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将军的作精白月光》 第1章 如此姿色,学什么风骨? 月黑风高,流民哀嚎。 禾慕晟被脑海中的刺痛惊醒,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一刻,交感神经牵动着五脏六腑,迫使她忍不住干呕出声。 “女郎似乎醒了。”有人低低说了一声。 “醒了就醒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家主可怜她,才让她依附家族,否则她一个小姑,没了父兄在身边,在这乱世,还不被流民生吞活剥了!” “可那泸城王脾气不好,万一他知道女郎与季将军单独相处过,会不会怪罪家主?” “别乱说!相处过又不代表睡过了,再说,泸城王院中多少姬妾,谁能保证个个都是黄花大闺女?家主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直接抬到泸城王寝房,后面自有安排……” 禾慕晟终于恢复了平静,她穿书了,还是本男频文! 这本书简直将男频文的恶臭发挥到了极致,以至于是个女读者就会骂上几句,禾慕晟作为女权主义者,在众人的“推荐”下一口气读完,接着骂了它三天三夜。 内容她简直烂熟于心! 这是个乱世,禾慕晟此刻是南烟,南家庶出一脉的庶女,因胡族的入侵,家乡沦陷,她带着为数不多的家仆投奔泸城的南氏家族,寻求家族庇佑,谁知这里的家主为攀权贵,把她献给了泸城王,一个肥头大耳的油腻中年男人。 禾慕晟唾了一口,“最讨厌男频文了,究竟谁把我带来的!” 这时,一个无情的机器在她脑海中响起: 【欢迎绑定逆袭助力系统,本次任务,助力一代枭雄季云渊一统天下,结束乱世纷争,开辟太平盛世……】 “停,打住。”禾慕晟不耐烦的摆摆手,“为什么是我?我究竟造了什么孽?” 【你上班途中遭遇车祸,已成植物人。】 “……身体还在吗?我还能回去吗?”禾慕晟瞪大了双目。 【主线任务完成后,系统自会将你的灵魂送回。】 “……季云渊是吧,来吧,我要做些什么?” 【笼络住他的心,成为他唯一的女人,助他一统天下。】 禾慕晟忍住暴怒,回忆起方才的剧情来,男主季云渊曾带领起义军,打退了胡族的入侵,成立了自己的军队。接着他四处作战,名声慢慢鹊起,短短五年,就荣升为所有晋人心目中的战神将军。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胡人都要退避三舍,只可惜,这个男人身边除了四大美人外,还有无数姬妾。 而眼下的节点,正好是四大美人的最后一位,也就是南烟与他相遇的时刻。 南烟得知自己要被家主送给泸城王,独自来到郊外投缳自尽,岂料绳索断裂,她一头扎进了季云渊怀中,于是被他所救。 “这么脏的男人,要我做他女人,你还不如杀了我。” 【这个问题宿主可以留着慢慢考虑,但眼下,你正面临危险。】 脑海中的声音才结束,禾慕晟只觉得身下一顿。 “这小姑就喜欢乱跑,还真把自己当贵女了!一个庶出的贱胚子,来到了泸城,也不知收敛,我呸!” 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帘布掀起,禾慕晟这才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她被绑在了一辆马车上。 “还愣着做什么?抬进去!” 禾慕晟终于见到了刺耳声音的主人模样,是个身材臃肿的妇人。 这妇人好生眼熟! 可不等她仔细回想,身体就被拖着来到了后门。 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初步判断,是中了软筋散之类的麻药了。 “系统,有没有道具助我脱身?” 【宿主需要完成任务,兑换积分,方可购买道具。】 “那还不赶紧给我布置任务?” 【主线任务与季云渊相关,即便是支线任务,也需要围绕他开展,他不在,任务无法指派。】 “……你狠,用最软的语气,说出最硬的话语!” 系统没了声响,而禾慕晟也被带到了一处寝房。 一群婢女有条不紊的给她换了装,鹅黄色纱裙,将她的身段衬托的娉婷婀娜,禾慕晟瞧着镜中的自己,媚骨天成,仿佛生来就是男人的掌中物。 周围的婢女还在忙碌,有人掩面轻笑道,“难怪泸城王昨晚在妾身上还叫着南烟姑娘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男频文就是男频文,就连台词都是恶臭味满满。”禾慕晟听着耳边不堪入目的打趣,一张小脸都快拉到下巴了。 这时,终于有人瞧出了她的不悦,低低说道,“南烟还是小姑,姐姐这话吓到她了……” “过了今晚,就不是小姑了,怕是尝到了各中滋味,比我等还要口无遮拦……” 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寝房,禾慕晟闭了闭眼,终于听见一声传令,“南烟小姑,泸城王请您去前殿相伴。” “前殿?估计又是有客造访了,听闻季将军来泸城了,你们说,会不会是他?”有人悄然问出这一句。 “一定是他!”有人附和着,“哎,好想见一见季将军啊,传言,他剑眉星目,伟岸威猛,真真叫人……” 禾慕晟听着身后的叽叽喳喳,只觉得头痛欲裂,而此时,身上的药性逐渐减弱,她加快了脚步,终于摆脱了一群莺莺燕燕。 可到了前殿,见到了泸城王,禾慕晟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噩梦! 高台上,泸城王正左拥右抱,浑浊的眼神不断扫视着在殿中起舞的歌姬,那快要掉到下巴上的大眼袋,将他的纵欲过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禾慕晟很想拔腿就跑,可她不能,身后的侍卫凶神恶煞还是其次,不远处,泸城王早已注意到她这边,眼神正黏在她身上,甩都甩不开。 “南烟啊,过来过来!”他哑着嗓音唤了一声,紧接着,大殿中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禾慕晟在大殿中站定,身后的舞姬仍在旋转。 “果然尤物!”泸城王摸着下巴半眯着双目,猥琐至极,“过来,到本王怀里来!” 原本倚在泸城王怀中的美人识趣退下,但禾慕晟依旧立在大殿中央,没有抬步上前的打算。 就在这时,一声通传声响彻大殿,“季云渊季将军到!” 舞姬退至两侧,男子一身盔甲,气宇轩昂。 他大步走进殿中,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眼低眉敛目的禾慕晟,接着对泸城王抬手一揖。 禾慕晟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季云渊,嗯,是长得一表人才,清冷凛冽,不怒自威,只可惜,是个斯文败类。 随着季云渊入座,很快,注意力又集中到禾慕晟身上来。 这时,泸城王已经变得不耐,声音也没了方才的和善,“南烟,本王让你过来,你聋了吗?” 禾慕晟知道,这是乱世,魏晋时期女子地位极其低下,男权至上已然到达巅峰,可她依旧作死的挑战了一城之主的颜面。 “家主为攀附权势,将南烟送来了泸城王府,非我本人所愿。”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皆变了脸色,只有季云渊正饶有兴致的望着她,唇角微微勾起,所有所思。 “既然将你送来了泸城王府,你便安心住下吧,日后,我会找你家主说明一切。”泸城王府双目眯起危险的弧度,身子也开始微微前倾。 “既然泸城的南氏一族无法给我庇佑,南烟还请泸城王开恩,准我继续南下,寻我自家父兄。”她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南氏阿烟,你的意思,送你来泸城王府,不算是给你庇佑?你觉得委屈?”泸城王脸上的横肉开始颤抖。 “是。”禾慕晟利索回应。 “放肆!”泸城王双掌往案几上一拍,吓得周围舞姬齐齐跪下,周围的宾客也屏息凝神,同情的望着大殿中央背脊挺得笔直的禾慕晟。 “来人!把这个不知分寸的小姑拖下去……” 泸城王话还未说完,季云渊忽的抬起手臂,“且慢!” 众人眼光齐刷刷的盯着上座上那个风姿绰约的男人。 他拍了拍手,数十个衣着光鲜的女人款步来到泸城王身前,已是深秋时节,大殿中虽燃着炭火,也偶有丝丝寒意入侵,可这数十个美人却衣着暴露,妖娆妩媚。 她们就像是受过专业训练一般,对着泸城王阿谀夸赞,声音甜如浸蜜。 泸城王不顾礼义廉耻的对着最近的美人就是一通亵渎,很快,他的声音也没了方才的气恼,“季将军想救这小姑?” 季云渊摇头,“泸城王喜欢知情识趣的,而我却觉得索然无味,比起坐享其成,驯服野马,更能令我痴迷。” 泸城王早已被美人撩拨的找不着北,他大手一挥,“罢了罢了,如此晦气的女人,你想要就带走吧……” 说着他便被美人簇拥着,走下了高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季云渊这才起身,脱下披风给禾慕晟裹上。 他挑眉,朝她伸出大掌,“走吧?” 他的表情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仿若初见时,他救下濒临死亡的她一般,满是施舍与怜悯。 禾慕晟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有递上柔荑。 季云渊也不在意,只是领着她进了泸城王府外的马车。 马车中温暖舒适,还有独属于季云渊身上淡淡的凛冽气息,禾慕晟嫌恶的一皱眉,随手解下他的披风,像丢垃圾一样丢到软塌上。 “不服气?”季云渊撩起衣摆,肆意坐在软塌上,对着禾慕晟挑了挑眉梢。 禾慕晟正要反击,只听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度出现: 【支线任务开启,与季云渊肢体接触,可得2积分。】 禾慕晟望着脑海中琳琅满目的商品,堪比现实版某宝,只可惜,就算是一个口红,也需要两位数积分,这让她立在马车中,内心如同猫抓般难耐。 上前?可一瞧见禾慕晟居高临下的模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退后?如今正值乱世,填饱肚子都是奢望,那些平日里她用惯了的护肤品与小零食,于她而言简直比黄金还要珍贵! 见她别扭的模样,季云渊勾起唇畔,不屑道,“如此姿色,学什么酸臭文人的风骨?” 第2章 我许你贵妾之位 见她依旧不语,季云渊起身就要拉她,可才触碰到她如青葱般的指尖,就被禾慕晟嫌恶的甩开! 季云渊望着她本能的抗拒,剑眉一拧,“你发什么疯?” “你说话归说话,动什么手?”禾慕晟后退一步,像是躲着什么了不起的瘟神。 季云渊终于看出不妥来,虽说他救下眼前的小女娘不过数日光景,可她的秉性他还算是了如指掌的。 那日她蜷缩在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嘴里控诉着自己被家族当成棋子,手上还紧紧握着他的衣襟,生怕他弃她而去。 然,回到住处,当她看见他身边的西浅,东凝,北芷时,眼底的醋意与嫉妒又冲破了理智,于是乎,她不管不顾,愤然离去! 季云渊早知晓南氏的人在四处找她,泸城王在宴会上也曾表现出了对她的垂涎,所以当她被抓进泸城王府时,季云渊故意没有救她。 本想着让眼前的小女娘长长记性,可谁曾想,她竟敢公然对抗泸城王,这倒是让他心中生出了几分赞赏来。 禾慕晟见季云渊面色阴晴不定,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书中的走向,是南烟在泸城王府跪地求饶,季云渊恰好赶到,英雄救美,于是,就在她脚下的这辆马车上,南烟就被季云渊吃干抹净了。 男频文一贯套路如此,一颗糖,女人便感激涕零。 只可惜,禾慕晟是上帝视角,她早已洞悉了季云渊的龌龊手段。 望着眼前人面容上的那一抹清冷,季云渊又坐回主座,声音也沉了几分,“我救了你,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敢与我摆脸色?” 禾慕晟嗤笑一声,“用女人换女人,是什么本事?季云渊,你若是真男人,就把那泸城王宰了,他这般收刮民脂,你正好为民除害。” 季云渊耸耸肩,“那些女人,本就是你南氏家族为安抚我而送上的,他们将你送给泸城王,将那十个美人送给了我,如今我不过是给她们换了个郎主,有何不可?” 禾慕晟慢慢有了头绪。 之前在软轿中,她听到婢仆们的谈话,单单南烟与季云渊单独相处,南氏家主南志便费尽心机的安排,生怕她失身给了季云渊,惹得泸城王不悦,今晚她又当众拂了泸城王的面子,这笔账,南志怎会不找她算? 这一路来到泸城,南烟身边的婢仆死的死伤的伤,所剩无几的家当与心腹还留在泸城的南家,若她不去救,这些人绝无活路。 眼下回不去现实世界,她需要这批人来证明南烟的身份,她知道南烟的父兄之后会立下战功,若现在不明不白的跟在季云渊身边,就是在自降身份。 思及此,禾慕晟正襟危坐,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季云渊见她乖顺了些许,只当她是消气了,他也不再咄咄逼人,只是叹息一声,“你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南氏阿烟,你虽是庶女,可我季云渊不在乎门第,我许你贵妾之位,你与西浅,东凝,北芷好好相处,如何?” 禾慕晟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心中的怒火,她知道,眼下她不能再回泸城南家,回去就是死路一条,而她又急需借助季云渊的势力救人,一番考量后,她只能假意妥协。 “季将军,我虽是庶女,但南氏一族也不算寒门,今日我得罪了泸城王,他定会找南志算账,你若直言纳我为贵妾,南志怕是会挑一个南氏的嫡女取代我,届时你如何拒绝?” 季云渊来了兴致,他眉梢一挑,轻笑道,“我为何要拒绝?若那嫡女姿容比之阿烟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是不可。” 禾慕晟差点一口血喷在他脸上! 这狗男人,就不能给他好脸色看,退一步他就会蹬鼻子上脸。 禾慕晟暗暗咬牙,神色却依旧淡漠,“将军想纳谁,想娶谁,我并不在意,因为我真正想做的,是将军的门客。” 季云渊愣怔,接着便是哈哈大笑起来,那模样,仿佛听见了什么了不起的笑话。 许久,他才收敛神色,可嘴角却依旧在抽动,“门客?阿烟有何能耐做我的门客?说来听听。” 这时,禾慕晟已经瞅准系统商城里的打火机,这是唯一一个只需2积分就能兑换的商品。 她款步靠近,纤纤玉指执起季云渊案几上的酒樽。 她本就生得夺目,身形婀娜,媚骨天成,一颦一笑皆勾魂夺魄。 见季云渊一瞬间看痴了去,她假意脚下不稳,抬手间,柔荑攀上他的衣襟。 酒水洒落在他身上,可季云渊却没心思去擦拭,只是手臂一揽,将覆在他身前的小女娘压于身下。 【接触成功,积分加2.】 “兑换打火机!” 禾慕晟在心中无声的呐喊着,她发誓,再多耽搁一分钟,她会忍不住把这自以为是的男人扔下马车。 呼吸相融,男人的气息在她鼻息处萦绕,禾慕晟偏过头,只听咔嚓一声,火光四起,马车瞬间被照亮! 季云渊眼疾手快,大掌忽的握住身下人的皓腕,五指收紧,微微一用力,禾慕晟就痛出了眼泪。 打火机应声落下,禾慕晟只觉身上一轻,失神间,季云渊已闪身离开。 只是片刻,那个被她兑换的打火机就已经握在了季云渊手上,他把玩着端详,眸中尽是探究。 “你想刺杀我?”季云渊轻笑一声,“捏死你比捏死一直蚂蚁还容易,南氏阿烟,你好大的胆子!” “我没有!”禾慕晟矢口否认,她有些惊慌,因她此刻在季云渊脸上看到了真正的杀气。 “欲擒故纵的把戏,本将军见多了,想杀我,你还不够格。”季云渊再度靠近,大掌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望向自己。 禾慕晟挣脱无果,急忙解释,“将军行军在外,遇见雨雪天气,火折子难免被毁,此物乃我所做,即便浸泡在水中,亦可点火。” 季云渊听罢,慢慢松开五指,禾慕晟得空,火速远离。 “我在向将军证明我的能耐,如今将军所见,不过冰山一角。”她揉着酸痛的手腕,感觉那里似乎已经青了。 季云渊再度端详着手中之物,禾慕晟见状,急忙上前,她拿过打火机,教他操作,并提醒道,“将军切勿将它靠近火源,容易引爆。” 第3章 你喜欢季将军,想追随他? 季云渊按照她的示范操作了几下,脸上的阴霾终于散了个干净。 他见禾慕晟皓腕一片青紫,眸中闪过愧疚,正要触碰,却见禾慕晟又后退着躲开。 “你很怕我?”季云渊见她避自己如蛇蝎,不由好奇问道。 禾慕晟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怕你?我是恶心你好吧?一个种马男,也不知被多少女人沾染过,脏死了…… 可她表面上却不能做得太过,至少在找到南烟的父兄前,她还得仰他鼻息,寄人篱下。 见他正等着她的应答,禾慕晟抬了抬下巴,“将军觉得我这个门客如何?” 季云渊指腹摩挲着陌生材质的触感,声音又暗了几分,“做我的女人,你就这般委屈?” “季将军,我南氏阿烟,不会做妾,贵妾亦是妾。”她搪塞着他的步步紧逼。 季云渊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直到马车一顿,驭者高呼一声,“将军,到了。” 禾慕晟转身掀起帘布,才下马车,就见不远处有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正往这边频频张望。 见禾慕晟下车,她急忙上前,毕恭毕敬的对着马车内的季云渊行了一礼,“南氏阿月,求见季将军!” 南月? 禾慕晟整合着记忆,虽说所有人与事皆在她脑中,但搜寻过程需要时间,如同加载网页一般,且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想要捋清楚,也少不了思索。 她立在一旁,季云渊低沉悦耳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我不认识你。” 南月急了,她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是南烟的嫡姐,今日若非走投无路,也不会这么晚了来打扰将军,还望将军怜惜!” 禾慕晟此时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嗤笑一声道,“阿月,你不是求见季将军,你是求见我,如此不懂规矩,我南家是如何教导你的?” 南月小脸一白! 南烟刚来泸城时,家中所有人都不待见她,只有南月愿意和她说上几句话。 如今南月见她有了季云渊做依靠,竟不分嫡庶的对自己用上了“求见”二字,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阿烟,你怎能……你……”碍于季云渊在一旁,南月不好发作,憋得眼泪在眼眶打转。 “说吧,找我何事?”禾慕晟明知故问道。 “阿烟,你得罪了泸城王,父亲恐被迁怒,要把我送去泸城王府……”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 禾慕晟挑眉,淡淡道,“你来找我,难不成要我替你进泸城王府?” 南月拼了命的摇着头,费了好大力气才止住哭泣,“我只求阿烟能替我向季将军说说情,允我……允我……” 见她脸颊绯红,禾慕晟轻笑着问道,“你喜欢季将军,想追随他?” 南月双手搅弄着衣襟,声如蚊蝇,“如季将军这样的枭雄,哪个女子不会倾慕……” 禾慕晟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见她羞涩低头,眼泪还挂在腮边,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怕是季云渊见了,定会忙不迭的点头应允。 可禾慕晟明白,南烟会陷入此等境遇,都是拜眼前人所赐,她的心比蛇蝎还歹毒! 见禾慕晟不语,南月疑惑抬头,这一抬头,正对上禾慕晟饶有兴致的注视。 “阿月,季将军征战四方,四海为家,他可比不得王玄,你跟着王玄,即便是做个妾,也能风光度日,就算南氏一族比不得名门贵族,你嫡女的身份配不上王玄的妾位,他瞧不上你,你退而求其次进泸城王府,也好过跟着季将军漂泊不定啊!” 这一番话一出,南月身形一晃。 她慢慢抬起眼眸,怒目而视,广袖中双拳紧握,禾慕晟知道,此刻若是马车中没有季云渊,眼前的女人能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禾慕晟言外之意再清晰不过,南月最先倾慕的是王玄,她想攀附权贵给王玄做妾,奈何她身份太低,王玄看不上她,而她又因自己得罪了泸城王而即将被送到泸城王府,这才别无他法来投奔的季云渊。 “阿月别生气啊,我也是好心提醒你,谁让你摆不正自己的位子,觊觎不该觊觎的人?”禾慕晟一脸无辜。 “阿烟,你真是恶毒!”她颤抖着双手指向禾慕晟,“你初来泸城,众姐妹对你不闻不问,只有我把最好的衣裳与你分享,你不知感恩,竟还得罪泸城王,害得我被连累,如今我不过想求季将军给我个容身之所,阿烟,你逃离了苦海,却眼睁睁的看我受苦,你怎能如此?你怎能如此?” 禾慕晟面色一沉,立刻反驳道,“阿月,整个南氏,你与我长相最是出众,你是南志叔伯的掌上明珠,这讨好泸城王的事,自然就轮到我头上了,不是吗?” “泸城王看上了你,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和父亲求过的……”她声嘶力竭,若不是禾慕晟知晓其中的原委,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误会了她。 “泸城王为何会看上我?”禾慕晟上前一步,声音冰冷,“是因为你按照泸城王的喜好给我做了最华贵的衣裳!另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日送我进泸城王府的老妪,是你身边的秦妪吧?” 禾慕晟之前觉得那个身材臃肿的妇人很是眼熟,如今记忆被整合,她这才想起来,她是南月最信任的忠仆。 南月瞪大了双目,她没想到眼前人竟是什么都知道,一时间愣怔着,进退维谷。 “阿月,你我索性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吧,”禾慕晟勾了勾唇畔,“你嫌那泸城王样貌丑陋品行不佳,这才找到了季将军,毕竟,季将军名声在外,又生得英俊倜傥,若是能被他垂怜,不仅能保全自己,南家的叔父门也不好再对你怎样。”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猜中,南月羞愤难耐,可禾慕晟却视而不见。 “季将军的身边,西浅如夏,东凝如冬,北芷如春,阿月,秋只有一个,你说,是你南月,还是我南烟呢?” 禾慕晟说完,抬眼看了看马车,里面的季云渊纹丝未动。 南月见事情已无转圜余地,索性不再抱有希望,她冷笑一声,抬了抬下巴,对着季云渊高声喊道,“既然如此,季将军,打扰了,阿月告退。” 然,经过禾慕晟身侧时,她止住脚步,对她耳语道,“南烟,你也不过是季云渊身边的姬妾,如今天下大乱,这方净土,依旧是泸城王说了算,你说,若是我在泸城王耳边吹风,想留你在王府作伴,季将军还有没有美人再救你?” 禾慕晟嗤笑一声,“你先笼络住那老色鬼的心再说吧。” 南月浑身一颤,但很快便恢复斗志,“明日晚宴,我们走着瞧!” 第4章 我的本事,将军不想再看看? 她款步离去,娉婷婀娜的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的瞬间,禾慕晟脑海中的机器声再度响起: 【恭喜宿主,打败季云渊潜在女人,积分加50,季云渊对宿主心动一次,积分加5.】 禾慕晟心中一喜,“打败潜在女人能加50积分?看来我大可不必强忍不适去碰这斯文败类,只要让他绝了女人缘就行了……” 【宿主前期可以适应适应,但要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 “唯一的女人,不一定非要被他沾染,只要我能助他,也算是在完成主线任务。”禾慕晟寻着系统漏洞,强势反驳道。 思索间,驭者驱赶着马车进了府门,季云渊走下马车,在禾慕晟身边站定,面露惬意。 “看来,阿烟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很诚实。” 这恶臭味满满的调侃,在男频文中可太常见了! 禾慕晟干笑了两声,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将军说笑了,我与南月水火不容,若将军真收她在身边,我也会自请离去。” 季云渊不以为意道,“我当阿烟经过这一遭,已经知晓分寸了,没想到还是妒妇一个。” 妒妇?禾慕晟都气笑了! 但季云渊依旧自以为是,他睨了她一眼,“乖乖待在我身边,至于什么门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见他抬步就要离去,禾慕晟心中一横,高声问道,“将军是否在为粮草一事一筹莫展?” 禾慕晟知道,泸城眼下虽然无波,但整个北部早已一片混乱。 天家举国南迁,各大世家也企图南渡,藩王各自为政,五胡肆虐,早已悄然带兵来到泸城附近。 这些消息,原本只有季云渊知晓,他正筹备粮草,此事本应是他心中所想,可眼前的小女娘是如何得知的? 见他顿住脚步,似有阴霾笼罩在周身,禾慕晟急急补充道,“明日将军可否陪我回一趟南家?我父兄给我留下了十车粮草,我愿赠与将军。” 季云渊终于回头,“南氏阿烟,十车粮草虽不算少,但对于我季家军来说,也不过杯水车薪,你若想我救你家仆,就直接开口求我。” 