厅堂传来小六夫妻回屋声响，与往常一样，他俩十分钟左右洗漱完毕便回房睡去，此时山村、院落、屋舍静谧安宁，我心神清明、四肢劲畅、五窍通达，好奇心起轻视经书劝训，开始习练古书第二章。 六根通窍内醒内觉，冥想配合呼吸引流周身气血体内经脉游走，潮汐渐生，与外界自然引力、磁场同频同震，渐通窍六根识离、发现、醒觉自我，本章修炼姿唯有一种，全身放松，双膝盘坐，两目微合，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舌顶上腭，掌心向上，双臂慢慢平展，至身体左右两侧高举，双臂轻贴双耳，双掌在头顶上方合十。 看识一遍，动作要领自己全然记住，心中默想这比第一章六根习练似乎要简单许多，不过此章篇目下附书一段小楷，言：习者唯在第一章修炼完成通关后，方能习练本章，本章习练有缘者三年方得小成，而我看后竞胜心切毫不理会，自顾习练起来。 照图中习练姿势就位，冥想气血引流渐然起伏，潮汐之感果如古书所书，于体内缓涨缓落，心中轻喜，更是严遵古书修炼口诀而行，气血在体内通六根沿经脉加速游走，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自己身体渐如瓶器随之轻摆，逐渐晃荡加剧，由然暗生窃喜，这般如此不正是书中所述生成气血潮汐吗？看来我与此极有天赋，这章通关近在眼前，还用什么三年修炼。 我故意缓稳节奏放松身体，循此股潮汐力量，开始内观、内省、内觉，就在自己信心满满冲关之际，可怕之事开始发生，它突如其来叫我猝不及防，自己四肢、躯干无形之中由上而下，开始失去知觉，它们像从身体抽离分剥，当我渐有意识，已然失去与之控制，变得无能为力，转瞬内心不由万分慌恐。 我张口大声呼喊小六夫妻，却发现自己失声，不管如何努力吼叫，口中不出一丝声响，惊觉不对，自己更加发力用声，若在平时，这般喊叫不说小六夫妻早已冲跑入屋，只怕北向村民人家在此宁静夜里也能听见赶来。 接下而来，慌恐变成惊恐，我嗅觉也随之丧失，不再感知任何气味，紧接便是听觉，整个世界仿佛宇宙大爆炸一般，快速离我远去，只到此时那古书中劝训警示才突然蹦出脑海，而我已悔惧万分，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严重错误，但此时完全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补救，接续，更加可怕之事来临，自己双眼一黑，视觉瞬间消失，不管如何努力睁眼，全然一无所见，所剩只是如那绝对零度般的寒冰黑暗，自己不能动弹半分，唯不断沉坠、沦陷在深渊般的黑暗中，此时唯一所剩只有知觉。 汗、一粒一粒，从头顶、额面沁出。 向下淌流，如雨…… 我突然心中生恨，恨怨自己那天生该死的好奇心，为什么要去习练这古书？为什么如此自大，就算古书着有不对，但它已然提示警劝，不可未过通关而去跳章习练，这恨来恨去，怨到最后发现一切根源竟在自身，真是应了那句糙话“不做不死”。 恨变得恣意蔓延，我开始恨起自己为什么到此而来，恨自己无能，恨自己相信爱情，恨自己甘为爱情所伤，更恨为什么今生会遇见尹晔琪，为什么所有一切不幸会被自己撞上，独让自己承担。恨在脑中激旋，酸痛昏胀犹如惊涛骇浪般翻滚奔涌，瞬间，我想到了死亡，而心中竟没有惧恐，唯有期盼解脱。 痛苦真切，已然将我击垮、锤碎，自己如同坠入十级台风或是巨浪之中，时而被抛向风口浪尖，时而被葬入无垠深海，恐惧生出的汗水将自己裹挟，头脸湿了又干、干了再湿，而大脑如要爆裂，双目胀痛，人在毁灭边缘…… 如生如死、如醒如眠、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或惊涛骇浪、或落雪煮茶、上善若水、幻化随心，忽然六根通关口诀跃现脑中，弹指之间，生死淡远，万化为空。 之前经历一切痛楚，宛如宇宙大爆炸般膨胀，而其苦源为三：一是变化，二是得失，三是有我，此种情形出现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极限毁灭，此刻六根口诀闪现，让自己如同身陷惊天巨浪九死一生之际，突然抓抱住一段浮木，浮木托我起伏翻转不沉水中，我内心于此不停默念默诵，不觉神思静宁内省而至：万化为空。 不知过去多久，冷寒临降、膨胀收缩，一丝一微，一点一滴，自己随之嗅闻到青宁柑馥郁芳香，芳香层次丰富，其中既有根茎清辛，又有果实醇甜，还有如同百合丹桂混合之枝叶馥郁，香气糅杂，沁人心脾、甘之如饴，这时，不知又从何处飘传来馒头熟蒸上气的麦香，面香诱馋，不由引我饥肠辘辘；接着“噼噼啪啪”柴火燃烧之声炸裂，清脆悦耳、温暖馨怡，再后，传来袁主任与小六轻声对话：摩托车不要骑太急，路上头盔一定要戴，今天县城忙完，记得去趟学校给孩子把生活费送去，叫他吃饭不要太省，小六口里回好，接着响起大口喝粥之声。 这时一股寒凉气流钻过窗缝轻扬入屋，我身体裸露每一毛孔都被唤醒而舒展，全身轻盈蓦莫名，肌肤吸纳气流不断融合交换，形如手机充电一般，不知不觉中自己精力恢复，躯腹四肢暗劲内生、充盈不竭，自己从未感到周身如此畅爽，气定神闲观自在，意游识驰醒内生，随之周身一里之内任何细微变化，自己都能急察急知。 光，七彩幻化，万物升明…… 我慢慢睁开眼睛，一切清晰归来，这该不会是噩梦一场吧？ 我想揉眼细看，这才发现自己盘膝端座床中，双手于头顶合掌高举，姿势古怪，思绪一荡，立时想起昨晚发生事情可怕经过，内心惊悚茫然惶恐，后怕之时，由于整晚保持这种奇怪姿势，肌肉疲乏剧烈酸痛袭来，不由顺势后倒，舒展身形平躺床上，许久才得缓解。 那天，自己没有出门，一直窝在宿舍放空，陪伴受伤待愈的默默，无事愿做心悸有余，忧患厄运重临，恐沦陷无解，随后数天，我完全停止了运动与习练，而此事余波未了仍在延续，不过，却是向好一面。 第4章 真义 7 自己视力原本优良，双眼都为1.5，经历这恐怖一晚过后，视力竟又大幅提升，看得更清望得更远，极易辩识微小事物，一粒芝麻原来一米之外能看到，现在五米开外照旧看清，双目左右聚集分视看物还各不影响，不仅视觉提升，嗅觉、听觉、味觉同样灵敏翻倍，综合简述，就是一晚诡谲经历后，自己突然变得能看得更远、听得更清、闻得更全、品得更丰。 此外在触觉方面，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对周围环境都能生发感应，如温度、湿度、气压、气流变化等等，默默伤居厅堂猫窝，连续涂抹山橘膏数天后已然初愈，夜里它跛脚出窝活动，自己关门房中就能觉察它运动生成气流变化。 感知多维、思维活跃，我大脑渐可同步思考三四件事，指挥身体多处部位，做出不同运动反应，此时自己就像一个系统软件完成了底层优化、功能新增及全面升级，运行更加流畅高速。 而之前可怕跳章习练经历，让我内敛、沉稳许多，故意缓过数天体察，完全确认身体没再出现厄变，反是每天精力充沛如同新生，这才渐渐放下心来，暗思《六灵真义》这部古书之神奇，心想自己怕是机缘巧合因祸得福，习练完成一章通关，进而又好奇心发，心魔重生，变得燥动难耐。 隔日，我召集支书、村委过来开一碰头小会，将春节前工作安排向大家通气，此时我已忙完新老山橘林登记标注、村民信息采集造表、特困户建档立卡，其特困户特困原因皆做了摸查记录，此三份电子表格与记录皆通过电子邮件发送至组长工作邮箱，会上我简述组长、教授省城跑专家论证水库方案事宜，告诉大家方案已核验通过，现上报省扶贫办完成批示，春节之前，组长、教授会赶回村宣告具体事宜及青宁柑项目启动计划，到时工作组重点会对村中特困户进行一次节前走访慰问，节前事情汇聚一起肯定忙碌，故村中各项日常工作，烦请支书安排村委提前开展进行，而自己还将利用这段时间，完成教授交待的几处项目数据核对。 会议开得简明扼要，支书始终态度平和，而各村委听得都是群情激奋，工作积极性大增。 第二天一早，我坐车到镇上将三份电子文档找了家复印室打印出来，之后返回，吃完晚饭帮袁主任收捡完，便独自一人沿村间小路向西往笔架山方向散步而去，途中，翻出手机不断研看默诵书中口诀：内觉内醒、内参内悟、内观自在，以呼吸、冥想，推引周身气血环始，融天地自然一体，寻其同频共震，于潮汐起落之间，醒觉自我…… 那晚，散步漫行参悟良久，细致揣摩分解二章习炼步骤与方法，回屋时已近十点，小六夫妇先回已睡，自己则快速洗漱完开始闭门习练。 自古书一章通关后，冥想时呼吸变得极缓，其频率仅为平常三分之一不到，每次呼吸深沉悠长、均能自感气息进入体内运行游走，同时，六根通窍愈加灵敏。自己循此渐然入静、呼吸沉缓，慢慢气息游走生造气血晃荡，由微细至明觉，我神思明守不敢急近，心中反复体察这种变化，只到过去良久，六根合一能清晰感知自身呼吸交换、双肺扩缩、血液流淌、心脏跳动、胃肠蠕移、肝脏析解等等变化，此时自己体内所有器官就像一台精密机器，有条不紊高效协同运作，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体内有何生命隐藏之秘示，只有气血环始晃荡不断衰减。 其后不管自己怎么调整呼吸、控制冥想均无反应，受上回教训，便不敢强练，就此停止下来，只觉屋内闷燥，心想如何方为融自然天地一体，寻其同频共震，就在这时，忽忆想到神灵山顶灵犀天池，那山水交映、天地锦织处，可否能助自己醒觉通关，自己上回盘坐仙人石前，便头昏目眩、浮生掠影，难不成在那里可醒觉生命秘示。 隔日早起，晨练归来吃完面馍准备进山，袁主任担心我独去考察老山橘林危险，硬要小六陪同，我婉拒推辞说路途已熟，此去只是检察老山橘林中经过嫁接、改良后的青宁柑生长情况，经过解释，小六夫妻便不再坚持，只是反复交待去返路线与帮整行具，出门前，袁主任还特意嘱咐进山之后，如遇险难要么立即返回，要么第一时间打手机给小六寻助，小六手机全天携带以备不测。 村民对三道山始终充满着敬畏，袁主任叮嘱既让我心生温暖，也让自己加持了警觉，带好馒头咸菜热茶，接过木拐与备用山橘膏，我便独自出发进山了。 渡过青灵河，我并没有北进云雾山老山橘林，而是根据之前规划线路，折回前往神灵山，照走支书上回带领的行进路线，上山很是顺畅，抵达神灵山顶正好十一点，峰顶，山风拂翠，池波粼粼，我不觉心怡神驰六根通畅。简单用过干粮，脱去外衣，再次来到那巨石之下盘膝入坐，此回只觉神清气爽，毫无上次异样之感，进而平顺呼吸，冥想入静。 气血于体内循环三轮之后出现潮汐微漾，我内守心神、外松体姿，随之轻摆，一切静宁、一切随顺、一切交给冥想入静后身体本能，自己渐入空灵，身体每寸肌肤自发唤醒、自由呼吸，自在与外界进行着交融互换。 随之六根通窍，微体渐察到天地自然间流动之各种无形量能，风动、光能、引力、磁场等等，心念所至，体内气血循环开始提速，渐由生发出潮汐起落，渐而呼吸冥想不能自控，自己唯有懈松驰身体任其变化发生，晃荡摇摆渐变为震动频率急增，同时内外通联产生同频共震，周围一切随之新变，忽有水滴落下，越来越多、越来越急，不由思绪一跳、心念一转，眼内、耳内、鼻内、口内、身内、意内，六根内观，终见心明性。 就在这时，与自身有关一切过往影像在脑海快速浮现，如同电影一般，回溯倒放过往人生之旅程。 第5章 吾爱 1 我看到驻村扶贫振作起来的自己；看到失去哗琪颓废沉沦的自己；看到屡受同个恶梦侵袭惊怖无助的自己；看到遗物辨领处诚惶诚恐的自己；看到发现吊坠手环痛不欲生的自己；看到打扫婚房新居从浴室柜下扫出那个测孕棒，显示两道色杠已受孕呆若木鸡的自己…… 往事一一再现，宛若昨日。 晔琪出事遇难后一年，我过得邋遢沉沦、浑浑噩噩，害怕独处婚房新居，只因那家中一切都是两人共同布置，常会时时勾起自己对两人过往幸福生活每分每秒的回忆与思念，那思念如潮水，将我心灵世界全部淹没，沉溺其中伤痛泛涌，只叫人无法呼吸…… 害怕思念，所以逃避，我慢慢收拾物品打扫房间，决定搬回婚前自己家中，在婚房新居做最后一次清洁时，意外在主卧卫生间浴室柜下打扫出一个纸棒，当时自己并没在意，合着打扫出的尘絮一起倒进垃圾桶，但随后又从浴室柜下扫出一张折叠纸条，我见之好奇，随手将它打开，竟发现那是一张验孕棒使用说明书。 阅读说明，心开始拧抽起来，自己急转身翻扒垃圾桶，找出之前倒入的那支验孕棒，验孕棒显示区已模糊难辩，我忙跑进书房找出放大镜，捏着验孕棒在阳台日光下仔细辩察。 使用时间应过去较久，但显示区仍隐约显出两道浅淡褐痕，我确定不下忙又比看说明，手不住轻颤，人愕然惊愣，两道线痕意味受孕。 不知过去多久我从痛苦中燃醒，悲伤、猜疑、愤怒、嫉妒，隐恨全然将自己裹挟与吞没，从此打开了一切放纵、沉沦、自虐、自弃、厌世的源头，没有人能告诉我真相与答案，没有人能给我解释，爱一旦破碎，背后钻出便是猜忌与私恨，我欲摆脱思念却坠入迷雾，由此恶梦侵袭，成为自己长夜唯一的相伴…… 影像快速回溯，2006年末，第三任女友弃我而去，嫁往南京读博的师哥，事发前两月，我向已婚发小兄弟请教求婚技巧，没想到求来却是最痛的分手，好在之前有过两次打击，那失恋痛苦已然熟悉，尽管此次伤害很深，痊愈却也很快，我后来自我宽慰，不是自己，终不属于自己，早晚也是分开，由此渐渐也就释怀。 事情过去数月，我从失恋中走了出来，恢复单身自由态，此前种种经历，让人变得既自卑又自负，这算是失恋后遗症吧。 2007年开春早，天气暧湿万物新生，过完春节不到一月时间，桃花、李花、杏花争相竞开，百花斗艳春满人间，而我却身在严冬。 初中时生患的过敏性鼻炎再次复发，鼻腔每天不是堵塞就是痒涕，呼吸不畅、喷嚏连连、头昏脑胀，严重影响日常工作与生活，更为痛苦是晚上，有时鼻堵无法呼吸，只能以口替之，更是心烦意燥整晚难寝，为此我跑去多家医院看诊，病情时好时坏，也买来许多广告推荐特效药，试用均无太大效用。 春分后，鼻炎复发越是厉害，恰巧父亲春节前体检有轻微脑梗，用药治疗一段时间后需去医院复检，他医保对口同仁医院，我与家人找个周五陪同到院复检，复检结果显示用药效果良好梗阻消除，家人都心安为喜，自己想到这里医诊精确，身受鼻患困扰的我，决定隔天一早过来自费看诊。 周六起了大早，八点赶到同仁医院门诊大厅，此时大厅如同春运车站，人流涌动摩肩接踵，空气都较室外稀薄许多，见此情景，自己心中内窃已生犹疑，只是鼻塞实在难受，只得耐下性子，选支最短队伍排队挂号，这一排便用去近二十分钟，到临窗口才知专家号早已挂完，只得挂个普号。 眼、耳、鼻、喉五官科在门诊五楼，门诊大厅左右两侧各有一部开放式手扶上下电梯可通达大楼每层，大厅中区后面另有四部直达电梯运行，我本想快上直达，那知直达电梯处人满为患，还有许多移动病床轮椅与老弱病人等待上行极是不便，我不愿等挤，调头左转走向手扶电梯，乘手扶电梯人也多，每上一层需走折返转入口再乘行向上，在第三层折返入口处，因转乘人多，自己特意停驻梯口等缓片刻。 门诊三楼是内科，停等时，我取出纸巾擤擦鼻子，瞅看人少空档乘上电梯，前方两步不到，有一孕妇反手撑腰背立甚是不便，在她身旁随伴一位老奶奶，老人清瘦，一手拎一布袋，一手托扶孕妇。 这时上行电梯突然一震，随急反行，顿时喧惊叫声起，扶梯上人全都站立不稳，前仆后倒乱成一片，而我由于刚踏上扶梯，突一震反急抓扶手，身体快速前搀后怂一下，便顺势撤步退下扶梯，身后两人发现不对跟着左右闪开，而在这时，身前孕妇由于电梯倒行站立不稳，搀怂数下向后倒落，同行老人拉扶不住，加之上面有人后倒撞压老人，也跟随倒行扶梯向后摔落。 脚落平地身形未稳，却目见前方乱像，瞬间不由多想，自己展开双臂下意识抢迎上去，以前胸抵住后摔孕妇与老人，幸抢护及时搂接住她们，但由于扶梯步窄，二人后倒力大，自身站立不稳向后倒落，心中不由惊惶，双臂、前胸更紧紧托撑两人，身体直挺后倒成一肉垫。 数步台阶向后跌落，整个后背着地一阵剧痛，这还不算，后倒瞬间后脑碰地，大脑蒙晕，人随之昏晕过去不省人事。 许久，自己才从沉睡中慢慢苏醒，脑袋昏晕胀痛目不能睁，不过这时鼻窍倒是通畅，嗅闻出一股令人舒怡的清香，由于大脑昏沉，缓醒片刻人又睡去，不知又过去多久，再次醒来头痛依然清香依旧，周围仍是黑暗。 以为梦中，自己伸手四下摸探，忽一只滑柔温暖的手，轻轻握住我探摸的左手。 “不要动、不要动，你只是由于强烈脑震荡，引发视觉神经压迫，暂时性失明，多多休息休息，过段时间便能恢复。”一温柔略带磁性的女声在我耳畔轻诉，伴随一股清香暗浮，淡若幽兰百合，似女人皮肤、头发、身体之自然混香，这股香气不知为何让我感到依恋，温馨与信任，惶恐之心不由安宁下来。 “这是在哪里？” 第5章 吾爱 2 问询时，我觉察自己眼部遮蒙，试着抬手触抚，这时一只柔滑温暖手握住我伸出的右手，刚才那女声轻缓说道：“你现在同仁医院神经内科住院部东区7房，眼部刚做了避光包扎，暂时不要触碰，待后期脑震荡复检无事，便会为你解除挷扎。” 声音沉悦、呵气如兰，不知为何我有些拘促起来，随即觉察自己将别人手紧紧握捏，尽管目不能视，脸颊瞬间热烫起来，忙张手松开。 就在这尴尬之时，忽听有人进入病房脚步声，房中同时响起家人声音。 “医生，陈想醒了！” “是的，他刚醒，目前身体相关指标均在好转，头部7天后再做ct复查，多要静养，家属们请放心，这次事故是医院责任，院领导高度重视，正在积极处置，所有受伤人员，均由医院负责医治，陈想是这次事故中受伤最重者，同时他伤情是为救事故中他人所受，我们医院将会全心为其医治，正巧事故那天我在楼层帮取一位病人报告，看见陈想见义勇为之举，自己很受感动，更会尽全力为其医治，敬请家属放心，病人刚刚醒来，探望不宜过长，让他多休息，对脑颅损伤恢复有益。” 听完这位医生介绍，家人全都放下心来不住感谢，我躺卧病床突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医生，事故中那位孕妇与老人怎样？” 医生柔声回道：“幸亏你在场的帮助，你当时所救可不仅是那位孕妇与老人，当天孕妇奶奶陪她到医院产检，孕妇已有七月身孕，事故中两人都没受伤，事后胎儿产检也十分正常，你那一救，救得可是一家三代，那家人后来专程过来看你致谢，见你一直昏睡她们很是不安，等见你家人后表示感谢，你姐姐婉拒了谢礼，与她们一家人在病房外扯许久。” 听那医生讲完，病房之中清香幽浮，我只觉内心喜悦充盈。 家人给我去公司说明事由告请病假，自己便在医院安心住下治疗。 七房是个单间，医院为我配理了一名男护工，护工每隔一小时进来帮我护理一次，极是尽力，管床那名女医生每天早上、下午来病房查床，详询病情更是细心。 查床过后，她总陪我闲聊一会，顺便帮我用生理盐水清洗鼻腔，这让我总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清理完后，她一手轻轻托抬我头部，另一手再为我滴涂鼻腔用药，左右鼻孔每边三滴不多不漏，滴药约过两分钟，最后喷涂一种鼻用雾剂，上药全部完成便用纸巾帮我轻攒鼻部细心至极，说来也怪经她医治与口服用药，自己那顽固鼻炎病症在住院之后竟迅速缓解，鼻窍通畅、头脑清明，呼吸舒畅。 住院几天后，一次我好奇问那医生：“你怎知我有鼻炎？怎么神经内科医治鼻炎如此奇效？”那医生笑着回道：事发那天她正在现场，见到出事便急赶过来，抢而扶起孕妇拉起老人，初步确认两人无事，急而查看倒地昏迷不醒的我，立时察觉我可能脑部损伤，这时周围医患聚拢协手施救现场，同时她看到我外衣夹克口袋散落出一份病历与鼻科挂号单，便顺手拾捡翻阅，并立即安排医护将我抬上单车送入急症，经过检验，确诊我严重脑震荡，正好归属她科室主治，于是我便住进神经内科东区病房医治观察，后她发现我呼吸不畅，想到病历与挂号单一事，便请来鼻科老专家帮忙会诊，会诊结果为慢性过敏性鼻炎，过敏源为草木花粉，老专家依据多年经验，开出内服外用两种药，与脑颅损伤药物进行了配合使用。 听那医生讲完，蒙眼我讪笑自叹：”这怕就是所谓因祸得福吧！“那医生接着轻语道：”这种慢性鼻炎较难治愈，出院后我送你一个方子，你只要能每天照方坚持，鼻炎后期就能控制不易复发。“ 我听闻立时心生感动，半开玩笑道：“医者仁心，认真善待每位病人的医生，都是人间天使。” 医生听后随笑，笑声沉悦柔和。 那天我们多聊了些，只到听见一位护士进来向那医生汇报：“尹主任，病人可以挂吊针了，您平时那么忙，这位病人鼻炎护理换药工作，今后还是让我们护士来做，还有什么特殊要求，您吩咐一下即可。” 那护士清脆话语中充满了对这位尹主任的尊重，这时我才发觉自己像个智障，直到此时才得知这位每天为我换药的管床医生姓尹，同时也知道了她竟是同仁医院神经内科主任，想到几天来她亲自为我鼻腔换药护理与细心照料，心中既愧疚又温暖，并暗中寻思：能当上这省城最好医院科室主任，必定德高望重、医术超群，不是老专家就是老教授，但这位尹主任尹教授行医质朴近人不说，说话声音也磁性沉悦甚是好听，之前自己胡猜她是实习医生，还与她玩笑打趣、不大不小，真是尴尬。 尹主任这时奇怪低应了一声，转而轻步离去，我目不能见，只觉她离去突兀，想她可能有事。 住院医治，病情好转很快，头部痛胀一天轻似一天，由于眼睛遮蒙行动不便，躺在病床极是无趣烦闷，只能靠收听老姐给我带来的mp3相声、评书度日，这时才深切感知光明、自由可贵。 入院第九天清早，尹主任查床，告知明天安排复检，从目前情况看，我受伤脑颅恢复良好，自己听闻极为高兴，刚想开口询问眼睛遮蒙能否摘除，瞬时，大脑一阵炫晕神志模糊，大约数分钟后，人才慢慢清醒过来，尹主任发现不对，立马进行陪护检查，然而检查结果却无任何异常。 那天傍晚六点手机报时响过，护工师傅还没送来晚饭，自己躺床上正觉奇怪，忽有人轻步进来，那步履声轻盈熟悉，我惊喜询问：”尹主任，您怎么来了。“ 尹主任轻笑回道：”今晚我带班夜值，已与护工说好取订了你的晚餐，但另在外订好了一份双人晚餐，想借用你病房一用，恳请收容共进。“ 自我得知她科室主任身份，加之尹主任平时为人谦和诚善，自己对其极是尊敬，由于眼睛不便，这每日三餐多是家人、护工轮换喂护，今时晚餐共进，难不成让尹主任喂护，立时窘迫上心，连连向空摆手，语无伦次道：”这……这……不行……真……真真不妥……“ 第5章 吾爱 3 笑声轻悦，尹主任轻讥道：“你害怕了？救人时，我可瞧见你很是英勇无畏的，怎么对医生关心，就七推八阻呢？这里上下两楼东西四区，每间病房里全是我的病人，照顾好病人是我应尽之责，况且你早上查房生发不适，我心中记挂，更要过来护陪守看，难道我如此做法，有什么不妥之处，望请告之？” 一番论说，哽得我张口无语，咽了两咽口水，自觉确是自己多忌狭窄，心念一淡，便无拘促。 晚餐菜肴鲈鱼、牛柳，尹主任将它们拆细拆碎，拌上汤汁合着米饭，一起送喂香浓可口，令我食欲大开，食间，她轻声问我脑部下午有无不适，我思答没有，听闻，她似乎仍不放心，停缓片刻，说道明天做完核磁共振，要再细看一下。她这么疑问疑说，我内心立即引发出不安，尹主任很是细心，应随即觉察，忙转开话题，问起我平时爱好。 我最爱便是小说与电影，特别是科幻、悬疑类别，但自己万万没有想到，尹主任竟是同类，还是个老科幻迷，瞬时两人之间一下多出了许多话题。我们聊起凡尔纳，谈到威尔斯，忆起福尔摩斯，论道黑客帝国，述说种种，言之不尽，但凡我所说，她皆能对答而上，言谈风趣、思维活跃，让我敬之佩之，其间数次恍若好友知己相伴，欲问年龄，确觉开口不恭。 晚风微醺，清香暗浮，那幽兰百合香气莹环身畔，令人沉醉，自己突然与身前之人生出一份素未谋面的心乱，更充盈一种灵魂终遇的恋眷，我极想摘下眼前遮蒙，将这片刻铭记永恒，但自己又惧怕唐突会将心中这份美好提前破碎，那晚，聊过九点，两人仍有说不完的话，事后回想，自己与同仁医院科室主任，这样促膝长论小说、电影，真乃匪夷所思。 入夜，是我住院以来睡得最为香甜的一晚…… 第二天一早，家人赶来陪我复检，尹主任却奇怪没来查床，而是换值一位男医生，自己暗想尹主任怕是早班休息，心中突然有些失落。复检一切顺利，报告晚些出来，回到病房，便是等待，午饭过后，老姐、母亲前去查询结果，两个小时后才又回来，而我已等到心中七上八下生有惶恐。 一进病房，母亲欢喜讲说好消息，说我脑部血肿已全部吸收，视神经压迫也已消除，马上可以拆除眼部绷带，恢复视力，脑部血管神经完好，脑震荡全然康复，留院恢复三、四天，便可办理出院。 听闻这个消息，我高兴得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母亲接着说道：片子是早上查房冯副主任看的，已基本确定，不过他说尹主任还要看下，只是尹主任一早进了手术室，正在给一位严重摔伤老人手术，手术已过去六个多小时，应要出来了，你姐正在那边等在，这人呀，真是越优秀，越能耐，越高品，母亲对尹主任突然由衷而赞，我这时才想起今早尹主任没来查房，原是此因。 又过一个小时，老姐回来，讲说尹主任敬职敬业好是感动，说她刚做完一场大手术，脸累得惨白，一进办公室就热情将她认出，主动打过招呼，立即在灯箱前看片，细诊五分多钟，最后确定弟弟脑颅损伤完全恢复，立马安排医护人员随后为你拆除眼部绷带，本来她要一起过来，但就那么一会，副院长进来找她，要她马上出差陪同参加一个bj医学会议，她已赶回收拾出发了。 听说到这，心里忽然有些生痛，后悔昨晚与她长聊，耽误她休息，没想到她工作如此辛苦，看来这科室主任真是当之不易，自己要一早站上六七个小时，估计早已累得趴窝，不知自己眼好出院，能否有机会当面说声谢谢，还要感谢她为我鼻炎的治疗。 出院前，尹主任出差还没有回来，我的致谢也一直没有当面送出，心里空落像是少了一点什么，我去过几次她办公室，里面摆满挂满了各种鲜花礼篮与锦旗，医者仁心，是病患送去的最多赞誉，这让我极有感触，更是敬仰。 出院那天，我清整病历物品，意外发现片袋中夹杂一张医用便笺，便笺笔迹清秀飘逸，手写一段文字“慢性过敏型鼻炎自我保健”：一、每天清早，备好温盐水吸进鼻腔，往复清擤清洗五次；二、加强扩胸开合练习，双腿下蹲马步，前臂举起垂直相对，与后臂呈90度置于胸前，然后向左右开合，同时配以鼻部呼气吸气，一开一合为一组，每次练习二十组；三、大腿踢摆练习，身体站直，先左腿单立，左手扶持固定物，前后甩摆右腿，一前一后为一组，单腿甩摆15组，做完换另一腿重复上述动作。看完便笺，一时心中充满着温暖与感动。 由于所有医治费用都为医院负责，出院手续办理很快，院里有关领导还亲自看望慰问，办结后，工作人员通知我几天后还需过来一趟签字确认，我点头答应，随即赶回解放公园附近自己家中，又开始过起快乐单身生活，出院一周后的一天上午，我接到医院一个电话，说所有手续办完，需烦请我再去医院做一签字确认。 那天下午，去市总工会报送完一批材料，我便赶去同仁医院住院部16楼神经内科总务台办理手续，去时还在想不知尹主任出差回来没有，这次要能碰上就好，对她住院关照与赠送鼻炎妙方当面致谢。 电梯到层开门，正巧看见对面电梯门静缓打开，只见几名男医生簇拥一位精神矍铄长者与一位清淑、端丽年青女医生，由对面电梯步出，那女医生穿着白色医生服，脚穿一双白色平跟软鞋，身姿修长俊俏，目测身高一米七与我同高，清丽俊俏逼人侧目，而我一眼瞟见，心中不知为何怦、怦慌跳。 他们先出，我慢随其后，同向东区而去，就在我心神不定之时，空气中飘浮过一丝幽兰百合香气，我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脱口喊出：“尹主任”，同时，走廊环岛总务台两名护士，齐向人群中长者道：“院长好！” 第5章 吾爱 4 由于我声音过大，引起前面众人齐刷刷回望，一时众人注视让我窘迫不已忙低垂下头，人群小声议论瞬息歇止，脚步纷踏离去，自己这才敢抬头呼气，忽见面前站立一人，猛然惊吓一跳，在惊魂未定间，瞟见那人笑若春花、艳如海棠，定睛端看正是刚才那位美女医生。 走廊led顶灯散光照下，勾勒出她精致美仑五官，一双杏眼秋波盈盈，深嵌泛着凝脂般光泽的面容上。 我惊宠不安忽感一种窒息，只觉双手多余不知如何安放，不觉下意识背到身后，低声嗫嚅道：“你……你……我们认识吗？” 那美女医生也不答话，而是诺诺大方迎前近逼一步，我们两人之间距离不由短缩只有尺许，空气中鼓荡全是那幽兰百合之香。“你……你！”我惊异后挪一步。 “对呀！是我，你好，陈想！”她声音沉悦带着磁性。 说完，她大方向我伸出右手，这时自己已隐约有感，但真相突如其来，我仍不敢置信，就在双手相握之际，那柔滑温润的感觉似曾相识，自己小臂不由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尹……尹主任，真……真是您呀？您……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您……不……你原来这么年轻，害我对你尊敬犹如隔辈。”我一时腼腆、心慌又有些气恼道。 她笑得狡黠无忌，辩答：“你自愿自发，我怎忍推卸，再说，我觉得那种感觉还挺不错！” “凡我自愿，你必应从，是吧？”我天性敏思多变一句抢白占机，但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不对，尹主任立时想到什么突然面颊绯红、蕴含愠怒，见之，我心中一阵慌乱，忙张口结舌解说道：“不……不……不是那个意思，尹主任……我……我！” 见我心急语乱，刚才却非故意，尹主任这才面色缓和，轻声道：“我刚出差回来，走时留下鼻炎防治便签给你，可曾收到。“自己这时像犯错小孩一样乖乖点头，不敢多言，生怕再说错什么。 尹主任唇角微有一扬，低声道：“之前瞒你算我不对，周六我请你吃饭致歉，上回我俩之间还有好多话题没有聊完。”她这番坦言直白道歉，忽让我脸红耳热只觉自己小心眼，忙跟着小声回道：“我……我……今天来院补办出院手续，也想见你对前期医护关照当面感谢，周末时间我……我都有空，时间、地点随您安排，但这顿饭必须我请，万勿推却。” 尹主任偏头思忖了一下，便浅笑嫣然道：“好，我将自己手机电话号码发你手机，周六晚七点，江滩遇见时私厨，等你，不见不散。” 所有相遇相识都来的猝不及防，我大脑一阵晕懵支吾应好，尹主任转身离去，自己到总务台办理手续，办完后，两名护士抿嘴偷笑，我心里奇怪，便小心向她们问询自己办理手续是否有什么不妥不对之处，其中一名给自己护理过的护士含笑小声说道：“尹主任平常基本无社交应酬，整日里全是工作，几年来我们只看过她任拒绝高富帅追求宴请，却从没见过她主动约请年轻男性吃饭的，今天我们因你第一次看到，真是稀奇之极、古怪之极！”说完，两人全都像是看到外星人一样，对我上下左右反复打看，暗暗偷笑。 听说这，自己心神一荡，脸不由热烫，但心中好奇也随之冒出，猜疑询问道：“科室主任年纪一般不小，尹主任真是此处主任？” 两护士听我猜问，脸上纷现傲色，之前护士回我：“尹主任是我们同仁医科大学最优研究生，后被学校保送美国攻读神经医学博士，荣获博士学位后美方导师邀请她留下，参加脑神经再生修复课题研究，她科研一年取得了重大成果，由此又荣获美国旧金山加州大学医学博士后，其后她拒绝美国优越留校邀请毅然回国，回后，院里直接提拔任命她为同仁医院神经内科主任，现已负责院室工作三年，前两年多参加外派工作，自愿报名远赴xj、xz等边远地区进行医疗援助，去年年底才正式回来主持科室工作，三十岁的她，可是我们医院未来双星之一。” 听到这里，我心惊不已，自己无法想像尹主任原来如此优秀，心中与她略做对比，发现自己除了多活一岁，过往生命简直就是一无是处、毫无价值，整天只是游手好闲、得过且过，刚才还自恋胡想，真是自卑可笑，忙红脸岔开话题又问：“那双星另一位肯定也是青年才俊吧？” 那位护士这时面生红晕，道：“另一位是傅华医生，不过也巧，傅医生是我们尹主任最好闺蜜的老公，优秀人都聚在一起。“ “喔”，自己尴尬一笑，算是回应，忙悄然离去。 距周六约会还有三天，此时我心中对这次饭局既期盼又害怕。期盼，是我想借这次机会送一礼物，对住院时所受照顾表示感谢；害怕，是她太过优秀，这次约饭，让我有些心烦意乱、自卑不安。 当晚，独自呆家，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为了消解焦虑，自己冥思苦想到底该送何种感谢礼物。 前年，自己与家人一起去台湾旅游，在地标打卡点北回归线海滩上，捡到一块成人巴掌大小的白色贝壳，它残损只剩一面，白色褶皱缜密流畅，散发着七彩釉光，简素而美丽，当时我见之十分喜爱，便想将之打磨制成一座撑开的风帆，于是带回家中珍藏，想到这心念一动，自己忙从客厅边柜深处将它翻找出来，又取出久未使用的研磨工具，便开始了对贝壳设计、构图、切割、打磨。 我爱读书、看碟、旅游，其中每到一处旅游目的地，更爱在当地捡拾带回一块自己喜爱石头，归家闲暇，便将石头拿出设计、研磨，之后用手持雕机在石头上刻字留念，刻字多是此趟旅行感悟与地点时间记录，刻字完后全石抛光，最后涂刷一层透明椰子油，装入订制有机玻璃盒中进行珍藏。 这片贝壳，我想将它雕成一片风帆，洁白、高贵、自由，始终充满着前进动力，恰如尹主任那彪悍进取的人生写照。主意拿定，连续两晚打磨雕琢，风帆成形，精致精美，在其一角刻记自己拾捡时间与地点，另一角细钻一孔用于吊挂，但完后却总觉差有什么，心有遗缺。 周六下午临出门赴约，就在出门刹那，脑海中忽然想到风帆使命意义：唯有前行，终能到达彼岸！立时自己有如醍醐灌顶，瞬间想明此片贝壳风帆意义，忙返身回屋将此语句雕刻于风帆背面。 第5章 吾爱 5 自己家离江滩公园并不远，带着礼物坐上公汽，慢慢悠悠向那赶去，到“遇见时私厨”，刚六点四十，因提早二十分钟，自己在私厨餐厅门口正犹豫进是不进，门口服务员看见我，亲切上前询问：“请问您是和尹晔琪女士相约的陈想先生吗？” 我忽感一惊，回道：“是呀！” 服务员微笑告诉我尹女士五分钟之前已到，说完，微一躬礼，转身领我进入餐厅。 遇见时私厨最深处是一排全景临江落地玻璃卡座，带到卡座最后一排，服务员转身向我点头示意便悄然退去，我轻慢停住脚步观望那个背影。 此刻她背向端坐，低头翻看杂志，长发乌黑油亮像丝缎一般顺滑，一根银色发带将之简束脑后，后颈翻露着的银细条纹衬衣领口，更衬显她脖颈白晳凝脂，其右手边放有一杯柠檬水，明黄柠檬片悬泡杯中，却在酸酸向我瞅望。 卡座上方，琉璃吊灯散漫出温暖的光晕，其五彩光晕荡漾着幽兰百合香气，落地窗外，人流如织，长江江面游轮往返光影斑斓，江面对岸高楼林立灯火璀璨，自己立时沉浸于这时空画卷，眼前一切如梦似幻，因她，片刻凝为永恒。 她没有察觉，我不忍惊扰，手拿风帆礼盒，静立与她身后，盒中那片洁白风帆，兜着风，轻轻划进了我的记忆…… 静静翻看完那本影视杂志，可能颈部有些不适，她伸出左手反掌抚按，并微微侧仰起头，眺望窗外江景，这时，她双肩轻颤嘴角翘扬，伸出青葱白皙右手捂住了嘴角，对着宽大明净的落地窗嫣然轻笑。 在玻璃反光中，她捉住了我，我也望见了她，两人瞬间凝望，自己忽然感到尴尬，便低头傻笑起来。 我很少来这种地方吃饭，落座后，她菜已点好，灯光柔和，为她娇颜又披上一层柔纱，更显含蓄朦胧，与之对视我心狂跳。 菜随即上来，两份鲈鱼羹、一份酸奶芝士水果、一份铁板西兰花番茄牛腩，菜式精美，色味诱人，温馨浪漫中两人却瞬时无语，忽都有些无所适从，尴尬数秒，我想起了自己为她准备的礼物，慌忙拿取出来。 礼物带给她的惊喜出乎我的预想，自己能看见她眼中晶莹流转的光采，从盒中取出贝壳风帆，忽见上面刻字，她惊讶问我这真是拾自中国台湾北回归线吗？ 我微笑答道，这是自己亲手在中国台湾花莲县丰滨乡静浦村的北回归线东标志塔附近海滩捡拾，那里海滩东临太平洋，而北回归线西标志碑在中国台湾的嘉义。 “这是一片贝壳？”她欣喜问道。这问话，让我心生一丝自豪，简答道：“是。” 当翻看风帆背面，见到那行我临出门加上的刻字，她密长睫毛轻颤，约莫有数分钟，微扬起头，神色之中莫名凝聚一丝忧伤，左手撑桌支着下额，右手指尖捏住风帆，目如秋水，盈盈望我。 我不敢对视那旷世容颜，忙低头避开那盈盈目光，顺眼瞧见她左腕白皙处佩戴一物，那是一根红色丝织腕带，腕带中间编织有一精致红色吉祥结，吉祥结下吊坠有一粒象牙白珠粒，那珠粒圆润朴滑、非木非石，有如一颗花生米大小，随她举手行动，在莲藕般玉腕间来回晃动，珠光宝器。 我的身体不知为何莫名局促，忙收回视线，眼观鼻、鼻向口、口守心，心安神，暗思那风帆背面刻字似有何不妥引她出神。 在我暗忖时，她从随身挎包取出笔纸，在餐台上书写完后推递给我，我凝神细看，纸笺之上手书三个娟舒汉字——尹晔琪，刹时间，三字已然镌刻于心。 “尹晔琪是我全名，很高兴能遇见你，陈想！希望……希望今后你不会忘记，这贝壳风帆十分精美，我诚谢收下。”说完，她面颊泛起淡淡红霞，低头将贝壳风帆仔细吊挂蓝白相间挎包上，立显一份别雅，我见她如此喜爱，心头不由暗喜。 不知为何，她向我介绍姓名之后，便失显尹主任那股温稳，生显出某种忸怩，反让人感到亲近许多，我发现这种变化心中暗觉有趣，而此时她像有所觉察，面颊忽闪愠羞，我心头一凛，忙转开视线岔找话题，直呼其名好奇问道：“尹晔琪，你手腕所带何物，看上去好似特别！” “喔，这是祖上家传之物，我也不知为何，小时父亲便给我带在身上，除换绳之外，很少脱取下来。”她瞅看手环吊坠，神色默然暗伤回道。 见她说到家人神色异样，自己不便也不敢再问，只是好奇瞅望向那奇怪珠粒，珠粒随她手腕翻动而晃摆，我大脑这时突然一阵眩晕，心想自己怕是患上脑震荡后遗症，忙移开视线，一阵慌乱之后转即安宁。 为了不影响第一次相见氛围，我主动选择了两人熟悉且共同兴趣话题，与她再次畅聊起电影与书箱，光影漫悦，佳肴香醇，两人续聊越感思意相通，一部一部电影、一本一本书籍、一个又一个故事与话题，自然接续展开，彼此交流分享中，两人精神世界交集、叠印，灵魂通融、同向。 我穿引捭阖，她聆听插述，每一句接语，或总括，或升华，或推进，步步莲花，引幽探盛，交流成就了欢愉，相遇变成了相知，此种感觉间我们向对方提问了相同问题：兴趣为何于此深爱？我想了许久，回答是天性、是好奇、是幻想、是不安、是对未知与自身无穷的探求，她听时侧头微思，轻撵我送她那只挂在挎包扣环上的贝壳风帆，待我说完，忽认真说道：“还真是，你给我确有这些感觉，但不知为什么，在你入院检查时，我发现你大脑深处，有着某股极其微弱不易觉察的意识脉冲，作为神经专家的我现在都无法明述那是什么。” “那是我灵魂，你不会是为此才约我吃饭，想让我作为你长期研究对象的吧？”我忽感紧张随口胡诌开口求问，她抿嘴一笑灿若春花，转瞬即粉面微绷，反问一句：“确有此意，你愿意与否。” 一语激得我张口结舌无言答对，见我窘迫，她却似心情大好，忽又面生红晕，柔声歉语道：“刚才与你玩笑，万勿当真，今天约请饭局，只为我个人对你上回医院救人行为之诚谢，并无它意，此外……我……我也想看看自己病人出院之后恢复情况，见你安好，也就放心。” 第5章 吾爱 6 听她言说，我心中忽觉温暖，她又续说道：“钟爱是孤独！之前自己学习工作非常繁重，唯一休闲调节便是孤独，孤独不同寂寞，它能让我享悦，沉静在看书阅影中，享受着自由、宁静与力量，而自己学研专业医学神经，所以便对科学、科幻更感兴趣。”听她讲述，我这才恍然大悟，同一话题的共鸣背后原因各异，我是天性爱好，她是平衡自律，而这更让我对她心生敬意。 离开前，自己借故上洗手间去买单，不想下单时发现她已结付，见我郁郁归来，尹晔琪聪慧一笑，向我扬了扬挎包扣环上的贝壳风帆，我不由暗自苦笑，本是致谢感恩，不想又欠新债，内心难安忧愁盘结，她心细察觉，不经意开口道：“不会相欠，那天我想到一小愿望提出，你做到即可。”我想她不会为难与我，忙点头允应。 所有的开始，都不期而遇，所有的发生，都猝不及防，所有的失去，都以另一种方式到来，爱情暗潜而来…… 因她日常工作繁忙，等待成为主题，简单成就幸福，我们每日多在午饭时分与晚睡之前，短信、qq联谊交流，每隔两周待她有假，我们才会相约见面，要么约看电影，要么闲逛书店，要么外出远足、爬山，一切慢慢成为习惯，两人生活开始交集。 然而随着爱情滋生，获取幸福同时，我内心也杂生出某种深深不安。幸福源于她，不安也源于她，尹晔琪自立、自律，将工作、学习、生活总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与我散漫、随性全然相反，用父亲说我的话就是：打鱼晒网，事无所成，也正是这种反差对比时时存在，随着两人交往深入，我常能感到自卑、紧张与不安。 我就此曾极不自信问过晔琪，自己有哪些不足需要哪些改变，她对我固执追问，总报以淡然微笑，只说做你本真就是最好，不认为我需要有何改变，每次听完她的回答，我忧心不是，高兴也不是，独处常思更患不安，或许爱本身就是痛并快乐，就有犹疑、彷徨，就是患得患失。 随着关系熟近，见面次数增多，自己时常被她喊去医院医务楼下接她下班，每次到时都见帅哥出没，手捧大把鲜花堵候于她，这时我赶约而来好处尽显，她总是大方将尴尬无比的我介绍他人，直言此是男友，温婉言拒，而那时我俩感情还很简单质朴，多是思想、认知上的交流，手都没有触碰牵拉，远不及住院时医患那般亲近程度。 每当尹晔琪向他人介绍过我，那些高富帅看我眼神充满着敌意、轻蔑与审视，总将其貌不扬的我上下里外透视一遍，似乎没人相信尹晔琪所说介绍，只觉我是她顾请来挡驾的托词，众人尽管不信，也只能悻悻而归，而我也是满心郁闷。 一次，省城某地产公司老总久劳成疾突发脑溢血，被送往同仁医院急救，尹晔琪及时确定医治方案，第一时间进行开颅手术，将那位老总从生死边缘抢救回来，事后，那老总对此感激不尽誓要报答，了解发现尹晔琪博士海归，单身未婚，人美、艺精、心善后，便一心想要尹主任做他儿媳，他有独子，在省城经营多家4s车行，生意做得不错，放浪形骸从没将哪个女人放过心上。那地产老总趁着住院，喊儿子前来探望，将其介绍给尹医生认识，那公子见过尹晔琪后，忽就动了真心，借着每天跑来医院探望父亲之便，想方设法接近晔琪博取芳心，晔琪觉他孝顺，查房之时也和他说上几句，直到有个护士悄悄告诉尹晔琪背后真相，晔琪这才得知哭笑不得，找了个机会侧面做了回拒，哪知公子极度自信，全不在意，反而更加殷勤，直到一天晔琪趁我下班接她有了安排。 当天我并不知内情，赶到医院大门口时，便惊异望到停车场一辆白色法拉利跑车前盖上，搁放有一巨型玫瑰花束，那芬芳艳俏让人侧目震惊，我暗笑这浪漫俗气，想晔琪清雅脱俗，如我所做会不会被她取笑，但突然心念一转，望望那巨型花束，想到这不会又是谁要向尹晔琪示爱吧！ 果然，当我接晔琪出来时，一团红云涌堵过来，熟悉的剧情、熟悉的模式再次开启，但这次不同，尹晔琪突然握住我手，向一潮气型男迎走上前，笑语道：“杜飞，你好！介绍你们认识下，这是我男朋友陈想，为你父亲所做医护是我医生本职所在，今后真不用再客气了。”说完，她突然面生红霞，就像那玫瑰火红。 她牵我手再没松开，自己也不知要去哪里，只是伴随与她无一句多问，心中却是幸福满满环萦绕缠，不祈什么天长地久，相守当下爱在眼前便是美好，纵然此后惴安变离，大不了多一次分手经历而已，虽我普通平凡，但情感坚贞于心，明思理通，心胸瞬时安宁坦荡。 这时，晔琪掌心已微热生汗，两人都有觉察，她试想抽手松开，而我情愫暗生反握不放，她微侧脸颊，面含红晕，暗力再举，我随作无意，却跟力加持依旧不放，路灯忽亮，晚风送爽，一缕幽兰百合暗香轻拂，自己猛然醒觉，想到尹主任医院与我精心医护，惊悔失礼，忙散力松手，忽然，她低头噗嗤一笑，随之抽离纤手却又勾出滑腻小指与我小指相扣，宛如儿时玩伴过家家游戏，自己心神一荡，不由随之傻笑…… 转眼两人相识一年，纪念日前，我忽然想起自己还差完成她一愿望，虽她从未提及，但我想趁此纪念日完结，便开口求问，她对物欲追求极其简淡，在看到包上挂着那枚我送她的贝壳风帆后，突然笑着提出愿望便是想见识下风帆背后的“森林”，我心神顿明，忙掏出手机查看日期，纪念日正是周六，于是认真向她发出做客约请。 周六上午十点半，她第一次来家做客，我正做完清洁准备中饭，客厅放着蔡琴cd流水小镇，音乐轻扬、时光悠慢，当她看到客厅一整面近三十个平方从天到地的书柜，杏眼秋波满是欣喜。书柜分为三组，一组从天到地装着书籍；一组从天到地装有影碟；最边上一组从天到地全为小格，里面摆放有八十一块造型各异的石头刻品，她站在架梯一一细看，不时问我采拾地点，欣赏欢喜像个孩子。 晔琪当天一袭米色衣裙，站于架梯之上婷婷玉立，宛若一支待放的百合，暗香浮沉，我心怦然，一边轻声解答，一边问她所笑何由？ 第5章 吾爱 7 她抿嘴浅笑道：“爱好广博奇趣之人，心地必定纯朴、简单、善良，灵魂必定有趣，我愿与某人共勉，唯有前行，终能到达彼岸。” 言说间，她眼中划过一丝光彩，我不禁心然怦动。 看完奇石制品，我让她休息一下自己准备午餐，她笑问我是否需要她下厨帮忙，哪有让客人做事之理，我推说怕她偷学我厨艺秘籍坚决不从，她柔笑无语，转身于书架中挑出一本凡尔纳科幻小说《神秘岛》，静座沙发翻阅起来。 饭好后，我带她上到复式阳台，那里三面围墙，自己搭建了一座四十平米的空中花园，整个花园用合金型材加双层真空玻璃隔建，地上铺装防腐木，三面墙壁处各置放有木制花架，摆放有各种大大小小亲手栽种的绿萝、文竹、十八学士、含笑、太阳花、小月桂、薰衣草等等，我爱花源于父母之熏陶，平常无事，自己便爱一人坐着摇椅在此抱书独阅。 阳光和煦、香暧花房，午餐就安排于此，三道主菜分别是：葱香椒盐平蘑、番茄香菇鲈鱼、桂花素三丝；一份主食为葱煎紫菜小软饼；一份水果拼盘是橙檬香蕉。 那天太阳花开得五彩斑斓，微风轻拂，花朵摇颤，娇俏无双，当她一身米色衣裙步入花房，茕茕玉立，气蕴清芳，人比花艳，我不由为之惊艳呆愣，那画面入心，铭镌为永恒…… “这精美佳肴，只准备让我欣赏？”她笑语盈盈，打破那份静美，我这才回神，赶忙请她入座就餐。菜肴最终团灭，获她赞誉涟涟，这让我暗中得意不已，思寻俗语美女吃货这话看来很有道理。 饭后，她抢着收拾完碗筷便提出要到花房帮我修剪花草，我原想她这或是一时兴趣所至，自己便依顺陪从，不想她与花草栽培竟十分精通，自己所种这数十种花草她全能识叫出名字，更能说出各种花?栽植修护要点，这让我好似知音巧遇，又觉惊喜莫名，而她对花枝打理堪称专业级别，每一刀修剪精准细致，宛如手术一般，经她手修剪出来的花形花姿，造型别雅胜我一筹，这让自己刚在她面前建立起来的一点自信，随即消退。 忙完歇息，我泡上一壶白菊，两人坐于花房边喝边聊，我好奇问她缘何如此懂花，晔琪微忽愣神，眼中泛起一缕哀思，我惊有觉察忙缄口默言，静座许久，她缓缓开口第一次对我说起了她的过往。 她识花养花爱好源自她奶奶，爷爷早在她出生前就因病去世，她与她父亲一样都是奶奶打小一手带大，姓氏便随奶奶，父母在她小时候记忆之中只是一个模糊影像，懂事后奶奶才告诉她，她的父亲是在部队开车运送物资时翻车坠入大江，牺牲时她三岁，而她母亲在父亲遇难后，工作需要远赴日本，将其带在身边十分不便，奶奶就此将她接养过来。 奶奶尹伊真一直在广州军分区总医院工作，故她打小生活在军区大院内，母亲刘星日本工作两年后，重新结婚生育一子，就此定居日本，每年给她寄回一笔抚养费用，九岁那年母亲突回广州，向奶奶提出希望将她带回日本自己身边，那时她已懂事，与奶奶感情深厚，奶奶仍尊重她自己选择，她选择留在广州，母亲刘星见她懂事情真，既欣慰又伤心，后每隔几年回国一次看望陪她一段时间。 奶奶尹伊真平常最大爱好就是养花，她打小就跟之学之，耳濡目染，渐渐也喜爱上花花草草，一次她陪奶奶移植一株金银花，问起喜花缘由，奶奶和蔼说道：花落花会开，一切梦想、希望如花永常在。 正是在这种生长环境与氛围，她打小就学会自立、上进与乐观，心有梦想不停奔跑，由此她也喜欢养花、栽花，特别广州四季如春，花草繁茂品种多样。 我静静聆听晔琪讲述，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怜爱，这才理解她身上那种自律、自爱、上进、善良、真诚等诸般优秀品质的缘起，自己对她的爱也由此转变，于颜值、能力的钟爱，升华到对灵魂的欣赏。 周四那天，晔琪突然来电请我帮她搬家，电话中语气微急，我想也没想一口答应，她只告诉我周六医院碰头、至于由哪搬哪，我不得而知，相识一年来，她不向我说及个人私事，自己从不多问。 周六一早七点，我便赶往同仁医院西区侧门，刚站定，便见晔琪由医院内赶出，她上身穿着我第一次见她时的那件银色细竖条纹衬衣，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牛仔裤，脚穿一双白色旅游板鞋，简爽中略有疲惫，她为我带了早餐牛奶、三明治与水果，自己边吃边随她穿过同仁医院西区，又转入同仁医科大学东区，校内步行十五分钟，我们走进一住宅小区，那是同仁医院老宿舍。 医院宿舍尽管老旧，但内部非常干净整洁，门口设有值班保卫，小区楼层不高都是6层，楼楼之间建有隔离花园带，我随晔琪来到16栋，门栋前停放有一辆三轮自行车，晔琪指车说道：“等下随她上楼，搬出物品，便装放这辆三轮车上骑走，对了，你会骑车吧？” “当然！”我疑声回答。 “不过我能不能问下，等下我们搬物骑车去哪？” 晔琪微笑道：“不远，但确要辛苦你，中午，我请你吃大餐作为答谢。”听她如此答复，自己心中更生疑惑，却不再追问。 随她上到三楼，301房前，晔琪轻轻按下门铃，不一会，一位满头白发奶奶打开门来，我稍有惊愕，随即脑袋一转想起她之前所说，忙激动道：“奶奶好！” 老人望见晔琪与我，口中颤巍说道：“真给你们添麻烦了，真要谢谢你们！”说完双眼一红目中含泪，晔琪忙掏出纸巾打开递给老人，然后一边扶着老人回身进屋，一边轻声安慰：“阿婆不要紧的，您与儿媳妇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您儿子脑部手术刚刚做完，手术很成功，不过我们需要静心等待，他醒来见到您们陪护身边，将恢复得更快。” 老人听晔琪劝解安慰，情绪渐渐平复，而我忽然满脑晕懵。 第5章 吾爱 8 房间不大，小二室二厅，却干净简素物品齐全，晔琪安顿好老人，向我交待了需搬走的物品，全是个人衣物、书籍，由于都已打包，便让晔琪下楼在三轮车处看护自己上下搬运，书籍较多较重很是费力，自己上下搬运七八趟，搬最后一箱下楼时，双腿沉乏磕绊身体前倾，怀抱纸箱摔落楼梯之上，数十本医书本册甩落而出，纸箱破口处还露出一堆艳红证书，自己庆幸之余不由为之吸引，缓步走下台阶侧蹲纸箱旁，一本一本拾捡翻看：省级优秀学生干部、校级三好学生、国家奖学金、托福证书、优秀博士论文奖、援疆医务标兵、援藏优秀医务工作者、义务献血证书、医院年度优秀工作者、市三八巾帼突击手、市优秀共产党员代表等等…… 将荣誉证书慢慢拾捡封箱后，自己内心震憾无比，搬箱下楼，三轮车已被晔琪装捡满满当当，偷瞟眼她忙碌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敬意爱意夹杂翻涌，在她推扶指路下，我蹬踩骑车返回医院，物品全搬入她在医院单人宿舍，收捡完毕已过中午，两人都已累得满头大汗，在晔琪请我吃中饭时，自己才得知她这次突然搬家背后原因。 之前我只知晔琪住在医院宿舍，现在才知院区内那套住房是医院分给尹晔琪个人的，是晔琪与医院签订高级专业人才引进合同，答应长期留院工作所分，她所在同仁医院神经内科是全省乃至华中地区最好专科医室，故一些在见义勇为与公共事故中受伤危重病人，会被政府指认送往同仁医院救治，而脑创伤救治恢复是个慢周期过程，有的病人家境困难，家属长期陪护住宿成为难题，而医院周边此类月租陪护房价格高涨，每月高达四千多元，这类病人家属根本负担不起。 老奶奶儿子是大悟城关一名消防员，一场大火中救出五人，后燃气爆炸，气浪夹杂火焰将他从四楼震飞出去，落地时大脑严重损伤，当地医治条件不行，政府连夜用直升飞机将其送来省城同仁医院，大前天我们接到病人，因病情危重立即进行了手术，做完手术病人仍在icu重症没能出来，病人母亲与媳妇一直挤在病区走道长椅过夜。 手术后我见到病人家属，与她们沟通病人情况，提醒她们要在这里做好长期陪护准备，但沟通中得知病人受伤原因与家中困难，特别是其老家还有两个小孩上小学，于是我决定将她们暂时先接到家中安住，帮她们度此难关。 那间宿舍本来就是医院分的，给最需要帮助病患家人免费应急使用才是它最大价值，我已在医院申请了单身宿舍，这样离管辖病区更近，进行急症手术更为方便，自己不想他人过多知道这背后缘由，所以请你帮忙搬家。 由于有了之前感触，此时再听她这番讲述，心中理解多于惊愕，但如果不是自己与她轻松相识交往这久，突闻定会对她充满敬意且敬而远之，或许她永远只会成为我学习对象，我害怕这种与先进者间巨大差距，不过这也让我更相信那些荣誉证书的名至实归。 听完晔琪讲述，想到那塞满物品简陋、狭小的单身宿舍，我心念触动，经大胆思酿，小心试问道：“如果在宿舍居住不便，我……我……那里还多出两间卧室，能随时对你无偿开放，我也想为社会公益尽些努力。” 她不想我会如此一说，立时满面绯红，神色微有嗔怒，头颈侧扭一旁，耳畔几丝秀发随红霞漫生轻轻舞摆，百合幽香暗浮，我不由看得痴呆。 知觉言词失意，我忙嗫嚅辩解，片语之后，晔琪神色平复，轻语道：“好闺蜜许盈盈商脉广博，早前帮自己在医院附近一新建楼盘，购得了一套三房，大约还有三月时间便能收房交钥匙，已找公司设计，交房装修后可尽早搬入。” 听她如此一说，我在她面前那一丁点脆弱自信又遭爆击，知她身世过往，自己了解她所有成就取得全是个人努力打拼，在省城她独自一人，并无任何亲戚资助帮忙，经济上更是自主独立，平常我俩休闲消费都是aa制。说到独自买房置业，我是从不敢奢想，虽然本人没有包括烟酒之类各种不良嗜好，但每月买书、买碟、旅游、炒股过后基本月光，而她却勤简持恒独自购房装修，这让我不由万分汗颜自卑。 尴尬吃下一只大虾，我咂咂嘴，故作欣喜道：“那真好，恭喜你，到时我一定去帮你搬家！” 晔琪忽轻声道：“搬家不重要，重要是那时家中缺个能做饭、会养花、善聊天、还能陪看书、观影、远足的……”说到这时，她突然止声低头不语，然双颊已红晕潮生。 我心怦、怦乱跳，口中却故意虚声试说：“那估计没有人敢去，这么高要求，我看难。” 她抿嘴轻笑：“你怎么知道没人愿意，国内没有，我就从国外叫回一个。” 她笑说无意，但不知为何，我听闻心间一酸，而她也突然意识到什么，没再接说下去，而这时，她神情突然变得些许忧伤，浓浓淡淡、散化不开，我觉察她需独处，便借上卫生间，轻轻避过…… 受晔琪影响，搬家过后，自己工作态度渐渐发生一些改变，对之前顺从家人要求从事的企业工会工作，渐由消极变为主动，由厌倦转为乐观，对工作之外的新闻时政、国家大事多了延伸学习，格局视野、精神世界扩充丰富许多，同时两人交往，情感也逐渐升温增进。 夏中酷暑时节，经过攒假轮休，她挤出时间陪我去了一直想去未去的神农架游玩，那里绿植幽盛、气温凉爽，实为华中绿肺、避暑之胜地。游之尽兴，两人又在旁边大九湖国家野生湿地公园租了民宿套间连住四天，每日傍晚，两人依恋伴走于若大的野生湿地公园内，寻望着满天晚霞玫金幻化，双手相欠、灵意相通，宛觉宏宇天地唯剩渺小之我俩，远离红尘、远离喧嚣，没有任何世俗杂事，唯有心中情愫万千，只愿如那湿地中的野生芦苇，世世生生于此厮守荣枯无惧。那时那刻，我醒觉内心所属，她已完全走进了我的生活，占据了我的灵魂，拓新了我的生命，醒觉了我对爱的期许！然而，每当自己感觉爱情芳甜时，却总觉察到晔琪身上藏有的某种不安，但她从来不说，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求问，于是内心之中蔓生出一丝爱恐，觉此幸福太过完美无暇，或总有一天离我而去。 第5章 吾爱 9 年末冬寒，她有假不知为何突然要去武当山祈愿，我只得请假相随，漫天风雪中，两人趔趔趄趄搀扶登上金顶，白雪素裹金顶清朗，立站顶峰，武当阴岭秀，积雪浮云端，对自然敬畏在那瞬间凝结化为一份对生命的感恩，情愫流淌，立时暧通彼此心间。 金顶祈愿完毕，因天气严寒，我急忙上前帮她捂捧双手，她白皙面颊已冻得绯红，俏弯黑密睫毛沾着雪花忽闪，这时风雪渐弱，她迎风凝望与我，呼吸幽兰，吐气温润如百合暗放，突然娇羞轻嗔：“你……你不想……对我说点什么？” 我正用力帮她搓捂暖手并未会意，随口答道：“雪好大，包里保温杯装有热水，你要不要喝点，手好冷，出来前让带手套不带，我这手套大些，你还是先带上。”说完，自己便从脖上摘下连挂手套，递塞她手，她忽然默语无声，拿着手套转身走向崖边，然后用力向着崖外抛出。 我惊呼一声，急忙跑到崖边张望并一把将她搂住，转脸回望，她满脸煞白，身体一阵颤栗。自己只感莫名奇妙，正不知所措，身后忽有人高喊：“两年轻男女，你们站住，吵架回家抱着吵，景区乱扔垃圾，罚款一百元。” 晔琪满脸羞红，狠劲掐我胳膊，随身掏出两百元放在一旁积雪石凳上，然后，一把拉起我手调头就跑，两人由山上向山下足足跑出二十多分钟，最后实在跑不动，终落脚在山间一处平台休息区，停歇下来彼此对望大口喘气，只见彼此全身白雪、红通鼻子狼狈模样，不由对视大笑。 笑语止歇，晔琪立身突然问我：“你不愿意娶我？” “当然！”我脱口而答。 话一出口，只觉不对，再一思索，立然惊悟，猛望向晔琪，她目光莹莹俏立风雪，如白梅绽放、寒香清卓，我慢慢走前握住她冰冷纤手，这时晔琪温宛如羔羊一般，顺势依入我怀中，第一次接吻，如此香甜绵长…… 再次从记忆中回忆这段影像，心跳同步当年，依旧那般急促、慌乱。 结婚仪式很简单，两人都怕麻烦，最小范围宴请了家人，晔琪母亲从日本飞回广州接上奶奶尹伊真一同飞来省城，三代人再次相见悲喜交织，我俩在“遇见时私厨餐厅”订了一间大包，十五名亲朋相聚贺祝，简素温馨，此后忙完，晔琪送走她母亲与外婆，我俩便开始了蜜月旅行。 我们选择印度、埃及两大文明古国与宗教圣坛以色列旅行，整个旅程浪漫而精彩，两人总能在不同文化文明中有新的发现与共知。在印度北方邦阿格拉纯白圣洁的泰姬陵前，我们感动于十六世纪莫卧儿皇帝沙贾汗与他妃子那凄美真挚的爱情，泰姬陵因爱情而生，这段爱情的生命也因泰姬陵的光彩而被续写，在那座用白色大理石建筑的巨大陵墓前，我俩十指相扣、情衷互诉、心灵涤荡，只愿此生彼此钟老，不论贫富贵贱死离生别；在探秘古埃及都城底比斯帝王谷时，我俩下到陵墓群中最大一座第十九王朝塞提一世之墓，巨大岩石洞被挖成地下宫殿，墙壁与洞顶布满壁画，精美令人难以想象，我俩紧紧相偎，虔诚忐忑观览那些奇特符纹，不断疑问法老为什么要将自己做成木乃伊葬于地下？为什么要重新等待光明的到来，让屎壳郎将他们再次带回地面荣获新生？每当我异常高兴自圆假说时，晔琪都会提出质疑将假设打破，还一停一顿故意惊诈让人爱恼交加，不过最后晔琪给出的一种假设似有道理，她说也许那些帝王得到某种召示，肉体的死亡只是一种暂时别离，裹埋只是为了更好的等待，等待未来，等待有一天科技的发展，能依托强大的能量，将他们不灭的魂灵，重新复原召开得以永生，我听后暗觉有几分歪理，便打趣道：“人真有魂灵吗？”晔琪脸色忽现惊愣，神思掩着忧伤若有所思，轻语道：“可能吧！” 在以色列，我们游览接触到***教、基督教、犹太教等多种宗教文化，通过观察体悟，了解到西方宗教对神的信仰，对真、善、信、爱、忍的普世认同，同时也感受到文化、文明的融通、融合与互进，由此也自然让两人联想到中国儒教、佛教、道教，东方宗教与西方宗教在真、善、爱、信、忍大义上通汇求同，不过立世角度有所不同。西方宗教多讲信仰，东方宗教却是知行合一，儒教行人与人、人与世之关系准则；佛教启人之本心、人与自身参悟醒觉；而道教传人与自然万物之终极认知，世界七大主体宗教门庭各异，却都历经万众千年信仰、知行，它们交织、融汇于人类及其文明发展延续之中，不断给养、呵护人类心灵与精神家园，它起源于古远，却或预示未来，真、善、信、爱、忍是这场蜜月旅程于心的收获，我们共同寻建彼此心灵家园，用爱浇灌植育，而晔琪心灵深处隐藏的某个秘密，似乎在这场爱旅程中淡然远去。 新婚蜜月归来，新居之中盛装柔情爱意，不过晔琪仍有时莫名忧伤，我只是暗中猜想怕是她记挂独居生活在广州的奶奶，于是侧面向她提出，要不要将奶奶接来省城多有照顾，自己于此乐成，晔琪只言日后再说，忧丝反却增多，数月之后，一个消息将新婚一切美好骤然驱散。 赴苏丹国际医疗援助开始国内选报，其中急需脑神经内科专家，由于时间急、形势紧、要求高、责任大，国内一线专家报名甚少，加之当地政局动荡、战火纷飞，这次任务十分危险，为获取一手战创病症信息，丰富临床救治经验，为更多无辜贫民能挽回生命得以救治，晔琪没与我商量，主动报名选择了参加，驻外时限一年。 那天，她下班回来比平时都早，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精美菜肴，在饭桌上，晔琪不敢看我，轻声说出了这个消息，听完之时，我震惊无语，由于离别紧急，自己甚至连脾气都无时生发。 那晚，歉意、愧疚的她，用火烫的爱将我融化，爱浪一阵接过一阵，如潮涌将我吞淹，放任沉浮，自己却心如灰烬。 第5章 吾爱 10 隔日一早，我赶去公司上班，着急处理完手头工作，便往家赶帮她收拾出国用品，晔琪在家双眼微红一言不发，自己强压心火也不多言，事情没向父母告知，沉默却将家中气氛冰冻到零度。 傍晚时收捡完毕，她才开口轻声跟我说话，说已订“遇见时私厨”卡座，临别前共进一顿晚餐，那晚夜风清凉、明月照江，两岸江景璀璨，饭前自己本来有许多问话，想追要她一个解释，但她双眸回避，一直向窗外凝望那墨蓝东流江水，秋波盈宛，满溢无尽愁思。 不知为何，自己想起之前某些不好预感不敢多问，任由胸口阵阵猛然抽痛，她点了两人第一次在此共进的菜肴，色香依旧境遇时转，彼此却都无心饮食，灯光五彩琉璃，宽大落地窗掩映她倩影，一切宛若初见。撤回视线，她向我嫣然一笑，瞬间，我心爆裂碎散一地。 她慢慢伸出白皙左腕，缓缓解下那个至从我认识她，就一直佩戴的手环吊坠，初识那天就在这里，我曾向她问过这是什么？她说这是祖辈家传之物，用来辟邪护身，带环常换坠珠存续，至今已不知传过多少代。 解下手环，她轻轻递送给我，柔语要我带上替她保管，霎时我心生一股不祥之感，忙阻接推拒，又给她强行戴上，硬声道：“你自己保管携带好，出国多加注意，我等你平安回来！” 她没作声，泪突然暗流而下，晶莹剔透，如那晚江水，那晚明月…… 当这一切记忆影像再次重现，我看到了当时自己的猜疑、记怨、不解与伤悲，那也是爱，是真爱、是仇爱、是最爱，豁然间我心开朗，原来自己那真、那直、那纯，那傻，而那才是我唯能相依的自己。 接到晔琪遇难消息，我悲痛欲绝去她办公室清理遗物，装满一箱物品，其中厚厚工作笔记共十三本，每本密密麻麻几乎全部写满，另有半盒德国产纯天然植物萃取护手箱、一把紫檀木梳、一个陶瓷保温杯，这三件物品全是我送她礼物，除此之外别无它物。回到家中，睹物思人，悲痛强袭，翻看那些工作笔记，本中所记全是晔琪日常医学思考与对各种病情案例研思索析，那份严谨敬业，愈加勾起我思念翻涌，晔琪宛若近在眼前。 就在自己苦绪愁阅时，一张纸片忽从笔记中滑落而出，俯身拾看，发现是一张枫叶明信片，其背面空白处，生拙书写有一行中文：我在苏丹等你，麦晖。落款时间正是晔琪外驻参加苏丹国际医疗援助前10天。 将这封明信片正正反反翻看八遍之后，自己不由急火攻心、恨怨骤生，时间终给出一个解释一份答案于我，极端情绪、负面思想，就像潘多拉魔盒被打开，赶走了爱与思念，由此也导引了自己后来对那支从浴室柜下扫出验孕棒由来的怀疑，在内心生造出某种强烈暗示与指引，混杂着许盈盈对我的讥讽嘲弄，不停在脑中翻滚、发酵，逼迫着自己更多假想与猜疑：猜疑晔琪的感情；猜疑她远赴苏丹的目的；猜疑那该死验孕棒背后所垢藏的秘密，自己此后完全拒绝了判断、迷失了心智，开始坠陷、颓废、沉沦、自闭、自怨，加之那诡异恶梦不停暗侵，在极度自弃无助中才决定逃离。 记忆影像继续在脑海中回溯，感悟却在内心积蓄沉淀，慢慢浸润开那间百花夜香、春风沉醉的病房，我想起自己双眼不见，她细心喂自己的每筷每勺，爱无起时，猝不及防；恨有终期，相泯悔然…… 什么是爱？何又生恨？永远不远，唯存于心！ 为什么失去就不快乐？为什么猜忌就要生恨？世间最大的不变就是变，既是规律，自己应做只是顺应、珍惜与感恩。爱是一种能力，一种勇气，一种追求，一种信仰，它也应是对恨的包容与升华，付出总会拥有，珍惜便是得到，爱出才能爱返。 想到这，一直积压着的情感淤塞开始松动，越来越快，如冰山雪崩溃卸千里，全身内外渐由轻畅通透起来，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全在开合、都在呼吸，与外界循循不息进行着交换，渐渐在体内聚合出一股暖流，细小娟弱始于肌肤之表，由表及里向内渗入，循环聚合加速增强，自己体温随之升高，此时记忆影像急速回溯，早前三次恋爱三次分手，一一浮现，让我唏嘘不已。 影像继续回溯向前，刚出大学校门的我激情满怀，不断尝试各种新奇工作，因性格惰慵，很少能坚持从长，最后迫从父亲意向，进入一家国企工会工作，那时唯有一个爱好从未改变，就是喜研经济、爱好股票，不过战绩糟糕亏多赚少艰守一平，仅两次赢利都是无意之选，跟着感觉随意买进，不想遭逢意外停牌，经历多月完成重组，便复牌翻倍而出。此时观看记忆影像只觉当时买入理由十分怪异，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内感驱使，那两只小票当时k线图形极差，平台破位、慢熊阴跌，各项技术指标持续恶化，已然走到山穷水尽、杀人诛心地步，让人见之思下、不安与趋避，而此时那种险极感觉再现，我却心意一动，于电光火石间将之灵敏捕悉。 不等我过多思量，回溯影像继续快速向前，已到大学时光，平庸无为常态，人生毫无理想、奢谈穷论抱负，大部分时间自己全浪费在观影碟、读小说、闲逛乐游上，见此思琪，及她那众多荣誉，自己顿感汗颜，为蹉跎那最好年华岁月无比自悔、自责。 这时，体表内外之间气息循环交换加速进行，自己已热得浑身大汗，体内气息流动就像助推剂点燃引擎，驱动着身体飞驰。 记忆迈进高中三年，高一正常渡过，高二发生一件大事，一次天气急剧降温，一不小心感冒引发高烧，吃药数天一直不见好转，高烧不退更咳得厉害，家人着急带我去医院检查，发现竟患肺结核，就此立即停学住院治疗，当时自己精神压力巨大，不想住院期间又意外感染脑膜炎，连续打击直接让自己陷入一种极度抑郁与焦虑之中，害怕与人接触，敏感自卑，当时不得不保留学籍，住院进行长期治疗，每日都是药片、点滴相伴。 第5章 吾爱 11 那段艰难岁月，自己在医院结识了一位十三岁小病友，他九岁时因淋一场大雨遭风寒侵袭，后患上严重风湿性心脏病，身体纤弱四肢变形，由此成为医院长期病号，断续住院三年多。 我与他是在住院区花园西北角草丛认识，相近苦难让我俩成了要好病友，每天医治后下午空闲时分，便一起跑进住院区花园深处水塘边嬉玩，那里，两人自在玩耍、自由想象，玩着自编接续故事接龙，所有奇思妙想都装进那静谧时光与纯真心灵，蝴蝶、蜻蜓、蝌蚪、蚂蚱、蚂蚁、鸟鹊成了我们最好的听众，我俩拥有营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王国，这里没有痛苦、没有烦恼，只有平等自由的我俩，我们玩藏在自己的王国，只到每天下午五点查房前，才偷偷赶回病房，而我经过一年的治疗，病症逐渐治愈。 出院后，自己变得孤僻并伴有抑郁，不愿再回到原来环境之中面对之前同学，父母无法，只有为我办了半休半读。 距高考不到五个月时间，我感到自己越来越跟不上复习进程，思想压力巨大，注意力也无法集中，开始厌学逃避，白天一人在家，躲座房间一角，一面偷看封神演义、西游记、聊斋等古体小说，一面沉浸威尔斯、凡尔纳等近代科幻巨着，心静神驰烦忧忘却，父母问我学习，自己只是敷衍应对，他们那时已有觉察却也没有多问。 每天晚饭过后，自己不愿过多面对父母，便独自一人下楼漫步，那时家住地方生态较好，道路两边全是树木，夜风吹起，树叶哗哗声响，宛如波浪翻涌，听闻那连绵声浪，我身心松悦，宛如替水划行，常不自觉张开双臂摊开双掌前后摆动，任气流在指缝间来回涌动，自己仿佛缓慢升爬，一米、十米、百米、千米、万米，最后漂浮高空之上，俯望万千灯火，再没有任何紧张、束缚与忧愁。身体替行水下，灵魂放飞空中，无限轻灵与自由。 睡前，收音机放在枕边开到最小，隐约传出悠扬音乐旋律，可调台灯夹于床头，灯光昏暗如豆，一本世界地理、一本烹饪技艺成了我助眠之伴，文字在轻缓音乐中朦胧流动，渐缓入脑、入心，自己随此沉入虚空冥想，枕着抑郁入眠。 高考前两周，独去医院复诊，身体已然恢复一切正常，自己顺道赶去住院区探望病友，原想给他打气坚定其信心，那知当天竟让我第一次感知到生命的脆弱与无常，小病友一月前突因病情加重，已然离开人世，听闻这个消息，我悲痛不已，独自跑去住院区那个隐秘花园一角，嚎啕大哭整个下午，为他、也自己、为美丽的生命、为那些再也无法回头共同扶助的岁月时光…… 心如死灰，高考完败，却也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家人没有责怪只有陪伴，向死而生那种奇异感觉闪现，不知为何自己如同破茧成蝶般完成了新生，慢慢重新走了出来，后复读一年，终如愿考上大学，回看到这段生命记忆影像，叹感生命既脆弱又顽强，隐隐觉察自己生命之中似乎潜隐有某种规律，它持助自己前行。 心念一动，身体忽一冷一热、一紧一胀，接着至头颈以下每寸肌肤不由自主抖颤起来，频率由慢增快，自己惊觉异变刚想用力抗拒，反作用力随之大增，抖颤渐加剧烈，这时自己突然想起上回修炼通关执念强求可怕后果，立即全身放松不着力道，顺从异变生发，不久抖颤减缓保持低频，而脑中记忆影像并未停止，仍在快速前掠，瞬时进到初中时期。 初中三年幸福美好，记忆中满满塞装着老师表扬与同学友谊，那时学习上进，每天课后，脑中自动复盘课堂上老师讲授重点，因专注加持，完全不受外界影响，学习成绩十分优异，看影像回溯，自己却暗中奇怪，为何自己那时能如此高度专注，在初中之后学习、生活与工作中，却少有如此。 接着记忆影像进入小学，浏览完六年时光影像，我一身冷汗，因发现数次命悬生死一线，只是自己当时浑然不知。小学时体质赢弱，几乎每两周便会因咽喉扁桃发炎引发感冒，感冒又伴发急烧，人常时出现短暂迷糊无意识，当时用药最多青霉素，只有打挂点滴才能将炎症、感冒抗压下去，如此反复循环两年多，二年级时，医疗技术成熟，家人决定为我做扁桃体切除手术，手术运用激光微创，效果较为理想，再无因扁桃体发炎引发感冒，再无因扁桃体发炎引发咽喉肿痛。 随着病症消解，童年欢快起来，自己与小伙伴每天放学回家，总在路上结伴玩至尽兴，大伙最爱便是自编故事接龙，各自发挥轮流编接，游戏中我最受大伙欢迎，编讲故事天马行空曲折好听，此时看到这，自己才突然意识长大后所有科幻情缘竟都源至于此。 小学三年级，一场小感冒引发出新病症过敏性鼻炎。开始只是流鼻涕，后来一拖，慢慢严重起来，打喷嚏，鼻痒、鼻堵、鼻塞，鼻腔异味、头昏，注意力下降等随之而来，家人带领我到医院检查，这才发现慢性过敏性鼻炎极难治愈，这种病症急发磨人痛苦，鼻腔堵塞根本让人无法呼吸，特别病发期夜晚憋闷叫人无法入眠，自己时常不自觉改用嘴巴呼吸换气，那份经历简直能让人崩溃绝望。 随着影像飞速回溯，我发现自己那时梦中数次窒息，因年幼无知，根本不知形势严重，此时观见，心惊肉跳后恐不已，但同时自己却发现此间竟有一奇怪现象，每次自我快要窒息之际，冥冥中似有股神奇力量，让自己缓挺过来转危为安。此时，自己想要凝神查辩此影像细节，全身却不由抖颤倏忽加剧，立时心生余悸，止散念想。 第5章 吾爱 12 种种危情险况，直到我小学五年级发生一件严重事件后突然消解。 一天体育课进行完跳远、跑步测试，体育老师便准许我们自由活动，女同学们跳皮筋，男同学们玩起了一种“捉跑兴救”游戏。游戏分为红、蓝两队，在操场任意指定相距较远abc三点完成，规则为红队队员执先，需在十分钟内，从三角形a点跑到b点，c点为蓝队据点，蓝队队员负责在游戏开始后，堵截捕捉由a点跑去b点的红队队员，途中捉住任一红队队员，必须用手在红队队员后背拍打三下，以示捕捉任务完成，该名被捕者红队队员必须跟从抓捕者，返回蓝队c据点，其间但凡跑到b点，未被捕捉红队队员即为任务完成，且在该轮游戏全部结束前不能再返出b点活动，而跑出a点未到达b点的红队队员，则可跑向c点营救之前被捕捉的红队队员，冲跑期间不被捕捉，在c点处能用手掌接触需营救红队队员身体任意地方，即代表获救成功，被捕捉红队队员即能自由行功跑奔b点，重复以上规则，记时到后两队轮换，以能成功到达b点人数多者胜。 这个游戏为我们男孩子们当时最爱，不管高矮强弱，每个孩子都能在参与这项群体活动中找到游戏价值、获取游戏快乐，自己当然也不例外，不过由于我身材廋小，分选组队总被挑剩最后，这也让自己参与游戏格外投入。那次自己最后入选红队，共九名队员，队长暗中谋划采用全面突击冲跑b点，不想蓝队早有防范，堵截非常严密到位，我方6名红队队员陆续被捕捉关回c点，我冲跑并未直奔b点，而是先成功避开蓝队主力追捕，当看到队长与瘦高个队友成功抵达b点后，便立时调整计划，自己偷跑到c点附近一棵大树后躲藏，此时所有蓝队队员均感胜利在握，骄傲欢喜四散搜寻于漏网之鱼我，仅留两人守防c点。 我觉察这是个机会，便悄悄从树后绕出，趁无人注意快速冲向c点，此时c点距我二十米不到，c点内关压队友发现于我，忙自发单手牵连，结成长队延出十米，蓝队守点两名队员发现情况，急左右堵截，十米不到，我加速冲刺，七米、五米、三米……这时已有一名堵截蓝队队员将我拉住，伸手拍击后背，自己越是加力冲突，队友加油急呼，外围蓝队队员全力回追，形势十分危急，此时自己后背已被拍击两下，但与队友伸出求救之手相差不过一米，我不由积攒全力猛甩拉扯纵身一跃，终于勾手碰到队友手指，队友获救全散跑开，而自己喜悦中不慎与夹击而至蓝队队员相撞仰面而摔，后脑磕碰操场水泥地上，人顿时一阵晕迷。 不知过了多久，自己隐约听见队长呼唤，用力睁开眼睛，后脑一阵巨痛，队长与红蓝队员全紧聚身边，大家见我醒来不由全呼出口气，队长扶我晕糊坐起，帮我查看后脑，不见伤口血印，只有轻许一点微肿，小伙伴们这才完全轻松起来，纷纷向我祝贺，队长更是激动得哭出声来，后亲自搀扶我回到教室，在同学们注视英雄一般目光下，此刻自己所受伤痛完全不值一提，内心更是自豪无比，只恨为什么没有流出一点血来，那样才更映衬英雄气概。 当天学校还只是晕炫，不想夜晚睡觉脑袋开始阵痛，加之鼻塞鼻堵，一时生不如死，却不敢向父母言说怕受责骂，第二天，脑袋痛晕更是厉害，课上头昏目眩只有强忍，这样硬挺半个多月，其后症状才逐渐减轻。 看到这，内心寒噤惶恐，这才发觉自己大脑竟前后遭受两次重撞，因上回医院救人住院，自己对脑部损伤多少有些了解，知脑部神经众多，一旦损伤情况复杂，医治不善便会留下严重后疾，随后果真回观记忆影像又有觉察，发现自己竟在睡梦中多次出现浑身痉挛、呼吸骤停现象，最大时长有一分多钟，人伴随出现迷离与虚脱。此时观之不由心有余悸，但也正是这次大脑损伤自愈，自己鼻炎病症慢慢减轻，后期偶有急发，也能一只鼻孔通畅呼吸，反由此因祸得福，而这似乎也与后来自己专注力提升隐有关联。 这其中有何缘由？思疑及此，身体突然大幅抖颤，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自己瞬时失去对身体掌控，随着抖颤每寸肌肤变得通透、敏感，每一个毛孔舒张大开，更多气息交接渗入体内，汇聚成股，飞速环始。 由于大脑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自己这时既不能站立起身，也无法止停大脑记忆影像飞驰回溯，就像一沉坠大海之人，紧抱记忆随浪沉浮，既无目的也无选择，随影像继续回溯，来到自己幼儿时期。 这段时期相对而言平和，充满着快乐、童真，自己沉浸于父母宠爱之中，每天每次哭笑，都紧紧牵引父母关注目光，他们于我深爱呵护，因我哭而忧，随我笑而乐，影像继续回溯，自己在温暖关爱中潜回到母亲子宫，那里温暖舒怡，每天伴眠母亲有力心跳，从未如此安逸、从未如此无忧无虑，自己越来越小，小到一天，感应被一股量能所包围，渐渐那股能量将我融合化一，自然而没有违和…… 记忆影像随后开始变得模糊、开始消散，意识一时混沌一时清醒，在即将失去自我时，我能感知唯有那股量能无所不在，直到意识消失，量能幻灭，一切归于虚无。 那是什么？ 是生命的源头？还是古书所指醒觉之物？ 念想至此，身体猛然高频颤栗急速抖动，体内气息汇聚如洪流，循环复始、奔流不息，灼热变为火烫，全身像在燃烧，炽流一浪接续一浪烘逼入顶，人已近不能承受之极限，而这种炽流似乎无穷尽头，自己不由在绝望中颤栗，在炽流中爆裂。 就在这时，自觉随身体高频颤动，某种无形、无样、无实、无体、无声、无味之混沌物，在体内震筛浮离而显，隐潜于自己大脑之中且愈来愈明，同时，由于体内气息快速循环，炽热持续上涌，肩颈以上渐如熔炉，七窍似乎都要生烟，而那潜藏脑中之混沌物，为炽热所逼，逐渐收缩变化，向头顶心聚拢，由于持久灼热、高频抖颤，我极度痛苦，随之陷入一种昏迷态。 第5章 吾爱 13 不知过去多久，头上、脸上、身上一片湿冷，寒凉刺激让我渐渐苏醒，这才察觉浑身上下不知何时已然湿透，额前水珠顺发梢滴下模糊视线，忙抬举手臂抹去水渍打眼四望，只见身前草地积有余水、身旁山石遗留水痕，心中莫名骇然，本想摸扶石壁起身，双腿却不听使唤一阵酸软，自己站立不住，忙用后背靠抵神灵石壁。 天边暮色染降，山峦起伏连绵，远近顾盼，发现视力又有提增，此刻所见竟比白天更为清晰，水痕水渍仅在自身周围二十米左右，超此距离干燥如常，寻此可见，自己湿身并非刚才下雨。 从包中取出纸巾擦拭头脸慢慢回忆，自己清晨登临神灵山，研修挑战古书第二章醒觉通关，人入静冥想后，六根内观明心见性，随后大脑中缓缓浮现出过往生命旅程记忆影像，回观浏览，竟发现其间潜藏多个危安变化奇异时刻，且每次临危，身体自我警觉、自我御险、自我护卫，竟能自救转危为安，最后回观到自我生命源头，在那里觉察生命起始，无生有，有生阴阳，阳为量能，阴为灵意，阴阳合一，生命孕育意识随生，在那股潜藏生命初始的神奇量能为自我觉察后，体内一股混沌即被身体高频抖颤与体内环始炽热气息逼离浮显，后聚缩头顶。 记想到这，我心中莫名一慌，忙举手头顶寻摸，却无感头顶心有任何异样与损伤，刚待安心，六根大开触感提增，只觉头顶心微有颤栗，伸手细细触按，惊觉半寸大小异样，异样处不痛、不痒、不肿、不胀，却让自己惊觉不已。 山风夜寒，暮色深浓，几颗明星清澈闪亮远方天际，就在自己微悚惊思头顶异样处时，奇异之事开始发生，我眼前渐渐现出一番奇妙景象。山顶草丛渐由散发出浅淡绿色光晕，自己心中大奇欲寻究竟，急捏住一片草叶由根掐断，不想片刻，这片草叶散发浅绿光晕竟暗淡熄灭，这让我大感惊异，以为自己一时眼劳眼花，忙揉揉双眼，又从地上拔掐数片叶草再试，其结果全然一模一样，我不由离石而立，惊诧中抬头四望，忽见远近笔架山、云雾山，满山遍野流莹璀璨，各色深浅不一绿色光晕缀织其间，或深、或浅、或明、或暗，山风凛冽，光晕摇曳，灿若星河，惊得自己张嘴呆立，寒风贯口全无反应。 意起念生六根大开，我辨识千米之外绿色光晕，发现其竟全源自于山中各类植物杆、枝、叶散发映照，树体越大、树龄越长、其散映发出光晕越是明亮，反之如细小草叶、矮小灌木，其散映发出绿色光晕则非常暗弱，绕环山顶，眼观此奇异景象似与自己头顶心异样处有所关联，当自己起心动念知感头顶异物处，便能看见这番神奇光晕，反之，则视野如常，甚是奇妙。 不觉天色近晚，掏出手机寻看时间，已过七点一刻，自己不由哎呀低呼一声，想到小六夫妇肯定急等我回去吃饭，忙拨打电话以报平安，不想山顶信号极差，手机无法使用，便收拾、整理衣物急赶往下山。 下山途中，我边走边寻思当天发生之事，从早上十点登顶研修，到下午六点苏醒，共经历八个时辰，此间，回观重历自己过往三十二年生命旅程，觉察生命初始神秘量能与混沌，它们深潜暗藏我身体之中无形无痕，在自我多次生命危难之时，应是它们浮显胎动、护佑持助，现在顶门心异样应为表显，或是它促使我苏醒后异见自然生物光晕现象，依此看来这种变化发生，应与古书所着第二章觉醒有关。 通过悟参，发现自我生命之源隐藏量能与混沌，通过冥想、呼吸，引流体内气血经络环始形成震颤与潮汐，不断调教变化最终达到与自然磁场、引力同频共震，故引发灵犀天池池水同震，在自身体侧周围降下水幕，将自己头脸打湿，但同时也逐渐筛离分选出生命之始那股潜藏量能，能量为阳沉聚丹田，灵意为阴则浮升聚顶，捋思这里，才稍能说通。 我取出手机点开古书第二章仔细寻看寻求佐证，但在整个第二章中却并无任何相关言述，书言通关即通觉、醒悟自身，自己不由疑惑点开第三章内丹再看。 所谓“丹”是法道自然最高境界，丹成者是将肉体凡胎和灵魂重新归结升华的最高境界，完成三花聚顶，三花聚顶的三花、分别叫做人花、天花和地花，也就是天地人三才聚合的意思，内丹以天人合一为终极，以人体为鼎炉，精气神为药引，在体内修炼灵意凝练结丹，修炼通关后，习者天眼开通，能觉察除人以外自然万物之灵意量场。 看到这里自己忽有知悟，聚汇顶心无形之物，即是自己灵意也为丹，苏醒后，看到山上那些植物含蕴深浅不一绿色光晕，暗符书中所寓天眼开通，自身灵意醒觉故能觉察其它生物隐藏之灵意量能光晕，但那灵意量能有何而用，当下自己不得而知，另外按古书所述，此两章修炼通关至少用时在十年以上，不想自己打小经历奇特、体弱多病、屡遭险恶，是为灵意不安，阴阳不合，今日却由此因祸得福，一举修通醒觉、内丹两关，不由大感神奇。 立时心情大好，深吸一口山中清寒空气，四肢躯体、五脏六腑无比轻畅，星光不负赶路人，我轻轻哼起徐小凤老歌《顺流逆流》，沿山路拾步而下，这时，身旁忽响起窸窣之声，开始以为是风吹草叶并没在意，但声响竟一路伴随，自己不由心念一动，六根大开，驻步侧身寻望。 声音细微，来自身侧右方四点方向草丛之中，我聚目凝望，视力增透草丛，辨见深处两只布满鳞片小脚爪，那是什么？ 心中不由一阵惊悚、忽觉害怕，灵意醒觉，顿时草丛四下星星点点泛出绿色浅淡光晕，而自己所见那鳞爪之处，一股暗蓝光晕俯卧其中，再凝目细辨，只见一只肥大穿山甲爬行其中，我心意一舒放声喜笑，笑声响传，惊袭灌木丛中栖息夜鸟，嗖嗖声响，数十只大鸟蹬枝夜飞，抬头循声，数十朵蓝色光晕划过夜幕滑向远空。咦……自己不由惊呼起来，原来自然界中植物灵意量能为绿色系光晕，动物灵意量场却为蓝色系光晕，自己好奇心起，不由自问：那人类灵意量能光晕何色？ 第5章 吾爱 14 正独思这奇怪问题时，突听远方传来人声，辩听之下六根大开，竟是小六夫妇寻山呼喊，忙寻声远望，即发现远处两人身影及手电微弱光亮，心头一暖，大声回喊：“珙瑛姐、小六哥，我在这边。”同时向着他们寻来方向赶去，跑中忽想到刚才那奇怪问题，心意一动，灵意醒觉寻望，但如真义所述，目前确是意查看不到任何人类灵意量能光晕。 小六夫妻见到我后一面责怪一面高兴，我不觉心中一暖忙主动道歉，慌说自己测量数据疲乏，坐地而息不想竟小睡过去才至晚归。 小六担心我累乏，一把将我背包取过，袁主任则不停轻声埋怨道：“陈干事，下次不能这样了，让人好生担心，这三道山不很太平，村民很少上来，下次有事需有人伴陪。”我知她关心，唯诺应允。 “喔，对了，还有一件事，下午饭点，覃组长打来电话，说打你手机不通便打到小六，六说你进山测量数据应是信号不好，覃组长要我们向你转告，他们省城之事已忙完，明天将回黄茧村，准备项目启动。”袁主任续说道。 听此消息，我异常欣喜，刚想接话，远处又传来人声，小六举起手电向远处照晃一下，忽喜道：“是支书、村委寻来了，我们担心你出事，接过覃组长电话，出门时就通知了支书他们。”听罢，自己更愧疚不已。 2012年春节1月22号，离过年只剩17天，此时的省城，估计家家户户忙年忙得热火朝天，而黄茧村却清净如常。早饭后，我与组长通了一个电话，电话中组长告知，他们一早五点已出发上路，要我联系支书通知村委今晚准备开会，一些工作需要马上通气、布置。听闻，我知他们省城工作应已搞定，内心暗暗激动。 黄茧隧道入口接到组长教授已是傍晚六点，组长抢前问好，与支书双手紧紧相握，我在一旁打眼相望，组长、教授风尘仆仆较之前清瘦许多，组长鬓角多出白发，教授额纹明显加深，一时心生感触，忙随副村长上前取拿行礼。组长见我略微一愣，忽向教授趣语道：“老师，您信我说吧，不用担心，看看现在陈想，这身板结实不少，艰苦地方就是锻炼人。”听完，教授近前与我上下打量，后用力拍打我肩头，微笑道：“很不错，身板变得硬实，好像还帅了不少，怕是袁主任加餐调养的。”一语说完，引得村委众人哈哈大笑，我心念组长、教授关心，浑身暧融，相陪傻笑。 小六领大伙向宿舍走去，晚饭简单，豆干、土豆、包菜、咸菜，因晚上有会，晚饭众人同食，吃过晚饭，小六收捡，晚上七点，黄茧村扶贫工作2012年度第一次工作会议正式开始。 组长先将他与教授这次回省城所做工作向大家伙做了汇报，他们找长委专家对齐心水库规划建造方案进行论证核验，两周后，数名专家高工给出一致结论，该处地势地貌适宜大型水库建设，投入少收益大，从教授采集提供环境与地层样本分析，水库蓄水不会对当地生态环境与地质地貌发生破坏，反倒利于小气候调节及水资源综合利用，同时专家还给出建议，水库修建设时可配套在村建设引水明渠及预留水质净化区，将便于村民农用灌溉与日后村装自来水，正好他们长委下属有几家资质完备、技术过硬建筑施工单位，其中十一局九建公司正在丹江口附近工地建设收尾，如果我们项目确定，时间刚好能对接上，他们便能安排就近承接转场，助我们修建齐心水库。 听闻于此，村委与我全都兴奋不已。 “齐心水库建设费用怕……怕是不少吧……”副村长皇劲义这时开口犹疑试问。 “经费之事，请村委们放心，工作组正在筹集安排。”组长接过话语，平静答道。 “长委给出齐心水库最终建设报价与教授核算一致，也是一百万，我们114扶贫工作组三家未来三年投入预算总经费，累加起来与此仍相差较多，这确是阻碍项目建设一大难题，但是机不可失、时不我待，齐心水库建设关乎黄茧村长久发展与民生福祉，如不全局谋划、勇于作为，抢下这先手棋，今后怕更难落地推进，也将错失对两大扶贫项目发展的助力，与扶贫事业的发展、村民生活的期盼，都是失职失责。”说到这，组长神色严肃。 “三年之内，水库要建，项目要推，难！但难只在眼下一时，经费筹集之事，我与教授已跑了省里几家民营企业，想以后期发展的项目产品，抵扣水库建设所需拆借本金加利息，在与几家公司老总小范围沟通后，有两家初步表明了意向兴趣，一家明确表态愿意合作。”说到这，组长停下，拧开杯盖呷了两口茶，清润嗓子过后待要继续，教授忽截口拦道：“资金拆借事宜，我全程参与，而是由我解说。”说完望向组长递一眼色，清咳几声开始接说，组长忽有所思，住口不语，一旁会议记录的我，心念一动，觉有些说不出的隐晦。 “我们计划拆借一百万现金，按每年5点记息，从第二年开始用项目产品还息，第四年第五年以项目产品收益还本，省城绿城园林公司老总对我们扶贫项目很感兴趣，已明确表态同意合作，让我们开拟协议，他将来黄茧村对扶贫项目实地考察，附加唯一条件是要工作组与长委签定齐心水库建设合同，附录在114扶贫工作组、黄茧村与绿城园林公司三方合作协议后，一是便与他们财务作账，二是加分他们今后争取园林绿化项目投标，钱款他们准备在合同签订后分三次拨付。” 说到这里，村委们面面相觑，随即小声议论起来：“产品冲抵利息倒没问题，第四第五年时产品收益还完本金，真能做到吗？万一要是偿还不上，那该怎办。” “我相信青花鲟鱼项目肯定会成功，更相信工作组能带领我们走出贫境，反正自己是铁心跟工作组干到底。”鱼头粗声粗气首先嘀咕起来。 第5章 吾爱 15 这时，洪喜紧抿嘴唇一言不发，珙瑛起身示意小六一起给众人添茶加水，仲根目光坚毅、神色木纳欲言又止，而副村长脸上忧思更浓，屋内一时静谧无声。 支书神色冲和，轻声道：“事上许多事情，不是因有希望、有把握才要去做，反而往往是坚持做了，才有希望。工作组扶贫工作为的是黄茧村，我们更要支持、配合、执行，如果四年、五年还不上，我表态，六年、七年全村接着还，穷不怕，我就怕穷久了，志气也没了。” 支书话不多，却极有份量，兜了底子，竖了信心，在静谧中燃亮希望，村委们立时情绪激亢，我忽然感觉到老支书身上隐有种睿智。 组长、教授相视而望，一个不易觉察的眼神交流被我捕获，其间意味深长犹似百语千言，一声轻咳，教授大声说道：“回来之前，我们已与长委签订了框架合同，该合同同时转送绿城园林公司，昨天接到绿城公司电话，他们为配合合同急早签订，明天中午携合同到村考察，与村委、工作组完成合同汇签，这正是我们着急赶回重要原因，此外后天，十一局九建公司将转场黄茧村进行驻扎，需村里安排工人住宿，他们将抢在春节前枯水机遇期，完成一期工程，即坝体封闭、补合、浇筑及配套平整，一期工程后，将撤走重工机械，待春节后返场，进行二期工程坝体建设、水库修围、引水渠铺设等。” “时间安排真要这急吗？”我知村委众人所想又不便明说，便抢问到，村委们目光齐刷刷盯向教授。 此时，教授不像之前介绍资金借款时谨慎细微，而是急言畅语道：“一旦山裂封闭、坝体铸成，青灵河就能回填平整，我们将能抢抓从春节开始的这个重要农闲窗口期，举全村之力，进行山橘树移栽、青宁柑嫁接、产业园扩建，返村前，覃奋组长与我已联系象山县果园负责人，订购好两万株小春柑枝苗，这批枝苗会在元宵后发运到村，我们要在春分前，完成移栽山橘子的嫁接，青宁柑项目建设由此全面落地、铺推，更利于我们向投资合作方绿城园林公司项目反馈，争取提早建成、提早收益、提早还款。” 教授讲说到这里，村委众人暗抑激情、面带惊喜，连一直温和端坐的支书，也向前俯身会神静听，唯组长似乎心事重重，趴俯桌上边思索边记写什么。 “三月中旬，我们目标是完成青宁柑园扩建与两万株山橘树嫁接改良，此后农忙间歇，村委配合工作组，迅速对全体村民开展花茹17号种植培训，3月底至4月初，协助完成农户茹房搭建，之后，菌种物料及春螺螺苗，会由省农科院按约定要求，统一运送到村，我们在4月份完成花茹种植与水库螺苗投殖，至此扶贫工作暂告一段。” 教授讲述，众村委听得聚精会神大气不出，“然后呢？”我更是激动追问。 教授此时神色和蔼望向众人，淡和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注意雨水天气，关注水库蓄水，水位稳定上涨，我们开始投放青花鲟鱼及鱼苗，预估全部项目在12年6月底前落地完成，那时，也应是齐心水库及其配套工程收尾完成时间，水库达到一期蓄水目标位，此后，我们将微调工作重心，开始构建打造黄茧村生态农业生产合作社，为产业项目持续发展，做好组织准备与保障。” 教授讲完，额纹轻舒望向组长，组长神色淡然，相视一笑，他鬓角几根白发在灯下闪现，有些刺眼，会场掌声渐起，支书、副村长带头而鼓，组长忙起身按手而示，沉语道：“饭一口一口吃，工作一步一步做，我相信岁月不负有心人，只要前行，我们终会到达彼岸！” 组长说完，我心间倏忽一颤，这相近话语，让自己想到了那个加字风帆贝壳去见晔琪的下午，一时思念翻涌，心痛难禁…… 第二天上午，工作组举行内部工作会，我呈报编制村民情况登记表与建档立卡特困户名册，组长仔细阅看后，转给教授道：“这两份表册适时适用，村民情况登记表便于后期黄茧村生态农业合作社筹建及其人力资源管理，而建档立卡特困户名册是我们扶贫工作短板，七户特困全是因病致贫，这给扶贫工作敲响了一个警钟，我们不仅要兜底保障，更要健全保障机制，全力帮助村民尽快补全、补齐新农合医保，通过项目发展促生村集体经济提增，通过村集体经济提增组建生态农业合作社，通过生态农业合作社服务保障每户村民生产生活。” 教授接过表册，仔细阅后道：“不错，做得细致适用。” 听组长、教授赞许，我内心很有成就，高兴之余想起一事，忙将上回偶探铁门村情形做了汇报，教授听完，神色微有不安凝注组长，组长没有说话，而是坐在桌旁双手捧着透明玻璃茶杯来回搓转。 云雾高山茶墨绿叶片根根垂立杯中，此时随着搓转，轻轻浮悬散舞，悠然妙趣，组长目光紧随叶片而动，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长舒口气，轻声说道：“我们带回去送检的采样结果已经出来，铁门村排放污水确有污染，有害物质超标，性质就是偷排，污水中有害物质极难降解，随着偷排只会沉淀并渗入地下水层，再由地下水层流动流散，最终汇入苦桃河，如此，污染应远不限于当地，而是随水扩散。据教授分析，只不过因为现在地下水量充沛稀释，没有生成重大污染事件，但任由污染及那生态破坏事件进行，迟早是要出事，此事既被工作组发现觉察，我们不能置之不理。” “怦”一声闷响，组长用力搁下玻璃杯，续说道：“此事要向上举报！” 教授神色一变，忙发话拦道：“我们工作组刚驻黄茧村不久，扶贫面临困难、挑战与压力十分巨大，水库建设、项目推进、兜底保障，方方面面工作迫在眉睫，须集中精力、紧咬目标、全力以赴，如果现在对邻村偷排污染、生态破坏投诉的话，将致工作组陷入矛盾，扶贫工作置于被动，有负鲁高官期盼嘱托，还将致使邻村经济停滞，民情反逆，那将头绪错杂，局面极难收场。” 第5章 吾爱 16 条分缕析，丝丝入理，我却听得心惊肉跳，再看组长神情肃穆，眉头微蹙一言不发，教授收口不语，屋中一时静寂无声。冬阳斜照，在门口地上剪出一个明亮三角形，默默趴卧窗台上，好奇晃着尾巴，透过玻璃窗向屋中探望。 过了好久，教授才又缓语轻说：“覃奋，要不……这……这事还是请白芸帮助操作，让她那同学石坚帮助报道下行吗？” 组长摘下眼镜，微闭双目捏揉睛明穴，过了好一会轻叹道：“好，不过这事要保密，仅限我们三人知道。” 教授望我，我随即会意，一边点头一边嗯、嗯吮应，但心中堵闷，生有出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气氛一时沉闷无比，我忽想起一事，便借故转移话题，问教授道：“修建齐心水库拆借资金，能不能向银行、信用社办理助农贷款，这样更规范保障，必要时还能办理延期。” 教授正要回答，组长却突然开口道：“这事还是由我解释更为清楚，陈想是工作组成员，有知情权。” 教授缓缓点头，组长续说道：“上次赶回省城，在请长委帮助对水库项目核验认证后，我与教授立即请款筹款，同时向省扶贫办汇报工作，希望通过他们争取办理扶农助农专项资金贷款，经过与省扶贫办同志沟通，他们为我们主动联系介绍了省农村信用合作社与省农行，我们随即赶往联系，见到两家金融机构相关负责人，听取完我们需求，阅看了项目计划，两天后他们回电复答，由于申请贷款资金，主要用于黄茧村齐心水库建设，不会直接产生经济效益，而村中目前又无其它实体经济，无任何可用于抵押物与凭证，且之前黄茧村曾以集体名义，由省114扶贫工作组担保，在省农村信用合作社申请办理过一次无息助农贷款，用于当地一处隧道修建，剩余尾款还有三年要还，故经综合授信评定，无法请批贷款，但如之前贷款还清，黄茧村生态农业项目落地建成，到时再行申报，就能获批办理。” “等到那时，只怕工作组都忙完撤走了。”我抑郁插话。 组长听我说完，眉微一蹙，目光深沉道：“贷款遇阻，只能另想办法。” 教授用手捋捋篷乱灰发，接声说道：“时不我待，机不可失，我与覃奋立即调整了思路，下跑公司企业寻求资金拆借，这便有了后来绿城园林公司合作事宜，长委那边也给出最大实惠便利，同意为我们先开工后付款，工程款支付由两次支付调整为三次结算，不过，向民营公司企业拆借项目发展资金，操作确有些风险与不妥，但事已至此不得不为。” “喔，原来如此！”弄清全部原由，我犹疑低语。 工作组内部会议，袁主任、小六知趣外出忙事，十点，袁主任赶回汇报，支书一早带领村委已组织村里条件相对好些二十户人家，每家打扫清理出一间空房，可同时安排接纳五十人以内生活住宿，为十一局九建公司施工人员驻村做好全面准备。组长听闻，惊赞：“支书做事，甚是得力。” 上午十二点，组长等到绿城园林公司副总秦伦电话，说他们下午二点左右赶到三山公路黄茧村口，接完电话，组长立即通知支书迎接时间地点，袁主任备起饭菜。 一辆白色丰田霸道，缓缓停靠黄茧隧道入口处，见有人等围，霸道轻鸣两声喇叭，组长领头接迎上前，车门轻便打开，一身穿蓝色西装，四十岁左右精悍男子，利落抢下。 他一眼望见覃奋组长，急远伸双手，笑容和煦快步近前，组长略有惊讶立步抢前，一时两人四手紧握一起不停摇晃，西装男不住道歉，礼貌解释路上耽搁来晚让大家久等愧歉，组长拉握西装男手，微笑道：“秦总过谦，百忙之中抽身赶来，你让我们翘首以盼万分感怀。” 组长随即向秦总介绍陪迎众人，秦总热忱与每人握手礼喧，礼毕后，组长、支书左右正待陪护秦总进村考察，秦总这时却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向车上司机打个手势，司机随即拎取一个公文夹下车，在众人微愕注视下，秦总从司机手中接过公文夹利落打开，由里面取出两份文件与一个信封，然后微笑向覃组长道：“此趟，我特受绿城园林公司冷总委托，来黄茧村与工作组、村委签订合作协议，同时带来合作一期款七万元现金支票，冷总对此次合作高度重视，充分信任工作组工作，并提前预祝扶贫圆满成功，由于冷总明天一早要赶去nmg出差，所以此次冷总让我过来代签合作协议，考察之事下回必来。另来前，冷总特意交代，齐心水库建成后请及时通知我们，我们准时打付二期款，但有一个小小愿望，就是水库建成，能否在库边立一石碑，铭刻齐心水库绿城园林公司助建？” 秦总说完，组长与支书相视微笑，支书接过话题，诚善回道：“麻烦秦总代为转告，请冷总放心，此事村委一定负责落实，那时再请冷总、秦总莅临指导。” 秦总听完爽朗而笑，他将合同与支票信封一起递给支书，却面向组长说道：“合同一式两份，绿城园林公司已签字盖章，现麻请村委、工作组汇签，村委盖章，我需立即赶回带走一份。” 我们都没想到绿城园林公司、冷总秦总做事如此高效、简练，本还想留秦总进村吃饭，见他诚恳、豪爽如此一说，便不再强邀强留，支书将一份合同递给组长查阅，另一份则与副村长、村委们翻看，同时让小六骑车回村取来村委印章。 合同工整简洁，内容条款清晰明细，付款流程全是按工程进度配合支付，共分三次：一期款即合同签订时支付，金额七万；二期款是在齐心水库修建完成后支付，金额七十三万元；剩下三期款二十万元，是在年底其它扶贫项目落地铺开后，确认支付，整个合同均配合工作组扶贫工作开展制定，十分合宜，特别在后期本金偿还、记息支付上，绿城园林公司并没有十分苛刻强制要求，甚至还注明到时可以协商加大用产品抵付本金，支书、村委与工作组众人看完，全都满意。 第5章 吾爱 17 教授做事一惯严谨认真，他对合同条款反复审阅，看有足足一刻钟，暗将组长与我叫到侧旁小道商量：“覃奋，我仔细看完这份合同，其中有一处欠妥，利弊双面皆有，或是我多虑，还是提出大家商议权衡下。” 组长微有诧异，抬手示意教授直说，教授这才低声道：“在此份合同中，并无明述绿城园林公司后期如果无法执行款项支付，将对我方履行何种保障补偿，当然至接洽商谈以来，他们都对我们扶贫工作非常支持，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到时变故发生，他们确实无法履行合作协议，我们将十分被动！” 教授这么一说，我听后确觉有理，心中不由一阵踌躇，组长凝眉偏头沉思片刻，才缓缓轻语道：“合作借款本是我们求人，他们愿意合作对我们来说已是雪中送炭，现又抢前签约、千里送款，我们真无话可说，现工作组已收到他们送来一期款，他们公司在省内经营又一直合规稳健、口碑广誉，如此情境下，我们不好主动强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另者水库开工时间非常紧迫，再寻下家极为不易，且合同标有附注，他方只在遇有不可抗拒力和事，才会无法履行此份合作协议，还不做索取已付款项，足见对方说是合作，实为帮忙。” 组长说到这住口不语，三人默默交换眼神，共同点点头。 合同快速签完，补盖齐缝章，秦总轻声贺祝，组长随即给绿城园林公司冷总拨去电话，在电话中，向冷总大力支助表示由衷感谢，并再次向冷总发出邀请，三个月后待齐心水库与青宁柑园初建完成，邀请来村指导，冷总响声答应，豪爽笑声由手机钻出，洋溢众人心头。临别，秦总伸手与组长再次有力相握，谦逊微笑与每人打过招呼，带上一份签署合同快速离去。 秦总走后，组长现场开一简短碰头会，安排明天十一局九建公司进驻准备事宜，事情顺利至极，会刚开完，组长手机铃响，正是九建公司齐心水库项目负责人齐勇来电，电话中，他告知机械转场时间略有变化，现已提前出发，今天下午便会陆续到达，他随行首批过来，希望我方做好接车进驻准备。组长回复全勤保障，众人暗抑激动，宛如临战前夕…… 中饭过后，工作组宿舍设为项目临时指挥中心，组长、支书开始布置分工。 水库建设首先是后勤保障，支书将这第一分工交派由袁珙瑛负责，她统筹房源调控，集中空出村西宿舍，那里距施工区最近，便于施工人员休息施工，同时从村里挑选出二十多名做事麻利妇女，负责施工队每日三餐、衣物换洗与生活用品补给，并把三餐全部送在工地，更方便施工人员；第二分工指派副组长皇劲义，他负责水库工程建设村民协同配合，组织调配全村所有可用劳力，配合施工队现场施工建设；第三分工由黄仲根、皇洪喜两人共同完成，负责青灵河截流、回填、平整，及平整之后青宁柑园规建；第四分工皇鱼头，负责水库蓄水观测记录；第五分工蒋教授，为齐心水库与配套工程技术监理，齐心水库项目总指挥为组长，副总指挥为支书，总工齐勇，所有工作分派人人到位、有条不紊，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就我冷落憋屈一旁，瞧瞧这，望望哪，一直没等到对自己工作分派，心中有些不安，故意起身倒水在组长、支书面前晃显几次，组长却熟视无睹，自己愈加急躁，最后干脆双眼直盯组长，组长这才似有觉察轻咳一声，不紧不慢望我说道：“陈想，我与支书商量有一重要分工由你来接，就是不知你愿不愿做？” “愿意做！”我信心满满，宏声回答。 组长望望支书，支书微一点头，淡淡道：“齐心水库项目一旦启动，还缺一项目联络人，这岗位工作重、事情杂，联系跑动多，每天各路分工工作进度，都需报送联络人收集、整理、汇总，录入、监管与督进，十分辛苦，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真是请将不如激将，组长、支书犹疑相问，反激起我百倍信心，经过这段时期独自驻村工作，我已深感扶贫工作困难，更体悟组长、教授辛苦用心与艰巨付出，立时责任感倍增，一口干脆回应：“保证完成任务！”组长、教授望我微笑点头，神情欣然。 支书慢声道：“工程开工事项杂多，不免要来回联洽，这项目联络人怕需配补一名助手，小六有摩托车，协助陈干事工作起来应是更加方便。” 组长一听，笑对我说：”还是支书关爱人，我们在座所有人，都没这个待遇，你可是工作上唯一配备专车与司机的哟！”众人听闻一阵哄笑。 下午六点，齐队长手机来电工程队即将抵村，众人各自分工忙碌准备，村民都自发涌到了村口等候欢迎，六点四十，三山公路传响摩托声，远迎小六骑车归驰，近前刹停大声欢呼：“来了，来了，都来了！组长、支书施工队后方随到，全是大家伙，好得劲。” 不大一会，机械轰鸣声贴地推来，大型搅拌车、工程车、吊车、重卡陆续出现公路远端，村民们哪见过如此阵势，众人惊愕过后立即鼓掌欢呼起来，头车近到人群缓缓停住，打副座跳下一黑壮汉子，个子不高，方方正正体格强健。 组长、支书双双迎接上前，那人大声自我介绍：“我是齐勇，哪位是覃奋覃组长？” 一项沉稳的组长这时有些激动，抢步上前，一把握住了齐队手，热情说道：“我是，齐队长，辛苦你们了！”随即立马向齐队长介绍工作组与村委众人，迎接工作有条不紊快速展开，原地安排上专人值守引接后续车辆，前到车辆打头进隧道直驶村西笔架山下。 施工队吃过晚饭，齐队长抢抓时间召开第一次工作碰头会，他人外表粗鲁，工作开展极尽细致，与工作组、村委充分沟通后，便将整个工程由大化小，由繁入简，拆分布置严丝合缝井井有条，会议直开到凌晨转钟，施工队车辆、人员这才全部进村安置好，一散会，所有人抓紧休息，迎接明天项目会战。 第5章 吾爱 18 五点四十时闹钟响起，西头隐隐传来机械轰鸣，我起床洗漱发现宿舍没人，早饭却已搁在桌上，忙抓起两个窝头急往工地赶去，沿途许多村民扛拿锹镐、扁担同行。 天青透亮、水露沾衣，工地现场已如会战，工程车辆陆续进场，发电机强劲轰鸣，施工人员各职岗位，全村劳力协同参与，千人齐聚现场，乌央乌央，一片人喧机响。齐队指挥部署，组长、支书、教授三人配合协调，各负责人手持无线手台听从指令，副村长按要求指挥着村民编组四个纵队，每队两百人，分加由仲根、洪喜带领，搬运投送物料至笔架山左右沟谷平台，袁主任则带领后勤保障女队穿梭服务全场，由于此时正是一年中最长枯水季，山涧溪流因天气严寒已凝结成冰，这为岩体裂缝修补封闭，创造出极为有利条件，裂缝处，施工人员正忙碌打眼密扎钢筋。 干到第二天下午，整个沟谷裂缝由下至上全被施工人员钢筋密扎、固构完毕，仅在距底35米高一岩体裂缝未做补固，因为那里有一条横向贯通笔架山主峰，直径2米左右巨大通道，该条通道全长超五十米，根据教授与长委共同设计齐心水库建设方案，确定在此预留一条引水管道，用于村子日常引水之需。 齐心水库设计蓄水最高水位33米，即从笔架山主峰内侧正中至谷底最深处开始，顺沿峡谷沼泽、湿地，向西北方向延伸，随着地势起浮渐缓抬升，延伸出数十里之后，在峡谷蝎尾弯右转豁口处，收窄成七米宽一闸口，那里正与齐心水库最高水位33米线持平。根据水库整体建设方案，蝎尾弯豁口处将自建一座三米高坝体，长委专家电脑模拟推演，遇百年极端天气，雨水过多水量爆涨，最高水位才有可能超过33米，那么蝎尾弯豁口可供打开泄洪，岩体上那条引水通道前后加装两扇钢门全部关闭，用沙包固稳抗阻洪峰。 水库外侧即黄茧村这面，根据建设方案，将在主峰偏左外沿地面向上，建架起一部两百米高钢梯，钢梯设计正好经过35米高处的那条山体横贯通道，通道入口将搭建一休息高台与架建抽水引流管道，引流管与通道内抽水机对接通连，可向上抽取库水再转下送水入村，钢梯经过此处平台继续曲折向上，最终直达山腰下方沟谷平台。 笔架山主峰下部，山体前后两端裂缝处均被钢筋扎封定型后，便开始第二遍密织加固，同步地面工作配合忙碌起来。村民四下拾捡回大量细石混就水泥，由砂浆混凝土搅拌车开始进行混配，同时一台大型神秘仪器被几名施工人员推进场内，村民不知何物纷纷围观，教授一眼瞟见兴奋不已，大声对组长说道：“这可是硬核好物，十一局九建公司做得是百年大计，长委这忙帮得是利在千秋。”组长、村委、村民众人与我全都满脸愕然，齐望教授，教授激动向大家解释道，这仪器是为检查建筑体内部应力损伤用的，能发觉探测物内部细微裂痕，用此将保障这山体裂缝修建闭补的工程质量，使其安全高质万无一失。听教授这番解说，众人更是信心高涨、干劲更铆足。 大批建筑物料陆续经三山镇运入村内，全体村民人人主动参与配合，白班夜班轮换大干苦干，镇、县领导还专程赶来看望、慰问，整个山村像是一部发动开启了的机车，在工作组带领指挥下，轰隆、轰隆向着希望驶去…… 我每天忙碌于工地、指挥所与三山镇三点之间，傍晚时分，抢在工地吃完晚饭才回，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但越是累乏，精神反越是精旺，上床越是难眠，只得反复习练古书前三章经文，以求放松入静、绵长呼吸、沉浸冥眠，不想六根灵敏大幅提增、灵意醒觉不断精进，体内气血环始通盈，下腹丹田日渐暖融，并且不断通过灵意激发解锁，可见更多物类藏隐之灵意量能光晕，甚是神奇。 到第六天下午，整个裂缝混凝土浇筑闭合基本完成，开始进行坝上横贯通道内水管铺建，第七天上午，通道内引水管道建设接通，齐心水库一期工程全部完成，齐队第一时间通过手台向工作组、村委发出捷报，现场验收高质高量，又经那台高端神秘机器再次检测，缝体补建完美闭合，无任何内部应力细纹，众人欢喜、群情激昂。 距过年还剩四天，九建公司急需赶返，经过一周协同会战，双方彼此间已快速建立起了一种深厚情谊，简单吃过中饭临别，齐队长认真做了后期工作交接，元宵节过后，他们备好物料及早返场，根据方案那时架构水库坝体上下钢梯、通连引水管道与建设环村引水管渠，后续工程，工作组、村委尽可放心，安心过个好年，不会耽误开年农忙。见齐队长对齐心水库建设如此尽心尽力，众人皆感激不已。 对接完工作，上车出发前，齐队突然想到什么，犹豫一会，又推开车门跳下车来，他招呼组长、教授与我，转到卡车背后无人处，低声说道：“有一件事，我不知该讲不该讲？” “齐队长，无需见外，你是我们信赖的战友，有事请直说，是工程款结算吗？一期头款，我们马上打付。”组长柔声回到。 “不，不是！是在水库建设中发现一件奇怪之事。”齐队侧头疑语。 “喔，齐队长请说当面。”教授诧异道。 这时，我灵意一颤，心不知为何“怦、怦、怦”慌跳起来…… “齐心水库建设所用原始测绘数据非常准确，其中教授提出的几处重大论断、设想，在施工中得以论证，峡谷四壁有过长年水渍痕迹，这笔架山大峡谷所在，千百年前应是一处大型湖泊，我们进行封闭施工时，对缝体进行透视测控，发现此处山体大坝内部是最坚硬、最致密的花岗岩，整面岩壁除裂缝外，四周左右再无其它任何大小暗纹，此种情况极为少见，我个人爬到沟谷平台上检测依旧如此，由此推断目前封补这段纵向裂缝，应是一次意外造成，也正是这道纵向缝体裂纹，致使原来整个峡谷湖泊倾泄外流，或冲刷出环村这条青灵河道，而更为奇特的是，在封闭修建中，通过探测仪检查，发现这道裂缝，是由坝上那条横贯通道中段下方一应力点，受外力强烈冲击所至，经我们用仪器观测，那确是整道裂缝纹起点所在，但让我想不通的是，是什么外力准确触发了那处隐密且不大的应力点，造成了如此山体裂缝湖水下泄，却又不见其它破坏，真让人不可思议，此背后原因难明，你们日后需多加观注留心。”齐队长一口气说到这，我们三人面面相觑、茫然惊诧。 第5章 吾爱 19 我灵意一跳，疑问道：“齐队，这缝体裂纹为什么不会是天然受力崩裂而开呢？” 齐队沉想片刻，认真回我：“百分之九十概率不会，打个比方，这整块山体就像一块加强钢化玻璃，绝不会为外力猛撞震裂，只有持握锐器，用力持续击打应力一点，才会触爆而开，我们用仪器测量发现，裂缝应力点就集中通道中段地下，此点不在通道壁表，而在中段地下两米深处，约有苹果大小，只有准确触碰全力冲激，才会引发崩裂反应，而整个通道内并无损击痕迹，所以才说这让人感到奇怪，当然也不能保证就绝对不是天然形成，我之所以提出是想说明，教授推论此处可修建水库论断正确可行，因为古时这里就是湖泊，不过古时湖水倾泄，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促成，你们需多加注意。” 组长缓缓点头望向教授，教授面色凝重，诚挚回齐队道：“感谢队长告知提醒，我们今后定会多加注意。”随后齐队上车离去，他临别这番言语引组长、教授不过一时猜测，与我却是深深不安，自己不禁想到宗祠偶拾那本古书，及自己奇异修炼经历，很是犹疑要不要将此告诉组长与教授，他们能相信吗？而古时此处，又到底发生过什么？还有那奇怪痴疯病到底缘自于何？所发生一切，对今后扶贫工作会有什么影响？一时，思绪万千，心中烦闷。 随着齐心水库坝体建成水源断流，另一重大工程即将拉开，为清灵河回填、平整及引水渠统建，这两个工程同步进行，废除青灵河道，回填、平整之时，沿其外边侧，砌建出一条一米见方水泥通道，再将引水管道铺设其中，通道上条石板封盖，安全卫生又便于后期检修。这条水渠被工作组正式命名为齐心水渠，用于水库建成后抽水引流，服务于黄茧村果园种植与村民生活，故十分重要。 工作组与村委商量后，全村放假休整一天，随后再次完成集结，按之前分工计划与人员编制，全面展开青灵河平整、齐心水渠修建、山橘移植与青宁柑产业园规建等诸项工作。 此时距过年仅剩三天，我从没想过过年能有这忙，更没想过扶贫工作会如此艰辛繁累且充满着挑战，这天一早，三人早饭后一起散步，组长提出放假安排，过年七天，他留守驻村主持工作，让教授与我回家过年，听闻这，教授与我并声反对。 教授首先开口说道：“人老了，喜欢简单清静，前年老伴病逝走后，自己单身一人，女儿女婿及两个外孙都在bj，因工作原因今年不能回来，自己也不愿春运赶去bj，团聚留待以后空闲再说，省城有几个亲戚，除夕电话问候一声就好，也免去学生拜年打扰，你们有家有口有老有小应该回去。覃奋夫人白芸，前年工作变动带女儿去了深圳，老丈人丈母娘身体不好，还从广州赶去深圳帮忙照顾，覃奋一年也就过去两三次，白芸支持你工作，孩子自己带在身边，今年过年，就算你不回去看下自己父母，也要过去看下老丈人丈母娘与夫人孩子，要不就真对不起人家了，当前工作重要，但家也重要，小陈情况不详我不多说，但家中一定有父母老人，过年回家报声平安，就是敬守孝道，我们工作帮扶，帮扶不是薄情，更不该顾此失彼淡了亲情，有我留守驻村，你们都可安心回去。” 教授这么一说组长无语，我也才得知组长家中有这多难事，他确应回去，只是教授年龄大了，过年留他一人工作驻村，甚有不妥。 我念念想想有了主意，便对组长说道：“教授所说有理，我明早就走初三快回，便能陪教授安守驻村，这样安排组长你可放心了，你飞深圳陪好家人孩子，过完年晚些回来都不打紧，另我这次回城，打算去趟省城同仁医院，自己在医院有点关系，想帮皇姑打听下有没有什么白内障扶助优惠政策。” 组长、教授听我这么一说，相视对笑，组长道：“陈干事成长很快让人欣慰，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先谢谢大家。前期，自己已对夫人白芸讲说了这里工作开展情况与留守过年安排，她对我想法十分尊重、体谅，并没要求我必须过去，此外她工作太忙春节安排也未定，那我就赶紧电话告知自己安排好让她安心，另陈想刚才说到贫困户皇姑，这到提醒我年前要进行一次特困慰问，这事我们要抢着商量落实下来。” 教授说好，但让组长快与夫人电话，慰问之事他与我先商量一个意见，组长从命，我与教授就慰问人员范围及发放赠送物资标准刚商量一半，组长春风得意踏步而回，教授喜道：“覃奋，事都安排好了？” 组长不慌不忙点着头，向我俩回道：“都安排好了，不过我确定要留村过年不走了。” “什么？”教授与我一脸惊疑。 组长轻松说道：“白芸明天就带孩子出发，来黄茧村陪我过春节。” 教授赶话急语：“你怎么能让她们来这里过春节，路远不便呀！” 组长推笑道：“白芸一旦安排好的事，我极难更改，这次坚持要来，也是为了孩子，想就此机会让孩子多了解下社会，多接触下农村，看看大山探索自然，知道父亲做忙什么，知道什么是农村扶贫。” 这回答，让教授与我全哑口无言，好一会，教授感动道：“你俩真是模范夫妻，我明天在小陈走后为你们挪房，睡陈想那屋去。” 我一旁故意酸酸追话道：“组长你们这样，真招人羡慕、嫉妒、恨呀！这是秀恩爱，这是逼人走！” 说完三人哈哈大笑，而后，我心中却有股酸楚泛起，对晔琪的思念就像一根针，刺痛我心间，一有触碰，隐痛难言。 散步回来，三人就特困户慰问一事定好安排，小六去镇上采购慰问物品，当晚，工作组与支书村委一同，对全村特困户进行了年前走访、慰问。 第二天早起赶车，组长、教授送我出门，支书、副村长拎着两大布袋赶来，说这是组长、教授交办，也是村委们自发一点心意，一袋青宁柑、一袋草鱼，让我带给家人们尝尝带声祝福，推脱不得，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回城车上，扶贫以来种种艰辛不时闪现，让人唏嘘感怀，返回离别两月之久省城，年味炽涌、满眼繁华，却恍若隔世…… 第5章 吾爱 20 晚饭，一家人满满当当围坐一起，桌上菜肴已堆放不下，母亲却还在厨房忙碌，幸福全含藏这烟火气中…… 饭间，父亲问我工作情况，自己聊述起驻村工作与齐心水库建设，姐姐插话说我怪不得这次回来变化很大，人结实精瘦、英朗许多，家人都为我欣慰，父亲勉戒道：“我与你母亲也是从农村一步一步奋斗出来，那里生活艰苦不易，希望你多体悟、多锻炼，为当地扶贫事业多做贡献，预祝你们工作顺利。”说完，老爸举杯而饮，面色微红。 说话时，母亲不住往我碗里夹菜，眼角有些湿润，低声道：“要是晔琪在，多好！”听闻，我心头一痛，家人全默然无言，自己忙借盛饭之机，待进厨房过了好久，才平复住情绪，再返回客厅，忽想起这次带回尝新的青宁柑，忙解袋切盘装出。 刚听我讲述扶贫项目并无太多感触的家人，在食尝青宁柑后，全都惊讶盛赞，小侄子大喊美味，连吃五个，一贯不爱水果的父亲，这次也吃了两个，看见家人竟有如此反应，我心中暗喜，试问老姐口感，她说这青宁柑果细腻甘甜、香气馥郁、汁水充盈，确是柑橘之中极品，如果我们大面积种值成功，贩卖省城应供不应求，到时她还能找些朋友帮我们订购，立时我心情大好、信心倍增，便想着将为皇姑询医之事落实，早些返村协助项目推进。 第二天一早，六点醒来，下楼晨跑锻炼，回来吃完早饭，便匆匆赶往同仁医院。 何副院长办公室，在新大楼二十七楼，她是晔琪读研究生时的导师，晔琪也是她最为得意学生之一，她对晔琪甚是喜爱，一直将她当女儿看待，晔琪选择与我正式恋爱，还曾特意听取过她的意见，何院长当时有些意外晔琪选择，因为晔琪优秀，医院很多人都对晔琪关心，向她介绍优秀男士，晔琪全一一婉拒，大家认为晔琪应是暗中已有优秀伴侣，只有做罢，静等最后面纱揭开，但众人对此期望甚高，都想一睹最后佳缘，何院长对此早有耳闻一直暗自关心，当晔琪突然认真向她介绍我时，她初听意外，但并没有打听我经济、工作、学历、家庭等条件，只是听完晔琪介绍，认真说了句：你从小家庭变故，跟奶奶一起生活长大，作为你长辈、导师与领导，只有一个建议，就是男方品行要善良正直，本质要勤奋，你俩脾气要合顺，碰到就是机缘，喜欢便是缘分，珍惜才能长久，平凡终是幸福，我为你高兴，坐等喜酒。晔琪后来将这话告知与我，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所以对何院长满满尊敬与好感。 晔琪在苏丹出事，何院长亲自来家向我悲痛告知与安慰劝解，并亲自安排操理后面一切事项，此份恩情让我感怀，自己从苏丹办理完后事回，她再次来家看望，说晔琪虽已不在，但她永是同仁医院优秀医师代表，如果今后我工作生活中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她、找组织，组织会尽力提供帮助，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让我慰问皇姑得知病情时动了念想，今天决定努力争取一下。 何院长六十多岁，乐观、开朗、精神矍铄，她每天到医院很早，今天，七点半赶去时，她办公室门全开，正在屋中浇花清洁，办公室内明亮简洁，窗台摆有几盆吊兰、文竹与绿萝，长得精致盎然，我门口停伫轻轻敲门，她回头寻望一眼将我认出，惊喜叫出声来：“陈想，是你！怎么来了，快快进屋。”听何院长热情招呼，忽然触景生情，眼角微微有些湿润，自己提着两盒茶叶忙走进办公室。 招呼我落座，何院长为我泡了一杯红茶，然后主动问起生活工作近况，自己首先向她拜了个早年，接着简要汇报了自己参加全省农村扶贫工作情况，她听得很是认真，眼中不时流出淡伤与欣慰，汇报最后自己有些紧张，间接提出了想帮扶贫特困户皇姑医眼一事，何院长听后，微微一笑，起身用手轻拍我肩头说道：“你稍等一下，这件事我想办法。”说完，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因我专注，灵意触发听力提增，何院长这个电话听得很是清楚，电话打给医院办公室李主任的，简要向他说明了情况，要院办公室对接，帮助全省农村扶贫114工作组，解决一位特困户老人白内障手术，李主任答复简洁，院办公室全力落实具体帮扶事宜，听李主任已到医院，何院长说扶贫工作组同志现在过去找他，我坐在一旁听闻，没想事情如此顺利，心中怯喜。 何院长随即让我赶去21楼2103室，见李主任联洽后续事宜，争取及早医治，我满怀感激、致谢而出，连电梯都不及等乘，直接从安全走道下到21层。 在2103室门前，正好碰到李主任，我主动向他做了自我介绍，他握手问好，微笑将我接进办公室内，温和玩笑道：“事情与你身份，何院长都与我告知，我们医院便是你娘家人，刚才何院长已给我打过电话说明情况，于公于私我们都会全力协助，况且农村扶贫，是一项重要工作，我现在就打报告给院党委，争取全免费检查，全免手术，全免治疗，我听闻内心大喜，心中忽又想起晔琪，心中一阵暧融一阵酸楚。在院办公室办完相关手续后，李主任让我回去等他电话通知，说快的话，估计年后我们可以将病人送来进行手术，听到这当时，自己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下来。 感谢离开，在21楼等电梯，我立即给组长拨了一个电话，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他们，果真，组长听后高兴不已，电话未挂喊说教授，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陈想，你怎么在这！” 我狐疑回头，一身材高挑、明艳动人女人正站在我身后，自己的头“嗡”一下大了起来，身后之人正是自己最怕见的许盈盈，我原地愣伫了两分钟，才嗫嚅说道：“我……我……是来找何院长帮忙的，有……有一扶贫特困户老人，需……需要做白内障手术，李……李主任刚……刚帮我办理申请手续。” 第5章 吾爱 21 “喔！”许盈盈微冷应声，算是回应，她身穿一件驼色风衣，腰身轻束、毛领篷簇，十分俏雅，也许气场相克，每回遇她我都避之不及，打过招呼只想快速离去。 “在楼下门口等我，我送份报告下来一起走。”许盈盈语言简练不容质疑，我只得轻嗯一声，忙先下了电梯。 无可否认，许盈盈长得非常漂亮，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一头栗色短发微卷简洁清爽，肌肤与晔琪一样白晰紧致，一双桃花大眼黑白分明、圆亮深陷，顾盼之际更是晶莹流转、动人心魄，加之唇纹丰润、嘴角翘扬，给人感觉俏皮而洋气，这高分颜值背后，更有强大经济实力支撑，一切让她更显优秀。 十分钟不到，她婷婷走来，自己一时恍生错觉似是故人来，待她走近身边，一股月桂幽香暗送，不似晔琪的味道，我倏忽醒神，忙尴尬移离目光，心中不由暗想：她其实与晔琪一样优秀，只是性格太过强势，让人不好相处，之前对自己那种态度其实算不了什么，连傅华那样优秀好老公，还不是让她气走。想起傅华，那是同仁医院除晔琪外，我最敬佩两人之一，另外一人便是何院长，他们技高优秀，为人却低调谦和，特别是我记得许盈盈公开攻击羞辱自己的那次，傅华一旁赶忙拉劝她，一边向我诚善致歉，后来他们夫妻两人还为此事闹僵，使我现在心中对傅华一直还怀有愧疚，后傅华向许盈盈提出过离婚，许盈盈心高气傲不予回应，傅华去年远赴美国医学进修，两人便两地分居。 她示意我在停车场出口等，不一会，一辆白色玛莎拉蒂轿车轻跃驶来，在我近前停住，暗绿色车窗降下，她招手示意我前排就座，车内温暧怡人，让我拘谨稍逝，等我系好安全带后，她问我去处便轻踩油门，车无声无息平滑驶出。 “你忙扶贫，不在武汉？”她忽问到。 “嗯，是的！去年底我报名参加驻鄂西扶贫工作组，为期三年，现在回来是陪父母过年，几天后便走，今天赶来医院找何院长也是因为扶贫工作，咨询医院能否帮忙解决一位农村特困孤寡老人白内障眼疾，你见到我时，我刚从李主任那填完老人信息登记表出来，医院已帮我们积极安排年后档期。”我轻声回道。 “喔，这样！我以为你都再婚重新开始新生活了。”许盈盈通过车中后视镜，认真望了我一眼，我不敢回望她视线，心中忽然一阵暗痛，僵直坐在发热座椅茫视着前方，车内静谧无声，过了好一会，她悠悠又问道：“你参加哪个什么农村扶贫，不会是因为忘不了晔琪吧？” 胸口暗痛变成堵闷，自己眼角不觉泛起雾气，好一会，才小声回道：“人如果能够忘记，真是一种幸福……” 车滑行在都市，我俩谁都没有再说话，丹桂氤氲幽香，思念百转千绕，转入沿江大道快到父母家小区门口，车慢慢缓停路边，许盈盈从身旁小包翻出一张细窄白色名片递给我，名片桂香幽淡，上面浮雕银印她名字、手机号码与电子邮箱，我双手接过，她轻声道：“年后我公司在广州有个风投项目待考察，我想过去后顺便看望下晔琪奶奶，读书时曾陪尹晔琪回去过两次，奶奶好喜欢我，每次都为我做了好多好吃菜肴，你方便时将奶奶联系方式发我手机短信，另外，今天我找你是向你解释道歉，为之前对你伤害，对不起。”说到这里，一缕忧伤袭上她眉间。 晔琪与我是大学校友，入校第一天院系报道，我便被她气质与颜值所惊艳，主动向她打招呼，她回笑像个天使，缘份天注定，后来我俩成了最好朋友，大学四年同班同寝，我外向她内向天然互补，当时许多学友师哥追求我俩，我心高气傲无人入眼一律拒绝，晔琪却是极度自律，一心专注学习，完全没有恋爱打算，这倒是促使我俩关系更加亲密，整天双入双出，惹得不少人诽议我俩关系，我俩也不解释只是暗地偷笑，我更是张扬宠护晔琪，其实晔琪内心比我强大，她非常自立，私下多照顾与我。 读完大本，我俩一起保送读研，读研时发生些事，让我俩关系更进一步，形如家人。 那年暑期，我不愿回家听父亲成天管束，随晔琪去了广州，奶奶尹伊真视我为亲孙女，在那里自己过得十分开心自在，一晚我闹着去珠江夜泳晔琪陪我，入水后我腿脚突然抽筋发生意外，当时并不太会水晔琪，不顾生命危险跳入江中救我，由于当时自己身体失去控制，数次将晔琪拖沉水下，我更因呛水陷入昏迷，苏醒后，才发现自己已躺在医院，问医生才得知我是路人在江边抢救送来的，应是同伴将我从江中托游上岸救起，同伴左手手腕骨折还在救治，我立时明白自己为晔琪所救，感动痛哭起来，后来晔琪还帮我背锅，告诉奶奶她游水不慎出了危险为我所救，奶奶更将晔琪痛叱一顿，也正是这次意外，我从奶奶口中得知了她全部身世与成长过往，懂晓了她身上自立、自强、自律、善良的内源所来，那以后，我不再认她为闺蜜，而视为亲人。 读到研三，晔琪被保送将去美国读博，我原来准备自费随行，不想一人意外闯进我的生活，为了他，我放弃了出国，那人便是傅华，最后那个假期，家簇生意变化，父亲让我回趟上海，我邀请晔琪同行，当时接手家簇生意的哥哥，也特意回家看我，不想眼光比我还高还挑的哥哥许鑫鑫，竟一眼看上了晔琪，后私下向我打听起晔琪情况，我明白哥哥心思，向他介绍了晔琪全部情况，一向理性的哥哥听完，真动了心。 见他如此认真，我也有了心，晔琪多优秀我最清楚，如果能将她带进家门，那便既能做闺蜜又能做亲人，况且我知道晔琪从小父亲不在、母亲远离，一直都是奶奶拉扯带大，幼时多艰辛不易，全靠她自立自强善良自持，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我家境较好，当然希望这个闺蜜、亲人、恩人也能过好，晔琪如能嫁来，哥哥定能像从小守护宠护我一样，爱护晔琪一辈子，我深知晔琪性格，这个想法一时不宜对晔琪言明，只是利用假期多次创造机会，晔琪自立、纯真、善良，几次接触下来，我哥愈加动心，但晔琪并无特别反应，加之她即将出国，时机不成熟，我只能向哥哥言明唯有等晔琪读博归来随缘，但心中却暗自发誓，如果到时哥未婚琪未嫁，我一定全力促成此事。 一切还真随我想法，晔琪读博完成了几项重要医学课题，同仁医院聘她回国后为院神经内科主任医师，我特意赶去美国接她，后随她飞广州陪奶奶数天返汉，回来前，我已帮她安排好一切，当时，最让我开心是她仍为单身，而我感情事业双丰收，便更想促成她与我哥好事。 晔琪工作生活一入正轨，我便将我哥之事向她挑明，我哥非常优秀，家族生意更在他主侍下稳健扩张，想追求他的优秀女孩多之又多，原以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不想晔琪对此一直逃避，似乎还有着很重心事，并从我为她在省城准备的一套精装三室两厅住宅中搬出，住进医院分她的一套老旧两房中去，她犹疑再三最后婉拒我关心好意，让我莫名异常。 为了弄清原因，婚后，我让傅华帮自己关注晔琪医院动向，傅华口中回报，全是对晔琪欣赏与好评，说她工作敬业投入、医术精湛、心地善良，院里上到领导院长，下至负责她科室卫生的后勤阿姨，都对她十分喜爱，不过她仍一直单身，且医院接到外派援助任务，她总第一个报名参加，领导舒心、同事敬佩，大家对她更是喜欢。长久无果，加之我每天多问，盯梢这事傅华渐觉厌烦，回来汇报便总是千篇一律尹晔琪工作繁忙，根本没时间谈恋爱，估计她这辈子不会结婚，这消息让我即安心又焦虑。 后来我们风投的一家公司，为同仁医院开发一套药品管理软件，我自己与医院联系就多了起来，时常与晔琪见面，这才意外发现在尹晔琪生活中多出了一个不起眼的你。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冒出的，但你确是我第一个知道尹晔琪主动交往的男友，当然读研时有一追求她的外国帅哥不算，我当时就奇了怪了，你如此平凡普通甚至平庸，晔琪到底看中你哪一点了，但晔琪性格我很了解，她很有主见也自立，不会被渣男甜言蜜语就轻易蒙骗的，而且一旦她做出选择很难改变，我为此更此焦虑、担忧，更愤愤不平，所以便总是针对你、找你茬，想将你从她生活中挤况出去。当时，我认为你是个混吃软饭脸皮很厚的人，但却怎么也赶不走，而更可气的是，晔琪为了你甚至开始对我疏远，后来傅华也加入其中帮你说话，这让我更加恼你，甚至恨你抢走我与亲人的互爱。 直到有一天晔琪找我，说要结婚，说她等到、找到了今生停驻的港湾，想用一生去停候，那天不知为何，我陪着她一起哭了很久，但那时我仍不知道她为什么选你，我这才感觉到在她心里，有一个只属于她的秘密空间。事后，我渐渐放下了执念，慢慢修复自己与晔琪隔阂，内心开始为你们祝福，但谁也没想到，一切向好而生时，老天却开了这样一个玩笑，待她如此不公，幸福瞬间化为恶梦。 许盈盈讲完这些，我无比震惊与意外，在车内静坐许久，丹桂浮香，我内心涌动出一股暖流，发现不管自己与许盈盈个人关系以前怎么不好，原来我俩都将晔琪看得很重很重，瞬间，我对许盈盈所有惧畏、厌烦都为之消散，同时，心中生发出一种感情替代原有一切，那便是感恩，感谢她出现晔琪生命中，感谢有她陪伴晔琪一路走来，我向她深望一眼，真言一声谢谢，心怀对晔琪的真爱，轻轻推开车门，走进那欢喜且充满期待的年味之中…… 第6章 尸骨 1 由于白芸带女儿，从深圳赶来黄茧村陪组长过年，我一直住父母家并没着急返村。 每天傍晚，陪父亲江滩散步，夜风寒凉、江波清亮、霓虹明丽、人流如织，路灯下，绿道笔直延伸，两人并肩缓行，隔阂随着东流江水一点一滴冲刷消融，亲情走在这一步一步脚印踏踏踩中，岁月悠悠、滚滚红尘，真情在年里浓韵，希望在年里焕生。 