求他?求他是不可能的,这一求,怕是今晚就得求到他床榻上去了…… “将军,南志用十个姬妾打发你,可见,他在你与泸城王之间选择了泸城王,如此屈辱,你就不想阿烟替你讨回公道?” 季云渊挑眉,“激将法?南氏阿烟,你就算想利用我,也要找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我堂堂将军,需要你一个小姑替我讨公道?” “我的本事,将军不想再看看?”她努努嘴,示意季云渊看看手中的打火机。 季云渊这才想起方才这个奇特的玩意儿来,他按照禾慕晟的示意点了几次火,思索良久,终于来了兴致。 “明日我陪你去一趟南家。” 秋日的早晨,丝丝凉意入骨。 禾慕晟与季云渊出现在南家正门时,守门人才打着哈欠睡眼惺忪。 可他瞧见禾慕晟身后不怒自威的将军时,一瞬间愣在了当场! “季……季将军!”他拱手一揖,行了个大礼,这才稳住心神,“季将军请!” 说完这句,他一路小跑着去寻管家,“快!通知郎主,季将军来了!” 不多时,南志便虚浮着脚步来到待客处。 就像南月说的,他选择了攀附泸城王,之前的行为处事有愧于季云渊,这般面对季云渊,他脸上极其尴尬。 “季将军光临寒舍,是不是阿烟愚笨,惹得将军动怒了?” 禾慕晟在心中冷哼一声,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先一通矛盾转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季云渊执起茶具,不着痕迹的望了望禾慕晟。 她知道季云渊生性洒脱,不愿与文人世族费口舌,于是款步上前,盈盈一拜,“伯父,季将军过几日便走了,此番他有要事南下,他允了我,送我去建邺寻我父兄,今日来,是想与伯父辞别,顺便带上我的家仆。” 南志面色一凛,“阿烟之前想不开,寻了短见,幸得季将军所救,你那些家仆护主不力,我已经发卖了,如此无用之人,不要也罢,阿烟若是缺人,今日我做主,送你几个得力的人,如何?” 禾慕晟心中冷笑,如此上杆子给她换人,无非是贪慕她带来的家当,吃相如此难看,也不怕撑着! 禾慕晟心中明白,南烟此番来到泸城,身上最宝贵的,莫过于那件金缕玉衣了,那是她这一脉的传世之宝,价值连城,只可惜,胡人攻城,泸城失守,那件金缕玉衣最终落入了鲜卑将领慕容恪之手。 眼下,钱财虽珍贵,但一旦战乱,什么都没有粮食来得实在,用这件金缕玉衣,换南烟忠心的家仆,这波买卖不亏。 思及此,禾慕晟屈膝一礼,“叔伯,是阿烟不懂事,与家仆们无关,这些家仆是父兄留给我的,这是阿烟唯一的念想了,这段时日叨扰了叔伯,阿烟无以为报,还望叔伯能让阿烟带走家仆与粮草,剩下的,就当是阿烟叨扰叔伯的一点心意吧。” 南志眸中闪过光亮! 见他松口,禾慕晟乘胜追击,“不知叔伯将我那几个仆人卖到了何处?” 听着南志的轻描淡写,禾慕晟心中卷起滔天的怒意! 晌午的日头驱散了周身的冷意,禾慕晟身后带着几个季家军,行色匆匆的来到一户屠夫的家中,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禾慕晟脸色一变,一脚踹开木门! 入眼便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他正衣衫不整的挥着巴掌,床榻上,一个面色姣好的女子嘴角带血,却还在拼死反抗! 屋内的血腥味在鼻息处挥之不去,禾慕晟挥了挥手,身后季家军便冲上前去,三两下便将屠夫制伏。 “女郎!您终于来了!您终于来了!”女子泣不成声,嗓间已经沙哑,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颤颤巍巍的伸手进了袖袋,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资产清单。 “奴婢没有给他们,这是女郎的家产,奴婢死都不会给他们!” 禾慕晟鼻尖酸涩,她接过清单,上面还盖着南烟父亲的印章,南墨二字鲜红刺目,这是他留给南烟的所有家当。 禾慕晟将清单收进袖袋,脱下身上的披风,给女子裹上,急急问道,“可有被欺负?” 她的话语问得隐晦,但女子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她摇头,释然一笑,“女郎来得及时,他还未来得及对奴婢行不轨之事。” 禾慕晟心下一松,扶着她下了床,慢慢走出房门。 “阿樱,可知道剩下的人在哪里?”禾慕晟将她抚上了马车,沉声问道。 “其他人只是些粗使婢女,还有叟,应该还在女郎的院落里,昨日阿月女郎去过,每个人都被打了巴掌,可怜叟年纪那么大了,一顿板子挨下去,也不知是死是活……” 第5章 将军急什么? 禾慕晟闭了闭眼,伸手拍着她的手背,淡淡道,“你先回跟着他们回去养伤,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女郎,你真的跟了季将军?”她环顾四周,见周围的将士不怒自威,对禾慕晟言听计从,眸中闪过希冀,“也好,也好,季将军名声显赫,女郎即便为妾,也能被他善待……” “别乱说!”禾慕晟呵斥一句,见阿樱浑身一颤,语气又软了几分,“我是以门客的身份伴在季将军身侧的,你既是我的贴身婢女,说话就要注意分寸。” 阿樱忙不迭的点头,“是,女郎,是阿樱唐突了。” 阿樱被将士送回季云渊的住处,禾慕晟则回到南府,此时正值午膳,季云渊被南志留下用膳,而禾慕晟则是回到了原本居住的院落。 她正欲打开院门,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咋舌的声响,“啧啧啧,这不是自寻短见的阿烟妹妹吗?” 禾慕晟回头,只见一女子身着绿色罗裙,正翘首而立,禾慕晟认出了,这是南志的庶女,南俞。 同为庶女,南俞是嫡出庶女,而南烟则是庶出庶女,所以,南俞的身份地位自然比她要高出一节。 以往南俞一直被南月压制,如今南月被送进了泸城王府,她一朝翻身,颇有些小人得志。 禾慕晟并不想理会她,只是抬手敲了敲院门,很快,有人从里面打开。 南俞见她态度傲慢,不似以往做小伏低,愤愤一跺脚,扬声骂道,“南烟,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你都进了泸城王府,跟了那泸城王,如今又在季将军身边作威作福,如此水性杨花,你配不上季将军!” 禾慕晟忽然就来了兴致,她将院落中一脸喜色望着她的婢女尽收眼底,接着转身,扬了扬眉梢,“我是否配得上季将军,季将军都没说什么,阿俞你在这里较什么劲?莫非,你也看上季将军了?” 看到南俞俏脸一红,禾慕晟在心中无声的感慨,“果然,主角光环就是牛,有点姿色的女人,都会对他一见倾心。” “你……你不要脸!”她似乎被戳中了心事,转身跑开。 禾慕晟讽刺一笑,转身进了院落。 “女郎,你还好吗?”众人急急问道。 “我没事,叟呢?”禾慕晟四处张望,只见偏殿中门房开着,有婢女端着水盆从里间走出,见到禾慕晟的瞬间,水盆落地,清水撒了一地。 “女郎,你终于回来了!叟……他快不行了!” 禾慕晟疾步踏入,床榻上,老者正浑身打着哆嗦,他因背部被打,只能趴着,见禾慕晟靠近,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老眼昏花,我竟见到女郎了……” 禾慕晟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烫的吓人,她初步判断,是伤口感染了。 这个时代,伤口感染引发的发热可以算是绝症了,但好在,她有商城,也有积分,不过是消炎药与退烧片的事。 禾慕晟闭上眼睛,启动系统,“兑换药品。” 【积分剩余55,兑换完所需阿莫西林与布洛芬的量后,剩余10积分。】 “真是奸商!”禾慕晟控诉一句,见系统不再有反应,只能暗自咬牙。 很快,她就将药品除去包装,接着将一天的量递给身后的婢女,交代完每顿剂量后,吩咐人把老者抬出了院落。 一行人肿着脸,浩浩荡荡的跟着季家军上了马车,她们面色诧异,却也不敢多嘴询问。 禾慕晟立在马车前,沉声交代道,“都把嘴巴闭紧了,不该说的不要乱说,不该问的不要乱问,如有违者,就不用待在我身边伺候了。” 众人应下,禾慕晟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转身回到南府,经过九转十八弯的回廊,正好瞧见季云渊百无聊赖的半倚着柱子,而不远处,南俞正整理着鬓角,企图靠近。 禾慕晟轻笑一声,并未上前,只是闪身躲进了假山后,她倒是想看看,这个一向风流的少年将军,是如何俘获别人芳心的。 不多时,便有甜腻的声线传来,“南氏阿俞,见过季将军!季将军,好巧啊!” “是巧合,还是阿俞有意为之?”季云渊丝毫不入套,一语点破。 南俞话语中带上了慌乱,“我……我见将军有些无聊,所以……” “所以什么?”季云渊抬步靠近,禾慕晟躲在暗处,见到这一幕,讽刺一笑。 “呸!种马男,见到个女的就往上扑……” 她心中骂得正欢,只见季云渊忽的止住脚步。 季云渊低头,瞧见南俞俏脸微红,这才淡淡转过头,望着回廊外平静的湖面,“南烟平日里都会做些什么?” 南俞愣怔了片刻,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她掩面一笑,看似无意道,“阿烟啊,她最爱吟诗作赋,她虽是庶女,可极其崇尚风骨,对名士十分仰慕。” 这话一出,禾慕晟微微张了张口,这个南俞,有些手段啊! 她明知道季云渊最厌恶文人风骨,尤其对晋人崇尚的喜怒不形于色嗤之以鼻,如今南俞却偏偏将自己的性情往季云渊的反骨上靠近,不是明摆着在挑拨离间? 果然,季云渊冷笑一声,周身立刻被阴霾笼罩! “阿俞呢?你也与她志同道合?”季云渊问出这句,眼神依旧停在不远处的湖面。 “不!”南俞拼了命的摇头,“相比文人风骨,阿俞更仰慕枭雄的骁勇!” 好一个茶言茶语!禾慕晟感慨一句,知道再不出击,自己怕是这辈子都回不去现实世界了!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响彻回廊,禾慕晟款步靠近,语带嘲弄,“阿俞,你这话说得好听,但有不妥,你久居深闺,昔日叔伯出入宴会,带得都是阿月,你从未接触过文人学士,如此笃定,未免可笑。这话虽在讨好季将军,但他若是得知你乃故意迎合,可能会不开心哦!” “你……别乱说,今晚泸城王设宴,父亲会带着我,届时看一看,我是否是故意迎合季将军!” 说完这句,她邀功一般望着季云渊,却见他从始至终,都不曾对她正眼想看。 见禾慕晟回来了,季云渊面色淡淡的扫视她一眼,“办妥了?随我赴宴。” 禾慕晟点头。 二人离开南府,南志亲自送到府门口,他望着对粮草一事只字不提的禾慕晟,有些焦急,生怕她反悔,拿回金缕玉衣。 禾慕晟见他欲言又止,轻笑一声,安抚道,“叔伯莫急,今日季将军所带之人不多,待今晚宴会结束,他自会为我来取粮草。” 南志这才放心点头。 踏上马车,季云渊嗤笑,“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本事?” 禾慕晟摇头,“将军急什么?” 第6章 主线任务开启 这时,脑海中的机器忽然开口: 【检测到季云渊情绪起伏较大,此次情绪起伏由宿主引发,积分加2.累计积分12.】 禾慕晟瞬间警觉! 她不着痕迹的望了望季云渊,见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她慢慢挺直背脊,悄然挪了挪位子,远离了他些许。 “怕我?”季云渊的话语中听不出波澜。 “不怕。”禾慕晟如实回应。 “那就是厌我。”季云渊说得笃定,但脸上并无自惭之色。 禾慕晟有些无措,心想他怎么突然有了自知之明? 不等她回神,季云渊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如你这样的世族后人,即便是庶出,也有几分风骨在,世间传言,我父亲认胡人做父,背弃了晋人,连带着我也身负骂名,你厌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禾慕晟脑海中回忆着眼前人的身世,他的父亲的确是胡人手下的得力干将,也对晋人有过多次杀戮,但季云渊手上的季家军却是汉族的起义军,也是誓死追随他的勇士,即便后来胡人认他做养孙,他亦保留季姓,也从未对晋人出过手。 而眼下,他之所以南下,是打听到了他的父亲在侵犯泸城的队伍中,他想去劝他迷途知返。 见禾慕晟沉思着没有出声,季云渊不悦蹙眉道,“哑巴了?” “我能说些什么?”禾慕晟耸耸肩,“我说不在意你父亲是否为胡人所用,我说我并非南俞口中所说那样唯名士仰慕,你会信吗?” “不信。”季云渊答得干脆。 禾慕晟索性不再费口舌,她掀开车帘,往街道边瞧了瞧,接着转移了话题,“将军,送我一套衣裳可好?” 季云渊眉心松开,随即弯了弯眉眼,“女为悦己者容,阿烟,你这是想通了?” 禾慕晟无语,她让驭者停车,抬步走到一间衣裳铺子,随手挑了一套男装,转身进了换衣处。 季云渊紧随其后,他拿出一定银子,对着店家吩咐道,“她看上什么,都要了。” 店家喜上眉梢,连忙搬来桌椅沏好茶,季云渊悠然而坐,执起茶具,等着他的小女娘给他带来惊艳。 然,当禾慕晟退去头上的繁琐,高高竖起发冠,手持折扇衣摆翩然的出现在季云渊面前时,他一口茶水呛在嗓间,俊脸咳出了一片红晕! “你弄成这个鬼样子是要做什么?”季云渊眉心又是一拧。 “做门客。”禾慕晟对着他眨眨眼。 季云渊鲜少见到她俏皮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愣怔。 禾慕晟见他不语,转身出门跳上马车,那模样,生怕他回过神来强迫她脱下男装! 季云渊轻笑一声,对着店家摆了摆手,店家急忙将禾慕晟脱下来的衣衫包裹好,递到季云渊手上。 车帘被掀开,禾慕晟猛然抬眸,额前的两缕碎发垂落在脸颊,随着她的动作俏皮的晃动着,见季云渊唇畔含笑,这才松了口气。 季云渊侧目,不客气道,“生得明艳动人,即便穿上了长衫,也不过是变着花样取悦男人罢了。” “季云渊!”禾慕晟忍无可忍,恨得咬牙切齿! 季云渊却是没有动怒,他挑了挑眉梢,轻笑道,“有求于我时,就将军前将军后的讨好,如今又直呼我名讳,南氏阿烟,你这算不算过河拆桥?” 说到这里,他忽然靠近,禾慕晟见势头不妙火速后退! 季云渊见她躲着自己,心中很是不悦,他霸道出手,只是稍稍用力,便将眼前的小女娘揽入怀抱。 鼻尖相抵,禾慕晟只觉得他的呼吸太过急促,她心中暗叫不好,脑海中警铃大作! “今晚泸城王若是再向将军索要我,还望将军拒绝!”她呼吸着他的凌冽之气,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求我。”季云渊薄唇停在她的唇珠上,声音已经染上沙哑。 禾慕晟知道,自己不能松口,这一松口,免不了被他吃干抹净,这男人,发起疯来,简直是禽兽! “我能给将军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只要将军承认,我南氏阿烟是你麾下的门客。”禾慕晟丝毫没有任何妥协。 季云渊勾起唇角,“阿烟是看准了,我季云渊从不强迫女人,这才会有恃无恐的挑战我的底线,是吗?” 嗯?还有这个bug? 禾慕晟心中一喜,急忙伸手推开他的禁锢,“将军英明,阿烟能拜在将军门下,深感荣幸!” 说完她拱手对着季云渊深深一揖,行了个标准的男子礼。 “哼,装模作样。”季云渊也不再与她较劲,只是慵懒侧卧于榻上,凤目轻阖。 【与季云渊有肢体接触,积分加2.累计积分14.】 伴随着系统的提醒声,禾慕晟有惊无险的走到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 她不着痕迹的拂了拂衣袖,心中嫌恶至极,一想到他在南府时与南俞靠近的模样,又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马车一路行驶到泸城王府。 才停顿,就听车外有一声惊喜的呼喊划过耳畔,“乞活军统领李农,见过季将军!” 乞活军?那不是季云渊父亲季瞻曾经生长的军队吗? 禾慕晟回忆着书中的剧情,乞活军是介于官与民之间的一支反抗胡族的军队,骁勇善战,能力仅次于季家军。 只可惜季瞻为羯族首领石虎所掳,石虎见他能力出众,于是收为养子,赐他石姓,这才有了之后季云渊的骂名。 如今乞活军在李农的领导下名声愈发显赫,他完全可以与季云渊平起平坐,可他本人却十分崇拜季云渊,一心想让季家军与乞活军合并,自己则退而求其次做季云渊的先锋。 只可惜,由于季瞻一事,季云渊始终不愿去面对乞活军,这也在他日后想要一统天下时丢了最重要一支队伍。 【主线任务开启,请宿主替季云渊挽回李农,令季云渊接纳乞活军。】 禾慕晟陷入沉思,如何挽回?李农也是个有脾气的,他在季云渊这里一再碰壁,是个人都会被气走好吧? 见季云渊不予理会,禾慕晟咬咬牙,忙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眼前将领虽面容不及季云渊俊美,却也是五官周正,他见到禾慕晟眉清目秀的,慢慢张大了嘴巴,“这……听闻断袖之风只盛行于文人,如今……就连季将军也……?” 第7章 还未驯服的野马 禾慕晟尴尬一笑,随即拱手一揖,“李将军,久仰久仰,常听季将军提起您!” 李农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一脸喜色,“季将军常提起我?” 禾慕晟正要点头,就见季云渊面无表情的走下马车,他瞟了李农一眼,并未停留,转身往泸城王府大门而去。 李农有些尴尬的望了望禾慕晟。 “季将军不善言辞,但他十分敬重李将军!”禾慕晟转动着大脑,想要挽回局面。 “还不过来!”季云渊不悦的命令道。 李农怀疑的盯着禾慕晟,见她朝自己眨眨眼,心中顿时有异样涌动。 “季将军害羞了。”她压低声音,用二人才能听见的耳语说出这句话,之后便低眉敛目的走到季云渊身边。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府门,李农才幡然醒悟! “断袖之风害人不浅啊!”他甩甩脑袋,也抬步踏入府门。 禾慕晟跟着季云渊进了大殿,不多时,人便陆陆续续的到齐了。 这时,有婢女拿来屏风,在众男子身后放好,紧接着,几个聘婷婀诺的身影低头行至屏风后坐定。 禾慕晟观察了一下,南志身后的屏风处坐着的是南俞,以往他会带南月,只是今日,他的宝贝女儿南月正跪坐在泸城王身侧,而他的位置,也仅次于琅琊王氏。 “看来,南志巴结泸城王颇有成效啊,这地位都快赶上季云渊了!”禾慕晟心中思忖着,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圈。 仅次于泸城王之位的是王衍,而他的嫡子王玄,便是南月想要勾引之人。 禾慕晟回想着书中的描述,王衍偶像包袱极重,又生得清澈高远,他的儿子,自然也是人中龙凤,但与他爹比起来,还是略逊了一筹。 但这丝毫不影响南月对他的痴慕。 禾慕晟看好戏的将南月的举动尽收眼底,见她穿得妖娆,正被泸城王时不时的搂着亲昵,一边谄媚讨好,一边又瞟着王玄,那模样,颇有些心酸。 而王玄却压根没关注到南月,只是执着酒樽与众人谈笑风生。 一舞终了,歌姬退下,大殿中的喧嚣也慢慢安静下来。 王玄此时终于注意到了季云渊身旁的俏郎君,他温润一笑,好奇道,“不知季将军身侧的小郎是何人?” 季云渊正要开口,禾慕晟立刻扬声抢答道,“我乃季将军门客。” 她刚说完,南月便咯咯一笑,“门客?何时女子也能为门客了?” 泸城王听罢,也好奇的望向禾慕晟,他愣怔了片刻,终于想起来什么,哈哈一笑,“季将军,这不是你口中的野马吗?怎么,还没驯服?” 李农坐在靠后的位置,他此刻终于明白过来,季云渊身边那位,哪里是个俏郎君?分明就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女娘啊! 季云渊瞟了一眼不畏打量的禾慕晟,宠溺一笑,也不否认。 泸城王肥硕的大掌往南月肩膀上一搭,惬意道,“季将军真是差劲,这都多久了?竟连个女人也摆不平!” 他话语一出,四周哄堂大笑! 王玄却是饶有兴致的望着一脸淡然的禾慕晟,许久,才给她找了个台阶,“谁说女子不能做门客?敢问女郎芳名?” “南氏阿烟。”禾慕晟如实回应。 她话音刚落,就听南志歉意一笑,对着众人抱拳道,“见笑了,见笑了……” 很快,他便对着禾慕晟冷声呵斥一句,“阿烟,休得无礼!” “既然季将军还未驯服我庶妹,那王爷不妨与将军打个赌,就赌谁先驯服阿烟,如何?若是王爷赢了,阿烟正好能与我在王府相伴,若将军赢了,也能尽快抱得美人归,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果然,南月出手了! 她这话说的巧妙,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是满满,不仅透露了南烟乃庶女,还将她费尽心机争取来的门客身份,轻轻松松变成了一场闹剧。 泸城王来了兴致,他肥厚的嘴唇一张一翕,频频点头,“好主意啊,季将军以为如何?” 满殿寂静,就等着季云渊开口应允。 禾慕晟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把筹码压在一个男人身上! 虽说季云渊对南烟有情,但她禾慕晟的到来,已然改变了故事细枝末节的走向,如此时刻,她不能冒险。 不等季云渊开口,禾慕晟拱手一揖,“洛阳被胡人侵占,我被迫南下寻父,因略懂占卜之术,推算出近日有胡人来袭,我将此事告诉了季将军,季将军派人查看,果然如此,这才入了将军门下。” 他这话一出,四周皆是一片哗然! 泸城王面色一凛,“胡人来袭?我泸城固若金汤,胡人是活腻了吗?” 他显然不信,而一直淡定自若的王玄也轻笑着提醒道,“南氏阿烟,略懂占卜,可不是好事。” 王玄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已经猜到禾慕晟是为了避免自己被玩弄于鼓掌,这才与占卜扯上关系。 占卜之术属下九流,此种做法,无疑是自降身份,不算上策。 四周的惊慌在王玄与泸城王的三言两语中逐渐趋于安稳,然,季云渊的一句话,又将才平息的慌乱挑起。 他若有所思的望了禾慕晟一眼,沉声道,“她说得没错,胡人的确在来的路上,但有我季家军在,泸城无恙。” “季将军对付鲜卑的慕容恪自然不在话下,可是来犯泸城的,不仅仅只有鲜卑。”禾慕晟扫视了一眼李农担忧的注视,继续道,“这一次,螳螂捕蝉,羯族的石虎,就是那只坐收渔翁之利的黄雀。” 她话音刚落,五指便被季云渊抓住! 石虎生性残暴,季云渊的父亲在他手下,这是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季云渊若是与羯族抗衡,那就是父子相残,他自然会避之不及,如此一来,泸城王就必须全力抵抗石虎了。 禾慕晟强忍着指尖的剧痛,只听脑海中系统再度响起: 【与季云渊有肢体接触,积分加2.累计积分16.】 望着泸城王一筹莫展的模样,李农悄然起身,“乞活军愿助季将军一臂之力!” 季云渊松开五指,刚要反驳,就见禾慕晟唰的一下站起身来。 她退后一步,对着季云渊拱手一揖,“季将军与李将军护我等安危,南氏阿烟无以为报,现将全部粮草赠予将军!” 此话一出,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架在了在做所有人的颈上。 一个小姑,逃亡来到泸城,都敢献上全部家当,他们身为世族,如何能坐视不理? 第8章 接触已达上限? 禾慕晟半低着头,此时的她,背对着众人,只有季云渊能见到她脸上的神色。 她悄然朝季云渊眨眨眼,勾起唇畔,“阿烟有十车粮草,现赠季将军五车,李将军五车,谢二位将军护我等周全!” 她话音刚落,南志忙不迭的接道,“南氏一族怎能只有阿烟出力?我再加十车粮草!” 这便是禾慕晟今日的目的之一,南志拿了她的金缕玉衣,怎能不放点血?十车粮草虽不算多,但也够南志肉疼一阵子了。 紧接着,身后陆陆续续又有人接了话: “我族愿赠将军二十车粮草。” “我族赠十五车!” …… 季云渊阴霾的面容逐渐褪去,他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小女娘来。 她天生媚骨,即便是穿上男装,也是掩饰不住的风情万种,可偏偏骨子里桀骜不驯,亦没有一般女郎该有的温婉贤淑,她与周围的一切,是那么格格不入。 即便如此,季云渊还是看痴了去,直到王玄的掌声响彻大殿,才将他思绪拉回。 “季将军,你这女人,颇有些风骨。”王玄这句赞赏,没了方才的客套。 季云渊起身,对着禾慕晟虚扶了一把,朗声一笑,回应道,“她是我季云渊的门客。” 禾慕晟慢慢舒了口气。 季云渊终于承认了她门客的身份,这也让南月挑拨的赌注消失于无形。 泸城王早已意兴阑珊,他喜欢主动迎合他的女人,如禾慕晟表现的这般桀骜,文人武士会高看,他却不会。 南月见大势已去,咬碎了一口银牙!慢慢地,她眸中闪过杀意。 禾慕晟见殿中人都说完承诺,她再次起身,对着众人拱手一揖,“既然如此,就由我来统计一下各位赠送的粮草数,再带着众姐妹们誊抄,张贴到泸城的大街小巷,也好让百姓们知晓,他们在世族的庇佑下,有多幸运!” 季云渊握着酒樽的五指收紧,轻咳出声。 王玄也是低头抿嘴,不着痕迹的掩去笑意。 她这一招,简直让人直呼妙哉! 这样一来,所有人为了家族的颜面,都不会浑水摸鱼,也不会随便赠送几车应付了事,更有甚着,还会为了名声而相互攀比,但不管如何,受益的只会是季云渊与李农。 季云渊终于看到了这小女娘的厉害之处,他冷峻的眉宇间忽然一片柔软,禾慕晟竟在那周身的煞气中见到了一抹……铁血柔情? 一定是她的错觉…… 【季云渊心动加倍,积分加10.累计积分26.】 嗯?加10?好吧,不是她的错觉…… 见季云渊依旧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禾慕晟尴尬一笑,“请将军借我一些人手,便在这泸城王府统计吧。” 