返村前一天，我抽空回了一趟婚房即晔琪那套新居，拾取了几件衣服，从书柜中翻出通讯录，找出晔琪奶奶广州住址与联系方式，然后编写手机短信发给许盈盈，忙完放回通讯录时，无意中看到书柜里静放那条晔琪常带手串，那是晔琪出事后，自己从苏丹大使馆遗物认领带回的，睹物思人，思念泛涌心间，不禁黯然神伤，我慢慢带上手串轻轻离去。 初七，待白芸带孩子离去，我才告别家人返村。 下午赶回黄茧村，进到宿舍却不见一人，忙放下行李向村西赶去，在青灵河源头工地，我见到组长、教授、支书、村委与正在赶工的广大村民，众人相见十分欢喜，让我没想到的是，在工作组与村委联合指挥下，后续工程推进如此之快，青灵河道由尾向头回填大半，上面已移裁种植上山橘子，整整齐齐疏密得当，如同行进的部队，朝气焕发斗志昂扬。 不过奇怪的是，河道仅沿内侧回填大半外侧空留，对此自己甚是不解，好奇向组长求问，组长扶拄铁锹微笑望我，向教授努嘴示意，此时，教授全身泥浆正满头大汗挥锄刨坑栽树，我心领神会忙从旁侧为他取来水杯、毛巾虚声索问，教授立身笑着喝过两口清茶，抹汗和蔼道：“水库坝体封建好后，青灵河上游无任何来水，保存利用现有水资源就十分重要，年前，齐队进行山体封闭水源截流时，我便私下让支书安排皇鱼头带人，在青灵河尾进行了横向堵筑截流存蓄水源，现在青灵河道平整工程开始，经组长、支书协商后，决定沿河道反向施工，每十米为一基本工段，各工段施工时，均由内侧向外推进行回填平整，回填尺度为原河道三分之二，留空出三分之一外侧河道存蓄积水，用于山橘子移植栽种，同时，这也是提前为后期引水明渠修建进行预留。” 说到这，教授略一停顿，然后手指远处，激动道：“我们将村劳力分成四个生产组，在那边，副村长带领一、二生产组，正进行青灵河道推土回填平整；我们身后，是仲根带领的第三生产组，他们在平整后的河道上移栽山橘；岸边，洪喜率领第四生产组，负责引水浇灌。” 在教授饱含激情的介绍声中，我感到黄茧村就如同一枚陀螺，在扶贫项目大发展的鞭舞下，飞速旋转叫人无限憧憬，我立身投入进劳作队伍中，跟着组长、教授、支书、村委，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 经过数天紧张忙碌，青灵河道回填平整仅剩源头十米不到，齐心水渠也按九建公司要求环村建成，做深1.5米宽1.2米预留，只待九建公司二期进场，进行渠内水管铺设，阀门安装与渠口石板搭盖，如此全部建完，能保证水源洁净又便利村民往行，由此黄茧村与三道山两者间这条河道隔离将完全废除。 元宵节后，工作组订购浙江象山县小春柑枝苗全数运输到村，教授亲自组织培训，仲根、洪喜率领培训后第三、第四生产组，迅速展开嫁接改良，首先集中队伍完成了河道移栽山橘改良，随后便在村北汇聚，两组分开，仲根、洪喜各带一组，分沿原河道内外两侧，边嫁接边移栽交替操作，完成村北新山橘子林与云雾山麓下老山橘子林全面打通，最后两组分向东西笔架山、神灵山两冀扩延，经过这般持续操作，黄茧村外围全被改良青宁柑林连片环围，漫山遍野郁郁葱葱，万亩柑园规模初显，村民们干劲足了，闲懒少了，日子有了盼头，沉甸踏实，期许满怀。 随后，组长听取教授建议与支书商量，将第一生产组拨调出来，交由副村长统筹开始规建黄茧村生产中心，该中心选址于笔架山脚下预留空地东头，那与西面待建的水库泵区、净水池区、齐心水渠总调控区遥相对应。 生产中心动工不久，组长想法就有了改变，他认为生产中心不能满足后续项目发展要求，因为村民劳动技能需与项目发展同步提高，于是决定对生产中心升级，将由原单一花茹收集、晾晒、分捡、碎沫、混配的生产中心，升级改造为黄茧村生产合作基地，该基地将为后期青花鲟鱼养殖、青宁柑种栽、田螺13号投养、花茹7号培植提供全面人力技术培训、物资物料支撑，但是整个生产合作基地受限资金紧缺，只能循序推进、逐步完善，分三期建设。一期建设物料中心，副村长精打细算，中心所需木材，均搬运至三道山中倒折巨木，石料则收集拾自青灵河道碎石，第一生产组利用当地这些土石木料，在短短十五天内，便建造起一座占地三百平米的物料中心，二期物资中心、三期培训中心将延后适时待建。 所有准备工作配套工程，工作组与村委全抢在二月底提前完成，其后便是静待九建公司返场。经过电话联系，三月一号齐队率九建公司如约返村，黄茧村立时又热闹繁忙起来，再次重逢，组长紧握齐队大手久久不放…… 由于已有之前协作磨合，这次齐队到来众人配合更加默契、娴熟，尽管工程细杂繁多，多是现场组装施工，每天工程推进更快。 坝体钢梯事先分段做好，运至现场只用三天就组建安装完成，它极大方便接下去坝体内侧工程推进。副村长带领第一、第二生产组，全力协助九建公司，只用五天时间，便完成坝体内侧另外两条钢梯组建安装：一条为活动钢梯，安装横贯通道口坝体内侧，其分段组合垂直向下直达库底，主要用于抽水管的组合分拆与检修，其抽水管管口还装有密孔护罩，能防抽水吸鱼；另一条钢梯则装在横贯通道内侧坝口处，它与直下钢梯垂直相连，横向左侧水平架设，其直连坝内左侧二十米远处一花岗岩平台，该处平台约两张乒乓球台大小，人可走上那里，经由该平台去往上下延伸出两条小道，一条小道可去往坝体内侧岩壁栈道，另条小道可去往水库边底，这部左侧钢梯原本不在初建方案内，是教授为方便后期青花鲟鱼养殖，观测水库水情而提出加建的，因为费用也增加不少。 第6章 尸骨 2 水库里外钢梯架建与坝体横贯通道内管道铺设共用时八天，同时，山涧溪流下泄已在库底汇聚出一千余平米大小的水面，抽水管同步下装连接完毕，随后，齐队、组长、支书三人协同指挥，由仲根、洪喜带领着第三、第四生产组与九建公司全力配合，快速完成了齐心水渠八处分水阀门安装、湖水、净水两条分开管道的铺建，接续调试完成整个水库水泵，预留修建出净水池区，此净水池区也是组长坚持预建，他预想后期扶贫项目成功，资金充裕时添增设备，启动净水处理，防御一切水污染，让黄茧村民们都能够喝上干净卫生的自来水，这项预建尽管增资不少，但获工作组三人一致认同。 由于工程建设还需用水，青灵河源头段10米河道一直未做回填保留最后，其间余存积水深有2米，只待二期工程收尾再完成最后回填。 三月十日一大早，工程收尾会战全面打响，副村长皇劲义按九建公司、工作组与村委联合总指要求，指挥第一生产组开始抽取剩余河道积水，上抽余水被抽进村民们带来的盆盆桶桶之中，用于河道嫁接改良青宁柑浇灌，剩余10米河道内的积水越抽越浅已降至膝盖，支书指令副村长开始回填，副村长久做会计，平时做账都要算到小数点后两位，出于职业习惯，一项精打细算的他，大声向着抽机手直喊：“别停，别停，快抽，还有余水！” 岸上村民满怀期许，欢笑议论纷纷，就在这时，人群中忽有人发出惊呼：“快、快看……看哪……那是什么？” 这声惊呼尖锐异常，犹如一把匕首尖破整个现场的和睦，喧闹、嘈杂声慢慢沉静，聚围河岸四周的村民都探头垫脚望向河道，此时河道内积水接近抽完，只剩一尺深浆泥，无数小鱼小虾在泥浆中乱窜。 组长、教授与我全都被惊呼声扯引，一起上前探望，村民们纷向两旁让道，近到岸边观望，我灵意触发，瞬间觉察不少河底水草灵意量能散发出的浅绿色光晕，还有蛤、螺、小鱼小虾等水生物灵意量能所发散出的淡蓝色细弱光晕，但除此之外，并无发现其它奇异之物，不过片刻后，随着六根大开超视开启，竟发现河道源头处泥浆下埋有两个圆形球状物，它们大半埋藏淤泥内，小半显露泥浆中，由于刚才抽吸积水，致使泥水翻涌上下晃荡，使那嵌埋泥内之物被冲刷露显出来，现抽水停止泥桨平复故藏匿不见，所以此时村民再望河道不见异物，一脸疑惑、茫然。 我心头一跳，一种不好预感油然而生，急向副村长叫道：“接着抽水，就在那！”说完，自己用手指点泥浆下藏有圆物方向，焦虑向组长、教授示意，两人忙围聚上来。 抽水机再次轰响，不大一会，人群中突传惊呼，河岸边围凑村民纷纷向后倒退，那圆形之物终于显露出来，竟是两颗惨白骷髅头骨。 它们狰狞斜望岸上，眼洞处向外渗流黑色泥浆，像在哭诉又似哀涕格外诡异，村民们惊呼阵阵、猜忌声声，组长、教授、支书、村委、齐队与我，立即围聚上前，众人面目惊恐神色惊疑，空气中混含泥腥湿气像是夹杂有无名腐臭，让人欲呕。 片刻慌疑后，组长随即镇定下来，他将支书叫到一旁小声叮嘱，随后，支书让袁主任将四面围聚村民向后隔开，再命令抽水手继续，待水干后几名村委下底摸查。 随着剩余积水全部抽吸完毕，源头河段河底完全显露出来，除淤泥、水草、泥鳅与河虾外，还有一些散落人骨，那两颗骷髅头骨更是紧紧埋嵌泥岩之中，劲义、仲根、鱼头、洪喜脱去外衣鞋袜，高卷袖口裤腿，陆续下到河底。 劲义、仲根各执一把铁锹，一左一右慢慢将头骨侧旁泥岩剥落清除，鱼头、洪喜则各拿锄头，并排走在淤泥中，四下划拉搜集骨骸，村民们蹲着、坐着、站着，远离岸边，但眼睛全都紧紧盯望河道。 支书让人取来一个竹篓，亲自用绳系好慢放到河底，劲义、仲根这时清除完头骨四周泥岩，慢慢将之取拿出放进竹蒌中示意上拉，支书亲自拉提上竹篓，双手捧出头骨摆一旁空地，村民们看见全为之色变，这时河道下传来新发现，劲义、仲根两人分别取出头骨后，又发现头骨后方还埋藏有其它骨骸，两人忙又下挖，接着两副尸骨全被清取，放进竹篓拉升上来。 这时，鱼头手中锄头在泥浆中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他忙招呼洪喜一起俯身泥中摸索，劲义、仲根两人见状忙趟着泥浆过来帮忙，忽鱼头从泥浆中抓拿起一长条形物体，随之洪喜、仲根、劲义三人也从淤泥中摸出多个物件，共三件一米左右长条物与一件巴掌大小方形物，四件物体外表全是厚厚泥浆，看不出实质模样，劲义招手支书放下竹篓，先将四物拉升上去。取上后，支书拎来一桶河水望向组长，组长皱眉与教授互望一眼，然后轻轻点头，支书这才缓缓倒水清洗四物。 我好奇心达到峰值，下意识拈指搓揉耳垂，灵意抖颤强烈从所未有，心不由猛烈慌跳，随后紧张让自己左手捂住了嘴，试图捂藏内心恐惧，手腕处佩带晔琪手串来回晃摆。 这时河道下面传来副村长呼喊：“组长、支书，下面都已查找，再没其它发现，你们看还要我们做些什么？” 小六听见呼声赶到岸边，向下面四人大声说道：“你们等一下，组长、支书与教授正在清洗刚才送上来物件，我问问过来。”说完便向组长、支书那边跑去。 这时，支书那边突然传出一声惊呼，像有重大发现，正当我侧身准备赶去时灵意急颤，自己慢慢扭转回头全身惊悸，紧盯河道下面那源头开挖处。 周围嘈杂忽然淡离，一切变得静寂无声，这样过了好一会，我慢慢抬起头，视线掠过河道向南寻望，沿着山峦，越过柑林、田野、村舍，远方便是山村与外界唯一连接出口，延伸出去是黄茧隧道，也是整个青灵河道大c形没有环村那一段，自己黯然伫立于这河岸边，因预知所感紧张、恐惧，臂膀不停剧烈颤栗…… 第6章 尸骨 3 支书那边惊呼声高起，围观村民大声谈论喧哗，连九建公司人也都聚拢围观，惊异不断。 得到小六报信，支书分开人群走近岸边，向着河道下面待守四人说道：“没什么发现的话，都快上来吧。”四人听后，依次顺着截断处土坡爬上。 这时，支书发现伫立岸边向南呆望的我，关心问道：“陈干事，你脸色不好，怕是累了吧，今天这诡异之事让人碰到，都觉晦气，要不你先到外围空地休息一下！” “喔，没什么，我还好！”支书话语将自己唤醒过来，我随即反问：“支书，刚打捞上来物件到底是什么？” “喔，教授已清洗出来，那是古时刀剑与明朝侍卫身牌，那尸骸应是明朝官人路经此处坠河而致，我与组长、教授已协商，事情基本清楚不节外生枝，立马进行最后河道回填平整与齐心水渠通连。” 我恐疑望着支书，低声道：“那……那就按这商量意见办，尽快回填！” 经过这事闹腾，收尾工作直忙到第二天中午才全部结束，而当晚入睡，自己再次做起那久违可怕的噩梦，同样是梦中惊醒，同样是无法入眠，但脑中回现全是河岸边预感到的那可怕景像，自己躲在恐惧中惊惶反侧，直至天明。 河道最后一段平整回填立马栽种山橘完成嫁接改良，同时齐心水渠全线通连，这标志着水库二期建造工程就此胜利收尾，工作组、村委与村民们均对此十分满意。返程前，齐队请组长帮忙及早结算下二期工程款，因物料购置与施工人员工资，都是九建设公司先行垫付，只有长委收到二期工程款后，才会再拨付给他们，鉴于九建公司优质优量提前完工，组长敬请齐队放心，二期工程款会像一期款一样及时支付到位，齐队听完欣喜感谢，关于教授询问工程三期何时进场，齐队认真回答这个需按合同规定执行，只有在工程二期做完、款项结清后，三期才会进场，才能进行最后水泵主机安装、总阀控水、分阀输水、抽送水调试，另鉴于目前水库蓄水情况，预估4月上旬左右，才能启动三期进场工程，如雨水充沛，库区蓄水早过十米水位线，就能提前进行相关三期收尾工程。此时，齐队将三期工程进场时间与要求讲得明明白白，我在组长、教授身旁用笔纸记得仔仔细细，其实说到底，最主要就是钱款要到位。 送走齐队与九建公司，村中立时安静下来，经过一段时间持续劳作，加之昨天上午突发诡异事件惊袭，村民们都有些身心俱疲，四具古人尸骨，支书当时就让副村长带人掩埋进云雾山中，而那刀剑、腰牌，听教授说有一定史料意义，支书则亲自存放黄茧宗祠内，待这些全部忙完，我们才松下一口气来。 下午，在宿舍里早早用过晚饭，组长、教授带上我，一起沿刚建好的齐心水渠散步，这时已进三月，大地回暖，草植吐新，清香沁鼻，晚霞点染峰峦，于天幕绘描、叠印、交错，瑰丽而奇幻。 路上，组长、教授就后期项目发展推进与组建、成立黄茧村农村生产合作社，不停进行着交流沟通，而我缀跟两人身后，则想着自己的心事，昨天，自己在河岸边感知到一些隐秘可怖景象，要不要向组长、教授讲述，会不会对工作组在此开展扶贫工作，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胡思乱想之际，走在前面的组长取出手机拨打出一个电话，电话似乎拨了许久才被接起，教授故意停下脚步，等到我后行跟上，电话应是打给绿城公司冷总的，我与教授一起跟在组长身后竖耳静听，电话里组长向冷总亲切问好，随后又向冷总给予黄茧村的扶贫支持，再次表示了感谢，冷总洪亮笑声从电话中传出，让紧随组长身后的我俩都感到了一种温暖。 组长简短介绍了目前扶贫项目发展与齐心水库建设情况，我不觉灵意触发六根提增，清楚听到从组长手机中传出冷总对扶贫工作成绩取得的祝贺，组长谦逊回应，这时自己突然感悟到经济强大的力量，接着组长再次诚挚向冷总发出视察邀请，并委婉提出二期款项支付事宜，电话里冷总这时突然没有了回声，我惊觉奇怪，忙抬头看望一眼组长最近累忙有些微驼的背影。组长应是皱了一下眉，右耳耳背微轻抽搐数下，他没回声也没追问，只是听着手机慢慢停下脚步，随后，他向左转身，微仰起头，目光跳过青宁柑树梢，向着暮色中那奇险的笔架山凝望，教授与我随停脚步，两人不由相视环顾，面露忧思。 在这静谧、齐整、散发馥郁芳香的青宁柑园边，我清楚听见身旁教授轻轻一叹，两分多钟非常短暂，但此时它一秒一秒走得都无比凝重、滞缓与漫长，暮色轻笼，组长与柑园对立相望，在落寞中透出一股执拧，在孤寂中显出一份刚毅。 手机突然传出冷总响亮声音：“覃部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电话信号不好，我这边听不太清，关于那个合同钱款支付的事，应该没有问题，我现在在外地出差，过两天，我就让秦副总联系给您办理，您看可以吗？” 组长略停片刻，微笑答道：“好的，麻烦你们了，我们114扶贫工作组代表全体黄茧村委与村民，衷心感谢绿城园林公司与冷总的鼎力相帮！” 通完电话散步归途，组长一直沉默寡言思考着什么，而此时教授似乎也有起了心事，随步一旁不断搓捏着两手，一份压力与某种担忧笼罩着我们三人，自己之前那诡异感知已不敢向他们提及，唯能深藏内心，自己焦躁着搓揉着耳廓…… 接下来，村里开始了正常春耕农忙，项目仅维护过渡，扶贫工作相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不过组长一天比一天变得焦虑，只有我和教授深知其因，因为过去一周，绿城园林公司那边没有打来一个电话，组长一直在盼等，齐队也多次打来电话问询，工程二期钱款支付压力与日俱增。 不过忧中有喜的是，天公作美，开始连续阴雨，据鱼头每天水库巡查汇报，齐心水库蓄水不断上涨，水库面积快速增大，目前坝前水位已深达8米，库区水域面积已超过千亩，全村人对这个梅雨季充满着祈盼与憧憬。 这天一早，阴雨初歇，工作组商议去水库查看，由于青灵河已回填平整，齐心水渠也石板封盖，整个环村小路全然畅通非常便捷，我们步出宿舍，直接由村南沿着齐心水渠折向西南。 第6章 尸骨 4 由于受连绵春雨洗礼，移栽改良后的青宁柑长势惊人，每株柑树枝叶因雨水充分滋养而舒展，我灵意触发，感知到整片柑园内无处不在的明绿色灵意量能光晕，只觉无限生机在此集结、潜藏、酝酿与萌发。教授陪着组长一面仔细查看柑树长势、一面相互交流商讨农业生产合作社组建，走走说说间，我们一行三人穿过青宁柑园，径直来到笔架山坝体下。 组长打头教授居中我压尾殿后，三人手扶钢梯栏杆，踏梯折返上行，这极大省去原来艰苦、危险攀爬，让上行变得简单方便，也便于抽水管道维护管理，上到36米高钢梯尽头，那里架建有一平台，钢制平台连通笔架山坝体那条横贯通道，整条通道宽四米左右高约两米，天然生造十分奇特，它正好用于解决水库抽水管道铺设与连通，也为齐心水库青花鲟鱼养殖饲料储存提供了支持与便利。 整条横贯通道长五十多米，东西贯通，通道内干燥清洁，前后洞口处气旋明显，因通道较长，内部光线昏暗。步入通道，我打开手机电筒抢身先入，走在前面照亮，组长、教授随后跟入，举打手机电筒左右环照，查看通道内整齐铺架的管道设施。 走入通道过半，温度明显变化，以通道中心为界一分为二，靠近黄茧村这头温度明显高些，一过中点往水库那头去，温度开始降低，惊觉此种现象我忙求问教授，教授耐心解答道：“黄茧村地处高山盆地，村落四面群山环抱，当地形成一种独特区域气候，这种气候物征，适宜山橘子生长，也造就了横贯通道靠山村这头偏暖，靠近水库那边偏冷。”教授这番解说，让我心中疑问立解暗呼神奇，穿行走说五分钟不到便走出通道。 走上钢构平台，三人眼前一亮，心胸都为之一畅，让我们都没想到的是齐心水库蓄水会如此之快，众人眼前呈现一片湖光山色、波光潋滟，我更是惊讶张嘴无法合拢，如果不是之前河道回填岸边感知诡事，让自己焦虑心悸，此时自己几乎要放声高歌，教授手捋灰发不停踱步呢喃：“太好了，太好了！”组长则手撑钢栏，踌躇满志，远眺湖面。 教授平静下来，抢步走上左侧钢道，行出七、八米后停身回头，右望钢构平台下方，寻看坝体石壁上用红漆刷涂的水位线，瞅看一番后，招手向组长与我大声叫喊，叫嚷：“快……快来……快快，你们看，坝前水位已近十米。” 组长听闻忙赶奔而去，我贪恋烟波湖景蹒跚追后，果见当前水位线离坝体石壁标注的十米红线几近持平，组长面庞一扫连日阴霾，显露一股欣喜，他与教授深深对视一眼，教授抬手扶了扶眼镜后，沉声道：“按目前库区水位，齐心水库三期工程可以提前返场收尾，青花鲟鱼苗可叫鱼头组织投放了。” 教授说到这突然住口没无言声，组长抬头凝眉望了望远方湖面，又低头沉思片刻后，从衣兜中掏出手机，沿钢道继续左行，教授与我示意眼神，两人都没跟随，此时我两心意相通，知道某个电话不管结果如何，这时必须要打，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然不多，现在要做的，就是确认与确定，我们必须做好接受各种结果的准备。 清风徐徐，将湖面吹皱开来，水波荡漾，心中忧思泛出层层涟漪，我想到一个话题，有意打破这抑郁气氛，于是问道：“教授，齐心水库蓄水为什么会如此之快？” 教授听闻，沉吟后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我来解释下，刚才查看坝区蓄水高度时，我已发现这个奇异现象，按坝体封闭后降雨量大小计量，齐心水库蓄水面积不会如此之大，蓄水水位也不会如此之高，现在坝前水深已近十米，这种现象出现，完全印证了之前建造水库的两个猜想，一个就是明朝时，这里应为一处极大天然水域，也就是笔架山峡谷湖泊，所以遵循原地貌特征，当我们在这里修建齐心水库，就能很快完成蓄水、聚水；再者就是三道山气候湿润、水量充沛，可能远超我们之前想像，这些山涧溪水之前透过笔架山岩体那道纵向裂缝，流进青灵河，后在村东头神灵山脚下那片乱石滩涂中潜沉下渗，顺沿丰富地下水系，穿过铁门村汇入苦桃河，这次九建公司封闭山体裂缝，山涧溪水改变了流向，产生大量水体补流，促进水量快速激增。” 这番讲解，将我对教授规划发展水库项目能不能成功那丝怀疑与猜忌完全打消，内心对他愈加敬佩不已，也就在这时，自己突然联想一事，试探问出：“教授，按你刚才所说，加之从村中各种古时记载看，这里原为湖泊，齐队曾质疑后来应有某种神奇外力，不知何故触发笔架山体内部某处应力点，从而准确引发岩体崩裂湖水倾泄，环村这条青灵河或由此冲刷而成，是吧？” 教授抬头思疑、手捋灰发，“嗯”应一声。 我顺此深思推论道：“几天前，回填平整青灵河道，挖出古人尸骸与刀剑腰牌，据您辨识为明朝嘉靖时侍卫随身物件，他们为何坠亡于这条河道内，青灵河是否因他们而挖修很值得商榷，记得之前我们调研，自己曾在黄茧宗祠大门后青石碑正面，看到有关此宗祠记载，黄茧宗祠建于公元1561年，成于公元1562年，前后用时两年，当时正为明朝嘉靖年间，据青石碑背面记载，公元1487年明孝宗继位，几名屈姓猎户来此山中打猎迷路，发现其间一处深谷林地，这片深谷林地气候温和，附近有一湖泊水源，林间能采果，水中能捕鱼，山中能打猎，很适宜居，猎户就此驻地而居，后扎寨扩修沿林地不停开辟土地，种植稻谷、饲养牲畜，女人们则上山采拾黄茧织就丝帕，但石碑上始终没有记载此处曾有河流，仅说水源充沛有湖泊，综上可推出，这条青灵河应是在公元1562年黄茧宗祠修建完成后，至1566年明嘉靖王朝结束前出现的，大概率与那坠亡明侍卫有关。”说到这里，我深思间下意识搓揉起耳廓，教授默言聆听，不时点首。 我续说道：“如果当时寨民为开挖这样一条环寨河流，人为制造出笔架山那道裂缝的话，既危险也不合常理，上次，九建公司完成山体裂缝修闭后进行全面检测，后齐队在一期退场前私下告知我们，笔架山那道缝，裂纹十分怪异，它应是那片山体内唯一处微小应力点，被精准外力触击释放而致，且那次触击竟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外力施行破坏它处痕迹，这便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想像是某种无法解释的自然意外，故齐队走前特别提醒我们，此后扶贫工作适当留心注意，我后又为此回想起支书宗祠解说，明朝时，寨民发现此地山林中生长一种奇特金银环蚕，便采拾蚕茧织成丝帕，为货郎带出畈售，引湖广达官显贵、巨贾名门之女眷们喜爱与争抢，而后来不知何因，此金银环蚕在短期内全部消失无影，这种突变或许就与青灵河的出现存有关联，只是其中事发因由，现无人得知。” 第6章 尸骨 5 教授一直静声聆听，当我说完，他沉吟片刻道：“往事串连一起确显蹊跷，这倒提醒我们今后驻村扶贫工作中，定要多加注意，特别是齐心水库现已建成，那绿城园林公司合作怕要生变，如今关口，我们需万般周全着力眼前，之前所论仅限私下交流，勿外传生乱，确有异情发生，我们再醒慎应之。” 听后，我心有轻重，忙低声应允，忽又想起自己之前那段可怕感知，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又一时无语，只是心中烦忧，唯愿一切平顺。 就在这时，组长沉缓踱步而来，我和教授不见他脸上任何表情变化。 “怎样？”教授迎前低问。 组长镇定坦言：“我们需另想办法，秦总含蓄告知我，绿城园林公司终止合同，您之前担心，不幸成为现实。” 我抢近组长身旁，惊讶道：“就这么简单，终止……终止合同了？” “嗯！”组长转身远眺湖面。 教授稳重，轻声低问道：“那个秦总，没说什么原因？” 组长收回目光，双手紧握身前钢栏，沉声道：“具体原因他始终没说，只推说公司经营最近出了点状况，合同终止决定是整个公司管理层一致做出，他们对此深表歉意，之前一期投入钱款，公司不做任何索要，合同终止协议随后发我电子邮箱，我方无异议签字盖章回传即可。秦总说话倒很客气，我疑虑再三，后也探问是不是工作组这边工作有什么做得不好不周之处？或是绿城园林公司对合作协议有什么新想法与要求？这些工作组都愿再沟通、调整。秦总回说并无它因。我便不再追问，但最后挂电话前，他说了句扶贫无关之事不要参与，他们对合作终止深表遗憾。” 听组长慢慢说完，自己一直注视组长紧握钢栏的双手，因用力抓握，指节煞白。 接下来马上要支付九十三万元水库工程款，且支付时间十分紧迫，让大家真真切切承受了巨大压力，之前为水库项目落地，组长、教授已竭尽全力在省城四处联洽，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唯一家愿意出资合作伙伴，现在合作生变，再要极短时间另找一家公司接手补款，实是难上加难。 我思绪杂错、心乱如麻，教授忽笑道：“大家不用灰心，结果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事是坏事，但最坏已过且坏中有好，你们看，齐心水库现已建成，蓄水提前达标，青宁柑万亩产业园规模初现，青花鲟鱼及鱼苗马上就能投放，黄茧村综合生产基地已完成一期规建，花茹七号农户种植即将展开，特困户建档立卡全部完成，这114扶贫工作组工作开展得很扎实呀，我觉得咱们应为他们鼓个掌、加个油。行百里者，半九十，我们可不能放弃，我们更不该放弃，因为这里的扶贫事业参夹有鲜血与生命，前途再难也不能停，扶贫项目发展的大舞台我们已在此搭建起，接下去，工作组必须带领全村人唱好这出戏，成功是唯一的终点，不达不休！” 笑，爬上了组长的眼角纹，“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古人不欺吾。”组长字正腔圆、一板一眼道…… 工作深陷困难时，年近七旬的教授刚毅直面，为我们打气、鼓劲、坚定信心，我心中不由一暧，忽想起自己上神灵山修炼真义通关，回看自己过往人生影像，确是坚持走完人生最难每一步后，才会发现那些坚持背后蕴含的深义，眼前不也如此吗？ 想到这，我向组长提议道：“咱们工作组能不能利用目前扶贫项目取得的成果，再联系下省农合信用社或省农行，试试抵押贷款。” 组长恢复往日冷静与沉稳，他赞同提议，决定返回省城再跑跑省扶贫办介绍的信合与银行，谈谈有无项目抵押贷款可能，除此之外，再联系下之前也有意向的另外两家，教授提出随他同去，可帮忙跑动跑动关系，组长却摇头拒绝，他说后面项目推进都需教授留下，特别是花茹七号农户种养前期培训与准备，都离不开教授指导，至于钱款差项，我俩不要担心，他会想办法解决，见他如此坚决，教授默言，满眼忧思。 回去后，组长立即召集工作组与村委，一起开了个工作碰头会，详细布置后续各项工作，交由教授、支书负责跟进落实，后说单位有事，隔天一早，便匆匆赶回省城，我与教授送他，临别时，不知为何，我忽感到他此去背影疲乏孤寂，内心不由抑郁惶惶。 组长走后，工作按部就班平稳推进，傍晚，我陪教授沿齐心水渠散步，教授话少，过了三天，没等来组长任何电话回音，第四天傍晚散步，教授时不时自言自语嘀咕什么，突然他停步问我：“陈想，你还记得那天水库平台上，覃奋接秦总电话最后一句是怎么说的吗？” 我低头用力回想，灵意瞬时触发，记忆影像快速回放，当时那个画面立时从记忆中完整调出，自己学着组长口气，复述秦总话语：“扶贫无关之事不要参与，他们对合作终止深表遗憾。” 教授听完，灰眉紧蹙：”是这话，还是你年轻人记忆好，不服老不行。”说完，他低头沉思，反复念叨那话。 改良后青宁柑，完成第二遍精剪，一些多余枝叶被剪除，仲根带人将这些剪除枝叶收集起来，送到合作生产基地，在那里，洪喜进行配料混碎，如此一来，整个青宁柑园清疏许多。 我俩沿齐心水渠向西而行，散步到西南角水阀阀门口时，在那碰到打理柑树的仲根与两位村民，他们老远望见教授与我大声招呼，教授这才醒神挥手回应，学着山村习俗，回问他们晚饭干没，这一呼一应之声，穿流在清疏柑园，立将人心拉得近乎起来。 黄茧村所有人都对教授专业、学识、技艺、品行充满着敬意，仲根带着村民跑前接迎教授，我随在教授身旁，环看众人谦恭礼问，内心也是自豪无比。仲根一贯木讷话语不多，但一见教授，便有请教不完的问题：什么剪枝角度呀，什么追肥浓度呀，什么移栽间距方向呀，教授对他求问最是喜欢，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认真解答再加亲自示范，今天，因教授得知他们忙到现在还没干饭，则劝嘱众人赶快回去，仲根这才放弃请教，只说果树还在抢栽，明天要让村民挑取井水过来应浇，教授听后忙做宽解：“水库三期工程即将返场，水泵区设备装配起来后，便能抽水、吸水、送水使用，烦请仲根转告下大家伙，再需坚持一下。”仲根、村民听后很是兴奋，激动着向我们话别。 仲根一走，教授忽然神色一怔，愣立在苍茫暮色之中，我察之有事，疑惑相伴，瞬时教授脸色惊变，颤声道：“陈想，我……我明天一早……要急回省城，绿城园林公司意外终止合同绝……绝非寻常，背后原因怕……怕是……就出在……覃奋身上。” 我听闻大惊，忙追问：“怎么回事？” 教授额纹深显，似乎一下苍老许多，虚声道：“绿城园林公司消息灵通与省里关系维护一直很好，经营一向稳健的他们这次反常表现，说明背后必有原因，覃奋这次下来扶贫，背景复杂，牵涉后期人事变动，之前，我嘱咐过他举报一事不可轻举妄动，怕生乱出事，过年时他妻子白芸来此已做安排，只等白芸同学省报媒体中心记者石坚外调回来跟进，估计他心急没听，还是个人操作了。” 教授讲到这里，我完全目瞪口呆，根本想不到事情会如此复杂，慌乱提出那与教授一起回省城帮忙，我一急乱，教授反镇定下来，他立即阻止我，要我驻村坚守，此事绝不能向外透露一丝，否则将会影响黄茧村目前积极平稳的局势与扶贫项目进展，彻底打乱整个计划部署，他返省城快去快回，一是提醒组长注意此事，二是帮忙尽快筹集钱款。 我意识到事态危急，忙回教授：“一切驻村扶贫工作有我应付，请您放心。” 第7章 怪病 1 第二天一大早，教授便急着赶回省城，走前要我转告支书他回省农科院组织安排花茹七号菌苗与春螺十三号螺苗事宜。 随后等待漫长煎熬，教授去后消息全无，我给他俩去电全无人接听，一周之后，自己驻村倒是接到两个重要电话，一忧一喜，忧的是齐队来电，问询他们能否入村进行水库三期工程收尾施工，因给组长、教授去电也是一直没人接听，齐队这才打给我，他们能返场施工确是件大好事，但是我也明白齐队这是侧面问要二期工程款，自己无法做主只有拖延，推说组长、教授已赶回省城安排相关扶贫工作事宜，自己目前也暂时联系不上，待他们回村我立即转告，齐队再没多问，很是客气告诉我他们各项准备工作都已做好，只等工作组通知即能返场，我再次对他们工作付出致以真诚谢意，内心却是焦急万分；喜的是同仁医院办公室李主任来电通知我，医院已为皇姑办理好免费医治白内障手术事宜，只等我们这边确认回复，将病人送往医院即能安排手术。 又过两天，组长、教授仍无回电，我犯愁已像热锅上蚂蚁，这天晚饭过后，沿齐心水渠独自烦走，渠道两旁柑林芳香静芜，自己情绪这才慢慢平缓，思溯愁烦本源，全是钱的问题。组长、教授没有回信，估计是在省城遇到棘手事情，钱款应是没能着落解决，故此他们也就不会回来，而齐心水库二期工程款结付与三期工程进场迫在眉睫，更有青灵河回填平整水源消失，农田、柑园浇灌已成问题，现仅靠井水维持，后期大面积浇灌才是麻烦。 钱！钱！钱！到哪里能筹措钱款？ 这时，自己想起与晔琪结婚之时，我爹妈先给了十五万她母亲后给十万，此二十五万当时全部交给了晔琪，晔琪工资高我很多，但她日常生活节约简素，工资全用积攒于自购那套商品房与还贷，婚后，自己便主动承担起家中开支并试着攒钱，婚后攒钱，一是受晔琪勤俭习惯影响，二是自己想要一个像晔琪一样漂亮的孩子，这成了我对婚姻最美的憧憬。 后晔琪出事，一切美好全都破碎，自己生活开始变得混乱、颓废，出事前晔琪已将房贷全部还完，这让自己经济上倒没有任何压力，那二十五万元结婚礼金，她单独存入一个以我名字新开的存折，密码夹在折中，是她与我第一次医院见面年、月、日时间，此时没有寄托、爱情与期盼的自己，将那二十五万礼金全部取出投入股市，加上个人婚前投在股市的五万，本想抄底短线一搏，谁料抄到山腰立被深套，资产缩水大半，跌得自己动弹不得。 为了麻醉这叠加的痛苦，自己开始抽烟、酗酒，夜入各种ktv、吧厅与会所，颓废潇洒成为地道月光一族，直到自己主动在集团公司报名参加驻村扶贫，在股市全部身家仅剩十二万不到，如再加上自己当下工资卡中一万元，虽然远不够项目差款，但自己仍愿将它们全都取出，金钱不是幸福，只有将它们用在有价值的地方才会生出幸福，如用于项目救急，自己心中反倒感觉踏实，觉察内心变化，自己不由一愣，忽然意识到，原来付出比得到有时更让人幸福，这一切似像晔琪过往所为，瞬间，我才真正体悟到她的精神家园，解明那份医者仁心、助援天下的幸福情结。 心，这时狠狠抽痛起来，在这清疏柑园里，自己凄然掏出随身钱包，打开钱夹内袋，那里夹有一张过年自己回家翻找出的晔琪雪游武当山近照，像片中，她笑得那般清丽嫣然，我不由怔怔出神，此时此刻像纸纤薄，却如宇宙银河之辽阔，直叫人生死两隔、心无所依，不愿再看，我哀缓合上钱夹，一张白色纸片从中轻轻滑落，诧异俯身捡拾，发现那竟是过年时偶遇许盈盈递给我的一张名片，名片左上角印有四个烫银宋体字——华启风投。 忽然，我心念一动，捏住名片一角，上下甩抖两下，口中不住轻念：“华启风投、风投华启。”紧随一阵莫名激动，手指来回用力搓捻那名片边角，心想当下难关，为什么不试试找下许盈盈，她做风投我们做项目，不是正好可以接洽商谈合作，我们项目虽小，但发展前景十分广阔，一想到这，自己强抑兴奋，左手握拳向空中用力一挥，接着就地一个空跳转身，回走时不停细想，自己该如何给许盈盈打这个关键电话。 齐心水渠散步归来，已是晚上八点半，小六夫妻窜门未归，回宿舍洗漱完毕，自己将路上反复斟酌、酝酿、组织的语言，又在脑内过想一遍，然后深吸口气，内心惶惶拨通了许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在她疑问中，我言明身份，她礼貌问好、直问事由，一股强大气场从手机压迫渗出，我心理阴影随之重现，加之这回又是要向她开口帮忙要钱，内心更是慌乱，原本想好该说一切，一时全然岔忘，我支唔、含混、犹疑，她开口将我打断，快速直白提出了三个问题：一、是不是想请她帮忙？二、是不是与钱有关？三、什么事，多少钱？ 被她这单刀直入一逼问，我立时清醒过来，既然话已挑明，也不再顾忌什么行与不行，自己控慢语速，小心应答起她的提问：“我们114扶贫工作组，现驻村扶贫工作遇到了一个极大困难，想向你寻求商务合作，不知有无可能。这个合作确与金钱有关，扶贫项目齐心水库之前合作方，由于公司经营出现问题，资金运转一时无法到位，致使合作结束合同终止，这让工作组急陷齐心水库工程款无法支付结算的困境，水库三期收尾完全停滞，其它项目发展推进也因此受阻，寻求合作主要就是资金拆借，记息还本，五年期限，具体为借资一百万元，工作组用此建设齐心水库，现已支付施工方一期工程款七万元，另差欠九十三万元亟待支付。” 我尽量平实简要向许总述说，讲述时，她在手机另头静静聆听，说完后一分多钟，手机那头依旧静谧无声，一时自己甚至以为电话已然挂断，但自从参加扶贫以来，自己经历多了，也成长成熟许多，遇事不再急慌，加之这个电话实在太过太过重要，不管有无结果，自己都不愿主动将之挂断，于是紧握手机，屏息等待…… 第7章 怪病 2 “你将之前工作组与找的那家合作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及其扶贫项目计划书发我电子邮箱，邮箱地址就在我给你那张名片背面，我收到看完，会联系你这个手机号码。”许盈盈回复简洁，我却激动不已，内心对她尊称已改为许总，心怀期待挂断电话后，自己忙从电脑笔记本中找出与绿城园林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及《黄茧村三年扶贫工作计划与大纲》，特意又在计划大纲后，附注写上目前扶贫各项目建设进展情况，后立即电邮过去。发完后，似又放心不下，又给许总发送一条手机短信，说文件已发敬请查收，不大一会，回信她已查收，自己这才安下心来。 不过那晚，自己又莫名做起那可怕噩梦，黄灰色迷雾泛起，窒息自己再次身临绝境，凌晨四点不到，惊醒后的自己再也无法入眠，于是触发灵意寻潜记忆，开始阅查大脑影像，希望找到那噩梦源头，但寻来找去，发现那噩梦无声无息、无起无终，回溯只让自己再次浸陷其中无路可逃、无路可归，就在我迷眩惊怖之际，一阵急促手机铃声响起，惊将自己拉醒回来，摸到手机一看，七点十分组长来电，忙慌接通，一沙哑低沉声音传来：“陈想，辛苦你了，我与教授已从省城出发，下午赶回黄茧村，扶贫工作还好吧？” 听到组长问候，我心瞬间热乎安定起来，不顾回答，激动高声道：“组长，你们好吗？” “嗯，我和教授都好。”组长略有咳喘着回道。 听他声音嘶哑、疲乏，我心忽有些难受起来，忙接续之前问话道：“村里各项工作都很顺利，一切都好，之间齐队来电找过你，说他们随时可以进行进场三期收尾，只等我们通知，另省城同仁医院来电给我，为皇姑免费白内障手术手续那边都已办好，我们送人过去，医院就可安排手术。” 组长听我汇报，微有激动道：“齐队已与我取得联系，水库三期收尾工程待我与教授回村后再做安排，皇姑医眼手术事能解决真是太好不过，到村我们就商量个时间，及早将皇姑送去省城医治。” 听组长说水库三期工程即将安排，我一直悬空的心突然落定下来，至于他们钱款如何筹集，此时不便细问，暗思组长应是联系其他合作方搞定这事，语气立就轻缓道：“那组长，你与教授路上注意安全，我在村里等你们回来。” 下午，组长、教授终于到村，两人全都风尘仆仆、满脸倦容，组长鬓角华发新添，教授额纹深印明显，相见欢喜之际，我内心却莫名难受，回宿舍趁他俩洗漱，我到后厨暗嘱袁主任在青汤面中，为他们各打两个鸡蛋。 提前吃完晚饭，我给组长、教授沏好云雾高山茶，袁主任为他俩清洗换下外套衣裤，小六一旁帮着收拾行李。组长、教授喝上几口热茶后，才像缓解过疲乏，休息片刻，组长提议三人散步，顺便看下水库、水渠与柑园，出门前想到什么，回头让袁主任通知支书与村委，明天一早过来宿舍开个工作碰头会。 经历多了相处久了，人与人之间了解、互信随之加深，不知打何时起，自己习惯喜欢上跟在组长、教授身后散步慢行。此时，齐心水渠两旁青宁柑又挺拔长高许多，一些仍在柑园里忙碌，应水松土移栽剪枝的村民，看到组长教授归来，喜不自禁，纷纷近前招呼问好，组长教授一一诚善回礼，并大声要他们向其他村民转告，水库三期工程近日将施工收尾，完成后整个青宁柑园及农田，便能送水浇灌，这个消息传出，让围聚过来的村民大声颂好、欢喜不已。 沿途，组长、教授仔细查看着改良后的青宁柑，嫁接枝叶长得格外茁壮、迅猛，让人称奇心喜，组长步履越走越快，穿过柑林来到笔架山脚下，领头带我们登钢梯上水库，当穿过坝体横贯通道来到水库内侧钢道时，暮色轻笼，落日半掩在西侧峰峦之后，远处天际晚霞满天，水库湖面波光粼粼，山水交相辉映，一片奇绚瑰丽。 “呀，水面已有如此大了！”湖面波延向西不见边际，组长举目远眺，惊叹道。 教授快步向左上到钢道平台，探身钢栏外回望岩壁水位记号红线，我与组长忙跟随上，同时自己掏出电筒向那里打照，只见水位线压到十五米处，三人同步回身相视而笑。山风寒凉，吹送笑声抚皱那无际湖水，教授推扶了下那付黑旧眼镜，后伸出右手，向组长宏声说道：“覃奋，感谢你，首先代表自己，再代表114工作组，最后代表全体黄茧村民，感谢你带领我们，一定会圆满完成这次艰巨的扶贫任务。” 组长面色温和而安详，他伸出双手，一手握住教授伸出的右手，一手伸向我，我内心忽生一股莫名感动，顺势伸出两手，三人六手立时温暖相握一起，彼此环顾…… 回屋路上，三人沟通商议了接下来五大主要工作：一、启动齐心水库三期收尾建设；二、开始进行青花鲟鱼及鱼苗分批投殖；三、项目配套要筹备跟进，主要为花茹7号农户种养与春螺13号水库投殖；四、尽快安排皇姑赶赴省城进行白内障手术；五、在推进前四项工作展开后，适机讨论组建黄茧村生态农业生产合作社。 这般规划部署，接续工作又将要紧张忙碌起来，三人回屋脚步不由全都加快许多。而此时在我心中仍有一个疑问没合适机会提出，那便是后续待付钱款，组长教授是如何团圆凑齐？新下家合作方又是谁？ 组长一直没有具体明说，言语中对此好像更有意回避，还有就是教授对组长刚才那番感谢似有突兀，又代表自己、工作组，还代表全体黄茧村民，尊重之余，背后更似含有某种情感积淀，自己对此总能敏锐预感，只是不知其因，但事情能及时解决，总是一件叫人开心的事，许总那里上次所说回信，自己便不再指望，现冷静下来一想，这穷乡僻壤一点农业项目，许总怕根本不会看上，估计拖放下就都不再提了，至于此次筹款之事，后面还是要找个时间，单独问下教授。 第二天清早，支书带着村委早早赶来，众人相见又是一阵问候寒暄，会议准时召开，组长明细讲解了下一步各项工作计划与部署，众人听后十分鼓舞，这时连平常木纳寡闷的仲根都眼放光彩，大伙寂熄的激情重被点燃，知组长做事风格，会议流程走得很快，支书淡和稳重，立即根据刚才计划部署，进行细致对接与分工，工作一一明确到人、到组，一个小时会议开完。会后最兴奋莫属鱼头，齐心水库建成蓄水成功，终于可以进行青花鲟鱼及鱼苗投殖，他粗着嗓门，大声提出请工作组与支书、村委一起，到村渔塘视察他按照教授要求成功繁育的青花鲟鱼鱼苗，组长欣然同意，众人相视而笑，但组长却特意将我留下，因这次会议十分重要，组长让我将会议记录务必整理好，并做出一个对应工作进度表，后续各项工作推进，务必要在确定内时间完成，晚饭前确定成文，我听后忙答应，立即动手执行起来。 第7章 怪病 3 散会所有人走后，宿舍只剩下我，自己快速整理起会议纪要，这时，忽听院中传来猫叫，心念不由为之一动，因每天忙顾项目事情早出晚归，加之合作出事组长教授四处筹款，自己焦虑压抑，无暇顾及其它，竟好久没喂食过默默。 我忙回房中翻找出一袋苏打饼干，又倒盛一碗清水来到院中，默默慵懒趴在窗台，蜷着尾巴打着瞌睡，听见声响，抬眼眯瞅寻见是我，又嗅闻到空气中苏达饼干麦香，便慢慢伸足躬腰四肢站起，随即又后腿前伸踢挠几下颈脖，散抖散抖猫毛，练完那标准懒猫三式。我偷笑将碗装清水与三块饼干放到窗台边角，默默跺着猫步慢慢凑前，围着饼干嗅闻，然后猫头一歪，张嘴咬起一块，嘎嘣嘎嘣嚼食起来，没有想到这饼干它如此喜爱，一气便将三块干完，最后满意望我“喵、喵”叫唤。 食完口干，它拧身走向窗台边角水碗处，先伸出前爪沾水添饮，接着拨扒水碗近前，这时水碗被它扒移悬出窗沿，我惊觉不好，忙抢身过去想按扶住碗，不想还是慢了一步，只听“叭”一声脆响，水碗摔落在地，清水溅湿裤腿，我自己一时哭笑不得，默默却事不关己，高傲瞄我一眼，“嗖”跳下窗台，窜出院外。 我收捡起地上摔碎碗片，抬头看见院角晒衣绳上晾晒衣服，其中正有一条自己长裤，于是拿起插杆取下，手摸裤子已干，就准备回屋换穿，顺眼瞧见绳上还挂有袁主任为组长、教授洗净的外套，便插杆收下，但外套较厚，衣服下部仍旧夹湿，就将其下衣口袋全部外翻过来让其快干，当自己翻到组长外套左侧口袋时，从中掉出一褶皱纸团，立时可能是用费餐巾纸，组长忘揣兜中，袁主任洗衣时也未发现取出，于是自己随手拾起，那纸质较硬，心中忽感好奇忙将之摊开，纸上晕糊有字迹，立时引起我注意，一番细看辩识，人不由愣呆住。 纸张褶皱，上面记写着几行中文数字与文字备注，从笔迹看，应是组长手书。第一行中文数字壹百万元，备注绿城园林公司一期支付仅柒万元；第二行欠款玖拾叁万元，备注个人存款垫付贰拾陆万元，教授存款垫付拾柒万元，共计筹款现金肆拾叁万元；第三行记写差额伍拾万元整，备注正办理个人房屋抵押代款，钱款待到账。看到这，我心猛然一阵抽搐，立时明白组长、教授回省城搞定钱款的真正来源，知晓这背后付出之不易、无奈、艰辛与情怀。 尽管字迹水泡模糊，但经前后辨识猜理，仍可准确会意，翻见纸团背面纹理浅现，心有好奇，才见纸团原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转款人覃奋，收款是长委对公账户，转账金额肆拾叁万元整。 看到这里，我全然明白组长、教授回省城与其它公司、渠道沟通联洽根本无果，这背后一切原由，只怕正如教授猜测那样，是组长将邻村污染偷排、生态破坏之事进行实名举报，暗中得罪到某人或势力，由于组长这回驻村扶贫原由复杂、身份特殊，故暗袭打压，操控合作终止，对我们予以警示，之前组长、教授一直电话联系不上，估计便是因此，可想当时他们身负压力之巨大，如不是最后被逼无路，是不会用出此等筹款之举。 呆立院中许久，将此前后想通明白，只感无奈与悲愤，我将纸条慢慢搓皱又小心放回组长外套左侧口袋，后将口袋翻回复原，重又挂回晾衣绳上，忙完一切回到屋中，心如乱麻，赶做会议纪要与项目任务进度表。 下午两点多，组长、教授与袁主任才忙完回来，三人身形倦乏却全都满脸喜悦，组长、教授累得好像小孩一样，进屋喊饿，组长直奔后厨，翻出早餐剩下一窝头，一掰为二与教授分吃起来，袁主任赶忙生火做饭，我心虚堵闷，不愿过多与组长、教授目光相触，急将刚做好电脑文件打开递给组长审阅，自己赶去后厨帮忙。中饭时，组长、教授心情甚好，就着白菜、辣椒每人干完三大碗米饭，而我却心中愁结毫无食欲，越见他俩这样，自己内心背负压力越重，越为自己无力相帮而自疚。 两份文件，组长只做了两处小的修改，便将笔记本推递给教授，教授边看边向组长问道：“三期收尾工程进场时间，定在明天下午？” “是的。”组长沉稳回道，“刚才回来路上，我已通知支书相应准备去了。” “喔！”教授应声，接着继续看阅文档，认真看完后，他将笔记本电脑交还与我，向组长道：“小陈规划编制得挺好，没有什么问题，我们要不要一起抽空看望下皇姑，等把齐心水库三期工程建设完，就找个时间，送她去省城就医。” 组长略一沉吟道：“我看就今天晚饭后，工作组一起看看皇姑，我个人意见陈想与同仁医院协商，为皇姑争取下来这个就医机会非常不易，加之皇姑年龄较大，手术之事宜早不宜晚，我想明天就联系车，后天让陈想、小六、袁主任三人一起陪皇姑赶回省城就医。” 教授轻轻点头，组长特意望眼我，温和说道：“合作一事，经我们不懈努力沟通，绿岛园林公司同意继续，钱款问题全已解决，各项工作循序推进，这回由我与教授留守驻村，陈想负责带队，带领袁主任、小六，陪护皇姑进城医治眼疾，可有信心？” 听组长此番圆说，我心中更是揪痛，但还得装作不知与欢喜，口中嗫嚅道：“保证完成好任务，请组长、教授放心。” 暮色里我们来到皇姑家，一进门就瞧见老人正独自在院里忙碌着什么，袁主任轻唤皇姑，老人听见声音，摸索着转过身来，躬背偏头，低声应道：“是珙瑛吧？” 袁主任小跑上前一把扶住老人，热情道：“皇姑，是我！有好事，工作组帮您联系好眼睛医治，这不，覃组长、蒋教授、陈干事一起来看您了，后天就准备送您去省城就医。” 说话间，我们三人来到皇姑身旁，袁主任后侧退旁，组长、教授一左一右搀住皇姑胳膊，向她问好，老人很是感动，口中不断絮叨：“自己这把老骨头，没必要医治了，活着就是给人添麻烦，这机会还是留给其他有需要的人呀。” 第7章 怪病 4 组长忙劝慰皇姑，让她不要多想，说这医眼名额早已填报给医院，只限她本人就医，如不过去便要过期做废，我一旁听见暗想，这谎话经组长温善之人说出比真的还真，他这工作做得确有一套。老人听后确怕名额浪费，急顺从答应，口中感谢，拖着组长、教授便入屋中。 屋内昏黑，皇姑摸索在大门后，拉开上届工作组安装在屋檐下节能大灯，立时门里门外雪亮一片，老人摸索招呼组长、教授坐下，我则陪袁主任在院中收捡老人编织的草帽，收捡入屋时，组长、教授陪着皇姑唠着家常，老人面色开朗许多。 组长关心询问皇姑吃得怎样、穿得怎样、身体怎样，老人连连说好，还特意起身摸索给我们指看，说过年时，你们工作组慰问送来的油、米、面到现在都没吃完，心里总惦记感怀，说着说着，老人用手抹起泪来，一时，几人心里全都堵梗难受。 我忙找个话题岔开，问皇姑道：“您一人怎么编这么多顶草帽？” 老人听见双手上下急摆，回我们道：“这不是村里乡邻都参加扶贫建设吗，又是参建水库，又是抢栽柑树什么的，我一个老人，眼睛又不好，出不上什么力，帮不上什么忙，又总受工作组与村委照顾，只能在屋里为你们及外来的工人们编十顶草帽，这活刚忙完了，正想着明天托黄婶给你们送去，今天你们这一来可正好，等下一定要记得带回去。” 皇姑这一解说，众人心中又是一阵不好受，我们做得再多都是力所能及，老人做得再少，却是倾尽全力，见老人要起身装捡草帽，我与袁主任急抢前帮忙，组长则一旁轻轻将皇姑搀扶拦下，陪她唠起家常话来，我知组长想多陪皇姑聊聊，宽慰下老人思想，活泛下老人情绪，更于后面手术就医，组长不愧做思想工作专家，聊过一个多时辰，老人精神开朗不少，竟主动说起医好眼睛，一定要看看齐心水库，看看青宁柑园，看看我们工作组，还要给村综合生产基地编织更多草帽，几人听见环视而笑，组长拉着皇姑手，微笑道：“到时，我们工作组亲自陪着您看！” 这时已晚上九点，我见皇姑思想工作已做通，众人心情大好，也顾不得许多讲究，立即便给同仁医院李主任挂去电话，手机很快接通，李主任清亮嗓音传出：“陈想，你好，你们扶贫驻村那位大娘就医时间确定下来了吧？” 李主任办事高效直接单刀直入道，我忙感激着回道：“我们打算后天送大娘来省城，李主任你看这时间安排行不行。” 李主任热情道：“应没问题，我再确认一下，马上回你电话。” 挂完电话三分钟不到，李主任的电话便追来：“医院这边已为你们联系安排好，因患者年龄比较大，你们往来一次又不太方便，护送省城后，你先到医院找我，我在住院部已安排好病房，病人先住院做个检查，如无其它影响，再确定眼部手术具体时间，做完后，建议再观察三、四天，配合进行一定视力恢复，完全没有问题，你们再送大娘回村。” 我将手机免提开到最大，李主任通话众人全都听见，人人面上漾出欣喜，大声谢过李主任后，自己这才挂上电话，此时最高兴的不是皇姑而是组长，他站起身来，用力拍按我肩，自己忽然感知到他内心压抑的喜悦。 组长立即给单位打去电话确定下用车，随后安抚皇姑好好休息，后天一早，将由我与小六夫妇过来接她，护送赶去省城医眼，待医好后回来相见。 皇姑这时不知伤感还是高兴，小声嗫泣起来，组长忙掏出纸巾，躬腰为老人轻轻抹擦掉泪水，皇姑举抬起枯瘦的双手，颤颤巍巍摸索着组长清瘦的面颊，小声断续重复：“好……好，我医好就回，一定要好好看看恩人们，看清你们的模样。” 话别老人非要相送，组长担心皇姑眼眼不便，又折身劝拦许久，那晚，皓月当空，碧天一洗，山村小道铺洒清辉，我心被这醇厚感情浸润、丰盈，为何人成熟起来，却更多被一些莫名小事所感动…… 第二天下午，九建公司陆续返场驻村，双方配合默契、流畅，齐队因有其它事情耽误，这次是最后压车赶来，晚上十一点过了，工作组与村委才一起接到齐队，再次相见，情谊互牵。齐队向我们简短汇报了接下来水库三期收尾工程事项，保证施工建设优质优量前提下，抢抓工期，尽早畅通齐心水渠，实现山村生产生活用水需求。因隔日要送皇姑去省城医眼，再回村时齐队应已完工离场，故心念不舍提前与齐队做了告别，当晚组长向单位借车也赶到村里，袁主任提前准备将皇姑接来宿舍。 清晨五点不到，天刚微蒙，我、皇姑、小六夫妻与周司机收拾完毕，开车向省城急驰而去，下午四点，车到同仁医院大门口，李主任早已候迎在院门口，周司机送完我们留下电话，让我返程前一天联系他来接送，感谢后，便开车离去。 李主任带我们直接去到住院部为皇姑办理完手续，接着又安排眼科主任医生，赶来病房与我们沟通对接，确定完所有流程，协助我们安排好一切便悄然退去。 安置好皇姑，我带小六夫妻去往医院学区晔琪那套两居室宿舍，让他俩在此暂居，房屋从晔琪参加苏丹国际医疗援助后，便空落下来，里面物件齐全，整洁依旧。 进屋后，自己忽触景生情，心中翻涌起一阵剧痛，忙将钥匙与工作组准备的部分生活费交给袁主任，让她安排此间送餐与护理，袁主任看过房间诧异道：“这里好方便，医院安排好尽心。”一句话忽将我点愣，有了换位后的体悟，才觉知到当年晔琪为何要请自己帮她搬家住进科室值班室，而将这里让给重症病人家属临时陪护过渡，因为她传承着中华医学精髓与源流。 医者，仁者！ 第7章 怪病 5 经历时光一笔一划浸润洗礼，自己慢慢走入晔琪幽秘的心灵世界，那里百合浮香，那里内秀芳华，那里如星空般迷人深邃，我在失去中感悟，我在痛苦中救赎。 学着组长，我善意编了个谎话，告诉袁主任这是同仁医院给特意安排的陪护房，你们夫妻在此安心居住，出宿舍区左转有菜场，每日三餐要麻烦给皇姑做好送去，夫妻二人忙点头称是。袁主任见我有些疲乏，忙说今晚有她与小六安排陪护皇姑，让我尽快回去休息，自己便约好明早过来开门离去。 下楼后，我想就这个机会住父母家陪下他们，刚出院区大门走到公交车站，兜中手机突然响起，掏出一看，竟是许总来电，自己赶忙接通。手机传出许总平冷语调，此时，不知为何我听到竟生有种亲切。 许总言语简短，说她一直在外地出差，我之前所发两份电邮文件她刚抽空看完，她愿意接手合作并还能追加投入，但有一先决条件，就是合作方式要调整改变，看我何时方便，她想与我先见面沟通下。 听她说完，我有些懵圈，原以为这等小规模合作她根本不会看上，拖拖放放，之后随便找个借口婉绝不伤情面，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但万没想到，她竟如此认真说到愿意接手之前合作，还能追加投入要求升级，我听之出乎预料惊讶无比，但转念便想到目前筹款资金全是组长、教授个人存款垫付，后面还等着组长个人房屋抵押贷款，这压力巨大不说，还绝非长久之策。 立时我反映过来，赶忙开口回道：“我现在刚好赶回省城送医，你看何时方便，我去找你。”说完，我心咚、咚慌跳。 “嗯，那这样，晚上一起吃饭聊，地点与时间，我随后发你手机短信。”许总说完，我立马答好！ 赴约前，我赶回父母家洗澡换衣，忙完后打开随身携带笔记本电脑新建一文件夹，取名《华启风投合作计划书》，里面复制上回电邮文件，并新增进最新项目发展进度表。按着短信提示，晚七点，我如约赶到华启风投办公楼下一家茶餐厅“荷塘”，进入餐厅，走到风摆荷叶造型装饰一半高隔间39号卡座，许总人已早到，她正端坐碧绿玻璃卡台一侧、粉藕色竹腾沙发上，对着面前白色苹果电脑笔记本工作着。 听到声响她抬起头，见服务员带我近前，便举手示礼让服务员直接上餐，我拘紧在她对面坐下，她又低头在笔记本上处理着工作，我端座对面不敢言声，听闻打字声时急时缓。 许总栗色短发微曲俏扬，略显凌乱又不失有型，一副玳瑁细框眼镜，为俏丽高冷的她平添出一份文静倦雅，镜片反光，不时闪现笔记本电脑屏幕文档开合切换，衬显着她凝神专注。因为专注，她双唇紧抿、嘴角翘扬，更透出一种强烈自信，看着看着，自己有些痴愣起来，在她身上，似有某种东西与晔琪相似，我却一时又具体说不出那是什么。 服务员送来主食，两份套餐与一盘水果沙拉，给我点的套餐是河虾青菱，她自己套餐是莲子鱼排，这时，她关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小抿一口柠檬水时，示意我用餐。扶贫以来，尽管每天粗粮素食，自己坚持锻炼修习，身体却越来越匀称结实，胃口更是大开，这时，我顾不得什么面子，卸下拘束与客气，风卷残云将面前精细美食消灭得干干净净、无一剩余，当然也想到许总繁忙，自己快些吃完，能多些时间汇报交流。 许总见我吃完，示意我将黄茧村目前现状与各扶贫项目开展进行情况先介绍一下，自己依言而行，忙将笔记本电脑取出打开，调出项目发展进度表，就目前齐心水库工程收尾及配套齐心水渠修建；青宁柑万亩产业园规划与柑树移栽嫁接；青花鲟鱼试点投殖与花菇七号、春螺十三号养殖，一起做了详尽讲解与汇报。许总边吃边听没有插话，当听到项目发展关键点，便停筷凝思，自己随之便放慢语速，心中直觉察许总心思敏捷。 吃完盘中最后一粒米食，许总轻放餐筷，取过餐巾慢擦嘴唇双手，自己这时也刚好讲完，见她面前光净餐盘，内心忽有触动，又觉察发现她身上务实低简一面，这些细节不由让我想起了晔琪，自己不禁有些走神，恍惚中，听见晔琪呼唤我“陈想！”自己轻嗯一声，再一回神，却见面前许总惊异道：“陈想，你刚才怎么了？”我心慌一跳，忙嗫嚅回道：“我……我……刚才想到柑树嫁接，有些走神，不好意思。” “喔，那现在我说下项目合作想法与要求。”许总小饮一口柠檬水后说道。 自己忙端坐身子聚神聆听，许总平冷说道：“关于这次合作有一个想法、三个要求。想法就是你们在当地发展的所有扶贫项目，我们公司愿意将它打包视作一项风险投资，以此进行商业合作与开发，确认合作达成，起始投入资金三百万元，后期另根据项目发展需要，再做适时追加，不设上限，而三个要求是合作达成的前提条件，第一，此次合作必须组建股份制公司，进行商业化运营管理；第二，华启风投必须控股，原始股占比51%，同时项目用地必须进行土地扭转；第三，114扶贫工作组三名组员，必须参与项目全程运营，时限即为扶贫期三年。我提出这三个合作要求，你现在不用回复我，待你回去后与工作组、村委一道协商，如果有胆量试吃这螃蟹，我定会履约，风投你们。” 许总这番话完全超出了我的预知与认知，当她平冷讲完，我只能用震惊来形容，脑内不断闪跳三百万元，且那还只是合作投入起始金，未来投入不做设限。自己暗吞一口口水后，试图装出平静样子，忙举起面前水杯，试着慢饮两口，紧接着不自觉搓揉起耳廓，停有片刻才轻声回道：“许总，好的！合作要求有点特殊，这回是带村民来就医眼疾，后天手术，忙完后，我就返村当面向工作组汇报，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向你回话。” 第7章 怪病 6 许总微微点头，我起身要走，她忽叫住我道：“如同意三点要求，我会亲自去黄茧村实地考察一趟，或住上几天，到时合作细节，村里详谈。” “你……你来……黄茧村，还……住……住几天！不行、不行的，那里偏远不说，太过贫苦简陋，镇上也没什么像样酒店宾馆，怎么能住？” 许总这样高冷女强人下住黄茧村，让我无法想像。她见我惊讶，嘴角俏扬，忽打趣道：“我看那地方应该不错呀，看你，扶贫半年多，人还像是长帅了点，那里是什么灵山秀水如此养人，我倒是很想看看。” 见许总打趣，自己窘迫连连摆手：“三道山、黄茧村自然环境确实秀美，但谈不上有什么养人秘方，我们驻村每天都是素菜豆腐，并无什么荤腥，你看我精神却是累瘦下来，这才变得灵醒一点。” 许总忽淡然无语，眼波流动，忽闪一缕幽思…… 第二天一早，我赶去医院，袁主任正在病房护理皇姑早餐，老人精神看起来不错，人洗漱干干净净，拉起她手询问得知人还适应后，自己便带领小六按昨天医生嘱咐，开始办理术前各项体检事宜。早上人少，两人护理皇姑抢着做完各项检查，一忙已过中午一点，吃完袁主任送来中饭，安置下皇姑休息，我与小六又分守不同窗口等取检查结果，下午四点所有检查结果拿到，经主任医生看诊，告知我们明天一早可以手术，如后天复诊顺利，再经两天观察正常无事的话，就能出院，医生这么一说，我俩心中有底，满怀感谢。 接着医生忽问我们道：“你们谁是病人直系家属，现在可以把手术确认单字给签了。” 医生说完，我侧头看小六，小六挠挠头，凑前一步，极为客气回医生道：“病人是我们村一孤老，听村里老人听，她男人好早就过世了，后来与儿子相依为命一起生活，数十年前，她儿子又离家出走，生死不明杳无音讯，事情大致如此，医生您看，我们村支书不在也没来，但这位是省里派驻我村指导扶贫工作的陈科长，我则是本村村民，我俩能不能共同签下这个字？” 主任医生姓俞名聪，四十多岁人微胖，长相和气，他正为我们开具手术风险确认书，这时听小六讲说，握笔手不由悬停半空，过了一会，他倒转笔尾轻轻敲击两下桌面，犹疑道：“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要不这样，你们与病人同签，也不用过度担心，从术前各检验报告看，老人身体还好，手术风险较小，我亲自手术更会加倍小心，控防风险。” 俞医生如此一说，我俩顿时放心下来连声道谢，一切办完十分顺利只等手术，但让自己有些没想到的是，虽知皇姑孤老一人，却不想她身世经历如此悲凉，内心不安便想多为老人做些什么，这时便冒出一想法，等她眼睛医好，从侧面向她打听下她儿子当年失踪情况，看能不能通过组长夫人白芸在媒网工作关系，以后帮着登下信息发布与寻找。 接下来，手术非常成功，术后第二天中午便拆除下眼罩，皇姑已能看清四周景像，晚饭过后，老人视力全已恢复过来，当她清楚看见团聚她周围我们三人时，感激哭出声来，我们全为她感到高兴，却又担心她情绪激动影响眼睛恢复，轮流陪她说话宽慰，四人聊说唠嗑中，老人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而这种喜悦让人同感，恒持深悦。 此次老人医眼康复十分难得，来往省城一趟十分不易，她膝下又无儿无女陪伴，我便心想借此机会，出院后自费租车带老人与小六夫妇一起，到省城各知名景点游玩一番，将此想法告诉小六夫妇，两人惊喜异常，那过度反应让我心生惊疑，好奇追问道：“你们之前难道没来过省城？”他俩相视互望尴尬傻笑，自己不由莫名奇妙，无言以对。 隔日一早，俞医生查房为皇姑复检，老人双眼视力恢复很好，全到0.9，手术确认极为成功，又过一日住院观察，指标依旧正常，随后李主任赶来，高兴通知我们可以出院，四人轮流诚挚感激，李主任走后，自己立时给组长拨去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我将这边就医手术情况向组长作了汇报，组长静听完非常高兴，手机里，我听到他将这个消息大声向周围人分享，人声喧哗、贺好不断，与此同时，背景中隐隐传来哗哗水流声，我心念一动想到什么，忙追问水声何来，驻村以来第一次听到组长爽朗大笑：“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齐心水库三期工程全部结束并成功验收，早上已完成水泵抽水，现在库水正源源不断输流进齐心水渠，水渠各处阀门大开，正为我们万亩青宁柑园浇灌，你听，这水流声多清亮悦耳！” 组长特意将手机话筒靠近阀门，那畅流的哗哗水声，仿佛一下润入我心田，片刻之间，我只感一切的付出、挫折、坚持、无奈与等待，全然值得，生活需要奋斗，美好终会降临！ 自己在电话里简要向组长汇报，想自费带皇姑在省城游玩两天，陪老人散散心，组长当即同意，说村里水库工程已全部结束，不用着急回来，辛苦我照顾好皇姑注意安全，花销支出还是从工作组走，听闻自己心中一暧，说到花销支出，突然让我想起与许总见面谈及合作三个要求，当即便想汇报，只是此时手机不好细讲，且许总提出的合作要求复杂、苛刻，还涉及一些政策条规，我心有顾虑，加之对组长艰难垫款做法还有不解，于是话到嘴边，又摁压回去，口中答道：“请组长放心。” 当天下午，自己抢回公司一趟汇报工作，到集团公司总经办见到聂主任，他一把将我拉到一会议室单间，低压声音严嘱道：“小陈，扶贫工作你要少说跟做，扶贫专款公司会如期如约拨付到你们工作组专用账户，切记不要节外生枝，多生事端，辜负公司选派你锻炼初衷，你只要守常归来，公司会以重用。”他话一出口，我便听出一股弦外之音，话里话外透着一股警醒与告诫，似与之前合作终止教授忧惧之事相关，我本想详细汇报工作进展，多争取请款的心瞬间死寂，回想当时集团公司无人报名自己主动揭榜，便懒于解询，嗯、嗯附应，漠然离去。 第7章 怪病 7 接下来两天，我心情舒悦，带着小六夫妇，一起陪着皇姑游东湖、逛江滩、登黄鹤楼，老人精神健好，面上始终挂着笑容，三人更是轮流陪她说笑不断，黄鹤楼上，远望长江东流船舶如织，大娘眼中泛涌泪花，袁主任、小六则如孩童一般对一切充满着惊奇与兴奋，不住低语:这里太壮观、太真实、太美好，自己侧旁听闻，傻笑他们大惊小怪的同时，却也信心倍增，动情道：”等扶贫成功、完成脱贫，你们生活也会百舸争流、步步登高，只怕城里人反会羡慕了。”大家听闻，相顾而笑。 回村金杯车上，担心大娘晕车，我陪皇姑坐车前排，小六夫妇坐乘后面，夫妻两人这些时连日陪护应是累了，上车不久便迷糊小睡过去，不多久，小六轻微鼾声起伏车中，皇姑省城游玩尽兴，加之眼疾医好能看东西，一路却是精神不错，自己便陪着皇姑闲聊起天来，其间有意无意就把话题慢慢往老人过往经历上引，希望可以侧面打听了解下她儿子失踪一事，心里寻思着往后能帮老人再做些什么才好。 皇姑没有任何亲人，从袁主任那打听得知，这回省城医眼全是我帮助联系落实，对我更是亲近，聊天中问我多大、结婚没有、有没孩子？这些问题让我很是头痛也难回答，但转念一想，这不正好是个由头，能引出自己关心话题，不舍哪能得，于是调整情绪，轻舒口气，向大娘讲述起自己新婚妻子驻外援医遭遇事故失踪，后现场遗物发现认定已罹难，说着说着，大娘生有出共鸣，安慰我时跟着伤起心来。 自己待见时机成熟，忙顺势问起皇姑以前亲人，老人长长叹口气，眼睛望向车外，低沉着声音道：她有一个儿子，年轻时一次上云雾山砍柴采药，便再没有回来了，事后，她进山寻了半年，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再无影踪，自己每日以泪洗面，眼疾便是由此落下。 听皇姑说到云雾山，我心头莫名抽搐一下，忙追话问道：“是进山后失踪，还是因事离家出走呢？” 大娘没有直接回答，哀伤回忆道：“我男人黄齐山走得很早，自己生娃子黄安平时才十七岁，孩子出生后来年，男人进山打猎，我清楚记得那天后晌，天色大变、暴雨倾盆，这种可怕天气之前也曾遇过，一般男人都会在山上找个地方避雨，待雨停后再回，有时甚至会跨夜隔天，那日开始雨大，后来雨小，却一直没停，男人当夜并没赶来，自己那时并无过多担心，直到第二天中午雨势间歇，下午时男人依旧没来，那时我心头有些急躁起来，寻告村里头人，头人立即叫上村里几名男丁随他进山寻人，入夜很晚，哄孩子睡后，自己一直苦等家中，那晚我心一直慌乱不安，待灯油添加时，灯花猛然一跳，头人身背着我男人闯进门来，当头人将我男人背身放下时，我清楚看见男人头颅后折几乎快贴到背脊，自己当场吓傻放声痛哭，接着孩子里屋惊醒尖声啼哭，那一刻，我感到天塌了。后来据头人讲，他们是在云雾山脚下那片老山橘子林中发现我家男人的，估计下雨山道湿滑，他急往家赶，一时没注意，失足摔落跌下，脖子摔断人当即就死了。那时可真苦呀，自己数次想随他而去，只可怜娃子幼小无人可托撒不去手，后来事情过去很久，人慢慢认命下来，头人村们也都帮忙，为男人也为了孩子，我咬牙硬挺过来，儿子也成了我唯一支柱与希望，不想后来儿子成年出事，那此打击对我更大，儿子一走无家无后，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死去的男人交待。” 说到这，皇姑伤心默语，我却浑身泛寒惊悸重重，怎么出事偏又在云雾山，一番苦思冥想，自己忽想到一事，不由瞬间紧张起来，颈脖、双臂随之泛起层层鸡皮疙瘩。 困难吞咽下一口口水，嘴中全是干苦，试着虚声向大娘问道：“皇姑，我之前上门给特困户进行建档立卡信息登记采集时，统计过除了您之外，目前特困户里还有一位孤老是皇大田，您可知皇大爷以前有什么亲人吗？” 皇姑听我问这，目光从窗外拉回，疲倦中透着忧伤，低头沉想许久，才慢慢说道：“那些事都发生在几十年前，那些人都被时间忘记了！”说完，她双手掩面轻声啜泣起来。 车在高速上疾驰，小六的鼾声时高时低…… 许久，啜泣歇止，皇姑声音从指缝中幽幽透出：“皇大田的女人与儿子，也是在我儿子进山失踪那次出的事，我儿子黄平安失踪后第五天，在云雾山北面山脊沟谷中，他们被寻找发现，三人全是被村民用木架抬回村的。” 听闻到这，我捂嘴惊疑道：“怎么是三人？” 皇姑没有接话，摊开双手慢慢直起身子，再次偏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田野、村舍与远山，回忆穿越时空帷幔，往事波澜早或已涤荡平复，只有那面颊额头深印皱纹，镌藏着过往所有苦楚与悲伤。 过了许久，她轻捋了下耳边白发，幽幽叹气道：“不只三人，那次出事前后总共有五人。” “什么？出事……有……有五人！”我惊惧搓揉着耳廓。 皇姑继续低声说道：“是五人，当时抬回三人，其中两死一生，死者就是皇大田的女人与儿子，据当时在场村民说，死者虚瘦，全身上下无明显伤痕，应是饿死，黄平安失踪不明，除皇大田外另有一人便是现在村里特困户黄八斤。” “啊！”我小声惊呼。 这时，后排躺睡小六似乎被我呼声惊扰，原本流畅起伏鼾声突然停顿，我下意识扭头回望，袁主任依靠车窗而憩，小六则在座椅上蜷缩侧睡翻了个身，不一会，轻微鼾声接续又响起。 “黄八斤！”我低声轻念这个名字，灵意瞬间触发，记忆影像在大脑中飞速回溯，与之相关一切信息立即被筛选提取出来：黄八斤进山拾柴出事，头部摔伤，右手手臂骨折，后严重失忆呆傻，一直为父母与兄弟照顾，十多年前，他父母双亲过世，后为兄弟接手照顾，生活十分不易。 读阅记忆影像查到此信息，我忙追问皇姑：“黄八斤确是上云雾山出的事？” 皇姑想了想回我道：“应该是吧，时间过去太久了，只记得当时抬人回来的村民说，是先找到皇大田及其女人与儿子的，后在返回山路上，又发现昏迷黄八斤，于是便将之一并抬回。” 第7章 怪病 8 “喔，是这样。”我思虑着轻轻应答，接着又问：“皇姑，你说那次出事共有五人，这三人加上你失踪儿子才四人，还有一人是皇大田，他又出了什么事？” ”不是他，他当时没出事，出事是另一人。”皇姑低声回道。 ”不会也是村里特困户吧？”这时，我有些不自信求问道。 “哎，确是特困户，那人就是现在住村东头的皇大业，他在那次事故时失踪，不过事后过了一个多月，莫名就回来了。”皇姑有些愣怔回道。 “也是云雾山？”我心开始怦、怦慌跳。 皇姑缓缓点头：“是，他采药失踪于云雾山，一个月后又出现在村里，回来那天，整个村子都惊动了，他跑着大嚷、大叫、大哭、大笑，挨家挨户敲捶门，最后村民合围才将他捉住捆绑到家中，请来郎中看诊，说是患了失心疯，估计是在山中受了什么惊吓所致，只是病情耽搁太久恶烦恶燥，需要静养，如静养的好，往后病情或会减轻，郎中开出一付安神祛邪药便离去。” “失心疯，不会是就是痴疯病吧？”我惶惧追问。 “是……是的！”皇姑虚声接话道。 “皇大业刚回村时，疯病确是很重，每天胡言乱语要往外跑，数次趁家人开门送饭，不知怎么挣脱绳索冲跑出去，在村里疯跑吵闹，爬房顶、扔石头、捉鸡鹅，闹得天翻地覆。一次村长带着男丁全村围堵，后在一户人家猪圈中找到他，他全身粪泥抱猪而眠无人忍受，其家人便去大集找铁匠打了一副带锁链手脚铐，一头固定房中青石，一头锁手铐脚，这一关就是三年，大业寸步再没离开他住的房间，那时村民经常半夜听到他家方向传出嘶叫声，声音尖亢能把孩子吓哭，村民们受不了纷去抱怨，他家人便做了一个嚼子给他套上，这才安宁。三年后，皇大业病情减轻，其家人先除掉口嚼子，后又慢慢解除手铐，不过他有时还想外跑，故脚铐一直没除。” “所以村里后来一旦生发痴疯病，便捉关静养。”我恍然大悟道。 皇姑点了点头，继续道：“相同痛苦让除皇大业家外，受害另三家越走越近，我们一碰到一起便相互安慰，私下都想弄明白背后原因，难道真是进山得罪山神遭受惩罚？特别是我，对失踪平安始终抱存幻想，事故中生者只有两人——黄八斤、皇大业，黄八斤完全痴傻不记事，而皇大业时痴疯时清醒，经三年关锁病症减轻，我们几家私下一起过去看望几次，原本想打探出点消息，但几次下来，他完全不与外人交流，更因惧光，家中窗户糊贴有厚厚报纸，所以屋里很是昏暗。大业戴脚镣暗坐屋中，痴疯病症看着确实减轻许多，有时甚至让人觉察不出，我们看他时，他家人还特意在屋中点燃蜡烛，透过烛光，我发现房边墙角堆有许多书报，便好奇询问，他家人说一次送饭意外发现大业凑在窗前读报，非常安静让人惊奇，后有一次他突然发病叫闹，将饭粥倒洒屋中到处都是，家人没法将他双手捆住，拿来扫把、旧报纸进屋收拾擦拭，谁知他看到报纸便上前急抢，家人以为他会撕扯，不想他却退缩窗前静静读看起来，至此，只要他发病疯燥，家人就找来报纸给他，他便立马读看安静，后家人又发现书的效果更好，一本书让能他安静看上一两个月，有时他能连读几天几夜不睡，痴疯病症好转明显，于是家人便翻山外出为他四下收书，他看书从来不挑，是书就读，什么电工、医药、诗词全行，听他家人如此一说，我们全觉惊异，后数次看望，多见他在看书，还常小声自言自语，旁人难以听懂。” “怎会这样？”我吃惊低语一句。 “我也想知道原因，所以后来自己单独又去看望大业一次。”皇姑眼中忽泛起一丝惊惧，弱声往下续道。 “为了知道他说什么，我特意从家中翻找出男人学技读的一本鲁班书独自带去看他，他家人见我过来送书，到是客气将我让进屋内，那次我紧挨他坐，果然他见书后大喜，一手抓过书便认真翻读起来，看着看着就开始小声嘀咕自言自语，我屏息凝神贴身静听，他嘀咕发声混乱不清，旁听近一个多小时，自己才有发现，后无比惊恐想夺门而出，不想双腿瘫软寸步难行，都记不得自己如何逃出那间暗房。大田与八斤家人过后找来问自己探听到什么，我推说没有，其实不是不说，而是不敢说不敢讲，他们生疑便要再去，我知强拦不住，怕多生事端，只有把那天所听告诉他们，几人听完全都懵吓傻了，从此再没人敢去大业家，也正是打那后，这事再无人提及，村里也没有其他人知晓，只是关于三道山传说忌讳人们更信，但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最后不知怎么还是传了出去，不仅我村，甚至邻村与山竹县都有消息，县里更是派人下村开会，说有人搞封建迷信，大会连开三天，全村人都一起签画了保证书，今后哪家哪户谣传生非，便要除去村籍，将人交送县里带走，如此一来，更无人再敢提及此事，我也完全断了寻子念想，人一伤心就独自偷哭，终将眼睛搞坏，过往事情便是这样，这一说来已过去三十多年。” 老人全部听完，又是一声长长叹息。 这时，我不由想到黄茧宗祠得到的那本古书，又想到灵意觉察青灵河源头下所埋藏的那大量古人尸骨，不由莫名紧张全身僵冷。 我扭动下身子，试想问皇姑当年到底听到什么，眼角余光忽由发现身后袁主任、小六端正身子、面无表情，坐在后座正盯看着我与皇姑，自己机灵吓了一跳，恰好这时，车缓停服务区，周师傅有些颤声招呼我们下车休息方便。 皇姑一路所讲瘆人，我看到周师傅停车后通过后视镜瞟望一眼皇姑，便赶忙下车小跑进服务大厅，许久出来时口中一劲嚼着槟榔。 袁主任与小六可能刚才睡醒，下车活动一下后，两人全都精神起来，之前车上皇姑所说，他们好像全没听见，后没有问及谈及与此相关任何事情，当我们都收拾方便完再上车时，车内放起民歌小调，小调清悦悠扬，让人神宁清逸，之前话题，上车后我也就不好再接问下去，给大娘加披一件衣服，帮着放低椅背让她休息，自己便转坐到车内最后一排躺卧，心里却是焦燥不安。 一路无语，面包车急驰返程，下午四点，赶回到黄茧村，组长、教授、支书、洪喜四人，专程在黄茧隧道口接迎我们，送我们到村后，周师傅不愿留宿，急着返程而去。 第7章 怪病 9 皇姑凭着模糊影像记忆，一眼认出覃组长，两手握捏，大娘眼中泛出泪花，嘴里不断念叨感谢，组长轻轻拍抚皇姑后背，微笑道：“皇姑，眼睛现在看得清楚吧！” 老人用力点点头，组长笑着接续道：“那我是胖还是瘦？” 皇姑拉着组长细瞧，心痛念叨：“不胖、一点不胖，怎么比上回我摸感到的，还瘦了。” 皇姑说完，组长手捋鬓角畅笑起来。 支书淡笑接过话语道：“看来，皇姑眼睛医治效果很好！这一下便能清楚辨出因连续加班建设齐心水库三期工程，忙着青宁柑园浇灌维护，覃组长近来确是累瘦许多。” 支书如此一说，组长更是哈哈大笑起来，看身旁教授自嘲道：“支书，这个马屁拍得好，我爱听，如果能这样一直忙下去，我更开心，发福肚腩，定能减肥成功。” 组长说完，引众人欢笑，皇姑微笑一劲拍着组长手背，教授、支书、洪喜众人纷纷上前给皇姑祝贺。 进村后，支书安排袁主任、小六先将皇姑送回安置，随即他、洪喜、教授与我四人，跟随组长前往村北青宁柑园，进行灌溉工作检查。 众人赶到村北柑园时，只见齐心水渠正北筏门口，接通连有六条导水软管，向左右分列排开，每根导水软管长五十米还可再加接，一根软管由六人协同操作，进行浇灌护理，果树嫁接新枝生长极快，此时株株枝开叶散、高茁劲挺，再随充足水源浇灌，整片柑林更是新绿盎然、生机勃勃。 在水筏口处，正指挥村民劳作浇灌的仲根，看我们到来，满面欣喜抢跑过来，组长微笑握拳，擂碰仲根宽厚胸膛，爱惜道：“仲根，这齐心水渠引水浇灌用得怎样？方不方便，好不好使？” 仲根憨纳嘿笑道：“齐心水渠修得太好太方便了，水管连接能到柑园，有阀门开关控制，引水、取水节约方便效用高，棵棵柑树都能浇灌到位，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对了，报告工作组、支书，前天至今天中午，生产组新移栽嫁接完成1153株青宁柑树，目前黄茧村柑园，共计改造完成青宁柑栽种株，现正进行第二遍的全面浇灌维护。”听着仲根汇报，环见面前规模初具、新绿一片的青宁柑园，暮色中，让人心头沉淀满足，生怀期盼。 第二天赶早，支书来宿舍又随工作组一起赶往齐心水库视察，这时库区水位已上涨到十八米，水域面积向着蝎子湾方向快速扩延，鱼头严格按着教授要求与部署，定量分批将青花鲟鱼苗投放进水库，另外，春螺13号螺苗运输到村，鱼头亲沿水库边域进行了投殖，整个库区水域目前已全线进入繁殖。花茹7号种养，经培训已交由洪喜负责全面落地到户展开，少数农户家养开始出菇，已采摘送往村综合生产基地，由副村长负责进行青花鲟鱼混合饲料生产。 来到水库内侧钢道平台，只见鱼头正带着五六个村民，下在坝内左壁石道，抛洒生产调配混合饲料进行投喂，水面喧炸、鱼影激梭，数群青花鲟鱼凶猛争食，更有甚者高跃湖面跳抢，由此看来，此种调配混合饲料极受青花鲟鱼喜欢。鱼头远见我们欢喜招呼，撤身上返钢道平台，教授向他询问青花鲟鱼齐心水库投殖后生长情况，鱼头抢声急答，告诉我们青花鲟育十分适宜齐心水库环境，每天早晚两次定时投喂，鱼群全聚拢围食，从投喂看，鲟鱼生长迅速，体形明显增大。 听闻，教授频频点头，向我们道，从目前情况看，青化鲟鱼人工饲养进展顺利，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出现，不过还有待观察两三个月，等坝前水位深到三十米时，齐心水库整个湖域生态将完全稳定，春螺将会开始大面积繁殖，那时更适宜青花鲟全面生长养殖，只要饲料产能跟上，鲟鱼繁殖将会加速，项目发展将驶入快车道，照此发展，估计后年必有收获。 此时，所有项目全按着工作组之前制订扶贫工作大纲计划预期进行，众人信心高涨，但不知为何，自己忽想到许总提出那合作方案及苛刻合作要求，心绪难安，眼下到底有没有必要与她合作？要不要向组长汇报呢？ 外面忙过一天，晚饭后，组长、教授没再出去散步，而在院中摆起竹桌椅，三人团坐喝茶闲叙。这时，想到之前未整理完的账目，于是取拿笔记本电脑与票据夹袋，坐桌边清理起来。 待我处理完近期全部钱款进出账目后，组长起身回屋取出一信封递交与我，在院内节能灯下细看，确是九建公司开付齐心水库建设工程款发票共三张：一张是开出给绿城园林公司的，上面金额为七万元，排头、数额、开票时间与事由一应俱全；第二张是九建公司开给覃奋组长个人的，开票金额二十六万元整；第三张则是九建公司开给蒋仁毅教授个人的，开票金额十七万元整，此时我心里已清楚这支付钱款来源，但还是装出诧异，向组长疑问：“组长，不是说上回回省城联系沟通，绿岛园林公司重新接手后续合同吗？那这两张发票排头是不是……”说到这，我故意停住没再往下问。 组长淡然道：“喔，绿岛园林公司目前财务周转方面确实遇有些困难，这次筹集钱款，是冷总个人预借给我们的，所以暂不开公司名称，只能先开在我与教授个人名下，留有票务凭证就行，他说希望三到五年内，收回借款本金就行，你这边先记录下这两笔账款进出就行，待三年扶贫期满，再移交村委接手。” 听闻这，心里又莫名难受，事是好事，但组长、教授这样做风险责任太大，万一经变，怕以后很难说得清，思前想后，自己心中对组长、教授如此行为，仍感不妥、不解。犹疑再三，自己开口问道：“组长，我没记错的话，水库还有工程尾款五十万要结付，到时票据也是这般开出进账？” 组长低声沉吟嗯道：“冷总还在帮着筹款，我已跟长委领导与九建公司齐队通了气，压后一个月便给他们支付过去，他们同意延后付款，大概5月中旬筹款到账。” 我轻嗯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在电脑笔记本账务文档中，对此特地做了详细备注。 第8章 前行 1 春季万物生长，青宁柑散发出馥郁辛香，在夜幕里合混着三道山中各种茂盛草植清香，暗浮空气之中，天空墨蓝，繁星灿若宝石，晶晶亮亮嵌满天幕，时光慢谧宁和，浸润着春风沉醉。 我深思许久打破宁静，忽开口问组长道：“您怎么看扶贫？” 组长微觉诧异，抿茶温和反问：“你所问为何？” 我搓捏耳廓，低声道：“人执念行事，或事重，或愿念，事遇阻力挫折，不计利益得失砥砺前行，唯行事人知悟事之大义。” 教授望我一眼，忽向组长道：“这陈想自参加驻村扶贫工作以来，成长很快，他不仅是一名好学生，也是一名好组员，今天他提问，看来是有备而来，覃组长，你是不是该跟我们上上思政课了？” 组长听教授说完，眉峰舒展，慢呷口茶微笑道：“好，我们就聊聊这扶贫工作，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说出来供大家相互学习交流。” 组长坐直身子，开始慢声说道：“扶贫工作重大意义可从两个方面理解，一是宏观层发展，二是使命与任务，这两方面产生交集，其中一重要交集落子就是农村扶贫，这落子处理好与不好，对未来社会均衡、持续发展至关重要。” 听闻这，自己深感犹疑，低声索问：“组长，我们进行这扶贫工作，真有如此重要？” 这时组长神色肃然，极其认真续说道：“不是重要，而是非常重要，这项工作或在将来不久，上升成为国家重大战略。” “喔”，听闻此，我思绪一畅，凝神望看组长。 组长缓声接说道：“鸦片战争前，中国经济社会依托农耕文明发展，其间伴随手工业与初级商业萌芽，农业始终是中华民簇数千年来生存延续之根本，它是国家稳定基石，中华民簇有一句老话叫作——民以食为天，人民始终把食摆在生活首位，这反映出炎黄子孙共奉的朴素价值观——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这价值观有一明显外延标志就是长城，长城修建注重是防守阻隔，而不是侵略外扩，而这也是基于封建王朝高度农业文明，农业的丰足强大，使得我们不需外夺抢掠，能以自给自足。” 组长微一停顿，再沉声续语：“当清帝国发展到中期后，沉陷自我满足、自我封闭，而西方世界却发生起翻天覆地变化，以英国为首西方列强跨入蒸气时代，开始了工业化革命，工业生产为资本家赚取剩余价值的同时，生产出过剩产品，这就要开发新的需求市场，当时世界上最大最富足的市场，就在东方就是中国，于是西方商人满怀信心，开始将大量物品推销至中国，但结果令人吃惊，西方商人不远千里来中国经商，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是用大量白银购回中国茶叶、丝绸、瓷器，再将其贩卖到西方，这些物品在西方市场上大受欢迎，简直供不应求，而他们生产贩运到中国市场上的各种物品，却销量很差，由于中国封建社会极强农业自给自足属性，加之发达手工业，内部供需市场平衡完善，对外需求依赖度极小，致使外来物品难以进入，数年下来，西方列强政府发现蒸气时代工业化生产的物品，根本无法打开中国市场，反使大量白银流入中国，造成了极大的贸易逆差，这与他们早前在世界各地进行殖民、掠夺与战争得来了收益相差太远，西方政客、政府为此焦虑、恼怒，便决定采取在世界其它地方获得成功的另一办法，利用鸦片这种世界上公开禁止的毒品，开始对中国倾销，终于赚取回大量白银，同时利用工业化生产制造出来的坚船利炮，武力开进中国长江内河航道，封锁重要据点镇江，鸦片战争得以全面爆发。” 这时，教授默默起身提来水瓶，为组长蓄满茶水，组长慢饮数口，面色凝重，缓叹一声，续又再次低声讲说：“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强迫清政府签订了系列不平等卖国条约，打开了中国沿海、内河与内陆各个通商口岸，并在中国领土上争抢划定了各自殖民势力范围，鸦片战争以中国全面战败而告终，中国由此进入到半封建半殖民时代。放眼当时世界，中国与美洲、澳洲、东南亚等地区国家完全被西方列强殖民不同，中国仍在主体上保持延续了封建落后主脉，也正是在封建与殖民两种制度压榨下，中华大地出现了买办资本主义与民簇资本主义萌芽，随后历史进程又迎来军阀作大与混战，中国普通劳苦大众生活更加水深火热，人民头上压迫有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三座大山，这时迫切需要寻找一条新的道路来救中国。孙中山就在这时领导了辛亥革命，推翻封建君主专制制度，开创近代民族民主主义革命，建立起共和政体，不过后来实践证明，这种革命不彻底，救不了中国，直到中国共产党出现与成立，无产阶级开展革命取得成功，建立起无产阶级领导的新政权。” 说到这里，组长声音逐渐高朗起来。 “新中国成立后，我们摸索建立起新中国工业体系，此间，历经众多风雨曲折与阻滞，改革开放后，开始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国家经济社会发展得以全面恢复，农村相继实行了家庭土地联产责任承包制，城市开始了全面工业化、现代化进程，经济社会进入数十年高速发展快车道，中国由此走完了西方强国数百年才完成的工业现代化，建立起的工业化体系门类最全、最广，与工业、金融发展拉动城市建设相比，农业、农村发展，却双双出现停滞，而工业制造、城市建设与房地产开发，形成巨大用人用工荒，经济利益追求、城乡发展不平衡、生活环境明显差别与配套施设落后，更致使广大农村劳力纷纷选择进城务工，这更制约了农村、农业发展，渐渐积蓄衍生许多新问题，如空巢老人抚养、留守儿童教育等等，农村经济内生动力衰减，尽管国家一直全力保障粮食安全，并取得连续多年增产丰收成绩，但随着农民人口大量外出务工，农村社会发展面临挑战却是日益增大，农村经济难有创新与发展，系列问题相继浮出水面，这引起国家高度关注，这种不平衡要适时调整，而我们现在所做的农村扶贫工作，就是这场战役冲锋号吹响的前奏。” 第8章 前行 2 春夜温情，繁星满天，山峦绵延涌浪，于夜中呢喃轻唱，院外时不时传来虫鸣蛙语，合奏鸣趣。 听闻言说，我搓揉耳廓心潮澎湃。 组长望眼教授，缓端茶杯轻呷口茶，沉声续道：“随着经济快速发展，人民对美好生活向往追求不断提高，优质物品更受喜爱，人们消费习惯和购买渠道更依赖于电商平台，电商平台直连产地与消费需要，因其连通快捷、渠道扁平、效果直达，将成为未来生产、流通、商贸升级转型助推剂，我们挖建隧道、兴修水库、发展新生态农业项目，就是顺应农业未来发展趋势，抢抓经济信息化下农业发展战略窗口期，做到提前布局、适时介入、精准发展。” 月光如水，清辉满洒院落，夜风不时轻抚院外青宁柑枝，哗哗悦响，教授与我一样听得入神，之前，自己对教授渊博庞杂学识充满敬佩，对组长多因其特殊背景身份心怀敬畏，但此刻听组长畅谈，为他宏观多维的成熟思想深深折服，与此同时，此番畅谈也让自己感知到组长精神世界暗藏有的高尚理想与信念，这独特精神内核，在教授、晔琪身上自己似曾相见，它励人心志，激人前行。 我决定趁此机会，将许总提出合作一事向组长汇报，那看似苛刻要求，或许便是发展新契机呢？当然自己私心更想帮助组长教授，帮助工作组破解当下项目发展资金困局，于是试探说道：“组长，过年我回省城同仁医院陪护皇姑医眼时，在医院偶遇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在省城管理一家风投公司，闲叙交流时，她对我目前参与从事的黄茧村扶贫项目有着一定合作兴趣与想法，后分别时请我代为转述，如工作组有合作意向，她愿到村考察交流。” 听我一说，组长教授两人先感惊讶，转即组长面露微笑，教授愣疑后，手扶眼镜盯我来回瞅看，后哈哈一笑，伸手向我虚点道：“小陈，你参加扶贫工作进步很快呀，现在做事说话有章有法，套路都开始用到组长和我身上了？” 教授说得我满脸窘迫，组长随之故意脸色一板，接过话头，严肃道：“嗯，小陈现在做事贼聪明，学会了设埋伏、打伏击，蒋老，看来我俩学习也要加强呀，和陈想说话以后也都要多个心眼，留备一手哟。” 组长接龙，自己更尴尬不好意思起来，忙将与许总交流沟通细节，向两人进行汇报，但隐去两人之间实质关系，委说是儿时邻里。 组长听完，微笑道：“许总如能来黄茧村交流指导，实为扶贫幸事，况且这般市场专业人士，看事情想问题专精实效，她的任何建议对我们都是帮助，如能合作促进项目发展，即使合作条件苛刻，我们都愿努力争取尽力满足，唯一担心是庙小请不来方丈，她如能来便是机会，是机会我们就不错过，宁愿做过了后悔，也不能错过了后悔，大家觉得怎样？” 组长说得谦逊且坚定，令人信心大增，我侧头寻望教授，教授神色和蔼道：“我赞同覃奋想法，可配合将青宁柑、青花鲟鱼两个项目，各制作一份产品项目说明书，内附种植、养殖、产量、效益与营养价值等详细说明，如许总能来村考察，将便于她对项目产品更详尽、更全面的了解，恰如覃奋指出，许总是市场专业人士，工作组加村委都没真正市场运营经验，许总能来便是机会，如能给出建议指导，那对我们项目发展大有裨益！” 说完，教授组长同朝我点头示意，自己掏出手机一看，已是晚上十点，微一思索，便拿起手机走向院角拨通许总电话，电话响过两声便被接通，没想这快自己赶忙轻声问道：“许总你好，这晚来电打扰休息了。”话一出口自觉有些别扭，不想许总回语不急不徐，“喔，陈想，我正在看报告，不影响，你们工作组商量意见怎样？” 她话语平和简明，我随之心安，忙接话道：“上回述聊合作一事，回村后我已向工作组作了汇报，覃组长非常感谢许总对扶贫工作的关心与支持，诚挚邀请你方便时能来黄茧村考察、指导、交流，我马上将具体行车路线发你手机短信，你如能来，提前通知下我好有准备。” “喔，那好，你手机不挂，我现在就确定下日期时间。”许总淡然道。 这是第一次与许总工作处事，能明显感到她认真、专注、灵活、务实，不久手机传来许总回话：“三天后，我们赶往黄茧村见，出发前，我会让司机手机短信联系你，如遇事更变，我会电话向你告知。” “太……太好了！我们工作组恭迎大驾，只不过黄茧村条件艰苦，你们有什么特殊要求请望告之？”我强抑内心激动，谨慎问询。 “到时和我一起过来还有两位同事，再加上司机共4人，我们想去项目与水库都走访下，到时将在你们那里住上一晚，请帮忙安排村中住宿即可，无什么特殊要求，干净就行，如时间宽裕的话，还想看看被你赞美不止的三道山！” “没有任何问题，这些要求我们都能做到。”通完电话，自己忙将地址编好短信发送过去，院外青宁柑汁脂泌渗馥香悠然，组长、教授并立院中月光下殷切期寻，我感受到他们传聚的信念加持，大步走去简明汇报，三天后许总来村。 说完，三人都没有说话，彼此间眼神交流，却满是欣喜与激动。 为迎接许总到来，工作组与村委高度重视通气开会，对扶贫项目进行了一次全面复检。 据复检，规划青宁柑万亩产业园已完成一期开发建设4000亩，移栽改良青宁柑严格按每亩50株进行栽种，目前一期总共完成十二万株青宁柑种植，随着齐心水库、齐心水渠建成使用，二期三期开发建设也即将全面推进展开；齐心水库蓄水进展十分顺利，鱼头每天对水库水位进行一次观测，后报由副村长制表汇总，目前齐心水库坝前水位已稳定在二十米上下，库区蓄水面积已接近总规划水域面积的百分之六十五，水域平均水深超八米，已完成青花鲟鱼鱼苗投放两千肆百多尾，成鱼投放二百三十尾；同时春螺13号螺苗已完成全库区投殖，生长良好进入繁育期，由于这种春螺抗逆性强、繁殖力高、疾病少，水库水质优良，田螺数量极具增长，为青花鲟鱼养殖生长提供丰足食物来源，当前水库湖区已初步形成螺、鱼、草良性生态圈；再就是村委已帮助全村所有农户，根据他们自身要求与实际条件，建立起相应大小花茹七号养殖菇房，菇房陆续开始出菇，有些掌握花菇种植的农户，已开始扩建菇房、加大种养，村中几户特困户家里花菇种植，支书专门安排洪喜每天上门帮护打理，不过在花菇复检中发现了一些问题，部分村民掌握花菇种养后，思想上开始生有变化，花菇鲜美能贩到镇上卖钱收益，还有村民跑去山竹县城打听行情，回来报说花菇市场价高，种植这个大家就有可能脱贫，现在村委却要将它收去给村综合生产基地做养鱼饲料，不少人对此已生有出疑虑与不解。 由于教授近两天一直留在宿舍，加班整理赶制扶贫项目产品说明书，工作组难以对农户质疑给出合理解答。支书为人淡和，在村中却极有威严，面对村民不解，就一句话：所有村民必须听从工作组与村委统一安排。村民们便都不敢异议，但组长却让我将此记下，待教授忙完手头工作，后面一定要为村民于此答疑释惑。全面复检巡查下来，我们发现一些问题有待处理解决，同时也感受到全体村民们对项目发展的拥护与支持，这极大加持了我们迎接许总考察、砥砺前行的信心。 第9章 变新 1 中间没接到许总有变通知，第三天一大早五点半左右，我们三人洗漱收捡完毕，这时自己手机短信铃声响起，点开一看，许总司机发来一条短信息，告诉我许总现已出发，预计下午3点前赶到黄茧村。看罢我忙将此告诉组长教授，组长听闻沉声道：“这许总不简单呀，做起事来言必行、行必果、雷厉风行，陈想，麻烦你回复她们，路上行车注意安全，我们到时会提前在黄茧隧道口等接她们。” 我应答编发短信回复。 晨练归来吃过早饭，袁主任小六帮我们一起收捡起屋子，组长决定将我们所住这两间宿舍清捡干净，让给许总一行考察居住，工作组则暂搬支书家过渡一下。这一忙便到中午，提早用完中饭，组长又取出教授编写那两份项目产品书细读起来，其间又对几处反复推敲，与教授和我商量讨论，做出审慎微调，到我改完见他用力深深呼吸数下，似乎这才宽下心来。 下午两点，我们与支书、村委一行八人步出村南，赶到黄茧隧道入口等候，上次这般，还是年前恭迎绿城园林公司秦副总，那时我们全满怀期待，不想数月过去物是人非，其间发生太多预想不到之事，经历了无数选择、付出、无奈、挫折、叛弃、无悔与坚持，当我们再站等这里，既是等待也不再只是等待，我们不等待命运眷顾，我们只等待自己付出前行的彼岸。 自己正胡思乱想之际，黄茧隧道深处忽闪现车灯光亮，接着传来行车声，众人全探头向光寻望，随之只见一辆深蓝色别克商旅轿车平稳从隧道出口行驶出来，近到人前停稳，两侧车门静滑打开，三人轻踏而下。 我一眼瞧见许总，只见她身穿一套米灰色修身运动服，栗色短发俏扬精神，让人感到青春激醒。自己赶忙上前招呼问好，许总见我丽颜轻舒微笑回好，我侧身向她引荐身旁组长、教授、支书与村委众人，许总谦逊温文与每人致礼，一遍下来竟全然熟记每人名字，可见心思细巧，转即便向我们介绍起她公司随行3人。 华启风投副总耿庆云，今年63，一头微烫花发整齐梳理向后，净白面庞佩戴一副银丝边眼镜，身着银色轻闲西装，身材匀挺、气度雅蕴，许总介绍他是华启风投项目总监，至今已负责公司内部大小各类风投项目一百多个，涉及制造、生物、电子、教育等众多领域，对他介绍虽似简单，我们众人却都感到华启风投对此次实地考察重视，组长、支书、教授纷上前与之握手，耿总气宇不凡却极谦逊有礼，面含微笑话语甚少，握手之时全双手回握，待他人松开才自放手，握完寒暄，便侧身退于许总身侧。 与许总同来有一女性，感觉年龄比许总稍大一点，素面净颜，扎一马尾粗辫，衣着职业女装很显干练，名叫谭静，华启风投办公室主任，负责公司风投项目书编撰，同行另一男子是司机赵泰，身兼公司后勤主管，他身高1米95，身形硬朗壮硕，面戴一阔大墨镜，只在许总介绍时，才摘下低头行礼，人言语更少，隐见华启风投公司严规。 待众人相互熟识完毕，许总向覃组长淡然道：“我与陈想熟识，这次他用心联络，大家有幸结缘会此，我们深感荣兴，同时114工作组驻村为扶贫脱困所做一切工作更让我们钦佩，此次考察，我们公司也希望能为黄茧村扶贫发展有所贡献合作共赢，客随主变，下面考察全听工作组安排。” 听闻组长微诧，忙谦和道：“拉车时长，你们一路辛苦，中饭应还没吃，我们先进村在住处休息吃饭，喝点热茶热水，边吃边聊可好？”支书一旁急举手相引，随声附和：“正是。” 许总浅笑轻语：“覃组长、皇支书不用客气，来时车上，我们几人已吃过些饼干水果，趁现在天明，还是直接先上项目看看，学习学习，等下晚饭时，大家详聊、沟通应会更好，你们看怎样？” 听许总言说，众人全望向组长，组长不由感性道：“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接下来要辛苦许总、耿总、谭主任与赵泰了，请大家移步一起考察我们在此扶贫发展的几个项目，有青宁柑种植、青花鲟鱼养殖及配套农户花菇种养，因项目分散，走动较多应有辛苦。” “覃组长不用介怀，我们今天专为考察而来已有准备。”许总直陈回道，转身向随行3人低语交代一番，几人各自忙开。 谭主任返身从车上拿来一部数码单反相机与一台小型数字摄像机随身背好，耿总取来一硬质文件夹拿在手中，赵泰则从车中将一大纸箱抱搬车座前排，紧接许总想请组长帮忙让人先带赵泰开车入村停靠住处，支书一旁听见，忙唤副村长、袁主任引车过去，同时小声嘱咐袁主任安排好晚上食宿，这时教授想到什么向组长咬耳几句，后喊来鱼头拉在身旁低声交待一番，鱼头憨憨不住点头，与支书打声招呼便先赶齐心水库安排。 一切安排好后，支书亲自打头带队，组长、教授分陪许总、耿总左右，我与仲根、洪喜相陪谭总随后，一行人由村南向村西角青宁柑种植园斜穿而去。 轻风微徐、柑香暗溢，一路西行众人渐融渐洽，走走说说间轻松亲近起来，在路过村中几处院舍民居时，那统一青石原木建筑风格与向心圆状村落建筑布局，深深吸引许总一行目光，引发她们不住轻声惊叹，支书、教授见状相互合应，忙向她们介绍起寨史村俗甚为详尽。 教授畅言道：“多年前黄茧村便被评为省级历史文化古村落保护单位，据村中黄茧宗祠石碑记载，此地古民居最早的已有五百多年历史，最近也建在解放之前，院舍民居越往村落中心，其建造历史越是久远，其建筑用料都是就近取材周围三道山中青石原木，故坚实结密、异常耐用、极少坏损，在建造时，为除湿潮，每户院舍地面青石之下，更是铺垫大量细沙，这也使得此古民居住起来冬暖夏凉、怡人宜居，改革开放后，山村渐渐与外界多了联系，这些院舍民居最大变化是木窗换装上透明玻璃仅此而已，其它就无改变。” 第9章 变新 2 听说这，许总只觉新异，奇问道：“黄茧村落布局为何如此？” 支书淡和回道：“这圆环形村寨布局含藏着先祖智慧，圆环中心即我村黄茧宗祠所在，那里为先人祭祖、议事与举行特殊活动场所，为古时黄茧寨权力政治中心，寨落便是以此为中心原点，一圈套一圈、一层环一层，慢慢扩建而来，后人为趋避虫蚁毒物，又在各圈院舍之间，移栽细种上此地三道山中野生一种山橘子树，那山橘子枝叶繁茂，大量分泌出芳香油脂，此油脂能有效趋避蚊蚁与毒蛇毒物，各类小型走兽也不喜避之，故更有效保护此间院舍建筑。后随寨民在此安居繁衍，寨落不断向外圈环扩增，寨中事务增多，管理更需内收集权，束使人心归依，加之黄茧寨深建大山之中，四面环围隔阻十分封闭，天然促成向心聚力，同心圆环屋舍建制寨落布局与此暗合，长久孕润，这间慢慢形成了敬老护幼、协商共议、友善和谐之寨风民俗。” 对支书、教授讲解，许总一行全听得津津有味，更对眼前所见古舍民居惊赞涟涟，谭主任极是认真，穿前走后端举相机不停拍摄，在这说说看看走走停停间，众人不觉来到青宁柑万亩园区边沿，不想副村长已带领赵泰抢抄小路等候在此，众人相见汇聚一起。 我们驻足新建好的齐心水渠旁，整条环村水渠由水泥石板遮盖整洁，这时组长向许总讲解到：此条齐心水渠仍是齐心水库引申工程，建此主要用于万亩青宁柑园与此间田地浇灌，再就是为方便今后黄茧村民生活用水，而规建中万亩青宁柑园正以此条齐心水渠为边界，由村西南角起始向三道山各峰山脚延展开去，讲说时柑园一片绿翠、馥郁芳香。 众人随支书步入青宁柑园区内，许总一行四人脸上全显露出惊讶神情，三道山天然野生山橘子长得密集高大，对它们进行移栽改良嫁接，主杆高度统一为1.6米，分枝长度1米以内，移栽时，每株间距设定为3米，一亩栽种7行，一行又种7株，移栽后十天内，开始打理修剪多余枝叶，进行小春柑枝苗嫁接，每株主杆按教授规定嫁接6个以上新枝，因山橘主杆生命力超强旺盛，催生嫁接新枝长速惊人，当下青宁柑已树形丰满、枝叶开散，园区之内一片生机勃勃。 穿行走在整齐规划柑园中，耿总轻声与许总交流并不时向教授提出疑问：如山橘母树生长特性如何；嫁接小春柑品种特性怎样；改良后青宁柑生长环境要求；目前栽种范围；如何进行人工维护管理；青宁柑果营养价值多少等。谭主任紧跟一旁摄影摄像，赵泰则从他那大挎包中取出一数码录音笔，举在教授身边操作着进行录音。 教授放缓脚步，停在一株改良后的青绿柑树旁，一一回应介绍山橘子优良生长特性、丰富营养价值与超高药用属性，同时也言明其最大缺点，即食用味道口感不佳，太过于偏酸不宜食用，所以才对它进行多次嫁接改良实验，直至他在浙江象山地区开会时，发现当地从日本引进后又经过改良的小春柑品种，这小春柑果甜多汁立即引起教授注意，于是将其枝苗带回省城，立即进行了嫁接试验，最后实验获得成功，终于得到一株集山橘子、小春柑两者优点于一体的新品种，将其定名青宁柑。青宁柑果实营养成分通过省农科院检验分析，为目前市场上柑、橘、橙、柚中最高、最全，特别是它独具富含超高抗衰老硒元素，更令其价值凸显，工作组已将其所含全部营养元素数据，编撰进扶贫项目产品报告书中，这份报告书电子版，如果你们需要，待此行考察结束，可传你们电子邮箱。 听闻教授介绍，耿总打开他那硬质超大文件夹快速记写着，得知教授为此专门做了项目产品报告书，耿总欣喜异常，忙给许总递一眼神示意，许总心明立即吩咐谭主任道：“晚上回去，你负责落实向蒋教授拷贝报告书电子版，我今晚与耿总要用笔记本电脑看阅。”谭主任忙点头答应。 初看柑园一番后，见天色还早，组长试问许总是否还要赶去齐心水库考察，许总点头应是，动身前，她特意请求我们领看齐心水渠的引流灌溉，我们都没想到许总如此心细，便带领来到最西边阀门区，支书指挥副村长、仲根两人从水渠中取出软管接通，他与洪喜一起打开阀门，众人现场操作起浇灌，我跟着抢前帮忙，清凉湖水由三人抬牵的软管哗哗流入柑园地头，也滋润流进在场众人心田。 许总这时忽问组长道：“规建青宁柑园真有万亩？” 听许总疑问，组长眼中划闪过一丝神彩，如流星天际转瞬即逝，他认真回道：“青宁柑这个品种只适合三道山地域生长，工作组村委村民共同配合，目前已栽种完成四千多亩，此间还有大量林坡山地可供移栽，只待后期适时循序增扩。” 组长说完，许总蹙眉凝思着什么。 众人穿过阀门区西行，向着笔架山齐心水库而去，沿途，许总向组长问到柑园未来预估产量，组长挠头望看教授，教授接过话题，认真回道：“由于青宁柑项目今年才正式在黄茧村落地推开，产量确不好预估，但目前工作组已完成万亩青宁柑产业园三期规建中的一期，即4000亩园区建设与12万株青宁柑栽种，视后期条件成熟，我们必将全力推进完成二期三期各3000柑园扩建，明后两年将会以今年移栽改良青宁柑作为母本，进行18万株第二代青宁柑分枝繁植，之前立项有过一粗略统计，如肥、水跟上，预计已移栽改良青宁柑最快会在年内挂果，亩产可能会在500斤上下；明年此批青宁柑则进入生长期，亩产会持续增大，大致应到1500斤左右，待后年步入成熟期，亩产将会在4000斤以上，青宁柑稳定产果周期预计为30年，其后会逐年进入衰减，但由于青宁柑母体山橘子生命周期长，从三道山移栽而来老山橘子平均树龄均在百年以上，故后期柑树生长与产果周期还无法准确预估。” 第9章 变新 3 教授说完，耿总接话追问：“那也就是说，目前柑果产量即使预估也无法确定，对吧？” 组长轻咳两声，回道：“确是。” 许总忽岔开话题，问我道：“陈想，我记得之前你谈扶贫工作时，曾介绍说那青宁柑是橘之中美味！” 她突然一问，我有些不解，下意识搓捏耳廓，应声：“是啊。” 许总接续又道：“我还记得，你说黄茧村村民用山橘皮熬制一种药膏，涂抹外用，治蚊虫叮咬与刀伤火烫有奇效？” 我左望组长右看教授，不解许总问话之意，小心试探回道：“这里山橘子果皮确有药用价值，工作组与村委已有协商，将保留云雾山麓深处那片最老山橘林，那里所产橘果全都给村民制药留用，等下回去，我让村委袁主任给你们取拿几盒试用试用。” 许总微微点头言谢，后又若有所思起来。 继续向西，笔架山巍峨险峻伫立于众人面前，许总搭手仰望面现惊羡，这时山脚下候等鱼头，见我们到来忙迎前带路，众人跟随鱼头攀沿钢梯而上，后步入笔架山坝体横贯通道内，此种体验充满新奇，引得谭主任不时惊呼，又是拍照又是摄影兴奋不已，许总、耿总、赵朴虽没发声惊叹，却也都是面露惊诧，当鱼头带领众人穿出横贯通道上到齐心水库钢制平台时，许总一行4人倏忽愣住，只见晚霞中金波粼粼，面前湖光山色美不盛收，连那冷男赵朴都摘下了墨镜，远眺库区，浓眉轻皱。 此刻金阳西沉，挂悬远方山峦之间，夕阳余辉沿水库湖面波洒而来，山风吹抚，便星星点点揉金碎银点散开去，万千变化后忽又聚合化整一片金银，掩映青山之间，宛似碧玉包金，因水位上涨水面开阔，众人眼前所见已不仅是水库，而是一处高山峡谷湖泊，它含藏在深山峡谷中，粼粼金波绵延西展，正慢慢恢复其在时光长河中原本浩渺模样。 许总双手抚撑钢道围栏远眺夕阳，婀娜身影被晚霞镶染出一道瑰色金边，更显娇俏无双，她明净额头、秀挺鼻梁处，因之前登爬密渗一层细汗，经夕阳柔光透射隐闪发光，我侧旁痴望心生恍惚，似觉晔琪归来近伴身旁，此时此地，山、水、夕阳、佳人静融一体，精绘出一幅无瑕美卷。许久，许总微微偏头向我低语：“齐心水库真美，美得就像晔琪！” 语音轻落，我黯然神伤。 鱼头走上左侧钢道，打开备留半袋饲料，双手捧舀向远处湖面用力抛洒，瞬间一股花茹香气弥漫空中，不多一会，只见坝前湖面骤然喧腾，无数青黑鱼影，从远处水下翻着水线急涌而来，投食点四处水花急溅，多条长过一尺青花鲟鱼抢食跃出水面，那鱼身在空中紧绷、弹摆充满着力感，连儒雅的耿总这时也惊叹称奇，一行众人围聚许总身边兴奋点指。 教授想到什么与组长低语几句后，急步走向鱼头，从他那捧捂一把饲料，许总见状好奇问我那是什么，自己忙向她解释：那是教授以花茹为原料混配的鱼食，这解释引住许总兴趣，她招呼耿总一起走向教授。 教授似乎就是想让许总看到，他扶了扶黑边眼镜迎上前去，耿总不等许总发问，首先提出数个疑问：为何要如此复杂费力养殖花茹，再以此做成饲料投喂青花鲟鱼？青花鲟鱼能在其它水域推广养殖吗？齐心水库全域蓄水后，预估总共可养殖多少青花鲟鱼？青花鲟鱼有何特别食用价值？ 教授不急不徐成竹在胸，就耿总提出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展开解答：“青花鲟鱼是当地野生特色鱼种，经过检验分析，其营养丰富、口感鲜美，只在当地适合条件下，才能进行人工养殖，而苛刻水源水质，是其重要饲养条件之一，为创造此种饲养条件，经工作组缜密调研与长委数据论证通过后，工作组才决定启动齐心水库建设，由此也背负上了较大经济压力，外联寻求合作，经计算预估，齐心水库完成目标蓄水后，水域面积将达21万亩，随着鱼料的充足补给供应，青花鲟鱼年产量将逐步增扩，初步预估前期稳产将在600吨左右，至于为养殖青花鲟鱼投入这大，到底值是不值，其口感味道如何？后面将有一个机会，让你们亲身去感受、评断，刚才来时，我已与组长商量安排鱼头在此现场捉鱼，等下带回由劳袁主任烹制，晚饭便请许总、耿总、谭主任、赵朴一起品食这青花鲟鱼。” 听闻教授公布此大好消息，许总一行只是新奇，但不争气的我却听得口水直咽、两眼放光，组长一旁笑着接过话道：“这天色已晚，许总，今天实地考察暂且结束，我们现在返程，待晚饭后许总耿总再有问题，我们详尽述聊。” 组长说完，教授向着左侧钢道上的鱼头猛一挥手，鱼头蹲身取出一张鱼网，随后两手边抖散边清挽网线，理清后，侧身扭腰急转用力，将右手提整鱼网向正前投食区抛撒出去，鱼网在空中散扩开来，旋散成一直径5米圆网，坠罩向下落进湖中，略过片刻，鱼头左手紧握鱼网尾绳，轮用右手回收提网，随着鱼网露水，鱼头拉网力道不断增大，众人默声紧张、兴奋期待，全凑近钢栏探身探观。 鱼网伴随一阵惊呼欢叫，破水而出，我见爆网，忙抢近鱼头身旁搭手帮忙，整个鱼网装得鼓鼓满满，打眼预估捕获青花鲟鱼怕有一百五十多斤，鱼头与我将网收到钢栏之外，大家见状，齐要上前帮手提抬，赵朴大步跨出伸手拦下众人，走近钢栏前半蹲身，双手伸出钢栏外，平托网底向上一抬，鱼头与我顿感手中一轻，顺势将网提收回钢道，我大感叹服，忙上前拍抚赵朴厚阔肩背相谢。 支书、教授开解鱼网，组长招呼许总近前观看，鱼头从中挑选出一条两尺多长青花鲟鱼，双手前后用力握紧抓起平托胸前，许总伸手轻触丰肥鱼身，神色欣喜，忙招呼耿总三人近看，谭主任挤见鱼身遍布青黑色花纹啧啧称奇，抬举相机又是一阵猛拍，耿总则小心伸出食指，不断轻按鱼头、鱼背、鱼脊与鱼尾，后又伸出拇指与中指，比划丈量着鱼宽、鱼长。 第9章 变新 4 天色渐晚，组长招呼众人回返，鱼头将网中小鱼扔回水库，剩出九条大鱼兜在网中，谭主任瞧见疑问，如何吃得下这多，鱼头嘿嘿一笑，得意道：“这是组长、支书安排，今晚要请许总品尝，多出是备留你们返程带回，村里贫苦，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委屈你们受苦来村考察一趟着实不易，工作组与村委就这一点心意，刚才那条最大今晚活杀现吃，剩下这些我带回暂放村里深水池塘养着，待你们走时，再打氧装袋上车，尽请放心！” 鱼头一番话说得心怡自得，一旁许总却听得漆眉微蹙，沉声缓语接道：“你们真不用如此客气，工作组、村委心意，我们这里心领，此次能来，一是缘份，二是为寻求合作共赢，哪能说上委屈受累，你们兴修水库发展青花鲟鱼养殖着实不易，此次实地考察让我们大有感触，这青花鲟鱼鱼种独特、数量稀少，现水库初建，人工养殖刚刚起步，规模正待增扩加大，此鱼今天带回一条大家品食即可，其它这些，还要烦请皇师傅快些放回水库。” 许总话语平淡但语气坚决，鱼头听闻甚觉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忙看向组长教授，教授推推眼镜偷望组长，组长低头默语，却暗中伸手向我一指，教授心明向我递一眼色，示意我想法周全，我知许总性格那是说一不二，凡认定之事较难更改，且她话说得入情合理，全以项目为重让人不好回拒，不过鱼已捕获，我们这真心实情也难回收，唯有顺势周全，要不就会好心办坏事，人是我所请来，这话确定也只能由我来说，自己挠头搓耳，心思一转有了主意。 我上前一步，向许总诚声说道：“人贵相知，事贵有诚，非常感谢许总对我们扶贫工作的理解与支持，恭敬不如从命，鱼是应放回，只是……不过……工作组其实是想请许总帮个忙，许总经商多年人脉广泛，这青花鲟鱼口感到底怎样，不是我们工作组村委几人说好就是好的，还是想烦请许总带回送熟人朋友们都品尝品尝，帮我们探知探知他人口感反馈，也是帮我们全面了解项目产品优劣势。今晚回去我们就食用品尝这青花鲟鱼，许总吃完再做决定这忙能不能帮，如果你们一行都觉得青花鲟鱼味道入口，我们便要烦请许总帮忙带回推广，如果你们4人中有任何一人感觉味道欠佳，我们再不勉强，鱼头自会将鱼放回水库，许总，你看这样可行不可行？” 我这一席话光大开敞，堵得许总无法阻推，当然这一切完全基于自己对青花鲟鱼的绝对信心，如真不行，那这回我面子里子全掉净。听完许总没有做声，停了片刻嗔瞪一眼我，才直淡说道：“那随你吧。”支书无话人却机灵，忙抢走前面让几名村委全亮起手电筒，陪护着许总一行归返，路上，耿总、谭主任、赵朴全然无言紧随许总，组长、教授两人偷笑望我，三人加上鱼头落在最后，我尽管对青花鲟鱼美味与袁主任厨艺高度自信，此时也忽觉刚才话语说得太满，内心忐忑起来。 回村后，鱼头将鱼送到宿舍便随村委众人先行离去，支书要副村长留下陪同，袁主任抢迎出门热情招呼许总一行清洗手脸，工作组与支书副村长入进厅堂摆置桌椅碗筷，小六忙前忙后端摆上桌袁主任精心烹制菜肴，菜虽是家常菜，但新鲜丰盛、色香诱人，特别是最后端出上桌青花鲟鱼番茄面筋汤，鱼香莹绕满堂飘香，青黑红黄白相间搭配五彩眩目，闻嗅便让人食欲大开，我六根提增嗅觉极敏，更被诱使口水吞咽不停，默默也是被这鱼香吸引，此时不知从哪里猫了出来，绕着我腿穿来转去喵喵咕叫，甚是黏人。 许总简单清洗，换了件粉色薄衫，净面素颜，依旧明艳不可方物。众人待她上座，她却不管何人劝说始终不肯，非礼尊教授居中首座，组长、支书只有与她左右相陪，之前因公拒私，此刻礼让尊老，自己不觉心中对许总又增多一些敬意。 由于有了下午共同走访考察，席间，众人交流轻松随意许多，教授、许总、组长、耿总、支书五人更是言谈甚欢，袁主任趁机为每人盛添一碗青花鲟鱼汤，谭主任坐支书下首，我坐谭主任身旁，今天长途赶车加下午实地走访考察，着实让她累得够呛，吃对她来说应是最好舒解。接过袁主任添盛的鱼汤，她立马啜饮一口，自己则在一旁暗观她反应，随即看到她神情惊变，我不由内心窃喜、心神一凛。 见许总、耿总正与组长畅谈，谭主任顾不得招呼示意，只递了个眼神给对座赵朴，后用手指指面前汤碗，赵朴愣神，只见谭主任连举汤勺舀饮，即才明白会意，跟拿起汤勺舀盛一口细品，他那两道浓眉随即凑拱，脸上慢慢显露出一种惊异神色，紧接他又低头急饮一口，喝下瞬间抬头回看谭静，两人视线交错眼神欣喜，我偷瞄眼中暗舒一口长气，深怕暴露自己得意，忙板脸埋头严肃吃喝，心中却是底气陡增笑乐开花，对青花鲟鱼充满信心。 谭主任终瞅准一个时机捕捉到耿总视线，用眼神传递过信息，耿总闲雅稳重，缓缓端起汤碗，在许总与组长、教授谈话空隙，淡淡插说一句：“鱼汤热饮好，养胃养颜。”说完轻饮一口，入口瞬间，镜后目光一闪，他面露一丝置疑与不信，这时话语提醒了组长，覃组长急拍桌面，自责自罚忙劝众人食用。 许总性格遇大事果敢务实，行小事细敏介怀，我在齐心水库留鱼带回，话语稍过有些强人，以至她在席间一直都没正眼看我，此刻满屋鱼汤鲜香，她仍没上口食尝，我已有察觉，更不敢言行越举，饭桌上一言不发。许总这时听组长、教授殷勤相邀品尝，又见食用鱼汤后耿总面显惊疑神色，还有那谭静、赵朴两人吃得怡然享受，只觉诧异，便以眼角余光向我睥睨扫望，自己立有察觉，不敢视线相迎，更是细嚼慢咽，吃得认认真真。 她略有犹疑，慢慢拿起汤勺，在汤碗中轻轻划转一圈，然后小舀一勺送入口中，慢咽饮下，面目无任何表情变化，我灵意激醒六根大开暗中盯识，许总慢慢放下汤勺，举筷挟拈近前一道红薯蒸青笋，食过青笋，朱唇轻启，又盛舀一勺鱼汤再送入口，我内心莫名紧揪终偏头偷望，却见她精致五官仍没任何一丝细微表情反应，顿感失望，而她举筷慢用面前薯泥，接饮一口鱼汤，又细食鱼肉，再饮鱼汤，一连四勺饮后，才缓放筷勺，轻抿唇角纸巾拭擦，盈盈妙目向我望来，我慌乱低头，内心却已偷笑开来。 第9章 变新 5 噗嗤一声轻笑，众人错愕，寻声一起望向许总，许总侧头微扬，纤手划捋栗色短发，直辣盯看自己，我预感知晓却不敢回望，耳廓莫名热烫。 许总轻悦道：“我认输，会将准备好的青花鲟鱼带回省城，分送我几名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请他们食品，结果到时会电话回复给陈想。” 许总这番认输道歉，专向说给我听，话硬但直，自己立时尴尬不好意思起来，这才敢抬头回看许总，桌上响起一片笑声。 晚宴过后，最高兴的人是袁主任，因为满桌菜肴全被食饮一空，特别是那盆鱼汤，连最后鱼架骨头都被默默蹲在桌下歪着脑袋嚼碎吞吃，一点残渣不剩，还有什么是比这对厨师更好赞誉呢？ 晚饭后时间不早，加之许总一行都有倦乏，组长便让她们早些休息，约定明早过来接迎走访考察，路上交流望请许总不吝赐教，许总欣然应允，当即决定后天一早上再返程离开，接下来考察全听工作组行程安排，众人皆感许总平实、谦和，更对其心生敬意。 隔日一早，我们工作组三人同支书、副村长一起赶来宿舍，许总一行用完早饭精神焕发，袁主任为众人备好木拐，我与副村长抢背干粮，赵朴从车中搬出一件矿泉水分发大家，一切准备完毕出发之前，组长向许总汇报了当天行程安排，决定先去村东头考察三家农户花菇7号种养，然后顺此出村东登神灵山，预估中午山上中餐然后返程，回村路过黄茧宗祠作一参观，最后返回宿舍，许总笑应恭顺。 支书、副村长两人领头带路，组长教授一左一右陪同许总耿总随后，我走在最后陪伴谭静与赵朴，我们后面3人年龄相近，相处很是轻松随意，沿途我有意问起他们昨晚休息如何，有无什么需要我们服务改进，谭静轻笑道：“昨晚休息很好，让我们没有想到这里的夜晚如此静谧宁和，空气如此清新沁甜，那弥漫四溢的青宁柑树香似乎特别安神助眠，我们一行4人全是睡到鸡鸣而醒，早起洗漱时，我发现自己与许总肌肤更水润紧致，其变化明显，不知是不是昨晚食用那青花鲟鱼的营养功效，自己向许总许要一条，想回去给父母尝鲜温补，不想许总之前不要，现在又小气不给，说这些青花鲟鱼她另有用处。” 我听闻知悉乐呵偷笑，故意慢下脚步，低声轻说：“你不急，我想法帮你再弄，到时提前让鱼头放进赵朴车内，你千万不要向许总说起就行。”谭静欣喜异常，连连点头。 赵朴一旁听见忙偏低下头，面藏墨镜之后，沉声接话：“见者有份，我也要一条，否则就向许总举报。”谭静听闻，气得用力在他粗壮手臂狠拧一把，赵朴故意咧嘴呵呵一笑露出雪白门牙，我忙笑道：“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我来安排。” 黄茧村农户种植花菇热情十分高涨，因花菇种养十分方便，既不占地，又能在日常生活中随时维护管理，且易摘易种生长快捷，我们走访三家农户，全都熟练掌握花菇种养技术，菇房打理更是整齐干净。 在组长教授亲手指导示范下，许总4人全都上手尝试采摘，其间耿总问起农户花菇种植收益怎样核算，组长回道：“当下我们是以村综合生产基地为主体，统一向全村每家农户提供花菇种养技术与物料，帮他们建立菇房，再进行统一种养指导，其后花茹种植、管理、维护、采收均由农户负责，按其规定每户80%花菇产量上交村综合生产基地，用于青花鲟鱼饲料生产混配，剩余20%产量农户自留自用，每户上交部分由村委安排专人负责统计记录，最后计入青花鲟鱼成本支出，在项目年度收益汇总核算时，再统一向农户支返结算。” 组长解答简洁明晰，许总听后低头不语，一直思考着什么没再续话，她在茹房四处走看，来到一茹架前停下，茹架上束好分装有许多基料筒包，旁侧摆放一竹篾簸箕，里面盛装一些刚采摘下来较大较好花菇，这些花菇与晾晒农户院中花茹明显品像不同，许总好奇问起这户农家主人这些单挑出来何用？那户主人瘦矮身材，听许总问说，脸霎时黑红起来，结巴着小声道：“这……这些挑选出，是……是自留自用的，我那婆子想拿到镇上卖钱换点油盐回，家中没盐十天有余了。“ 农户说话声音很小，但菇房里我们每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支书、副村长两人脸这时跟着烫红起来，我们工作组三人也全有些不自在，许总没再下问，停驻片刻，轻声向这家农户主人道：“会好起来的。”说完，轻身步出菇房众人随从，我留剩最后，悄悄留下五十元钱在菇架上，后请农户主人帮我将竹篾簸箕中的花菇送往袁主任家，安排好后，这才返身离去。 当天，风和日丽、春意盎然，此时神灵山与我们去年底驻村调研时已大有不同，沿山麓而上，满山遍野绿草茵茵，五颜六色小花开遍其中，山风轻抚、花草含笑，众人如踩踏进一张绿色绣花地毯，如一头闯入童话世界。 支书、副村长前头带路有意压慢速度，让上行变得松闲，许总、组长、耿总、教授不时交谈讨论，我虽跟走最后但六根大开，超听让我将他们间谈话听得清清楚楚，组长并没问许总合作意向，而是向其详细介绍扶贫项目发展各方面情况，并虚心请教项目发展中有那些做得不足不好之处。 许总没有回避，说起昨天实地考察后她的思考与想法，认真道：“黄茧村扶贫发展的两个主体项目都很有特色，此两大项目产品既属生态农业，又是大消费概念，在本质上已决定了其未来广域发展空间，两大项目建设又紧紧依托本地特有自然资源环境，这保障了项目后期发展品牌优势与护城河门槛，做到利益提前锁定。整体项目推进者114扶贫工作组，通过新老两届接续扶贫，用三年半时间，打通了出村外联黄茧隧道，铺架更新了村电信、电力设施，新建齐心水库，既解决青花鲟鱼养殖水源，又为青宁柑万亩产业园建设提供了充足水利供给，加上配套花茹种养、青螺育殖，村综合生产基地规建，此一切为扶贫项目后续全面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如仅从目前扶贫增收看，或许离目标差距仍很大，但有句老话叫“磨刀不误砍柴功”，我十分看好你们当下所做这一切，既必须又必要，前期方向正确，后面才提速增效。” 第9章 变新 6 组长、教授陪伴许总左右听得十分认真，许总认知敏锐，落在最后以六根超听的我敬佩陡增。 “当然，能产生经济效益，实现农民增收，完成扶贫任务是一回事；能把项目持久做大做强，做成产业，推进扶贫到实现乡村全面振兴，则是另外一回事，此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许总这轻描淡写一句，却如重锤击鼔，让组长面色一凛。 许总说完忽住口不语，三人全没接话谈论，组长、教授变得心事重重，众人继续向神灵山登进，上到半山腰，走在最前面支书转身招呼大家停步休息，是要为后面登顶蓄力，二十分钟休整后众人接续上行，这时上行坡度开始增大，大家专注登爬无暇交流，辛苦攀行一个多小时后抵达顶峰，许总一行全错愕惊愣，神灵山顶，云蒸霞蔚、峰峦叠翠，宛若仙境。 立于山顶环顾四野，才发现此时三道山巍峨锦绣。云雾山万紫千红，桃花、李花、杏花、杜鹃竞相争艳，山间树植高密，又抽生无数新枝新叶，绿得层次分明、生机盎然，峰顶为乳白色流云轻裹，始终不露真颜，于神灵山顶向此远眺，只见它宛若深闺玉女，下着百花五彩长裙，上穿绿色织锦，头笼白色轻纱，踏春轻舞，曼妙无边。 移目向前再望对面笔架山主峰，山体丹褐、奇石险峻、松柏遒劲、三峰挺列、气冲云霄，犹如神兵天降，又形似笔架，端稳置于群山之中。碧水为墨、村寨为砚、峰峦为笔，于此写意纵绘这天地山川之俊秀。 特别是齐心水库蓄水成功，从神灵山顶，透穿笔架山三峰间两处沟谷平台，能清楚看到山体背后湖泊，那湖水碧绿，两岸山峦逶迤叠障，掩映湖水向西延扩连与天际，见此情景我忽生感触，今日所见之笔架山，应才是古人将之命名真正原由，其不光山形山貌形似笔架，更可能是古时这主峰之后有此湖泊，它恰如笔架之旁水墨，而周围纵横绵延三山山脉实如一支巨笔，这青山碧水此间相交辉映，应景成趣，实乃奇观。 再近观脚下之神灵山，犹如一片绿色海洋，绵暖起伏、宽厚博大，承载着这片天地，浸润着人之心灵，那山顶灵犀池，恰如绿海中一朵浪花，婉莹剔透、冰晶玉洁，一时云在走，风在吟，云在青天，水在瓶…… 环视许久，许总才慢慢回过神来，轻叹说道：“怪不得此处叫神灵山，人间仙境应就所指吧！黄茧村最大的宝藏财富，到现在我才真正发现，就是眼前青山绿水自然美景，这，就是金山！” 许总此句感叹，最懂、最有感触的，应是她身旁站立的组长，教授与我，其间艰难隐晦无以言表，这时自己忽生感悟：所有聚会原来都有因果，我们为之失去的，也正为我们牵引新来…… 身边谭静听闻许总所言，突然醒过神来，她拉起赵朴举起相机便是一阵狂拍，待谭主任拍完，组长看过手机，已是上午十一点半，他与支书商量就在山顶休息中餐，众人围聚于峰顶神灵石下铺开布巾摆好干粮，许总盘膝雅兴坐于青石下，向耿总浅笑感慨，这或是她一生中到目前为止，最浪漫的一次午餐，说完，接我递去的一张面饼，揪食起来。 登山疲乏随着休息与食水补给消散，许总面色渐缓轻悦，组长心细，这才又接续聊起上山途中那未完话题，诚恳向许总道：“扶贫项目要做大做强，扶贫目标要勇于高远，许总，望不吝赐教，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与思路。” 许总正拧矿泉水瓶盖，听闻组长问话，缓停下来，先侧头沉思，后抬头直视，神色肃然、语气稳缓，向组长道：“嗯，我一点薄见，不甚周全，抛砖引玉，相互交流。” 此句说完话语一停，反拧瓶盖，将矿泉水放于身旁，认真接续道：“个人认为，目前黄茧村发展起来的两大主体扶贫项目都非常不错，且后劲充足，但要持续发展、加速发展，眼下已不光取决于项目本身，着眼今后还取决与之项目配套的生产、管理、经营、销售等，甚至会涉及有关政策特批与先试先行，简语言之，就是项目已立，但后续要用企业化、市场化方式去管理项目、运营项目、发展项目，这就需要进一步解放思想，打破桎梏。” 许总说得不急不徐，组长听闻却冷不丁站立起身，教授摘下眼镜，边听边用袖口不停来回擦拭，侧旁坐着的副村长神色激动，双手直搓大腿，支书微显诧异，耿总面色平静，谭静、赵朴围在耿总身边，正看他用笔在那大文件夹上写画什么，我则咬嚼大饼陷入深思。 这次考察，许总应是有备而来，她每一句话看似漫不经心，却都说在点上。 组长觉察自己有些失态，缓又坐下，向许总抱歉笑道：“许总，你是市场行家，我们愿闻灼见。” 许总面色温润如玉，神色云淡风轻，抬头悦声言道：“从市场经济角度说，一个好项目能持久稳定获益，其背后一定有一家管理规范、善于经营的公司在操作，辅之优秀的人才、充裕的资金、科学的管理、创新的理念，同时支撑项目发展各环节要素配置，一定市场化。” “支撑项目发展各环节要素配置市场化，这做何解？”组长突疑问道。 许总略停片刻，沉吟说道：“就拿黄茧村扶贫发展的两大项目来说吧，项目由生产力完成，当前生产力是劳动者，是居于此地的黄茧村民，村民常年深居大山，极少与外界交往交流，日常基本依靠小农经济模式生产过活，面对现在构架、推动发展起来的扶贫项目，他们到底该以何种角色参与？他们利益如何更好确保？这种生产力又该如何最优配置？他们生产积极性该如何更大程度激发调动？以上这些都必须在项目发展中，细致、周全、合理、科学考虑与运筹，由此，必须对生产力第一要素的人，进行与之配适的市场化改革，我认为在黄茧村综合生产基地基础上，应加速组建成立黄茧村农业生产合作社，村内每名有劳动能力的村民，都应进入合作社内统一编制，合作社应为劳动岗位分工，采取培训、定岗、定职、定资方式，进行有序有效管理，设立薪酬，让每名加入合作社参与生产劳动的村民，能按月领取薪资收入，这既能增进社员村民归属感、集体感、安全感与劳动积极性，同时，随着产业项目发展壮大，后期还能解决村民农村医保支出、特困户兜底保障与村文娱活动开展。合作社薪酬领发，将改变村民以往单户生产不稳定、无规模的生产模式，将小农个体生产转变为集体合作规模大生产，同时也会引出合作生产中，如何保障、解放与进一步激发劳动者生产积极性的问题，既要合作规模，又不能大锅平分，为此还需进行相关生产要素改革，最终将个体生产变成合作协作加股权激励，这个问题等下再讲。” 第9章 变新 7 许总说完远眺群峰，众人心中这时却全因她，挖建出一条心灵隧道，这条隧道通向何处，却都未知茫然。 环视良久，许总慢慢聚回视线，才接续说道：“刚才讲得是生产力，接下去咱们说说生产物资，目前扶贫项目所需果苗、鱼苗、茹苗、螺苗等基础物资物料，都属生产环节物之范畴，此外还有配套修建的电力网络、黄茧隧道、齐心水库、齐心水渠等基建设施及项目技术专利、产品品牌也属其中。目前项目产品还没进入到市场，随着后期产品成熟进入，必将引起市场对手的注意与竞争，当前项目产品具有的竞争优势，也必会在今后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慢慢被蚕食、替代、萎缩直至消亡。产品在市场上的竞争说到底，是综合力实力的竞争，是产品背后科技、管理与资本投入的竞争，生产物资优良齐备，会影响产品好坏，但产品好并不意味项目发展一定好，故而须以产品为核心，以项目发展为主导，抢先进行商标品牌注册、拓展建立营销渠道、完善产品深加工，做好知识专利、产品专利保护。” 这番话语如明月穿云出、引照赶路人，众人听得更聚精会神，话间，许总轻捋额前碎发，续道：“两大扶贫项目发展，有一重要生产物要素，当下内含外延模糊，与项目后期发展存有较大不确定性，更制约市场合作。” “这生产物要素是什么？”组长不禁急切插问，此问话也道出在场众人心声，大家全屏息疑视许总。 许总缓说道：“那便是青宁柑、青花鲟鱼项目发展根本，土地！请问支书、副村长，这两大项目依建土地属性现是怎样？” 副村长没想到问题问到他们这，看了眼支书，伸手摸摸油亮秃顶，嗫嚅道：“黄茧村深处大山，是三山镇、山竹县及全省西北部面积最大的一处高山自然村，其三道山主峰及四周山地、坡地、林地、荒地、田地等，经上级划定确认均为黄茧村集体所有，目前规建中的青宁柑万亩产业园，村民承包用地占比为54%，村集体林地、坡地、荒地占比为46%，都处于第二轮三十年承包期中后段，此外，齐心水库库区用地，全是村集体名下闲置山地、坡地、荒地蓄水而成。” 副村长优异数字记忆力立时得以展现，经他这一解说，便十分清晰明了，这也引得组长偏头沉思，教授、支书与我均感困惑，三人不解进行着眼神交流。 许总接过副村长话头，缓缓往下说道：“工作组扶贫发展青宁柑万亩产业园项目，其一半用地为农户家庭承包用地，即使往后第二轮农村承包土地临期，国家也一定会全力延续这项重大惠农政策，这意味着此项目发展主体分散，并不利于项目后期集约发展与市场化有序竞争，按目前实行的这种暂时集中化种植管理，项目未来发展的权、责、利混淆，将会制约后续发展与项目做大做强，当剩下三年扶贫期满，工作组撤走，村委接手面临仍是靠贩卖产品过活，与他们原来贩售山橘子进行补贴没什么本质不同，仅或是开头几年好过，但后面维系却会困难重重，而那时你们早不在此处，扶贫使命任务都成过去，与此一切再无关联，或是那样吧！” 