泸城王不以为意的点头,南月见状,急忙伏地跪拜,“王爷,妾愿意协助庶妹!” 禾慕晟一瞬间拉响警报! 才26积分,也不知这南月还会搞什么鬼,积分还是多多益善吧…… 思及此,她心一横,在案几下悄然握住了季云渊的大掌,再闪电般松开。 【与季云渊有肢体接触,积分加2.累计积分28.】 泸城王应允南月时,禾慕晟故技重施,再度握住季云渊的大掌,但这一次,系统居然没了反应。 她不解蹙眉,就这么反反复复的握住再松开,心中无声呐喊道,“系统,你死机了?还是失联了?” 【今日接触已达上限,请明日再试。】 上限?这玩意儿还有上限?禾慕晟思索着,今日通过接触加积分似乎有过三次,她愤愤松开柔荑,心中很是不快。 “一天只能加6积分,看来还得去搅黄他的美人缘。”禾慕晟正想得出神,柔荑忽得被季云渊反手握住,置于膝间。 “阿烟这是在对我欲拒还迎?”季云渊心情颇好,低沉的嗓音带上了几分蛊惑。 禾慕晟想要抽回手臂,但她的力气哪里及得上季云渊? 挣扎不成,她只好转动着眼睛,将主意打在了南月身上。 “将军有所不知,我这嫡姐一直与我不合,如今她不请自来,我担心她图谋不轨。”禾慕晟悄然靠近,与他耳语,呵出的气息带着女儿家独有的馨香。 季云渊呼吸瞬间加重了几分。 他抬头,见屏风后的小姑们皆跟着南月退出大殿,这才轻笑一声道,“所以,阿烟方才害怕了,在向我求救?” “你爱救不救!”禾慕晟睨了他一眼,挣脱着抽回手臂,转身退离他身侧。 暧昧爽朗的笑声响彻耳畔,禾慕晟不去理会,只是加快了脚步。 小厮们在各家郎主的吩咐下马不停蹄的运来粮草,而禾慕晟只是端坐在泸城王府门口,将所有粮草记录在案。 一直到后半夜,泸城王府门口依旧喧闹不已,整个泸城人心惶惶。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瞬间安抚了人群的躁动,“各位不用担心,即便胡族来侵,我们有季家军与乞活军守护,也会平安无恙。” 人群散开,一个梳着小姑发髻的少女带着浩浩荡荡的粮草走来,她见禾慕晟起身,微微一笑,“琅琊王氏赠季家军粮草,三十车。” 四周一片哗然! 禾慕晟也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三十车粮草,在她笔下的记录中属最高了,眼前人禾慕晟有些面熟,宴会时她坐在王衍身后,若没猜错,她应该是王衍的嫡女,王玄的妹妹。 禾慕晟郑重一揖,“多谢。” “南氏阿烟,今日你在殿中的表现令我佩服,我王娴最喜有勇有谋之人,愿意与你结交。” 琅琊王氏的橄榄枝抛来,禾慕晟怎会不接? 她款步上前,不卑不亢,“荣幸之至。” “今日誊抄清单,我帮阿烟一起吧?”王娴亲昵的挽起她的胳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嬉笑着,在婢女的带领下去了泸城王府的后院,南月与众贵女早已准备好笔墨纸砚,恭候多时。 禾慕晟走近时,才发现众贵女根本不与她亲近,她们有的能看出是被迫的,有的则是自发与南月同仇敌忾。 见王娴坐定,南月悄然走到禾慕晟身前,低低说道,“阿烟,你今日好生风光啊!” “阿月说笑了,你在泸城王身侧,也是万众瞩目啊!”禾慕晟回怼,成功将南月的伪装扯下。 但怨毒也只是瞬间就被她掩去,她平复好怒意,居高临下道,“哼,季云渊的父亲为胡人卖命,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万人唾弃的武夫罢了,南烟,我父亲说了,他日我做了泸城王府的主母,你的那件金缕玉衣,便是我的传世之宝了!” 禾慕晟挑眉摇头,说得坚定无比,“不,你没资格,也没机会穿它。” 第9章 一场大火,积分全无 南月怒目而视,“我有没有资格穿它,还轮不到你来评论!南烟,金缕玉衣已经在我父亲手上了,难不成,你还以为能拿的回去?你别忘了,如今父亲在泸城备受器重,即便是季云渊,也要给上几分薄面的!” “那我们就打个赌,”禾慕晟耸耸肩,“我赌,不出三日,金缕玉衣就会不翼而飞。” 南月嗤笑一声,“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说完这句,她扭动着腰身,往主位上一坐。 四周的贵女以及泸城王府的姬妾,但凡识字的,都跪坐在她身边,就着摇曳的烛光奋笔疾书,而南月却纹丝未动,她只是闲适的喝着茶,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一切,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主母。 王娴抄完一份后,抬头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清冷的目光扫视一圈,接着抬步凑到禾慕晟身边,“这天越来越冷了,阿烟,我挨着你,暖和点。” 南月立刻起身,“阿娴,你过来,我让人给你奉茶,这些活,交给她们就可以了。” 王娴不屑道,“泸城虽安稳,可我琅琊王氏的根在建邺。” 她的意思很明了,其他贵女要仰仗泸城王鼻息,她却不用,且不说建邺乃晋之都城,单单琅琊王氏的名号,也足够她南月仰望了。 这话说的极不客气,南月瞬间脸色铁青! 她忽的起身,其他贵女握笔的手顿时一颤。 “这里闷得慌,尔等随我到其他房间!”说完这句,她一拂袖,转身离去! 很快,整个院落就只剩下王娴与禾慕晟了。 王娴这才冷哼道,“瞧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我看着就恶心!” 禾慕晟却没有放松警惕,她见王娴正要饮茶,慌忙伸手阻止。 “我这嫡姐心思歹毒,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万不可入了她的套,之前就是因为她,我差一点被泸城王这头死肥猪收进后院。” 王娴听罢,掩面一笑,“哈哈哈,阿烟性情耿直,快人快语,我喜欢!” “你不会觉得我粗俗?”禾慕晟很是好奇,如王娴这般嫡女,堪比天之骄女,怎会对她这样的行为举止生出好感? “怎会?我羡慕你还来不及!”她微微撅起唇瓣,不满道,“父亲名声显赫,才华横溢,被各大仕人争相效仿,所以他对我与大兄要求十分严苛,我时常被责骂,总觉得束缚颇多,很多时候都透不过气……” “原来是个叛逆少女……”禾慕晟心中感慨。 正在这时,有婢女送来糕点,她施施然一礼,“女郎,请用膳。” 王娴摆摆手,对方诺诺退出大殿,随手关上房门。 二人对视了一眼,王娴拿出银针刺了刺糕点,见银针并未变色,可她依旧不敢入口,这时禾慕晟瞅准了商城里的巧克力。 “28积分,实在是少得可怜,可忙碌到现在,也不能不吃东西吧?”她思忖着,最终心下一横。 “系统,兑换1个巧克力。” 【兑换成功,积分减5.累计积分23.】 禾慕晟强忍着肉痛,除去包装,一掰两半,将其中一半大的递给了王娴。 “这是我随身带着的唯一食物了,放心吃吧。”她眨眨眼。 王娴感激接过,塞进口中咀嚼,随即眼眸晶亮,“这是何物?怎的如此美味?” “家乡的特产,若你喜欢,待我富裕些,就送你几个。”禾慕晟大方承诺。 “别担心,我琅琊王氏不缺银子!”她天真展颜。 禾慕晟刚要解释,就闻见一股烧焦的味道,她匆忙起身,想去开门,可饶是她用尽全力,门依旧纹丝不动! 王娴此刻也觉察出了不妥,她急忙拉开窗户,这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禾慕晟眼疾手快,急忙冲过去将她扑倒在地! 果然,南月又出手了! “今日刮得南风,这火势,堪称完美。”禾慕晟回忆着南月的举动,她如此着急忙慌的将所有人拉走,无非是想对她下手。 一直以来,她都将事情往一些腌臜之事上联想,所以她关注饮食,关注空气中的气味,现在看来,南月是想直接要了她的命啊! 南月其实是想带走王娴的,可王娴出言不逊,这才被留下来给自己陪葬了。 “阿烟,是不是那南月放得火?”王娴愤然吼道。 “南月身边都是人证,我们没有证据。”禾慕晟整理着思绪,“今夜风大,我们点烛熬夜抄清单,本就疲倦,再加上季将军与李将军此刻正押解粮草返回住处,我们就算叫破了喉咙,他们也听不见。” “这……这如何是好?难道我们就要葬身于此了?”王娴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 南风刮得凌冽,大殿中很快开始浓烟四起! “现在就算是你父兄来此,也于事无补了,火势这么大,他们人手不够,得尽快通知季云渊。”禾慕晟搜索着商城,挑选她买得起的商品。 烟花?太贵了,要上百积分,更不用说其他,挑来挑去,她终于见到只要15积分的窜天猴。 她急忙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道,“系统,兑换窜天猴!” 【兑换成功,积分减15.剩余积分8.】 四周一片静谧,只剩下大殿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看来南月把所有人都调走了。 禾慕晟抽出锦帕,打湿茶水后捂住口鼻,接着拿着为数不多的窜天猴走到窗台处。 确保窗户处再无遮挡,禾慕晟燃起手中之物。 一根接一根,小鞭炮在夜空中绽放出绚丽小花朵,因这个时代作战,将士们对空中的声响十分警觉,禾慕晟笃定,季云渊一定会过来查看! 也正是因为她打开了窗户,黑烟滚滚而来,直呛得禾慕晟连连后退。 “咳咳,阿烟,我……我好难受……”王娴捂着胸口,似乎下一刻就要陷入昏厥。 禾慕晟一边给王娴顺着气,一边一页页的浏览着商城,终于,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展位,她发现一个只要8积分的防火面具。 “系统,兑换防火面具!” 【兑换成功,积分减8.累计积分0.】 “好不容易赚来的积分,因为一个南月,全霍霍没了!”禾慕晟自言自语的咬牙切齿,在心中把那个恶毒的女人咒骂了千万遍,接着熟练地将防毒面具扣在王娴脸上。 王娴已经失去意识,而禾慕晟则捂紧鼻息,抱着王娴往安全处退缩。 很快,殿外就响起了惊呼声,“走水了!快,打水来!” “谁在里面?” “似乎是南氏阿烟,还有……还有王氏阿娴……” “什么?阿娴在里面?”这一声质问,禾慕晟听出了声音的主人,那是王衍,他一向云淡风轻,如今倒是失了淡然。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之际,一声马匹的嘶鸣声响彻四周! 是季云渊! 他竟然骑着战马冲进了泸城王府! 第10章 用礼物贿赂美人们 伴随着马蹄声与嘶鸣声的,还有泸城王府管家的怒喝。 “季将军,你……你如此无礼,王爷定会怪罪!” 季云渊的回应带着滔天怒意,“怪罪?我的南烟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将这泸城王府夷为平地!” 说罢,他拦下行色匆匆的婢仆,夺过他们手中的水桶,沿着头顶一浇而下! “将军,火势太大,万万不可啊!” 季云渊抬手一甩,将拉扯他的人甩到一边。 他疾步而去,纵身跃进了火海! 浓烟滚滚,火光滔天。 禾慕晟已经到了极限,她不住的咳嗽,恍惚间,只见有人身着盔甲,正慢慢在她眼前浮现…… “季云渊?”她喃喃开口,接着身体一轻,被人重重拎起。 周身的滚烫褪去,禾慕晟只觉自己被揽入一个湿哒哒的怀抱,这一刻,她终于清醒了几分。 “季云渊,救她,救王娴……” 季云渊低头,见她身后还有一个少女,少女的脸上带着一个古怪的面具。 他来不及多想,只是伸手一揽,接着跃出内阁。 然,就在他即将逃出之时,房顶的房梁轰的一声,一压而下! 季云渊连连后退,可还是迟了一步,他只觉脸颊处火辣袭来,可他没时间思索。 房梁落地,火星四溅,他屏息凝神,就在动静趋于平稳之际,季云渊瞅准时机,飞身而起,踏着熊熊烈火,强势冲出火海! 王衍急忙迎上,接过王娴,见她面容被护得结实,又扫视了一眼鼻息处只捂住锦帕的禾慕晟,终于挺了挺背脊。 他把王娴交给王玄,对着季云渊深深一揖。 季云渊抱着禾慕晟,微微点头回礼后,抬步朝王府大门走去。 “季将军,”王衍叫出他,见他脚步停顿,并未转身,王衍轻叹一声,“若季将军面容留疤,可来我琅琊王氏,我给你寻最好的大夫。” “多谢。”季云渊只回了两个字,又抬起脚步,径直离去。 身后的喧嚣越来越远,见怀中的小女娘似乎快要撑不住了,季云渊只好踏入马车,将她轻柔的放在卧榻处。 恍惚中,禾慕晟听见系统的声响: 【与季云渊有肢体接触,积分加2,季云渊情绪起伏较大,积分加10,累计积分12.】 禾慕晟贪婪一笑,接着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迷。 这一觉,她睡得昏天暗地。 醒来时,耳边伴着悉悉索索的踱步与低语。 “阿樱,给我倒杯水……”禾慕晟凭借着本能呼喊出声。 很快,她被人迷迷糊糊的扶起靠坐在床头。 双唇被温热的茶水浸润,禾慕晟吞咽着,慢慢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张冷峻的面容,禾慕晟一口茶水呛在嗓间,紧接着咳出了眼泪。 “好点没?”季云渊沙哑着启音。 “咳咳………我没事……”禾慕晟摆摆手,双目被呛得充盈,“你脸怎么了?” “阿烟,将军为了救你,伤了容貌……”这时,季云渊身后的小美人急急开口。 禾慕晟终于注意到了屋子里站着的莺莺燕燕。 为首的女子个子最是高挑,皮肤白皙,如千年积雪滋养的雪莲,禾慕晟搜寻着记忆,她叫东凝。 此时她正面露担忧的望着禾慕晟,而她身侧的其他两个美人也频频点头。 季云渊见她不语,伸出大掌就要抚上她的面容…… 禾慕晟忽的向后一靠,嫌恶躲开。 季云渊见状,手掌停在半空,最终克制收回,他起身,淡淡道,“既然醒了,就好好调养一下。” 说罢,他转身离去。 屋子里针落可闻,一时间,寂静的氛围在禾慕晟四周升起,她动了动脚趾,尴尬到无以复加。 东凝端着药款步上前,“阿烟,吃药了。” 禾慕晟扯了扯嘴角。 眼前的美人们虽刻意对她友善,可禾慕晟依旧能感受到淡淡的疏离。 能怪谁?谁让南烟一开始没有给人留下好印象? 思及此,禾慕晟企图缓解氛围,她接过药,搅弄着汤汁,认真望着东凝,开口道,“你眉形不适合。” 她不说还好,这一开口,让本就为数不多的气氛瞬间跌至零点! 禾慕晟成功在东凝身后的美人脸上看见了暴怒…… 女人间的话题难道不是从美妆开始的吗?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禾慕晟见东凝脸色气得发白,她赶忙放下药碗,默默从系统中兑换了一根眉笔。 【兑换成功,剩余积分8.】 禾慕晟心都在滴血! “阿凝,我的意思是,我给你画一个更好的!”她晃动着手中的眉笔,急急解释道。 众人立刻张大了嘴巴,或许她们都在思忖,她刚从火场归来,身上哪来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等众人回神,禾慕晟抽过东凝手上的锦帕,打湿茶水替她擦去眉形。 慢慢地,一个更能映衬她柔美的落尾眉逐渐成形。 其他两个美人眸中闪过惊讶,其中一个身材娇小的美人更是拿过铜镜,置于东凝眼前,兴奋道,“阿凝,你看,阿烟给你画的眉很适合你!” 东凝诧异接过铜镜,忘得出神。 禾慕晟乘胜追击,“你生得柔美,眉峰往前靠一点,更能凸显小哭包的气质。” 她这话一出,四周一片笑声,气氛也瞬间回暖。 这时,递铜镜的美人也坐不住了,她急急上前拉住禾慕晟衣袖,“阿烟,你看看我的妆容,有什么不妥之处?” 雨露均沾?禾慕晟望着所剩无几的积分,又忍痛兑换了一只唇膏小样。 是的,4积分,只能兑换小样了。 “你是浓颜,唇色不能太浅,这种颜色更显白。” 很快,小美人也对着镜子欣赏起来。 “阿浅,这么瞧着,你是白了不少呢,都快赶上阿凝了!”最后一个美人赞赏着,也款步向前。 禾慕晟兑换了一个香水小样,盯着积分剩余处的0,哭都没眼泪了…… 不等最后一人开口,禾慕晟又瞬间堆满笑容,“你是阿芷吧,你的妆容很完美,但是你身上的香味不适合你,北芷如夏,花香更佳。” 说罢,她按压泵头,瞬间四周馨香扑鼻。 “好香啊!”白芷接过香水小样,憧憬的置于怀中,幽幽说道,“这个味道,十三郎一定会喜欢……” 嗯?十三郎? 禾慕晟听着她的呢喃,似乎见到了季云渊头顶上的一片青青草原…… 见禾慕晟愣怔着不说话,东凝掩面一笑,“阿芷口中的十三郎,是谢家十三公子谢嵩。” 禾慕晟更诧异了! 她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如此明目张胆的思念别的男人,就不怕季云渊怪罪?” 第11章 故事走向偏离预判 东凝也诧异挑眉,“将军怎会是那小气之人?” 西浅这时也将目光从铜镜中转移,她心直口快道,“将军知道阿芷心有所属,他允阿芷返回建邺与十三郎相见,若十三郎介意,将军说他会对阿芷负责的。” “介意什么?”禾慕晟越听越糊涂了。 东凝瞬间面露愁容,“南迁时,因胡人追杀,我们与家族走散了,幸得季将军所救,才躲过那两脚羊的命运,但我们也因此没了名声。” 北芷听到这里,也开始双目充盈,“阿烟比我们幸运,你有家仆在身边,又为自己挣得了门客的身份,若我也有家仆在,哪怕只有一人,十三郎也会……” 禾慕晟恍然大悟! 感情这三个美人是不得已为妾的啊? 不过,既然她们对季云渊无意,那何不索性断了她们的念想?三个人,那可是150积分啊! 禾慕晟打定了主意,试探性的问道,“你们……谁已经是季云渊的女人了?” 她这话问得隐晦,可三人同时俏脸一红! 东凝搅弄着衣襟,低声道,“我们……都是清白之身,季将军乃君子,不会强迫女人……” 北芷也止住泪水,“季将军本就只是可怜我们,若回到建邺,有人在意我们的遭遇,不愿求娶,季将军说他愿意收下我们……” 禾慕晟竟无语凝噎! 原来,这几个美人,没一个爱季云渊啊,难怪她们关系如此融洽。 想到之前南烟将眼前三人当成假想敌的举动,禾慕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尴尬归尴尬,解决方案还是要想的,禾慕晟清了清嗓音,弱弱问道,“若……我给你们作证呢?” 三人同时望向她。 禾慕晟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我的意思,我也在南迁的路上,假如,我告诉世人,你们三人一直与我的家仆待在一起……” “真的可以吗?”北芷欣喜过望。 “这样吧,我是季云渊的门客,你三人是我的智囊,这样一来,到了建邺,你们的名声还会有损吗?”禾慕晟也不懂这个时代的规则,尾音带着不确定的颤动。 “若阿烟愿意,我求之不得!”北芷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东凝与西浅也反应过来,她们对视一眼,喜上眉梢! 这时,脑海中的系统发出声响: 【恭喜宿主,打败季云渊潜在女人三人,积分加150,累计积分150.】 禾慕晟简直要欢呼雀跃! “原来阿烟是个妙人,之前是我误会你了……”北芷攥着手中的香水小样,歉意的擦着眼泪道。 “是啊是啊,你还送了我们如此宝贵的礼物,我都不知何以为报……” 禾慕晟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小玩意儿而已,不用介怀。” 她想着,反正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后面若是用完了,还可以给她们续上,她现在有的是积分,以后每天再找季云渊打打卡,积少成多嘛。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时,门外响起了贴身婢女阿樱的呼喊。 “女郎,有人要见你,将军让我给女郎梳妆打扮。” 东凝眉心一拧,“莫非又是琅琊王氏的王玄?” 西浅大力点头,“应该是的,他昨日就来过一回,那时阿烟还未清醒。” 昨日?难道她昏迷了一天一夜? 禾慕晟想到书中的时间节点,晚宴后的第三日,泸城会遭遇胡人洗劫,她昏睡了一日,眼下已经是午后,也就是说,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下床时仍有眩晕,阿樱搀扶着她,慢慢来到待客处。 王玄正悠然品着茶,而季云渊则一脸肃穆,脸颊处的烧伤红的刺目。 禾慕晟突然生出愧疚来,他那张脸,算得上风流倜傥了,剑眉星目,凛冽威严,虽与王玄的宁静清澈截然相反,也是不可多得的俊朗。 见到禾慕晟踏入门槛,王玄起身相迎。 “阿烟,你身子无恙否?”他的眉宇像极了一副水墨画,从容淡泊。 禾慕晟在心中感慨,不愧是王衍之子,难怪南月对他念念不忘。 季云渊挥了挥手,立刻有人抬来软塌。 “无恙,阿娴如何了?”她坐下,客套回应。 “阿娴有阿烟舍命相护,也无恙。”王玄弯了弯眉眼,声音清润。 季云渊见二人相谈甚欢,轻咳一声,冷声道,“明日我出城,你与东凝,西浅,北芷一起暂避王氏一族,待我归来,再去将你三人接回。” 禾慕晟终于明白了原委。 胡人偷袭泸城一事因她的出现而被破,如今几方势力提前有了应对之策。 书中描述,泸城是夜间被鲜卑慕容恪攻破,当时季云渊从北门出城,悄然去找其父季瞻,可季瞻在与泸城王的进攻战中不幸身亡,二人终究没能见面。 季瞻死后,羯族将领石虎认季云渊做了养孙,随即将慕容恪驱赶出泸城。 如今形势大变,禾慕晟也无法预判故事的走向了。 见她眉心紧缩,季云渊又抬高了声调,“在此期间,与她三人好好相处,别再多生事端,明白了吗?” 禾慕晟瞬间不客气的扬起眉梢! “季将军,我是你的门客,东凝,西浅,北芷一直都是我的智囊,我们姐妹关系一向融洽,将军怎会有此担忧?” 她话语一出,季云渊愣怔了片刻,但他没往深了想,见她不再执拗,也放下心来,“融洽就好,我留二十人护你四人周全。” 说完他起身,对着王玄拱手一揖。 王玄回礼,二人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之后季云渊送王玄出门,又折回房内。 禾慕晟正惬意的浏览着商城,忽觉光亮被遮挡,她下意识抬起眼眸。 入眼是季云渊褪去凛然的注视。 禾慕晟忽的想到今日还差6积分没打卡,可眼下,她找不到触碰季云渊的借口。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又见到季云渊伸手触碰脸上的伤口,这才灵机一动,急忙兑换了一个治疗烧伤的去疤膏。 柔荑攀上季云渊衣襟,禾慕晟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将他推坐到软塌上。 “想要以身相许,也不必如此心急。”季云渊心情一瞬间大好,他正伸出大掌想要揽上禾慕晟不盈一握的腰身,却被她抬手打落。 “别乱动,”禾慕晟打开去疤药,挤在指腹,慢慢涂抹上他的伤口,“好好一张脸,留疤了多可惜。” 感觉冰凉的触感在伤口处蔓延,季云渊听话的抬起下巴,任由她指尖的馨香在他鼻息出掠过。 直到他的伤口被如数覆盖,禾慕晟才微微撅起唇瓣对着伤口吹了吹,随后将去疤药塞进他的掌心,淡淡道,“不要包扎,一日三次,用完了再来找我取新的。” 季云渊竟出奇的乖乖点了头。 许久,他才温柔一笑,“阿烟方才的动作,令我心悦怿。” 禾慕晟耸耸肩,转身离去,可心中却雀跃着,“虽说去疤药花了我5积分,但方才从季云渊身上又赚了6积分,不亏,不亏。” 晚膳后,禾慕晟与东凝,西浅,北芷一起,带着她的家仆,在二十个季家军的护送下进了王府的大门。 与王娴闲聊中,她得知此番一战,季云渊率兵抵抗慕容恪,而李农则是带着乞活军与石虎抗衡。 本以为泸城城内会平安无事,可到了晚上,刚用完晚膳,王府内就传来惊慌失措的命令,所有人全部熄灯! 第12章 你跑不掉的。 禾慕晟心中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她跟着王娴走到王府的地窖入口,正遇见小厮匆匆而来,对着王玄说道,“是鲜卑人,他们进了泸城!” 王玄面色一沉,“季将军没能挡住?” 小厮摇头,“与季将军周旋的另有其人,季将军与李将军,怕是中了调虎离山计了……” 王娴眉心一蹙,“不是还有泸城王吗?慕容恪都打到他的地盘了,难道他还坐得住?” 禾慕晟恍然大悟! 她拉住还要质问小厮的王娴,笃定道,“调虎离山不是长久之计,泸城王此时怕是早已躲进安全处,反正要不了多久,季家军与乞活军就会发现不对劲,届时折回泸城,鲜卑人也会撤离。” 王娴更糊涂了,她嗤笑一声,“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洗劫泸城?传闻慕容恪谦恭仁和,没想到竟是个烧杀抢掠的小人!” 禾慕晟摇头,“他不是为财来的,他是为了季云渊的粮草。” 说完这句,她抬眼看了看季云渊留给她的二十精锐,他们眼眸晶亮,似乎读懂了自己的意思。 禾慕晟转身,对着众人吩咐道,“你们暂避一下,我去去就来!” 季云渊的住处靠近北门,而厮杀的声响从南门而来,只要她动作足够快,就能将粮草运往城外,能与乞活军相会,粮草就保住了。 王玄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抬步上前,“这件事交给我,你先安心。” “不可,你是琅琊王氏的嫡子,若是被慕容恪所擒,后果不堪设想,”她伸手将王玄推进地窖,“那些粮草不仅是季家军的命,也是整个泸城的命,若是被慕容恪付之一炬,今日的泸城,就会变成昔日的洛阳。” 说完这句,她带着精锐火速远离。 “阿烟,你万事小心!” “女郎,你要保重……” 身后的压抑的呼喊慢慢被地窖的石门阻隔,禾慕晟收敛心神,从侧门小跑着,沿着北门的住宅急速而去。 很快,她便开始体力不支。 精锐刻意放慢脚步,“女郎,你撑得住吗?” 禾慕晟喘着粗气,愤愤道,“什么破身子,走几步就喘!” 对了,有系统! 她急忙浏览商城,在一众眼花缭乱的滑板里兑换了最便宜的一个,她想着,反正也是临时用的,没必要浪费积分。 “你们先去救粮草,别管我,我随后就到!” 精锐点头,火速离去,而禾慕晟则是拿出滑板,玉足轻踏,衣摆飘然。 