许总说到这停住，没往下说，而是拧开手中矿泉水，小口轻呷起来…… 她是我邀约而来，原希望双方能达成合作，哪知现在才发现，接上门的却是一桶冰水，她似要将我们扶贫信心与热情，从上到下淋个全透，那红口白牙更似要将我们项目发展规划、远景、期盼拆解支离破碎，我不由急躁起来，立时也顾不上什么主宾礼仪，怀有对组长、教授愧疚，站出指责许总道：“什么无关，我们在此驻村扶贫，早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责任，是使命，是梦想，为黄茧村与外界通联，方便村民出村往返，方便孩子们镇上读书来回，上届工作组用了近三年时间，修通那条黄茧隧道，结果在贯通验收时，突遇山体滑坡，三名组员不幸摔落身亡，把生命永远驻留于此；为发展青宁柑、青花鲟鱼两个项目，教授前后用时近四年，进行了上百次研究实验，就在退休前，老伴病世，其学生前工作组成员庹震也在此遇难，女儿家在外地，不放心让其独留省城生活，要将教授接去bj同住以便照顾，但教授为接续项目发展，毅然选择独身留下，并抢在退休之前向单位省农科院提出参加这届114扶贫工作组申请，并将个人所有研究成果、技术与心血，全无偿投入黄茧村；为保障这两个项目发展，经工作组调研，组长应是顶着压力拍板，上马建设齐心水库，组长、教授返回省城四方筹措资金，后寻求到合作签署下合同，水库才得以建设开工，却因在三道山调研时，发现邻村破坏生态环境与存有偷排污水事件，这原本与工作组扶贫工作没有关系，我们刚驻此地，工作还未展开更不宜介入，内部对此也是意见不一，但环保乃是百年大计，组长毅然向上举报，才导致之前合作莫名中止，后迫不得已，组长、教授再返省城寻求合作，终四处自筹资金才补全水库项目工程尾款，得以推进项目发展。” 我一气说完内心积压的不平，因宣泄而畅然，但眼角却不争气湿润起来，忙背转过身用手擦拭，身后忽然静怡无声，过去许久，伸出一只纤手，从身后递来一瓶矿泉水，同时响起软语轻言：“你这么付出又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忘却，还是为了追忆呢？” 听闻，我浑身一震，内心酸楚翻涌，无法言答，许总柔声细语道：“你们为扶贫事业尽职尽心，我定倾力相助。” “喔！”教授一声低呼，组长脱口急道：“好！” “但我要求合作是全面、深入，合作前还有两个条件，你们能做到，合作才能进行。” 第9章 变新 8 “什么条件？”组长、教授齐声寻问，支书副村长侧在一旁满脸关切，我忽思绪一跳，想起许总之前曾向自己提说过的那两个苛刻条件来。 许总面色静然怡和，微一停顿，往下接口道：“第一、黄茧村需进行土地经营权流转，即全村生产用地所有权、承包权与经营权三权分立，所有权在国家集村，承包权属农户村民，承包土地的经营权，需能进行流转。根据国家相关管理办法，经营权流转用地，由发包方与承包方一起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而由此展开合作明确限定，经营权流转的土地必须用于农业生产与经营，而这将能彻底将生产要素物中最重要项土地，明晰盘活起来，对黄茧村来说，这将促使项目发展主导集约，利于引洽投资合作，后期项目发展中各种权、责、利关系顺利理清明晰，试点农村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将彻底解放个体生产力与土地的依附关系，更有利于农村生产土地的大面积整合与集约；更有利于各类农业生态项目发展做大与产业化形成；更有利于市场化的资金、管理、人才的导入与合作；更有利于农民通过土地经营权流转，获取稳定收益保障。其二、如果我们双方开展合作，将不仅是项目与资金的对接，而是项目管理运营组织构架的新建，是双方共同以产品为核心，以项目为主导，以产业发展为远景，进行全景式构建、股份制合作，这才是我所愿投入的。依此，黄茧村建立“农业生产合作社”，统筹全村劳动生产力，调控全村所有生产要素资源，依托工作组村委领导项目执行，成为独立市场主体，才便利合作方对等进入，双方共建股份制公司，进而经营主体明确、双方优势互补，新股份制公司全面发展、管理、运营项目产品，持久恒续、踔力奋行，打造新农业生态绿色产业。以上，便是华启风投公司此次合作开展的条件与要求，如果你们确认可为，后面将进入合作商谈。” 许总说完，工作组、村委众人惊愕，后先反映过来还是组长，他毕竟见识深广，但我仍能明显从他面目表情上，感知到他情绪上的波动与兴奋，而自己基于平时对经济关注、股票喜爱，这时隐然感觉到许总所开出合作条件与要求，意味着将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机遇与挑战。不禁暗自环顾他人反映：教授小声自言自语，农业生产合作社是要及早建起的，这个好，可要好好设计设计；副村长深有疑惑，坐在教授身旁皱眉思索；支书人随即淡定下来，瞅望他时，正低头喝茶，不想心灵感应有所察觉，他忽抬头望我，转即对我含笑点首；远旁，许总团队小伙伴对此却无过多反映，依是默言各忙，只有耿总不时轻咳几声。 山风和煦，天青云淡，组长凝望许总认真回道：“许总，你提出的这两个合作条件与要求极具挑战，我们需回村全员协商，再到省城落实下有关政策，待全部敲定，到省城给你当面回复可行？” “一个月时间够吗？”许总面色肃然，认真回问道。 “嗯……项目发展不等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合作必是越快越好，我看请许总就给我们15天时间吧，工作组争取尽快落实这两大合作条件与要求。” 组长朗声笑答，教授、支书、副村长与我，心态为之提振，众人不由自主团聚到组长身后。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覃组长胆识过人，一心为公，让人敬佩！而我便在省城备好合同，恭迎佳音。”许总欣然笑道。 下山返程，大家全没再谈论项目与工作，许总不时向支书、副村长问起三道山、黄茧村历史典故、风俗人情，说笑问答间，彼此更多亲近起来。 我跟走队伍最后押尾，思结已解人油然轻松起来，一时心胸畅阔、灵意触发、六根提增，自故环盼欣赏起群山美景，无意超视觉察对面笔架山那沟谷平台处似有异样，目视紧盯异处，不由聚焦、拉伸、放大。 年前，工作组上笔架山工作调研，记得那时自己曾大致仰见到过笔架山岩壁上石刻图纹，此刻因自己习修古书六根大开，那处石刻图纹经超视所见，能以清晰显现眼前。图纹形如蚕茧纹理，回想当时鱼头曾介绍说过：据传石纹为古时三道山先祖撰刻，明朝中期时，此三道山中生有一种金银环蚕，它吐丝结茧明黄奇香极其珍贵，深受先人们喜爱，但后来不知为何，蚕茧忽消失不存让人无从找寻，先祖便在这笔架山裸露岩壁上刻绘蚕茧图纹，一是企盼拜求，二是给山灵神仙所看，望神仙显灵施福人愿，据传岩刻图纹刻藏笔架山三峰多处，因为是给神仙所看，故凡人不会同时全见，如下次登神灵山到达峰顶，可向此寻看，找上一找，试上一试。 当时自己听完鱼头讲述，仅觉只是神话传说，并未放在心上，而此刻，由于我在黄茧宗祠拾得古书《六灵真义》，又机缘巧合修过书中前三关，开启六根、醒觉灵意、知觉自然万物之隐藏灵意量能，故当下才能超远距离，看清见到那岩壁上石刻图纹，而随着超视，石刻图纹不断被拉近放大，纹理细节更加清晰明细，内心忽应生一种奇怪感觉，此岩刻图纹自己还曾在哪见过，沉思细想灵意激发，记忆影像于脑海中飞速倒闪起来。 突然，一帧影像跳出定格，影像中多处细节纹理，竟与笔架山左峰侧壁石刻图纹相符，自己心神一荡不由聚神细观，影像与眼前所见图纹纹理接续对应，而更让自己惊奇的是，此刻脑海中闪现出的这个影像，竟源自古书第四章“符箓”中那处奇怪椭圆图形，椭圆图形似一枚竖立蚕茧，表面布有繁复线纹，经辨识细察，其由九处小图纹与一点墨点共同组成，而笔架山左峰侧壁那处石刻图纹，与这九处小图纹中最左边一处完全对应相符，自己思绪不觉为之一惊，意识瞬间从记忆影像中提取复刻下整个椭圆图形，再为此坐标，向对面笔架山寻望而去，奇异之事随即发生，自己顺由左侧定位，竟在笔架山三峰隐秘处分别发现找到另外八处石刻图纹，有在山上、有在山下、有在主峰正面，有在侧峰岩缝，九处石刻图纹一一立体显现出来，完整拼凑正为符箓篇章中那处椭圆图案。 第10章 恶咒 1 我大感惊诧，不觉以手捂嘴，数个问题一同闪蹦而出：哪是什么？怎会如此巧合？难道古书第四章符箓秘诀，藏于笔架山上这九处石刻图纹之中？那古书符箓图形中多出一墨点又是何指？是古时着书者描绘时不小心漏遗墨汁，还是另一特殊纹理记号？心中更觉惊疑，忙再向对面笔架山寻望，灵意激发六根提增寻查，反复来回比对细辩，终发现在笔架山中峰左后侧沟谷平台上方，有一处异样，那里有一大小五六平米石岩绝壁，绝壁下端外延一石垛，石垛之上斜长两株青松，青松散蕴着的绿色灵意量能光晕十分奇异，一时隐弱欲熄，一时雄浑滋蔓，我不由暗吸一口长气六根大开，预知到那定是古书上符箓图纹墨点所指，忙快速将此方位在脑海记忆中标注，寻思待许总此次考察完后，定要抽个时间过去探察一番。 这事让稍觉轻松下来的我，内心忽生一丝纠结记挂，脑中不由反复思忆古书第四章符箓内容，此章与前三章大相径庭，全没任何修炼通关功法口诀，只有那一幅竖立椭圆符箓图形与几句文字补述，这也使我之前一直无从下手习炼，那几句文字回忆为：符箓布施以灵意醒觉内丹聚生为基台，符箓之法千万变化，灵意醒觉方能窥知、通晓，习得之循内丹量能与万物通连、灵意联通，或能呼风唤雨，或能驱禽走兽，控驭为己一用。有缘厚德悟道之人，自得习之。此章始通关险难，习者不可强求，有缘随之方能通达，无缘弃之勿入魔道。 此章较前章空泛晦涩，那附绘竖立椭圆图形更让人迷解，之前自己曾通过笔记本上网，查看比对大量古代道教符箓图形，均没有发现一例与之相近图形，于是自己只有变换方向，开始去了解研究中国古代符箓由来、成形与演变，希望能从中有所发现。通过网上资料查阅：符箓一词乃是符和箓合称，符箓术起源于巫觋（女巫男巫），始见于东汉，最早符箓术的思想基础是鬼神信仰，称其有召神劾鬼、镇魔降妖之功效，后来，道教依托道家思想发展起来，吸纳了符箓术，在其长期传习符箓术过程中，创造了纷繁符箓道法，造作了众多符书，创绘符箓难以数计，符箓样式更为千奇百怪，其中有四种主要样式：复文、云篆、灵符、符图。复文多数由二个以上小字组合而成；云篆即模仿天空云气变幻形状或古篆籀体而造作的符箓；灵符由更为繁复的圈点线纹构成图形；符图是由天神形象与符文结为一体的符箓。自己在此浩繁比对搜寻中，依然没有查找到这例图形样式的来源出处，它似乎介于云篆与灵符两种样式之间，但形态更单一晦涩，随着道教后续发展，符箓制画布施越来越规范讲究，重要符箓基本上都有完整五要素：符头、主事神佛、符腹、符脚与符胆组成，而此例符箓图形完全看不出这符箓五要素。 于是自己再做转变，从符箓布施上用功探究，道教中，符箓布施主要功用是治病、化灾与祈福，符箓是修道者与灵界对话的媒介和渠道，是沟通人与神的秘密法宝，通过这一渠道，可以让九天神煞为布施者所用，役神驱鬼以达到祈福禳灾、祛病救人的目的。 由此促我沉想，《六灵真义》古书中这奇怪的符箓图形，如要布施其目的意义又为何呢？然绞尽脑汁、思前想后，依就无解，最后只有做罢。 而现在，我竟发现它被隐秘、分散、放大刻绘于笔架山岩壁之上，如无习修通关古书前三章，致六根提增灵意醒觉，自己是绝无可能将它从山体岩壁上识别发现，而更让人惊觉的是，这笔架山山体上九处石刻图纹拼凑一起，确如一枚巨大竖立的蚕茧显现，让人惊讶之时不觉浸沉其中，而对应书中墨点那处奇异的石岩绝壁，宛如成蝶破茧欲出的豁口，深凝之下，让人沉旋，叫人迷失，诱人探往，哪里到底有什么？《六灵真义》第四章符箓秘密，会在其中吗？ 下山途中美景如画，众人轻步随行，到村宗祠广场正下午三时，许总一行神色欣悦，支书掏取钥匙亲自打开黄茧宗祠门上铜锁，随后大门吱溜缓缓推开，众人移步近前，门后那块两米长宽的青石大碑矗立正中，古素厚朴静呈众人面前，许总为之惊赞。 石碑正面劲书“黄茧宗祠”四个大字，金灿遒劲、熠熠生辉，是为齐心水库建造完工立碑描金时，支书顺溜于此描绘一遍，组长教授一左一右相陪许总一行在石碑前驻足品阅，支书侧立众人前方，慢声讲解起这黄茧宗祠的历史，当得知面前这座黄茧宗祠建成至今已有四百多年时，谭静、赵朴啧啧惊奇。 听许总一行不住惊叹，支书微笑着赶忙往下介绍：“这座黄茧宗祠乃由明朝嘉靖年间夷陵县令朱高夫人林氏捐资修建，是为感谢当时黄茧寨先人，采草制药行医救世，解百姓病苦。” 此时支书介绍引发出许总兴趣，许总关切向支书问到：当地可曾还有流传下来使用的草药与药方，支书谦恭答说倒还有十多种能采能用草药，与祖传下来治风热头痛药方，这些在宗祠正堂的石壁上刻有记载，不过草药进山难采，现今并不多用，唯一流传至今常用的，还是那用山橘皮熬制的山橘膏，此方一是原料采取方便；二是制作简单；三是山橘膏药效广，对什么蚊虫叮咬、火烫刀伤、毒肿郁结有奇效，故一直以来为本地人延续制用。见许总兴致阑珊，我忙从衣兜摸出昨晚让袁主任为她们准备好的四盒，一一打开盒盖递给许总众人，立时一股馥郁辛香四下弥散，许总、耿总、谭静与赵朴四人立时惊喜于色。膏盒不大，仅有一枚鸡蛋大小，盒内药膏墨绿黏稠、辛香扑鼻，许总双眸黑白明净，一丝不易觉察神彩轻闪滑过，却被我敏锐觉知。 女人天生情感丰富，对美追求更是孜孜不倦细察入微，当许总、谭静随转石碑背面参观时，见碑文记载此地古时特产一种黄茧，能制作出异香艳亮的丝帕，深受湖广地界官商女眷喜爱珍藏，不由惊呼声又起，支书赶忙又和善为之解说。 第10章 恶咒 2 “黄茧”一词突然蹦跳出来，激我心中一动，自己不由一面思索，一面习惯性搓揉起耳垂，刹那间忆起《六灵真义》中那个椭圆图形，想起笔架山岩壁上那九处石刻图纹，它们与此黄茧有何关联？ 此地古时称作黄茧寨，四面环围三道山，笔架山上石刻图纹究竟隐指何物？古书中那椭圆图形又寓意何为？还有图形中多出一个墨点，它指对笔架山主峰左侧一绝壁，绝壁上生有那两株青松灵意量能光晕为何忽大忽小、忽强忽弱？此一切绝非巧合，其后到底与《六灵真义》第四章符箓通关有无关联？黄茧为金银环蚕吐织，金银环蚕古时为何在此突然消失无影无踪？所有这一切像那之前常做恶梦中迷雾，向我扑没而来，尽管宗祠内院此时阳光和煦，青砖、青石、青苔、青树影映成画、淡素雅韵，而我立在当下，却深感冰寒与压抑。 参观完石碑，支书领许总一行沿左侧青石廊道向正堂而去，齐心水库新建对黄茧村来说是一件重大之事，建成后，族谱头人黄洪翮也是村支书，需将此事告祭先人，故与村委协商，决定将宗祠廊道石壁上所刻先人名氏全部描新以示敬意，廊道石壁密密麻麻刻有位村寨宗谱人名，这些离逝先人名氏以统一颜体雕刻于石壁之上，每字两寸大小，早前斑驳先人名氏，经村委三天时间全被描金描新一遍，此时此刻，它们工工整整嵌刻石壁之上，让人肃穆叫人感愁。 我落在队伍最后，侧头忧望石壁上那描金名氏，名氏一列一列慢慢移挪身后，就在这边走、边看、边思时，目光无意中落到一处人名上，它竟奇怪勾起自己对另一处人名记忆印象。 哪里似有不对，我灵意一颤，静细寻辩眼前人名，六根提增超视游走，片刻，即找到那引起自己诧异另一人名黄山橘，其最后一个字最后一笔，收笔描金处连画多出一个小勾，小勾长出半寸，放在密麻名氏中，虽有错异根本显看不出，就算细看，因其连笔也极难发现知察。我不由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摸触那错笔小勾，金漆之下有着明显凹刻痕迹，这便证实此勾为照实所描，绝非多描错笔。 此时，许总一行在组长、支书等陪同下，已步入宗祠正堂之内，当下没人留意到我行踪去向，自己侧身以超视，回看之前引我奇想那名氏，石壁左下角那人名最后一个字最后一笔处，竟同样多出一小勾，勾形笔势一模一样，自己慢慢蹲身凝看轻抚，一股寒意渐由脚底升起，紧接脖颈后面密麻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黄齐山！当我再看这错异名字时，心中忽又一动。 怎么会是他！这奇怪名字为什么会是他。 霎时，我想起自己带皇姑医眼归来，车上两人有过那次对话，大娘曾告诉我她男人名叫黄齐山，因进山打猎遇暴雨一夜无归，隔日她等见不归便找报村长，村长急带村民进山搜寻，后发现她男人摔断脖颈坠亡山中，我记得当时听闻全身一阵阴寒，故对此名字记忆深刻。 为什么黄齐山名字上会有这种奇怪标记？这标记到底有何隐意？为什么会是他？黄茧宗祠廊道石壁上，还有同样奇怪标记的名氏吗？ 想到这，我急从随身挎包取出笔纸，返身退回廊沿入口，灵意激发六根提增，沿廊道向前，查辨石壁上所刻全部名氏起来。 一趟看完，用时近一刻钟，纸本上，自己共记写下七十六个带有奇怪标记的人名，其中七十一个人名最后一字一笔多出一小勾画，同时令人奇怪的是，自己另发现五人名氏，其名字首字下方，多出一描金小点，这又隐意什么？令我疑惑不解，且这五个名氏均处在石壁前区。 寻看找出的这些奇怪名氏，我灵意微颤，一种不好预感由然而生，瞬时让自己联想到觉知青灵河道源头下埋有大量尸骨时那种心悸，那种感觉忽然回现，清晰而强烈，引情绪同鸣，当时挖掘出刀剑令牌，据组长、教授考证，为明朝中期内卫腰牌，继而可佐证同时出土的两具尸骨也源自同一时期，而那诡异埋藏于河道之下的更多尸骨，与眼前这批带有奇怪标记的亡名，会不会有着某种隐秘关联呢？ 据支书上次介绍，这宗祠内石壁墙上所刻族谱亡名是按亡者离逝时间先后顺序，从古至今排列篆刻的，由大门左面入口处石壁起，顺时针转展，经宗祠正堂口后向右面转向，止于大门入口右面石壁，廊道石壁顶部顺次雕刻十二生肖作为时间标记，十二生肖每循环一轮，石壁就空隔出一列，以为时间年份区示。 寻思这，自己纵身由廊道跃跳院中，面向石壁缓步后撤直至院心，再用超视向石壁寻望，辨识奇怪标记着的那七十六处亡名所在，立时，一种奇异规律浮显而出，奇怪亡名在明朝中期就标记出现，随时间流逝，其后呈现规律重复，大致十二生肖每循环两轮，即在石壁上出现两次空列间隔与第三次空列间隔间，显现出现，这种规律重复发生十六次，每次会出现两到六个有奇怪标记的亡名，唯一奇怪的是，那五个名字首字下描绘金点的特殊名氏，全不在此种规律变化之中，它们集中出现在近百年时间里，呈现点状分散。 发现这种诡异规律变化，自己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为防主观唯心，我再次凝神核验确认，此种规律间隔确认无误，忙将其细绘纸本之上，复刻记忆之中。在记录黄齐山名氏时，忽想到她手术归来在车上与我那次惊悚交谈，想到了她说儿子黄安平出事失踪后，为了查明原因，去同期发疯活着归来皇大业家中拜访探望，却听到大业诡异秘语而惊昏的自述，当时车上不便，后关于皇大业失疯秘语所说什么，自己没向皇姑打听。回来后，自己忙着参与项目收尾与接待许总考察，一时全然将此事耽搁忘记，此时，惊察宗祠石壁上奇怪名氏隐秘，心中惊惧好奇混同勾起，暗思应从皇大业一事打听入手，找个机会侧面问问支书，听他于此有何所知，如没有，再找时间看望皇姑，探听当年皇大业所说失疯秘语到底为何，或许它就是这一切疑团谜底，现今皇大业已然完全呆傻，上次特困户看望，他除了微微痴笑，已口不能语，据说这样已十多年了。 第10章 恶咒 3 就在我独自暗想时，宗祠正堂内传来喧语声，许总一行在组长、支书等陪同下由内鱼贯而出，自己趁无人留意悄悄跟回队伍最后。 游览完宗祠已下午五点，返回宿舍路上，我与谭静聊起考察感觉，她粗黑马尾辫在脑后韵律摇甩，笑语坦诚道：“华启风投公司目前投资计划全满，此次来前刚完成对省外一家物流公司参股投资，公司现投资项目，全与高科技、物流与生物医药等行业相关，公司之前从没涉及接触过任何农业类投资项目，此次考察是许总一手策划推进，我们只按令配合完成，从考察过程中看，许总对你们开展扶贫项目很上心，应已有所预期，黄茧村这里确是灵山秀水、天华物宝，项目产品质优品新，未来还是有市场前景的。许总行事有个特点，她不光审慎项目及发展前景，更看中项目背后做事人，工作组与村委敬业敬职，极对许总路数，以我对许总了解，她直接向对方提出合作条件，那就是她对项目与负责项目运行人放心满意，一旦条件达成，合作即会快速展开，我期待与你们合作提前预祝，一起努力哟！”说完，谭静甜甜一笑，向我以手比心。 谭静说话轻松明了，我听起来却别有感触，许总这次大费周折精力，亲自赶来考察我们扶贫偏冷项目及商讨合作，应绝非被项目价值吸引与驱动，也不可能与我们一样心怀扶贫助农使命梦想，她到来或只是一个原因，因为晔琪。思及至此，我心间忽又一阵隐痛，但事已至此，一切顺随自然吧，如果扶贫真能得华启风投合作相助，或将从经济上，管理上、市场上，对扶贫项目产生一次全方位推进，对此不管结果如何，自己心中与她已全然感激与感谢。 因提前接到副村长电话通知，我们回到宿舍时，袁主任晚饭掐点做好，谭静与我一样，进门就闻见青花鲟鱼汤的鲜香，立时激动万分，另外便是我让村民将许总一行上午摘采花菇送回，袁主任特意做了道虎皮鸡蛋烧花菇，屋内又是一股菇香四溢，更勾人馋虫、诱人食欲，众人全跑了一天，早已饥肠辘辘，这时嗅闻饭香菜香，全然口舌生津食欲大开。 晚饭时，我留意许总用了两碗米饭、饮了三碗鱼汤，可见她身心疲乏而畅悦，或许经历这次实地考察后，她原本相助之心有了更多想法与改变…… 饭菜又被全扫而光，看到主客众人吃得满脸光亮气色焕发，袁主任、小六夫妻脸上挂满了得意与满足。 由于许总一行明日一早五点便要返程，为她们早点休息，饭后我们早早告别，第二天一早四点半，众人一起赶来为许总送别，支书安排副村长、村委为许总一行准备有青花鲟、香菇、茶叶等土产送往赵朴车上，恰巧许总也安排赵朴将车上三大纸箱往宿舍里搬，两厢交错这才得知，赵朴所搬之物是许总此次特意带给黄茧村孩子的书包文具，另有便是给村里每户赠送的数字读卡收音机，还有便是给工作组赠送来的电脑、打印机与大批纸墨，临别时，我们意外收到这批礼物，众人心间一片惊喜暧融。 这批物品非常实用，特别是送给农户每家的那台数字收音机，谭静特介绍说她负责采办时，许总特地要求为每台收音机另配备一张4g存储卡，卡里烤满了民歌、戏曲、相声，说是黄茧隧道为114扶贫工作组修通，那里村民的精神生活也要跟上通连，一番解说让我们工作组三人听得既感动又汗颜，组长微笑自批道：“是我们思想简单工作粗放了，只记着搞扶贫发展经济，却忽略精神建设也要扶志，所以说女人能顶半边天这话一点没错，我们工作组以后一定多向许总学习请教。” 许总浅笑道只是一点心意，众村委更是热情忙着往车上搬抬农产品，许总诚挚相谢并无推阻，这让工作组、村委众人稍感舒心，情谊互生更觉亲切，而我暗自发现许总身上，暗藏有一种与晔琪一样的良善，它真诚而隐晦，只是自己之前暗有成见，没有机会近观发现，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说不假，立时忽觉自己很傻，如果她俩不同，怎会成为至亲的闺蜜。 许总上车道别前，向我们工作组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希望在省城等来你们好消息，期待尽快能与你们合作。”说完，她别有深意看我一眼微一点头。车缓缓开离，我看见启明星嵌于青暮色天际，一亮一闪…… 许总一行离去后，工作组与村委随即召开了联席工作会议，会上传达了华启风投公司合作条件，组长要求大家对此进行充分交流、讨论，当天拿出意见，再用两天时间，由工作组、村委带着讨论意见，分别走家到户倾听村民想法、征寻村民意见，汇总形成相应具体的执行方案，最后召开全体村民代表大会，进行投票表决，根据民主集中制原则，确定有关合作执行方案能否通过生效，村委们听完均表示同意。 合议首个问题是：有无必要组建成立“黄茧村农业生产合作社”？ 对此，工作组、村委所有人思想高度统一，大伙均表态赞同组建，见众人心齐全无异议，组长特意强调：“黄茧村地处偏远大山深处，早前无法自主发展形成起村集体经济产业，山村经济形态仍以分散化、小农式、家庭手工经济为主，后全省统一部署开展农村扶贫工作，山村得以修通外联黄茧隧道，发展起两大扶贫项目，山村经济形态由此发生较大变化，之前小农家庭手工经济形态已不适应与支持新项目大产业发展需求，黄茧村全体村民在参与项目发展建设进程中，更切身感受到生产合作内在需求，而随发展深入，这必将倒逼我们进行生产关系调整与改革，乘风破浪会有时，当前须立下决心，放开手脚大胆尝试，建立起适合新经济形态发展的新组织构架，黄茧村农业生产合作社应当趁此时机新建起来。” 第10章 恶咒 4 组长一番解析言说，众人听后议论纷纷、踊跃讨论。 副村长首先盘存村里当下生产要素资源的分布所属情况，他明析道：“黄茧村现有耕地面积为6720亩，全为农户家庭承包，其中4000亩荒地为新山橘子种植，现已完成青宁柑改良，另有2720亩田地，为村民粮菜种植；村宅基地面积2100亩，村集体所有，另有归属村集体山地、坡地、林地、荒地总面积为亩，其中6000亩坡地被规划为万亩青宁柑产业园二期、三期用地；经上报上级主管部门备案登记，新建齐心水库为黄茧村集体所有，现库区湖域面积为37万亩，如建立黄茧村农业生产合作社，村集体所有6000亩坡地与37万亩水库库区，要直接划入进合作社运管。” 听副村长说到这，鱼头猛一拍大腿，激动道：“这个好！这个好！之前养鱼管塘总担心有人偷捕，那还只是小渔塘，现今咱齐心水库大水域搞青花鲟鱼养殖，我更是早晚担心日夜记挂，总忧虑后期如何护管防捕，这村里合作社一旦建立起来，全体村民变社员，人人有责，人人有益，全可统一安排值护，既能保障项目用工所需，又可充分调动、发挥每位村民社员积极性、责任心，还能有效将点散化、小农式生产劳力，统一集纳进新项目大产业综合发展中，可谓一举三得，我认为就是好。” 这鱼头头大，记忆力好，所有新说法、新词汇听闻便能用，经他编汇说出头头是道，说完还兴奋怂了怂身旁洪喜，黄洪喜是个慢性子，做任何事沉缓稳重，他与鱼头年龄相近，两人私交甚好，在一起时，鱼头常爱打趣说他像一只淡水里爬行乌龟，洪喜听后也不生气，慢悠反语，说常和乌龟一起的，不是鱼就是蛙，其本质差不多，都是水生动物，但乌龟好，龟活一世可送走好多代鱼与数百世蛙，鱼头听闻只能憋气自笑。 洪喜之前负责花菇养植，后被副村长请来帮村综合生产基地进行饲料混配，此时，他慢吞吞接话鱼头道：“如果成立村农业生产合作社，那么村综合生产基地应合并下属，它将成为合作社一重要组成部分，其功能、定位进一步明晰，为整个合作社生产物资、物料与工具进行管护调配，助于项目大合作、大生产的开展与推进。” 洪喜说到这，正为众人添续茶水的袁主任轻声接过话题，慢声道：“合作社建立的目的，大是要管控、理清生产要素环节中最重要土地权属，小是要统筹生产物资、物料与工具的调配，与此同时，更是要激活生产力，做好对人的管理，项目发展就是生产力发展，生产力发展应是人的发展与进步，通过建立合作社平台组织，抓大做好社员的系统性技能培训与学习，将更利于项目后期良性快速发展，更能紧密社员关系，深化合作共识。” 组长、教授听闻村委发言频频点首，支书神色期许，寻望还末发言仲根，仲根这时紧锁双眉低头不语，支书点名缓声道：“仲根，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大家一起交流。” 支书一说，众人目光全盯向仲根，仲根仍闭口不言，过了一会，才双手用力互搓，闷声道：“项目开展起来后，根据工作组、村委工作分派，我负责青宁柑移栽，之前自己并没想过项目要怎样去发展，只是一心按照任务分派，完成新老山橘子移载改良，希望能改种出口感更甜的柑橘，那样便于咱们村民往后贩售补贴增收。黄茧村历史悠久、偏远闭塞、民风纯朴，之前山村经济一直为小农户家庭式简单自足，随着工作组进驻与扶贫工作开展，青宁柑产业园项目有序推进、日渐成形，但综合管理与利益分配收益矛盾已然隐伏，即农户自家承包土地上种植青宁柑收益，与在村集体土地上由农户间协同劳作种植的青宁柑收益，如何处置划分，此两块收益源自不同主体，后续或有分歧冲突，组建成立合作社，不失为一种能将此问题，提前合理、有效、规避与化解的方法，但合作社后期也面临经营、运管方面的困难，而此次许总考察提出合作要求与条件，恰好给予我启迪，组建成立黄茧村农业生产合作社这一平台组织，确是进一步推进合作、深化项目发展的先决条件，它便于集中统一市场主体，理顺生产关系，改变生产方式，统筹生产资源，对接市场合作，但项目深化发展，后期必将面临诸多:如管理、技术、市场、销售、资金等各方面问题，由此依托合作社，或能在市场上寻求合作解决。如果说组建成立农业生产合作社是进行市场化合作先决必要条件，那么土地流转就是开展这种全面合作的基石，这也是许总要求的合作条件，真正推进落实农村土地三权分立，即所有权、承包权与经营权分立，解决好农户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将是打通束缚农村生产力发展的关键节点，使农业资源配置优化、生产力流动提增，更适合新项目大产业发展，这是以市场经济手段与方式，激励、促进农业农村发展，既有利于农民利益保护，又能按市场规律合理调配生产要素资源，市场上资金、技术能得以自由流入进出，形成合作、生成共赢。” 仲根闷声讲说，组长、教授与我大感吃惊，三人六眼紧盯，仲根忽意识到我们的惊异与关注，立时尴尬起来，忙禁口止言，组长面含微笑，示意仲根接续再说，仲根却略显紧张，腰背微屈、屁股离凳，向组长、教授急摆双掌，摇头道：“刚才已将想到全说了，没有了，再没有了。” 组长、教授神色欣悦互望一笑，而我莫名灵意触发六根大开，突生有出一种奇怪感觉，村委都是这般能干勤奋之人，为何一直固守山村不外出打工，自己一时寻思不解。 第10章 恶咒 5 组长慢慢环视村委众人，最后看向支书轻声道：“对你们，工作组现在愈加是有信心，不管与许总合作最终能否达成，黄茧村农业生产合作社我们一定要新建起来，只要对扶贫工作有益，对项目发展有利，工作组都会坚持去做，大不了摸着石头过河，再宽的河也挡不住人，支书，你也说说想法吧？” 刚才听众人发言，支书神色始终宁和，此时见组长问他，忙谦和回道：“我想法与众村委一样，更与工作组驻村扶贫工作要求一致，赞同尽快新建成立——黄茧村农业生产合作社，另关于土地三权分立与经营权流转的试点，坚决拥护工作组后一步工作部署，将协同村委、村民，坚决做好有关工作配合。” 发言完，支书点首向组长致意，组长抬手按抚，两人彼此一番礼谦，支书态度一贯恭顺随和，其行动也对我们扶贫工作开展十分助力，双方间关系处理更是毫无违和，自己内心不由暗把支书、组长进行对比，另有感触。 组长支书接人待物行为处事温和相近，极少见两人喜怒外现，组长温和、内敛、宽厚，对外容、礼、敬、让；于内主见分明、自律严谨，有理想、有信念、有原则，善于倾听、易于通变，外柔内刚、内方又外圆；支书别有温和，平淡超然、不执拧、善随顺，外不争事，内不违心，明辩事理暗合趋向，久处让人敬从，遐思于至，回想支书刚才所言，便觉十分贴切。 想到这时，灵意轻微一颤，一种奇怪感知袭上心头，我不由偷眼环视村委众人，从他们身上，自己少有看到狭隘与自私，他们人人平和、踏实、勤奋、努力，还深藏有一种对生活特别的珍爱与期盼，比如刚刚发言的仲根，他对扶贫项目发展中观察到的问题，能细微反思解构与探究追理，这便极其不易。 不知为何，越想我大脑越混乱起来，此明明好事，或是经过头几年扶贫工作带领与洗礼，村委们思想觉悟普遍增强提高呢？难道人不会进步？反是自己性格敏感、猜思多疑，一劲想他们为什么会好？为什么优秀？为什么不去自私？这会不会是无事找事杞人忧天？思前寻后，我不由狠掐一把大腿警醒自己。 组长起身为支书亲自续加茶水后转望教授与我，教授张开手掌，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黑边眼镜，缓说道：“这次陈想请来华启风投公司许总，来村考察交流让我受益颇多，也促我反省跳脱出过去专一科研开发扶贫产品的单一思维窠臼，思索了项目要持续发展经久运营，还有许多工作要做、短板要补，具体这些刚才村委们都有谈及，现在我只深感离目标还有很长路要走，大家更需勠力同心，接续奋斗。” 听闻教授所说，众人皆轻轻点首，组长后向我寻望一眼，我脑中想事道：“组长，我想法还有些不成熟，能否……” 组长舒眉微笑，期待道：“交流就是在不成熟时进行。” 自己长吸口气，这才犹疑道：“扶贫是一个过程，脱贫是一种目标，我们经历过程，为的是去实现目标。组建成立合作社，它将调整、打破与改变黄茧村现有生产方式，缔造出一种新型生产关系，匹配扶贫项目的建设与发展，更加优化提升生产力，因此我们要全力推进其组建，其中，农村生产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试点是此项工作重点，抓住与解决好这个牛鼻子，我们将能继续破冰扶贫工作，项目发展必由此推进提升到一个新层面，正如组长之前夜谈所讲，当下我们所做是从大水漫灌走向精准扶贫，争的是今后脱贫，谋的是未来乡村全面振兴，而乡村振兴含义广泛，包括：产业与经济振兴、生态与人力振兴，治理与文明振兴等多方面，凡是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要着眼当下，立足长远，以项目发展为中心、以合作社组建为平台，以土地经营权流转为突破，以产业构建为目标，以乡村振兴为蓝图，以更大智慧、更多耐心、更久定力，持续努力，跋涉拓新，走出这新时代长征路。” 当我说完，众人惊诧，堂屋静谧，自己忽然有了仲根之前那种手足无措，独自窘迫，掌声渐缓响起，组长带头鼓拍，随之教授、支书、副村长与村委众人继而接鼓，自己脸不觉热烫，内心咚、咚合着掌声，敲起了战鼓…… 片刻之后，组长抚按双手示停掌声，微笑环视众人，轻咳两声后，悦声说道：“关于黄茧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组建，我们114扶贫工作组与黄茧村村委思想高度统一，就是要尽快组建，接下去我们将共同制订合作社组建初步方案，今天必须初拟出来，土地经营权流转这项工作十分重要，在合作社组建方案拿出后，借全村宣讲调研时机，立马跟进开展对土地经营权流转的基层吹风，摸清统一村民意见后，我再赶回省城向主管部门专项请示汇报，争取试点签批，待这些全部搞定，再与许总联系对接下一步有关合作。” 组长话音一停环顾众人，见大家全无反馈意见，续说道：“黄茧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组建方案，我在昨晚已草拟一份，现拿出供大家一起商议修改。” 说完，他便从文件袋中取出两张纸稿递给支书传看，由于组建方案需今天确定下来，中午会休，大家急赶吃了些面饼咸菜便又继续会议，会议持续开到下午四点，黄茧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组建方案确定共分五章，分别为：合作社使命功能、合作社组织构架、合作社运营机制、合作社管理规定、合作社经管人员名单，方案经与会众人充分讨论、商议、修改，会上终两审通过。 黄茧村所有具备正常劳动能力的村民，都应加入合作社，成为经统一登记管理，有唯一对应编号的社员，社内将建有合作社办公室、合作社生产物料中心、合作社技能培训中心、合作社科技研发中心、合作社生产管理中心，即一办四心，一办四心具体负责合作社日常事务，将在每年初召开一次社员代表大会，审议上年度合作社工作总结，表决新一年度合作社工作报告，及共同审议经济收支分配预算等。 第10章 恶咒 6 合作社组建成立后，村委将把所有集地生产用地经营权托管进合作社，即赋予合作社经营主体权，同时工作组清算驻村扶贫以来经费投入，将其作为单列主体与技术投入一起并入合作社，折成股权加以核算，如此一来，便将村民、集体、工作组三者间原有扶贫支助关系，理顺为新型合作关系，为后续开展引入商业合作，土地经营权流转提前做好规划与准备。 同时，项目收益也易于分配操作：村民在自有承包土地上种植青宁柑，收益自种自留，如不愿种植或放弃种植的，也能将土地经营权托管入合作社，待合作方引入接收另行收益；归属合作社集体土地项目收益，则由合作社统管分配，其中工作组股比收益单列划出，此部分收益将成立黄茧村扶贫专项基金，后期托管于黄茧村集体名下，专项依次用于黄茧村特困户生活兜底保障；黄茧村全体村民新农合医保开缴支出；黄茧村文娱活动开展与精神文明建设；黄茧村乡村振兴活动开支等。 新建合作社方案经全员通过后，组长立即展开工作部署，要求我赶加一下班，将方案整理细化，用许总赠送打印机打印出来，明日一早工作组与村委在宿舍集合，每两人为一组，开展全村走访调研，将打印方案随之带发下去，便于宣讲与意见收集。此工作务必三天内完成，此后，工作组、村委再举行联席工作会议，以较短时间对反馈情况与意见，进行沟通调整与最终定稿，一切确认落实后，组长他将赶返省城请示汇报，请批黄茧村土地经营权流转试点，争取半月内达成许总所提合作要求与条件，与之展开合作商谈，组长行事决绝、雷厉风行，众人身受鼓舞，信心倍增。 散会前，自己忽然想到这次陪同许总考察，在黄茧宗祠廊道石壁上意外发现带有奇怪标注的名氏，之前本想向支书问询，却一直没有得空，此时想问却又犹豫，一是驻村以来所遇异事累叠增多，到底是自己敏感多疑，还是另藏隐秘缘由，极难辩说清楚，冒然相问，反使人惊诧；二来接下去工作繁重，众人精力全将投到合作社新建事宜上，此时问出这些怪异虚渺之事，易引人心躁浮不安，挫人心锐气，最好等事情忙完，自己独自先查探一次笔架山上那处神秘地标点后，看有什么异常发现再说。另外，趁着即将开展的宣讲摸底，自己要去看望一趟皇姑，顺便探问下皇大业失疯自语所说为何，由此我也想探望工作组第一天驻村出黄茧隧道时，意外撞伤失疯村民皇旺，他现在到底恢复怎样？因一直闭屋养病，村中极少听到有关他的消息，他那急发痴疯病与皇大业早前病症会有关联吗？想到这，我暗拿主意，暂不向支书相询。 会后，自己回屋加班忙到晚上九点，方案细整出来，走到院中，才发现支书晚饭后重又赶来，拿出一份分组方案，与组长、教授围坐院中节能灯光下商议，袁主任、小六侧旁相陪，小六见我出来，忙让座与我，他笑呵另搬出一把椅子陪坐最尾。 组长要求这回宣讲摸底，工作组与村委全分散开去，以便更快速、更广泛倾听、收集村民意见，见他们讨论深入，我从支书手中要过分组方案细看，只见方案中，黄茧村按照东、南、西、北、东北、东南、西南、西北被均分成八个扇区，皇姑家所在东北区宣讲摸底责任人是支书黄洪翮，配合人为支书老婆黄珍香，而我被分在东南区，配合人黄贵，为村委黄仲根表弟。 组长恰在这时与支书谈到人员分组安排，我暗中寻思盘算后，不动声色向组长请示道：“组长，趁这次宣讲摸底，我想顺道看望下做完眼疾手术的皇姑，了解她现在情况怎样，当时主治俞医生嘱咐过，病人年纪较大，如后期有什么特别情况，要及时与他联系反映，皇姑家所在东北分区，为支书负责，我分在西南分区，现提出想与支书两组互换一下，不知行不行？” 组长听闻没立即回话，而是微一思索，望向旁座的支书，支书淡笑回道：“完全可以，不过每区分组另一名配合组员都是按区就近配置，这样工作开展配合起来方便，东北区配合组员黄珍香是我老伴，她与村中各户都熟悉能谈来，所以安排进组，西南区配合组员黄贵是仲根表弟，过年后回的村，之前一直在县城做建筑施工水电安装，后听他表哥仲根介绍，说扶贫工作组帮助黄茧村发展起青宁柑万亩种植产业园，又修建齐心水库养殖起青花鲟鱼，有奔头，就主动放弃县城打工，回村跟仲根学起青宁柑种植。黄贵人勤奋，又长期在外做事，有见识、有技术、肯吃苦，回来后兼职起齐心水渠维护管理，所以分组分区时特将他就近挑选出来，这次也让他多锻炼一下，与陈干事都是年青人搭班起来有话讲好交流，我与陈干事对调分区没任何问题，组员是否要对调，听陈干事意见，怎么来都行。” 听支书讲述，组长不时点头，递我一询问眼神，我略为思考，回支书道：“搭配组员分区方便，不用对换，我愿与黄婶一组，她村情熟、村民熟，大家乐与交往，我讨支书个便宜，这工作做起来更有信心。” 听我一说，大家全乐呵一笑，教授伸出手指向我不断虚点，笑道：“本一纯真青年，现在变得又滑又活，这三年扶贫忙完，没有人管罩得住你了。” 第二天早七点，黄茧宗祠广场，工作组3人、村委6人、配合组员7人，总共16人到点集合，每2人一组分为8个组展开工作，我将提前打印好的“合作社组建方案”与“反馈意见表”分发到各小组长手中，工作开始前，组长再次强调此次宣讲摸底重要意义，要求各组务必做好反馈记录，随后工作立马展开。 黄珍香今年五十六岁，面目善慈，个子一米七，在女人里算是高大，我客气尊称她为黄婶，在之前全村水库会战、柑橘会战时，我们曾见过几次，知她健谈很受村民喜欢，其它事不多知晓，这次共同开展走访、宣讲、摸底工作，算是两人一次深入认识机会。 第10章 恶咒 7 她与支书有一儿子叫黄闯，路上闲叙，我才得知黄闯是村里唯一名大学生，大学毕业后，便返回山竹县城教书，去年上届工作组出事，覃奋代表114工作组组长单位，赶来黄茧村处理善后，与同期回村帮忙的黄闯正好相遇，黄闯在省城读师范教育专业，毕业时本可留校继续读研，后为服务家乡，毅然选择回母校山竹县高中，竞聘为成为高中副校长兼语文教师，他也是从县城高考出去后唯一回校任职任教的大学生，学校对他也极是器重，组长驻村善后得知他经历，与之有过一次深谈，知其报效家乡的想法，便鼓励他参考省公务员选拔，黄闯认真听从了组长建议，已报考完在等最终面试结果。 聊说这里，黄婶莫名担忧起来，叹声道：“我和他爸对黄闯在工作上都没什么特别要求，唯愿他平平安安，工作能离我们近些最好，这考上真要分到远乡，心里总有记挂呀！现覃组长亲自带队驻村扶贫，咱们黄茧村变化那叫日什么月什么？村里家家、户户、人人，都觉有了奔头与盼头，这不，连仲根那在县城做工程的堂弟黄贵，回村都不再走了，我呀！已看到了好日子冒头了，现在打心底里只想黄闯留在近前。” 我认真听完才知还有这一出事，心中不由一阵暗笑，我们这覃组长走到哪干到哪，哪哪都能识人才、育人才呀，暗笑过也有感黄婶热诚、善谈，内心对接下去走家入户展开宣讲信心倍增，于是微笑着宽慰黄婶，说如果考上组织也会尊重他个人想法与要求，在县委县政府工作，既能回报家乡也身在你们近旁，不是挺好，听我这么一说，黄婶立时高兴起来。 东北组宣讲任务57户，以三天时间算，平均每天入户20，即半天跑完宣讲10户，这工作还是很有挑战与压力的，黄婶做事动脑子善安排，她与我商量工作争取做在前面，要留出空余怕有回头补漏，头两天按每天25户任务完成，最后一天跑剩下7户，最后剩余时间，一可好好整理宣讲反馈意见，二可对记录有特别意见与要求的农户，再次回访沟通，这样工作完成更皮实。 我觉得这个想法好，特意将皇旺、皇姑两户安放最后，如此一来自己便有充裕时间打听了解那事，商定后，我俩扎扎实实跑了两天，每天都从早上七点一直干到晚上十点，幸亏黄婶对每家每户何时有人、哪能碰到等情况熟悉了解，总合理有效规划出走访时间、线路与次序，故头两天忙跑下来，我们这组进度最快，竟提前超额完成55户宣讲摸底，由此皇姑、皇旺两户全压留最后一天。 从已完成工作反馈看，本地民风纯朴，加之近年来工作组在当地持续开展扶贫基建、项目发展已深得人心，村民们回应最多一句便是：工作组商下的事，大伙愿信愿参与，只用告诉他们具体要做什么，他们跟着按办就行，在每家每户听到这，我都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去苦恼，只能更是用心宣讲新建村农村生产合作社的作用与土地经营权流转目的，想着法列举青宁柑栽植事例，好让大家感同身受，如此一来，村民们对新建合作社好处能想像理解，热情高涨、积极支持拥护。但困难是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因无实例参照，村民们无从感知感受其目的作用，更较难理解收益好处，宣讲难以走心深入。 黄婶在旁明眼瞧见大伙情绪变化，便贴耳小声让我先陪村民聊天，她又多邀周围农户共聚交流，果然人多，宣讲气氛活跃热烈，聊着聊着，大家伙集思广益彼此启发开来，我也沉浸其中，身心轻松向村民宣讲：“目前在本村落地推广的扶贫项目，必须要持续向前发展，我们工作组只是项目建设的奠基者、项目发展的参与者，项目建设是为发展经济，经济发展就必须讲市场规律，市场规律是什么呢？市场规律就是要用市场手段与市场方式去发展项目建设项目，为此呀，我们工作组与你们黄茧村村委，这才共商共议要新建成立黄茧村农业生产合作社，进行大生产集约化合作，同时向外积极寻求市场合作，争取为我们黄茧村扶贫项目持续发展，引入充足市场资金与科学市场管理，全面构建起持续、科学的发展模式，谋黄茧村发展之长远，而这土地经营权流转，就是这下一步发展跨越的关键，它也是锁定我们黄茧村村民经济利益的一种保障，其你们原有土地承包权属性不变，流转的只是土地承包权基础上的土地经营权，这经营权流转是有偿的、自愿的，到时合作社引来投资方合作，投资方他们明码开价，你们觉得合意划算，就可自愿选择流转获益，另还能通过合作社给投资方打工收益，不合意不愿意完全可行，将充分尊重其自愿。” 听我这番讲说，村民们相互议论纷纷起来：这土地经营权流转，说来是让我们村民多一选择机会，是愿自己劳作生产，还是愿意通过流转土地与打工稳定收益，如果引入合作方出价高于我们自种收益，那大家肯定都愿意流转，只用留出少部分承包地种粮吃饭就行，多的部分全拿出流转收益打工收益，这旱涝保收不说，我们还落得轻松自在，只顾做好田间地头里的事就行呀。 一人想通，众人心通，大家伙渐由群情振奋，主动要求反馈意见，争取早日落地试点。 第三天一早，我在相约地点等到黄婶，然后先同往皇旺家，走去路上，不由回想起工作组刚驻村那天，巧遇急发痴疯病皇旺情形，其寻医看病至今不知不觉已过大半年，按镇上老中医医诊所嘱，这种失心疯只有通过静养调理自愈，不过病愈时间却因人而异，快则三四个月，慢则三四年，医诊后工作组特去看望一次，我曾好奇偷瞧一眼关捆黑屋中的皇旺，还惊悸记得他含糊向在门缝处偷窥我，蹦说那句“等我！”，但打那之后，村中无人再提及谈论此事，此人此事仿佛从未发生出现。 过年前，工作组对村里特困户看望慰问，那时距事发过去一个多月，工作组在黄茧广场巧遇桂芝，听桂芝说皇旺一直关锁家中，由她照顾痴疯病已见好些，无大声疯语却是怕见生人，为不打扰病人休息，我们语慰桂芝便没上门看望，分别时，桂芝还主动告诉我们，后她又请老中医到家复诊一次，老中医说皇旺坚持照此护理，应一年左右可能恢复，我们当时听了随之全都放心下来。 第10章 恶咒 8 后因听皇姑讲述她男人儿子先后进山死亡失踪，引出那皇大业痴疯怪语一事，让自己不禁暗生猜忌，这痴疯病病因到底为何？黄茧宗祠廊道石壁上隐作记号亡名，是否与此相关？我在村中察疑到的那些诡谲之事，又与此有无关联？与此一切都激引我，想从皇旺、大业身上寻求出答案。 黄茧村民风纯朴，加之四面群山环抱少有外人前来，村中白天家家户户基本都是院门虚掩便人进出，我随黄婶来到皇旺家院门口却见院门紧闭。 “咚、咚、咚”，黄婶上前叩拍院门，过去好一会，透过山橘枝缝，才看见院内屋舍大门虚开出一道缝隙，半个脑袋由门缝向外伸探瞅望院门，随之一句有气无力虚声传来：“你们找谁呀？” 我倏忽间惊诧无比，黄婶扒着枝缝也是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一声惊呼：“皇旺、皇旺兄弟！是我，黄珍香，你……你身体安好？” 我耳听黄婶脱口急问，心中更是惊疑，“皇旺！”自己张口不由跟念一声。 那男人目光阴森森透穿枝缝，两人目光错视相交，我脊背莫名一阵寒凉，就在这时，屋门咯吱一长声被人拉开，一人影闪现而出，我与黄婶见后同声高呼：“桂芝！” 桂芝微微愕愣，瞅见院门外隔立的我俩不由脸色异变，犹疑片刻，才上前打开院门，向我俩低声问礼。黄婶先认真看她一眼，后伸头向呆挺屋门处的皇旺探望，轻声道：“桂芝，我和陈干事，按工作组村委统一工作部署，现开展入户走访，要做关于新建黄茧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的宣讲摸底调查，方便进屋聊说唠唠吧？” 愣愕中的桂芝，这才渐由反应过来，忙自责迎请我们，我俩脚刚进院，桂芝立即反手关上院门，皇旺随之颤巍从屋门后转出，目光浑浊呆滞，于院中边角蹲坐，一言不发分理着筲箕中晾晒萝卜干皮。桂芝抢前几步，说让我俩里屋厅堂用茶，自己赶忙拦下，说天气晴好在院中散座唠唠最好，黄婶灵醒从屋中搬出椅凳，桂芝端出茶水。 三人落座后，桂芝见我一直诧异盯看皇旺整理翻晒萝卜干，便小声向他唤呼，皇旺听闻，慢慢抬起苍白面庞望向桂芝，桂芝则满眼怜惜，低声道：“旺哥，这是驻村扶贫工作组领导，还有珍香婶都来看你了，你要不打个招呼？” 皇旺听声，缓缓偏头望了眼我与黄婶，眼神莫名空寂，就像是两口干涸百年的深井，喉咙随之挤压出哼、啊的嘶哑声，接着慢慢抬起右手，向我们虚颤地挥摆数下。见此，我忙起身离座走近皇旺，黄婶知明我意，慢随而后，自己抬手小心接握住他挥摆的右手，另伸一手轻拍其手背，皇旺掌背冰凉，我不禁关切道：“皇师傅，身体好些吧？” 皇旺似乎明白我在关心问他，冲我嗯、啊两声，随即眼中泛起一团迷雾，目光交错，我即被其深吸拖沉，此时眼中的他，似他又非他，一切颠倒错乱、浑浑噩噩，与自己上次暗中窥见偷闻有两人对语一般迷离诡惑，倏忽间，我灵意猛烈急颤起来。 黄婶、桂芝这时走近皇旺身边，随他一起整理、翻晒起萝卜皮干，见皇旺没回我问话，黄婶便在一旁轻声问桂芝皇旺身体恢复情况，桂芝低声感激道：“人好多了，现在他生活基本能自理，之前那可怕失心疯症最近都没发作，我不时也会让他在院中活动帮忙补晒太阳，只是他还在恢复，时常爱呆愣与低声自言自语，有时晚上睡不着，就在屋里走圈，累了再睡个把时辰，所以白天一得空闲，我就放他在院子里活动，帮忙干些杂活，好忙累晚上多睡一点。” 桂芝叹气叙说，黄婶听着淡愁道：“痴疯病是这样的，村里老人都说过，这种病就是要关闭起来静养，只要不再受刺激，一年半载是有可能慢慢恢复好转起来，看皇旺兄弟现在情况，他人这已大好一半，那疯燥恶毒渐退，你不用太过担心，不过这场大病折腾久，伤人元神精气，现在呆缓是在恢复生养，再过一段时间，元神精气蓄发起来，估计人就慢慢醒活过来，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就叫珙瑛男人小六下回到镇上忙活时，帮你在冯老郎中处，再给皇旺兄弟开几副中药调调，估计吃下去这病好起来更快，到那时，可有做不忙的事等着你们，这好日子才开头呀，所以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放下心来，跟紧工作组村委部署要求，赶快申请加入合作社，待工作组确定土地流转引进合作，你就可以流转出部份土地，坐在家里获取收益，你说好是不好！” 黄婶话说得有情入理、贴心温情，桂芝婶情绪好起许多，她畅舒口气，接话道：“这大半年闭锁下来，确真有用，皇旺现今确实好了很多，自己只是还不敢让他与外界有任何接触，今天不是你俩，我都不敢开门相见，就怕他再受什么刺激激化了病情，希望借你吉言，今年他能得以恢复，这家少了他，我一个人真扛不住呀。” 聊过皇旺，桂芝接转过话题主动向黄婶问询起加入合作社事宜，我则一旁沉缓呼吸静定灵意，趁她俩闲唠时回想起刚才黄婶说的话，确觉有理，面前皇旺人好许多，完全不像刚得痴疯病时那般严重，当时他被锁闭家中暗屋床上，双手双脚固定绑系床四角木柱，屋中空气浊臭无比，而他口中还隐约传出两种不同语调的诡异对话，似两人争抢，彼此威胁又各不相让，确是疯燥病症，而经过这大半年诊看、服药、闭锁、囚禁，现在他坐落眼前，已能安静帮着桂芝做些家务，此一切确像黄婶所说，皇旺患得这痴疯病只是一时刺激、惊吓所致，用以时间静养调理，便会慢慢痊愈。然病症病情、闭锁治疗不恐悸，诡异是，他当时到底在山上遇有什么刺激惊吓，致人发病，这问题眼前看来，只有当事者本人所知，但即便皇旺今后痊愈，我也不慎敢突兀向他提出，怕刺激到他再患发，那样我可就是最大罪人了。 自己一面暗思一面打量眼前呆愣迟缓的皇旺，这时想起黄婶刚才所说元神精气离散，我心念不由一动，能不能以灵意查探一下皇旺。 思此，自己立时深缓呼吸灵意激发六根大开寻查而去，院舍四周里外，除人外一切生物的灵意量能，立时被我寻辨出来：大有院落四周种植山橘子，小到角落虫虫蚁蚁，甚至几人手中萝卜皮，各种生物灵意量能发出强弱大小不同的光晕光点，或蓝或绿；随后自己又六根提增，感知四下各种气味及隐藏物体，然并无任何异常，最后，我凝神聚意皇旺一点，依旧无任何特殊感知，于此忽明觉到古书第五章脱体所述：修通此关者，方知天地之妙境、生命之玄机，能幻化万物成为万物，如照此所述，那时自身灵意或能觉察万物成为万物，万物所指当然也就包括万物灵首——人，如此或能幻作皇旺，知晓查明何因致他患发这痴疯病，想到这，我心明意通，便不纠结强求。 经黄婶这一通陪聊，桂芝主动请黄婶帮她在意见表上留言支持，众人皆喜，离去前，桂枝还非要给我们工作组装去一大袋自晾好的萝卜干，言说是她心意，感谢工作组关心看望，不能不收，我推辞无果，心中暧融，只有感激带回。 第10章 恶咒 9 从皇旺家出来，心中积郁的疑虑释然不少，痴疯病似乎也不那么诡异惊悚，通过隔离静养能获自愈，这确叫人欣喜惊奇，同时，自己内心也暗自盘算起试修古书后两章，那或可助我察觉病因斩除病根。由皇旺家往东直走一百米，再向北弯便是皇姑家，两家挨邻不是很远。 暧风和煦，村舍四周山橘子馥郁辛香暗溢慢涌，嗅闻让人通窍清明，行出十多米，自己忽想到一个问题，驻足问黄婶道：“黄婶，刚才你说村里老人讲，这痴疯病人要长久隔离静养，不受刺激便有可能慢慢自愈恢复，对吗？” 听我问话，黄婶有些不解，怔怔道：“是啊！” 我紧接追问道：“那现在黄茧村除皇大业外，有谁是得过这痴疯病，但通过隔离静养自愈而好的？” 问话出口，我随即觉察黄婶左眼角轻微提颤数下，黄婶慢慢低头沉想，过了许久长叹口气道：“黄茧村痴疯病实为两种，一是痴魔病、二是疯魔病，因两病本村都有生发，故村民将之统称为痴疯病。” “喔！”听黄婶这番言解，自己不由惊噫一声。 黄婶并没因我惊诧中断讲述，而是接续道：“据传那痴魔病明朝中期，便在本地黄茧寨生发，后一直断续间发至今，患得后无医解治；而疯魔病据村中老人言传，最早生发本村是在上世纪初，据今也有一百多年了，对此，我依稀还记得小时候自己不听话，只要哭闹，奶奶便恐吓要招村里大疯子黄木捉我，那时自己不懂事总回问黄木是谁，奶奶厉声说是大疯子，我回嘴说不怕，奶奶总急颤着说，那还有二疯子皇大力、三疯子皇虎也要捉你。那时自己对大疯子、二疯子都没印象，因为他们死得早，但三疯子却深有印象最为害怕，不光因他名中就带个虎字，更是那时每天半夜他都沿那青灵河疯跑吼叫，吼声阵阵扯人胆颤，更为惊瘆人的是，他还总一人夜跑进山，咱们这三道山传说古时为妖道种下符箓，每隔数十年符箓重启，便会惩戒入山者摄其魂魄或生痴病或生魔病，所以早时村民仅拾柴采药急所需时，才结伴白天入山行事，而皇虎常敢独自夜入深山惊吼声声，加之他身高体壮、面相凶狠，极让村民惊怕，惧他为符箓附身散魂趋避不及，是故奶奶只要说起这三疯子皇虎，我就惊怕不敢哭闹。” 黄婶讲说这里，目光中忽杂糅起忧伤，她伸手慢慢抚捋了一下头发，低缓声音续道：“皇虎夜吵夜闹约有两年，一天夜里，山村忽然变得安静起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晚自己睡得特别香甜，转天就听村里大人奔走呼报，说三疯子皇虎夜间出事从山上跌下摔死了，自己当时听见高兴跑回家，急问奶奶是不是三疯子死了就再没人晚上吼叫来捉我了，奶奶那时却很悲伤，没有说话只是点头，自己当时对奶奶反应很觉奇怪，自问这不好吗？晚上不是都可以睡个好觉？奶奶一口气叹得好长，自顾自话，三疯子……三疯子终于解脱了，这是去找大疯子二疯子了，愿他们天上能过得安宁，再不受这般折磨苦难。三疯子之死，不知后来怎么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邻村与镇县上的人对我们都十分忌讳，极少与我们有所来往联系，长大后，我到镇上念书，咱村孩子便常受别村孩子的欺负，多自己村的扎堆一起学习，后上到县城读初中，一次周末赶回家拿东西，忽听村里吵闹，打听后才得知村中突有两人患发上那疯魔病，一人叫皇小平、另一人叫皇翠兰，那时村里支书便是黄洪翮的父亲黄江海，老支书怕病重伤人，亲自赶去县里请来老郎中看诊，据那郎中把脉后说，这是人受了外界刺激，乱了元神精气患得失心疯，要将病人囚禁起来，限制其行动行为，长时间静养，辅以熬制安神固元草药调理，久而久之，让元神精气聚回，病人或就能自愈恢复，而那朗中便是现在给皇旺看病的镇上冯中医的叔。读完那学期，我暑假再回来时村里安静异常，自己好奇心重，问母亲村里之前发疯魔病两人现况，母亲小声告诉我，身体强壮些的皇小平没治救过来走了，倒是身弱的皇翠兰疯隔离调理给治好了。我当时听了很惊讶，不想这般可怕的疯魔病，现竟能4个多月这么短时间内治好，便追问母亲是如何医治，母亲先不肯细说，后经不住我缠磨故意恫吓，说万一遇事自己应知如何处置，觉得有理这才私下告诉，他们两家都是将人囚闭，不过翠兰家是将人单独锁闭家中一单间内，窗户全贴满报纸避光，人手脚分开绑固，口带嚼子不让发声，耳堵棉花不让听音，日夜煎药送服，慢慢才得以恢复过来，而那皇小平只被闭关家中，故发狂时不甚头撞墙而亡，我听完后怕不已，便再不敢多问。整个暑假人在家帮忙农活，一次在田埂上遇到翠兰姐，她精神气色都还不错，主动向我打起招呼，给人感觉这大病一场，人好像反变好了，但好在哪里却说不上来，只觉她人灵巧许多，内心暗为她高兴，然而来年暑假自己再回来时，却意外听说翠兰姐在采摘山橘子时，不小心掉入青灵河淹死了，村民们私下暗中猜议，说她隔离静养时精气元神并末完全恢复，应是农活时突听村民大声喊叫其名字，遭刺激又生魔症，一时记忆错乱不慎坠河而亡的，经此事冲击发酵，村民们疯魔病全讳莫如深，无人敢提。” 暧阳斜照，青石小道古境幽幽，而黄婶的讲述让其显得无比空寂、孤凉。 黄婶说到这停缓片刻，后幽幽续道：“那可怕疯魔病后来又接续发生，更搅闹村中一片惊恐，三十多年前，皇姑因儿子黄平安进山失踪，惊报老支书黄江海，支书立即组织村民进山找人，不想平安没找到，后来却在山里意外发现患发疯魔病的皇大业，忙将其带回隔离闭锁，不想一治就是五年，皇大业疯病搞得村人皆知，皇姑、皇大田、黄八斤几家人更是数次前去查访，希望皇大业得以康复弄清事由，皇姑更是心心念念寄想着找回平安，但大业元神精气挫损严重，后又护理不周频受刺激，一直病体难康，苦挨了五年，虽疯魔病症逐渐消减，但人却呆傻痴愣不记世事直至现今，故村里再没有人敢谈、愿谈起这疯魔病，村民们自发生出一种默契，遇有疯魔病生发暗发，立时先将人控制，封锁消息暗自隔离，静待元神精气慢愈恢复，如此才不留后患隐疾。后村里有人再消忽不见，既无家人报失，也无村邻关问，久而久之循此约定成俗，村民们习惯了少来动迎，时间流逝这疯魔病渐隐淡人心，后人更将其与痴魔病一并混称为痴疯病，黄茧村算是平平安安过去三十年，但让人万没想到的是，这届工作组驻村当天，皇旺突发痴疯病惊动全村，幸好后来人被及时隔离闭锁，才得以控制目前这般结果，我望他元神精气固元，照此下去，或再有半年，便能康复痊愈。” 第10章 恶咒 10 这一百米路，我俩足走了1个多小时，当黄婶幽幽说完，自己听得衣衫汗透，因黄婶讲说中那5疯子名字，全是我在宗祠石壁发现名氏下标注有圆点的亡名，不想他们全因患发疯魔病而亡，惊怕自己记忆有误，我忙从随身挎包中取出笔记本，翻找当时记写页，果见那5个名氏记录在76亡名大名单中，那5个亡名首字下方全绘记有圈点标记。 黄婶一旁见我翻看笔记本脸色忽变难看，微觉诧异小声陪问，自己心中莫名恐悸，伸手顺指笔记本上标记圈点那5个名氏，向黄婶虚声问道：“你看，刚才所说患发疯魔病而亡，是不是这……这5个人名？” 黄婶不解凑身近看，立时一脸惊诧，低呼道：“这……这是哪来的，你……你怎会知道的？” 黄婶这一惊问，反让我心头一动，自己立即沉稳下来，装作不经意道：“黄婶，你看笔记本上，生患疯魔病而亡这5人外，其它另作标记71人名氏，有哪些问题异常？” 在我问话说出时，黄婶已埋头辨看，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反复细看好一会，她慢缓侧转过头盯我，眼睛瞪得老大，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暗哑道：“陈……陈干事，这些名氏，你……你到底从何得来？” 见她神色惊惧瞬变，我心口不由咚、咚急跳，虚声反问：“怎么了，黄婶，这些名氏有什么问题？” 黄婶嘴角抽搐数下，欲言又止。 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我心念一转改变策略，止言不去逼问，自言自语叹道：“怪不得覃组长在宗祠廊道石壁发现这些标记名氏奇怪，便心存疑虑，要我记写下来慢慢查知，说上回平整青灵河道挖出尸骨，怕与这些奇怪标注亡名隐有联系，日后适时或还要上报调查，不知到时会不会对村委们有所牵连？” 这番自语极有效果，一旁黄婶听完脸色煞白，惶疑扭头前后探望，见道上无人，忙将我拉到侧旁一丛山橘树后，慌疑道：“陈干事，这……这些人名确是从宗祠石壁上抄录的吗？” 我觉有戏心头一定，沉缓点头，黄婶神色缓变，埋头寻思片刻，迟疑道：“这些名氏在宗祠石壁上作有特殊标记，是从古至今来村寨头人刻记所为，按习俗旧礼，黄茧宗祠每三年要进行一次大的先祖祭祀，此间会对村寨里因各种意外身故亡灵祭祀超度，故祭祀壁刻时隐有标记，你抄录这份名氏后部中5人名下标有圆点，应是数十年前因突发疯魔病意外离世者，以此推猜，另外71人或全是因更古老痴魔亡而作标注勾画者。” 说时，黄婶脸上神色瞬变：由哀伤、疑惑到惊恐，其往下续说声音渐弱渐低：“三道山黄茧古寨，至古隐生一种怪病，怪病每隔数十年莫名生发一次，具体时刻谁都无法准确预知，这便是痴魔病，患病之人往往莫名失去意识，从无任何征兆，这病本身并无危及生命，病者多因痴傻生活难以自理，需有人长期陪护照理，由于痴傻呆愣意识丧失，如无人盯看护理，则易遭遇其它危害意外。怪病在此地生发已有四百多年历史，传其由来是古时采茧织帕，致三道山中金银环蚕灭绝，后引山灵震怒道妖惩戒，作符吸魂生发此病，当地寨民于此害怕，后极少进山出山，外人闻此更是敬畏远避、少有往来。解放后，改寨建村，成立了黄茧村村民委员会，村长负责，七十时代初，我男人黄洪翮的父亲黄江海当上村支书，黄茧村是古村寨，县领导重视曾来此走访考察，后听闻到有关痴魔病种种传闻，特别指示山村不许搞任何封建迷信，无论谁迷信生遥，都要追责到底，老支书为此多次召开村民大会，严肃传达精神指示，由此村民们对痴魔病及各种传闻全闭口不提，时间一久，这些陈年旧事便渐渐消淡，慢慢埋隐进老村民们内心，新村民对此也就知之甚少，而就在老支书主持全村工作数年后，山村却再次生发痴魔病，无明原由，皇姑儿子黄平安进山失踪，同期出事还有皇大田女人、儿子与痴傻的黄八斤，村民们对此暗中私议，说那就是山灵道妖符咒惩戒，因他们进山惩患痴魔病，故无声息困陷失迷山中，黄八斤痴傻活着找到回来后，被送去县城医院看诊，几次检查下来，病因不明毫无结果，且风声广传，由此，外人对我们黄茧村都是畏惧远之。” 静听黄婶讲述，我大脑飞转，驻村扶贫以来，在此感知觉察那众多奇异事件慢慢开始关联，在这山村暗处，似乎隐藏着某诡秘过往，它关联青灵河道下埋藏的古尸；关联自己在黄茧宗祠所得那部古书《六灵真义》；关联笔架山峡谷中莫名消失，现今工作组通过修建齐心水库使之复原重现的巨大山体湖泊；关联笔架山岩壁上古怪石刻图纹；关联这可拍疯魔病；关联黄茧村寨数百年来不断间发诡谲的痴魔病；而所有这些关联，此时此刻带给自己六根预感，全是不安惶恐。 尽管我修通过关古书前三章，治愈好自身慢性鼻炎与那噩梦侵袭，但随着对当地种种诡异琐事知觉，灵意醒觉常惑不安，特别今天，当黄婶讲出自己抄记这带有特殊标注名氏，应全死于痴疯病时，自己心魔暗生、惊愕无语。 许久，我从惊愕中回醒，隐约听到黄婶轻呼我名：“陈干事，我们、我们这还去皇姑家吧？” 声音飘飘荡荡将我系住，宛从一团乱麻中将自己抽拉出来，就在这种混沌中，我隐约觉察哪里有丝不对，痛苦钻索自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此纠结这一切？而这一切源头，为何？ 除那患得疯魔病5人外，另71人名单中，最后一批逝者3人，即黄平安、皇大田的女人胡秋蛾、儿子皇玉根，他们离世至今已超过32年，我回想当时查证，宗祠石壁其后再没有出现带有特殊勾画的名氏，痴魔病那每32年持续间发规律，是已被打破还是尚未到来？想到这，我灵意一颤，急问黄婶：“黄平安因失踪标记死亡后，你能确定村内再无痴魔病生发？” 