街道上空无一人,院落府门里却传来哀嚎,那是流民冲进了城门,正烧杀抢掠,禾慕晟祈祷,只要不是慕容恪的人,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就在她用尽全力朝住宅处滑着,一只弓箭破空而来,直直扎在她的正前方! 禾慕晟见状,急忙刹住滑板! 她控制着面板,接着凌空一跃,滑板被她稳稳拎在手中。 身后有马匹的嘶鸣,禾慕晟转身,只见为首之人一袭玄色战衣,脸上带着青色獠牙面具,正御马而来。 是慕容恪! 书中描写,他面容俊美,故作战时以青色獠牙面具遮面。 禾慕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只好站直身躯,挺了挺背脊,等着他的靠近。 马儿很快在她面前止住步伐,慕容恪高居战马,居高临下的扫视了她一眼,轻笑出声,“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禾慕晟并不害怕,她此时积分充足,道具随她挑选,想要自保还是容易的,此刻最棘手的,就是如何拖住慕容恪,给精锐争取足够的时间将粮草运出北门。 思及此,禾慕晟歪了歪头,好奇道,“季将军丰神俊逸,王玄清逸淡雅,不知世人口中的美到惊艳慕容将军,究竟是何种姿色?” 她话语一出,慕容恪立刻来了兴致。 “果然不是一般女子,如此临危不惧的本将还是头一回见到,听探子来报,南氏家族有一庶女,为季云渊筹集了大量粮草,一开始本将还不信……” 他的声音不似季云渊威严,不似王玄清润,那是一种极其令人舒心的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那般淡然。 禾慕晟趁着慕容恪说话的功夫,兑换了一只麻醉枪,悄然扣动。 战马受痛,来不及叫喊,就直直倒下! 慕容恪身体一晃,借助脚力飞身下马,他见眼前女子重新踏上滑板,就要闪入巷道逃之夭夭,急忙抬步追出。 禾慕晟嘴角轻勾,他上当了! 麻醉枪的迅速是眼下所有兵器都望尘莫及的,她进了巷口,身形才隐匿,又调转身躯,脚下的滑板在她的控制下灵巧无比! 见她身影显露,弓箭手迅速将弦拉满,可尚未来得及出手,就被一阵刺痛袭击,瞬间失去意识,重重倒下! 慕容恪见势头不妙,想要退回,可下一刻,就被一把冰冷的麻醉枪抵上脖颈。 “慕容将军,我这枪,虽不致命,也足能让你昏迷个三天三夜,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我保不准会紧张,我一紧张,这手,就不听使唤……” “将军!” “将军!” 众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可慕容恪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你跑不掉的。”他的声音依旧淡定自若。 “我本就没打算跑啊,是你预判错了。”禾慕晟挑衅的扬起声调。 “我是说,救下了季云渊的粮草后,你跑不掉。” 目的被看穿,禾慕晟愤然抬起另一只手,粗暴扯下慕容恪的青色獠牙面具,“既然跑不掉,不如好好看一看,慕容将军究竟是人是鬼!” 面具应声而落! 入眼是一张白净无瑕的面容,这张脸,确切来说,不具任何威严,但又与王玄的出尘脱俗不同,那双眉眼仿佛天生就会勾魂夺魄,带着操纵人心的力量,满满全是蛊惑…… 禾慕晟有瞬间的失神,直到在那双桃花眼中见到了鄙夷与不屑,才恢复镇定。 “看够了吗?”慕容恪神色淡淡。 “将军甚美啊!”禾慕晟赞赏着重新打量了一番,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失态,她承认,慕容恪的确生得好看。 “比之季将军呢?”慕容恪勾起唇畔。 “先别提他,我想让将军送我一个见面礼。”她加重了手上的动作,慕容恪顺从的抬了抬下巴。 “放开将军!”为首的副将冷声呵斥道。 禾慕晟不以为意,她扬声道,“派个人,去南府,告诉南志,让他交出金缕玉衣,就说,慕容将军念它良久。” 第13章 小狐狸甚是狡黠 那名副将错愕的望了望慕容恪,见他没有拒绝,只好跺了跺脚,转身带着几名将领朝南府方向而去。 “你在拖延时间?”慕容恪睥睨着她,问得悠闲。 “确切来说,我在趁火打劫。”禾慕晟眨眨眼,笑得讳莫。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副将返回,将一个金光灿烂的金缕玉衣捧在手中。 禾慕晟双目立刻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一夜之间名满泸城的女郎,竟也逃不过世俗的贪念吗?”慕容恪嗤笑着,不客气道。 “你懂什么?”禾慕晟垂了垂眉眼,“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自他与兄长离开洛阳,一直未有消息,我就剩下这件金缕玉衣可以让我睹物思人了。” 算算时间,粮草应该已经安全出城了,禾慕晟说完这句,故意露出了破绽。 慕容恪瞅准机会,迅速出击,多年习武的他,很快便将禾慕晟制伏! “将军,来不及了。”副将望了望天色,接着对慕容恪怀中禁锢的小女娘怒目而视。 “有她在手,也不算亏。”慕容恪见怀中人挣扎,立刻夺过麻醉枪扔进巷内,接着大掌扣住她的肩膀,押解着走出巷口。 “你把金缕玉衣还给我!”禾慕晟假意怒吼出声。 慕容恪轻笑一声,“乖乖听话,我再考虑,是把你唯一的念想还给你,还是立刻毁去!” 禾慕晟听罢,立刻闭紧嘴巴,原本张牙舞爪的模样褪去,瞬间化身乖顺的兔子。 慕容恪翻身上马,接着手臂一揽,将禾慕晟揽进怀抱。 “你要带我去哪?”禾慕晟故意惊慌失措的回望,大脑中却在不停思索着逃跑的对策。 慕容恪接过副将递来的面具,扣在脸上,淡淡道,“我布了个局,南氏阿烟,我和你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禾慕晟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随着马蹄翻飞,她身子本能后仰,背后贴上冰冷的盔甲,她冷不防的打了个寒颤。 “我分别放出消息,将季云渊与季瞻引到了西城外的十里坡处,然后在那里设了埋伏,”他朗声一笑,继续道,“我赌季云渊会为季瞻挡箭,你就赌季瞻为季云渊挡箭。” “我凭什么要和你赌?”禾慕晟想要远离他的禁锢,奈何战马上颠簸异常,她试了几次,终是无果。 慕容恪却是不理会她的抗拒,“若是我赢了,你就跟了我,若你赢了,我就将你赐给我的将士们,如何?” 禾慕晟抽了抽嘴角,合着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好下场呗? 不等她回应,慕容恪夹紧马腹,朝着十里坡的上坡处而去。 秋日的夜,已经染上了寒意,月儿高挂在枝头,将四周镀上了一层柔光。 禾慕晟双手被捆绑至身后,立在坡顶最高处朝下望去,只见季云渊带着寥寥数人,正与一个身着羯族盔甲的长者说着什么。 禾慕晟正欲开口呼喊,瞬间被温热的大掌堵住口鼻! “敢发出半点声响,我就要了他们的命!”慕容恪五指擒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扫视四周,不远处,正密密麻麻的埋伏着上百个弓箭手,每一个剑尖,都精准无误的对准了季云渊! 禾慕晟瞪大了双目,她惊慌失措的望着慕容恪,眸中蓄起的泪意,在盈盈月光下泛着点点光亮。 慕容恪视若无睹,他慢慢松开大掌,抬手接过副将递来的弓箭,慢慢拉满弓弦。 禾慕晟眸中的泪意有增无减,可暗地里却早已兑换好串天猴小鞭炮。 随着箭从弦上发出,禾慕晟适时按压打火机,点燃手腕处的麻绳,接着用力一挣,闪身远离! 小鞭炮嗖得一声窜向天空,又嘭的炸开,火花四散,所有人皆是一惊! 慕容恪最先反应过来,他正要向前,却见那抹娇小的身影早已闪身退至坡的边缘,摇摇欲坠。 “你不要命了?你以为从这里跳下去,还有活路?”慕容恪怒吼一声,望着她视死如归的模样,又克制的止住脚步。 十里坡下,季云渊撕心裂肺的怒吼划过耳畔,禾慕晟低头望了望倒在血泊中的季瞻,回应道,“我输了,慕容将军要将我赐给你的将士,如此一来,我还不如死了,不是吗?” “此事可从长计议,你不必急着去死!”慕容恪咬牙切齿道。 禾慕晟火速兑换了降落伞,往背上一背,挑了挑眉梢,“我方才已经通知乞活军了,慕容将军与其在我一个小姑身上浪费精力,不如抓紧时间撤军,别怪我没提醒你,就你这点人马,可不是乞活军李农的对手。” 见她胸有成竹的拍着身后之物,慕容恪微微抬起下巴,“你别忘了,你唯一的念想还在我手上。” “哦,你说那件金缕玉衣啊,你喜欢吗?送你了!”禾慕晟狡黠的眨眨眼,愉悦道,“慕容将军容貌俊美,配得上这件绝世珍宝。” 说罢,她纵身一跃! 慕容恪飞身上前,却只抓住了她的一条发带。 烟青色发带绕过指尖,慕容恪狠狠收紧五指! 他俯瞰,山坡下骤然炸开一朵大伞,如同一个守护盾,将她周身包裹的密不透风。 “将军,乞活军来了!”副将急急提醒着。 慕容恪慢慢起身,望着坡下的大伞,逐渐勾起唇角,“小狐狸甚是狡黠,且等着,我们来日方长。” 四周的埋伏不到一刻钟便撤得无影无踪。 而山坡下,禾慕晟才落地,就被季家军团团围住。 冰冷的剑身架在脖颈上,禾慕晟急急开口,“是我,南氏阿烟!” 季云渊抱着季瞻并未转身。 脖颈处的冰冷散去,她拍拍衣裙站起身,走到季云渊身后。 鼻息间血腥味浓烈,季瞻胸口深深埋着长箭,铁衣被血染成一片,红的刺目。 禾慕晟知道,这已经无药可医,索性也不再浪费积分。 季瞻嗓间沙哑,断断续续开口道,“我若……不听石虎军令攻打晋人,如何换你自由……” 禾慕晟微微张了张口,书中对于季瞻的一切只是一笔带过,可真正进了故事,才知道,因果之事还需慢慢品味。 禾慕晟思忖间,季瞻道出最后一句,“我背负了骂名,已是……不归路,只是石虎待我视如己出……如今石勒在位,你……替我祝石虎夺权,算是……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季云渊双拳紧握,见季瞻渴求的目光,于心不忍,终是点了头。 季瞻得到承诺,终于安心闭上眼睛。 禾慕晟拍了拍季云渊肩膀,她本想安慰几句,可望见这铁血将军并未流泪,她满腔的话语堵在嗓间,只化作一声吞咽。 “何以从高处落下?”季云渊蹙眉。 “我被慕容恪抓了,才逃出来。” 她这话一出,成功在季云渊与一众将士脸上看到了死亡的凝视! 第14章 给不了她正妻之位? 几乎不假思索,季云渊面色凛然的扫视一圈,沉声道,“都把嘴巴闭紧了!” 众将士慌忙点头。 就在这时,四周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季云渊下意识伸手将禾慕晟护在身后。 “是乞活军。”禾慕晟从季云渊身后探出头来,很快,李农便从暗夜中隐现。 “季将军,我们中计了。”他拱手一揖,狼狈无比。 “我知道,本以为是慕容恪与我对战,当我看见西凉人的兵马时,就觉察出了不妥。”季云渊命人将季瞻的尸体安置好,继续道,“明知是陷阱,可我还是来了。” 李农将一切尽收眼底,抬眼间,竟瞧见一瞬不瞬望着他的禾慕晟。 “女郎?听季家军的将士说,你为他们争取了时间,我正命人在城中寻你,你怎会在此?” 禾慕晟正要开口解释,就被季云渊冷冷打断,“是我派人接她来的。” 李农望了望不远处散开的降落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季将军,节哀。”他收回神色,抬步上前拍了拍季云渊肩膀。 “本就鲜少见面,如今倒是轻松了不少。”季云渊苦笑着,这是他第一次对李农有了好脸色。 禾慕晟心里清楚,季瞻一直住在在北部赵国,与季云渊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给季云渊带来的骂名大过父爱,他二人之间,也的确没有多少感情。 李农点点头,又对着禾慕晟深深一揖,“女郎神机妙算,救下的那些粮草,我已命人严加守护!” 季云渊这才反应过来,他蹙眉问道,“什么粮草?” 李农不解的张了张嘴,“不是季将军把女郎接来的吗?怎会不知粮草的事?” 季云渊听罢,面色瞬间被阴霾笼罩,他愤然望了望禾慕晟,不由分说的握住她的皓腕。 “你做什么?放手!弄疼我了……” 她就这么一边控诉着,一边被季云渊拖进了不远处的马车中。 四周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不多时,整个队伍就沿着泸城方向驶去。 “说。”季云渊并未放手,只是冷冷盯着她。 禾慕晟听着脑海中系统的加分声响,确定了今日的6积分已经到账,这才不紧不慢的回应道,“慕容恪想烧你粮草,我拖住了他,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对我动手?” “可有被他欺负?”季云渊靠近了些许,如漆的眸满是忧色。 “你说呢?”一想到慕容恪对她又是捆又是拧的,禾慕晟只觉得全身都痛! 她正不悦的控诉着,黑暗中,季云渊忽然靠近。 大掌瞬间绕过她的后脑,迫使她动弹不得,禾慕晟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一双带着凉意的薄唇深深吻住…… 【与季云渊接触亲密,积分加20,累计积分120.】 “季云渊!你说过不会强迫女人的……你这混蛋……”回过神来,禾慕晟双手推搡着他的铁衣,急急别过头去,大口喘着气。 可回应她的,是带着更大怒意的数落,“粮草烧了就烧了,谁让你自作主张去招惹慕容恪的?你如今被他欺负,万一有孕,还有活路吗?” 嗯?有孕? 禾慕晟瞬间明白过来,他这是以为自己被慕容恪吃干抹净了,在给自己善后啊? 突然有些感动怎么回事? 思索间,脸颊被季云渊捧起,鼻间相抵,他的呼吸带上了怜惜的颤抖,“南氏阿烟,你如今这样,是被我连累,我知你不愿为妾,可我已有婚约,给不了你正妻之位。” 见她愣怔着不语,他又补充道,“但我绝不负你!我现在就要了你,若是有孕,不管是谁的,我都视他如己出。” 禾慕晟见他说得认真,没忍住,噗嗤一笑! 她这一笑,成功让季云渊起伏的情绪慢慢归于平静。 禁锢松开,季云渊俊脸上闪过一抹欣喜,“笑什么?难道你……” “去疤药呢?”禾慕晟伸出柔荑,季云渊急忙探入衣襟,将去疤药递上。 禾慕晟嫌恶的推了推他,接着起身,轻柔的为他涂抹上药膏,见他希冀的等着回应,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看着像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吗?” “不像。”季云渊答得利索。 “我说的被欺负,是那慕容恪不懂怜香惜玉,绑我像是绑畜生一样,这让我十分不爽!”她给季云渊涂上药膏,又愤愤的将药扔给他,接着在他不远处坐定。 “胡人本就野蛮。”季云渊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 “可传言说,慕容恪为人谦恭仁和啊!”禾慕晟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腕,喃喃道。 季云渊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即便没有失身于他,你也不可对外人说你曾被他掳走过,否则,你百口莫辩!” 禾慕晟终于明白为何之前众将士对她会有死亡的凝视,季云渊又为何让众人守口如瓶,结合其他三个美人对名声的珍视,禾慕晟终于明白,眼下这个时代,名声的重要堪比身家性命! 她默默点头,像极了乖巧的兔子。 马车中恢复了静谧。 许久,禾慕晟才想到他方才的承诺,于是好奇问道,“你已有婚约?哪家女郎?长得好看吗?” 季云渊见她一脸坦荡,有些不敢置信,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姓董,是羯族人,婚约是我父亲给我定下的,我五岁时见过她一面。” 娃娃亲? 禾慕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回忆着书中的描述,季云渊之妻的确姓董,且她还为季云渊诞下了两个儿子。 见她没了下文,季云渊又柔声安慰道,“你且放心,她虽是胡人,但知书达理,能容得下你,更不会为难于你。” 嗯?容得下她? 禾慕晟才对他升起的好感又骤然消失,她无语咋舌,“季云渊,我有必要再跟你强调一下,我是你的门客,不是你的小妾,贵妾也不是!” 季云渊宠溺一笑,“可你我已有肌肤之亲,你方才还与我……” 他话还没说完,禾慕晟就狠狠擦拭了一下唇瓣,愤愤道,“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别到处跟人说,兴许我还有旁人要!” “阿烟,你这是自欺欺人。”季云渊起身就要靠近。 “停!打住!”禾慕晟警觉后退,“我有洁癖,别靠近我!” “我出发前才沐浴过的。”季云渊无措的止住脚步,抬手嗅了嗅自己胳膊。 “得了吧,你有过多少女人,自己心里清楚,十桶水都洗不干净你内心的污浊。”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打趣道。 季云渊恍然大悟,他慢慢勾起唇角,转身坐回软塌,“阿烟误会我了,这些年我一直征战,何来女人?不过是南迁途中救下了东凝,西浅,北芷三人。” “征战之前呢?”禾慕晟不依不挠。 季云渊一时语噎。 “怎么,装不下去了?”禾慕晟得意扬唇,心想一个种马男还想在她面前装纯情? 季云渊尴尬一咳,“阿烟,我还不及弱冠。” 第15章 南月,你输了 不及弱冠?不到二十岁? 这下轮到禾慕晟尴尬了,她差点忘了,此时的季云渊还是个少年将军,根本来不及姬妾成群,才到手的桃花运还被她破坏了,现在想想,自己的确有些愧对他。 思及此,禾慕晟也轻咳一声,随即安慰道,“没关系,来日方长,会有的。” 马车内再度陷入静谧。 许久,季云渊才开口,“你为何这般固执,就是不愿做我的女人?” 又来了又来了! 禾慕晟秀眉微敛,不客气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对东凝,西浅,北芷以礼相待,丝毫不会越界,偏偏对我举止轻浮,季云渊,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季云渊见她跳脚的模样,瞬间轻笑出声,“阿烟,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我救下你时,你抱着我不松手,哭着说要以身相许。你看,明明是你先动的手,如今却反咬我一口,叫我好生疑惑啊!” “……”禾慕晟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光! 也怪这该死的系统,穿越节点就不能稍微提前一点? 季云渊见她欲言又止,又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的,又没被别人看见,不必害羞。” 这事今天必须说清楚了! 打定主意,禾慕晟重新直视他,认真了几分,“那时我以为自己死了,头脑不清楚,胡言乱语算不得数。” “你想反悔?”季云渊面色一沉。 “算是吧,季云渊,你救了我,我回赠你粮草,如今算是扯平了,现在我只是你的门客,至于其他,以后就不必提了。” “你想清楚了?”他脸色慢慢变得阴霾一片。 “是,想清楚了。”禾慕晟大力点头,生怕他再变卦。 季云渊还要开口,马车外适时响起了呼喊声,“季将军,南氏阿烟在不在你车上?” 是王娴! 慕容恪已经撤军,泸城安全了。 禾慕晟急急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王娴抬步上前握住她的双手,双目充盈,“阿烟,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季将军不会让你有事的!” 禾慕晟正要回应,就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划过耳畔,还没看清是谁,她就被一妇人紧紧抱住。 “阿烟,我早就说了,你不会有事的,就算慕容恪抓了你,季将军也会舍命相救,如今你平安归来,我太开心了……” 禾慕晟心下一沉! “你可有伤?”对方松开禁锢,禾慕晟看清了,这人是南志的正室,南月的嫡母。 她这话说的讨巧,表面上是在忧心南烟,实际上是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南烟被慕容恪掳了去! 季云渊费尽心机想要为她守住的秘密,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她散播开来,心思简直恶毒!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四周慢慢就有低语声传开。 “你胡说什么?”王娴一把将妇人推开,“你哪只眼睛看见阿烟被慕容恪掳走了?别在这里信口雌黄!” “是啊,母亲,别听巷口的百姓胡说,说不定他们看错了,误以为那个人是阿烟呢!被掳走的小姑虽与阿烟衣着相似,但保不准是故意为之,想借此来毁阿烟名声……” 禾慕晟在心中冷笑一声,母女二人一唱一和,就是想将她被掳走的事坐实了去,南月这话,无疑在向众人解释,有人亲眼见到她被慕容恪掳走了。 至于毁她名声,她一个南家庶女,论门第,比南家高的比比皆是,论身份,谁会与一个庶女攀比? “哎呀,阿烟,你脖子怎么了?怎么有淤痕?你的嘴唇怎么也破了?是摔着了吗?”南月见她不语,又火上浇油了一把。 南月早已上过泸城王的床榻,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伤会引人遐想,而还是小姑的王娴与粗枝大叶的季云渊却听不懂其中的含义。 禾慕晟愤愤瞪了一眼季云渊! 脖子处的淤痕的确是被慕容恪所伤,不过是他下手太重,而她又冰肌玉骨的,随便一掐就会留有印记,但嘴唇上的血痕,却是拜季云渊所赐。 季云渊眉心微蹙,歉意的回望一眼,抬步上前道,“这些的确是摔伤,阿烟寻我时摔下了马,若非我出手及时,兴许就没命了。” 他的解释,立刻打消了周围人探究的猜忌,可南月却不死心。 她抽了抽鼻子,一把握住禾慕晟的手腕,郑重道,“季将军是个好男人,他不介意阿烟摔伤过,你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以后万不可再任性,知道了吗?” 好家伙,这一句叮嘱,直接给南烟判了死刑! 但凡是妇人,都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南烟失身与否,季云渊已经不在意了,他在为她掩饰。 禾慕晟知道,此刻她的任何反驳,都只会越描越黑,于是索性不再就此话题继续与南月周旋。 她话锋一转,反手握住南月的指尖,用力收紧,面带忧色,“慕容恪着实是可恶,他竟要烧毁季将军的粮草,也不知泸城王府有没有被波及?” 禾慕晟话音刚落,四周便一片愤愤。 胡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泸城王到现在还未露面! “王爷生了风寒,无法出府,这才命我出城迎接季将军与李将军的。”南月脸色一白。 “那就祝王爷早日康复了。”禾慕晟拍拍她手背,倾身上前,狡黠的眨眨眼,用仅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提醒道,“刚好三日,金缕玉衣不翼而飞,南月,你输了。” 南月身形一晃,她咬牙切齿道,“那又如何?南烟,就算季云渊再护着你,你被慕容恪掳走一事已成事实,我且看你有何颜面再去面对世人异样的眼光!” 王娴见二人之间气氛不对,急忙上前拉开禾慕晟,往身后一护,“阿烟,你先随我回王府,大家都想听听你如何救下粮草一事。” 说完这句,她防备的瞪了一眼南月,拉着禾慕晟就上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泸城的百姓正收拾着残破的街道,天边泛起鱼肚白,深秋的晨格外萧条,带着冷意,王娴命人燃了炭火,又给禾慕晟披上披风。 做完这些,她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阿烟,你……” “别担心,我真的没事,没有被欺负。”禾慕晟明媚一笑。 “我自是信你,”王娴忧色不减,“只是阿烟,你有没有被欺负,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如何看你,你被慕容恪掳上马,有人看得真真切切,之后乞活军又在泸城内四处寻你,这一桩桩一件件,怕是以后的日子,你会被唾沫星子淹死啊!” 第16章 仍是未嫁之身 禾慕晟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没关系,我不在意就行了。” “你怎能不在意?你不嫁人了吗?”王娴怜惜的盯着她,“名声被毁,便意味着再无世族求娶,即便为妾,也是没资格的。” 没等禾慕晟回应,她又叹息一声,“虽然眼下季将军有情有义,可就怕,这件事会成为季将军的心结,以后战场上再与慕容恪兵戎相见,他再挑拨几句……” 禾慕晟只觉得头痛欲裂,为了让王娴闭嘴,她悄然兑换了一个巧克力。 【兑换成功,剩余积分115.】 禾慕晟拿出巧克力,在她面前晃了晃,“吃吗?” 王娴终于喜上眉梢的闭了嘴,“吃!” 回到王氏府邸,东凝,西浅,北芷又是围着她一通检查,再加上贴身婢女阿樱的眼泪,禾慕晟只觉得她这辈子的耐心都要快用光了。 但好在,季云渊终于来接她们回家了。 坐上马车的瞬间,禾慕晟耳边终于清净了。 她与东凝,西浅,北芷坐在季云渊对面,见她三人默不作声,她也有些意兴阑珊。 恍惚间,她想到了季瞻的死。 