黄婶皱眉思忆，缓缓摇头道：“黄茧村近30多年，确实没再患发痴魔病。” 瞬间，我心中一安，这痴魔病近百年来间发规律，是否已打破中止，刚想暗自庆幸，黄婶猛然一拍大腿，“啪”一声脆响，激我一颤。 黄婶瞪眼惊惶望我，用力憋出一句：“2011年，黄茧村出事死过人，痴……痴魔病……或有……有可能……还在发生。” 第10章 恶咒 11 听闻这，我灵意一颤，盯望黄婶那漫溢恐惧的双眼，心头更是发虚，对视中，两人目光有交流、有猜问、有疑答，我猛然忆起一事，呢喃抖颤：“黄茧隧道！” 黄婶神色迟疑且惊怖，点头又摇头，自己忽觉膝盖有些发软，心像被什么重物所压，额头鬓角虚汗直流，见我有些不对，黄婶一把托住我手肘，自己这才稳住，平复许久，颤声道：“黄婶，你知晓什么就说。” 黄婶踯躅好一会，才开口小声道：“陈干事，今天是你问我，我才讲说，你既是我领导，又是黄茧村恩人，不管从哪方面说，你有问我应答，那事实不该再被提及，只徒增不必要伤愁与猜疑，有些事情亲眼所见不一定为真，另有些东西却只有闭起眼晴才能看到，如梦。” 黄婶眼神犹疑闪烁，而我心念一动不禁陷入迷思，想起梦，想起自己之前时常做起的那同一个恶梦，它会是真实的吗？自己惶惑摇摇头…… 随后，黄婶小声讲道：“我男人黄洪翮07年中秋节后突然告诉我，听县里人说黄茧村刚被评审为全省特困村，将由省里派驻扶贫工作组开展专项对口扶贫帮困，08年初过完年，洪翮被叫去县城开会，回来后便告诉我，在全省范围内启动新一轮农村扶贫工作，扶贫对象为全省摸查评审出的115个特困村，对此将展开6年专项扶贫，黄茧村确入其中，据省扶贫办特别指示，黄茧村为古村落，据今已有五百多年历史，其独特村落建筑布局珍贵罕见，具有重大历史价值、文物价值、人文价值，不准予进行易地搬迁，特派驻114扶贫工作组下村驻点扶贫。那年中秋节后，村委正式收到上级扶贫通知，洪翮随之向全村宣布此消息，村民们听闻十分高兴，因祖祖辈辈久居于此，黄茧宗祠更如碑牌一般，早已供立于每位村民心中，此处每寸土地都为先祖开拓，每砖每瓦凝注情感记忆，村民们不敢离去，更不愿离去，如移民搬迁，此生都对先祖愧悔不安，于是大伙对扶贫工作组进驻殷切期盼，全村同心同力决定抓住这个机会迈前发展。09年元旦一过，村委接到县里通知，114扶贫工作组两天后下村，那天天还没亮，支书就带着村委村民们翻山赶到三山公路接人，长途跋涉加之山道难行，工作组到村全被折腾晕吐，向东组长身体略微恢复，召开村民大会讲得第一句话就是，114扶贫工作组一定要为黄茧村打通出一条隧道，方便大山中的村民进出，让黄茧村与外界连通起来，破茧成蝶才能有所发展。那句话让村民们鼓掌鼓到手红。” 黄婶眼中神彩一闪，却又转瞬即逝，接下去，她声音卡哑、弱颤道：“黄茧隧道建成前一个月，我记得那是2011年6月，暴雨倾盆一连下了半个月，因雨势大降水多，三道山局部生发泥石流与山体滑坡，那次事故便发生在此，情况你们已了解，我当时随着洪翮参加营救，张阳被救出抬到三山公路拦车送县城医院时，双眼还微弱虚睁，我们使劲呼唤他名字，想让他保持清醒，而他却始终无反应，那时我心中隐生一丝不安，后人被送到县医院抢救，立时进行了手术，但术后意识全无没有脱离危险，两天后人便走了，但事故原由无一人得知，县公安出事当天接到报告，立即组织联合调查组进村展开调查，最终结论为我们现在所知，事情就此结束，但……但对我来说，张阳救抬出来那微睁无神的双眼、痴愣的神情，却一直镌刻我脑海内心，那目光神情，与……与村中现唯一在世那……那患痴魔病的黄八斤一模一样……” 黄婶的话听得我心惊肉跳，自己半晌无语，她脸色也为之变得晦暗，眼中更泛起一层幽幽迷雾。 此刻，我只感阵阵战栗，全身如坠冰窟之中，不由强迈双腿，用力走出山橘树阴，向阳光踏行，暧阳斜照铺洒全身，自己这才感到身体有了一丝温度，迎立阳光、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望黄婶，轻声道：“婶，这事以后不要再对他人讲说，宗祠石壁上雕刻那怪异亡名，我心中有数也就到此为止，现在我俩还要继续工作，走，去皇姑家。”黄婶经我一说，慢慢点头，如释重负走出了树阴，迎着阳光随步跟上。 隔着院落竹门呼唤，皇姑听见叫声从屋中赶出，打眼便望见院门外的我，脸上立时绽出了笑容，她赶出院门伸举双手，一左一右拉握我与黄婶进屋，皇姑眼睛医好之后，人明显胖了起来，家中收捡得清洁整齐，待我们落座后，她又是倒泡茶水，又是忙着从后厨端拿出食物，七、八个刚烤的土豆热气腾腾薯香四溢，皇姑硬塞我俩手中，一劲劝吃，她开朗热情像那屋外阳光，不觉刺穿划破我心头积蓄那层层阴霾，直透入底明朗入心。 大早经历确实让人惊累，加之与皇姑熟识，自己便没客气笑谢皇姑，拿起土豆蛋子剥食起来，皇姑看着就是乐呵。我边啃吃土豆边与皇姑唠起家常，问她现在生活怎样？吃得差不差？穿得够不够？ 皇姑乐朗道：“工作组、村委都关心，有得吃、有得穿，无顾忧，特别谢谢工作组为我们这些特困户建档立卡，还带我去省城大医院治好了眼睛，之前村委送过来的米、油还有余，我现在又能在自家两亩地上种点菜，完全够了，另那剩余十多亩荒地，仲根帮我都种上了青宁柑，我每天一有空，就去地里转转看看，那青宁柑可会长了，每天往上窜长好大截，昨天去时，我都摸不够树尖稍了，现在是年纪大了做不了多的，便按仲根教的，每次去时给树根翻翻浮土、应应水，人这一活动后，心里充实着高兴，我想等地里青宁柑收成卖了钱，转交给工作组村委，帮我给村里娃儿每人买双好鞋，让他们来回走赶山路上学更些安全，现在我过得知足、踏实还有盼头，每多看一天这三道山、黄茧村，多闻一天那青宁柑的树香，就觉得赚了，心里只有感恩感谢。” 第10章 恶咒 12 说到这，皇姑眼睛有些湿润，伸出手掌擦拭起眼角，黄婶一旁忙陪笑安慰道：“日子就要好起来了，要舒心高兴才是！” 皇姑嗯、嗯点头，自语道：“人这老了，就不中用，不能再多为村里做点什么了。”听到这，不知为什么自己心跟着不好受起来，这一刻，我忽对生命有所置疑？人这一辈子短短数十年，活着到底为什么？是为吃好、穿好、住好、玩好、还是享乐好？如此这般真就快乐吗？或是，人生幸福深义另有它解。现今，我远赴在这贫困山村扶贫，每日三餐清汤素食，早晚奔忙于田间地头，却为何感到快乐过自己之前花天酒地浑浑噩噩，便在刚才，听皇姑那番讲说，自己真正感到在此所做一切的价值，它给行将就木的老人，带去生活新的希望与憧憬，自己幸临其中，身心俱感快乐，这种快乐持久沉静，沉淀归为幸福，而这份幸福促我深思：有时享乐反是终止，付出才持久收获，人生的快乐就在于对人生价值的追求，而人生价值的追求或依存于对另一种更大价值的探求与奋斗，这种追求与付出，就是快乐与幸福的源泉。 在我第一次认真思考人生幸福与价值真谛时，黄婶接顺皇姑话头，已不露声色循序开展起工作，与皇姑唠嗑起黄茧村将新建农业生产合作社，开展进行农户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老人思想质朴却开明，对两项工作全都支持，说这是有利黄茧村发展的大好事，因她不识字无法签名，对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特让黄婶为她记写上自己支持意见，并接过黄婶递去的红色印泥，在登记表签名栏用力按留下一个鲜红指印。 忙完这一切，黄婶向我递询一个是否能走的眼神，我暗暗摆手示意再等一下，随后便轻声向皇姑说道：“皇姑，我们刚才从皇旺家走访出来，桂芝婶送了一些她家做得萝卜干，袁主任那有，这些萝卜干我们便留给您了。” 皇姑一听急了起来，跺着脚道：“这不能要、不行的、不行的，这是桂芝对工作组的心意，我是不能要的。” 我笑着回道：“我们那有，这行的，这萝卜干现吃现炒，您留着食用方便。”随后不由分说，拎起桂芝送装萝卜干织袋就往后厨去，见状，皇姑忙跟在身后拉我，见老人真急，我才转弯道：“这萝卜干工作组真吃不完，要不我们一人一半，但我有一个要求，如果答应的话，我带走一半，不行的话，我全部留下。”皇姑一时没反应过来，急说：“答应、答应哟，只要我能做到。” 我笑着放下织袋，拉住皇姑手回前屋坐下，后和善道：“皇姑，这件事不难的，你肯定能做到。”见我言行举止奇怪，一旁陪坐黄婶看得有些愕然，她眼神疑望我故做没见，搬移板凳坐到皇姑对面前倾身子，轻声道：“皇姑，皇旺去年底急发痴疯病，现在经过半年隔离静养，人已好了大半，关锁家中已能帮做一些杂事，刚才我和黄婶工作走访，亲眼得见，不过皇旺兄弟反应有些迟缓，常不时自言自语不知说些什么，桂芝婶对此深感忧心，怕那痴疯魔症再发，所以我想帮着问问，你多年前曾去皇大业家打听探望，听见大业自语说了什么？这些或对皇旺身体康复有所帮助，也能让桂芝婶心中有个预备，防她忧念惦记。” 皇姑听我说完，望望坐在身旁的黄婶，又看看坐在对面的我，脸色不由暗愁下去，我忙伸出手与皇姑相握，老人神情迷茫，慢慢陷入回忆，过了许久才小声说道：“皇大业那时自语哀求，说请从他身体离开放过他，之后，我听到另一个不同声音，从他喉咙挤冒低呜出来，说到在一起会好的，然后，这两种不同声音在大业喉咙里不断争吵，当时大业脸上表情变得狰狞扭曲，我无法忘记也无法形容，心中暗信那就是三道山山灵道妖符咒施显，它在惩罚我们、折磨我们、警告我们，当时自己便吓昏过去，过后，便再不敢去大业家探望及与对他人说起这事。” 皇姑讲述出来，我后背有些发凉，黄婶不知何时，已起身从皇姑身旁离开，蜷躲进大门旁的光影下，她身影被阳光照射斜长，显得诡异失真，我心不由怦、怦慌跳，立时联想回忆起第一次探望皇旺疯病时，在他那闭锁屋门外，听见昏暗屋中曾传出相似诡谲惊怖的两人对话，看来他们所患痴疯病症相近，那么病因也应相同，但这病因到底缘何而发，仍不得而知。 我轻声安慰皇姑道：“这种痴疯病我们省城也有人患发，它是精神分裂症一种，或有人格分裂，多是人受刺激后自想发生，确是需要静养静修，听您这么一说，我就知如何劝慰桂芝婶了，让她专心陪护打消顾虑，同时这事我也给您解释解释，您也不用再记挂心上。”说完这些，自己故意喝口热茶，转换话题笑道：“我们这次成立合作社也为了后续引进合作，前些时来村考察的许总，就是为青宁柑、青花鲟项目合作，她给村里每户送了数码收音机，皇姑您现在用得习惯吗？待合作成功后，工作组已有打算要为村里建个活动中心、装部电视，到那时，您忙闲下来，就去活动中心看看电视、与村里老人一起唠唠嗑，这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大家忙了、生活过好了，日子过开心了，这病也就不会再来了。” 听我这一唠嗑，之前有些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淡，笑容又重回皇姑脸上，见老人开心、事情打探清楚、工作也提早忙完，自己便决定留下多陪皇姑，于是拉着黄婶去地里摘些青菜，加上带皮的萝卜干，炒上两个菜，陪老人吃了中饭。但这其间，自己没再多问一句有关皇大业疯魔病事，心中却是暗拿主意，待将手头事忙完，定要去探查古书符箓图纹黑点对应笔架山上那处，这或能解开那传闻中的山灵道妖符咒，破解出这痴疯病病因。 第11章 符箓 1 合作社组建工作完全按工作组计划，有序向前推进，通过走访宣讲、摸底反馈，黄茧村全体村民赞成尽快建成黄茧村农业生产合作社，其中绝大多数村民对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试点，表示出浓厚兴趣与意愿，静待政策落地后，视投资合作方开出条件再做选择决定，随后工作组与村委联合组织召开全体村民代表大会，大会对上述议项进行无记名投票表决，全票赞成通过。 村民大会开完，组长又组织召开工作组与村委联席工作会，会上，组长分派支书负责合作社筹建，副村长协助配合，我则负责各扶贫项目维护管理，而他与教授明日一早将赶回省城，要向省扶贫办作工作请示汇报，争取政策试点尽快批复，待落实落地，他们将第一时间与省城许总联系，积极协议商定双方间合作事宜。 时间紧、任务重，组长、教授刚一走，我立即召集村委开一碰头小会，将自己分管负责的项目工作再部署再压实，丝毫不敢松懈：青宁柑万亩产业园二期移栽暂缓、三期园区建设暂停，并要求仲根负责对已种青宁柑认真维管同时，还需对柑园一期着手进行区域分划，选拔任命分区管护小组长，为合作社组建配套做好相应准备工作；对于青花鲟养殖，我要求鱼头每天必须做好齐心水库水位水质监测登记，另在做好库区鲟鱼投食喂养的同时，制定拿出一份管理日志，做出一份全时区分班组的鲟鱼养殖护理计划，也要为合作社成立运行做好相应工作准备；最后我对农户花菇种养向洪喜提出要求，让他按户登记造表，将全村按地势规划分成8区，每区各优选出一名种养带头人，全面负责对所在区域每家农户每周花菇种养跟进、统计、汇报与服务，同时要对登记收集上来的花茹，做出大小、品质分类，按优计价，便于后期利益核算。 会上，我严肃向村委们明确要求，凡部署下去各项工作，必须抓紧提前完成，绝不，许延期拖后，如提前完成，我自费请大家去镇上吃饭，此间5天召开一次工作碰头会，自己除负责督管项目工作外，还要清验项目账款，故拜托各位村委各司其职、扎实工作，而会上之所以对自己负责工作如此加码催促，不仅有工作考虑，还有一点个人隐私秘密，那便是我想利用挤出时间，对笔架山上那处奇异地点做次彻底探查。 会后，自己呆在宿舍屋中，赶着整理完近期所有工作会议纪要，又将扶贫驻村以来钱款账目全部清算核对一遍，确认还剩那52万元齐心水库工程尾款待结付，内心暗觉压力剧增。 晚饭后，想起连日来发生之事，心中顿觉烦闷，便独自出门沿齐心水渠漫步散心，夜风习习，柑香四溢，紫金色晚霞渲染山峦天际，美景如画，而自己却感云诡波谲，此中一切无法与人言说，心中更是愁苦抑闷，漫步轻踱，直到月儿半弯悬勾笔架山顶，这才返回宿舍。 隔日闭门不出，将自己反关宿舍赶写组长交待的半年工作总结，直写到晚上完成存档，仍心绪烦燥，便上网选听歌曲，因山中信号不好，上网时断时续，自己退出网络播歌，闲逛浏览到大学时常爱上的海角论坛“莲池夜话”小说版区看帖，此版多为网友记写各类奇文异事连载，因我打小就爱幻想奇思，后发现此论坛版区便常泡于此，大学时此版人气很旺，日均在线人数多在十万以上，但毕业工作后便看得少了，后恋爱婚姻一通忙，全没再泡版看帖了。新婚后晔琪援外助医突生意外，自己沉陷悲痛无法自拔，后长期又做同一奇怪噩梦，每次子夜时分惊醒过来，一身冷汗无法入睡，为逃避也为麻痹，自己不禁又深夜泡读上“莲里夜话”小说版区，那里连载恐怖诡异故事，让自己能在黑暗中拥抱黑暗，逼离恐怖，暂别忧伤。 今夜，版区在线浏览人数6万，自己忽感一丝暧慰，随手点开几个热帖，类型都是之前自己喜欢的，但此时仅看十多分钟便实在看不下去，只觉枯燥乏味，这不仅没帮我松散心情、驱解恐愁，却反添空虚，脑中不禁突冒出一想法，能驱解恐愁的唯有直面恐愁，何不如自己在版区内开写一帖，以第三人称日记形式叙写此地经历，我以新手注册写发新帖，估计阅者不多，更不会有人信以为真，于此自己完全可以大胆直叙，权当爱好，向这虚无网络世界，寻求一份心灵寄托与精神慰籍。 想到这，自己大致整理了一下思路，便着手开干，在海角论坛以陈想注册新名，以《扶平》为题开写一新帖，记叙山村扶贫异事，帖中自己有意隐去一切真实人名、物名大胆叙写，当晚我沉浸其中，一气连发七篇日记，渐渐散解去除胸中积蓄苦闷，享受到这驱解恐忧之良法，写发完，原以为不会有多少人关注，却没有想到，不久便有二百多人关注阅读，跟帖回帖已有十多个，让我开心畅泰。 零点已过，不想再写关合上笔记本电脑，自己却睡意全无，便上床盘膝而坐，习练起古书之前通关篇章，不多久，缓渐入境忘我无我，再次醒来天已蒙亮，只觉周身舒泰、四肢健劲、神清目明。 清早，我又花半天时间完善总结，中饭过后，支书赶来宿舍通报合作社组建工作，他已快速建起合作社工作办公室、生产物料中心、技能培训中心、科技研发中心、生产管理中心。黄茧村农业生产合作社办公室暂设村委会内，即在宗祠广场旁一院舍，其它四个中心，则全部规建在村物料生产基地内，合作社办公室已启动办公，并开始按工作组要求，制定细化各项管理规定与进行社员编制，听支书说完，感觉各项工作推进很快，自己心中莫名喜慰又忧恐。 第11章 符箓 2 碰头工作商议完，送两人离去，我装作顺带说了句：“教授走前，要我抽出时间去趟齐心水库巡查，观测记录春螺13号沿库区投殖生长情况，测量水库最远边界蝎子湾蓄水水深，自己近期会安排几天专门完成此项工作，合作社新建工作便要辛苦支书全面负责落实，项目有事，我不在村委会向副村长汇报请示。”说完，两人点头称是。支书忧患安全，离前特意问我，要不要让鱼头跟去，好有个照应，我忙婉言回绝，认真道：“合作社新建与项目发展都是头等大事，工作繁忙不宜抽调，也离不开村委落实执行，组长还没电话联系，以他做事风格，这越没有动静，越说明一切均在有序落实推进，估计政策批示很快下来，所以黄茧村各项工作都不要松劲。”支书、副村长点头会意，后快步离去。 当晚，我向袁主任交代自己会有几天水库考察工作要做，便早早休息，第二天清晨五点，洗漱完便背起书包，带上袁主任为我准备的干粮木拐，踏进晨曦…… 清晨阴冷，天色铅灰厚笼大山，八点，自己登上笔架山沟谷平台，站立平台远眺齐心水库，整个库区山水相连、烟波浩渺，完全恢复时空岁月中它原本模样，成为一秀灵的山体湖泊。 山风习习，将我额头、脖颈处细汗吹尽，略作休整，按记忆影像中定位奇异地点，自己向笔架山中峰左面侧壁寻去，近前，站在侧壁之下向上寻望，只见整面山壁宽有两百米，高超七百米，岩壁全呈土褐色，其间山石嶙峋，奇松劲生，大面看，山壁并无奇异处，没无任何明显孔、缝、洞、穴，寻辨细察，仍无发现另异之处，为此，我沉缓呼吸、灵意激发、六根大开，打算搜寻下上次在神灵山上，觉察的那松柏灵意量能绿色光晕变化，不想一遍细密搜寻下来，整面山壁上扎生松柏灵意量能恒持稳定，其绿色光晕也全无变化，但搜寻时，却隐约觉知面前这面笔架山主峰岩壁后，似有一股神奇量场，此量场浩渺隐弱却又无崖无际，令我惊觉不已，这也使我明确断定，确有什么就隐秘在这笔架山主峰之中，不过自己无论再怎样用功，也察觉不出量场方位与大小，惊诧之余，改换以超视，一丈一丈、一尺一尺、从右至左、由下往上，再沿岩壁寻查，如此用时一个多时辰，额头密布细汗，仍就一无所获徒添烦燥。 这时，我走到石壁下中，抬头仰观目光游荡，在岩壁中线偏右二十多米，高十米一交汇处，发现生长有两株松柏，它们伴生扎根在一突拱岩壁上，此时，一阵山风吹过，一株松树所挂松果随风落在下方石台边沿，瞬间，我敏锐观察发现到，那粒坠落松果并没落岩台蹦弹外坠，而落坠消失无踪，自己灵意一颤，预感那处异样，心中随即泛涌出一股莫名激动。 寻看四周环境，发现那突拱岩壁下部，有几处凸起山石与漫生杂藤可供人向上攀爬，估摸形势与自己现今身体素质，自觉问题不大，于是紧束好周身衣裤，木拐挂系背包，活动活动四肢，又深蹲数下，便开始向那突拱岩壁攀爬，五分钟后，自己爬到那块突拱岩壁右下方两米处，不想杂藤不慎扯断，岩壁之上再无可供人向上攀爬之物，自己不由身子紧贴岩壁稳住，反手从背包侧面解下绳索，这条绳索长20米，一头系有一四爪飞钩，它原本是小六早前上山采摘药草所用攀爬工具，之前被我在宿舍杂物间看到，这次特找出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用，不想此时正好用上。我将飞爪用力向突拱岩壁抛出，只听“哐当”一声，飞爪嵌入上方石缝之中，自己用力猛扯数下，绳索紧绷吃力，知抓锁牢固，便抓紧绳索，脚撑离山石，用力向上拉爬，过不一会，人终扒到那突拱岩垛，伸手抓住岩垛上所露一截根枝，借此用力在岩垛边撑起上身，后双腿提摆蹬爬上来。 站定身，终看清岩垛上面情景，这块突拱而出的山石外高内低，宽约7米，向外凸伸约2米，两株松拍斜扎生根岩壁石缝之中，壁石结合处，松柏根茎错综盘杂，除此之外，石垛岩台之上并无任何异样之物。 我心中疑奇，俯身树根处，寻觅刚才落下那枚松果，只见根茎杂错处，堆有许多散落松果与腐败枝叶，由于石垛外高内低，落下松果便被石垛兜住向内滚落，当自己蹲身用手捡挑到那枚色泽新鲜应是刚才落下松果时，突感手指缝隙间有明显气息窜流，那流动气息温度寒凉，我灵意一颤，忙抬手寻这股气息抚按查找，随后发现此股涌动气流源自石垛与岩壁夹缝之间，自己用力拔开绞缠杂错的根枝，随即吃惊发现根枝之下，石垛岩壁夹缝之间，竟藏有一处缝穴，这缝穴向内斜伸而下，寒气外冒，幽深不可见底。 缝穴洞口宽1米不到，高只半米左右，被大量根枝须茎遮掩，我费力将此全部拨开，一股寒气涌冒肌肤彻寒，就在这时，心口猛跳数下，自己灵意确切感应到一股神奇量场深源洞内。 洞斜伸而下幽深晦暗，在缝口处根本无法看清洞内状况，自己随手从洞旁拾起一枚松果扔入洞内，开始能听到几声轻微磕碰，随后声息静无，由此猜测松果或已坠落洞底，从那回音推测，此洞并不深，约莫也就7至8米。 我又探头到洞口，六根提增用嗅觉辨闻洞内气味，随着寒气渗涌，自己能感知到洞内空气十分清新，之前预测随即推翻，此洞穴内空应该较大，或还有其它洞口，由此气息对流清新，此外，洞内空气潮湿，夹杂有水气与某种飞禽气息，嗅闻到活物，也让自己对此洞穴解除大部分戒备之心。 为预防万一，我在石垛平台上采捡许多松果，然后用根枝藤须编扎成三个大果兜，随后将它们全扔进洞中直至声息皆无，一来确认与驱赶洞内活物，二来三大果兜入底，确保等下自己入内降底不至危险，后静待一阵，见无异常，便取回飞爪绳索系于包侧，再束紧行装，分拨洞口根茎藤须潜入洞中。 第11章 符箓 3 洞道呈45度斜角向下入内，我挤身缓降十多米后，两脚踩地踢到自己之前编扎扔下的松球果兜，站稳后身体直立，洞内空间变得宽松许多，挥手舞足全无阻碰，不由心神渐安，从背包摸出手电筒，打亮四下查探，这才发现之前斜下洞道在此变成一水平前伸通道，通道内空横竖3米左右，全为天然花岗岩石，电筒光束向前探照竟不见头，一时灵意激发、六根大开，超视向前寻看，不禁发现通道在前方20米左右，竟变向倾斜向上延伸，如此怪异情形，让我好奇之心，忙拾捡起地上三个果兜，将之挂系背包绳索之上备用，便踏步前行。 走出20米，通道开始缓慢以20度左右斜角向上抬升，内空更为之宽敞起来，又向上缓行走出30米，其间左拐过两次弯，每个过弯处，自己都停留下来对周围环境进行一番仔细甄别，后用随身携带那把晔琪送给自己的瑞士军刀，在通道石壁刻划标记，这时，我发现整个通道过弯全为天然成形，无任何人工开凿痕迹，且越向内深入，那股浩盈量场越是明显，我不禁心生疑惑，着书者是如何发现这隐弊洞穴？洞穴中那股未知神奇量场又为何物散发？古书第四章符箓图纹将此标注，引习修通关者前往又是何意？ 边走边想，这般上行出三、四十米之后，通道由上升变缓平，自己步履不觉轻松许多，这时通道内空高宽已然5米有余，我视线前方不远，又出现一处左转过弯，走近弯处持拿瑞士军刀，在花岗岩壁刻画上左转记号，尖锐锉刻声突然惊动了什么，灵意瞬间急颤预警，紧随一股恶风扑涌而来，自己下意识猛蹲，双手紧抱头部，这股恶风由我头顶急劲掠过，足足持续十多分钟才渐缓散去，惊疑未定，我一手抱头一手紧握手电筒慢蹭起身，小心贴转过弯道举手电照看，面前又接一条通道深不见底，而通道顶部石壁还倒悬数只黑森大蝙蝠，不时伸展蝠翼扭曲身子，周身散发出浅蓝色的灵意量能光晕，自己这才得知刚才那阵扑涌恶风，应是我过弯锉刻记号所惊飞起的蝠群，心神渐宁方敢继续前行，而这条通道地面，不知何由抬升许多，我试伸脚掌踩踏上去，立感其松软，远不像之前那坚硬石质地面，此种巨大反差引我心中好奇，低头辨看，这才发现地面竟被整层厚厚蝙蝠粪便覆盖，不由恶心向后跳步，背贴弯道石壁，随我跳撤粪便带起，幽闭空气中立即浮散开一股怪异辛腥，那气味正是自己在缝穴洞口嗅觉辩闻之味，感忆明觉，心宽渐有胆气，顺沿通道继续向内前行。 越往内走，地上蝠粪积蓄越厚，走出50多米，蝠粪已没至小腿，自己鞋上、腿上早已粘满蝠粪颗粒，这时人行之艰难却不能退，我不由偏转过身子背靠石壁以免跌倒，小心翼翼侧移向前。 大约又走出二十多米，通道再生变化，内空突急剧缩小，压迫我人不能侧立行走，只有转正过身，弓腰屈膝前行，并且越往前走空间越低，人行进越是困难，这般走出七、八米，人已累得腰酸背痛，几乎是要跪地爬行，加之蝠粪气息愈加浓郁，辛腥之气熏我恶心气短，浑身已是虚汗直冒，再往向前，内空加之收窄，更逼使人无法弯立，只有跪倒厚厚蝠粪中爬行，如此情形几乎绝断我前行之念，内心立时变得犹豫不决、摇摆不定，面前通道内空，这时只剩直径1米大小，自己停止爬行，六根大开用超视寻前察看，发现前方通道内空还在缩小，加之地面蝠粪堆积，人几乎无法爬行通过，不由心生放弃退返之念，而通道向前十米开外，竟还有左转过弯，前后如此四次左转，通道走向竟为笔架山主峰内盘向上，而此时那股神奇量场无际无崖、生生不息，越加清晰明显，那左转过弯后面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总不会《六灵真义》符箓篇章中那幅奇特图案中黑点对应之地，是要告诉参悟前来者，这深穴之中藏有众多蝙蝠吧！而之前观测到洞口松柏灵意量能之异变，定与此处存在这股神奇量场息息相关，而我现已寻至此地，那该死的好奇心，已被撩拨无法抑制，怎能舍退。 想到这，决心坚定继续前进，对当前形式略做评估后，脱下外套反穿套住双臂，后从包中掏出擦汗毛巾，裹罩口鼻，沉缓呼吸跪爬前行。 爬出数米，通道内空持续紧缩，自己不能跪爬，只好向下俯身在蝠粪中匍匐爬行，此刻自己全身已浸没蝠粪中，灵意龟息、六根紧闭，自将外在一切感知降到最低，但身下蝠粪受力压挤，翻涌更多股腥臭味，异味钻鼻入肺，恶心致人昏厥，我咬牙坚持爬行数米，已全身大汗淋漓，实在坚持不住便掀揭毛巾仰头呼吸，得缓打举电筒向前探照，瞬时自我不由石化惊住，通道前方陡然左转，过弯处只有一尺半大小，而那过弯洞口后隐有光亮透散，将弯处黑暗淡淡晕开，难道……难道通道终点，就在这处过弯背后？ 立时，我忘掉身体与精神折磨，重又裹罩好毛巾，再次奋力前爬，当到过弯处时，发现弯道狭窄无比，此时如换成刚扶贫驻村的我，根本中无法钻挤通过，那时自己身高体重双170，而现经半年多驻村扶贫，加之自己不间断早晚锻炼、古书习修，自身体重已稳定维持在126斤左右，身材更为匀称结实，这一尺半大小弯口，刚好能供自己钻挤过去，但钻入一半才发现自己四肢无法撑展，双手只能紧紧贴收体侧，过弯后有一向上30度斜角通道，微光从前上方漫射而下，自己却完全无法预判后面情况，现唯一能做，就是在洞道内像蚯蚓一样靠蠕动身体前行，那种紧迫压制让人感到窒息，钻挤只能前行无半分后退，好的是，前方漫射下来光线不断增亮，这坚定我前行动力与信心。靠着不断蠕动上行，终于自己头顶感知到空气流动，随着光亮增亮，洞道也开始扩大，人慢慢能起身跪爬，前方又一过弯左转，自己爬弯过后，头顶豁然开敞，现一丈见方洞口，急向上伸展双臂按住洞沿撑拉起来，瞬间自己不由为眼见景像惊呆。 第11章 符箓 4 洞口上头竟为一处宽敞石室空间，那石室空间约有一块篮球场地大小，高5米左右，顶部倒悬无数钟乳石，一道亮光出现石洞顶侧，经几处钟乳石折返，散射洒满石室之中，进而让整个石洞明晰可见。我上爬来的那洞口在石室东南角，与之相对石室西南角有一畦水坑，断续水滴声不时从哪里传出，估计是顶部钟乳石汇流下坠冷凝水所致，而在石室正中，有一粗大凸起的石柱，莹白晶滑，宛如一张石桌摆于洞中。 我惊愕之余，怀警戒之心打量四周，见无一丝异样，这才放下心来挺身而出，先是拍掸掉周身上下挂沾的无数蝙蝠粪便，后解系下裹罩鼻口处毛巾，接着走向石室西南角那畦水洼，准备清洗下手脸。那处水洼呈一漏斗型，直径约两尺，深三尺有余，其间积水寒凉彻骨，确为上方钟乳石冷凝滴水所至，这时，自己忽回忆起早前与晔琪一同出游时，曾听一导游介绍过，这种钟乳石洞穴积水属于硬水，户外是可以取来饮用的，于是自己不想因清洗蝠粪将如此清泉污染破坏，便来到水洼边角，在那里从包中取出水杯舀捧清水，再倒浇毛巾打湿开始清洗，一番里里外外仔细清洗五六分钟后，人终于劲缓舒适起来，就在自己伸出洗净之水捧舀清水，又擦拭把脸部后，无意中将手掌余水甩洒到一旁石壁之上，自己惊异看到，那灰蒙蒙的石壁被水打湿，竟诡异立显出数道奇怪纹理。 我心中一动，六根大开以超视寻查，随即发现石壁上显现出的纹理竟与笔架山山体岩壁上石刻图纹近相类似，它们都拙朴、抽象而简洁，自己灵意不由一颤，忙打湿毛巾，擦拭起面前石壁，不大会，石室南面石壁便清晰显现，上面遍布无数线纹，我惊忙退后数步再打眼寻看，惊奇发现这面石壁上雕刻有各式各样奇怪的图形图案，这些图案大小不同、形态千百、抽象怪异，但其琢刻线纹竟有深有浅、有粗有细，或灵动轻巧，或厚拙古朴，不一而同。 自己大感惊奇，忙取拿木拐绑裹住湿毛巾，踮脚向石壁高处擦拭，待整面石壁完全擦拭净显再观，之上全部图形图案跃然面前，它们分散罗布、曲转折绕，令人惊愕叹奇，目视这些图案应为人故意凿刻，因其纹理既与笔架山体岩刻相似，又与古书第四章符箓中那处奇怪图案相近，初看辩识一番后便有一种感觉，这三处图纹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便是古书着者，心想到这，我慢慢后退至石洞中央那天然石桌处，隔远后再向南壁凝神寻望，边看边思，自己正是凭着古书前三章修炼通关，才察觉发现笔架山体上那奇异岩刻图纹的组合，那岩刻图纹组合与古书所绘符箓图案相似却唯有一点不同，正由这一点异同自己寻至找到这处隐秘洞穴，深入其内终达这里，而相近图纹又再次出现石洞之内，难不成是着书者布局诱之，哪古书第四章符箓通关秘诀便在眼前？ 心念一动、思绪开合，仔细寻想，便觉此逻辑可能性较大，这石室四壁平整，其南壁雕刻有图形图案，那北壁、东壁、西壁是否同有绘刻呢？想到这，自己忙打湿毛巾，开始洗擦其它三面石壁。这时正午时分，石洞内光线明亮，我快速洗擦起来，果然另三面石壁有图纹陆续显现，数个时辰后，三面石壁全清洗完毕，我盘坐石桌上，一面休息一面掏出干粮食用，环眼四顾，石室四壁竟满刻有各式各样的图形图案，星罗棋布、线纹繁化，让我着实惊诧。 细观细看，又辩识发现四壁图纹各有不同，自己便将最先清理出来南面石壁命名为石壁一，再以石壁一顺时针转向，西、北、东各面石壁被依次命名为：石壁二、石壁三、石壁四，石壁一上所有图形图案，线纹曲转折绕，似像植物一类；石壁二上图形图案，线纹为四面石壁中最繁复的，盘结交错、生变多端，让人难猜其类；石壁三上图形图案，线纹又有不同，大开大合、流动畅变，好似江海奔流、云卷风涌、电闪雷鸣，观之让人心胸一荡；而石壁四上图形图案，线纹极其拙朴抽象，如同刀砍斧劈一般，望之让人一片茫然，不知寓意为何？ 趁辨看之际，食吃干粮，自己精力逐渐恢复，深缓呼吸、灵意激发、六根大开，我跳下石桌踏步沿石壁巡走查看，便在这时灵意一颤，忽然意思到之前觉察那股神奇量场，此刻竟无影踪，心中不由疑惑，寻思这其中怪异，是否与石壁上刻有的那些奇异图形图案相关。 时间流逝，洞内光线开始变得明暗不定，四壁图纹在这光影变化中时隐时现，我走完一圈，退回石台盘膝端座，沉缓呼吸、灵意激发、六根大开，先面朝南凝观石壁一。 石壁一上图纹每笔每画之分寸比例、轻重缓急，在超视凝观下，一一印刻进自己脑海之中，为保证记忆精准，我超视视角不断做出调整变换，对壁上图形图案各处细微变化，从各个不同角度观察记录，其过程辛苦漫长，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记忆，终于凝观完成，自己转而内观。 石壁一由99个不同图形图案组成，每排9个，共上下10排，每个图形图案线纹曲转折绕，少则数笔构成，多则十笔百画，自己冥思静观，几处图行确似植物草卉，但内关细辨之后，却又觉不像，且越是辨看越觉似是而非，甚至显出一堆杂乱线纹，叫人错愕困疑。 因内观无果，自己转而再以六根外察，以超级意念对图形图案所绘物形进行预判，然后再求实求证，不想此法依旧不行，预判物形与求实过程往往南辕北辙，但越是如此怪异，自己便越想搞通弄懂这石壁上图形图案所绘物形与意义，不由暗思自己到此，皆因笔架山岩壁石刻所引，那九处石刻图纹遍布笔架山山体之中，经空间投影叠拼，与古书符箓篇章中那奇特图纹重合一致，这其中含有一个平面图纹投映立体空间，拆分影像环节，而眼前石壁一上出现的这些平面图纹，有无可能将它们透视化为立体空间影像，再进行拆分、拆解，或能有所发现？ 寻思至此，从石壁一记忆影像中选取两个图形图案作以内观，一个复杂一个简单，暗以意念尊用此法进行空间透视拆解，但经空间投射，这两个图纹无论如何拆解，始终仍是一堆杂乱线纹，没有发现任何物形信息与特殊含义，此思路方法又续告失败。 心中急躁，自己不由更加用力内观石壁一上99个图形图案，强迫进行更多猜解，人完全陷入立体、平面虚实交错怪境当中，不久只觉头昏脑胀，胸口阵阵恶闷，忙吐气调息，后才平定心神，缓缓睁开双眼，沮丧由石台下地休息，这时口中干苦异常，拿取水杯准备喝水，却发现水杯早已空干，燥烦之际，忽想起石洞西南角水洼积有清水，于是手拿水杯向那水洼走去。 第11章 符箓 5 在清澈水洼中盛舀一杯，我小口试尝，那洼水清凉且甘甜无比，品饮之后心头烦燥立除，人瞬间清畅起来，接续豪饮，整杯饮完更觉回味甘怡，急忙又俯身舀盛，就在这时，自己无意中看见洞顶一角钟乳石倒映洼水之中，那影像波闪令我惊愣，经水波折射倒映，一座峰峦峻岭显现水中，古人苏轼那首《题西林壁》随之闪现，“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高，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倏忽间，灵光在脑中乍现，自己急忙返退石台之上，面朝南壁盘膝而座，目盯石壁一，沉缓呼吸、灵意激发、六根大开、渐入冥静，开始内观参详记忆里石壁一上99处图形图案，慢慢将之细分划割，各自旋转又透视变化，进行远近多角度辩审，之后完全跳出之前预判物形，远离人之视角，用最大胆设想，去推测线纹变化走势，对图纹逐一展开参悟与猜解，由于思维定势打破，加之自己天生敏感多思特性，终于有所发现。 对一处图形图案，我当下意念预判为荷叶莲花，之前几次辨看似是而非，细看判知，更觉差之千里万难言定，但当自己打破对荷叶莲花过往所有思维认知，置换角度进行大量猜想，后将自身设想憩浮池塘水面，向上仰观荷叶莲花之时，那一刻，风摆荷叶、亭亭净植、花莲颤舞、清香远溢，瞬时，影像画面与那内观这图案线纹一一叠映重合，观望角度、透视空间、动态变化全纤毫毕现，刻绘在此图形图案之线纹流转、粗细、急缓、深浅的表象之中，让我观之沉浸，如醉如痴、似颠若魔，人若置身于那碧叶连天荷塘中，荷香轻曼、荡涤心尘，心由荷莲舞摆而轻漾，不禁心旷神怡，若临仙宇，这样不知过去多久，自己才渐从内观此图纹中惊悦回醒，好奇心不禁被燃爆，忙急切向后内观，因有这般参悟经验感知，接下去图纹内观悟参，势如破竹且渐入佳境。 随着各个图形图案不断被我猜解出来，它们确与自然界中各类植物相符对应，有银杏丹桂、人参首乌、梅兰竹菊、松柏柳槐，甚至还有那三道山特生特长山橘子，当99处图形图案全部被自己参悟猜解完后，内心唯剩震惊，叹赞雕绘者天人，对其图形图案艺术构思、琢刻手法，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石壁一上雕绘的99处图形图案，全都源于自然界中常见各类花草树植，但每个图案雕绘角度，完全出人预料让人无法相像，如那荷叶莲花图纹角度就在水面；人参首乌图纹角度则在泥土之下；松柏柳槐图纹角度又浮于高空之中；银杏丹桂图纹角度立出枝杆侧旁；山橘子图纹角度源自果实表面，拥有如此匪夷所思雕绘角度，可见其创作者绝非寻常之人，他不以常人外观角度去完成创作，而是将自己完全融合进被雕绘物形之中，立植物视角，看待感知其自身与周围环境联系联动，后以图纹线条描绘刻录，由此雕绘图形图案一旦被参悟猜解出来，观者便会产生极强沉浸体验，一切景象都让人身入其境，花草树木仿佛近在眼前，且物形百态，各有寓意又栩栩如生。 更为绝妙的是，久观物形竟能觉之其灵意隐现，那荷叶莲花，深经泥藏向上求长，淡然素雅、不染不妖、清芳天地、自爱无求，这番观悟心生，令我惊异寻溯源头，此内观图案随之开始四向滋生、延蔓与流动，自己脑海之中不禁再构现出一方池塘，池塘绿意葱翠、荷莲遍生，一片生机盎然，而此一切幻象源起，终是那寥寥数笔荷莲图形线纹，直叫人惊绝，凝神辨究之际，这寥寥数笔荷莲线纹，倏忽之间抖颤起来，我灵意激醒立觉变化，瞬即将此复刻录藏于记忆，这种景象似觉相识引我灵意一颤，细细思虑，忆想之前读阅古书第四章符箓那奇怪图案与辨识笔架山岩壁石刻时，均曾有过同感，另有便是自己之前上网浏览查阅符箓史料时，见过一图案也有此经历，记得那是武当山道教文献中一幅符箓，符箓寥寥数笔流畅开合极不寻常，是为明朝刻留武当山金顶大殿木柱之符箓图纹拓印，约：呼风唤雨符，由于那符箓图纹离怪，自己还借用互联网还对此做过一番粗略研习。 “符咒”是中国道教用以传道修持主要手段之一，它是符箓与咒语的两者的合称，一般来说，“符”指的是用朱笔或墨笔所画的一种点线合用、字图相兼、且以屈曲笔画为主的神秘形象，道门中人声称它具备了驱使鬼神、治病禳灾等众多功能；而“咒”指的是具有特殊音频效应的口诀，道门广泛用以养生辅助、祈福消灾或者召驱鬼神，以达到施行者特殊目的。 而那古书第四章只寥寥数语简述符箓，没有任何咒语口诀，也无任何关于绘制符箓技法解述，仅只言片语讲叙符箓通连法效，是对自然万物本源、灵意综合把撑与绘描，此法极难领会掌握，但习修通关者将能联万物、通万物、驭万物，符箓是通连人与自然万物秘法。当时读阅这里，暗笑其空洞怪诞、大言耸听、不值一信，因自己从互联网上浏览查阅史上各时期众多符箓图纹，全然绘制严谨，明显分区有符座、符脚、符窍，观者均能在任一符箓中找到这般对应寻识，完全不像明朝时刻记武当山金顶殿内木柱上那个什么呼风唤雨符，也更不像我所得古书符箓篇章中那个杂纹竖立椭圆图纹，还有与之相对笔架山上岩刻，自己在这几个所谓符箓之中，完全看不出任何符箓绘制章法，它们显得拙稚简单，但自己对之凝神细辩时，不知为何总能感知某种线纹变化、跳抖与浮闪。 我不由心中暗思，这四者之间是否存有某种内在联姻？这些简单线纹又为何有此异离？面前石壁上这些奇怪图纹背后，又隐有何种玄机？ 一时，杂绪翻涌，内观线纹浮闪、抖颤更为剧烈，我心念一动，自我警觉仍需由当前石壁雕绘图纹入手悟参寻解，立然自我放空，再次沉浸对荷莲跳抖线纹进行开解参悟，这时那线纹游移延展已然构画出一幅情境画卷，而那跳抖浮闪线纹，完美内嵌整幅情境画卷之中，竟然全为情境物形起意、灵动、点晴、传神之笔画，它们既立物形之形，更传物神之神，精准而清晰，灵意之线纹。 第11章 符箓 6 灵意激发、六根提增，沿着复刻图形之神奇线纹，灵意驱意念游走、连接、穿插、重组、断开，再循环打散、生成、消失、复现，直至线纹每笔每画全烂熟于心，再当自己一想起任一雕绘植物物形时，灵意便能驱驭意念，立即勾划出那物形的灵意线纹。石壁一上，雕绘植物物形共分六类，分别是藻类、草类、谷类、菜类、花类、木类，这99处图形灵意线纹的绘法与要义，自己经用数个时辰反复复刻、绘描全然掌握，随后，脑海中记忆影像快速倒溯，灵意自主读取、调阅过往我三十多年人生经历间中，自己看到自然界所有植物外貌与形态，接续灵意驱驭意念游走，开始临摹、绘描影像中植物的灵意线纹。 这种绘描由模仿开始，渐续杂糅改变创新，直至最后，变成随心所欲创作，灵意驱驭意念，绘描出一个又一个花草植物的灵意线纹，那创作绘描出的灵意线纹，好像一把又一把配制好的钥匙，分门别类打开了各类植物世界，我将此全部复刻进自己灵意中。 这种挑战发现，让我惊喜愉悦，自己全然忘却疲乏劳累，灵意线纹越绘越快，渐臻纯熟，最后达至灵起、意绘、图成，不知不觉，记忆影像中所有植物的灵意线纹，全绘描复刻完毕，灵意倏忽轻畅，我轻轻睁开眼来，这才发现石室之内已是一片黑暗，自己完全忘记了时间，之前一直沉浸在自我冥想、参悟、猜解、临摹、绘描与复刻的创作之中。 暗中静坐，双眼渐然适应，我寻到背包下了石台，从包中掏摸出手机打开一看，发现信号近乎全无，而时间已是晚上8点，思考片刻，忙用手机编辑一条短信发至小六手机，留言工作忙晚不归，今夜自己将山上露营，明日再回，勿念平安。编后立按键发送，信息却一直显示发送之中不见完成，我高举手机，在石室四处巡走搜寻信号，不想没过多久，手机电量警铃响起，随即自动关机，由此自己也不知那条信息是否发出，心中颇多无奈，过后思索心静平复，决定继续留守洞内，抓紧查看其它面石壁雕绘图案。 这时洞中黑暗，我超视寻看另三面石壁也颇有不适，忽想起一物能生光亮，忙从背包摸出火机，又从地上拎起一物，走到石壁二前点燃，那正是一个之前自己编扎的松果藤兜，瞬间洞中明亮起来，自己从包中摸出中餐剩留干粮，又去水洼打来清水，便沿着石壁边吃边踱步寻看。 剩余三面石壁上图形图案截然不同，我按自己划分石壁次序依序参看，石壁二图形图案最为繁复，线纹明显增多且变化多样，需费时费力辨识，而石壁三、石壁四中图形图案却大开大合、简朴流畅，每道线纹的急缓、深浅讲究变化，也让人难以猜解领会，而这，更激发出我好奇心。 快速吃完干粮，在水洼边舀水擦洗了一把头脸，然后再将另外两个编扎好的松果藤兜，分别放在石壁三、石壁四前点燃，一时室中光亮大增，三处石壁在火光映照中，明晰可辨，自己忙退回中央石台上端坐，沉缓呼吸、灵意激发、六根大开，仔细辨看起这另外三面石壁上各处图形图案，将它们按石壁标记顺序记忆复刻入灵意中。 过去一会，燃烧的三颗松果藤兜渐渐熄暗下去，自己微闭双眼浸入冥想，接续按由之前参悟猜解方法开始操作，石壁二相比石壁一参悟猜解难度陡增，因其线纹变化繁复曲杂，意念对其预判很是困难，一个图纹往往生有出无数不同预判可能，自己不得不循此在脑中做更多海量想像。 由于有石壁一猜解经验打底，尽管参悟过程曲折复杂，天性极其敏感多思的我，历经艰苦卓绝参悟，终将石壁二上全部图形图案一一猜解出来，万没想到石壁二上雕绘竟全是动物：虎、豹、猴子、鹰、雁、喜鹊、乌鸦、蝙蝠、蜜蜂、蜻蜓、狗、猫、鸡、蜈蚣、山蚁、鲤鱼、青蛙等等，这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中游的应有尽有，鹰扑狡兔、虎啸深山、三羊开泰、顽猴蹬枝、雁排长空、蝠悬倒挂、蜻蜓点水、鱼跃龙门等，灵活各异生动无比，让我生有出代入感极强的第一视角感观体验。 石壁二与石壁一一样，上面图形图案同为99幅，每行9幅，上下共10行，待全部辨识猜解出来后，每幅图案一笔一画之灵意线纹，全被绘描复刻进自己灵意之中，接续，灵意快速抓取自己记忆影像中所有动物影像，驱驭意念进行临摹、绘描与创意，随着技法娴熟，自己逐渐跳出临摹绘描的窠臼，开始删繁取简、点晴勾采，观绘直描各类动物灵意线纹，线纹成形即便复刻藏存自身灵意中，于此全部绘描完后全无疲累，反而觉察自身灵意量能随对石壁图案参悟、猜解、研习，竟莫名增进，灵意读取记忆影像更为全面更具细节，六根提增感知范围也更远更广，灵意中复刻进各类动植物灵意线纹，经意念绘描全然融汇贯通，是能举一反三、随心而绘，这些变化奇妙有趣让我惊喜，自己此时竟如童话神笔马良一般，绘物传神、灵意入体、神形兼聚，这更激自己往下内观。 石壁三上图形图案另有变化，线纹流畅简洁、大开大合，且越往石壁边沿，图纹越就飘逸，不时还出现图案相互嵌套、映衬与转换，通过之前六根提增对四壁的辨察预判，认为这面石壁上图形图案近似自然界风、雨、雷、电、雪、雾等各类天气变化，于是自己按循之前参悟之法去猜解预判，却是一无所获，因所有这些风、雨、雷、电、雪、雾天气变化，全没具体形态，与之相对，石壁一上图形图案预判物形单一，是需脱离人类视角，从植物生长环境或个体表征出发，取静态固定点去做大胆设想观察，往往便能突破猜解获取结果；石壁二虽难度陡增，是在于每幅图形图案预判物形的多元多变，这种变化在于观察点多随物类做动态移动，故较石壁一甄别起来更为困难费力；而这石壁三完全与此前两种情况不同，预判物类抽象模糊，观察视角飘忽莫测，动静状态均难以把握，故图形图案极难猜解。 第11章 符箓 7 几次努力尝试全然不行，不由引我深思，之前成功在于变通，方法为表象，变通是根本，现又然不行，便应大胆求变，再跳出之前思维定势，石壁三上的图纹大开大合、轻畅灵动，既然意念无法预判，不妨直接试以灵意量能去行参悟。思定立行，放空意念、渐入冥静，驱自身灵意量能，对石壁三上雕绘所有图形图案影像，不断做内观体悟，随着图案点线不断推远、缩小、再推远、再缩小，每笔点线起由、走势、轻重、急徐、宽窄、深浅、凹凸之变化，全异常显现出来，灵意循此起伏游弋，竟渐由感知到这一切变化，似为某种量能所驱动，自我灵意不由为之一颤，静心辨寻这点线纹理与量能间变化关系。 我先内观，找到图纹中最微小一点，感知那里量能最弱，然后由此点一丝一缕向外扩散搜寻，自己慢慢发现从这点开始，周围每条线纹、每个圆点之阴阳面、凹凸面、转曲弧度，竟全都有深浅急缓的极微变化，这种变化由此点向外延，逐步逐步变强，循游此般变化的律动与连串，便可觉知潜隐量能的流动与运转，寻此追溯，越是向外延展，图纹中隐藏量能越是明晰强大，到后来这种强大由量能过度为量场，并完全跳出了我认知，倏忽间，灵意突感狂风骤起、天雷滚滚、闪电交织；转而又暴雨滂沱、山洪爆发、天寒地冻、大雪无痕；往后再大雾弥隐、烈日暴灼、大暑酷炎、干湿混杂，直至灵意随图纹溯游最后，此万般神奇感受才全然消隐，但当一切全部平静下来过后，记忆影像中石壁三上图案线纹全部开始抖跳浮闪，我内心大为惊异，灵意驱驭意念忙索纹绘描，这才自知终于猜解出石壁三上雕刻物形，得见各种天象幻变，渐悟天地之中所蕴藏巨大量场变化即为其灵意，忙将这风、雨、雷、电、雪、霜、雾、水之灵意线纹，全部复刻藏存自身灵意中，自身灵意量能再次跃增。 破解完石壁三，趁势向下内观石壁四，石壁四上图形图案如同刀砍斧劈一般，极其拙朴抽象，我观之一片茫然，全不解寓意为何？在内观辨察后却另有离奇发现，壁上图案竟全套绘有圆环纹理，圆环为深浅不同线纹闭合组成。 我对其参悟猜解时，先做意念预判不行后，延续石壁三灵意量能破解法，再对石壁四上影像图案灵意量能感知，但感知其隐潜量能极其弱微，自己仅能觉察有量能存在，却依寻图形纹理变化，知觉不到量能流动运变，且这种量能呈以细微恒定点散遍布，便如自然界中无机物那般寂静、恒持。 由上往下，静谧内观一个接一个图案毫无参解，直到观见石壁最下方一行影像时，那里图形图案忽生有变化，它们骤然缩减变小，外环粗深线纹闭合，其闭合内部呈现出类似几何的图形，有三角形、六角形、立方柱体等，我灵意对这些奇异线纹内观，遵循前法，却反之将其不断拉近、放大、再拉近、再放大查看，渐由辨识发现其线纹组合竟藏蕴有量能变化。 自我灵意循此量能变化去体悟，终逐一将石壁四图纹全部参悟猜解出，它们竟为自然界中各类原石矿物，图案线纹随被猜解而出跳抖浮闪，仍旧灵意驱驭意念绘描复刻，就在此瞬间，我猛然醒悟，自然界无机物从微观上说其内部也存量能，但这种量能背后到底有无与之连控的灵意呢？如有的话，那无机物灵意又为何？ 一时间，思绪翻涌、意念繁杂、自惊自疑起来，当在此错愕间，我脑海忽闪跳出一句话来激醒自解，话关玉石，“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这老话玉能养人，是不是所指玉石有灵能与人通，思悟这里，我不觉灵意一颤，似对天地万物焕生新知，天地造化万物有灵，其灵不过有强有弱、有散有合、有隐有现，但其大小无迹无界，大者，藏际风云雷电、山川河流之中；小者，含于草芥蝼蚁、沙粒尘埃之内，而灵意与量能紧密相连、共辅同生，有机世界，灵意生量能长；无机世界，量能盛蕴灵意，即无机世界因各种量场存在，促其组合最微小量子以某种规律态运转运行，而这种规律运行态我能想像，或便是无机世界隐蕴之灵意，只是这规律极其细微，难辨显现或不易觉察。 作为行星地球数十亿年以来，生命进化等级最高的人，已具有极高自我意识、审美能力、良知情感与创造能力，是为万物之灵，其灵意与生物量能共辅同生隐密相连，灵意蕴生意识、思想、情感、记忆与认知，因其隐避潜藏不易知觉，自己于此地偶得古书，阴差阳错、机缘巧合研通三关，才得以觉知、唤醒、筛分与体内生物量能隐密相连，潜藏于意识、思想、情感、记忆与认知背后的灵意，随灵意离分唤醒，能向外感知自然生物体中潜藏着的灵意及其共辅同生生命量能光晕，而随着自身灵意与量能提升，这种知觉能力也不断增强。 此刻，我灵意大到已参悟物理天象强大量场运变规律，小到洞明细小无机物中蕴含量能变化法则，这与古书第四章符箓所指，通此关者，便能通万物、联万物、驭万物为已用，符箓乃是通连人与自然万物之秘法这两点说法是否关联机缘还不得而知？难道参悟猜解这石室满壁图形图案，就能通关符箓悟通玄机之关键？符箓难道就是以灵意驱驭意念，对万物灵意本源所作绘描，或者说符箓就是人之灵意对它物灵意的参辨绘描？知此、用此就能通万物、联万物、驭万物。 这番胡思乱想，心不由狂抽猛跳，一时，自己心神难以自持，慌忙深缓呼吸，平抑心境，才又接下去缓续明思。 随互联网发展，万物将迎互联，其中有三个条件决定：一是具备高速移动互联网，二是能匹配兼容各物的统一操作系统，三是各设备间互联的网关密码或协议。各门各类、各式各样数码设备与产品，为最底层代码相同的操作系统开启功能与服务，在各自连接上移动无线高速互速网后，通过输入交互网关密码或协议，便能实现物与物之间相联相通，即生造出万物互联，开启、行使、得到更为强大的功能与服务，而自然万物皆有灵意量能，依此我大胆设想，自然万物尽管形态不同属性各异，但灵意皆有，其灵意就如同那兼容匹配数码万物的操作系统最底层代码，灵意与量能共辅同生，万物所具量能，就如同那移动无线高速互联网，其是通连万物承载，而符箓便为那交互互联网关密码或协议，也就是通连万物的钥匙。古书第四章符箓便是授习者觉知、编绘自然万物灵意线纹，掌握各物各类灵意线纹创作心法与技法，是以灵意醒觉、量能桥接，符箓布施，习者便能通万物、联万物，驭万物，故着者语符箓乃为通连人与天地万物之秘法。 第11章 符箓 8 思索至此，忽觉得周身一丈内外气流激荡，同时自我灵意及量场竟再次跃增提升，其时间过程足足持续一刻多钟，之后，那股气流经由我身体皮肤吸附进而渐缓熄弱，便在这时，我内心深处想到一个问题只觉奇怪，为什么在这石室之中，石壁四上只有这最后一行能被参悟猜解，而对上方多行图案图形，自己以灵意量能体悟却仅能感知微弱量能散存，始终不能参悟猜解，而石壁四上方雕刻的那些图案图形其意到底何解？ 回观自己探查笔架山这处石洞石室整个过程，感知到所有经历这一切绝非偶然机遇，而应为古书着者精心设计、安排与导引，他将如此繁复的符箓图纹，细致雕绘在这处隐秘石室四壁之上，是要以表现图纹点线之深浅、急缓、宽窄、强弱、阴阳与凹凸之精微变化，如此才有别于在绢纸平面上绘描，得以揭示展现各类各物之灵意线纹与量能量场互生变化，自然界万物之灵意量能，有显有隐、有大有小，其中一些必为自己目前难以发现知觉，而这又激起我那天生好奇心，更想究钻弄清，如石壁四上这些未解图案图形与那分散细微之量能，这时，我不禁联想到这次探洞时所觉察到的那股神奇量场，为何在自己入洞进此石室后，它竟奇异消隐难寻，这与石壁四壁面上方哪些未解图案图纹似有关联，自己不由心念一动，决定多措并举，再作尝试。 特意深控呼吸、松静身心，尽管当前自己无法对石壁四上方影像图案参悟猜解，却灵意驱驭意念，逐一对之内观绘描，与此同时分心二用，灵意量能也循图案中微隐细散量能去寻察，果然奇迹显现，惊有发现，此刻自身灵意量能忽感知某物，随即便明觉此石室之中，弥散有一种浅暗灰色光晕，自己细追辨察，惊观其间竟还隐约夹杂几丝金色光晕，灵意倏忽一颤，我急忙溯源而查，不想那丝缕金色光晕竟起源自己所坐石台之下，近之静观，之前那股无崖神奇量场突然隐现，随即整团深灰色量场光晕开始漫益、显现，且无界无域…… 这时，自己内观石壁四上图案图形开始跳抖浮闪，高山、草原、大漠、戈壁，种种物像舒卷展现，宏宇而磅礴，我灵意随之轻颤，忙对这些莫名显现而出的灵意线纹进行复刻藏存，其后灵意驱驭意念，再对刚复刻下来的这些灵意线纹做绘描，未曾想到之事发生，自己灵意量能竟自动与那深灰色光晕神奇量场连通，一时灵意激荡翻涌，一种奇异感觉油然而生，这三道山藏蕴灵意量场，竟似在自已所坐这石台之中，而我已与它量能连通，刚才自己意念对石壁四猜解山川江海灵意线纹绘描，是以不知不觉完成符箓布施，让自身灵意与三道山灵意竟然联通，这不由让我内心宏惶震惊，霎时间一通百通、一解百解，对石壁四上所有图案图形全然参醒，就当自己惊变之时，自我灵意中忽又莫名渗入另一未知灵意，那灵意携有海量信息，竟主动完成与我灵意联通，其信息随即转变为一长段的记忆影像在我脑海快速回溯，自己茫然震惊，下意识跟随读阅，而这段影像信息让人惊异的是，它生发于明朝，为一位名叫元青之人所特意留存，影像全关他个人身世历往，我一观阅便被带入进那久远过去，随影像回溯，它也慢慢解开三道山黄茧寨的过往迷事，让我陷浸其中，随之悲、随之忧、随之恐、随之喜、随之爱，而那久远一切，使人唏嘘，催人感伤…… 影像信息起头附留一段独语解释：我叫元青，此段灵意为我留设。明朝嘉靖1560年，我发现此处，将其取名元黄洞，往后能寻来此洞联通灵意者，定然是发现黄茧宗祠老子泥像腹中我所着藏那本《六灵真义》，且还应已修通三关，此实为天命所遣、机缘所至。 我经先师教引，览读道、释、儒三家典籍，随性悟修，通达灵意，终临羽仙之境，然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后生临大劫，在生死之境顿悟新开：太极生两仪，两仪为阴阳，阴阳合为道，无可无不可，有无常生转，色从空中来，有从无中生，无生有，有化无，色空循始而不竭，诸行无常，诸法无我，然万事皆空因果不空，未来即藏于过去之过去，生死大劫全在因果之中，唯感只有作茧自缚断舍离，方能破茧成蝶入道中，一切皆为天机命法，你我难离其中，故得此大悟，着写《六灵真义》一文，巧施布置，只为遵天道而行待有缘之人至此，取之、修之、为之。 《六灵真义》意为六讲实着五章，最后一章乃大道之终极，却因机缘未至，自身仅能窥之一二难悟大道，诚待后世有缘者通悟，文着五章，其中第五章脱体之习修至难至艰，世间灵意能至通达者，凤毛麟角万难有一，其通关，便能明心见性、天人合一、灵意通达，若通关失败，则将前功尽弃、魂飞魄散、九死一生。本人久经磨难、机缘巧遇、偶得通悟知其不易，故将自身全部身世及参悟经历，明前知告，也待有缘者知悟慎习，我将灵意封印存留这三道山灵意量场中，另附留自悟所创符箓六法，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循六法布施符箓，将能聚合天地山川万物之量能量场，灵意联通唯已驱控，不过这符箓六法需在第五章修炼通关后，灵意脱体方能布施。 读于这，心中疑虑豁解，这也更催激自己想尽快了解其中原委真相，更才知晓这三道山灵意竟潜隐聚合在这元黄洞石台之中，量场微弱分布四野故不易觉察，自己之前灵意醒觉、六根大开，只能偶有知觉，是故深入石室直抵大山灵意之旁，便如那灯下之黑，反对之不能觉察，不想元青将自身灵意印封其中求以长存，自己刚才更是苦参误撞，绘描山峦符箓灵意联通，才获知得到元青灵意背后关联之过往经历影像，而那段唏嘘神奇往事，也由此徐徐铺展开来…… 第12章 元青记 1 明嘉靖1537年，夏。 湖广大旱，半年有余。 当年大暑时节，同父异母的哥哥与我同天降生。 哥哥出生在正午时分，后听奶妈说当时外面金阳炙地，热浪灼人，人不能立，哥哥出生时哭声如钟鸣洪亮动魄，她陪着家父元厚善在前院等信都听得清清楚楚，当产婆喜急赶来告诉家父大房已为他平安生下一子时，五十得子的父亲喜极而泣，跑到院中跪拜天地，得见烈日赤炎当空，父亲顺势为哥哥取名元炎。 哥哥出生顺产顺利，我却截然相反，母亲本是头一日午夜临产，却一直生我不下，人痛昏数次，产婆全时陪护整晚未眠，待到第二日正午大房临产之前，才赶了过去用一柱香不到时间便顺产接生下哥哥元炎，给家父报过信后急又转回我母亲这边帮生。 午后，母亲仍没安产，家父由喜转忧，产婆已出来两次报信，询问家父如有不测是保大人还是孩子，家父忠厚慈善，豪无犹疑回复产婆要安保母亲，产婆再无作声赶回房中。 家父元厚善，当时是汉口镇厚善米铺老板，米铺家业全是他早年跑船打拼积攒下来，早年家父在长江、汉江上跑船运米运盐，时间做得久了，渐渐与许多商贩们都熟稔起来，商贩们见他做事细致、踏实、可靠，便慢慢将更多贩运生意交与他做。长期跑船只能以江河为家，做久了稳定了，人就想安定，正好那时荆州一位广生米铺马老板看中汉口镇商气与便利，就想着在汉口镇上开设米铺，后找到帮他长期贩运的元厚善说了想法，家父觉得这个想法可行也是个机会愿意参与，于是马老板拿出银子，在汉口镇开设厚善米铺建起了米仓，米铺生意全权交由给元厚善经营打点，每年利润两人对半，就这样家父了结跑船贩运，行当全部转卖他人，终在汉口镇安下家来。 家父亲做生意讲求诚信公道，米铺经营从不许伙计以沙粒偷掺夹杂，故口碑越来越好，回头老客越来越多，生意也就越做越大，厚善米铺接连在汉口镇上开出七家分铺，这一忙下来，家父只到47岁时，才迎聚了大房，成家后家父与大房两人敬爱如宾，但过去两年，大房一直没能为家父怀上孩子，于是心生愧疚，私下张罗为厚善迎娶了小房，说来也怪，家父迎娶家母后，经这一冲喜，大房二房竟同时怀上身孕，这让家父喜不胜收。 同怀身孕的两房关系极是融洽，两人齐心，便将一个家里里内内安置得妥妥当当，还预请了奶妈，这让家父全心生意无任何后顾之忧，日子过得平顺齐乐，故家父对大房与家母非常敬重，在产婆询问家父万一出事是先保大人还是孩子时，家父才毫无犹疑说保大人。 我出生一直拖到晚膳时分，说来也怪天色那时突变，先是旱雷滚滚，接着狂风大作，天色墨黑，家母已被难产折磨得精疲力尽生不如死，产婆满脸阴郁第三次出来报信，向家父亲告说，照这情境再拖下去，怕是大人小孩都挺不过来，她要将孩子拿掉保全大人了。 家父刚得一子，转眼却要失去一子，当时可谓喜悲交织，事到临头，他长叹一声垂头不语，但就在这时，闪电交加，雷声大作，天空擦亮全然青暮之色，前院中家父、产婆、奶妈与仆役众人全被这急生变故惊愣住，不想后院隐隐传出孩子啼哭之声，产婆一呆，立即返身抢回后院，不一会，产婆大声抢出，惊喜向家父报信，说刚才变天之际，二房家母给家父又生下一子母子平安。 家父一时惊愣，接着大喜大悲，转身跑到院中向天跪拜叩头不止，这时甘霖突降暴雨倾盆，可谓多喜临门，家父跪在雨中，指天为我取名元青。 我们兄弟两人出生之后，一切算是安顺，哥哥元炎打小身体异常结实强壮从不生病，身形体重远高大于同龄幼童，爱多玩多动远胜于我，这点倒与父亲相似，而我则正好相反，打出生时后体弱多病、身材瘦小哭闹不食，一家人为我多是操心劳累，还好当时家境殷实，家父请来最好郎中为我配药调理，奶妈田氏的协助照顾更是无微不至，后奶妈家中遭遇变故，剩她独身一人，大房周母与家母便请她搬住我家安住一来，多人照顾才保我以平安。 岁月顺安，转眼自己与兄长都已四岁，四岁那年春雨不停汛涝生发，由于暴雨洪水，广湖两地的粮食全部遭灾，收成差品质败，汛涝一直持续到那年初秋，汉口镇深陷水患，四处淹没，民生疾苦，兄长与我年幼无知，两人整日欢喜打闹，最喜欢便是这种划着木盆每天进进出出的水上生活。 据家母后来告知，秋分后汛涝才开始慢慢退去，镇上黎民百姓生活得以缓喘过气，但随之粮荒严重饥荒四起，汉口镇上白米一斗价格暴涨五倍有余，这让灾后百姓连粥都快喝不上口。 家父眼见此景心急如焚，一面去书荆州广生米铺马老板处筹催米粮，另一方面广寻关系，北上南下四处收购能买到的五谷杂粮回运，在镇上七家厚善米铺全平价开售，其米粮相对市场上其它米铺来说，价格便宜七成不说还无杂质，每日各米铺分号门口百姓求购全都排起长龙。 那些时日每天忙完打烊，家父都要亲自前往米仓内盘存清点米粮进出帐目，后与厚善七家米铺分号掌柜逐一核对，防禁堵绝私下倒卖，同时向外公布告示，对每日购者索名按户限量，打击多购多占、挤出倒买炒卖，均衡供给，保障供求，如此一来，厚善米铺各分号前排队买粮者更多，米铺名声也越来越大、越传越响。 由于早前跑船养成的习惯，家父行事一向处处谨小慎微，那日忙完已临午夜，他去到武昌分号米铺后间米仓查粮，发现仓内一斗储下层，白米中掺杂大量水泡霉变米粮，此外还混有无数细小沙砾，家父震惊，立即责问武昌米仓伙计，伙计们见元老板发现掺杂一事，惊恐万分不敢隐瞒，忙如实上报。 第12章 元青记 2 武昌米铺分号是家父跑船时的师傅于寅负责掌柜，于师傅年近六旬，话语不多人较孤僻，但做事一贯踏实稳重，他带家父跑船有十多年之久，后家父开办米铺做大后缺乏人手，便想起了于师傅。由于早前常年水上跑船，于师傅体内聚集湿气过重，落下风湿寒腿毛病，天寒近水便会疼痛不已，家父就此让于师傅停了跑船，过来坐镇掌柜，帮他负责起最重要的米铺武昌分号，于师傅欣然应允，接管下的武昌分号一直是七家分号中经营最好的，从来未让家父过多操心，家父于他更是信任有加。 这次汛涝引于师傅风湿寒腿病发，家父专门给于师傅请来汉口镇上最有名老郎中看诊，老郎中说由于病人早前触水太多不加注意，风湿水气积淤四肢关节，现已散侵内腹极难排解根除，唯有中药温补阻缓，今后切要万分注意，如湿气侵入腹脏便伤性命，任何医药都将无力回天，所以家父让于师傅留于宅中养病调理，米铺分号暂由伙计们打理。 伙计们这时说道：“于掌柜刚病发时，他两个跑船侄子前来米铺寻他，说汛涝频发船运一时跑不下去，来此想寻叔叔帮助谋份生计糊口，待来年如常能做后，他们再回去跑船。于掌柜孤身一人没有子嗣，两位侄子又是上门相求，加之他正准备养病一段时间，米铺中筹粮救灾正缺差人手，于是掌柜就让两个侄子留在店中帮忙。于掌柜的大侄子叫于虎，小侄子叫于豹，这两人各有一个特点，于虎好色喜欢去花楼柳巷，于豹好赌整日爱混迹赌场之中，两人平时只要身上有积蓄都要花于此上。两人到米铺武昌分号打杂做事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事少便外出寻乐游逛，事多就偷懒耍滑，店内伙计都知于虎于豹两人与掌柜亲戚关系，加上掌柜养病不在店中，更没人敢做声管束，后来米铺筹粮救灾，这两人发现店外排队购米者众多，厚善米铺白米杂粮价格较其它米铺便宜近七成且无掺混杂质，每天店外排队求购者从早到晚，两人于是打起米铺心思，他们由外面低价收购来一些遭受洪水浸泡霉变糙米，并在其中掺混砂砾，然后每日午夜从米仓中偷偷置换出等量新米，再将新米贩到外面加价一倍，出售给一个姓崔米贩获利，如此操作已半月有余。” 家父听完伙计汇报极为震怒，如此掺假倒卖实乃坏行规砸招牌，当晚急寻于氏弟兄却人影不见，那霉变白米人食过后，甚至会中毒害命，立时家父让伙计将霉变米粮筛出，隔日一早，便让武昌米铺分号伙计将掺杂了砂砾的霉变米粮，拖到街口当众焚烧，后从赌场妓院中找到于虎于豹，将此两人当众逐出了厚善米铺武昌分号。 于氏弟兄霉米置换取利，家父当众烧米惩戒之事，瞬间在整个汉口镇传开，黎民百姓口耳相传，于虎于豹两兄弟成过街老鼠人人追打，因无法在此地立足，两人随即外逃不知所踪，事后于寅得知此事，羞愧难当推卸掌柜一职闭门不出，家父不计人过多次上门看望，劝其病愈而归，终安定人心。 那一波由特大水灾造成的粮荒米贵行情，直到当年冬至才渐渐回落平稳下来，经历此事，厚善米铺在汉口镇米铺行内的口碑与规模已是翘楚，就在一切向好发展之时，一件突发意外之事将此完全改变。 小寒过后，厚善米铺汉口镇上三大粮仓全都存储满仓，除夕前三天夜里，三大粮仓突遭大火，趁着西北寒风，火随风势越烧越大，由于已入年关，米铺与粮仓伙计们都已归家休息，只待元宵花节后再迎新上工，九家米铺分号仅各留一人值班夜守，家父当天排值到汉阳米铺分号巡查清账，汉阳米铺与米仓相隔不远，米仓起火烧大之后才被人发现，通报到米铺，阿爹带着一名伙计立即赶去救火。 由于年关能赶来救火人少，家父亲自挑水抢入粮仓泼救，不想风急火猛，粮仓顶上一根烧损木梁正好落下，砸中家父大腿，将其压在梁下无法动弹，就在那名伙计赶去迎救之时，两蒙面人从暗处抢出阻打，伙计独抵不住，身负重伤边退边撤呼救喊人，见此，一名蒙面人手持木棒返身而回，棍打阿爹，阿爹无法动弹一时紧抱蒙面人下身，致其摔倒在地，两人相搏中，阿爹手扯袭者面罩，忽惊呼一声，不想后脑挨棒人见不支，昏倒前却一把抓扯下那人一缕头发，伙计吓坏高声呼救，终引来乡邻相助，两蒙面人见势不好，忙抽身而逃，家父后被救出急送回家，但当郎中赶到时，却因伤势过重，一话未留就撒手人寰，伙计说述全情，全家上下悲痛万分。 大火将厚善米铺三大粮仓同时烧毁，促使厚善米铺由盛转衰，米铺发展时潜留的隐患也掀揭而出：一随家父突然离世，整个厚善米铺再无强力主事之人；二是之前汛涝灾害发生，家父不惜高价北上南下大举收粮，再平价出售在汉口镇纾解粮荒、维稳粮价，还常常熬煮白粥无偿救济乡邻，花去众多的往过盈余，以致现银短缺；事后家父反思，与两房夫人谈论此事，说厚善米铺营生中存有一处不足，就是米铺粮仓过小，以致平常米粮存储不足，一旦遭遇天灾人祸突发抢购挤兑，粮仓仅能维持七家分号半月开门营业，后续全要靠外运周转，而一旦灾荒生发，市面上米粮供及短缺，米商们定会抱团囤粮惜售，顺势抬高粮价攫取暴利，如此一来黎民百姓生活更加维艰，而官粮不到民情激变万不得已，是不会入市救市，却多反会和米商勾结、暗中营私操作。 所以事后，家父拿出全部积蓄并筹借银两开始扩建自家三大粮仓，而这场大火烧得异常诡异，是在三大粮仓全部扩建好并储粮之后，同时于夜间生发大火，加之近临年关，人员稀少，着火后施救不及，故一场大火将整个粮仓烧得干干净净，也将厚善米铺烧到绝境。 第12章 元青记 3 荆州米商马老板收到家父离世消息后，忙赶来汉口镇处理后事，听闻火情异常又思幼儿寡母恐难立足，明大势已去难以挽回，便与大房周母商量决定米铺不再经营，交由他主持进行变卖，平清帐目与银两借款，遣散伙计抽身离退。 一切后事按马老板计划打理进行，这时米铺武昌分号一名老伙计，感恩家父好乐善施，临别前偷偷跑来告诉两房夫人，说出事那天晚饭时分，他曾在粮仓附近瞟见过于虎、于豹与那姓崔米贩，他们三人聚在远处指指点点说论着什么，当时这名老伙计觉察奇怪走近前去探听，那三人见人过来就远远退离去了，见此伙计便没多想，不料后来晚上就发生了粮仓着火之事，后经报官但着火原由实难查清，那两蒙面人更不知去向，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而他此时想起转告，是想请两房夫人注意，怕是那于氏兄弟寻仇报复，抚养幼子最好离开此地另作安排，周母家母听后惊吓失色，哭泣谢别。 一切后事料理完后，米商马老板要周母家母带着我们兄弟两人，随他去荆州落脚生活上好有个照应，大房周母伤痛家父离世，想到那老伙计临别忠告，已有搬离之心，她与家母宋氏商量，家母全没主意，愿听大房周母安排，于是周母谢绝荆州米商马老板顾念，带着家母宋氏、我兄弟二人及奶妈田氏，共五人一起回到了周母老家襄阳城郊，定居下来。 五人靠着变卖宅产与周氏近些年积攒下来的一些金银首饰，于襄阳安居下来生活，家母与奶妈田氏两人，慢慢对外接些针线、洗衣活做，日子清简却还安定。 两年后，周母患得一场风寒，病历半载而逝，其间寻医问药花去多半积蓄，接后一年，襄阳又突发瘟疫，家母没能避过，终逝于此场瘟疫之中，我们兄弟两人都由奶妈田氏一手带大亲像家人，于是田妈带着我们兄弟俩一起逃难，跑回她老家黄梅。 那年我与哥哥元炎全都7岁，已明理懂事，回黄梅前，田妈怕路上她也生发意外，便将我与哥哥叫到近前，将我们家门之前所历经之事，全一五一十告知我俩。 我当时听完怯弱害怕，而哥哥却慎怒恨怨，当即便要去寻于虎、于豹与那姓崔米贩为家父报仇，田妈一把扯住元炎不让他去，紧紧将他抱摁怀中，我们三人抱头痛哭一场。 为黄梅生活方便，自那天起，田妈便与我们兄弟二人母子相称，对外，她称说我俩都是她的孩子，生父在长江跑船，后落水失踪生死不明，母子三人生活失去靠依，这才跑回老家。落脚黄梅时，已无银两可花，三人相依为命，田妈靠给人洗补衣裳养家，兄长元炎帮人屠宰打杂，我则替人放羊，这般辛苦，生活才得以能刚刚过活下去，但时常仍有周济不开时，不过这种聚守极让我心安，我们兄弟二人同一生父，出生也不过相差半天时间，兄长与我性格各异，他天性猎奇好动、胆大胜勇，却在田妈向我俩讲述家门生发事后，性格忽变孤傲而生冷，极少与人言语交流。 邻里见他身如小牛一般壮猛，便向田妈介绍，引荐兄长去县城肉铺跟牛屠夫打杂帮手，兄长天资聪颖、胆大心细，一月有余，便学会屠猪杀牛本领，做起事来干净利落、手脚麻利、从不拖泥带水，加之少言少语，这更令牛屠夫十分欢喜，得牛屠夫信任，又因肉铺事多，路途长远，兄长回来渐渐少了起来，田妈见哥哥小小年纪就学全手艺养活自己很是欣慰，时常带我去往县城肉铺探望哥哥。兄长赤面剑眉、不苟言笑，但见田妈过后才展露笑容，每次我们前去，他便会给田妈偷包一些猪牛下水杂碎捎回，牛屠夫时有觉察也不作声，故每次探望，我极是开心。 自兄长去肉铺打杂帮手后，我便给邻里放羊，慢慢从其他孩童口中得知，兄长在县城肉铺无事之时，便四处寻转学人习武，之后回去独自偷练，虽人寄宿肉铺店中，却时常夜不归店，常独自一人跑去县城西边一处破庙之中，在那练功习武，时常练至通宵，渴饮溪水、饿吃鸟蛋野果食腹，困时就在庙中铺了柴草蒙头倒睡，我将之告诉田妈，田妈听后心痛暗泣，说哥哥是心中藏事，旁人劝说不用，由他自行为之。 话虽如此，终究放心不下，夜里，田妈便带我去到城西破庙外偷瞄，月光皎洁，几次偷望都见哥哥练得大汗淋漓、拳脚飞舞、虎虎生风，归去时，田妈总偷摸眼泪，紧紧牵握我手不放，我跟着莫名心痛。 我性格与兄长不同，内向胆小、爱静多思，至从得知家门过往生发经历，人慢慢知事多了，给乡邻大户上山放羊，黄梅县西南面山丘上植被、灌木、草甸茂盛，羊儿最是爱吃，我常到此放羊一放一天，每日放羊归来，便帮田妈做事，自兄长去肉铺帮事后，田妈与我更加怜爱，我也常趁放羊在山上捡拾野果，留带回来给田妈牙祭，田妈往往推说不喜，留我独自食用。 山丘上有很多裸露石岩石壁，每日独自放羊闲来无事，我便爱一个人在此岩壁之上写写画画，习字作画是家父在世时，请教书先生教习我与兄长的，家父见我能静，与我期望颇高，现每日独自放羊有许多闲暇，便用于石壁写画，因无书典，唯偏爱于绘画，于是自己将每日看到的、想到的、记到的，全都画刻下来，一画便是两年，山丘各处岩壁均能见到我的涂画，作画时自己全然醉心与此，不知不觉中，画得越来越像、越来越快。 岩画之花花草草总让羊儿围聚舔食，还招引蜂蝶飞舞、停栖、嬉戏，这让我感到无比欢喜，更激起自己绘画兴致，通过观察想像与循序体悟，我慢慢学会换位思考、交移时空，领悟到透视技法，由此自己常莫名能与观察事物共鸣，体知其最微小、最隐秘、最特质的一面，就此精画绘刻。 第12章 元青记 4 由于越画越多、越刻越熟，我开始由单一临摹绘描进升至对物体形神灵意的创造构解，自身对物体一旦进入细致观察态，便自然与之产生某种通感，渐能发现、捉捕出物体内生外化之关键点线纹理，并将此点线纹理，透过阴阳凹凸、粗细深浅、长短急徐等多种手法技艺予以描绘展现，画像立显灵动、鲜活，物像也更神形兼具、惟妙惟肖，由此触动自己主动寻找记忆各类物体内在本质的这种点线纹理，用心用神反复通感、揣摩与体悟，如此不休不止，不觉中自己绘画技法突飞猛进。 随时光流逝，眼前花草羊群已不能激发自己绘画兴致，我更想观注探求些其它事物，为寻见一些新奇物像，我放羊越走越远，由山丘进入山林，在林中常对奇石、深潭、风云静坐冥想上数个时辰，逐渐自己心思情绪，附着于这天地山水之中融为一体，睁目苏神，便随心刻画，无意之中常将神思、情感、共生寄于作画之中，其绘成山石、潭水常能让羊群或为之避道与争饮。 一次，我在一片平大山石壁上刻画出一组景象，几株桃树生长于山坡之上桃果累累，一只猕猴树前悠然食果，刻画完成，自己颇觉满意便在一边石旁小憩，不知过去多久，自己被一阵喧闹吵醒，忙睁眼一看，只见眼前竟围满十多只毛猴，最前面一只体形高大应是猴王，它正狠盯我刻画石壁上的猕猴，神色变化不定，口中不时激发出尖色啸叫。 石壁上我所刻画那只猕猴神色悠然不为所扰，桃吃得悠然自得，灰毛猴王看那猕猴对它到来不理不睬，毫不避讳还自顾大吃，极为恼火，忽从地上摸起石块猛砸过去，角度变化，那猕猴显得轻视不惊孤傲自食，这更惹灰毛猴王怒炸，它猛然跃起飞扑过去，对着猕猴一阵猛挠，我被惊吓忙躲蹲一角，只见石屑飞溅、粉尘弥漫，灰毛猴王长啼声声，猴群随之燥嚣，远处吃草羊群惊吓四散，我见状不好，忙低矮起身，拾起一尖锐石片，抢在石壁旁侧，快速刻画出一股妖风向桃树、猕猴狂卷，灰毛猴王瞟见一愣，忽打转趔趄倒跳而退，它双爪血淋、悻悻啼鸣，转眼之间猴群随之急退而去，过后，我在山中找寻四散羊群直到戌时才归，引田妈狠狠责叱。 虽受责骂，此事却更添我作画兴致，自己时常放羊入山林深处，在各类树木、枝叶、石壁、岩土之上绘描新景物，如此与那林中猴群时常撞见，次数多了便渐渐相互熟稔起来，它们经常玩伴左右，这也得以让我有机会对它们近距观察作画。 猴群在山林中生活很是自由，唯对一物惧怕，那便是山中大马蜂，猴群在林间摘食野果时，最易招惹马蜂袭击，马蜂叮扎轻则巨肿溃烂，重则害伤性命，猴群对此惊恐燥惧不已，而那林中马蜂据我观察又为两物所克：一是当地一种石纹四脚蛇，这种四脚蛇身覆甲片、敏捷灵活，不惧马蜂蜇扎，善掏蜂窝为食；另一物为当地野生艾草，此艾草散发气味能让马蜂所趋避。 一日山中放羊遇见猴群，只见猴王垂头丧气猴群稀稀拉拉，全不像往日顽皮嬉戏，待走近细看，才发现包括灰毛猴王在内群猴身上都被那大马蜂蜇出大胞，它们全个个呲牙咧嘴、哼哼唧唧、搀扶拖行，我回想上次石壁作画，无意引戏灰毛猴王攻击受伤，心中歉意，便找来一些艾草送与灰毛猴王与猴群，让它们留备防身。 那猴王十分聪明，上次事后又回返石壁寻仇，结果发现物像不动便摸石砸打，致整面石壁毁损殆尽才罢手离去，此时它用力嗅闻艾草后，便拉我入林密处，爪指艾草在几株大树旁指指点点，让我帮它画刻，我瞬间明白它意顿感好笑，于是一口作气帮它在十七八棵树上画刻完毕，绘后，它又鬼头鬼脑不知从何处弄来一些青果就着艾草捣烂，叫我帮它在身上绘描艾草物像，自己不解其意只觉好玩尽力绘之，完后，它才鬼鬼祟祟放我离开。 事后过了十多天，我上山放羊再次入到林中深处猴群居地，那里全又恢复往日喧嚣，灰毛猴王见我十分得意，送于许多野果与一巨大蜂巢以示感谢，那蜂巢中还剩留有许多蜂胶，这令我大惊不已，想那马蜂窝已为猴王所抄毁，立替它们感到开心，随即想到之前为它做画，定然是猴王用计携带艾草先把马蜂逼引而出，再趁其不在取摘了老巢，后退到我为它们做画树林中躲避，待蜂群散退才出，这叫我敬佩不已，后猴王与我成了好友，放羊有时相遇，猴王就指挥群猴帮我看管羊群，它则陪我专心作画，我深感万物有灵，更潜心研习描绘灵意之线纹。 转眼花开花落已在黄梅县安住两年，又到年尾除夕，田妈带我到县城忙年赶集，准备扯点布匹为兄长与我做件新衣，自己欢欢喜喜随田妈出门，买好布匹办完年货已是午后，早前哥哥已托人带话让田妈带我备完年货在肉铺相见一起回去，来到肉铺，只见兄长正忙着清场，他长得剑眉赤目、面如重枣、虎背熊腰高我两头有余，得见田妈带我到来，摆手招呼嘴角微笑，看元炎忙着收场，田妈忙乐呵叫他慢些不急，便拉着我走过石道，去到肉铺对面一卖豆花摊贩处坐下，专为我要了一碗红糖豆花，那摊主老汉瞟见我们从肉铺出来与元炎为亲戚，特意给我豆花中多放了两勺红糖，豆花更是香甜，我紧挨田妈坐在一起，先舀满一勺让田妈食用，田妈向后捋了捋耳边下搭的一缕灰发，笑着小抿一口就说太甜自己吃不惯，强让我独自吃完。 我舍不得自吃，想留着等下与哥哥分用，就举着那勺热豆花四面伸舌轻舔，心中欣喜满满仿佛回到早前汉口镇上米铺行时生活，不想刚舔几口，远处惊呼声大作，接着人群惊慌逃避，道边摊铺纷被推倒踏乱，忽见两匹受惊怒马向前狂奔而来，一匹火红一匹炭黑，快如旋风，田妈惊觉不对，快手一把将我拉起后退，这时豆花摊处，几位妇人带着孩童受此惊吓完全失去反应不知所措，眼看那两匹烈马一左一右奔至便要踩踏，就在这时，我端着豆花迎前而上，向着马驰方向舀勺不断抛撒，豆花在空中绘出大串线纹，左边冲奔的那匹枣红马突然长嘶一声，前掌撑地而起，裹扬阵阵风沙迷人眉眼…… 待尘埃落定，受惊红色马僵停于我面前，鼻孔粗气、瑟瑟轻颤，我心怦怦猛跳，知刚才应急抛洒豆花绘就虎头线纹生了作用，立时镇吓住惊马，刚想定神心安下来，突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啼嚎，我心一沉，惊惶侧看，只见兄长元炎手持一柄染血杀猪长刀侧跪于地，那匹高大黑马已然翻倒侧边，马口鼻之中断续发出微弱喷鸣，黑马颈脖下侧有一血口，大股鲜热马血咕咕不断喷涌而出，在土地面上流淌一片，随着马血流淌扩散延伸，地面不远有一人倒身伏地，那背影身形十分眼熟，而身体后旁，一位妇人正紧紧搂抱孩童瘫软地上惊惶颤抖…… 第12章 元青记 5 兄长将刀突然掷于地上，向着那伏地倒卧之人跪爬过去，猛然将之抱住放声痛嚎，惶呼田妈醒来，我心于那一时忽然碎裂，泪急涌而出…… 后来向兄长追问才知，两匹烈马冲来，道中一孩童惊惶避逃不及，元炎眼见情势危急，抓操杀猪长刀前阻，侧迎惊马跳起挥刀刺入匹马颈部，那黑马儿中刀惊怒跃跳而起，当它前踏跌倒后，哥哥回身才发现，田妈因抢身护救那男童，不幸被跃起黑马踩踏撞倒，而男童被田妈用力推摔身后护得平安，但跃跳起的黑马巨大马蹄落下，不幸踏中田妈后脑…… 我与兄长抱头痛哭在那天的黄昏，后来肉铺掌柜帮助安排完田妈后事，除夕，我过得无比悲凉与悲伤，更胜之前家门种种变故，田妈意外离世，让我陷入一种极度惶惑与痛苦之中，唯同父异母兄长让自己怀有一份依持与勇气，但是哥哥在事发过后变得极度孤僻，田妈走后，他完完整整痛哭了两天，随后留我除夕一人在家，他独自搬去那荒弃的土庙中去，我想随去而他不让不理，更添伤悲。 数日后，北风朔起天寒地冻，我心中凄惶念想哥哥，赶早做了些吃的带了件厚衣挎在在肩上，先跑去田妈坟头痛哭半响，后抹干眼泪寻去城西破庙为哥哥拿送衣食，相距破庙老远，便隐隐听到那方传来吼呵习武之声，小心摸上近前，自己躲在庙外高处一片小树丛边向下寻望，只见哥哥正在庙前平地练武，腾挪跳跃、拳脚翻飞，煞是好看，我不敢扬声，怕惊扰哥哥练功，惹其生气将我驱赶，就猫藏树后安心观望。 哥哥两趟练完，又抱起一块大石上下搬举，百次过后，寒冬腊月之中，他已练得周身上下热气升腾，举石练后，他解开外衣束腰而系，赤膊上身摆开架式，练舞起一套既古怪又好玩的慢悠拳法，之前我从未见他练此，拳路变化奇异，自己不由身子从树后完全探出向前凑观。 此套拳法哥哥应是偷学不全，习练数下就要停下索想比划一番，只练得磕磕巴巴，全无之前通达刚猛气势，自己只觉好玩好笑，但辨观不久，隐然感觉拳法舞划之中蕴藏某种奇妙线纹，它自分阴阳，相隔相融、相克相生、缠柔刚劲、繁缛归一，且气场暗蕴奇妙无穷，自己不由下意识地在树旁跟练绘描起来。而当兄长习练停顿索想之际，我顺沿线纹变化之内在趋势，四肢蹈舞顺势绘描，渐然浸心凝神其中，一时所有悲痛、孤寂、阴抑、惶惑随之丝丝缕缕化散无形且周身空明，就在这时，只听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清呵“无上天尊！” 我为之惊吓一机灵，收手驻足回身观看，只见从身边一株松树之后转身步出一位老道，那老道葛衣灰袍鹤发童颜，正满脸慈爱上下左右打量与我，我既惊愕又拘紧，在老道盯看中极为不好意思起来，而老道对我却是越看越面露喜色，盯看不久，他向我微微一笑，随即招手道：“你随我来。”便牵握我手顺着高坡而下，来到空地兄长元炎面前。 元炎听见声响，扭头发现老道与我，不知为何脸色一变，瞬间通红窘迫起来，而我却在见到哥哥之时十分欢心，那老道面带微笑，伸手轻拍哥哥肩头，道：“你偷看一次，便能将我这套内家拳记住三成，已然不易，此拳为师祖路经道观时缘授于我，名为太极六十三式。这套拳法为内家拳，不像你之前练得那套长拳，长拳注重劲、力、势外练，套路变化讲究攻防，你小小年纪那长拳已练到六分功力很是不错，而你在此地四祖禅寺偷学到的罗汉拳，也以外练为主，但它藏有气息内练，因气行六脉故神守劲生，讲究的是强身健体，你偷学不得内法，但能以勤、恒、专补匮拙，外练入内自形圆通，实为难得，确是百年难见之习武奇才，不过以上都为外家拳法，偷学苦练还是能成，而我这六十三式内家太极拳，以内练为主，内有所成外有所依，拳法招式是为心、意、神、气的外化延展，每招每式讲求阴阳合一、有无生化，唯此炼意化神、炼神化气、意气相生、虚实互映，习练者如不得内诀，终不能成，现在我从头到尾全练一遍，你仔细体悟熟记。” 说完，那老道将道袍脱下整折，转手交递于我，便返身缓步踏入空地正中，微闭双眼吸气凝神，立时宛若山岳静峙，略微停驻，抬腿微张双臂平举，一招一式慢慢演练开来。 兄长与我两人退站场边，同向举目向他张望。 老道拳法施展打开，连绵不决、急缓相间，如行云流水，柔中带刚、刚中怀柔、圆融合一、浑然天成，只见意起先行、神随意动、形随神展、气从形生，精、意、神聚守于内，形、气化练于外，随拳法演展变化，招式绘就线纹一一浮闪而现。意气相生、阴阳互补、有无易变，我默记于心，那线纹在脑中反复流转，为我从来全没看过、见过之景境，若天造地设一般，自己不断陷浸其中而无法自拔。 待老道全部演练完后，我这才慢慢回神，这时老道悠然收势，忽向兄长发问：“拳法学记多少？” 哥哥凝神皱眉认真答道：“十之七八。” 老道面色一喜，淡然道：“那你演练一遍。” 兄长也不答话，沉气凝神，一招一式缓缓演练而开，随着习练，他越练越快，虽无意气相生，竟能全部熟识下来，且招式舒展隐生阴阳之意，一柱香后，他止势收招气不长出神采奕奕，翻身便向老道跪下，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大声道：“请道长收我为徒，弟子愿随师傅习修，侍伴左右，长扬技艺。” 老道听后，忙拉扶起兄长，说道：“此事可议，不忙决定，今日我正是为你兄弟二人而来，你们等下听我慢慢道来。” 说完，他拉我兄弟两人与他席地而座，然后向我问道：“我刚才演练拳法，你学记多少？”我闻之一愣，满脸通红小声回道：“当时已然记住，此刻全然忘记。” 第12章 元青记 6 老道听后哈哈大笑，口呼甚好、都好，我与兄长莫名不解，紧紧望看于他，他大笑完后，开口说道：“我仍襄阳长春观道长明心，之前云游此地拜访一位老友，即此处四祖禅寺方丈道净，道净方丈留我寺院参道，数次清晨，我发现小元炎躲在庙院之外高树向下偷看寺僧练武，因你小小年纪如此恒心我甚好奇，便与道净方丈言说此事，方丈听完会然一笑，说他早已知晓，之前已有寺僧向他报禀，说发现有人偷在寺外偷习本门武功，方丈了明情况对寺僧道，习武强身健体，善用还能扶弱锄恶，本是好事，寺中暗派一僧尾随孩童查看其偷学习武意图，如无歹意恶行，任他来去不必驱扰，佛门之地普渡世间一切有缘之人。后寺僧暗随查报，这孩童名叫元炎，在黄梅县城内肉铺打杂帮工，并无恶习，习武强身只因喜爱，为习武他时常独住离四祖寺不远一处破庙之中，每夜得空偷练四处偷看偷学而来武功，他家中有一弟一母，弟弟名叫元青，帮人放羊，母亲田氏靠帮人洗补衣裳持家过活，另从邻里与肉铺客户口中探知，元炎并无任何恶习。听寺僧汇报完方丈微笑默许，于是，元炎再来院外偷学武功拳法，寺僧均作不知，道净方丈为此还亲自前来窥看一次，哪知不看不晓，这一看让道净方丈大为吃惊，他暗中感知到元炎周身内外，蕴散有一股赤炎气场，这道气场源起于他体内丹田，刚猛无双、源源不绝而又变化不定，其造化伴身大异常人世之无双，只是他肉铺帮工打杂沾染杀性又隐含怨念，与佛门无缘其日后走向极难言说，故一直挂怀于心，这时见我提及此事，正好求我与你结识，盼造缘能带回长春观悟修大成。听后贫道心念一动，忽感冥冥之中生有机缘，于是趁你大寒时节来庙外偷学之际，故意叫寺僧停下练拳，讲说起拳法以慢打快之技巧，亲练内家太极六十三式以身示训，却实为习引你看，再暗中识看你之反应。除夕前那日，我特去肉铺寻看，不想遇发灾事，我后时赶到不及援手劫难已生，在场亲眼目睹你们一家三人仁善义举，深为钦佩，大道不孤、道缘深结，我那趟寻看目的达到，但如此场景之下，无法现身与你相见，便待你们安置妥善才退隐归去，便想事后再寻机相见。今日我再寻到这破庙之外，瞧见你在此习练这内家太极六十三式，竟记练出三层拳法实为不错，看来道缘天定，故此现身与你相见，刚才你又听我讲解这内家拳法要义，看过二次拳法竟能全套招式习完，虽无意会，但气随拳动，阴阳二分，真乃天赋异禀，你想拜我为师随我此去，我应之顺之全力相授，不过拜师之事，随我回到长春观后，再行拜师入门之礼不迟。” 兄长听完高兴跪地磕头不止，而我在一旁却放声痛哭起来，想到兄长就此弃我而去，世间唯剩我孤苦一人，更不知怎办才好，那老道忙先扶起兄长，后侧身笑看我道：“你哭做什么？” 我见老道问得和颜悦色，脑袋忽就一转，也学着哥哥模样跪地叩头，急声道：“我愿随哥哥一同前往，以帮你道观放羊、砍柴、担水、做饭，请带我同去。” 老道听后仰天长笑，紧牵我手道：“甚好，你们先回去料理一下，三日之后，我们在此相见，你兄弟二人随我一同去往襄阳长春观。” 半月后，我与兄长随着明心道长来到襄阳城。 当日，雪后初晴，城内一片素白，入城南行一个时辰便到长春观，远见道观银装素裹一派肃穆庄严，近至观前，只见两名道人正在石阶清扫积雪，其中一人识见来者为明心道长，十分惊喜，忙呼引同伴上前行礼，明心道长微笑颔首，即带我们步入观中。 观内青松、翠柏、古樟参天辉映、气韵深幽、四处可见，而阁宇叠掩、腊梅怒绽，梅香四溢、泌人心脾，自入道观来，我心神醒宁、思绪安泰，是离汉口镇后从没有过之感受，长春观中一切，都让自己感到瑞闲祥和。 道观内道士、道童喜见道长归来，纷纷上前恭谨行礼，道长温礼回之，我与兄长走走停停紧随道长穿过观内楼阁亭台步入一回廊，那回廊朱漆碧檐四方精致，拥围一十丈见方空地，空地为白雪覆盖，雪地当中，一青衣薄衫道人正在练剑，剑影重重叠叠，急若惊涛拍岸，慢似春蚕吐丝，散舞出满天剑气；剑气激荡，鼓舞起地面积雪，雪随人游走飞旋，唯见剑尾红缨凝成一道红线，上下翻飞穿梭往复极是迅捷，道人越练越快人剑合一，直至周身左右泛起阵阵白雾，青影红线隐于雾中先时无时现，再至后来踪影皆无，只剩白茫茫巨雾急旋，忽一厉声清呵响起，但见银光一闪，长剑冲天直飞，宛如一条银龙飞舞升天。 白雾急散而退，雪花坠落成圈，圈中伫立一道人，那道人身形长瘦、白面墨须、双目精光四射，气不长出轻身一纵，便跃到回廊北角一青竹旁，道人左手一伸，摘下悬挂青竹之上一蛇皮剑套，然后回手一抖，剑套急飞空中，呛啷声响，在高空之中稳稳套住长剑一并落下，道人晃肩拧身跃步回纵，顺势向空中伸手一抓，一把握住长剑，整个动作清逸、干脆、利落，拿捏巧处更是分毫不差。 我不喜习武，却看得呆若木鸡，兄长侧立一旁，两眼圆睁、双拳紧握，忍不住大吼一声：“好！” 那道人转身抬眼，目光如电劈射过来。 我迎之寒历目光内心颤恐，原以哥哥会遭他呵斥，不想他寻见哥哥之后，莫名一阵惊愕，漆眉隆抬左右打量，雪花沿长眉抖落，接着他身形一晃，跃至哥哥近前，凝目不停来回打量哥哥周身，瞅看许久过后，才疑惑望向兄长身后明心道长，微微向道长欠身，口中淡语道：“师兄，此行安好！” 第12章 元青记 7 明心道长面露微笑，拱手回礼道：“一切安好，只是辛苦师弟其间主事道观了。” 高瘦道人沉声道：“无事，道观一切如常，其间并无多事，只是不知师兄此次外出云游多日何因，这带回两个孩童又是何为？” 明心道长听那瘦高道人问话神色一凛，诚然回道：“此次外出云游，乃受黄梅四祖寺道净方丈所邀，去他那寺院之处参看一幅古画，《空禅入道羽仙图》，此画乃元朝着名画师黄公望所绘，然画中景象景物繁杂晦暗，一反陆坚笔力老到、简淡、深厚、气韵雄秀苍茫之风格，甚是奇怪，此画乃道净师祖所藏，一直封存于寺后双峰山石洞之内，此画据传有上下两卷，上卷现已不知其名不得所踪，而下卷便是道净方丈手中这幅《空禅入道羽仙图》，道净方丈与我是多年好友，知我喜好书画，黄公望又为道门中人，此画与我道家别有姻缘，故此次相邀品鉴，我抽得空闲应约而行。黄公望是在中年过后皈依全真教，隐居常熟小山头，与张三丰、莫月、冷谦道友多有交往，时常深谈，师祖张三丰之太极阴阳、相生相克、融合化一的思想对他影响颇深，更坚定他悟道修道之心，后公望往来松江、杭州等地，以卖卜为生，在杭州街头占卜时，意外结识了来灵隐寺参学的黄梅四祖寺弘觉法师，弘觉法师擅长以禅入画独树一帜，两人交识不久便觉性趣相投、心意相通，唯恨相见太晚，后时常相约周边行游论道、品茗作画，一日酒后公望与弘觉法师话禅，突然悟道仰天大笑，语三丰不欺吾，便在西湖草堂之中作下这幅《空禅入道羽仙图》，以谓道法下卷，另绘上卷自留之，后将此下卷赠与弘觉法师以作留念自悟，而后不语一言，飘然离去杳无音讯，弘觉法师惊羡不已，遂带此画返回四祖寺，归后一年，便当上四祖寺主持方丈，此画携伴于身，时常静悟参修。数年间，弘觉方丈始终深居简出一心向禅，转眼他参学归寺已有五个年头，却始终无有精进突破，心中苦闷不已，这一日，他将大弟子圆空叫至近前，向其讲述了《空禅入道羽仙图》由来经过，告之自己将前往后山山洞闭关参禅悟画时约一年，期满之后再迎出关，圆空谨遵师命而为，冬去春来，一年转眼过去，当圆空率群僧一起前往后山山洞开关时，却发现弘觉方丈面含笑容，盘膝洞中，已然圆寂，他肉身不腐，通体异香，在其圆寂处，赫然摆放一幅画卷，即那《空禅入道羽仙图》，画卷旁侧地面之上，为弘觉方丈圆寂前所刻留两行小字：执因贪、嗔、痴，方果断、舍、离，因果复始永不空，万般幻化入泡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有化无，无生有，寰宇随心生，全在大道中。一并弟子见此情景痛哭不已，然无一人参解其意，因事发突然，圆空将方丈地面留言抄写于画卷底边，并默写下画卷来由经过与画同收藏于寺院经阁之中，弘觉方丈火化之后，圆空接任方丈之职，才又把此画移至后山山洞中封藏，再无示人以尊敬意。寒来暑往、白驹过隙，道净方丈接任寺中主持，一年多前，他在后山闭关静修，得见此画知其原委心由异动，然反复参悟难以悟道始终无果，他素知我与字画喜爱且研习颇深，加之此画本出自道门先贤所作，这才下书邀我前往叙旧共参，我到四祖寺后，叙其旧、知其事、观其画，日日究研也不解其义，且此画画风迥异，不同黄公望其它画作，更是叫人费解，故我长留盘住，意外发现到四祖寺外偷学武功的孩童，即刚才看你练武叫好的元炎，道净方丈察觉元炎天赋异禀，乃为习武之旷世奇才，日后或有大成，却因与佛门无缘，便想请我将其收教，后我暗寻元炎，得见他与元青兄弟两人和其母街市阻疯马救人，其母救人不幸遇难，两子成孤，我寻其相见后，两子均愿与我一同而归。” 听完明心道长口述，那高瘦道人长眉微挑，再次侧目不断打量兄长元炎，此时，明心道长朗声叫兄长与我共向那道人行礼，并介绍道那高瘦道人乃是他同门师弟明震道长，哥哥听闻大喜，急双手抱拳向明震道长深鞠一礼，而我惧那道人威严，偷跟兄长背后弱弱随拜，明震道长将元炎来来回回看之又看，渐渐脸上露出惊喜异色，他忽沉声向哥哥问道：“你爱习武，可愿拜我为师？” 这一问话让兄长与我都有惊愕，然兄长低头片思过后，转身眼望明心道长，明心道长满脸祥和，轻步走到回廊边沿，举目望向廊角几株腊梅，此时红梅带雪傲立苦寒，梅香清远四溢，道长静观片刻，自言轻语道：“严寒之时，百花凋零腊梅盛绽，仍循本性之道，可谓云在青天水在瓶，一切随顺自然，勿需逆拧，元炎，你谨尊内心所愿为之即可。” 明心道长讲到这里，我偷偷抬眼瞟望哥哥，只见他眼中精光一闪，然后立马伏身跪地，向着明心道长背身认真磕了三个响头，轻声道：“谢道长领我入门。” 明心道长回身和蔼相扶，兄长随身而起，后走到明震道长跟前，立俯身下跪，大声道：“师傅在上，受徒儿元炎三拜。”说完，怦、怦、怦，叩了三个响头。 明震道长这时仰天大笑，拉起兄长元炎来回喜看，眼中满是得意神色，过后微向明心道长行礼道：“谢谢师兄成全。”明心道长含笑不语。至此，兄长元炎做了明震道长徒弟，而我则成了明心道长书僮，自己每天都能见到哥哥，且同在一处道观，一切与我而言圆满而欢喜。哥哥跟明震道长习武学道十分刻苦，十天半月我与他都难得碰到说上一句，但知哥哥近在身边又全心做他喜好之事，就此我便日日开心。 第12章 元青记 8 至四祖寺归回后，明心道长少有外出，每日观中习学授道我静侍其旁，一边听闻一边好奇暗中观察，观内共有大小道士56人，每日早晚功课，除明震道长与兄长练武缺席之外全员出列，课时完后则各负其事各归其职，观中大小事务均安排到人井然有序，明心道长身边原有一道童，年龄已大，道长使我替换与他，安排其负责道观香客接待，那道童极是欢喜，赴职前，将每日伺候道长要做事宜详尽讲述，并诚意奉告我安心服侍道长，过个三年五载，到时像他一样，道长定会安排个好司职换替，我懵懵懂懂点头附随。 身居道观，日子过得逐渐安稳下来，每日要做之事庞杂，从早到晚一刻不容停歇，虽与哥哥身在同一道观却相见不多，不过此种忙累于我比那上山放羊要好太多，唯有憾失是再无时间山林做画。 明心道长在道观中除每日晨课授道功课外，其余一切时间，均在观中藏经阁编写一部《道典》，并让我每日在藏经阁中帮他收集整理各类道家典籍，家门变故前，家父曾请私塾先生教兄长与我读书识字一年有余，然我识字不多，此事刚开始做时十分困难，一碰到不懂不识之字只有求问道长，心中常怀忐忑，然道长于此和善耐心，对我解答甚为详尽，自己每每从中受益颇多，有时道长讲解入微用时超长，这更让我内心不安，但时间一久，我便发现只要自己因学求问，道长总是极为高兴，如此多次自己胆气大了，遇有不识不懂便抽空虚心求问，道长是知无不言有问必答。而自己经过之前数年山林野地习画练习与积累，对各种点线纹理变化极其敏感，遇有生字生句看识便记，后经道长解授，能完全记识读用贯通，且在此基础上，自行推演辨识出无数像形文字，经过私下不断汇总、标记、归类，竟用半年时间就将所有生字全部习完，明心道长于此看在眼中，和善默言任我而为，不断将更多书卷摘抄交由我去完成。 对道长交由不断增多抄录书卷之事，自己十分欢喜，抄录时每字一笔一划生于笔尖，也萦绕盘旋于心，字字形意交叠、延展融通，更全然铭刻于神，每日抄录自己从早到晚独自静坐全心沉浸其中，数月之后，我字迹笔画趋于简练、草变，点线变化之中自能透显字意，明心道长见后，不见其喜反是愈加淡然，但随后不久他便不要我再抄录书卷，而是给了我两幅他自书字卷让我早晚各抄写一遍，当时我不解其意，以为道长责我字迹草变不敬，是引道长生气惩罚，我不敢多问，严按道长字卷，每日早晚认真抄写。字卷共两幅，一幅为《心经》，另一幅为《道德经》，经多遍抄写后，两部经文自己熟记于心却不解其意。 编录《道典》期间，常有一些友客上门来访，明心道长常与来访友客一起吟诗作画、品茗弈棋、弹琴言医，如此，道长总让我随侍其旁，为其煮茶研墨、调琴数子，而他们所写、所画、所弹、所论之一切，都让一旁服侍之我听得兴趣盎然、眼界大开、收益良多，也正基于此，我原有狭窄思知全然透朗起来，书画、围棋、音律、茶道、医术各类知识，自己都生怀出极大兴致与爱好，开始大量读览习学，形如早前于那山林中沉浸作画一般，恰好自己每日在藏经阁帮事整理典籍，于书籍查阅十分便利，自己更是每晚忙完，便一人再到藏经阁中挑灯夜读，明心道长知觉此事，任我为之，从不多语。 为我览读，明心道长暗中逐渐卸去我身上诸多杂事，甚至特意为我安置一藏经阁值守司职，自己每日读书更正大光明全然静心其中，而自己每日除了完成道长规定早晚抄经一事外，便是每逢月半抽空半日去后殿谷中探望兄长习武，除此之外，便全心在藏经阁内览读极少离开。 研习围棋，我爱复看棋谱，任何览读过的棋谱，都能明晰完整识记于脑中，总是基于对绘画兴致，将之化成黑白两色线纹游走，自己寻黑白两色线纹变化轨迹，通过对比走势，便能感知到它们于平面空间所进行的争夺绞斗，而这种争夺绞斗背后是此消彼长对区域控制的不断演变。 演变多是由小而大，最大演变往往源起于最微小之落点，为此我在脑海中将两色线纹细微分解还原成它串连前的一个个落点，然后通过对每个落点区域、位置、关联与走势的观察把握，找出最后决定空间控制区域变化之临界点位，由此完成由点到线至面的参醒，获感到对弈人当时每一落子的意图思虑，而那点线连接变化背后，各含藏有一股隐性势能。 有此感知后，自己突然生发出一种联想，一副棋盘有纵横各19条直线组成，对弈是于此平面之上，如果将19副一样棋盘并列排放会是怎样一种形态，对弈能否由平面延展到空间占有与控制，如此线纹走势延伸更为舒展灵动，更能聚能蓄势，思至此，自己心中好奇，立时在脑中进行想像，构画出并列平放的19副棋盘，各副棋盘上每处交点再以直线前后通连起来，由此在脑海中自己创建出一个神奇繁复的立方体棋盘空间，我尝试着下子自我对弈，此时占控区域由平面转为立体，落子可上可下可左可右穿插分落，子子之间生就出更加无穷变化，平面搏杀变成了空间绞斗，线纹变化繁复灵畅，自己感知由然从平面升渡到立体。 我痴醉于此废寝忘食，一时吃饭也下，抄经也下，睡觉也下，将所有记识名家棋谱，均化转于此空间棋盘中去，有时脑海之中，19副棋谱同时铺开，黑白双子频频落定，在空间之中纵横鏖杀、激战不休、穿插绘绕、聚能蓄势，自己已然心观六路、神顾八方，复盘千局而不为所疲。 第12章 元青记 9 一次，明心道长与来访道友下棋，两人落下数子完成占位布局，道长接续在棋盘中腹落下一子，那道友下位回跟一手，待其执子落定，一旁服侍之我已然洞烛机先，脑中推演出全部黑白线纹最终走向与结局，我目光立即望向道长接下将要落子之位，此时道长有意无意回看我一眼，过后，我步步机先总提前注目落子之位，道长似笑非笑默言不语，棋近中盘，尽管争斗胶着，我却已能预定道长必胜，便不再盯观棋局，而是自在脑中下起19层立体对弈，黑白双色线纹四面八方自由畅绘，果不其然，棋局下完最后算子，道长以一目微胜，而自那之后，道长再无让我步入棋室服侍下棋，却突然教我习练起那内家太极六十三式，同时字卷经书抄写增至早晚各十遍。 至从我脑中形成了立体思维构架后，于空间定位及变化把握更准，这套太极六十三式，兄长道观拜师后，还曾向明心道长求教过，道长毫无保留尽其相授兄长已然学会，而自己对习武兴趣不大，更多好奇只是武功招式中的线纹变化走向，我现为道观藏经阁值守，无需习武练剑，明心道长此时突然要将拳法相授，自己深感诧异却又不敢多问，唯专心习之。 我在看明心道长亲自演练之时，招式套路自然转化为线纹变化，瞬间全然记识，然道长精心，而后又放慢动作练习二遍，并对每招每式中蕴藏呼吸变化、意念转承，细节控制进行一一拆讲，待其全部拆讲完毕，自己触类旁通忽有所悟，觉知这太极六十三式竟与围棋博弈似有相像，线纹与套路，落子与招式，占位争先取势与承接转化攻守，一脉相近、情理相通，不由神彩奕奕，道长见之温宛一笑，随后与我说道，他将此拳再练一遍，这次要我仔细观瞧回悟，说后，他不作任何讲解，也没故意放慢拳速习练起来，行拳之后，意在拳先，劲随气运，轻盈圆柔，毫无半点滞阻，宛如行云流水、花落花开，如果说第一遍演练是看套路、记线纹；那么第二遍则是明招式、重节点、通内意；而这第三遍，则让自己感悟此套拳法蕴含的自然、有为与无为，它不是为与对手博弈搏杀，而是身体、心灵、思想的合解与通达，更是习练者与天地万物的某种融合、融通，拳生阴、阳，意合一体，拳意心生，内外相融，由此，我领悟到套路线纹生开阴阳循环，每日早晚练习，由内而外渐能体察万物之内藏阴阳量力。 可谓一通百通，在此之后，我又发现音律曲谱变化之妙法，音符也如同招式与棋子，招式棋子在编串过后形成套路与棋局，进演出走势线纹，而音符编串形成乐曲，乐曲即为音符组成之线纹，人奏弹而出，乐曲线纹化为声波，声波抑扬顿挫高低起伏之频率变化，内蕴出一种量能有如棋局博弈势能与太极拳法暗合之阴阳量力，此量能随声波扩延传送，听者闻之接收，或能引发其感官、情绪及神思上共鸣同振。 由于听闻者对声波量能扩延接收频率不同，故生发强弱不同大小不一的共鸣反映，由此引我深思冥想，量能传送之时如能先行知晓听闻者接收频率，按其接收频率进行量场传送，那将完全会对接收者产生共鸣同震，两者之间将产生联系与控驭。 按道经所述，人之内丹量能藏于丹田，丹田又与人之神思灵意通连，故传送者自身灵意越坚，通过灵意扩传出去量能也就越强，如再能解悟出影响接收者量能震动的灵意频率，通过自身灵意进行绘描，进而调节自身量能传送频率，那么就此扩延出去的量能将能与接收者量能共振连通，故此知解接收者共鸣同振之灵意频率与内丹修炼同为重要。 思之及至我突有所悟，忆想起之前明心道长所言，四祖寺道净方丈发觉兄长天赋异禀，乃为百年难遇之习武奇才，因机缘不对故委以明心道长收其为徒，我兄长剑眉赤目、面如重枣、体壮如牛、四季薄衫，丹田天生自带强盛量能，远异常人，故兄长与我随明心道长来此长春观后，为明震道长所见，明震道长内功深厚，他一眼即识见出兄长之异禀，在听完明心道长对兄长过往介绍后，当即抢收哥哥为徒便是为此，现哥哥每日跟着明震道长习武练丹，其丹田量能应是更强，一想至此，自己心中不由暗替哥哥高兴起来。 在通晓音律变化之理后，道长与客友相聚每有抚琴奏乐，我都服侍一旁竖耳凝听，一面接纳声波传送，慢慢自感体内气息流转、循环与神思情绪共鸣同振之变化，一面细思听闻之音律乐曲，自在脑海之中绘描出乐曲抑扬顿挫、高低起伏频率变化之线纹，后静宁神思，细细体悟两者之间关联变化规律，进而开始求索如何解析接收者内生所在灵意频率。 正是由于对音律曲乐之研习，让自己有了一次全然转变，悟感到通过量能连接，能让接收者被传送者所连通影响，而其间关键：一是作为传送者的人，先能知觉自身灵意；二是后能识别发现自然万物体中所替藏灵意，并由此灵意知解出其独有之本质内生频率；三是传送者要拥有足够强大的自身量能，以自身灵意绘对接收物灵意频率进行绘描，附着量能进行扩延共振连通。 当时那份知悟，自身并不全然明白，而随后对医术的研习，却从另一层面加深了这种知悟。 所有览读中，我对绘画、医术兴致最高，绘画是因自己早前独自放羊兴趣而致，而与医术的研习喜爱是道长与客友见谈时，自己侧旁服侍耳濡目染熏陶而为，其内因却由家父、大娘、家母、田妈相继伤病医治无效而离世所生，那一次次打击在我内心中烙下道道伤痕，不论光阴流转，对亲情的顾念始终没有消退，反更促发起自己对医术习学浓厚的兴致。 习医初，览读藏经阁医书，我阅看到大量中草药文图描像，其中一些自己在山林放羊时还曾亲见，并在岩壁上有过绘刻，这令我兴趣大增，通过习读，自己慢慢了解到自然界中每种草药之独具属性都有相生药效，这让我既好奇又惊疑，自己曾亲历大娘伤感风寒久拖病逝，又曾看到家母突染瘟疫急病而亡，在对草药细致研习后，我发现药效对病症的治疗，遵循着阴阳互补、相生相克之理，而人除突遭外力急伤医治另依它法外，其它疾病疫症，皆寻溯可为内因失和、阴阳失调，故扶其正祛其邪、补其弱抑其燥、生其动克其毒，方能达以平和中正、内外归一，故病其退身其安，由此对药效知解掌握格物穷理尤为重要，而各类草药药效知晓掌握之基，却是根于对草药天然内生本性属性之辨识，这种辨识如何才能做周全准确，才是大的学问。 第12章 元青记 10 我静守藏经阁，通览各类药书典籍，阅记其中每种草药之物貌形态，后再到道观药室寻实物对照参看，辨别识记各草药暗隐灵意之线纹，嵌配药书所记药性功效，深记脑海之中。为加强灵意线纹辨记，遇有得空自己便外出道观，寻入附近山中，实地辨识观看，其间还数次与明心道长一客友相遇，那客友神态冲和、面色清矍、年纪较长，道长称他李神医，近来时常到道观与明心道长谈医品茗，我服侍左右故对其知熟。 数次相遇，他得知我为辨记草药本性求实观鉴大感惊异，与我闲聊谈述时，便教我如何通过观察各类草本木植的形貌样式，论断其本性，推理出功效，他对各类草药本性之精通熟识如数家珍，其见解多独辟蹊径，如拨云见日令我受益匪浅，心中更对其无敬服，后向明心道长呈述，道长听闻只是微然一笑让我勤问多学，对自己早晚抄经练拳常嘱常戒，其余空闲，全由我自行做主，并无责约。 药书中所记一些生长在高寒酷暑之地的珍稀药材，在道观周围山中难以寻采，而长春观内一隐秘处却多有收纳储藏，那便是观内禁地炼丹阁，是为明震道长掌管炼丹之所，其内收藏有无数珍惜药材，为求实辨观，自己便借探望哥哥之名摸去寻识。 炼丹阁非常幽蔽，在长春道观右方后区，共有9个房间，呈九宫格形分布，炼丹所需物料分为丹石、肉物与草本，因草本物类众多，分占四房储藏，而丹石、肉物（即各种矿石、昆虫、动物风干尸器脏）各储占两间，而整个炼丹阁正中最大一间即为炼丹房，这里从早到晚炼丹不停，每日均是丹香四溢。 兄长与我入观已是一年有余，他习武天赋极高，明震道长所授各种拳脚刀剑武艺，他跟习两遍即能掌握，练后月余就能纯熟，一季时当能融汇贯通举一反三，深为明震道长之喜爱，更让观中群道艳羡，一年之时，哥哥已将明震道长拳腿刀剑上的武艺学之四五，道长见哥哥如此勤学善成极是满意，后接继慢慢教哥哥炼丹法术、道法习学与修炼内丹，全没想到哥哥不仅习武天赋异禀，对道门习修也是得心应手，各种斋醮、炼丹与道门教义，他学后便能知记运用，内丹修炼，在明震道长教引下更是迅猛提增，拳法刀剑外练时，招式间已隐含风雷之声，而龙虎之气，其十步之外人皆有感，再加之食服明震道长亲练丹药，兄长更血气充沛、体格强健、通体如火炼铁打一般，无论寒暑，只着单衣短衫。 丹术皆秘炼，明震道长从不示人，那炼丹阁早前仅为明震道长本人与其随身药童进出，明心道长想要进出也需提前与明震道长知会，然明震道长对哥哥偏爱，后授其看护，甚至还调缩丹石库房，特为哥哥备留一处，供他居住其内修炼。 兄长在此修炼我本极难得见，是其守门道童知哥哥与我关系，加之明震道长对兄长器重，便无碍我借探望之名，到此寻看各类珍惜草药而无人阻拦，常来常往，自己渐与两个看门道童知熟，与其闲聊时，才得知明震道长有时秘炼丹药完成，需要有人服食验丹，而新炼丹药药性难测，之前多喂猫狗服食以测药性，但难辨查较准，后这两道童少量服试自测，然他俩内丹功弱，多时无法觉察感知药性变化，故对丹药炼制无法提供较多帮助，至从元炎跟随明震道长习炼丹药后，他主动服药试丹，且日夜守在丹房调验，说来也怪，有些连明震道长都不敢轻易试尝丹药，他服食过后人却无大碍，小恙多饮水外排化之，并无过重不良反映，而他感知又极其敏锐，对丹药功效调改推进极大，由此，明震道长对其更加信任宠持，故才将这整个炼丹阁放心交由他负责。 听闻道童讲说，我内心既替哥哥能获明震道长信任而高兴，又为兄长身体安危而担忧，而这也更促使自己想去参解、掌握各类药材之药性功效，以为哥哥身体安康备防。 那两道童与我熟识任我来去，明震道长应有知晓也无拦阻，自己得以在炼丹阁内辨观大量珍惜罕见之药本实物，这些实物形貌奇特，其构生出的灵意线纹也怪离潜隐，依李神医所授辨识之法，这也决定了它们本性功效之神奇，于此，自己微观识辨，将其全部刻画进自己脑海之中。 经过对大量物本细致辨识与记忆，自己渐渐参解出其中蕴藏的某些共性特征，于是便开始着手分类归整，由此自己发现草本不同外貌形态特征，对生出不同的内在本性与药性功效，特别在参看完众多珍惜草本物类后，自己定性变得更细节更全面更准确，如从草木叶片、枝杆、果实、花蕾的形态、大小、颜色、粗细、气味与质地，就能参解出其生长过程与环境变化，进而可推解其阴阳属性及五行本质，从而论断其内生药性功效，后在药草煎制中，辅以相生药引将其药性攻效催发增强，待人服饮吸收，依据阴阳互补、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便能调整消除人体阴阳失调、五行不紊、淤堵滞胀、毒邪肿生等各种病因、病症与病痛。 览读百书，通识千草，我觉识出草药本性功效之秘密，竟也潜隐其灵意线纹之中，灵意引生出物貌，物貌蕴藏其本性，本性决定其功效，故辩识觉察各类草木物本灵意之线纹，便可知晓掌握其本性衍生的药用功效，由此自己完全参悟出草药隐藏之秘密，后能随时、随地分辩面前出现的任意一种草本所具药用属性及功效强弱，而循此草药入门，一切更将自己推引进更为奥妙中医习学中。 用去一年时间，自己接续读阅完神农氏《皇帝内经》、汉代医书《黄帝内经素问》、张仲景《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孙思邈《千金方》、王叔和《脉经》，由此对整门中医学问有了详尽知解，并从中感知道学对中医影响与渗入，如脉象学说、藏象学说、经络学说等等，竟多从黄老道家思想演变而来。 第12章 元青记 11 我开始识记、按摩、针灸自己身上各处穴位，并慢慢将其铭记入脑于心，每次控缓呼吸，有意导引气息沿穴位处移行，气息经过，体内穴位便一处接着一处通畅起来，而这种气穴连通让自己又不禁联想到棋局对弈、套路拳法与曲乐音律之中所含蕴势能演化、阴阳分合及共鸣同震之变，过后反复体悟，引气息循始穴位通连，只觉体内变化新生，身体渐由轻畅起来。而此种奇异感觉，随那早晚太极拳法习练愈加显明，练拳过后更是百穴畅通，身体轻悦空灵，慢慢渐能知感四周空间散弥之量能，这些量能有大有小、有强有弱，浮隐闪现与我不停招引，自己却如那无根之草体内空荡，竟时时为之吸引，由内向外不断生出连通之意，甚是惊奇。 早前山中放羊，自己钟爱岩壁刻画，对眼见之物常细观微辨，渐而知悟发现物藏之潜隐灵意，后能透观灵意绘描线纹，以传神生趣自得其乐，后道长引领入观习学，无意中识见围棋，参灵思意运落子连线，观解灵意线纹竟能造生势能；再经识学草药，知悟到物本灵意与其属性效能生变关联，即之也能从物本属性功能，反推获知其灵意线纹；而习学太极拳法，觉悟到万物阴阳生，量能亦分阴阳，阴阳间相生相克又相融；在悦赏音律时，则解悟出灵意线纹能借量能传播，而量能波动能引发接收者量能共频同震，进而产生通连，在此通连基础上，灵意同类即能再生发联通，曲乐音律富含情韵随量能扩传，量能波动激听者量能同震通连，即人之灵意联通，听者便能共感乐曲之情韵，再引共鸣即为驭控，故同类灵意之间联通控驭，是随量能连通而行，当自身量能越强或频率波动时，就能与接收者量能产生通连。 在我随道长教习练拳抄经后，渐能觉识自我灵意，而理学中医之后，体内各处穴位随气息循始，逐一点通串连，人随之空灵轻畅，进而能觉知身外物本量能之散弥，这种对外部量能感知能力获得，又随各种技艺技法参习解悟而不断提增，但奇异之事也随之而至，那便是自己觉察体内丹田空空荡荡，竟无一丝量能驻存，因为空故而连，自己身体总能觉知到的外部各类量能感应吸引，且难以自持自控，随着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明显，终于自己查觉到体内量能虚空无一、空灵一片，这让我惊惧万分。 一日，自己在藏经阁看读医书，一只黄蝶翩然飞入，轻灵起舞宛若秋黄杏叶，我随即为其吸引，不自觉捕捉到它灵意线纹便入脑中，灵思意运绘描临摹起来，随着绘描线纹婉约柔转，周身虚空，不知不觉为那黄蝶牵附。 刹那间，只觉眉心一紧，人似有恍惚，接然轻飘飘就浮升而起，伴随黄蝶飞舞出经阁，轻憩道观内一束海棠花丛之中，在那里畅食汁蜜，饱食慢饮过后便又展翅而舞，接着飞出道观、飞入松林，再憩于林中溪边一青石之上，一时松涛声、溪流声、虫鸣声，声声入耳，自己恬意倦偎，慢慢而眠，此般甜美酣睡不知过去多久，忽被远远传来呼声所唤醒：元青、元青，快快醒来…… 当自己惺忪睁开睡眼后，惊异看到明心道长正和颜悦色站于身前，立时我惊惶忙掸衣躬身行礼，道长微然一笑，伸手替我轻整束带，然后和善微笑要带自己去膳堂用斋，我却身心愣呆，偏头外观窗外，这时才见天色墨黑，而藏经阁之中也被道童点燃红烛，烛光摇曳，似觉恍然一梦。 隔日，我出观采药，发现那梦中景象竟一丝一豪真实存现，不禁心生惊诧，于是寻一僻静处，冥想入静再回梦境，后感知觉悟静冥中，自己灵思意运，用以灵意绘描那黄蝶之灵意线纹，体内气息循始轻悦，进而周身空灵，不知不觉为那黄蝶量能吸附通连，从而灵意联通，以致共鸣同震获取黄蝶感知，才为梦蝶一游。知悟此理，自己依法再试，又联通蜻蜓、青蛙、白鹤、蝙蝠、松柏、杨柳、青竹等多物，竟都能完全获取它们所有感观感知，此般经历实乃万境玄妙。 联通松柏，我感知迎风沐雨向上求长之内力；联通杨柳，我感知柳絮满天生命远播之自由；联通蝙蝠，我感知黑暗飞行避让阻隔之灵转；联通白鹤，我感知轻舞飞翔爱侣忠贞；联通蜒蛙，我感知天青烟雨荷香清溢，当自己知觉此一切，内心由惊异变为惊喜。 草木定固不动，与之通连能维持稳定态，但个别如杨絮、柳絮、蒲公英种子等，因随风飘散通连会有所减变，动物却就不同，都能自由活动，通连后它们会移走离开，如白鹤鱼蛙等等，不断验知，自己发现与物通连还与距离相关，刚开始时，自已与通连物距离超过3里，通连便会断失，而随自己不断修行参悟，通连距离不断远增。如此收获颇多，但有一点自己始终不解，那便是自身丹田如何虚空无一量能驻存，而自己又是缘何做到与它物量能生发通连的呢？ 随习拳览读抄经，我灵意自醒清明锐敏，逐能灵思意运在对它物绘描灵意线纹时，夹生出一些念想愿感，进而得到灵意联通后控驭：如联通松柏能改变其枝叶向光角度；联通蜻蜓能驱转其飞行方向；连同青蛙能激唤其鸣声大小等等，自己那深藏的童心意趣由此全然激发，此后一得空闲，便溜出道观，入山野松林之中悠闲自乐，与万物恣意通连快活无比，不过，这种通连并不稳定，时有不灵。 一次，自己在藏经阁览读医书，无意中翻看到一本道家符箓典籍，书中大量怪异线纹引发起我极大兴趣，据记载此为符箓，其间含蕴布施者愿念与目的，这次发现让自己生有一种感知，符箓是为一种线纹媒介，是布施者输出愿念目的的一把密匙，其内义玄妙广奥，为究清其中奥妙，自己览阅更多道门符箓典籍，有《太上山洞神咒》《太平经》等等，书中那些画记咒语与符箓图纹，自己见之似懂非懂，一些初看神思相通略有知觉，再看却意乱神离晦涩不解，如此令我苦生疑惑，为究其因，便向明心道长虚心求问。 第12章 元青记 12 道长闻言长思许久，后神色肃然道：“如其不通，不为深究，万物万缘，皆顺自然，你每日抄录那《道德经》中有言无为而治，其背后寓意乃是万事顺为，不逆拧、无强求，从善顺道亦可。” 听道长教诲，自己神思一明，然再翻看那些符箓典籍，仍觉头昏眼花晦涩难懂，全没自己览习药书、棋谱、音律时，势如破竹通畅透彻，于是遵从道长示语，不再参看参悟。 反是哥哥元炎，在明震道长引教下，习研符箓别有新成。一次，道观中一名管服膳食道士夜起小解，忽为夜鸟惊袭，以致邪寒侵体恐厥昏迷，之后米食不进、通体热灼、神志不明，连续喂服数日汤药全不见好转，观中群道恐急，后哥哥元炎遵明震道长之令，炼丹启符布法施救，观中道人皆聚围正院忧观，我也赶在近旁凑看，只见那道人面色土灰、双目紧闭、浑身不时抽搐，昏躺院中青竹椅榻上，自己暗中首次凝神辨观其灵意，本想通连探查病因助援兄长，然丹田虚空却无觉人之灵意量能，感觉不对忙止了念想，自己虽略晓医术，但此刻哥哥布法施救不便上前近查那道士病情，只是一旁静立侍陪，心中替哥哥挂记。 哥哥近那道人身旁站定，口中低念咒语，一手持拿黄符，另手提笔蘸朱砂，悬空在那黄符之上绘描符箓，同时脚下生风，绕昏迷卧榻道人四下游走，立时热浪滚滚，由哥哥周身向外弥散炙人脸面，围聚四周明心、明震两位道长与观中群道，全随热浪避退，半柱香后，哥哥缓步收功，热浪随之骤熄，放下笔符，兄长从怀中掏出一粒赤红丹丸，又取来碗水，散化其中，后深饮一口，猛向那昏睡道人头脸喷去，说来也怪，药水落洒，那昏睡道人竟双手搓揉着惺忪双眼，晃晃悠悠卧坐而起，呆愣疑惑四顾张望，群道视见惊赞涟涟，此时，明震道长手捻须髯左右微盼，面露得意之色，明心道长随旁，目望哥哥也是不住点首，那道人痴坐竹榻，惊见两位道长站前，急起身跪地行礼，众道见他神志清明皆然大喜，齐声向哥哥赞誉，其中最为惊喜非自己莫属，同时我也对哥哥施符驱病充满好奇，急想隔日就向他请教符箓布施神通。 那知当晚，道观突迎一位访客，风尘仆仆，后据观童讲说来人乃是明震道长故交，此次从京城赶来只为拜会明震道长，不想来者竟让自己问求哥哥符箓道法一事全然成空。 隔日清晨，我如常服侍明心道长授讲完早课，便返回藏经阁抄经习拳，不大一会，道观门童飞跑而来，急唤自己随他速见道长，见他如此急慌，我略感惊异忙随他而去，来到道观大殿堂中，只见明心、明震两位道长正在殿中陪一位黄袍道人说话，兄长元炎气宇轩昂侍服明震道长身后，再看那黄袍道人，长臂大手、消瘦乏倦、目光诲暗，应是一路长途急赶。 明心道长见我到来，忙招手示意近前，自己轻步凑前，明心道长和颜悦色道：“你兄长元炎即将动身，要跟随明震道长赴京城白云观去驻观炼丹，为时三年，因事急路遥，他们此刻便要动身上路，故我特遣门童找你来与兄长道别。” 惊闻此事，自己立时呆愣，紧接胸口一痛，一阵酸楚翻涌，随之过往兄弟两人相伴之点点滴滴一一回现，顿感五味杂陈，脸上虽强忍不舍，但目中已是泛起一阵雾气潮湿…… 哥哥如常孤冷，我不敢落泪，后随明心道长一起送三人出观，待哥哥上马离行，忽觉天高路长、芳草萋萋，终是强忍不住泪湿衣襟，就在这时，离去十丈之遥的哥哥，突然调转马头撤返而来，待近我侧旁，他带住马缰探身下俯，伸手在我肩头轻抚两下，便无言语掉转马头，抖缰、蹬夹、纵马，急随明震道长与那黄袍道人而去。 寒来暑往，花落花开，自己年满十五进志学之年，至三人上次走后，明震道长后手书一封短信托人带回，言：平安抵京，一切安好，勿念！明心道长见后反增忧思，于我要求也由松转紧，每日更在自己抄经习拳时亲临亲观，自己不敢多问，但坚持每日习拳之后，人渐是长高强健不少，已与观中众多道人齐肩同高。 此习拳抄经已与自己合融一体，练拳时隐合经意，默经中又蕴通拳理，拳经通融周身更为畅怡，而体内丹田却愈加虚空，灵意已然觉知自我周身无量能存驻，这让自己深陷惧恐疑思之中，惧恐是自己与哥哥及常人大有不同，而不明其因？疑思是自己能与万物量能通连，却似乎又得益于这种通体虚空让人不解。 习拳抄经外，道长对我仍如往常宽和，自己全在藏经阁潜心研读，经阁中凡能找到医书，全已被我通读一遍，其间遇有疑难自悟不解处，便先抄录下来，待明心道长那位好友李神医来观饮茗论道时寻机相问，神医对医方医术解答甚是详尽，但对各类草本药能功效更为精深，道长私下也尊称这神医好友为药王，其姓李名时珍，每次遇我求问那些无名草药功效时，李神医总手捋须冉，耐心答解、细致教述、神喜无双，他对各类草本之药性功效把握拿捏异常精准，对我灵意辨识草本属性，推论药用功效大有益进，同时他还能详解明析草本生长环境周期，与其药性功效细微强盛间之应对关系，这更促我不断精进、提升自已对草药灵效研判与知解。 转眼临到中秋，这晚月明如盘，桂香醉人。 观内群道同随明心道长围坐正院中，茗茶赏月好不欢喜，对月情生、心起波澜，自己不由暗自惆怅念想起哥哥，就在这时，忽闻道长轻声唤我，自己赶忙收敛心神提步近前，道长示意自己俯耳过去，低声轻语道：“你现回去收拾早歇，明日寅时，观门外等我，随去黄梅县四祖禅寺，探望道净方丈。” 听闻暗觉诧异，心思不解，便想索声相问，道长捏手相阻，自己忙点头应允，撤身暗退。 寅时，明月仍西悬天际，我背拾好行囊，观外候等道长，道长现身，向我挥手一招，自己悄然便跟随，直赴黄梅。 第12章 元青记 13 一路秋高气爽，道长却忧怀心事少言寡语，而我随行左右满眼秋色，行看停走心情大悦，半月有余，两人进入黄梅县来到四祖禅寺，别离此地数年有余，再回故土实乃百感杂陈。 待寺僧通报，不大一会，一白眉霜染老和尚急步迎出山门，道长一见，抢步上前拱手行礼，而自己一路上忆想当年多亏这道净方丈向道长举荐收留兄长为徒，才有得哥哥与我今日安身，心怀恩感，急忙随从上前，向道净老方丈深躬礼拜三下。 施礼完后，道净方丈慈眉善目于我上下打量，明心道长忙侧旁介绍：“这道童便是当年在四祖寺外偷学武艺那元炎弟弟元青，现为我随身弟子，在长春观藏经阁任阁监。” 方丈听闻，白眉舒展微笑上前，一手握住道长一手拉住我，迎入寺内。寺中安住下来后，道长私下嘱我，这次带自己同来，也是想让我回来看看给田妈上坟祭祀，他与方丈有要事商议，此间我可自行安排不用一旁服侍，如有事自会寻我，听闻我心怀涕零，忙点头称是。 隔日早起不见道长身影，自己便自行赶回老宅，数年无人居所，老宅已全然坍塌坏倒，见此落败，心中一阵莫名难过，后凄凄惶惶赶去坟头给田妈上香祭祀，拔去坟边杂草，心中更增哀丝，踏步散愁，不知不觉走入当年放羊山林之中，林深静幽，草木郁葱却物是人非，心生惆怅，放眼寻望四处岩壁树表，仍留记当年自己刻绘图纹，转即情恸亲切，一时抚今追昔愁思翻涌，窃生彷徨，再不愿呆留，急转身而去。 回寺时，天色落暮正到用晚膳之时，膳堂用斋，不见道长与方丈，自己心中不由暗觉奇怪，此后一连三天，寺中全无再见两人，我只得自行安排，住在寺中抄经习拳，如此这般又过去3天，到第七日清晨，我随寺僧膳堂食用斋饭，一名寺中老和尚突然两掌合十到我近前，他比划口耳嗯嗯哑哑示意聋哑，自己大惑不解，随后他从怀中摸出一纸笺与我，自己接过打开一看，乃是道长手书，叫让自己随这名老僧同去后山双峰山达摩石洞，为方丈与道长护送斋饭。 看后，我大感惊讶，再不多问忙随他同行而往，穿过膳堂，绕寺院后门而出，抄山中小道行出三个时辰，才转到后山一处石壁前，石壁灰褐平滑，老和尚不慌不忙带我走到石壁左侧，那里生长一株高大繁茂桂花树，山中湿暧，丹桂满枝郁香四溢，嗅闻花香绕过树身，显出两尺来宽一道洞缝。 我随老和尚侧身而入，不想进入不久，又遇一巨石隔阻，前行再无去路，老和尚毫不慌忙躬身俯下，拍巨石左边底角，只听巨石轰响，竟向左缓转而开，老和尚转身向我轻轻招手，提起斋盒隐身而入。 随入其内，一缕光亮至洞顶透照散落，使得洞中隐约可见，洞内十分空敞干燥，沿洞壁置有石桌、石凳、石床等物，自己双目缓适洞中光亮，惊见道长、方丈两人正并立于洞后深处一石壁前，两人面观一方石岩，其上高悬一幅画卷，老和尚这时将斋饭轻轻搁在洞边石桌之上，然后伸手指点示意我暂留下，便返身退出洞中。 道长、方丈两人此时甚是奇异，默言不动全然沉浸在那画卷凝观之中，我不敢唤叫他们用斋，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动出丝毫声响惊扰他们观画，后轻缓退至洞壁边石凳处盘膝而座，自行修习。 由打座入静中自己缓醒过来，洞中光亮明暗不定，那幅高悬画卷之左右点燃红烛，烛光摇曳，方丈、道长两人已在画卷前盘膝入静参座，自己此时忽忆想起道长领我兄弟二人初到长春观遇明震道长那番言说，道长那时到黄梅四祖寺便是受道净方丈所邀，帮参其弘觉方丈传留下来一幅古画，只因那画中深藏禅机道法，观照眼前情景，道长此次再访仍为此因，这不禁引我好奇心起，屏息提足轻步近前凑观。 整幅画卷竖长条幅，宽三尺、长九尺，画卷左上角盖有一朱红色印章字公望，旁边附一题跋，上书《空禅入道羽仙图》。 画卷中景物排序分远、中、近三层，等比用墨且错落有致，近景于画卷下端，绘一山岭，浓墨写意中含藏细笔，山岭顶上遍生松柏，高大挺拔形态各异，林间白鹤回翔、麋鹿纵越，一片祥和。林中深处结一草庐，两人端坐其内，一人背向，右手抬举身旁与头等高，虚握成拳，食指竖起虚指于天，左臂则微屈，应自然垂放于体前。他面看右前方，一人与之相对而坐，那人面庞半露，脸上神色极为惊异，嘴角微张，手端半瓢葫芦，却因手抖其盛水不停渗落；而画卷中景，向前推伸为崇山峻岭，其峰峦叠嶂、云蒸霞蔚、峻秀绮丽，画中线纹由意而生、随景而变、浓淡相宜，在群岭左侧有一道蜿蜒峡谷，一条瀑布飞流而下，击花碎玉、水气氤氲，在峡谷中汇聚成河，河流向右弯流，曲折反复延入画卷远景；那里位于画卷上方，一条大江由左至右横呈，几叶扁舟沿江而行、向东而去，江天一色四野茫茫。 打眼初看，整幅画卷线纹繁复，除那对座两人略显奇兀之外，并无任何禅机道法可参，心中不觉犯疑，暗想道长、方丈如此慎之参详却是为何，其中定有原由，于是静心聚神再凑前参详，渐然发现出端倪：画卷下方山麓，山花烂漫、草木吐翠、一片春意；画卷中部崇山峻岭左侧，却是一片夏至景象，树植繁茂、郁葱向荣，而另边右侧景象确明显不同，霜林五彩、果坠枝头、秋韵浓艳；更奇是在画卷上方，那里却是一副凛冬萧瑟之江景，四季更迭景象竟同绘一幅画卷之中，这让自己顿感涩滞晦暗，心中疑窦暗生，不由缓蹲下身，挨坐于道长身旁一空留草垫之上。 盘膝而座、聚神细观，再度辩望画中每一景物，进而发现画中绘描鲜活灵动且纤毫毕现，其中竟无任一闲废之笔画，每一点线皆独具蕴意，不由随之设想这些景物如由自己来画，其下笔角度、点线转曲，竟全然同致不容它笔，不觉万分惊讶，越加仰头久观，后慢缓倦意袭身，进而不知不觉入梦玄冥。 第12章 元青记 14 似在梦中，方丈、道长起身相继要走，我忙大声呼唤，两人却是头也不回踏出洞去，自己再想起身去追，却无论如何也站立不起，一时困乏交加，瘫坐地上昏昏入睡，不知过去多久，只觉口舌苦干想要饮水，自己这才慢慢苏缓醒来。 睁眼所见，有光至洞顶散射而下，让我正见面前石壁之上悬挂那幅《空禅入道羽仙图》，望观此图，立时想起道长与方丈，忙端身坐起扭头寻望，却见身旁无人，急直立起身在洞中四下寻看，数遍巡察之后，这才惊觉整个石洞之中唯己一人，而道长、方丈全然不见影踪，惶然之时不由胡乱猜想，是否他们醒来，发现自己静冥参睡不便叫醒而先行离去，猜想至此忙寻那出去洞口，不想洞口此时竟隐匿不见，洞中四周石壁平滑无缝无一豁口，自己心中不由惊疑惶急。 强抑心神，自己将此来经历前后虑思一番，明记有洞口出入，狐疑从洞内地上寻到一块卵石，随后紧握沿洞内石壁用力敲打，回声闷响，全皆厚沉咚咚之声，记忆印象中的洞口处，回声反更闷沉，直到此时我才完全疑觉不对，大声呼叫道长，回声经四壁阻挡嗡嗡叠鸣，却全无人声回应，心头不由越是焦急，奋力尝试用各种方式推、移、敲、击记忆中洞口石壁，直累得浑身酸痛，却依旧平封如常。 慢慢洞中光亮由明转暗，自己心念一动想到一事，立时转忧为安大笑起来，之前那送饭老和尚亲自将我带到此处，亲眼见我留下，就算道长、方丈两人离开之时，毫无觉察一旁打座入冥的我，事后他们三人回去不见有我，自会再到此处相寻，这石洞中应是巧设有暗藏洞门，道长、方丈离去时，应是随手将之关闭，故令自己醒来难寻出口，应过不多时，他们必然返身回洞再观画寻我。 通想至此，自己不由心情转好起来，立时只觉腹中饥饿，想起之前老和尚与我送来斋饭，忙走近石桌找寻，果见那膳盒仍留放石桌之上。 竹编膳盒揭开，内分上下两层，上层装有番薯、窝头，我见之心头一喜，但当自己揭去上层，看到下层盛装清水之葫芦时，却见葫芦旁还折有一张纸笺，心中惊奇忙将之取出，寻到洞内亮光处折开读看，不想那封信笺竟是明心道长写留与我。 信中道：此石洞中悬挂古画即为《空禅入道羽仙图》，乃是当年黄公望与弘觉禅师在西湖草堂论禅悟道之后所绘，画中人物，经道净与我辩究，应是黄公望听张三丰论道之情境场景，而在此次论道过后，张真人神龙难觅，另据黄公对弘觉禅师言述，张真人已然参悟大道，其道法宏奥高深，合天地万物之变、究阴阳互转之妙，在其论道时，更是灵游九重之天，意达四海之地，能随风化雨，能万形万象。此道论两意，一曰长生之法，二为羽仙之术，两者归一，同源《道德经》书万物之道，张真人显身讲法明示黄公，寓黄公参之、悟之、醒之、绘之、留之与传之，而其中深义并无解述。 黄公晓之大凛，独肩巨任于身，却始终难以通悟入道，更苦思潜行不得其果，那日在与弘觉禅师谈论《心经》之时，却突然禅空入道，然道法无形难以明述，故黄真人将闻道之景、之象、之道、之悟，作于上下两幅画卷之中，各存所表。成画之后，黄公将上卷赠之弘觉禅师，一谢参悟之恩、论禅之谊；二成张真人之嘱，当年真人论道有言：万事因果定，阴阳互相生，大道合终一，永存天地间，随缘惜缘自有缘，悟道留道才为道。 弘觉禅师得画回寺后，闭门不出潜心参悟，望能通悟其中禅机道法，打开甘露之门拯救众生，然机缘未至，一晃数年始终不得其解，后忆想神光法师大雪中，立于嵩山五乳峰石洞外求法达摩祖师，祖师不授，言非天降红雪，神光法师其志为坚，隧抽刀自断一臂，血洒雪中，祖师这才感其诚、收其徒、传其法。弘觉禅师敬尤神光法师求法至诚，隧自关四祖寺后双峰山石洞中参悟，不想一年之后开关，喜乐圆寂肉身不腐，留书弟子以述缘由，谓之循缘善成、禅机天道。然此画后续传继，却再无一人悟通其中真义，待我这好友道净方丈接手四祖禅寺后，仍苦参无果，后忆想此幅古画缘起张真人，成绘黄真人，其中禅机道法必与道门有关，故特数次邀我前来持道同参。 你那兄长元炎在四祖寺外偷学武艺，后为道净方丈知晓，方丈在对元炎暗中观察时，意外发现在他体内潜藏一股纯阳至刚量能，此股量能异同常人，隐其丹田无盈无止必有匪浅造化，不过因其身藏杀气，与佛门无缘又无法相渡，就在此犹疑时，道净方丈忽想起师祖传记玄语“万事因果定，阴阳互相生，大道合终一，永存天地间，随缘惜缘自有缘，悟道留道才为道。”于是心念一动，暗嘱寺僧不阻元炎偷习仍任其来往，后遇我得闲到此助他参画，巧遇元炎偷艺，这才从方丈口中得知此中玄机，方丈察机缘暗生，便推让我代他收元炎为徒，习艺修道、调教观察，顺缘后造。 随后我于元炎暗中访察，竟发现他还有一同父异母胞弟，便是你元青，我在那惊马闹市时第一次见你，竟感知不到你体内存储任何量能，惊异中聚神观辩，渐而发现你与你兄长元炎完全相反，如道净方丈惊觉元炎丹田深藏赤阳量能一般，我当时即觉察到你体质另异，其至阴至柔，丹田之处全无一丝量能存驻，此等景象唯亡人才有，而你气血循始如常，竟活生立于我面前，这让我当时百分惊疑，之后聚力再观，随之发现更让自己惊奇万分，你丹田虚空却能依此虚空，吸连外界之量能，故你等丹田虚空有如低谷，能吞纳百川反独成其大，与元炎实为阴、阳至极，此般世之罕见，实合师祖张真人之言：阴阳互相生，大道合终一，永存天地间。 第12章 元青记 15 当时，我暗自惊喜便想相见，不想天道无常、惊马闹市大劫降随，当时自己忙于援手身边妇孺不及相救，却见你母子三人大义之举深感钦佩，是你撒抛豆花虚空作画，于那电光火石间画绘下山猛虎震住惊马，此举生发须臾，周围无人识见却为我惊瞥，而这看似应急无心之举，其背后深藏是对万物灵意本体之通透解析，此番觉悟远非常人知悟企及，当时局势杂错我也不便相见，后返回寺院将此事说与道净方丈，方丈慈悲听完诵经超度后生哀喜，哀母侠义伤逝，喜天道顺显，那张真人“阴阳互相生”正合你兄弟二人身体之特异属性，于是与我商量才有了后来发生一切，那些看似巧合，确绝非偶然。 