季瞻认胡人作父,他的棺椁是肯定回不了季家祖坟的,书中写着,是季云渊一路扶着棺椁北上去了赵国,最终将他葬在了石家祖坟。 眼下,西凉虽不足为惧,但鲜卑与羯族依旧虎视眈眈,若能让羯族石虎与鲜卑慕容恪对抗,无疑能保泸城安稳,可这就要季云渊做出牺牲,与石虎结盟,也就是书中所言,他被石虎认做养孙。 若禾慕晟没有猜错,今晚季云渊会在暂居的府邸设灵堂,石虎会乔装前来拜祭。 书中季云渊被世人误解背叛晋人,也就是在这段时日开始埋下伏笔的,而石虎的性情,也让禾慕晟记忆颇深,他是个老色批! 禾慕晟才捋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系统就开始指派任务了。 【主线新任务开启,替季云渊洗去污名。】 “我?我怎么洗?李农还没被完全挽回,现在又来了个石虎,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么使唤的……” 【任务完成奖励:200积分。】 禾慕晟瞪大了眼睛,“200?值四个潜在女人了,这买卖划算,容我好好想想对策!” 她正想得入迷,忽听车厢外有人高声呼喊,“南氏阿烟,你救下了季将军的粮草,我等尊你敬你,请下马车,受我等一拜!” 季云渊掀开车帘,见不远处有一士人模样打扮的青年正端着一个精美的小碗,他身后,浩浩荡荡全是人,已经将马车堵了个水泄不通。 季云渊带着四人下了车,走到那名士人身前。 “南氏阿烟,若不嫌弃,请饮下这杯浊酒!”说着他抬手将碗递出。 禾慕晟接过碗,置于鼻尖一嗅,顿时,一股浓烈的苦汤药味直冲脑门。 她嫌恶的皱着眉,心想这是什么浊酒?这怕是药酒吧! 见人群中希冀的目光都朝她汇聚,她也不好拂了这群人的心意,只好捏着鼻子打算一口饮下。 然,身后的东凝瞧出了不妥。 她眼疾手快,伸出手臂将碗打落在地,碗应声而碎,汤汁四溅,流了一地。 “这是避子汤!”东凝面色一凛,伸手将禾慕晟拉到季云渊身后。 “避子汤?”禾慕晟重复着,话音还未落,就见季云渊双拳紧握,眉宇间染上了滔天的怒意! 为首的士人见事情败露,瞬间撕下伪装,他义愤填膺道,“南氏阿烟,你是节妇,我们都承认,可你被慕容恪掳走,你又是将军的门客,他如何能放过你?如今我等只想你喝下避子汤药,如若不然,一旦怀上了胡人的孩子,我等绝不姑息!” 望着眼前人眸中的憎恶与猩红,禾慕晟终于体会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恍神间,季云渊已经抬起手臂,四周的季家军听令,就要对眼前人动武,禾慕晟急忙开口道,“慢着!”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与百姓有任何冲突,否则接下来,他与石虎的任何接触,都会将他背叛晋人的脏水泼的更多。 禾慕晟深呼吸一口,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各位,我还是未嫁之身,慕容恪虽然掳走了我,但我逃了,请大家相信我。” “这……”众人面面相觑。 很快,队伍中走出一个老妪来,她福了福身子,“既然女郎还是未嫁之身,那就饮了这避子汤,也好让我等安心。” “她若是饮了,便是承认了自己受辱,以后再难洗脱冤屈!”东凝小脸气得通红,她本就有些内敛,这一句维护,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不用自证清白,她未嫁之身,怎会有孕?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北芷声音虽柔弱,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救了粮草,救了泸城,你们现在却恩将仇报,你们简直没良心!”西浅性子爽直些,这一句骂得为首之人立刻面露愧疚。 “女郎,是我等不对,我等畜生不如,但你乃季将军门客,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士人的语气软了几分,可依旧不依不挠。 禾慕晟扫视众人,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端倪! 那几个混迹在人群中微微低头的小厮,不正是南月身边的仆人吗? 他们以为易容后她就认不出来了?简直可笑。 禾慕晟抬了抬下巴,坚定道,“我还是那句话,我南氏阿烟,并未被胡人侮辱,避子汤药我不会喝的,今日之事,是谁挑起的事端,我会一一查明,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让她好自为之!” 她说完这句,那几个面孔立刻消失在人群深处,禾慕晟不屑冷哼一声,转身回到马车。 南月! 禾慕晟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看来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季家军熟练地为马车开道,很快,那群人便被甩在身后。 马车回到住处,季瞻的灵堂已经摆好,但因为季瞻的过往,季云渊做得隐秘,也并未有人来吊唁。 季云渊刚出了马车,身形便是一顿! 他环顾四周,立刻抬手阻止了四人的动作。 “有埋伏,保护好她们!”季云渊吩咐完这一句,便抬手抽出长剑。 浑厚的笑声划过天际,紧接着,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赞赏响起,“不愧是石瞻之子,如此敏锐,深得我心!” 禾慕晟立刻反应过来,来者是石虎,他赐了季瞻石姓,所以他唤季瞻为石瞻。 “石虎?你擅自闯入泸城,就不怕有去无回?”季云渊收起长剑,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祭拜,也放松了警惕。 “阿烟……”东凝正要开口,忽的被禾慕晟捂住唇瓣。 “别出声!” 第17章 情窦初开的将军 “灵堂如此冷清,倒是让我儿受委屈了。”石虎从假山之后走出,魁梧的身形挺拔高大,他虽年过半百,却依旧老当益壮。 禾慕晟悄然掀开帘布的一角,见石虎频频往马车中张望,又急忙放下帘布。 她忍痛兑换了一瓶暗色粉底,分别给东凝,西浅,北芷分了些,低低吩咐道,“把脸涂黑些。” “为何?”东凝一遍学着禾慕晟的手法,一边不解的蹙眉问道。 “先别问那么多,待会儿下了车,直接进后院,切勿多做停留。”准备就绪,禾慕晟带着东凝,西浅,北芷下了车,对着季云渊微微福了福身子。 石虎瞟了四人一眼,又将目光转移到季云渊身上,淡淡道,“走,去看一看我儿。” 季云渊并未回头,只是对着四人摆摆手,便随石虎去了前殿。 回到后院,禾慕晟才算松了口气,见东凝,西浅,北芷正疑惑的望着她,这才解释道,“你们容貌太过张扬,石虎的性情与泸城王很像,记住了,但凡是与他正面交锋的场合,一定要隐去容貌。” 她记得,石虎登基为王那年,不仅命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女子时刻准备好成为他后宫的佳丽,更是巧取豪夺百姓之妻,残暴好色,令人发指! 如今他迫不及待想将季云渊收入麾下,若是瞧见她与东凝,西浅,北芷,不知会使出什么龌龊手段,不得不防。 三人后怕的点头,东凝更是将那瓶粉底液牢牢握在手中,仿佛握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阿烟,石虎突然来找将军,难道只是为了将军的父亲?”东凝问道。 “季云渊答应了他父亲,要助石虎夺权,泸城王这一次彻底寒了各大世家的心,等这一战结束后,他们应该会继续南渡了,若我没猜错,季云渊会随石虎北上去赵国,泸城,不会再安稳了。”禾慕晟的思绪一瞬间变得悠远无比。 “阿烟,你会南渡吗?”北芷急急握住她的双手。 禾慕晟摇头,“我会跟着季云渊去赵国,你们若是想继续南行,届时我拜托王娴照顾你们,你们就跟着琅琊王氏的车马一起回建邺,好与家族团聚。” “家族?”西浅苦笑一声,“本就与父兄走散,也不知他们是生是死,有没有抵达建邺,若是没了季将军,没了阿烟,家族不接纳我,我便无处可去了。” 她这一句,直直戳中了其他两人的内心,三人心心相惜,互相为彼此抹着眼泪,禾慕晟见状,心中酸楚不已。 许久,她才犹豫道,“可若是你们跟着去了赵国,我不能百分百护得住,季云渊上了战场,后方一旦出了任何纰漏,你们只能孤立无援。” 三人互相对望,像是下定了决心,竟同时点了头。 东凝坚定道,“我们与阿烟一起,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反正你也是要回建邺的,我们与你同在。” 禾慕晟微微一笑,“好,我们一起。” 三人显然已经将她当成了主心骨,此刻她们都没心思就寝,只能陪着禾慕晟等着石虎离去。 直到午夜,石虎带着随行离开北门,禾慕晟这才与东凝,西浅,北芷来到季瞻灵前祭拜。 季云渊需要为季瞻守夜,他见四人来了,也没说话,一直到祭拜完,四人叹息着转身离去时,他才缓缓开了口,“阿烟留下。” 东凝,西浅,北芷与禾慕晟对望了一眼,悄然退出灵堂。 季云渊起身,双眸已经染上疲倦,他哑着嗓子道,“阿烟,我要去一趟赵国。” 禾慕晟点头,“嗯,我陪你一起。” 季云渊有些诧异,他想了无数理由,本来软的硬的都打算一试,却没想到,眼前的小女娘竟自己开了口! “你……”他欣喜不已,一时有些语噎。 禾慕晟并未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是严肃的蹙紧眉心,分析道,“石虎定是让你做他的养孙了,不然你季家军浩浩荡荡进入羯族境地,没名没分的,不仅会让石勒有所警惕,而且,万一你反悔,石虎也会进退维谷。” 季云渊讶然于她的洞悉,出奇的没去打扰,只等她继续。 “羯族与鲜卑不容小觑,你是为了解救泸城,可你若是寻不到合适的借口,有心人便会以此为由,造谣你背叛晋人,这不仅对你名声不利,更会让你在晋人中无立足之地。” 她这个担忧,直击季云渊内心,他此刻也在为这件事一筹莫展。 “依阿烟看,当如何是好?”季云渊第一次正视了她门客的身份,语气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商讨。 “季云渊,你信我吗?”她转身,对上他有些灼热的目光。 “信。”他回的毫不犹豫。 禾慕晟微微扬起嘴角,“那就将此事交给我。” 季云渊轻笑一声,感慨道,“没想到我季云渊驰骋沙场多年,竟要靠一个才及笄不久的小姑子替我谋划,说出去,谁人能信?” 禾慕晟心想我实际年龄可不比你小,他如今未及弱冠,而自己原本已经大学毕业,算起来,还比他大个一两岁呢。 思及此,她扬唇一笑,安慰道,“你驰骋沙场随性惯了,这些酸臭文人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你哪能应付得了。” 季云渊无奈点头,“是啊,如今世道,晋人崇尚慢条斯理,我实是不屑。” “好~你不屑,那就交给我这个门客吧,嗯?”她踮起脚尖拍了拍他肩膀,“另外,我还有个私仇要报,季将军,可否给我些靠得住的人手?” 季云渊睨了她一眼,“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唤我一声将军。” 【与季云渊有接触,积分加2,累计积分117.】 听见脑海中的系统提示,禾慕晟突然想到,今天的积分打卡还未完成! 她下意识的瞟了瞟他脸上的烧伤,见他并未按时涂药,于是啧了一声,朝他伸出手掌。 季云渊条件反射般摸索着,随后递上去疤药。 “怎么就这么不听话?这张脸还想不想要了?”她一遍数落着,一边踮起脚尖给他上药。 季云渊比她高出太多,她为了保持平衡,只能下意识的将柔荑覆上他的衣襟,好寻找支力,嘴上还不满的抱怨一句,“没事长那么高干嘛……” 季云渊不自觉的开始屏息凝神,俊脸上慢慢漾起红晕,红晕随着眼前人动作的轻柔又蔓延至耳尖,不多时,他便开始呼吸不畅。 禾慕晟满意听4积分如数到账,这才收回手臂。 一抬头,竟对上季云渊不自在的注视。 “喝酒了?”望着他红的像是熟虾的脸颊,她又靠近嗅了嗅,“没酒味儿啊,糟了,难道是过敏了?” 季云渊火速退后一步,接着匆忙转身,跪在棺椁前不再看她。 “不能够啊,要是过敏的话,一开始就会有反应,哪里还能等到现在?”她望着去疤药上的说明,喃喃自语了一句,最后又叹息一声,“算了,给你换一只贵点的吧。” 第18章 为他谋划 说完她忍痛兑换了一只价值十积分的去疤药。 见季云渊不停的烧着纸钱,禾慕晟跪坐在他身边,安慰道,“虽说不常见面,但他毕竟是你父亲,我知你去赵国一方面是为了阻止羯族与鲜卑联手,另一方面,还想让他死后有家可去。” 季云渊没有回应。 禾慕晟与他待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先不要答应石虎,等慕容恪攻城之后,我会让所有世族登门求你。” “为何要如此麻烦?”季云渊不解问道。 禾慕晟嗤笑,“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们只有经历过绝望,才能珍视你的牺牲,另外,你主动选择去赵,和他们求你去赵,意义是不一样的。” 怎会一样?若是季云渊主动去赵,难免落下个勾结羯族攀附权贵的把柄,可若是世族们为自身安危来求他,以后到了建邺,他们会四处宣扬季云渊的牺牲。 等季云渊替季瞻报答了石虎的养育之恩,他会谢绝石虎的提拔,之后再回到建邺,便又多了一条淡泊明志的美名。 当然,她为季云渊铺设的这条康庄大道,季云渊自然是不明白的,他只是不以为意的点点头,随意道,“既然阿烟觉得可以,那就照办吧。” 回到后院,东凝,西浅,北芷还在等禾慕晟,见她满脸疲惫,东凝担忧的问道,“阿烟,你还好吗?” 禾慕晟报以微笑,“我很好,只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我需要你们配合我做一件事。” 秋日的晨,灰蒙蒙一片。 禾慕晟带着贴身婢女阿樱与几个季家军出现在一家药铺门前时,店家才刚起榻。 他打着呵欠睡眼惺忪,见禾慕晟身后站着几个威严肃穆的季家军,被吓得一个哆嗦便恢复神智。 “女郎……女郎有何事?”他结结巴巴的问道。 几个将士上前一步,将店家推进药铺,接着关上大门。 “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你们……” 禾慕晟轻笑一声,伸手将一大锭金子放在他面前的秤砣上。 见店家瞪大了双目,禾慕晟勾了勾唇角,“待会儿我们离开后,会有人来打听今日之事,我只要店家配合我演一出戏,事成之后,还会有报酬。” 店家终于弄清了状况,他忙不迭的点头应允。 “有人问起,你先说答应了女郎,不能与外人道,接着她会恩威并施,你假意妥协,就说你这里有祖传的避子药,需连续服用七日,才能彻底绝了后患,此药不伤身,我买了。” 店家消化了许久,才重重点头。 禾慕晟见他明白了,才从袖袋中拿出一板避孕药,递到店家手中补充道,“若是她也要同样的药方,就把这东西交给她。” 店家诺诺接过药片和药方,那药方是禾慕晟手抄的成分表,里面均是现代药品的名称,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看懂。 做完这些,她终于抬步离开,拉开店门,她又沉声提醒道,“店家,若是办砸了,我就拆了你这店铺。” 店家慌忙拱手一揖,“女郎放心!” 走出药铺,阿樱不解问道,“女郎,你为何自毁名声?” 禾慕晟笑了笑,“不兵行险招,如何引蛇出洞?” 不远处,叟已经驾着马车等候在街角,这段时间的调养,他身子已经痊愈。 阿樱还是不明白,但禾慕晟也不愿再多做解释,她只是对几名将领吩咐道,“我要去一趟琅琊王氏的府邸,你们不能露面。” 几人拱手一揖,换上了便装,悄无声息的跟在了马车之后。 抵达王府府门时,她用的理由是见王娴。 王娴此时正整理着行囊,见她来了,喜上眉梢,“阿烟,我父兄打算去建邺了,你要不要随我一起,路上也好有个伴。” 果然,禾慕晟猜得不错,琅琊王氏永远是最先洞悉形势的世族。 “建邺那边已经打理好了,阿烟,以后到了建邺,若是有人敢欺负了你,我一定替你出气!” 禾慕晟笑着点头,随即握住她的双手,“阿娴,我今日来,有要事找你大兄,但这事不能声张,你能否行个方便?” 王娴见她神色肃穆,也没细问,直到王玄出现,屏退了四周,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三人。 禾慕晟坦诚说明来意,并将自己的谋划告诉了王玄。 “阿烟的意思,是想我将石虎觊觎季将军能力一事宣扬出去?”王玄很快便理清了思绪。 “是,”禾慕晟点头,“石虎拉拢季将军,但被拒绝,将军说,即便是季家军全军覆没,也要保泸城无恙,他会与慕容恪以及石虎抗争到底。” “这不是季将军的原话吧?”王玄清润一笑,悠远无比,“季将军虽是武将,却绝非莽夫,助石虎夺权是打,留在泸城做困兽之斗也是打,同样是打,前者能救下一城,后者却自身难保,孰轻孰重,他自是清楚的。” “助石虎夺权,既能护住泸城,也不是攻打晋人,季将军名声不会有损啊,阿烟,你是不是太过小心了?”王娴搅弄着锦帕,问得认真。 “石虎提出,要季将军做他养孙。”禾慕晟终于说出关键所在。 王玄挑了挑眉梢,“我懂了,阿烟是想这泸城所有的世族,为了生存,求着季将军给石虎做养孙。” 琅琊王氏的嫡子,自然是深谙计谋与城府的,王玄虽生得高远清澈,骨子里却是个腹黑的。 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小女娘来,许久,他才微微一笑,“这件事非同一般,阿烟为何信我,又为何只找我,却不找我父亲?” 禾慕晟垂了垂眉眼,“因为琅琊王氏乃世族之首,说话分量重,至于为何不找郎君的父亲,是因为……我身份太过卑微,恐被嘲讽。” 王衍在名流中举足轻重,他自然也自视清高,如南烟这样的庶出庶女,别说求他,就是见他一面,也难如登天。 王玄就不同了,他与季云渊同岁,年轻气盛些,更容易被风骨打动,这也是禾慕晟来找他求助的关键。 这时,王玄清浅一笑,柔声道,“好,我答应。” 禾慕晟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说词,各种厉害关系都被她提前演练了无数遍,没想到王玄竟答应得如此利索! 她不敢置信的抬头与他对视,却见王玄依旧笑容浅浅。 “南氏阿烟,此番一战后,你跟着阿娴一起,随我琅琊王氏的车队南渡吧。” 第19章 慕容恪要见她? 王娴见气氛轻松起来,也展颜道,“跟我一起吧,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阿烟这样投脾气的手帕交!” 禾慕晟轻笑着摇头,“怕是没机会了,我还要随季将军北上去赵国一趟,若顺利,三年后,我再回建邺,届时,我去找阿娴,你可不要把我忘了。” “怎会!”王娴秀眉一敛,“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阿烟的!” 王玄立在一旁,许久,才若无其事的说道,“三年?阿烟果然懂占卜之术,看来季将军去羯族也不过三年,难怪你要如此费心为季将军正名。” 他这话算是打趣,王娴忍不住噗嗤一笑。 可禾慕晟却背脊发寒! 她不小心说出了预知的时间节点,而王玄一字不落的听进了心里! 见她面色微怔,王玄浅笑道,“阿烟不必多虑,我既允了你,便不会刨根问底,我信你,自然会助你,不信你,也会断然拒绝。” 禾慕晟悄然松了口气,得到了王玄的允诺,她便打算离去,王娴却阻止道,“阿烟,我快收拾好了,你留下和我一起用午膳吧。” 王玄闲适的摆摆手,“不着急,泸城这边,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了。” 在王娴的诧异中,他拂了拂衣袖,翩然离去。 午后,整个泸城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战鼓声,街道上人心惶惶,禾慕晟起身就要离开,却被王娴拉住衣袖。 “阿烟,你要去哪里?我害怕……”她泪眼婆娑。 “你留在府中不要乱跑,我要回去了,季将军可能要应战,我得到他身边去。”她拍了拍王娴的手背,带着阿樱走出府门。 府外的马车便,叟正四处张望,见所有人大门紧闭,他惶惶然道,“女郎,快上车,我载你回去!”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伙人,他们面露凶恶,手里还挎着篮子。 “她在这里!”为首之人怒吼一身。 “女郎,请喝下避子汤!”他们从篮中端出一碗汤药。 “你们这是欺软怕硬!”阿樱撸起袖子一掐腰,破口大骂,“你们这群不要命的,将军在时不敢动手,如今见女郎身侧无人,就来欺负,你们有气,就出城杀胡,在这里为难我家女郎,算什么本事!” “只要女郎喝下这避子汤,我等立刻消失,女郎若真是问心无愧,就该顺了我等心意!如此抗拒,莫非怕有孕,被我等发现?” 其中一个中年人朗声质问,他接过为首之人端着的汤药,抬步就要上前。 “这避子汤就算是未嫁之身,喝了也会腹痛难耐,你们安的什么心!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找茬!”阿樱说着就要拦在禾慕晟面前,却被中年人抬手一扯,推搡在地。 “女郎,我去求琅琊王氏帮忙!”他刚要跳下马车,就被禾慕晟抬手阻止。 她挥了挥手,暗处的便衣将士立刻出现,禾慕晟拉着阿樱上了马车,冷声吩咐道,“快走!” 马车驶离,禾慕晟掀开车帘大声吼道,“别伤了他们!” 街道两侧有开窗声响起,断断续续的低语在四周蔓延,禾慕晟知道,这是百姓在看热闹,这伙人定是南月派来的,她就是想将这件事闹大! 有百姓看着,季云渊的将士绝不能伤来者一根头发,否则就会留下隐患。 阿樱呸了一口,愤愤道,“多管闲事,这群人嘴怎就恁的恶毒!” 禾慕晟却勾起唇畔,看来南月派人去了药铺,她如今敢接二连三的动手,无非是料定了她已失身。 鱼儿上钩了。 回到住处,季云渊正整装待发准备应战。 见她风尘仆仆,季云渊眉心一蹙,“去哪里了?” “去见阿娴了,”禾慕晟避重就轻,又转移了话题,“南门是慕容恪,北门是石虎,你打算去哪儿?” “泸城王与各大世族都在南门,我去援助李农。”他望了望不安分的小女娘,又补充道,“你随我一起,石虎暂时应该不会动手,如今他配合慕容恪对泸城前后夹击,无非想要逼我松口。” 正在这时,空旷的街道响起策马声,二人抬头,只见有一晋军正御马而来,他面色肃穆,到达二人身侧时,熟练拉紧缰绳,翻身下马后拱手一揖,“季将军,慕容恪已经兵临城下,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季云渊双拳紧握,怒吼出声。 禾慕晟心中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这个慕容恪,难道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他说……要见季将军和……南氏阿烟。” 尾音带着颤动,吐出最后一个字,他不着痕迹的抬头望了望禾慕晟。 禾慕晟一瞬间怒火中烧! 不等季云渊反应,她翻身上了方才的战马,一路沿着南门驰骋而去! “阿烟!”季云渊的呼喊很快被她甩到身后。 禾慕晟在心里把慕容恪骂了千万遍,想着书中对他的描述,再瞧瞧他如今的所作所为,简直侮辱圣贤二字! 冷风呼啸而过,狂怒退去,慢慢地,她开始恢复了几分理智。 如今慕容恪所为,无非是想她自乱阵脚,不仅如此,兴许还能借此机会打击一下季云渊,自己若是被激怒,便是入了他的圈套了。 思及此,禾慕晟握了握缰绳,放慢了速度。 她得好好想想对策。 若真的是被他诟病,不若,玉石俱焚? 男人最怕什么?无非是两个字:不行。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噗嗤一笑,这一笑,让她心中所有的郁结皆烟消云散。 不过是本书,只要能完成主线任务,就能摆脱,什么嫁人不嫁人的,什么唯一不唯一的,有什么关系? 这时,脑海中的提示音响起: 【宿主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此举动,影响支线任务。】 “什么支线任务?” 【成为季云渊唯一的女人。】 禾慕晟白眼一翻,“我求之不得!” 战鼓声再度响起,瞬间将禾慕晟思绪拉回,眼下,她离南门已经很近了,她刚要减速,就与环行而来的马车撞了个正着! 马匹抬起前蹄,嘶鸣着将禾慕晟甩下,她踉跄着后退,背后撞到石柱,痛得她顿时溢出泪花。 对方的驭马者身经百战,他很快便稳住车厢。 车帘掀开,走下一个穿着华服的妇人,禾慕晟定睛一看,这人,可不正是南月? 南月蹙着眉想要发火,可一对上禾慕晟的面容,立刻心情大好! 她款步上前,面带怜悯,“阿烟,你怎么哭了?听说慕容恪要见你,你说,他若是食髓知味,向季将军要了你,季将军会不会答应?” 第20章 渴她才学? 禾慕晟缓过劲来,收回泪水,嗤笑道,“怎么,放心不下泸城王,想来殉情?” 此刻城楼之上聚集了许多人,但都是男人,泸城王也在其中,南月一个妇人,不老老实实待在后院,上杆子来这是非之地,无非是得知了慕容恪要见南烟的消息。 她是来看笑话的! 禾慕晟一直知道南月的痛处所在,她从骨子里厌恶泸城王,却又不得不委曲求全,所以,只要不断戳她痛处,就是在诛她心。 果然,南月破防了,撕去伪装的她,脸色一白,抬起下巴佯装镇定道,“南烟,你得意什么?你如今已经是慕容恪玩儿过的破鞋,你以为季云渊还会要你?他若是真不在意,为何不纳了你,只让你做个门客?谁人不知,他可怜你罢了!” 南月话音刚落,季云渊便策马而来,禾慕晟面色淡淡的挑了挑眉梢,转身从南月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见自己被无视,南月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望着不远处一对璧人朝城楼而去,面容早已变得扭曲。 