你兄弟二人随我回至长春观，元炎拜我师弟明震道长为师暗含机缘，他丹田中量能赤阳精旺，正需外炼持强，我那明震师弟武艺高强正合他路数，当时我不言明心中却是万分欢喜，同时也为能专心教引于你，心中更是常参祖师爷张真人当年玄语，常怀好友道净方丈之托，不敢丝毫怠懈，对你暗训引示，让每日早晚习抄《心经》《道德经》，习练内家太极拳法，全为缓调、化引你体中空阴之本性，待期日后慢慢造化，随至参醒通悟，不想你性空心明、机敏好学，清整典籍览阅群书，查究线纹之变、随逐灵意心生，竟得以全然通悟书画、棋艺、音律、拳法、草药、中医之机玄，至而随性逐缘，灵意醒觉，丹田至虚、空场附吸，连物通随，入化周庄梦蝶之灵意胜境，此知鱼之乐非我之所能及也。 我那道友药王李时珍对你甚为赞誉，多次向我言说你神奇天赋，幼小年纪竟能参解天下草本之物性，再因本质物性循推明解其药性实效，对参人体阴阳、五行、虚实，去损有余而补不足，一一配补复验确认，由此及彼、举一返三、触类旁通，竟通悟行医用药之精髓道法自然，实乃深有道缘。 于此我寻待时机，便想带你与元炎同返黄梅，一让你俩祭拜家母，二为到四祖禅寺参详古画，不想事不应心生有突变，师弟明震收到他好友京城白云观道长派人送来信笺，说其尊内宫密谕，一直在为皇上修道成仙炼制金丹，不想丹药错效，引内宫遭罚，因他道法高深炼丹无双，速请他去京城助炼丹药以解危困，由此，师弟明震急带元炎前往，因事兹大，我不能拦阻，原本想让你兄弟二人随我同往四祖禅寺想法无法成行，唯另觅机缘。 今年立秋时节，自己再次接到道净方丈书信，来信说他接到五台山一叶方丈书信，当今朝廷不知为何突暗遣厂卫，由北向南对佛门寺院严察暗控，查缴大量佛经典籍，一叶方丈来信便是让道净早作安排，将寺中重要经文、典籍进行转存藏匿，恐招收缴毁损。 道净方丈立时想到那古画，因担心不保，急邀我前往商议，是由自己在中秋月圆之前安排完观中事务，便带你随同赴往。 此次到访，我与方丈同感时局微妙，后事不明唯有对古画尽早参解，于是两人闭关后山这处石洞中再次帮交参悟，然依是无终无解，其间，我将观察你数年来修道所成一一说与方丈言听，方丈听闻大感惊喜，觉此古画参悟我们两人皆无慧根机缘，而你元青天赋道缘，不如逼其一试，因兹事重大危机后伏，故不能泄露丝毫，方丈这才设想此法，此法不尽光明甚为奇险，我犹疑再三，后念大局为重，终是同意。 我们瞒你陷你入洞，当你得见此封书信时，为师我已离寺回观，回观后会推说你发梦祈愿，为尽孝要在黄梅老宅守坟一年，以掩外人耳目，而此处，方丈将古画与你同闭关洞中，对寺中群僧却言说你与为师此番云游叙旧后已同返归程，而在此处秘洞，每隔三日，便会有之前那聋哑老僧，用提蓝从洞顶一道暗缝中送下食物与清水，以让你在洞中全心参悟此画，如有悟道，可在提蓝中留写记号，那聋哑老僧自会暗禀方丈，开壁送你出洞，如参悟不出，也待一年之后朝廷厂卫搜完，方丈与我自会接你出洞，此事重大，其中深由，暂不便与你相告，行此下策实乃万不得以，唯经泄露，恐将引出无妄之灾与滔天祸事。 为师，谨上。 看完此封书信，我才全然明晓过往种种原由，忆想起道净方丈、明心道长与我兄弟二人知遇抚教之恩，心生感动，若无他俩当日施助，便全无我兄弟二人今日安生，眼前这石洞闭关并无急危，当即定心决然，自己将要尽全力帮方丈、道长解开此古画之迷。 静心下来，我端坐画前仰望古画，对画中每一景致细细辨观，画中景物渐然鲜活，其间每一笔画线纹，逐为自己参识铭记，所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而发现画中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竟全暗含隐生灵意线纹，不禁为此大感惊觉，更是沉心浸润其中细细甄别，不知过去多久，洞内蕴散光线又由暗变亮，忽听身后轻传微响，心头一惊，忙扭头回观，只见由洞顶上方明亮处垂下一绳索，绳头钩钓竹篮，竹篮落地绳索轻抖而解，倏忽收上，我这才知应是那聋哑老僧为己送来食物，忙活动起身上前提拿。 竹篮之内有一盛水葫芦与三只烤熟地瓜，闻那地瓜熟香，自己腹中不由咕咕慌叫，顿觉饥饿难耐，忙取出食用，地瓜硕大食完一个便已饱腹，后少饮清水环洞壁游走散食，脑中却是仍在不停参想此幅古画，这画中到底蕴藏着什么禅机道法呢？我已然发现在那画卷中，每一草木动物全然含隐有其灵意线纹，如此多灵意线纹绘描一图，让我既增益匪浅更惊为观止，自己曾在长春观藏经阁中阅观古画无数，但却从未见过有此灵意入画，而此番寻见，才知自悟绘画已有古法，思之至此，不由更觉古画怪异，犹念道长、方丈对己所托，忙再次回坐古画前静心辨观，渐然呼吸缓沉、丹田虚空，入静定冥。 第12章 元青记 16 景物移换、线纹错杂，时而离远、时而近合，我灵思意运沿着画中每一甄别灵意线纹游走，已然忘我无我，身体随顺松驰，丹田虚空内旋，周身每一毛孔渐缓舒张，画中绘描天地万物化变，四季更迭必昼夜交替，春华秋实必夏暑冬寒，此亘古不变，而我全身每寸肌肤同感此暖、热、凉、寒之变更，顺随循始，画中三分之一景物灵意线纹渐为自己甄别铭记，它们彼此间各自生演、相互依存、循环潜替，推促我参知万物共生、循始不息之理，最后唯那画中下部草庐中两人线纹无解。这时，我于复辩中缓醒而来，当慢慢睁开双眼，周身上下触感丝丝寒意，随缓身起立，舒展僵硬四肢环顾洞中，却见洞内光线清亮，四面洞壁缀泛霜花，不由为之惊呼，随之一团雾气脱口而出，自己这才恍然知悟，此时已然凛冬。 惊异平复，内心暗寻推想，此时距上次参画入静怕是过去两月有余，立觉骇然，不想此次自己入静定冥竟有如此时长，这种境况之前曾小有，便是在长春观藏经阁读书梦蝶，不过那时也就半晌，而此时却经数月，但除季节更迭，洞中倒无其它变化，竹篮依在，上前打开，里面盛装有新鲜面饼与清水，取食用过恍觉一梦，惊诧过后自笑一番，又周身活动参画入静。 再次冥静，身体每处毛孔依次舒开，知觉渐由冷到寒、由寒至冰、由冰返暖、由暧增热、由热至暑、由暑转凉，似季节更迭，与此同时，《空禅入道羽仙图》中每一景物灵意线纹，全为自己渐序甄别而出，线纹参交在脑海中不断翻覆、游移，并各依量能交演变化，更增我驱识万物本质，画中草木物本量能随四季更迭演生化变，春生、夏长、秋盛、冬藏，由此细辩见那无数灵意线纹附生量能，暗合画中天时，天时表为天象，量能循环演生变化风云，灵意为阴、量能为阳，孤阴不长、独阳不生，是为量能变化必依灵意，念想至此心念一动，我依由寻辨，果然发现整幅画卷风云际会，风吹云行、云绕峰峦、凝结生水、水流即涧、涧落变瀑、瀑聚成河、河汇为江，江演升气，气动风云，风云变化竟全然隐潜在那灵意线纹之中，思觉便然大惊！花草树木、蝼蚁爬虫、飞禽走兽生命含蕴量能，量能附依灵意，而那风云雷电皆为天象灵意为何？ 阴阳互生、物极必反，量能越小、灵意越大，量能越大、灵意越小，天象量能最大，是为其灵意反而甚小，加之天象界域广博，故极难觉察识辨，故不是不有，但灵意为何，暂无参解。 天行健而地势坤，天有灵意，地既有随，我不由灵思意运再凝辨画中山岭群峰，峰峦起伏是为量能生造，量能散固其内，故灵意深潜，又因其桓稳难变，更不易觉察识辨，借由天象灵意线纹之变演，循峰峦纵横之走向、捭阖之轻重，细细参照，我渐然识辩出峰峦中灵意之线纹，量能生动、山起平地、山高为峰、山低为谷、延伸沟壑、云为峰挡、升化为水、水聚谷凹、汇满成湖、湖随沟伸、行之成河、河随地展、聚汇成江，冥思至此了然于心，棋奕、音律、拳法、草药、医术、字画及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风云雷电、山川大地，天地万事万物竟同此玄妙。 此然，我忆悟《道德经》所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原来在这天地自然万物中，都蕴含灵意与量能，它们或大或小，或强或弱，或明或暗，其间相斥相吸、相融相克、相生相转，皆具其理。 由此内观，我发现自已丹田量能极近虚空，而脑中灵意却极盛强，正基于此灵意盛强，自己方能觉察识辨面前古画中万物体潜隐之灵意线纹，当我灵思意运一番思辩，丹田虚空随之感应反旋，自发向外吸附连接周围量能，进而与它物灵意联通。 知之行之，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果，我灵思意运丹田空场反旋，向外生发吸附，随此越旋越快、越旋越急，心随之猛烈跳动，每一心跳都似一声旱雷，全身为之震颤，周身上下每处毛孔为之舒张，灵意生变至极至敏，身体舒软目光低垂，正巧瞟见画卷下方那草庐浮闪丝丝细纹。 倏忽间，自己像为什么吸引一阵眩晕，接继惊觉身入画中，盘膝端坐于草庐，左手持端半葫瓢清水，茅庐之中春风微醺，对面一人正坐，只见他身材高大、龟形鹤背、大耳圆目、须髯如戟，其右手虚抓握拳，侧举身边与头同高，食指虚指向天；左手置于身前丹田之处，摊开为掌，掌心向下，掌下膝上平放一字笺，字头朝向与我，自己举目细辩，上有字约：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看之心震惊愕，字笺上语句正摘录《道德经》《心经》之经文，其连读通畅、句义贯通，是于自己每日抄习，能倒背如流，但此时突见，惊疑中仍复读数次，后灵光一现，语句中众多“不”“无”二字，紧对五色、五音、五味，参照对比，便然说“空”。 人有内外两身，外是肉身，内为灵意，常人所感皆外身之感，故外为肉身得悟虚空，则其依生五色、五音、五味；然心不死道不生，是为外空而内生，万物有灵，灵意醒觉，勤学修悟便能通悟万物，道法自然，即道法万物，道隐生天地，无名无状，唯以灵意通悟，此一舍一得，一空一悟，即为空禅入道。 第12章 元青记 17 参悟至此，灵意惊颤，醒觉脱画。 周身五蕴皆空，丹田虚空至极，自身能清晰知感四面山石之中所蕴量能，体内空场不由为之完全吸附通连，那山体量能弥扩无际，久之连之，身体重负如磐石，反促灵意轻浮直上，心念为此一动，霎时灵意猛然脱体挣出，人若金蝉脱壳，瞬感轻暧怡舒，唯觉万般自在自由。 自我灵意悠然浮升石顶，却安见身体端坐洞中画卷正前，便此恍然惊诧，这才顿悟自己丹田空场通连与这双峰山巨大量场，体内量能由虚空转为恒强，灵意从精盛衬映为弱显，此无有弱强之反变，得促灵意脱体不散不灭，即谓羽仙，不由惊喜异常。 此石洞顶部有一道石缝，丝丝气息在缝隙边对流缓涌，我竟随之被托带缝前似有遇阻，接由猛为缝外气流吸拉，自我灵意立时钻壁脱出，犹如破茧化蝶…… 出得洞外，夜凉如水繁星满天，此道石缝是为那洞内光源与送食来处，时为深秋，我这才觉知自己闭关石洞参画，竟不知不觉时有一年，此时自己参悟有成，本身留坐洞中，而自身灵意脱体分离，飞出那石洞之外，灵意脱体万般轻盈自由，所存依空场吸附山石大地量场，是以持恒充盈不息不止，而环顾所见万物，其灵意量能皆为显见，更能与之随意联通，而再无须灵思意运去察观、辩识、描绘，及借量能通连、符箓布施再去灵意联通，此中一切因灵意脱体而变得随意简单，从此将不受与它物量能通连时距离远近而影响，实谓灵意所至，即生联通。 就在这时，一只夜枭不知缘何惊飞而起，我灵意观觉为之一惊，立时联通随行，不想此一联通，便知感到一种可怖危机，危机来源双峰山前，那里正是四祖禅寺方向。 我无比惊厥，自身灵意与夜枭灵意瞬时断连，忙浮升而起向前山飞去，刚越过山峦，便见四祖禅寺方向火光映天，不禁骇然飞速急驰，来到近前悬空停观，惊见四祖寺大院正中，搭建有一木制高台，台高六丈，下方四面堆围无数柴垛，柴垛全为火油点燃，正熊熊燃烧，火柴之外，紧围数圈蒙面黑衣人，他们个个手持钢刀，目光凶狠，阻挡外围寺僧，就在他们身外一丈之地，围聚无数寺僧，那些寺僧面色悲惶、衣衫不整、血痕露体，或痛切哭啼、或悲声呼号、或诵经拜祈，只看在那高台之上，端座一和尚，正是此间四祖禅寺方丈道净，道净白眉低垂、神色如常，口中默诵经文，此时高台之下火柴越烧越旺，却见烈焰吐舌、热浪翻滚而上，方丈僧袍鼓舞、长眉灼卷。 我不明事由见之急悲，自我灵意立时与道净方丈灵意联通，怆然呼唤，方丈脑中听闻，全身不由猛然一震，紧接双眼急睁，心头暗问：你是谁？自己忙平复急慌，对答元青，再将自身闭关双峰山石洞参画悟道经历所获，一五一十快速对方丈告之，方丈知闻，忽立身而起仰天长笑，此时，火借风势已灼上高台，高台噼啪作响已然左右轻晃，下面蒙面黑衣人与寺中群僧全仰头上观，方丈长笑之后收止笑声，黙言于心，向我嘱说三事：第一，让我归留洞中，待三日之后，再以灵意脱体联通之前引我入洞那聋哑老僧慧一之灵意，让他趁午夜无人之时，来此后山开启洞门将你放出；第二，洞中那幅《空禅入道羽仙图》切须藏纳收好，请将它带回襄阳长春观亲手交与明心道长，由他处之，需切记，此参画之事万不可对他人说起，寺院今日之祸皆由此患，这批黑衣人闯寺封寺寻经毁典正搜寻一切字画，他们不知由何处得知，说我四祖禅寺藏古画一幅，是以死相挟逼我交出，我推说画卷被自己不慎火毁，早然不存于世而断然相拒；第三，你要速速归去，转告明心道长，朝廷首辅严嵩暗委亲信余洪，表面压佛敬道统建道盟，实是暗中控持道门，四下搜查道法秘术，以助炼所谓长生仙丹，欺哄皇上不理朝政、一心玄修，是以自持朝纲、组党营私，搜刮民脂，致苦天下苍生。 你师傅明心道长与我此前皆不信世间有什么羽仙长生之术，唯信仁政天下，方保国泰民安，更得千秋万业，此画传留到我，只叫我患得患失、诚惶诚恐，心中难有安宁，自己一面想参悟画中禅机道法证得菩提，打开甘露之门，以救济天下众生，以隧师愿，另一面又担心画中真有那羽仙长生之术，朝廷知悉必倾力取之，君上唯以己用，必远离朝政，民心将失，江山覆倾。前有始皇、后有大汗，均对这长生羽仙苦求不止，毁致王朝坍陷，江山社稷更迭不长，明心道长常引《道德经》寓：“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故一国之首、一朝之君，应以民心民生为先，江山社稷为重，民族兴存为大，此乃大道，恒久可继。 此羽仙之法，非甘露之门，非天授君王，君王获之必不正悟，而为你参解乃天欲其成，此终了道长与我多年之夙愿心结，你明解其玄，恐另有天机，万不可外泄，万事皆空，因果不空，天赐所降，必有后造，然世间一切，性起缘空，阴阳共生，大道永恒，唯有顺道坦行，望君自珍自重，慎谨为之。 此去，我已心无挂碍，自证菩提。 随即，道净方丈心念一止、万念俱灭，与我脱联，纵身一跳，跃入那熊熊火海，空留我灵意飘荡于空中。 我灵意即返洞中，复入肉身而醒，悲痛欲绝，凄惶而涕零。 三日之后，再次灵意脱体而出，在寺院火房之中，灵意联通那聋哑老和尚慧一，告知他道净方丈所嘱，慧一浊泪纵横，午夜时，他带全包裹干粮，赶来石洞开启洞门，我取下画卷藏带于身，背上包裹踏出洞门，慧一随之闭锁洞门，并将那开合锁簧毁坏封死，再引我由后山而出，送上小路凄然而别。 第12章 元青记 18 自己一路急赶，返回长春观。 明心道长听闻门童禀报，道服不整、神色急慌，抢步赶出观外，忽见我平安而归，眉头畅舒面抑惊喜，一把握住我手，返身回观带自己直至观内藏经阁。进入阁中，速遣去道童，后紧闭窗门，入阁中深处书室，仅剩我他两人，在相对落座后，这才开口发话问询。 我与道长不过一年未见，此时对面，惊觉他神气疲乏、颜貌衰老，两鬓已是霜染华发，忽又念想起道净方丈之死，心头猛觉一酸几欲落泪，道长这时见我神情异样，改轻声宽慰，我哀愁蕴散听道长轻语，这才想起道净方丈最后嘱托，忙从身负包裹之中，先取出那幅纳藏《空禅入道羽仙图》古画交于道长。 道长接过画卷预感出事，双手不停轻微颤抖起来，他慢慢打开画卷置于桌上，我忙俯身跪地向画卷深深三叩，叩完平身而起，立于道长身侧，缓声将闭关参画、灵意脱体、寺院惊变、方丈托嘱之经历娓娓讲述。 道长凝观画卷、双目含泪、面容凄愁、一言未发，待我全部讲完他思停许久，手臂抖颤才将画卷慢慢重又收装藏纳，随后一悠悠长叹，向我问起参画灵意脱体之几处节点，自己认真思对一一作答，道长这番听闻，神色惊恸，后转逝渐安，立身而起背负双手在书阁中来回踱步，若有所思。 近晚膳时分，书阁渐由昏暗，我侧身燃点烛蜡，烛光摇曳中道长止停踱步，他轻声唤我道：“元青，今日已离中秋时节月半有余，明日，我将出游远行，赶去武当山参加中秋论道大会，早前我已收到道宗北盟之主——始元真人与武当陶玄道长两份书信，始元真人是经朝廷道录司主印余洪大人授认的道宗北盟新尊。近年来，始元忽然出现，横纵北方道门，在道法、符箓、武功、丹制等各方面论道对决中，连克连胜北方三十六道观道长，风头、气势、道法、术学之盛无人能及，整个北方道庭为其收编一统，已由余洪余大人实际接掌，北方道庭所有道长言行举止均受其捏控。道宗北盟整合成立后，始元真人下发道令，其北方所有道观都要炼制长生金丹，每季向道宗北盟纳贡一次，炼丹不力者要受严罚，此道令下发，让北方道观道长叫苦不迭，观内正常学修全为破坏，更有因金丹炼制不力，已罚责处死道人数十名，现始元真人又下书广邀南方道观道长千人，论道武当山，争霸道盟之尊。 始元真人亲笔邀约书信，道：将在武当论道，以三场比试选立道宗新尊，若南方道庭胜之两场，他将让出北盟之主，拥立新尊；如若他胜，南方道庭一统，将拥立他为道宗新尊，余洪大人协调武当提督内官王佐大人一并上书朝廷，立他为武当真武国师，统辖全国道庭道观，南北一统皆尊其号令，全力为皇上秘炼长生金丹、搜选方仙之术；若双方言和平局，他将回退长江以北，南北各治，再不南下，此次武当论道，但凡下书不来者，均视认同此约。 我看之心惊，一日不到，便另收一封书信，为武当道友陶玄所书。 武当天下道庭之首，被册封为朝廷家庙与皇家道观，现有提督内官王佐大人亲驻于此，代为朝廷主理一切宫观兴建，举办各种斋醮活动，采办皇室贡品等等，陶玄为朝廷亲认武当道观之长，也为我道中挚友，此次他来信论道事大，约我前去压阵助援。信中暗言，道宗北盟之主始元真人，背受余大人暗助，此次统道建盟，于天下道庭道观之中，广行金丹炼制、方术仙修，实为迎合嘉靖心意、争获皇上宠信、藏利严党之私，道宗北盟及其背后潜藏之严党势力，就想借此论道选尊，控夺下武当这座皇家道观，以此逼迫提督内官及宦官集团势力退出武当、独控道教、挟持皇上，故朝廷各股势力于此角斗一争高下。世间寻道之人，本应顺天为道、无为而行，但始想天下为念，便欲借此武当论道三场比试，化解机锋、平息祸事、逼退始元、清朗乾坤、净明圣心，故望明心兄前行相助。” 听明心道长说完，又忆想道净方丈临终所言，此时，我心中方才隐约明了道长忧愁之虑，便忙接话道：“道长如有所需，我尽竭力所行，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明心道长低头沉思片刻，后将包好画卷交与我手，道：“我此去应约必难关重重，后路更凶吉难测，三年前，明震道长受其好友于容所邀，前去京城白云观帮助秘炼金丹，怕与此有关。明震带元炎抵京后，仅有一封书信带回再无音讯，我也甚是心中挂念，去年与你四祖寺后山石洞一别，自己便独上京城白云观相寻，到后由观中道人口中得知，三年前他们赶到白云观休息数天，便与于容道长一并被几名黑衣人带走，至此无归，生死不明，当时我想起道净方丈二次约画之因，已然有所疑觉，而你刚才又转言方丈临终托嘱，更让我要去武当论道探明实情、匡扶相助，故此后棋难料、吉凶难卜，万一出事，长春观绝非能安身之所，故我要你带画尽快离去，你参悟此画中羽仙之法万不可外示他人，否则，与你、与道、与世必起惊天祸变，如道净方丈终言，你灵意脱体参画大成，是天降于你必有后造，天机莫测，此画与你有缘，故交付于你，是毁是留，日后你自行处之，我现备盘缠与你，待我去往武当之后，你须及早离观，铭记慎行。” 听完道长所言，我如被当头一棒，眼中泪涌心头巨痛，自己早已将长春观与明心道长视为家与亲人，现刚风尘仆仆而归，不想道长便要逼我离去，自己又能去之哪里、安身何处呢？一时，神色惊变、心之凄惶、跪地痛哭，道长轻抚我背，却再无言语。 第12章 元青记 19 食过晚膳，黯然回房，收拾完包裹又装点好盘缠、干粮、古画，自己卧躺板塌无法入睡，也不知明日该去往何处，此种感觉好像回到多年前田妈过世那个年关，哥哥元炎悲愤独去土庙，旧宅四壁青灰、孤影阑珊，唯留剩自己一人，忆想至此，立时共情同伤杂绪纷来，忽心念一转，暗思道长只让我离开道观，并没管束自己去向何处，他去赴约武当论道，自己也可完全暗中随行，顺道去那武当山打探打探哥哥元炎消息，如此行随陶玄道长所愿，论道平局化解，那么自己大可名正言请师傅准我同回长春观；如遇有危难，自己暗陪师傅身旁，也能有个相助照应。暗想至此，心神渐宁愁思畅舒，连日赶路疲乏袭来，即合眼睡去。 来日寅时，鸡鸣头遍即自醒来，稍作收整，背上包裹潜出道观，行在大道不远处一小树林边藏身候等，此时天色暮青，不大一会躲在一株大树后的我，便见明心道长徐步走来不由心中暗喜，待他路过，自己偷摸远远跟随其后。 道长只行大路，每日皆早行早宿极是规律，这让自己暗随也十分轻松，有时道长远行不见，自己便寻一隐蔽之处，灵意脱体而出，升浮空中广游搜寻，识见行踪再归体而入，总能紧随尾至，如此行行走走，转眼已近半月。 这日，自己暗随道长来至武当地界，跟过山脚，发现道长行踪不见，心中懊恼悔异，忙钻入道旁一松林，正欲寻一隐蔽处灵意脱体好去搜寻，忽从身后一株古松，转出一人唤我名字，自己猛然惊愣急扭头寻看，却见那人正是道长，他立我身后含笑相望，我一时惊窘交迫、进退不是，羞红面庞怯懦应声。 明心道长踱步近前，温声轻语道：“出观时，我便觉察你偷跟其后，对你本就牵念不舍，只因当前事重，此武当论道一行吉凶难测，故遣逐你离去是全平安，不想你执意暗随而来，已然如此便是你我机缘未断，故我再无拦阻，此一切随顺天意，要我带你同行可以，不过你需先答应我两个条件，如若不然，你还需离去。” 惶恐听闻道长讲完，自己早由惊转喜，内心雀跃抢回道：“只要能与师傅同行，别说两个条件，便是那两百个我也愿意。” 道长肃然一笑，道：“那你听好，此番上山之后，我让陶玄道长安排你换装改扮，隐去身份，扮作一武当道童，侍服于我身旁，免留后事祸端；二是上山后一切都要随我安排行事，没得我示意，不可轻举妄动。”我听之容易不难，不由大喜，频频点头轻声应答。 上武当山，只见沿途观阁重重、金碧辉煌、巍峨壮观，幸有道童带路才不至迷失，眼观此景，自己这才体味到什么是皇室家庙、朝廷道观、道宗之首，这里宫观沿山形而建，在峰、峦、坡、岩、涧之间，充分利用各种自然地形地貌特点，聚气藏风、景阁辉映，穿行其间直叫人神静而心宁。 我睁大双眼，边行边观，心中还默默细数，上山途中远观得见9宫、8观、36庵堂、72岩庙、39桥、12亭，前后共经33座宫观群，穿行其间宛若游走在仙山琼阁之中，上行中经遇众多道人，操各式方言，见师傅频频施礼问好，师傅谦逊礼回，好不受人敬仰，我内心不由为之暗荣，随道童引领，师傅与我一直上到武当山顶太和宫，武当道长已在此候迎。 陶玄道长面似贯玉，当胸三缕长冉，长得仙风道骨、气宇非凡，他在太和宫外久候师傅，得见我们前来，急迎向前，紧蹙蚕眉轻展而舒，在相互礼拜过后，陶玄道长低声叮嘱道童宫外守候不让他人进入，随即拉着明心道长移步太和宫内，师傅进宫前示意我与武当道童一并留守宫外等候，便紧随陶玄道长入进宫中。 此时山顶秋风习爽，太和宫金壁辉煌，我迎立宫外石栏边，远瞰碧瓦丹壁连绵起伏之宫观道阁，丹田空场沉旋，通连广宇，灵意激悦，只觉白云悠悠、天人一合，自身完全浸融其中，无限冥玄，不知过去多久，金乌西沉、金霞遍染，山峦宫观变得五彩纷呈、艳美无双。 咯吱、咯吱声响轻传，太和宫两扇大门缓缓打开，我忙转身恭迎，师傅与陶玄道长面色沉暗相伴而出，见我候迎门外，师傅面色一缓，唤我上前向陶玄道长引荐，自己赶忙提步向前深鞠一礼，陶玄道长伸手托扶，师傅这才讲说为求避嫌，想让我扮成武当道童服侍近旁，陶玄道长点头相应，招来之前引领上山那名道童，那道童与我年纪相仿，陶玄道长唤他月白，月白本是陶玄道长贴身道童，道长让他带我下去装扮，同侍于明心道长身边，以便明日道盟大会联络。 月白领引明心道长与我在后山安顿入住，后帮我换装改扮，当自己换衣后来到师傅近前请示，师傅竟然认我不出，自己心中暗觉好玩，窃喜偷笑，却见师傅始终神色幽沉。 隔日一早，晨钟撞鸣，整个武当喧哗嘈杂，如那过年赶集般热闹起来，自己从没见过如此多道士聚汇一堂，上山途中群道杂论，言说之事皆为今日道盟大会三场比试对决。 一路月白见我四下顾盼，以为我探听他人言说，便私下小声得意向我相告：“今日道盟大会武当论道之主场，便设在武当金顶太和宫前广场，武当山提督王佐大人、道录司主印余洪大人都已到太和宫，唯剩道盟北宗宗主始元真人暂未露面，料他已是窥知我南宗威仪怯生退意，现南宗群道同心勠力、磨拳擦掌，只待与其北宗论道比试将其逼退，誓扞南宗道誉，若能胜勇夺那道盟之尊更是大好，你只需随我屏息凝观，静看好事。” 我听之惊异，心中却在暗想，这等道庭大事，不知哥哥会否前来，内心暗生期许。 当月白引师傅与我到达太和宫前广场时，广场上层层叠叠早已围座数满道士，约近千人，宫门前正中，摆放有一枣红长形条案，案桌之上供奉有真武大帝牌位、香火、祭品等，案桌左右两旁各摆放三把紫檀太师椅，暂无人落座。 第12章 元青记 20 广场内圈，每间隔五丈距离，摆放有竹藤软椅一张，圈中共置有软椅三十六张，在每张软椅两旁各侍站一名武当道童，左侧侍立道童全手扶一面红边缎带的黄色大旗，那旗高三丈，旗面用黑线绣织南宗三十六大道观与道长名号，旗随风展，猎猎作响，气派威严。 此时软椅人坐大半，月白径直带引明心道长与我，走到案桌左面第五把软椅前，等明心道长落座后，月白让我侍立道长右侧，他自己则侍立道长左边，扶举大旗迎风抖开，我抬头仰望，只见旗面双面刺绣：襄阳长春观明心道长九字，见此，我心中豪气暗生，人站立更是拔挺。 不多一会，随着道长们络绎前来，场内三十六张软椅全部坐满，什么苗疆青云观、江西龙虎观、茅山上清观、两广三元观之旌旗，一一招展，顿时会场气象森严。 这时，陶玄道长踏步由太和宫步出，整个广场围座道人立时全都安静下来，唯听旌旗招展哗哗作响。道长环视一圈黑压压全场，又转身返入太和宫，再过一会，只见一行人踏步而出左右两分，走在左侧，全是身着官服之人，而去往右侧，除有一位身着官服之外，其余五人全身黑衣、脸戴面罩，步伐划一，让人目见备感压力。 两列左右行完，一老宦官由两仆役相扶，从太和宫内缓步踱出，来到长条案前，左右两侧众人见之，同向他躬身施礼，口中齐唤：”朱公公，安好！” 朱公公面相白净和善，抱拳当胸，缓向左右回礼，随后肃然取过一旁仆役奉捧的圣旨，会场众人见状全俯身下跪，公公停运片刻，才尖细着声调对照圣旨慢慢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上召曰，圣上敬天尊道，恩准本次南北道庭武当论道，旨在联谊，如此中却有能者，道高一筹、法胜群芳，将尊为道盟新尊宣召入宫，授真武护国天师之职，行循天道，助朕仙修，炼长生金丹，参羽仙大法，尊道法长存。” 众人听旨屏息谨微，宣旨完毕，全场叩拜谢恩，朱公公示意众人起身，待全场立定，公公随即面色宽缓，和声续道：“圣上口谕，本次武当论道盛会由我、武当提督内官王佐大人与道录司主印余洪大人三人共同主持，道宗北盟之主始元真人出题三道，南宗应题参试，论道比试三局两胜，赢下两场者为胜，此次武当论道胜方即为道盟新尊，将辖管天下南北道庭；比试中如出现一胜一负一平之局面，则为和局，另如北方出现两平一胜之局面，因始元真人出题占先，两者唯以平局为论，其退归北方，不再南进半步；而若北方两败，始元真人将卸去北宗之主。” 朱公公说完全场一片肃穆，群道无人异见，全然士气大振，而师傅明心道长反是眉峰轻提数下，面色微变即复，随后，朱公公身旁那两名仆役撤去案桌上供牌、香火与祭品，又从太和宫内，搬抬出一张紫檀太师椅轻放案桌后，待朱公公居中落座，提督内官王佐、副手俞恒、武当道长陶玄这才左侧落座，而道录司主印余洪及两位黑衣面罩人则落座于右，见几人归座，朱公公随声引介，全场群道这才得知，随在余大人身后，紧挨其落座那名身材高大黑衣人便是始元真人，在始元右侧陪座者，为其副手高元。 七人坐定，众人知武当论道即要开始，全场围坐千人都端坐举目齐望主台，一时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随后，太和宫内撞响三声沉厚悠鸣钟声，钟韵袅散，王佐大人起身上前洪声宣告：“巳时已到，南北道庭武当论道正式开试，第一场道藏答辩。武当复真观中，现收藏有前朝第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及其弟张宇清奉诏主持编修的道藏经典，后经通妙真人邵以正校正增补，于明正统十年刊板事竣，共计五千三百零五卷，终定名为《正统道藏》，今晨，按始元真人请需，朱公公与陶玄道长主证，我与余洪大人陪同前往复真观，从中各随意抽选道典十卷，现再由我与余大人当众各蒙双眼，分别逐一打开各册书卷，于每册书卷中任选一页、指选一段，让道童在旁做好标记，按序按边交由朱公公处，待全部准备完毕，始元真人与陶玄道长需在朱公公近前猜执答题先后，猜先者先答对方搜选十题，可由一人作答，也能同宗道友助答，但每题只能作答一次，即主试人念出每册书卷中经挑选标记语句后，作答人需接对后一句，如与原文一样，判答题作对，反之为错，每方应试十题，最后以答对多者胜。” 当王佐大人宣布完第一场比试规则后，除了监考主试人与北宗五名黑衣人外，会场群道惊愕不敢言信，紧随议论喧杂，无人想到这第一场比试考题就如此怪异涩难，那《正统道藏》共计五千多卷，从中各类经典庞杂浩繁，广涉东汉以来道学涵盖之各个方面：不仅有老子、庄子为首诸子杂家，更涵盖周易、占卜、医学、风水、军事、建筑、天文、炼丹、斋醮与科仪等各个方向，其在明朝初集大成后，才得以全部编纂刊印完成。 此《正统道藏》全卷，仅分别珍藏京城白云观与武当复真观内，于卷册中任选一段文字，让人立时对接作答后句，其难度无人敢想，场中群道皆听闻色变。道人中有一胖者心思活泛，他提醒众人压稳阵角不要自乱，小声言议：“今日南宗到场道人近千，可谓人多识广，现场还齐聚南宗三十六大道观道长助阵，加之武当九子联卫，陶玄道长主阵，应有胜算，众人万勿惊扰自乱。”经那胖老道这么一说一传，现场众人这才心神归安，会场渐静下来。 这时，陶玄道长已猜执先手作答，朱公公起身而立，仆役捧过右侧书卷侍立一旁，朱公公取过右上第一册书卷，按着标记竹签打开，在一处记录指引下，尖声念道：“以阳动者，德相生也。以阴静者，形相成也。”念此四句随即收声，后平容目视陶玄道长，陶玄道长沉吟不语、蹙眉凝思，场内群道听闻，不时小声忆读复叙，一时之间，私议嘈杂。 第12章 元青记 21 现场在座南宗三十六位道长中，这时有两人附议，此语像是出自《鬼谷子》，然思虑左右无法定论，这时排立太和宫外武当九子中，有一道人提步出列上前，轻轻走至陶玄道长身后，小声耳语数句，陶玄道长听思片刻，踏步到朱公公近前，鞠躬一礼，朗声作答：“此句出自正统道藏太玄部《鬼谷子》一册，后语为：以阴求阳，苞以德也；以阴结阳，施以力也。意思是以阴阳寓意行为与道德，相互依之。” 朱公公听闻，点首赞道：“作答对。” 仆役仔细记录下后，公示两旁各监理主试人。 此题答对，南宗群道士气大震，齐声高呼。 接续，朱公公取过第二卷书册念出第二段字句：“物动则萌，萌而生，生而长，长而大，大而成。”此题一出，会场杂议声随起，有人言是出自汉朝某某的；有人说是在唐朝那本典籍中看到的；还有人接出下句颇合句法，但无一人敢上前予以确定，这让陶玄道长犹豫不决。 我侍立师父身后，对此道家典籍多有不识，平时除道德经、心经、棋谱、草药医书与音律乐谱外，少有习读，只在刚才答题公布后，听陶玄道长解读，才知明其出处含义，此时顿觉自身道学浅薄，内心汗颜。 师父忽而招手唤我，自己见之忙俯身下去，他在我耳边轻语道：“成乃衰，衰乃杀，杀乃藏，圆道也。此语出自战国末期秦相国吕不韦组织门客编写的道家着作《吕氏春秋》圆道篇，大意为宇宙万物永恒循着周而复始环周运动。你默记好，去说与陶玄道长对答。” 自己听闻神思一明，在脑海中将师父所讲话语认真逐字记下，同时心中暗对师父道学造诣钦佩无比，自豪之情油然焕生，忙撤步矮腰，提步小跑至陶玄道长身前。陶玄道长早注意到我从明心道长身边跑来，此刻长眉舒展，待我近前便侧耳相听，我低声将师父教说语句逐字转述，陶玄道长听完面露笑意，后转身再次走到朱公公近前，回复作答，公示又对，立时会场气氛更是高涨，王佐大人此时也不禁得意轻咳几声。 然而接下来形势却突转急下，从第三题开始一直到第六题，皆出自东汉于吉所着《太平清领书》，其有一百七十多卷，之中很多字句拗口，晦涩难通，南宗在此四题上皆遇所阻，每道答题用时均超过一柱香时限，香尽，全场无一人能正确答对，后又有一题出自于《玉皇经》，此经是道士斋醮祈禳及诵读之经文，由于冗长，一般在做大型祭祀道场活动时，才由专人对照书卷读出，在此题上南宗错答两字，再输。这一连番打击，一下让南宗群道士气跌至冰点，众人皆脸色土灰、垂头丧气，而前台监理主试人之一的余洪余大人则是春风得意、满脸喜色。 我身后这时唉声叹气连响，已有人预言，这第一场比试就如此艰难，后面两场更不敢想象，看来北宗全是有备而来，此番势在必得，南宗怕是败数将定，不少人私下哀议附和。 紧接，朱公公细声宣读第八题字句：“道之委也，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形生而万物所以塞也。道之用也，形化气，气化神，神化虚，虚明而万物所以通也。”陶玄道长在听闻朱公公念读完这段语句后，忽扭头望向场内江西龙虎山天师府张乾道长，张道长身材瘦小、须眉皆白，双目半闭，太阳穴微凸，人盘膝座在软椅之上，肩背笔直胜如旌旗，得见陶玄道长正凝望于他，他双眼一翻、精光暴潋，点头回应，招唤过身边道童小声耳语一番，那道童听后，快速跑向陶玄道长身侧，掂脚捂嘴也是一番耳语，陶玄道长凝神听闻后，急来朱公公近前，朗声作答道：“此句出自唐末五代谭峭撰《化书》之道卷，下接之句为，是以古圣人穷通塞之端，得造化之源，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故藏之为元精，用之为万灵，含之为太一，放之为太清。是以坎离消长于一身，风云发泄于七窃，真气薰蒸而时无寒暑，纯阳流注而民无死生，是谓神化之道者也。此句意为，圣人知虚空、元神、气和形体可以相互分离，也知四者可以合一，分离则可以为有为之事，合一则可以明无为之理，在有形肉身的前提下，通过修炼忘却有形而哺养气，忘却气而哺养元神，忘却元神而哺养虚空，将自身悟化太极阴阳两弦重新连结起来，无虚无实，无阴无阳，浑然一体，遂得永生。就是说，通过修炼、收敛形气神，可以将天地能量积累在虚空中，如果舒展形气神，就可以从虚空中激发出能量做出神奇的事情。让自身与天宇一样，可以入太虚而合一，也可以出太虚而为太一，能静能动，能空能非空，方能随心所欲。” 朱公公边听边对书卷查看，不住点首，口中直呼：“对、对、对、不错、不错、很好、很好，真是道法无边，圣君福瑞。”然后如释重负宣告南宗对答，这才使得整个会场士气为之一提，颓败之气消解。那内圈端坐张乾道长却不为所喜，又半闭双目，巍然静处。 听闻完此答题，自己忽有所感，循此参解灵意脱体，疑问随之心生，为何阴阳合一，生为永动？无虚无实、无阴无阳、浑然一体又怎得永生？灵意脱体后永生何指？阴阳合一后，何为又无虚无实、无阴无阳呢？ 在我此番游想之际，陶玄道长已在茅山上清派令吉道长协助下，作答出第九题，此题出自于上清派开山师祖杨羲所着《上清大洞真经》中一句，释义：通过存思、诵经、导引、咽津服气、微祝书符，可助灵意修炼，听解后自己又通融之前自悟，此题再胜后，第一场比试里南宗答题仅剩最后一道。 第12章 元青记 22 朱公公念题道：“道有深力，徐易形神。形随道通，与神合一，谓之神人。” 此题一出，只见一高大道人抢步上前，对陶玄道长拱手一礼后，径直走向朱公公近前，朗声作答：“此句出自唐赵志坚所着《坐忘论》，后句为：神性虚融，体无变灭，形与道同，故无生死。隐则形同于神，显则神同于形，所以蹈水火而无害，对日月而无影，存亡在己，出入无间。释义为，道具有巨大力量，能够逐渐改变人形体与精神，形体能与大道相随相通，能与精神紧密结合不分离，如此之人可做“神人”。他们精神虚静和畅，与大道融合为一，故无以生死，他们想隐身不见时，就让形体变得如同精神那样无形无象；想显身时，又让精神变化出另外形体，因此他们能够进入水火而不受伤害，站在日月下面而没有身影，显身隐身任己而为，来来往往畅通无阻。” 待那身材高大道长说完，朱公公点头示意答题又对，南宗群道见之士气高震，那高壮道长洪声大笑，大步踏回武夷山冲元观介石道长旗下落座。 自己听闻此句解述，不由灵思意运，丹田空场忽沉缩反旋，瞬时与武当群山含蕴之无穷量能通连，吸附充盈，灵意浮升燥动，倏忽脱体而出直冲霄汉，即而又环翱五湖四海、三山五岳于弹指，再入体回神轻畅无滞，灵思意运即在念起念落。 这时，朱公公细声宣布南宗第一轮比试十题五胜，接下来由北宗始元真人下场答题，场内喧声杂起，我侍立于师父身后听众人论道：这《正统道藏》共有五千三百多卷，其间语句多如牛毛，南宗人才济济，历经万难接答五题着实不易，想那始元真人这次怕要作茧自缚，北宗仅五人到场，合力能答出一题两题，便已不算丢脸了。 然接下发生之事，却让全场除余洪及那五名黑衣人外所有人，瞠目结舌、惊愕傻愣，始元真人下场应答，朱公公接过王佐大人递过十册书卷，开始逐一念题。王佐大人之前蒙眼抽取道藏书卷各区挑分十分偏杂，故题目广涉神符、玉诀、威仪、谱录、众术、记传、戒律与章表各门各类，不想始元真人稳如山岳，谨恭侧立朱公公近前，题出即答不紧不慢，一字不错一字不差，每一答解却犹如大雪临降，将武当山顶助阵南宗群道火热之心渐冷渐冻，只用不到两柱香时间，十题答完全对胜出，全场一片静寂。 朱公公声音尖哑，提气宣布第一场武当论道比试北宗全胜。 我身临现场大感震惊，深为始元真人高深道学折服，然又对此猜疑心生，灵思意运不由空场沉旋，竟惊异发现始元真人周围藏隐一股无名量能，那股量能萦环其周身、源发其丹田，还隐与另外四名黑衣人若有通连，再细辨寻察竟发现此量能深不可测浩浩汤汤，忽由自身空场向它吸附、聚拢，而那无名量能似有知觉一阵悸动，自己心中骇然忙灵意止息空场化散，便准备向师父暗中禀明，却见师父此时目观场中神色忧倦，暗觉不忍，便打消念头，紧盯场中形势变化。 时近正午，金阳暖煦，武当山上秋意浓韵、层林尽染，朱公公轻呷两口茶后，即宣布第二场比试开始，比试内容为符箓布施。 朱公公让随身仆役取来一布袋与三枚一模一样竹签，那竹签明黄铮亮，其正面分别用小楷撰写：呼风、唤雨、电闪雷鸣，仆役遵朱公公指令将三枚竹签高举过顶向全场公示，待群道看过，再请王佐、余洪两位大人将此三枚竹签一同放回布袋之中装好退下，随后，朱公公起身而立，向全场尖声宣布：“下面请陶玄道长、始元真人分别代表道门南宗北宗抽选竹签，抽中竹签上书文字，即为各方第二场符箓布施之试题，因上场比试南宗先答，故此场由北宗抽后先比。” 说后，仆役拿灰色布袋到余洪大人身前请选，余洪大人转身背对众人，当众反手从布袋之中抽取一签，签题“呼风”，群道随之杂声哗喧，接后，王佐大人上前依法抽取一签，签题“电闪雷鸣”，立时整个会场响起惊呼，王佐大人转身过来脸色诧变。 待场中喧哗稍歇，始元真人稳步下到场中，全场立时鸦雀无声，群道屏息凝神伸脖观望，南宗三十六大道观道长均面色凝重暗沉，只见始元真人随行四名黑衣人，从太和宫内搬出一张褐色方桌，又取来笔墨、净水、火烛、火盆及一些道家法器，全准备完毕后，四名蒙面黑衣人轻步退下，场中只留剩始元真人，众道均紧盯望之。 只见那始元真人净水浴手过后，不慌不忙在方桌上笔墨画绘出一道符箓，画毕，拿起符箓后撤几步，将之放至青石地上以镇纸压实，后便盘膝席地而坐，双手侧举过顶，掌心向天、双目微合，口中念念有词。 此时正值秋高气爽，武当山顶金阳明艳、微风怡人，一股巨大量能翻涌始元真人周身左右，我灵思意运空场反旋立时将之觉察，不由心中惊异不知为何，全场静谧无声，群道四下张望，约莫过去半柱香时，却见天色大好毫无风变，这时场中开始有人小声私议：听说过草船借箭，没见过呼风唤雨，这祈法请应多顺隧天象，今日这等晴好，是无风雨可等可借，如能逆天而变，呼风而来当为神人，我们南宗会晓此道术，怕也只有茅山上清派令吉道长，然至今无人亲眼识见道长做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众人不由惊愕连连。 自己一边紧盯始元真人周身量能变化，一边侧耳聆听身后众道杂议，心中暗自狐疑，这风雨雷电本是天象之蕴量场，演随生变暗化灵意，那始元真人是如何能做到驾驭驱控呢？ 始元真人周身左右这时生涌出巨大量能，他以意念引导竟分出一股，缓缓注流到他身前所画绘那道符上，随之镇纸突然弹跳挪开，那道符箓由地面飘升而起，飞至始元真人头顶上方，随后飞速旋转幻化雾影，我立时惊奇发现，始元真人周身翻涌着的巨大量能，吸经头顶那符箓后，忽被增扩数十倍，再轰腾而起直冲向上，自己仰头抬观，只见其升至一百多丈高空后，再四向散扩。 见此奇异，我心念一动，灵意脱体而出，立时吸附于那股异常强盛之量能，而那道悬空飞旋符箓上画绘线纹，即为我灵意发现识觉，始元真人正意念驭控符箓，借此将自身量能扩升、扩张、扩大，进而散化远传。 得知这道符箓神奇，我快速铭记下其神奇线纹图案，灵意趋附线纹游走，即感知其能改变量能，使之过滤增强、扩大远传，自己于此惊悟线纹竟可承载意念目的，能通过桥连意念与量能，改变量能状态助己之用，不由惊喜循此规则尝试创绘，顺而自创出缩减、聚合、分散、包围、阻隔五种新功能符箓图纹，它们各具功效，可为己实现不同意图，满足不同目的。 觉知过后灵意归体，我浸沉自创新符箓喜悦之中，暗将其归总为：增、缩、聚、分、包、阻符箓六法，就在这时，忽感凉风阵阵扫面而过，不由回神仰头上观，却见天色急变，远际阴云拢聚，近旁旌旗烈响，山风劲急罩涌逼至，场上群道神色惊变，起身扶搀而观，转瞬即乌云压顶遮天蔽日，狂风骤起黄叶漫天，风势急烈人不能立，众道人忙手臂互挽席地围靠，十多面旌旗不及收起，只被大风刮起，飞入山谷。 心 第12章 元青记 23 月白与我慌慌忙忙一左一右，各搂明心道长一臂，簇拥席地围坐，这时半空之中，突聚生起一股龙卷妖风，那龙卷风高约百丈绕山而旋，悬经山涧，潭水立被妖风倒吸扶摇而上，好似苍龙吸水，场上群道惊见异象，皆俯地拜叩。 随后风势劲增走石飞沙，武当山中数十株参天大树被吹倒折断，山上仍在扩修宫观，墙垮顶掀、瓦砾飞散，而山顶观试助阵道人们更是东倒西歪狼狈不堪，唯始元真人稳坐场中，周身方圆数丈之内气流环罩风不能侵，十分神奇。 观见此异状，我心念一动，灵意再次脱体而出，欲探此股突刮妖风之来由，立顺始元真人散扩量能与此股突袭之妖风，倒飞寻查数百里，溯追此股妖风生发源头，风之尽头，天空乌云密布，厚厚云层之中含藏有巨大量场，始元真人所投扩量能正与此巨大乌云量场通连，也正是由此通连，始元真人引借乌云巨大量场，向武当山金顶逼移催压，我才全然明白妖风来处，符箓布施何以能够祈法呼风唤雨，了明此一切，灵意归返循此法门，试创一道呼风唤雨符，停经太和宫上空，借由妖风量能，顺由记刻在宫门木柱暗侧。 监试几位大人见狂风不减，恐毁观伤人，忙同声高呼：“始元真人，请快快收法住手，你已通关，勿伤武当宫观与道众！” 始元真人听闻，抬举过项双掌慢慢下收，头顶处投扩量能源源回流，所做符箓缓降坠地，随之，妖风衰减不断化小，一柱香后，天色再度晴艳，放眼风和日丽、峰峦锦秀。 始元真人起身稳步行至朱公公近前，周身黑衣齐整不乱，深施一礼过后，飘然归座。 此时全场一片混乱，陶玄道长披发散观错愕当场，余众道长全都目光诧疑、神色惊惶，面面相觑，无人出言应战。 朱公公环顾全场，后招手唤王佐大人近前，在其耳边低语一番，王大人听后满面愁容走向陶玄道长身旁与其低声复议，随后，陶玄道长束整衣冠，步履蹒跚下步场中，委声道：“众位道友，有谁能替南宗应试出战这第二场比试，请下到场来。” 陶玄道长连声三问，全场静雀无声，群道皆头脸低垂不敢言语，而各家道长也彼此环顾默不言声，最后，场上道人目光全慢慢汇聚令吉道长一身。 令吉道长原本一身白衣，鸿儒清雅仙风道骨，此时已然泥灰满身、狼狈不堪，见陶玄道长语问众人，大家全聚望与他，其犹疑再三低头不语，之后终长叹一声，豁然起身，迈步下场走到陶玄道长身旁站定。 面向陶玄道长，他忧思道：“我茅山先师，道法高深开山布道，上报君恩下济黎民，然传道至我，吾辈愚钝仅道修一二，不过循道之心始终不渝、志比金坚，今时此刻，助力南宗武当论道本该义不容辞，首场应试众道友已见我助力之举，皆在吾能力之内，符箓布施却为我派之秘传强项，非常人能通悟，然师祖驾鹤西去之后，修炼通悟者寥寥无几，偶有习修也仅是小成，那驱魔镇邪实为丹药祛病，所谓符箓布施呼风唤雨，却多为通晓天文地理之先贤智者，循天象而演，察鸟兽之推，适时为之，我今实言坦陈，若试，恐贻误我南宗论道应试大举，望众家道友体察善解。” 令吉道长此语一出，南宗气势消沉，更无人敢言应试，道长面露苦笑，双手抱拳先向陶玄道长深施一礼，后团团四拜，肃然躬身而退。 此时，陶玄道长一人孤留在场，甚是哀凉，师父见状掩面长叹须发篷乱，视见我犹悲余，忽心念一转，暗想既然眼下南宗无人应试那唯剩一败，自己新悟了参一点符箓法门，何不替师父出战一试，刚才已探解始元真人如何布施符箓、激变量能、联控乌云量场己用之法门，自己自创符箓六法，大可用以一试，前后寻思便定了主意。 我凑近师父身旁，俯耳低声道：“师父，我愿意下场一试，可行否？” 师父听闻耳根轻颤，沉思片刻偏头观我，我目光灼灼回望恩师，并暗中伸出左手，在师父右臂轻轻推按，师父明我意见便不言问，微微点首目光期怀，后掸衣起身手握道尘，唤我相随飘然下场。 陶玄道长独在场中候等，见南宗无一人敢下场应试，心灰意冷正待返身回禀，这时忽见好友明心道长下入场中，不知为何忙止停脚步，师父走到陶玄道长近前，俯耳低语，陶玄道长听闻神色疑惊，向我打望数眼欲言又止，然师父面色祥和、神色冲淡，拉起陶玄道长便转身欲退，陶玄道长犹疑愕愣片刻，趔趄转身走向朱公公台前，虚声回禀：“南宗推选武当道童月明下场应试。”语话说出，犹如石破天惊哗然全场，群道惊讶万分，更似胜过刚才目睹始元真人那符箓呼风。 朱公公也是满面惊讶，面色不定远远瞅望场中之我，惶疑点头缓允，此时场边月白望我已然傻呆，自己心中玩性暗生，偷向他扮一鬼脸。 王佐大人这时远远喊话，关心道：“道童月明，可需为你准备些什么布施法器吗？” 我听闻一时微愣，身旁师父想到什么，忙向我暗中摇手示意，自己这才醒神，想起月明乃是我武当道名，忙唱声恩谢回绝，场中又响传嘈喧，师父一时满眼慈爱，轻轻为我整束发巾冠带，完后才携手陶玄道长并肩退下，自己心境空明，走到之前始元真人作法处盘膝而坐，立时全场静寂无声。 深吸缓吐数下后，人随之虚宁入静，心念一动，丹田空场反旋，灵意倏忽脱体而出，瞬间游移百里外，通连上始元真人之前量能控驭那一大片乌云，乌云巨大量场为己吸附，随即我开始灵意布施符箓六法之聚合符。 密厚云层藏含巨大量场为之内旋，同时四周天地中无数游散量能源源不断被那聚合符箓吸附而至，汇聚乌云量场周围，渐渐生造出一更大量场，我灵意催动紧随布施增强符箓，那量场反旋变为正转，立即扩增展开百余倍，我大喜灵意驱使其向着武当金顶上空推移。此时，天空乌云越聚越多、量场愈汇愈大，其深厚已似汪洋，远远超过始元真人之前驭控，待其临近金顶上空，我灵意再次催动，布施出包围符箓，瞬时整个武当金顶全被乌云厚织量场团围，一片天昏地暗。 随着乌云不断从四面八方聚压而至，武当金顶已是天地玄黄，我灵意更是知觉通连量场暗涌激荡，就在这时，一道银色闪电斜闪划过天宇，紧随一声惊雷炸响半空，恍然间地动山摇。 第12章 元青记 24 群道围聚武当金顶太和宫广场，不感惧恐，反齐声高呼扬威，那雷声轰响乌云压顶，金顶被一片酱紫暗色笼罩，紧接，第二道闪电追随而至，擦亮银色光芒割破天幕。 亮闪瞬息，全场道人皆仰头观望，随之天雷炸响、群山共鸣，群道或手捂双耳，或盘步跌坐，立时东倒西歪，被震得团团滚翻，然天色暗紫，却有人纵笑长呼：“武当月明，道齐天高，施符布箓，电闪雷鸣，寰宇涤荡，威武南宗。” 此呼声一起，全场附和，喊声连连，齐应雷声。 南宗群道借此一吐胸中憋气，便在二道雷声过后，天色接续沉变暗如泼墨，一丈之外，人不能见，此时，众道皆被这诡谲景象惊慑，金顶之上唯闻风啸之声。 朱公公尖声啼呼：“武当月明道童，快快收法，这第二场比试双方比平。” 我灵意穿行厚厚云层之中，正在引控驱使量场，听闻朱公公呼叫，便开始布施符箓六法之分散符。 朱公公话音落地，空中两团乌云彼此间量场垒撞，一道紫色闪电急劈直下，正击中太和宫金顶，立时百道金光由金顶闪亮擦出，宛如千把利剑直刺黑暗，片刻间光照四野、亮闪群山，全场道人皆被这金光闪照呆如石化，随金光骤敛，天雷又滚滚而至，轰连九响似若盘古开天，雷声远传乌云四散，一柱香后，天色清明艳阳高照，却见这武当太和宫金顶，便如刚鎏金过一般，金亮刺眼。 符箓施完灵意归体，我起身轻步赶回师父身旁，师父面色安慈、满眼爱怜、长眉展舒，向我微微点首。霎时间，全场呼声雷动，朱公公面隐笑意，随即向王佐大人、陶玄道长贺语，此轮比试两方平局，而一旁余洪余大人却面似霜冻，冷接一语，那下面我们就开始双方第三场比试。 第三场比试规则最为繁复，始元真人亲自下场解读，他进入场中站定，侧转头来，目光如电，透过黑色面罩，向我直逼而来，我全身不禁一颤，惊栗心生举目回迎，忽感那目光似曾相识…… 始元真人威立场中举目四顾，这时他那黑衣蒙面副手高元，双手供捧一长轴步进场来，始元真人向其摆手，高元知意高举轴卷将之缓放展开，始元真人随此环顾全场，朗声道：“我身旁这副字画，有武当开山祖师张三丰张真人，当年在终南山拜师火龙真人悟道后，所参写出的一部《上天梯》道文。此幅字画上部即为《上天梯》龙行书法全文，字画下部是为绘描张真人引气练丹术法，祖师依此练达移炉换鼎、仙翁寿无极之道家真境。此字画天授我得，我曾于两个时辰中参修字画玄机，内丹得以精进，是以记怀师祖道行，自己欲为一统南北道庭，新组道盟，以全道门辉盛，故现将此字画示之以众，任全场道友习观。两时辰后，请南宗选出参修悟画者，下场进行第三场内丹功法比试，这第三场比试不同前两场，不论生死，我们南北两宗各出一主一副两人，主试人要能参悟画中机锋，副试人从辅之。比试开始，以两丈为界，在此广场地面绘标两圈，圈分东西，相距十五丈开外，每宗两人一组各入一圈，比试中需席地而座不能出圈，各方主试人要在圈内使用内丹功力，逼使对方副试人出圈及护佑本方副试人不能出圈，那一方副试之人先被逼出圈，即为负，另比试中主试人凡违规出圈也判负，第三轮比试时限为三柱香，如香燃尽，胜负未分即为平。” 全场道人听完始元真人规则讲解不由众议纷纷，陶玄道长面色惊疑，武当九子却为兴奋，九人全抑制不住神色，伸颈踮脚向那幅字画张望，而始元真人全不理会场纷杂，返身归座，接后三名黑衣蒙面人抬出一幅木架撑到场中，将高元手举字画接过支挂悬好，随后面向外，站立左右后三面护立，高元随之身退。 趁中场休息观画，朱公公一众监督主试人回宫用膳，武当众道童忙则搬出糕食、茶水分发会场群道，这时陶玄、武当九子与各位道长无食用膳，全急匆赶到此幅字画前观看，师父这时也拉我近到字画旁侧，各观道长见我近前，均侧身相让盛言赞许，这等情景自己从未见过，立时手足无措愧羞紧张，师父见之泰然一笑，牵拉我手，小指微曲快速于我掌心划写：参看字画、备应比试，我觉之一惊，忙侧头望看师父，然师父目无回视、面色如常，我心知其意，忙手指暗应，在师父掌心轻点两下。 画卷前，三名黑衣人左右后三方护立，阻众道人于三步之外，陶玄道长引师父与我挤身此幅字画前，故意当众位道长轻抚我肩，口中和蔼唤道：“月明，你近前到我与明心道长之间观画。”说后，引我站于他与师父之间，武当九子与众家道长随围其后。因第三场比试意义十分重大，众人心意相通，知其已无退路，故急切参观面前这幅字画。 我在明心道长、道净方丈谋划下暗随天缘，参悟到那《空禅入道羽仙图》真义，修炼得道灵意脱体，此次追随师父前来武当论道，又在第二场符箓比试中，以灵意脱体觉察到始元真人强大量能在布施符箓后异变，窥此自悟习创出符箓六法，借凭此下场应试逼和始元真人，为南宗抢平一场，至此武当论道三场比试，南宗一负一平再无退路，故最后一场，唯有一胜方能逼和北宗令其退去，而现南宗群道之中，有此参悟字画道法者，师父深信唯我一人，是以他早然决毅，要让我下场一试，想通至此，自己不由灵意一紧，身感责任巨重，忙凝神参看。 近观字画，自己打眼便被字画下半部那半裸道人画像所吸引，他盘膝席地端坐，身长体阔须髯如戟下颚微抬，大耳圆目双目上看，右手侧平而举，小臂向上手握空拳食指指天，左手下放，手掌向下置于丹田之处，此身形姿态我观之一惊，这不正是自己参悟那《空禅入道羽仙图》中，张真人与黄公望论道时身影图像吗？此时我突然想到，自己在四祖寺后山石洞中悟画，读到师父留写信笺简介《空禅入道羽仙图》这幅古画由来时，曾记写黄公与弘觉禅师留言，黄公悟得张真人羽仙之法作画两幅，一幅为《空禅入道羽仙图》，将其赠予弘觉禅师，另一幅黄公藏带而去再无音信，那便应是面前所观这幅字画。 第12章 元青记 25 此幅字画中，张真人正面端坐，与自己那日在双峰山石洞中参画所见却又不同，此时真人膝前地上无手书字迹，上身坦裸却绘有虚实相间线纹，其实线线纹周身游走，后在丹田处交汇一点，再又由此生发出无数虚线线纹向上游散，虚线线纹最后聚汇真人头顶，终散化成无数不易觉察细点呈扇形飞扩，向之越上扩之愈大，后虚形化太极，阴阳相生圆融不息，盖覆整个画卷下部。 自己不由寻沿虚实线纹细辨，渐然字画中张真人影像沉陷模糊，唯剩虚影绰约，反是那虚实线纹开始清晰浮离，其人像中实线线纹竟为一笔通绘，观辨思察叫人惊诧，我情不自禁琢磨追寻起这条实线线纹走势变化，扮学字画中张真人姿势模样席地盘座，接续双眼微闭、空冥入静，引气息在体内沿那字画那绘实线线纹游走。 字画上所绘张真人体表那实线线纹走势极为怪异，起于鼻窍沉聚丹田，竟曲复通连人体八脉十二经，分别是：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阴脾经、足厥阴肝经、足少阴肾经、足少阳胆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 自己沉缓呼吸灵意驱控，按此线纹串连经脉游走，行中，多遇经脉堵塞不通之节点，激触灵思意运，引丹田空场反旋，致气息冲堵阻遇竟能吸化通之，气息周身一遍行完，体内经脉通连、塞淤皆除，通体盈畅。 我内心暗喜，不禁深呼缓吸顺由气息起伏，灵意思运再循此奇异经脉通连线纹，环始复游，因之前经脉节点处堵淤皆除，此般气血循始宛若大江大河奔流不息，丹田一时渐生燥热，竟惊觉丝丝量能绢绢汇入，随之量能在丹田正转演化，一股阳性量能生发而出充盈不绝，它聚守丹田，行通经脉，潜藏周身，通控外物，可随灵意循始往复，渐由在丹田沉聚越汇越多。随着这股阳极量能在丹田驻存，自身灵意顺由精进，眼、耳、鼻、舌、身、意六感俱增，是以提促六根大开，看之更明，听之更远，嗅之更丰，味之更细，感之更微，意之更先，全身气血顺由灵意，循画中线纹游走于经脉，致使丹田生发出量能，这让自己惊愕不已。 便在此时，冥悟中的我，忽听身旁陶玄道长轻读画中字句：”上天梯，先了命，后了性，移炉换鼎，身外有身，阴阳为道，超凡入圣。“ 语入脑海，灵意惊悟。 是以灵意醒觉，恰如移炉换鼎；脱体羽仙，方见身外有身。随悟自己周身上下畅通一体，体内体外互生互息，只觉身与天地万物合融，丹田中虚实相交全然由我：灵思意运，则丹田空场反旋，吸附万物；气息环始，则量能由丹田正转生发，能以控驭它物，在己丹田中，空场与量能已然阴阳共生，为之得道，正解陶玄道长此时念读张真人所写《上天梯》字句，只是最后那句超凡入圣不明何解。这时自己丹田量能充盈，已如磅礴旭日喷薄欲出，压抑难受，不由长啸一声，纵身跃起，只听武当峰峦回应、久鸣不绝，师父与陶玄道长左右相望，惊喜展颜。 时辰已到，监理主试人全部返场，这时场中群道纷纷归位，北宗始元真人禀奏朱公公后，携手高元一并下场应试，此间南宗众道长无人识晓这幅字画道法玄机，齐望陶玄道长处，此时陶玄道长神色泰然似无忌惮，看我一眼面含笑意，便欲携手下场，突然师父一旁一把阻拦，沉声道：“此场比试必然凶险万分，如有不测，恐生大乱，陶玄道兄你需留守最后，稳压阵脚把控局，这场比试还是由贤弟我代为下场，我与你武当道童月明已然心意相通，此轮比试定当合力取之，你虽不下场，其责却更胜于我，望兄从之。” 陶玄道长听闻，神色忽生悲切，其犹豫再三，后终向师父深躬一礼，暗嘱小心侧身让过，而我随师父下场应试，不由信心倍增。 这场比试北宗始元真人主试、高元副试，天近未时，两人并站于会场西面画圈之中，南宗这边，我自持参悟画机定为主试，师父副试，只能选站东面画圈之内，圈大两丈，为避阳光，自己特意面西，留让师父面东，两人在圈中靠背盘膝而坐，而这时对面始元真人与高元则盘膝南北向正面对坐，他俩各伸出一掌，掌心相连。朱公公见双方下场均准备完毕，便细声宣布比试开始，立时全场肃静。 这时，师父在我背后身体忽微一颤，似有异常，我觉察之，心念一动，灵意瞬间脱体与师父灵意联通问询，师父神思暗回，刚刚他身前忽生出一股暗力，此暗力至上而下将他外拉，幸其有所防备，以太极揽雀尾招式，将此暗力卸化散去，是才得以稳住身体没被拉扯出圈。知闻师父念思，自己不由大吃一惊，不想此轮比试已暗袭开始，忙嘱师父备防，自己灵意先去查探一番。 断去联通，自我灵意浮升高空，向始元真人圈中打望，却不想大吃一惊，这时才见其周身左右，全罩笼一股无名量能之中，此时这股量能完全不同之前布施符箓呼风所见，竟呈现发散出一种奇异紫色光晕，此等情景自己从未见过，这也是自己悟参《空禅入道羽仙图》实现灵意脱体后，第一次见到量能蕴散紫色光晕，因观常人灵意量能所带光晕均呈鹅黄色，习武行修之人会有加深，如陶玄、师父与众位道长其所含量场光晕呈为明黄之色，而自己之前丹田空场无量能，即也无色泽光晕，此次观画又生机缘，竟得以丹田量能充盈灵意精盛，进而自知自觉自身灵意量能渐显现出橙黄光晕，但归总说来还是常人所为黄色系内，而不想这始元真人灵意量能光晕如此不同，大异常人直叫人心悸，但为何如此炯异，却是不得而解？此时从始元真人体内散发出的量能越增越多，那紫色光晕也越现越浓，此中这一切全不为常人所能觉察，那股量能快速扩延已覆盖半边场地，另有奇异之处，它还分生出三长一短四股量丝，分别与其身旁高元及场边三名黑衣人体内量能相连，而此四人体内蕴藏明黄光晕量能正循此量丝，源源不断汇聚进始元真人紫色量能光晕之中，观此情境，我已得知比试开始瞬间师父遇袭，便应为始元真人发出的这股量能攻击。 刚有这般获解知悉，始元真人便驱控巨大紫色量能，快速飞旋急升而起，再向师父处压顶袭来。 此间，我才识晓始元真人比试套路，忙灵意归体，沉控呼吸气息环始，量能陡生，由丹田激发而出，直迎始元真人下压量能相抗，两股量能在师父头顶二十余丈空中相交，激撞生出一股巨大气旋，气旋对峙紧紧咬合，又生造出一不断增大圆盘状气环，气环五丈大小高空急转，一时场中落叶、沙尘纷纷吸拢而起，随气环上下急舞，场中群道这才得知得见第三场内丹功法比试之厉害，皆然惊骇色变。 第12章 元青记 26 始元真人驱控量能源源不绝潮涌压至，而自己量能新生，尽管充盈，但与之相抗仍感续接不支，不由心中忧急，忙灵思意运急施出聚合、阻隔两道符箓，将四周各类散浮量能吸附助用挡阻，由于双方量能骤然触击，当空短兵相接形成相峙，致我灵意困囿，暂无法脱体外联引援，只能深控呼吸，强推气血环始，增盈量能，拼力相拒。 自己一面相拒，一面低声将当前情势说与身后师父言听，要他全身静松不着一力，恐因自己施符，纳吸到他体内量能而致其受伤，师父应声知晓我心稍安，自己接续催速呼吸，气血沿体内八脉十二经快速环始游走，每循环周始一遍，自身丹田沉聚量能便增强一分，那布施出符箓功效增大一倍，吸附聚合游散量能更多，阻隔法效越大。 当灵意驱控气血沿体内八经十二脉环始九十九遍后，丹田量能无法再有提升，身体周围也无游散量能可供聚合，而北宗始元真人那紫色量能却依旧持续增进，其势沉万斤，如山石压顶难长阻挡，如自己量能接续稍有退闪，必会被他巨大紫色量能瞬间卷袭覆没，我与师父两人恐被重创。 为抵阻始元真人如潮水般强大量能持续攻击，自己迫不得已开始选择吸附周围一些活物灵意量能驱用，树木草植便当其冲，太和宫四周几株参天古松开始折枝落叶，空中那圆形气环不断抖颤，双方峙争更为激烈。 始元真人察觉我拒抗变化，紫色量能开始分流环围向我浸漫，以阻我引外增持，自己对之灵意觉察，竟发现此股浸漫而来量能之中，竟含融无数幼童灵意量能，它们与自己应急吸取树木量能不同，是全为婴儿之元阳，这元阳含藏量能无比强盛，其全被融合共生紫云量能中无法脱离，察之此见不由让我惊恐万分，不敢想象它们缘何而来，而随分流紫色量能之浸漫，自己引援受阻，加之为视见之物心怯，量能不举，峙争气环开始偏移，向我与师父逼压而来。 此时，自己透力至极，之前吸附取用太和宫外古树量能已然竭尽，那些大树枯死更让自己分心忍痛，而眼下自身灵意驱使气血加速沿体内经脉环始，丹田量能已无增强，自我量能光晕也降至橙暗，循此下去虽还能支撑片刻，但终是难敌始元真人强大量能攻击，结果必是师父与我同被震飞出圈而南宗落败，就在这进退无门、万般绝望之际，我灵意闪颤，忽知觉到了周围另有一股恒盈灵意量能，那股量能竟避开始元真人紫色量能浸漫阻隔，其源发生于我脚下，是为这武当仙山之山灵量能，山灵纤微，量能弱绵，其光晕灰银，我量能忙向下与之连控，紧接灵思意运布出聚合符箓，山灵量能得以缓缓注流补增进我丹田之中，尽管它弱绵却增盈不绝，得此，才以让我稳住对始元真人抗击。 但平衡不久，始元真人便有觉察，量能攻击再生变化，随始元真人同来那四名黑衣人量能突然提增，通过紫色量能通连，竟开始全速流注进始元真人体内，由于此四人量能快速汇入，始元真人量能猛然爆增，排山倒海击压下来，我艰难抵挡，争峙气环再度迫近，更滋变滚滚灼热气流，让师父与我全都呼吸困难、道袍扬飞，一时局势危急万分。 便在这如临深渊之际，身后轻轻传来诵念《道德经》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亦我而教人。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师父诵吟，令我神智一明，转瞬清醒，犹如醍醐灌顶，始元真人量能强盛举世无双，无人能敌，量能生发内丹，受灵意驱使，其势道强劲源源不绝，而我与之截然相反，内丹天生是无有量能的。 后拜师学道修行参画，更至灵意醒明、丹田虚空，然空至虚极反化为强，但其强不在实、在溢，而与常人相反，在空、在损，丹田之中唯有空场存贮，故动心起念灵思意运间，空场沉缩反旋，向外产生吸附，通连它物之量能。 始元真人量能盛强，我丹田实本为阴，是以阴阳相生相融，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故物损之而益，益之而损。阴阳本应为融、生合、互转、相化，阴阴相争则为伤，阳阳相斗即为损，而应以阳润阴，滋阴补阳。而当下自己所为，却是以丹田新生阳极量能，以阳抗阳，用此去与始元真人那至刚、至强、至猛、至盛之量能相争互斗，既无法强压致胜，更不符阴阳道本，是以在求败。 自己也不该布施聚合符箓，耗聚各方量能，挟众与之争抗，而应阴生融阳，借力打力去转化消融，因争胜难胜，唯引而入之、顺其化之、随势而变、因变力行，眼前正是时机，我丹田聚汇量能势衰，正当循此以回收正面相抗量能，灵思意运空场反旋，吸附通连始元真人量能，再灵意驭化规引此量能，借力打力，方为应变之法决胜之道。 此时，始元真人强大量能已冲压逼近圈顶上方三丈之遥，时不我待，如再不主动应变，后面再空场反旋量能换变，必致现在抗衡量能消散，无驭化借力打力应变余地，那时始元真人强盛量能，必会乘虚加速冲袭压下，师父与我轻则会被击飞出圈，重则恐伤损性命，全是以败，是以此时，自己急需借力生力催增量能，先将始元真人这拨强大攻击逼退出一定空间，但自身量能无继，周围已无能借取之强盛量能，那股持续汇流之武当山灵量能又十分缓细，无法强援，尽管形势急恶，但退路已无唯有冒险一试。 我偏头低声向师父言说形势，请其背手将我腰带拉紧，恐决斗抗击震跌出圈，师父微声轻允，自己随之急沉呼吸，气息环始经脉，量能逼增至顶，后猛吸提气，聚尽周身全部量能向上送举，量能陡涨井喷，将始元真人攻击下压紫色量能逼上五丈有余。 趁此时机，不敢丝毫耽搁，自己量能推送止停呼吸，心念一动灵意思运，丹田空场反旋，全力激发送出量能随即反转，瞬时产生巨大虹吸，始元真人攻击量能被虹吸所引，猛吸附下冲，这一反一吸一冲一压，双方交杂量能猛迫近至我与师父所在圈顶上方两丈不到。 倏忽自己灵意脱体，控引化转借力打力，挟控虹吸之双方交杂量能急速掉头回转，一时所有相持量能叠加融汇，山崩海啸间形成一股惊天量能洪流，千军万马快如闪电，向着始元真人反击而去，始元真人这时已然失去对这股量能把控，眨眼间，他与四名黑衣人一并被这股巨大量能抛卷而起，如狂风中纸鸢，坠砸下西面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