禾慕晟侧目,见南月还跟在自己身后不死心,轻笑道,“有些人,想作死,谁也拦不住。” 果然,她上了城楼,就听泸城王对着南月怒喝一声,“谁让你来的!” 南月褪去方才的煞气,瞬间化身玉软花柔的美人,她双目充盈,诺诺道,“妾担心王爷……” 这一幕,成功让一众小郎君心软,若她还是未嫁之身,指不定会因这份胆识而被人上门求娶,只可惜,她已经进了泸城王后院。 泸城王早已过了风花雪月的年纪,他并未感动,只是不悦蹙眉,“待在一边,别给我惹事!” 禾慕晟见南月乖顺的立在角落,抬步上前低声打趣道,“阿月,有情有义的戏码也要分人去演,泸城王可不懂怜香惜玉,配不上阿月这精湛的演技。” 南月正要回怼,就听城外传来一声呼喊,“南氏阿烟,你到了吗?” 这声音,太过熟悉,带着掌控一切的宁静,仿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人心蛊惑。 “慕容恪!”禾慕晟瞬间没了逗弄南月的心思,她咬牙切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垛口处。 眼前是浩浩荡荡的鲜卑军,为首之人面带青色獠牙面具,正直直望着她出现的地方。 “南氏阿烟,你终于露面了。”锁定目标,他声音染上了几分愉悦。 “慕容恪,你别欺人太甚!”禾慕晟怒目而视。 “你这小姑子,甚是狡黠,上次被你逃了,可是让我懊恼了许久。”他轻笑一声,声音沿着南风呼啸而来,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小姑子?逃了? 四周响起议论,“她果真逃了,真是有勇有谋……” 南月见状,瞪大了双目不敢置信,望着如此轻飘飘就被洗尽污名的禾慕晟,心下一横,抬步冲到另一个垛口处。 “慕容恪,你为何要见南烟?是不是因为你对她有意,舍不得与她分离?” 她这话说得暧昧,她在将话题往回引,她在逼着慕容恪承认,他已经对南烟行了不轨之事。 禾慕晟顿时心情大好! 一个将军,怎会当众承认这种龌龊之事?更何况,慕容恪本就看中自己的贤明。 只见慕容恪微微抬起手臂,将剑尖直指南月,冷声道,“何人在此造谣?南氏阿烟乃节妇,她破了我的局,我慕容恪佩服,此等妇人,配得上以礼相待,你这妇人口出秽言,其罪当斩!” 他话语一出,南月急急后退,她惊慌失措的望了望泸城王,喃喃道,“她本就失身给了慕容恪,她还去买了避子药,我有证据……” 南月说出这句时,方才好不容易给自己挣得的名声,顷刻间荡然无存! 有人摇头,有人低语: “她不是南氏阿烟的嫡姐吗?怎的如此造谣自己的妹妹……” “方才见她不顾危险追随王爷,我还当她品性高洁,却没想到……” 泸城王听着四周的议论,肥硕的嘴唇颤抖着,额上的青筋也开始跳动,直到声音止息,他才压下怒火,挥了挥手,“带回王府,先禁足,再听候发落。” 南月早已吓破了胆,她只是不住的摇头,直到有人上前,将她扶下城楼。 季云渊抬步上前,望着胜券在握的慕容恪,冷声道,“你想见我与南氏阿烟,所为何事?” 慕容恪望了望他身侧的小女娘,笑着回应道,“我想和季将军做个交易。” 季云渊见他来者不善,双拳握了握,“什么交易?” “我知道,石虎此刻正在北城门外,若我与他前后夹击,泸城必破。”他扫视一圈,在一众人脸上见到了惧怕,才继续开口道,“季将军,只要你将你最得意的门客,也就是南氏阿烟,送给我,我保证,即刻撤军。” 他话音刚落,季云渊就被愤怒冲破理智,他咬牙切齿,“你休想!” 慕容恪像是料准了季云渊的回答,他挥了挥手,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儿郎们,你们看,晋人贪图享乐,为了个女人,竟连泸城也不要了,晋将亡矣!” 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嗤笑与嘲弄。 沉下心来的禾慕晟,立刻明白了慕容恪的目的,他在用这个荒唐的交易,给自己的将士增加士气! 而眼前的世族,竟真的被慕容恪蒙蔽了双眼,他们面带希冀的盯着禾慕晟,似乎在祈求她牺牲小我,保全他们所有人的生死安危。 禾慕晟满腔皆是悲凉,这就是晋人,这就是季云渊费尽心机想要守护的晋人! 她冷笑一声,抬高音调,缓缓启音,“慕容将军要我何用?难道也是贪图享乐?为了个女人,竟要攻打一座城?” 慕容恪目光透过面具,似乎要将她看穿,他郑重道,“女郎神机妙算,我慕容恪渴你才学,只要你来我燕国,我一定尊你为上宾。” 禾慕晟扬唇一笑,“季将军亦渴我才学,我南氏阿烟乃晋人,不为胡人效命。” 她这句话,成功破了季云渊为了女人拼死抵抗的骂名,也让他留自己在身边变得师出有名。 慕容恪丝毫不在意禾慕晟的拒绝,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对季云渊说道,“季将军不用急着决定,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见到不到南氏阿烟出城,我慕容恪,血洗泸城!” “血洗泸城!血洗泸城!……” 浩浩荡荡的鲜卑军高声叫嚣着,有年级大一点的老者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而泸城王也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几眼禾慕晟,接着擦了擦额间的汗珠。 慕容恪抬手,身后立刻鸦雀无声。 他阴鸷的双眸攫住季云渊脸上的阴霾,进而继续挑衅道,“季将军,我等你消息。” 说完这句,他调转马头,不多时,大军便撤离城外。 第21章 要她做替死鬼?不存在的 “这是个死局啊……” “难道,我等真要葬身在此?早知今日,我便继续南渡了……” 众人望着慕容恪远去的大军,有贪生怕死者,已经开始捶足顿胸。 只有年轻的郎君们双目猩红,恨不得立刻披上战衣,与胡人一决高下。 其中便有立在王衍身侧的王玄,他双手撑着垛口,五指收紧,骨节根根分明,一贯悠远的神色满是阴霾。 泸城王被这泄气的哀嚎搅得头痛,他扶了抚额,接着怒吼一句,“都闭嘴!跟我回府商议对策!” 禾慕晟见所有人都纷纷走下城楼后才抬脚,她原本肃穆的神色,在对上王玄的注视时恢复了几分淡然。 二人相视一笑。 禾慕晟低低开口,“有劳了。” 王玄点头,“莫怕。” 季云渊身形一顿,他转身,正瞧见与王玄对视的禾慕晟,于是眉心一蹙,命令道,“阿烟,动作快些!” “来了。”禾慕晟小跑着向前,很快便与季云渊并肩。 “你放心,我绝不会把你送出泸城。”他愤愤握紧双拳,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别恼,你越是愤怒,旁人越是以为你真如慕容恪所言,是为了女人。”她俏皮的眨眨眼。 “我本就有私心。”季云渊说完这句后,加快了脚步。 禾慕晟望着他慌乱的背影,错愕的张了张口,她小声抱怨道,“让我动作快些,也不看你个子多高,就你这速度,谁能追得上。” 几人翻身上马,不多时便来到泸城王府。 众人跪坐在案几边,一个个皆是满面愁容。 静谧中,有人试探性的开了口,“既然慕容恪尊南氏阿烟为上宾,那他断不会折辱了女郎。” 这话一出,便有人随即附和道,“是啊,慕容恪虽是胡族,但一直以来贤名远播,传言他礼贤下士,果真不假,今日还当众赞了南氏阿烟……” 季云渊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胸口起伏加剧,就在濒临爆发的那一瞬,铁拳忽的被一双柔荑包裹,满腔的怒火才得以压制。 他转头,禾慕晟赶紧不着痕迹的摇摇头。 抓住间隙,禾慕晟终于开了口,“各位说这么多,是不是想我去为慕容恪效力,好解泸城的燃眉之急?如果是,就直言。” “晋人已经被胡人屠戮太多,如今正是保存实力的关键时刻,”南志痛心疾首的盯着禾慕晟,脸上满是渴望,“阿烟,你睁开眼睛瞧瞧吧,这些正直少年的儿郎们,他们还未来得及施展抱负,你忍心因为一己之私而让他们死去吗?” 说完这句,他匍匐在地,对着泸城王深深一拜,“南烟乃我南氏之女,她父兄不在身边,我这个叔伯便是她的长辈,她的一切,我皆能做主!” 泸城王面色一喜,正要应允,季云渊适时开了口,“南氏阿烟也是我季云渊的门客,她为我保住了粮草,延续了季家军将士的命脉!” “季将军,如今不过是要她转做慕容恪的门客,只要她点头,泸城便能无恙,至于是否真的为胡人效力,还不是看她自己?” 南志这句话,让禾慕晟直呼好家伙! 他这是又想她投靠慕容恪以解泸城之危,又要她忠心于晋,不与胡人为伍,这不就是明摆着逼她自尽吗? 禾慕晟都气笑了! 她反唇相讥,“叔伯到了建邺打算如何同南家交代?就算你不顾脸面,你让在座的儿郎如何在建邺立足?” “你放肆!”南志一口气没提上来,咳得满脸通红。 “叔伯真以为慕容恪是看中了我的才学?”禾慕晟扫视一圈,眼神重新落到南志身上,“慕容恪在给晋人难堪,他想看看,这满城的世族儿郎,会不会让一个才及笄的小姑做替死鬼!” “若尔等真的将南氏阿烟推出去,鲜卑大军必然士气大振。”王玄随即接过话语,温柔但坚定道,“用女郎之命保家族无恙,我琅琊王氏,实是不屑。” 他此话一出,王衍一贯置身事外的面容终于多了一抹赞赏。 王衍轻笑道,“我儿说得有理,若真要南氏阿烟以命相换,我琅琊王氏百年清誉必然扫地。” 紧接着,身后年轻气盛的小郎们也愤然道: “如此回到建邺又当如何?旁人问起,如何逃出泸城?难道要我答,牺牲个女人换来的?” “人固有一死,大不了与胡人拼他个你死我活,战死沙场也好过躲在女人身后苟延残喘!” 年轻的郎君一边倒,皆是不愿让南烟出城,而年级稍大一点的长者,却是沉默不语。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季云渊见泸城王依旧在打他身边小女娘的主意,于是不管不顾霍然起身道,“我去北城门看一下乞活军如何了,阿烟,随我一起。” 说完他对着泸城王草草一揖,大步踏出殿门。 回到马车中,他脸色依旧没有好转,“这群贪生怕死的文人,不是最崇尚风骨吗?如此做派,真叫人不耻!” 禾慕晟微微一笑,“是啊,若说真风骨,还得是季将军!” 这一句称赞,让季云渊蓦然抬头,“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有心思打趣?” “我说的是心里话,”禾慕晟耸耸肩,“文人墨客最喜惺惺作态,他们玩弄权术,在尔虞我诈中周旋,哪有武将来的坦荡?” 季云渊似乎被她取悦,面色慢慢变得柔和,他睨了眼前的小女娘一眼,试探道,“连阿烟都瞧出了本质,为何当权者还将推崇文官?” “因为他们有脑子。”禾慕晟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话音刚落,马车外就有声音响起。 是琅琊王氏的小厮,他左顾右盼,最后递上一封书信,压低声音道,“女郎,这是我家郎君命我送来的。” 禾慕晟接过书信,对方立刻退下,隐去了身影。 “你何时与王玄走得如此近了?”季云渊见她展开信件,看得仔细,询问声中也带上了几分不满。 “哦,没有,我找他的。”禾慕晟随口应着,一目十行。 慢慢地,她脸上浮现出笑意来,季云渊眉心一蹙,正要上前查看,就见这小女娘已经点火,将之付之一炬。 禾慕晟见光亮被遮住,一抬头,正对上季云渊紧锁的眉心,见他动作僵在半空,又望了望已经燃烧殆尽的书信,扬声问道,“你要看?” 第22章 是个妙人 季云渊冷哼一声,嘴硬着,“不看。” “那你这是……”禾慕晟茫然望着他起身的架势,有些无措。 季云渊尴尬握了握拳,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伸手探入衣袖,摸索着拿出去疤药,不由分说的塞进禾慕晟手中,又在她身侧坐下道,“帮我上药。” “你自己不会上啊?”今日6积分已经到账,禾慕晟直接拒绝了。 “我手不干净。”他摊开掌心。 禾慕晟瞧着他大掌中已经结痂的血迹,低低数落道,“怎么搞得?不是这儿受伤就是那儿流血?” “出征在外,流点血不正常吗?”季云渊语气淡淡。 禾慕晟终于接过去疤药,“王玄信上说,这三日若石虎按兵不动,你就不必出门了,届时会有人登门,你只需一口咬定自己乃晋人,不要有分毫妥协,待他来善后,与你商议细节。” 她一边交代着,一边轻柔的为他涂上药膏,结束还不忘吹吹。 季云渊只觉馨香扑鼻,睫羽被撩拨,他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眉心也缓缓松开。 “你找他是为了我的事?”他声音柔了几分。 “不然呢?”禾慕晟反问一句,做完这些,她又坐了回去,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衣裙。 “如今我一身是非,即便王玄年轻气盛,其父王衍也算是清谈之首,他怎会允许琅琊王氏搅这一趟浑水?”季云渊见她如此信任王玄,不免有些担忧。 禾慕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盯着虚无处,一字一句道,“王衍默许,无非看中了有利可图。” “此话怎样?” 见季云渊一脸迷茫的模样,禾慕晟轻笑着问道,“倘若各大世族都说服不了季将军随石虎北上,王玄一来,你就松口了,这说明了什么?” 季云渊恍然大悟,“他人劝不动我,琅琊王氏却能劝动,这是在助其巩固世族之首的地位啊,难怪王玄给你送信,让我不要轻易妥协。” 禾慕晟见一贯耿直的他终于开窍了些,满意一笑,“就按照他说得来做,让这满泸城的虚伪世族们,好好祭拜一下季老将军,之后回到建邺,看谁还敢再在背后诟病你!” 季云渊原本严肃的面容忽然僵住,他默默转过头,见身边的小女娘正咬牙切齿,似乎很是解气,他心中似有暖流涌过,沿着周身脉络散开在四肢百骸。 禾慕晟没在意季云渊的注视,只是在马车停顿后一溜烟的跑进内院。 东凝,西浅,北芷此刻正翘首以盼,见禾慕晟终于回来,几人匆忙上前,拉着她又是一通检查。 “阿烟,听说慕容恪要向将军索要你,你放心,将军虽平日里不苟言笑,但他绝非忘恩负义之人,他一定会救你的!”东凝哽咽着,双目充盈。 “如今好不容易洗脱了污名,阿烟清白好不容易才得以恢复,如何能再被胡人染指?”西浅愤愤握着拳。 禾慕晟知道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已经在泸城传开,但她最想知道的,还是南月的动作。 “怎么样,有何发现?”禾慕晟伸手拍了拍二人算是安慰,接着对北芷眨眨眼,算是询问。 “的确有几个小厮鬼鬼祟祟的出没在府门口,但季家军守卫森严,他们没寻到机会进来,我们也不好放水,怕太明显了让他们生疑。” “我只给了七日的时限,今儿是第二日,南月现在被泸城王禁足,一定会狗急跳墙。”禾慕晟想着今日在城楼上南月欲将她杀之而后快的目光,不禁嗤笑出声。 “阿烟,要不要告诉将军,让他撤掉些守卫?”东凝这时也止住泪水,柔声问道。 禾慕晟急忙摆手,“这种事就别让他分心了,不过从今晚开始,府上会变得热闹,不用我们出手,南月的人,也能混得进来。” 书中说,季云渊对女人最是心软,告诉他,那不就是明摆着给南月留活路? 三人重重点头,西浅更是跺了跺脚,“这个南月,作恶多端,不仅差点害死阿烟,还毁了季将军的容貌,不给她点颜色瞧瞧,简直难解我心头之恨!” “明天继续煎药,药渣子记得埋到同一个地方,记住,一定要故意做得隐秘,最好是在晚上。”禾慕晟狡黠一笑。 当天晚上,季云渊的灵堂就多了几个祭拜者。 而后院中,也多了些世族送来帮忙的婢女。 过了子时,后院门外的槐树下,有人鬼鬼祟祟的挖着什么,东凝,西浅,北芷与禾慕晟坐在二楼的阁楼上,一边品尝着香浓的可可,一边将一切尽收眼底。 第二日后,拜祭季瞻的世族逐渐增多,因慕容恪只给了季云渊三日的考虑时间,这些世族早已收拾好行囊,只等泸城危机一解,就火速渡江。 然,所有人均无功而返。 直到夜幕再度降临,王玄如约而至。 灵堂再度恢复冷清,禾慕晟立在季云渊身侧,见王玄慢条斯理的燃着香,恭敬对着棺椁弯腰一揖。 夜风袭来,将王玄的衣摆吹起,他的侧颜完美继承了王衍的谪仙之姿,如玉的面容带着极致的宁静。 做完这些,他挺直背脊,目光浅浅的扫视了一眼禾慕晟,又定格在季云渊脸上。 只见王玄温润一笑,柔声道,“季将军,你与我同岁,明年就可行弱冠之礼了,此番前去赵国,会与未婚妻成婚吗?” 季云渊冷峻的面容闪过慌乱,他下意识望了望他身侧的小女娘,又低低回应道,“我父才过世,当守孝三年。” “这便好了,若匆匆成婚,我彼时在建邺,错过季将军的大婚,属实遗憾。”王玄的声音清润动听,他见禾慕晟神色平静,这才进入正题。 “季将军,恕玄多言,想要绑住一个男人,无非给他一个女人,再让这女人生个孩子,如此一来,便多了两个软肋,就算这个男人飞得再远,也得乖乖回巢。”他眉梢轻扬,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言语有多直白。 禾慕晟心中感慨,王玄这算是善意的提醒了,季云渊就算再耿直,也能理解他的言外之意,季瞻当初就是这么被石虎绑住的,就像季瞻生前所言,他若不攻打晋人,如何换季云渊自由? 季云渊似乎早有察觉,他点头,拱手一揖,“多谢提醒,此番回赵,我会和董儿言明,了了父亲的遗愿后,她若愿意跟我回到建邺,我便许她一世安稳,她若执意留在赵国,这婚约,也可以作罢了。” 王玄闲适一笑,“季将军明白就好,这样,玄便安心了。” 禾慕晟见王玄如此,她也索性直言不讳道,“回到建邺,还望郎君多费心,别让旁人诟病将军,毁了他的名声。” 王玄听罢,又是开怀一笑,“季将军的门客是个妙人,你若辜负了她,我琅琊王氏可要出手了!” 第23章 鱼儿终于上钩 王玄的话,说得暧昧不清,季云渊听了,不知如何回应,思忖良久,他正要开口拒绝,就听禾慕晟干笑一声,“郎君说笑了。” 可王玄却是不给她糊弄的机会,他勾了勾唇角,“我认真的。” 说完这句,他深深望了一眼禾慕晟,轻笑着离去。 季云渊见禾慕晟望着王玄的背影忘得出神,眉心一蹙,“心动了?” 禾慕晟转头,愤然道,“心动了又如何?” 季云渊俊脸上再度漾起慌乱,他抬步上前,匆忙解释了一句,“我与董儿的婚约乃父亲所定,我若抛弃她,于理不合,你……” “停!打住!”禾慕晟抬手止住了他的喋喋不休,“这与你的董儿有什么关系?我并不关心好吗?” 季云渊听到这里,语气忽的带上了焦急,“那若是王玄娶她人为妻,你关心吗?” 禾慕晟瞪大了双目,“我关心什么?他娶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季云渊面色终于恢复如常,他轻咳一声,淡淡道,“是,没关系。” 禾慕晟想着今日的积分已到账,于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一只脚刚跨出门槛,季云渊的声音又带上了闷闷的不快,“你不帮我上药了?” “你自己解决吧!”说完这句,禾慕晟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殿门处。 这一夜,气温骤降。 窗外的风呼啸着,将满城的恐慌卷入云霄,禾慕晟辗转反侧,快破晓时,脑海中系统的声响忽然响起: 【主线任务二已完成,季云渊名声得以保住,奖励积分200,累计积分322.】 禾慕晟猛然坐起身来! “成功了?季云渊已经与石虎见面了?” 【羯族大军已经与季家军分别沿东西两侧围剿鲜卑大军,厮杀即将开始。】 “这么快?世族不是还没到建邺?我真怕他们出尔反尔……” 【鉴于琅琊王氏百年世族,言出必行,系统提前发放积分,接下来宿主将面临波折,请合理使用积分。】 禾慕晟一瞬间警报拉满! 波折?什么波折?见系统不再回话,禾慕晟陷入了沉思。 慕容恪撤军,自己随季云渊北上,自己化妆技术出色,完全可以掩去容貌,石虎这边不是问题。 难道是乞活军? 对了,方才系统说,此番作战的是羯族大军与季家军,那乞活军呢? 禾慕晟一拍脑门!一直以来,她的注意力都在建邺,眼光看得太过长远,以至于忘记了眼下的布局,她让所有人都知晓了季云渊与石虎结盟的不得已,唯独忘记了李农! 收复乞活军也是主线任务啊,之前季瞻效忠羯族,已经寒了乞活军的心,所以李农才那么急着与季云渊结盟,父子二人皆是骁勇善战之将,如今季云渊走了季瞻的老路,李农会有多失望? 不行,她要去和李农解释清楚! 思及此,她立刻穿戴整齐就要出府,可大门还未来得及打开,就被东凝,西浅,北芷又拖回了后院。 “阿烟,你疯了!”东凝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外面兵荒马乱的,你有几条命?” 北芷急急点头,“将军夜里出城,你已经睡下了,他命我三人好好照顾你,万不可让你出门。” 西浅见她还要挣扎,已经急出了眼泪,“阿烟,我们只有你了,你万一有什么闪失,让我们姐妹如何是好?” 禾慕晟冷静下来,她现在没有任何头绪,战场上也混乱不堪,得等到慕容恪撤军,再从长计议。 就在她沉下心来,四周陷入沉寂时,门外忽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三个美人大惊失色,她们搅弄着锦帕,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一直到数十个小厮婢女将院落团团围住。 一双藕粉色镶玉金丝绣鞋踏入门槛,禾慕晟定睛一看,来者,可不正是南月? 她梳着妇人发髻,妆容精致,雍容华贵,踏入院落的那一刻,她抬了抬下巴,朝阁楼上的四人望了望,微微抬起手臂,“带下来!” 东凝大惊失色,“阿烟,如何是好?她怎会在这个时候来?” 禾慕晟嗤笑一声,“泸城王与季云渊此时正在战场上厮杀,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若是不抓住,就不是南月了。” 禾慕晟话音刚落,就被一伙人闯入房内,不多时,四人齐齐立在院外,而南月则悠然坐在廊下的贵妃椅上,把玩着手中的暖手炉。 “若我没猜错,阿月,你此刻应该被禁足了啊,怎么,泸城王不在,偷跑出来了?在与他玩欲擒故纵?”禾慕晟丝毫不减慌乱,笑着打趣道。 “南烟,你得意什么?你早已被慕容恪糟蹋,也就季云渊那个蠢货才会信你鬼话,怎么,以为偷偷喝避子药就能掩饰你的不堪了?”她挥挥手,立刻有婢女拿来药渣,一股脑儿的丢在四人面前。 见那些混合着污泥的药渣重见天日,南月指着东凝,西浅,北芷,笑得癫狂,“哈哈哈……南烟啊南烟,你以为凭着身边的几个蠢货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如今证据确凿,我看你还如何狡辩!” 禾慕晟不为所动,只是怜悯的望着南月,淡淡道,“说说看,你打算如何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南月冷哼一声,抬起手臂,示意她环顾四周,“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他们会将这件事的所见所闻,在泸城,乃至整个建邺传扬开去,南烟啊,谁让你如今名声大噪?” “看来真的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禾慕晟假意自嘲。 南月见她并不是真的慌乱,一拍贵妃椅扶手,霍然起身,“南烟,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好!我们就这么耗着,等季云渊打退鲜卑,我们再好好算算这笔账!” “耗?”禾慕晟轻轻摇摇头,“好不容易把你引来了,我哪有耐心再陪你耗?” 南月秀眉一敛,“你什么意思?” 禾慕晟悄然兑换了一直麻醉枪,置于广袖,悠闲道,“我给了你七日,谁曾想你三日就上钩了,早知道,我就不买那么多避子药了,毕竟将军养兵开销大,能省则省嘛!” 南月面色一沉,但很快,眸中竟闪过恶毒,她冷笑一声,“南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引火烧身?” 禾慕晟挑眉,“阿月,你变卦了?你想将错就错,就算我依旧是未嫁之身,你也打算用这些药渣毁我名声?” 南月不语,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扭曲。 “听到了吗?”禾慕晟对着小厮与婢女扬了扬声调,“你们的主子想信口雌黄,这便是你们今日的所见所闻。” 南月听罢,忽然笑得不能自已,她以锦帕掩面,美眸都溢出了泪水。 许久,她才挺直背脊,声音却依旧带着笑意,“阿烟啊,你方才,是想让我的人为你洗脱污名吗?” 第24章 是啊,就是睚眦必报 “那倒不需要,”禾慕晟耸耸肩,“他们只要知道,这些莫须有的污名是你给我强加上的就行了。” 南月一拂袖,恶狠狠道,“我就是要你身败名裂,我就是要全天下人都以为,你被胡人践踏进了肮脏的淤泥,我就是要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禾慕晟不理会她的疯癫,环顾四周,沉声道,“你们的面孔,在这院落出现了几次,出现在哪里,我都了如指掌,你们能顺利挖出这些药渣,皆是我默许的。” 见南月面色一怔,她又轻笑着继续道,“慕容恪早已说得明白,他尊我敬我,自然不会折辱了我,你们若是敢造谣,今日的南月,就是明日的你们!” 说完这里,她扣动麻醉枪,只是须臾,南月便瞪大了双目,直直倒在冰冷的石面。 周围人立刻防备着握紧拳,有人已经准备跃跃欲试! 禾慕晟嗤笑一声,干脆利索的举起麻醉枪,不到半刻钟,四周人皆倒地不起,东凝,西浅,北芷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敢置信! “阿烟,你杀了他们?”东凝颤抖着唇,声如蚊蝇。 “怎么可能?我杀只鸡都费劲。”她眨眨眼,吩咐道,“我们将这些下人丢到街上,绑了南月,等季云渊回来,带着她一起北上。” “带她作甚?”西浅不满蹙眉,“难道阿烟还想护她?” 禾慕晟狡黠一笑,“她不是一直污蔑我被胡人睡了吗?我便让她也尝尝,唾沫星子的滋味究竟是否好受!” 三人面面相觑,似乎并不明白禾慕晟的目的,但也不再多问,只是按照要求将一切办妥。 接着便是漫长的等待,直到过了第二日晨曦,街上才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有人偷偷开了一条门缝,见是季家军,于是开始欢呼雀跃。 慢慢地,欢呼变成呐喊,呐喊变成狂欢。 他们拿出珍藏多年的美酒,宰了豢养多年的牛羊,对着季家军兴奋道,“泸城无恙!将士们受累了!” 禾慕晟急忙跑出门去,她娇小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不断寻找季云渊的身影,寻了半晌,无果后,她抓着其中一名将士急急问道,“将军呢?” 将士接过百姓递来的浊酒饮下,咧嘴一笑,“女郎莫急,将军无恙!” 禾慕晟翻了个白眼,这群人,难道以为自己担心季云渊的安危?她才不担心,季云渊有主角光环,才不会有事,她是怕李农找到季云渊,与他反目罢了! 见她脸色阴沉,另一名将士一巴掌拍向方才将士的后脑,假意数落道,“去你的!你个没人要的,在这里乱犯什么坏?” 说完这句,他对着禾慕晟拱手一揖,“女郎,将军在南门与乞活军有事商议。” 禾慕晟心下一沉,急忙朝南门跑去,她此时与大军逆向而行,费了好大劲才挤出人潮。 到了城楼下,她急急眺望,只见城墙上的狼藉已经被人收拾好,季云渊正背对着她,与李农说着什么。 禾慕晟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城楼,只听季云渊语气淡淡道,“我自有考量。” 李农声音悲愤无比,“将军若是执意随石虎北上,我李农,定当割袍,与季将军断交!” 季云渊波澜不惊道,“随你。” 见李农正要拂袖离去,禾慕晟一跺脚,急忙上前,“李将军,我有事找你!” 李农站定,并未转身。 季云渊转身,面容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他望着不远处衣衫单薄的小女娘,下意识的想解下衣衫给她披上,可一抬手,却只碰到了冰冷的盔甲。 他低了低头,见自己一身血渍,再望着她不染尘埃的模样,竟出奇的软了语调,“你怎么来了?” 禾慕晟在季云渊面前停下脚步,她捂了捂鼻息,蹙眉道,“你先去处理一下,脏死了……” 季云渊点头,“我在马车里等你。” 很快,城楼上只剩下李农。 他站在垛口处往远处眺望,悲戚一笑,“这一战,晋人赢得属实不光彩。” 禾慕晟走到他身侧,回应道,“所以乞活军便借着不屑与羯族为伍为由,心安理得的躲在一旁,对泸城的百姓袖手旁观?” 她这话一出,李农面露愧色,“我本想着用这一招绝了季将军步季瞻后尘的念想,可谁曾想……” “李将军,季将军对羯族妥协一事,的确有隐情。” 她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其中的缘由向李农解释了一遍,当然,她说的是季云渊被世族逼迫,勉为其难答应了做石虎养孙,助其夺权一事。 可李农却依旧痛心,“若是夺权成功,石虎必会重用季将军,女郎能保证,届时季将军不会被权势吸引,成为第二个季瞻?” 禾慕晟知道,现在任何承诺都无法给足李农安全感,她只能将战线拉长。 思及此,她微微一笑,“李将军,我信他,季将军是枭雄,绝不会为权势折腰,你若不信,我们打个赌。” 李农收回视线,认真问道,“赌什么?” “就赌石虎夺权成功后,季将军会不会谢绝他的提拔,返回建邺,如何?”她带着必胜的神情,给李农画了一个念想,“我会随季将军一起北上,等他完成对石虎的承诺,返回建邺之时,我亲自为你二人煮酒!” 李农眼眸晶亮,许久,他才展颜,“好,我等着那一日!” 雾气散去,四周温度有所回暖。 禾慕晟刚走下城楼,脑海中的系统声就适时响起: 【主线任务一已起死回生。】 她悄然松了一口气,接着掀开帘布跳上马车。 季云渊已经褪下盔甲,脸上的血渍被擦去,只留下已经结痂的烧伤,禾慕晟望着他衣着整洁的模样,这才靠近,朝他伸出柔荑。 季云渊习惯性的递上去疤药。 【与季云渊有接触,奖励6积分,累计积分328.】 禾慕晟听着积分的播报,眉眼弯弯。 “心情不错?”季云渊随口一问。 “嗯,”她点头,“我抓住了南月,待你出发去赵国时,可否给我几人,我想亲自送她回泸城王府。” 季云渊挑眉,“你还真是睚眦必报。” “是啊,所以你千万别得罪我!”她恶狠狠的瞪了季云渊一眼,抬手将指腹剩余的药膏在他衣襟处擦了擦。 季云渊宠溺一笑,“方才与李农说了什么?” “给你定了个约定。”禾慕晟抬了抬下巴,说得不容置疑。 “哦?你现在都敢对我的事自作主张了?”季云渊也不生气,只是目光温柔的望着她。 “这是在下的职责所在!”她拱手一揖,笑得灿烂。 季云渊也朗声一笑,随即往软枕上一靠,慢慢阖上凤目,这一战,他的确累了。 三日后,大军北上,一众世族齐齐送季家军到达北门。 东凝,西浅,北芷在禾慕晟精湛的化妆手法下,成功变成其貌不扬的小姑,而她本身也变换了五官比例,瞧着还有些不堪入目。 四人坐在马车中,望着软塌上微微睁开双目的南月,掩面一笑。 南月恍惚起身,望了好久,才辨认出眼前四人,她脸上一瞬间漾起惊慌,“南烟,你……你要带我去何处?” 第25章 阿烟,我想你回来找我。 禾慕晟挑眉,笑得讳莫,“去何处?去赵国啊!” 南月急忙掀开小窗上的帘布,望着慢慢远去的泸城,起身就要呼喊,可禾慕晟却抢先一步开了口,“你尽管喊,招来了石虎,你就等着做他的两脚羊吧。” 南月这才注意到眼前四人早已易了容,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要去找铜镜,可一旁的东凝却咯咯一笑,“别找了,这马车里,就属你最是夺目!” 南月双腿一软,又跌回软塌。 “南烟,你带我去赵国,究竟想做什么?”她话语中终于流露出恐惧来。 “不想去啊?”禾慕晟问得认真。 南月不明所以的望着她,接着忽然反应过来,急急点头,“阿烟,你放过我吧!” 禾慕晟耸耸肩,“行,待会儿我求求季将军,亲自送你回泸城。” 南月美目充盈,她似乎并不相信禾慕晟会这么轻易松口,一直处于防备之中,直到天色黯淡,大军扎营在一处空地。 季云渊望着未施粉黛的禾慕晟,面上忽而生出惧意来,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未说出。 “怎么了?”禾慕晟见他状态不对,歪了歪头。 “阿烟,”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沙哑,“你还会回来吗?” 禾慕晟恍然大悟,合着这厮是怕自己后悔,借着送南月回泸城的间隙,舍他而去了呀! 她狡黠的眨眨眼,“你猜?” 季云渊哭笑不得,他叹息一声,“让你跟着我去赵国,本就是我存了私心,你若是随王玄一起回建邺,也是情理之中。” 禾慕晟噗嗤一笑,转身朝他挥了挥手,“那我可要好好考虑一下了,若是我真的反悔了,就不随你的人回来找你了……”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身后跟着二十名精锐,南月所在的马车在不远处的官道上候着,季云渊抬步上前,朗声道,“阿烟,我想你回来找我。” 禾慕晟没有回应,但脚步却开始变得轻盈,她不自觉的蹦跳着上了马车,很快,一行人便消失在雾霭朦胧的路尽头。 而马车中,南月依旧瑟瑟发抖。 禾慕晟见状,抬了抬眼皮,不屑道,“怕什么,不是都送你回程了吗?” 南月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既然你愿意送我回去,当初又何必将我带走?” 禾慕晟不语,只是轻轻闭上双眼,直到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泸城王府正门口。 王府守卫见状,急急奔进主殿,那里,所有的世族皆与泸城王畅饮告别。 有人通报,“王爷,南氏阿烟来了!” 王玄听罢,忽然起身! 一众人好奇的来到府门口。 禾慕晟见时机成熟,这才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对着众人拱手一揖,“我奉将军之名,送族姐回泸城王府。” 泸城王眯了眯双眼,大大的眼袋在府门的大红灯笼下格外明显,他嘶哑着嗓音问了句,“可是我那贵妾,南氏阿月?” “是。”禾慕晟恭敬回应,“见到族姐时,她正昏迷在北城外的官道边,我与我的智囊东凝,西浅,北芷见到后将她救下。我等并未多问,想着一切交给王爷定夺。” 南月此时终于明白过来,这是要毁她名声啊! 她不管不顾的掀开车帘,小脸已是铁青,“你胡说!明明是你掳走了我,又大费周章的将我送回……” 她越说声音越小,这个逻辑,听上去,是那般不通,可这明明就是事实…… 周围响起了世族的讨论与指责: “妹妹好心送她回来,她竟为了保住名声,公然诋毁恩人,心思简直恶毒!” “之前在城楼上,她不是也费尽心机的想要诋毁这妹妹?” “这般睡在官道,恐已遭胡人折辱……” 南月的眼泪簌簌而落,她望着禾慕晟,哽咽着羞愤道,“南烟,就是你!你想报复我,你绑了我,又造谣我被胡人折辱,现在又假好心的送我回来,你让我在这泸城如何自处?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 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 禾慕晟望着她撕心裂肺的控诉,又扫视一圈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终于垂眸,轻叹一声,“是,是我绑了你,是我想害你,因为你曾经……曾经……” 说到这里,她眼圈一红。 她的模样,好似被屈打成招,哪有半分真实? 而南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急急扬起脸庞,“王爷,你听到了吗?她承认了!” 见泸城王依旧面色阴霾,她又转头望着南志,“父亲,你听到了吗?是南烟要害我,是她……” “行了,别说了,好好沐浴吧!”南志转身对着泸城王歉意一揖。 泸城王摆摆手,有婢女急忙将南月拖进府门,直到她的哭喊消失在众人耳畔,禾慕晟才吩咐将士将马车掉头。 此时,有人悄然来到王玄身侧,对着他耳语了几句,王玄眉心轻蹙,之后,他抬步上前,柔声道,“阿烟,我送你。” 禾慕晟转身,见王玄唇畔含笑,微微点头。 就这样,王玄与她踱步走在寂静的街道,前方是季云渊的二十名精锐,王玄则如月下谪仙,闲适淡然。 “郎君何故送我?”禾慕晟歪了歪头,眼眶中的红已然退去。 王玄轻笑一声,“之前见阿烟一心为季将军谋划,我本以为你是个无私之人,直到方才,见到阿烟精湛的演技,这才觉得有趣。” 禾慕晟不满道,“哼,究竟是无私之人,还是无趣之人?” 王玄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的精锐,扬了扬嘴角,“阿烟,你知道吗?我本已允你离去,可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禾慕晟不解的眨眨眼,“郎君何意?” 王玄低头,清浅一笑,“既然回来了,我便要为自己搏一搏了,不是吗?” 他扬了扬衣袖,禾慕晟只觉芳香四溢,恍惚间,王玄如玉的面容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精锐听见声响,骤然回头,可身后,那里还有人影? 他们面面相觑,接着慌乱道,“不好,女郎不见了!” “如何是好?”众人望着为首之人。 只见他面色一凛,立刻将精锐分成了两拨,“你们速速告知将军,剩下的,随我一起,就算把泸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女郎安全带回!” 泸城的风,变得愈发凛冽了。 江面的风,则更甚。 禾慕晟醒来时,是在摇晃的船舶中,她抚了抚额头,仍有眩晕。 好不容易才稳住,一抬头,却见不远处,王玄正执笔画着什么。 听见动静,王玄终于转过头来,斜阳透过木格子窗,在他肩上投下斑驳几点。 见床榻上的人正无措的望着他,他温柔一笑,“阿烟,你醒了?” 第26章 王玄的挽留 思绪一瞬间回归,禾慕晟猛然起身,接着迅速推开木格子窗。 带着冷意的江风扑面而来,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她,这是在南渡的船舶上? 是了,除了琅琊王氏,谁能有这个能耐,能在季家军精锐的眼皮子底下将她带走? 身后被人披上厚重的大氅,禾慕晟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只见王玄正含着笑,手臂还僵持在半空。 “郎君何意?”她眉宇间带着防备。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王玄转身,撩起衣摆,端坐在不远处的贵妃椅上。 禾慕晟深呼吸一口,冷冷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送我回去。” 王玄眉眼弯弯,声音清润,“阿烟,我在救你。” “郎君何故救我?”禾慕晟唇畔带着讥讽,“我南氏阿烟不过是小小庶女,琅琊王氏看中了我什么?” 王玄莞尔,声音带上了无辜,“阿烟,只要你随我回建邺,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想做什么,我都可允你。” 禾慕晟嗤笑一声,脱口而出,“我若说,要做你的幕僚之首呢?” 王玄挑眉,“只要阿烟能力可以服众,有何不可?” 禾慕晟终于冷静下来,她收起方才的咄咄逼人,慢慢扶着床沿坐下,声音也恢复了平静,“听郎君的语气,我父兄应该已经被皇上重用了。” 王玄一贯悠远的面容终于有了惊叹,他苦笑道,“阿烟果然能洞悉一切。” “若非我父兄被重用,又贤明得以传扬,郎君身为琅琊王氏的嫡子,如何能轻飘飘允一个庶出庶女为幕僚之首这种荒唐事?” 说完这句,禾慕晟歉意一笑,话锋一转,立刻对王玄赔了礼,“郎君勿怪,阿烟方才说要做你幕僚之首,是句玩笑话。” 王玄不以为意,他执起一旁的茶具,饮下一口,淡淡道,“阿烟还想回去吗?” “回。”禾慕晟答得毫不迟疑。 王玄沉默半晌,终于问出心中所想,“此番去赵国,不知何时才能回建邺,即便是季云渊的门客,阿烟也做得有点过了,你既然不是心悦他,又何必将自己置于那种险境?” 禾慕晟扬了扬眉梢,果然,那日王玄问季云渊回到赵国是否立刻成婚,只是想试探她对季云渊是否心存爱意,这个表里不一的腹黑男!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言不由衷了! 思及此,禾慕晟微微一笑,坚定答道,“因为我不想晋人将这天选的将军拱手让给胡人,我要把季云渊,亲手带回建邺。” 王玄听后,低低笑出声来,他的笑,像极了清泉流过石涧,又似玉珠落在玉盘中,直击心田,动听极了。 见他微微摇头,禾慕晟也不气恼,只是讳莫的问道,“郎君不信?” “不信,”王玄答得直白,“阿烟既然想要隐瞒,今日我再问,也问不出真相了。” 禾慕晟也不在意,只是起身,对着王玄拱手一揖,“既然如此,郎君就送我回去吧。” 王玄见状,如玉的面容多了一抹认真,“阿烟,我的确可以许你幕僚之首之位。” 禾慕晟知道,王玄这是在做最后的挽留,她默默摇头,“郎君身边不缺幕僚,甚至比阿烟更胜者,比比皆是,但季将军,他只有我了。” 王玄愣怔了片刻,终于轻笑一声,随即点点头。 接着,他起身靠近,提醒了一句,“阿烟,我方才说在救你,不仅仅是担心你跟着季将军去羯族恐有不测,更是因为,昨晚城外,你回程的路上,埋伏了慕容恪的精锐。” 禾慕晟面色一怔! 王玄见她有所动容,继续道,“送你回去也不是不可,只是河堤处怕是会有慕容恪的埋伏,琅琊王氏已经撤离泸城,恐难再护你周全,唯一的安全之处,是最西边一处丛林入口。” 他拿出一个防毒面具,禾慕晟定睛一看,这面具,可不正是大火时她给王娴戴着的那个? 王玄轻抚着面具的纹理,柔声道,“这个面具,做工精致,可以隔绝瘴气,你戴着它,穿过丛林,一路绕行,小心些,或许还有生路。” 禾慕晟接过面具,答得坚定,“谢郎君成全。” 王玄深深望了她一眼,再次提醒道,“阿烟,入了那丛林,我再不能护你周全,我亦不确定,慕容恪是否会铤而走险……” “季将军已经等我多时了。”她微微一笑,将王玄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嗓间。 王玄轻叹一声,终于高声唤道,“来人,送女郎回程。” 轻舟在江面滑行,撑船者铆足了劲,不到午时,一行人就抵达了丛林边缘。 禾慕晟只觉得有湿热的气息一波接一波的袭来,与江风相融,她扣上防毒面具,转头对着送她回程的人颔首,“诸位请回,后会有期。” 对方却没立刻调转船头,他们拱手道,“女郎,我家郎君为救你,折了安插在鲜卑的耳目,如今女郎从此处北上,我等需要带回他们。” 禾慕晟蹙眉,王玄在鲜卑还有眼线?慕容恪身边何其谨慎,这样的眼线,定是谋划了许多年,竟为了她,折了? 见她有些吃惊,对方轻叹一声,“慕容恪对女郎势在必得,他的部署本应天衣无缝,唯有这丛林处是生门,女郎如今从此处走,慕容恪必会生疑,耳目会暴露,所以,郎君发话,让他们直接随我等回建邺。” 说完这句,他拿出一小包粉末递给禾慕晟,“这是郎君命我给女郎保命用的,置于袖中,可致对方昏迷一个时辰。” 禾慕晟接过药包,想到之前在泸城,王玄对着她挥了挥衣袖,她便顷刻间陷入昏迷,心中涌起暖意。 她微微颔首,“替我多谢你家郎君,若有幸去建邺,我一定登门拜访!” “女郎多保重!”对方一脸肃穆,像是她这一走,再难有机会活命一般。 禾慕晟转身,脚步深浅不一,一直到丛林深处。 这里像极了原始森林,虽说已经进入深秋,可丛林中依旧潮湿闷热,脚下的枯叶与淤泥相融,头顶的阳光被巨大的树冠遮住,诡异无比。 “还好还有300多积分,不至于没了小命……”禾慕晟躲避着不时来去匆匆的花蛇,小声嘟囔着。 然,就在行了一日,眼看着就要见到曙光时,一个颀长的身影赫然立在不远处,火红的长衫在一片翠色中格外醒目。 那张脸,带着蛊惑人心的妖魅,堪称大自然鬼斧神工之作! 是慕容恪! 没了青色獠牙面具的遮掩,他周身的煞气荡然无存。 见禾慕晟停住脚步,他慢慢勾起嘴角,像是恭候了多时,“小狐狸,别来无恙啊?” 第27章 慕容恪的智慧 禾慕晟欲哭无泪! 她轻叹一声,认命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慕容恪上下扫视了她一眼,认真道,“论谋略,琅琊王氏的王玄本该叫我佩服,谁曾想,他竟为了个女人,变成了心软的俗物,这让我十分好奇,南氏阿烟,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两个身份尊贵的晋人,为其折腰?” 禾慕晟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慕容将军,你这样背后说人坏话,真的很不厚道,你对我的好奇,是在王玄救我之前好吧?若不是你先对我好奇,在我回城的路上设下埋伏,他又如何会自毁部署救我于危难?” 慕容恪挑了挑眉,“我此番来泸城,中途抓获了几个通风报信的叛军,我便知道,身边并不干净,所以,我故意把设埋伏抓你一事传出,目的就是为了清除余孽。” 禾慕晟心下一沉,“你算计王玄?” “他若按兵不动,何至于折了这么多年的部署?”慕容恪嗤笑一声,“倒是你,南氏阿烟,你着实令我佩服,明知是死局,还一个劲的往里钻。” 禾慕晟咬牙切齿,“说到底你还是季云渊的手下败将,战场上被他打成丧家犬,如今在我这个女人面前逞什么威风?” 慕容恪并未被她激怒,反而一派悠然,“我若不败,如何能让石虎认季云渊做养孙?” 他话音刚落,禾慕晟脑海一阵轰鸣,难道一切都在慕容恪的意料之中?他的目的,就是挑拨季云渊与晋人的关系? 见她似乎明白了一切,慕容恪赞赏的鼓了鼓掌,“南氏阿烟,你很聪明。我索性就直言了,季家军不能与乞活军结合,更不能为司马家所用,我思前想后,让季云渊去赵国,再合适不过,因为就算到了赵国,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毕竟季家军是晋军,与胡人天生是死敌。” 禾慕晟心中一阵恶寒,合着在泸城这段时日,慕容恪是在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啊! 他早知道石虎需要夺权,于是设计刺杀了季瞻,成功让石虎把主意打到季云渊身上,如此一来,乞活军不会再与季家军结合,这只强大的抗击胡人的队伍才能被提前扼杀! 建邺依旧是司马家的天下,一旦季云渊与石虎结盟,皇帝就会对季家军生出隔阂,不再重用。 季家军在赵国亦不会与羯族相融,因为胡人与晋人天生不合! 慕容恪这盘棋,成功打散了有可能威胁鲜卑的所有劲敌,背后的智慧,用无人能及也不为过! 禾慕晟终于明白书中的结局,季云渊会死在慕容恪手中,也不足为奇了。 思及此,她释然一笑,“这便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了。” 慕容恪没有听见她的呢喃,只是朝她勾了勾手掌,“南氏阿烟,不若,来我麾下?” “我若不去呢?”禾慕晟把玩着衣袖,神情也恢复了些许冷静。 慕容恪轻笑一声,“你这只狡黠的小狐狸,一再坏我好事,我虽惜才,可你若是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我也绝不手软。” “慕容将军,你信命吗?”她话锋一转,款步靠近。 慕容恪饶有兴致的盯着她,轻轻摇头,“我不信。” “你要信!”禾慕晟笃定的皱起眉,手无寸铁的她并没有引起慕容恪的怀疑。 直到在慕容恪面前站定,她才灿烂一笑,“你要相信,有时候,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他就赢了。” 说完这句,她抬了抬衣袖,接着屏息凝神,静静对上慕容恪疑惑的注视。 待慕容恪反应过来时,早已内力尽失,他警觉的太晚了! 禾慕晟望着倒在地上失去知觉的慕容恪,无声感慨,不愧是琅琊王氏的迷药,见效果然快。 “如果现在杀了他,是不是可以让季云渊少了一个劲敌?” 她思绪还未成型,就听脑海中响起系统的警告声: 【宿主不能滥杀无辜,这是红线。】 “他哪里算是无辜的人?这厮一肚子坏水好吧?” 系统没有回应,禾慕晟冷哼一声,“不杀就不杀,反正马上天黑了,瘴气来袭,他也活不了!” 她转身就要离开,系统再度拉响警报: 【想办法留慕容恪性命。】 “有完没完!”禾慕晟成功被激怒,她一气之下,伸手扯下脸上的防毒面具,粗暴的扣在慕容恪脸上,接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丛林。 可到了丛林边境,禾慕晟才发现,整个丛林外,全是鲜卑守卫。 “这是要把我困死在这鬼地方啊!”禾慕晟转身回到丛林,穿梭在边界,企图寻找守卫破绽。 然,直到她筋疲力尽,也没有发现任何防守漏洞。 无奈之下,她只能从系统里兑换了食物和水,又扣上一个防毒面具。 另一边,清醒过来的慕容恪脸色阴霾一片,他回到营帐处时,禾慕晟刚好躲在暗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晃动的火把将他的身影照亮,那张邪魅的面容,仿佛地狱归来的修罗,禾慕晟想,若是此时被他抓住,自己一定会死得很惨!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她得给季云渊传递消息,让他来救她。 可是如何传递呢? 禾慕晟转念想到在泸城王府时,从系统兑换的窜天猴,那时在泸城境内,相隔距离近,窜天猴足以被季云渊看到,可眼下,怕是除了烟花,任何东西都传不了这么远的距离了吧? 烟花固然是好东西,但奈何太贵了,要120积分啊! 难怪系统提前发放积分,看来是料定了她会遭此劫难……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只有烟花还不够,还需要能引燃烟花的火药,不然她点燃后还未来得及藏好,就会被慕容恪抓个正着。 兑换完所需之物,禾慕晟听着剩余不到200的积分,心都在滴血! “花钱容易赚钱难啊!”她一边感慨着,一边摆好烟花与火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笃定后抬头,见树冠上的花蛇吐着信丝,又随手兑换了硫磺粉,涂满全身。 准备就绪,她将火药撒成长条,一直蜿蜒到丛林深处。 想着慕容恪擅追踪,她留了一手,在中间点燃,接着绕到火药的另一边,迅速爬上树冠。 四周的花蛇被雄黄粉刺激,纷纷逃离,禾慕晟寻了个最隐蔽的角落,屏息凝神。 “砰!” 随着一声巨响,紧接着,漫天火光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形状,火光四散,又炸裂开来,将漆黑如墨的夜空一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很快,四周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不多时,鲜卑军已经找来。 烟花还在继续,慕容恪一袭火红的长衫,在漫天花海下,美的夺目! 他负手而立,手中还握着禾慕晟留给他的防毒面具,直到烟花吐出最后一朵后偃旗息鼓,他才踱步上前。 如禾慕晟所料,他发现了燃烧后的火药残渣,他悄然蹲下身,指腹捻起黑色粉末,又朝火药尽头的丛林深处望了望。 像是掌控了一切,他微微一笑,沉声开口道,“那边,追。” 第28章 阿烟,我心已乱 禾慕晟将一切尽收眼底,直到四周再度恢复静谧,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眼下,就等季云渊来了,鉴于之前泸城王府的窜天猴,这么大的烟花,他只要还在原地等她,就一定能找来!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一番折腾,她属实累了。 美目轻阖,禾慕晟只觉得大脑慢慢变得一片混沌,她靠着树干,没多久,便沉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她睡得极不踏实,辗转反侧间,她断断续续见到了无数片段。 有些片段是与王玄湖心泛舟,有些是与慕容恪冷眼相对,但更多的是与季云渊奔波在路上,躲着追踪,相互扶持。 醒来时四周依旧黯淡,但丛林外却响起了漫天的厮杀声。 她侧耳倾听,分辨不出厮杀来自哪一方,也不敢冒然下树,直到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呼喊,“阿烟,你在哪儿?” “季云渊?”禾慕晟如兔子般竖起耳朵,听见脚步声在树下经过,慌忙扒开树冠朝下喊道,“季云渊,我在这儿!” 身下人脚步一顿。 他抬头,见一个曼妙的身姿灵巧的穿梭在树冠里,接着不费吹灰之力一跃而下。 他脚下如同灌了铅,久久不能动弹。 禾慕晟见他傻愣着,三步并作两步蹦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她笑容才漾开,就被季云渊长臂一揽,圈在胸膛。 “季云渊你……”她正要挣扎着推开,就听系统声再度响起: 【与季云渊有接触,积分加2,季云渊心情起伏较大,积分加10,与季云渊接触较亲密,积分加10,累计积分,208.】 禾慕晟心中大喜,她现在像极了耗尽电量的电池,季云渊就是她的移动电源啊! 她垂下手臂,直到听见积分上了200,才伸手将他推开。 “阿烟,你可有受伤?”季云渊大掌握住她的肩膀,冷峻的面容带着忧虑。 “没,我还差一点杀了慕容恪!”她狡黠的眨眨眼,心中又暗自骂道,“都怪该死的系统,不给我权限。” “离他远点,你不是他的对手。”季云渊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动了手。 他霸道上前,不由分说的将眼前的小女娘打横抱起,接着抬步走出丛林。 “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禾慕晟正要挣扎着下来,系统又开了口: 【与季云渊有接触,积分加2,与季云渊接触较亲密,积分加10,累计积分230.】 禾慕晟微微张了张嘴,又识趣的闭紧。 这积分,赚的也太容易了吧? 但很快,她就恢复理智,这是系统的陷阱!系统故意让她尝到甜头,好让自己乖乖做季云渊的女人,哼,她才不会妥协,她禾慕晟别的没有,骨气还是有的! 直到季云渊将她抱进马车,远离了身后的喧嚣,她才得了自由。 刚得了自由,禾慕晟就迫不及待的掀开帘布,不远处,乞活军正与鲜卑浴血奋战,她讶然道,“李农怎会在此?” “我收到精锐的消息,你失踪了,我本想带兵搜查泸城,但石虎不允,他怕我食言,要同我一起,我怕羯族大军再生事端,只好带着少量精锐回到泸城。”季云渊回应。 “所以你找到了李农?”她扬起唇畔,“你们冰释前嫌了?” 季云渊淡淡道,“我收到了你发出的信号,来的路上遇见了李农,他也猜到你有危险,打算带兵过来一探究竟。” “哦~”禾慕晟嘟起唇瓣,“那还不是冰释前嫌了?” 季云渊轻笑一声,“你很期待?” “自然期待啊!”禾慕晟心中感慨,那可是200积分啊,够我兑换多少东西了…… 二人谈话间,马车已经绕过泸城,沿着羯族大军扎营的方向驶去。 但禾慕晟很快便发现,马车偏离了官道,竟朝着一处山坡逆行而上。 她转头望着季云渊,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明白,是他的意思。 深秋的天,亮得慢,二人来到坡顶,寒风有些肆虐,季云渊从马车中拿出大氅,给禾慕晟披上,这才转身俯瞰着坡下的大军。 禾慕晟紧随其后,见到羯族营帐,不解问道,“怎么不过去,反而要来这里?” 季云渊转身,脸上的伤疤依然醒目,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俊逸,那种俊逸,带着刀尖舔血的凌冽,带着不怒自威的严肃与凛然。 他薄唇轻启,低头望着面前的小女娘,无措的神色一闪而逝,“阿烟,我心已乱。” 禾慕晟愣住了。 初见他时,他言语轻佻,动作暧昧,即便是逼着自己求他,举手投足,游刃有余,像极了久经情场的老手。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即便不久前,他霸道的将自己抱起,也能看出,是经过内心挣扎后,不得已而为之的决定。 禾慕晟不知如何回应,只是错愕的眨了眨眼睛。 季云渊攫住她的不安,俊脸一瞬间漾起红晕,他轻咳一声,继续解释道,“我赶到泸城时,发现琅琊王氏已经撤离,我寻不见你的踪迹,便猜到,是王玄带走了你。” 禾慕晟点头,“王玄之前在鲜卑有部署,是他救了我,我原本已经在南渡的船上了。” 季云渊一慌,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既然如此,你为何又出现在丛林里?” “就这么走了,对不起东凝,西浅和北芷,她们是因为我才会随你去赵国的,若我丢下她们独自回了建邺,多不厚道?” 季云渊哑然失笑,他自顾自的呢喃了一句,“是啊,你怎会因为我?” 见禾慕晟歪着头笑得灿烂,他又靠近了些许,脸上的红晕随即蔓延至耳尖,“当我看到你发出的信号时,不知怎的,竟开始心痛难耐,一想到你被慕容恪抓了,亦或是……丢了性命,我……” 一个久经沙场的铁血将军,说不出细腻的话,禾慕晟见他断断续续的表达着心中所想,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季云渊脸更红了! 他手足无措的挠了挠头,自嘲道,“我不善言辞,不知如何跟你表达,阿烟,你知道吗?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送过我一直通体雪白的瓷兔,我欢喜极了,整日捧着它,小心呵护,可有一日,我坐在院中打盹,恍惚间,它还是从我手中滑了下去,摔得粉碎。” 禾慕晟收敛了笑容,听得认真。 季云渊眼底慢慢变得柔软,“阿烟,你在我心里,就像是那只瓷兔,我想把你捧在手中,可又担心,如我这样的莽夫,不知轻重,稍稍用力,可能就会把你捏碎……” 第29章 想与她厮守 “季云渊,我不会做妾的。”禾慕晟直直打断。 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做破坏婚姻的第三者,即便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即便季云渊与董儿前途不明,可董儿一日为季云渊的未婚妻,季云渊就算是有主之人。 更何况,她禾慕晟,并不动心。不做妾,也是回绝季云渊最好的借口。 见她态度坚决,季云渊苦笑道,“阿烟,你的心,当真冰冷的像块石头……” “人生嘛,总有遗憾。”禾慕晟抬步上前,面对着浩瀚的羯族大军,安慰道,“季云渊,这世间有三恨:鲥鱼美味却多刺,此为一恨;海棠娇艳却无香,此为二恨;这第三恨嘛……” 季云渊见她不再继续,急急问道,“第三恨是什么?” 三恨红楼未完,可是红楼还未问世啊! 禾慕晟尴尬的清了清嗓,回眸对着季云渊眨眨眼,狡黠道,“三恨南氏阿烟,不愿为妾!” 季云渊愣住了,半响才无奈摇头,“非也,三恨我季云渊年幼无知,在不知情爱的年纪,随口应下了荒唐的婚事。” 他垂下眸,似乎在消化着小女娘的拒绝,却见对方粉拳轻轻锤了锤他的胸膛,接着递上一个十分古怪的柱状容器。 他接过,望着禾慕晟手上同样的东西,不知所措。 “这是酒,我酿的,我唤它,啤酒~”禾慕晟随口胡诌,接着拉开易拉罐,示意季云渊学她的动作。 见季云渊按照她的示范拉开易拉罐,禾慕晟顺势主动出击,“干杯!” 二人对着大军,饮下佳酿,季云渊感慨,“你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因为我是机器猫啊!”禾慕晟嗓间吞咽,含糊一句。 “信口雌黄,什么猫,能有如此神通?”季云渊睨了她一眼。 “机器猫,它的肚皮上有一个口袋,不管你有何需求,它都能从口袋里拿出道具,助你度过难关。”禾慕晟扬了扬唇角,“我就是你的机器猫。” 季云渊来了兴致,他戏谑一笑,半真半假道,“是吗?那我想……南氏阿烟与我厮守。” 禾慕晟秀眉一敛,“除了这个。” 季云渊明知她的回答,却还是咬牙切齿道,“南烟!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说服自己与你直言?你……” “我如何?季云渊,你说过的,不会强迫女人。”她有恃无恐的抬了抬下巴。 季云渊无奈叹息一声,终于妥协。 这时,不远处一精锐捧着一个托盘疾步靠近道,“将军,慕容恪已经回程,乞活军依旧驻守在泸城附近,李农让我转告将军,切勿担心。” 季云渊点头,接过托盘上的衣衫,摆了摆手。 精锐退下后,季云渊将衣衫递给禾慕晟,认真道,“我费尽心思救下你,石虎定会对你好奇,你若是我的女人,他或许还会收敛,可你如今……” 嗯?季云渊如何知道石虎是个好色的? 她接过衣衫,仔细瞧了瞧,是男子的服饰。 “换身衣服,拆了这小姑的发髻,我替你束冠。”季云渊先开马车帘布,示意她进去。 帘布落下,不多时,一个翩然少年走出马车。 季云渊见她五官比例有变化,眉形上扬,棱角分明,顿时眼眸一亮,“阿烟懂易容?” “将军应该改口了,在赵国这几年,我不叫南氏阿烟,我叫,禾慕晟。”她对着季云渊眨眨眼,随即补充道,“我那三个美人,名唤东凝,西浅和北芷。” 季云渊重复着呢喃着,“禾慕晟?慕晟是阿烟的字吗?” “额……算是吧。”禾慕晟也懒得再去解释,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穿来的吧? 季云渊轻笑道,“云渊乃母亲为我取的字,我本名季闵,可我恨我父亲,连带着厌恶闵字,这才对外称自己为季云渊。” “云与渊,截然相反的两个字,合在一起,寓意颇深,”禾慕晟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肩膀,“善恶只在一念之间,伯母是想你时刻铭记她对你的期许。” 季云渊慢慢收敛神色,他勾了勾唇角,再度恢复凛然之态,“今日所言,比过往的近二十年来加起来还要多,慕晟,说起来,你也算是我的知己了。” 禾慕晟弯了弯眉眼,对着季云渊拱手一揖,行了个标准的男子礼。 她打趣道,“将军,别再耽搁了,让在下陪您一起北上吧!”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山坡,惊吓了南飞的鸟雀。 二人回到大军时,天色已经大亮,季瞻的棺椁在石虎的命令下擦拭的极为干净,看样子,他对这个养子颇为器重。 见季云渊返回,石虎大步迎来。 他瞟了一眼季云渊身后的禾慕晟,见她面容俊秀,不禁疑惑道,“这便是你口中的门客?如此模样,能堪重任?” 禾慕晟恭敬答道,“回中山公,慕晟是文人,可为将军提供良策。” 石虎狐疑的扫视了她一眼,又对着季云渊冷声道,“可别学那些晋人,好此等风气!” 禾慕晟轻咳一声,压下笑意,急急解释了一句,“公多虑了,我去看望一下我那三个妇人,公,将军,先失陪了。” 说完这句,她抬步朝东凝,西浅,北芷的马车处大步而去。 禾慕晟掀开车帘,入眼的一幕让她愣了一刻钟,只见三个女人灰头土脸的抱在一起,防备的朝她望来,眸中还隐隐闪着泪花。 再定睛一看,东凝手中紧握的粉底早已见了底! 她噗嗤一笑,欢快的跳上马车,“你们仨不会把这一整瓶都涂到脸上了吧?” 北芷终于认出禾慕晟来,她一撇嘴,眼泪簌簌而落,泪水划过脸颊,晕开一片粉底线条来。 “阿烟,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她身子一软,瘫坐在马车底部。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让她想也不想,本能的伸出藕臂抱住禾慕晟的衣摆,满腔的苦闷只化成一句句重复的呢喃,“你怎么才来?” “怎么了?可是被欺负了?”禾慕晟脸色一白,伸手将北芷扶起。 东凝擦了擦眼泪,摇摇头,“倒是没有,只不过,你与将军都离开了,那石虎来过一次,还好有你这个易容的东西,他只是嫌恶说了句‘怎恁的丑陋’,就再也没来过,可我们害怕呀……” 西浅急急拽着禾慕承担衣袖,好不委屈,“阿烟,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你不要我们了……” “怎么可能?我一定会把你们平安带回建邺的,别哭了别哭了……”禾慕晟手足无措的安慰着三人。 大军再度启程,又行了一日,夜间,所有人都扎了营,三个小女娘才止住哭泣,禾慕晟带着她们来到一处小溪边,兑换了一瓶卸妆油。 洗尽铅华后,几人苍白的小脸终于得见天日。 “你们也不能一直用粉底,这东西用久了对皮肤不好,”禾慕晟思忖片刻,终于想到了对策,“反正这一路也无事,我教你们易容吧,不然到了燕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见她脸色难看,东凝瞧出了端倪,她握了握禾慕晟的指尖,小声问道,“阿烟,难道除了石虎,我们还要留心他人?这人是谁?竟让阿烟小心至此?” 第30章 石遂的挑衅 禾慕晟回忆着书中的人物关系,幽幽开口道,“石虎长子,石遂。” 如果说石虎是暴虐成性,那么石遂堪称骄纵无道,他一言一行可以说是几近病态,最后因杀父篡位而被石虎杀死。 但那都是后话,因为眼下,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 这一路,途径洛阳,东凝,西浅,北芷触景生情,心情恹恹,但好在,禾慕晟将易容的手法传授给了三人,又给她们兑换了些修容与粉底。 她还会每日找季云渊打卡攒积分,途中也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乱,行了一个月,才抵达赵。 季云渊的脸只剩下淡淡的印记,但依旧能瞧出受过伤。 众人距离燕都襄国不到十里,就见一男子驰骋在马背上,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朝大军飞奔而来。 石虎面色一沉,大胜吼道,“休得无礼!” 骏马靠近,男子勒紧缰绳,马匹嘶鸣,原地转了一圈后刹住前蹄。 他翻身下马,对着石虎随意喊了句,“父亲,听闻你把季闵带回来了,这么多年未见,我倒是要好好看看,这半晋半胡的怪胎如今怎样了?” “住口!”石虎呵斥一句。 可男子却不以为意,他伸头张望着,见季云渊正与马车内的人说些什么,好奇上前。 “季闵,在和谁说话?”他说着就要掀车帘,“听闻你养了个面容俊俏的小郎君,还用门客掩饰他的身份,此事当真?” 季云渊抬手出击,直接将男子推搡在地,随即冷笑一声,居高临下道,“石遂,多年未见,你已经变成了个娘儿们吗,一击就倒?” “石遂?”东凝呢喃一句,三人立刻瑟瑟发抖。 禾慕晟投以安慰的目光,接着起身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对着青年拱手一揖,“见过郎君。” 石遂见状,立刻没了怒意,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轻佻的朝禾慕晟伸出魔爪,“果然尤物……” 可他的手才停到禾慕晟身前不到三寸,就被季云渊握住手腕。 季云渊面不改色的收紧五指,石遂立刻痛的哇哇大叫,“季闵,你放开我!你…..” “叫我季云渊。”他从牙缝中蹦出这几个字,似乎在强忍着极大地怒火。 石遂本想逞强,奈何季云渊力气太大,他只好软了语气,“季云渊,你放手!” 季云渊愤愤甩开他,嫌恶的冷哼道,“离她远点。” 石遂得了自由,不死心的望着一脸置身事外的禾慕晟,邪佞的面容带着阴森,他干笑了一声,态度也变得恭敬了许多,“听闻小郎还有三个美人,何不叫出来,让我大饱眼福?” 禾慕晟知道,如果不让他看,指不定这个疯子还会整出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来,索性顺了他意。 思及此,禾慕晟对着马车柔声唤道,“东凝,西浅,北芷,下车,见过中山公家的大郎。” 几人应了一声“是”。 这声音,软糯娇媚,石遂听后立刻双目绽放出异彩来,他不自觉的挺了挺背脊,搓着大掌等待着一睹芳容。 然,随着车帘掀开,石遂期待的表情立刻僵在了脸上! 这哪里是娇软可人的美女?分明是面容丑陋的妇人啊! 三人对视几眼,对着石遂屈膝行礼道,“见过大郎。” 季云渊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是了,他的小女娘会易容,又擅谋略,此番做派,无疑是提前知晓了石遂的性情,故意替三个美人隐去了容貌。 他强忍住笑意,却见石遂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嫌恶道,“小郎还真是重口味,这么……独特的美人也能下得去嘴,佩服,佩服!” 说罢,他对着身后拍了拍手掌。 身后的随从端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用蜀锦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石遂见几人面露不解,又轻咳一声,晃了晃脖颈,“我给小郎的美人们准备了一个见面礼。” 说完他对着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立刻上前,将托盘举至东凝,西浅,北芷身前。 “打开看看,这是我羯族的上等货,比起你们,不知美了多少倍。”石遂示意她们掀开蜀锦。 东凝鼓足了勇气,伸出纤纤玉指执起蜀锦,慢慢掀开。 蜀锦飘落在地。 几乎同时,三人花容失色,惊叫着后退,北芷速度最快,来不及反应,背后便撞上了车架,痛得她面容扭曲,眼泪决堤! 禾慕晟定睛一看,那托盘上,赫然放着一个女人的头颅! 这女人死不瞑目,她虽瞪大了双目,但却妆容精致,脸上的血色还未褪去,看样子,像是才被砍下来不久…… “呕……”饶是禾慕晟提前有心理预期,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住,她不自觉的弯腰吐出一口苦水,小脸憋得通红。 石虎终于关注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大步走来,抬脚将头颅踢出老远,一巴掌拍到石遂后脑勺,训斥道,“滚回中山公府面壁去!” 石遂心情似乎颇有些愉悦,他盯着几人惨白的脸色,又望了望疾步走到禾慕晟身边为其顺气的季云渊,挑衅一笑,转身离开。 石虎似乎对石遂的举动习以为常,他只是叹息一口,也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被我惯坏了,莫要与他计较。” 见石虎走远,禾慕晟才缓过劲来,她狠狠擦拭着嘴角,惊魂未定,“这哪里是惯坏了?这是惯出心理疾病了吧?” 东凝,西浅,北芷早已面容呆滞,她们被南氏婢女们扶持着上了马车,只留下禾慕晟与季云渊徒步跟在石虎身后。 不多时,前方不远处便有人马出了城门,为首之人乃赵王石勒。 他年纪看着比石虎大上十来岁,但面容端正,禾慕晟无法确定他性情究竟如何,因书的作者并未多做描述,而他人评价也是众说纷纭,所以,她不敢掉以轻心。 两个队伍相会,石勒见季云渊扶着季瞻的棺椁来到赵国,喜上眉梢,他抬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浑厚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带着君王才有的威严与安抚,“回家了,孩子。” 禾慕晟扫视一圈,只见石勒身后站着一个五官秀丽的女子,她看着比自己大上几岁,约莫与季云渊同岁,此时她正眼泪汪汪的望着季云渊,眉宇间尽是愁容。 很快,石勒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回头,对着身后那名女子微微颔首,女子款步上前,声音带上了欣喜的颤抖,“闵哥哥,你还记得董儿吗?” 第31章 董儿的醋意 石勒轻叹一声,“董儿是你未婚妻,这小姑子是个死心眼儿的,说什么也要等你归来,如今都盼成老姑娘了!” “王上……”董儿娇嗔的跺了跺脚,又怯生生的望了望季云渊。 季云渊尴尬退后,又止住脚步,艰难点头,“嗯,记得。” 记得?只是记得? 禾慕晟在心里把这负心汉骂了一遍,白眼都翻到了天上,想着还好自己有节操,没听信系统的谗言,否则现在尴尬的就不止季云渊一个人了。 她正想得出神,就见董儿美目流转,慢慢定格在她身上。 禾慕晟回过神来的时候,见不仅仅是董儿,就连石勒也饶有兴致的望着她。 她慌忙对着石勒一揖,恭敬道,“见过赵王!” “你便是闵哥哥费尽心思救下的门客?我还以为你年龄颇大,却不曾想,竟是个小郎君啊!”她望了望石勒,笑得纯洁无瑕。 石勒却是爽朗一笑,“自古英雄出少年,选对了门客,如虎添翼!” 说完这里,禾慕晟似乎在石勒脸上见到了淡淡的感伤。 她开始搜寻记忆,回忆着书中的描述。 传闻石勒身边有个心腹门客,名唤张宾,此人城府颇深,又对石勒忠心耿耿,曾经自请上门,一直未被石勒重用,直到后来石勒兵败,无奈之下听了张宾的计谋,才转危为安。 之后,张宾便十料九中,越来越得宠。 只可惜,张宾英年早逝,下葬时,听闻石勒扶着棺椁痛哭流涕,还指责上苍为何夺走他的爱臣。 禾慕晟想,或许是因为想到了张宾,石勒对她的第一印象似乎很好,因此,她得好好利用这个关系。 理清楚思绪的禾慕晟对着石勒又是一揖,“谢赵王肯定,我禾慕晟,一定对季将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王点头赞赏,随即又拍了拍季云渊,“此番回赵,不走了吧?不若,先与董儿完婚,把家成了,如何?你也老大不小了。” 季云渊眉心一直未曾舒展,他苦笑道,“回王上,家父乃晋人,晋之规矩,云渊需守孝三年,成婚一事,暂不考虑。” 石勒面色忽的一沉! 禾慕晟也为他捏了把冷汗,这季云渊,也太直白了点! 石虎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王上,我这养孙才失去父亲,如今双亲皆不在,难免忧思,成婚的事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给我儿下葬。” 董儿也急忙点头。 石勒这才缓和了脸色,他挥了挥手臂,城门打开,两方军队浩浩荡荡的入了襄国城门。 石虎将季云渊安置在了其父季瞻的府邸,那是一个偏远的地段,带着一个巨大的养兵场。 季家军顺利入住,很快便得以安顿。 府邸开始挂起丧布,前来拜祭的人络绎不绝,比之泸城,人气多了不止一倍。 直到后半夜,人群才散去,季云渊满脸疲倦,送走最后一人,他转身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禾慕晟安置好三个美人与家仆,推开院门时,见季云渊正一动不动的静坐着。 赵都襄国地势偏北,比泸城要冷上太多,可他却衣衫单薄,冷峻的面容早已被冻得发青,可他像是丝毫没有感觉。 禾慕晟转身进了房间,拿出大氅给他披上,低低数落道,“你是铁打的吗,都不觉得冷?” 季云渊回过神来,急急握住禾慕晟的双手,“阿烟,我厌恶这里。” 禾慕晟本想抽回双手,奈何季云渊的掌心太过冰冷,她只好心软着,任由他胡来。 “石勒老矣,不出一年便会传位给太子石弘,而石虎野心已经压不住了,他会一步步独揽大权,取代赵王是迟早之事,我们要做的,就是顺应天意,一旦石虎得势,必须火速抽离。” 她这一番分析,成功让季云渊找到了主线,他开始思索,“既然是天意,石虎为何如此迫不及待的让我做他养孙?” 禾慕晟朝他伸出柔荑,季云渊立刻摸索着递上去疤药。 冰凉的触感在指腹漾开,禾慕晟一边轻柔的为他上着药,一边回应,“独揽大权也是要用战功来服众的,石虎失去了你父亲这样的猛将,自然需要替补,他知道你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定会让你攻打晋人,一旦你去了,就会像你父亲一样,没有回头路了。” “可如今我整个季家军都在襄国境内,如何拒绝他的要求?”想到如今被动的局面,季云渊不免有些焦虑。 禾慕晟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俯身到季云渊耳边低声道,“与李农取得联系,从今日起,开始为撤退铺路,另外,攻打胡人之战,你全力以赴,攻打晋人之战,我替你想办法拒绝。” 温热的气息呵在耳畔处,带着轻柔的颤栗,季云渊微微侧过头来,瞧见身边小女娘细小精致的耳洞,他呼吸变得急促,气息喷洒在她鬓角,吹起她俏皮的碎发。 这一幕,像极了耳鬓厮磨,然,却被立在院门处的董儿撞了个正着! 季云渊如漆的眼眸染上雾气,大掌还包裹着她柔软的指尖,他微微一用力,禾慕晟受力不稳,直直扑进他的怀中。 惊叫后,禾慕晟满脸阴霾的怒吼道,“季云渊!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了。”季云渊无辜点头,耳尖微红。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时,身后响起了一个惊慌的质问,“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禾慕晟急忙挣脱季云渊的禁锢,转过身来,只见董儿扭动着腰身大步而来。 “闵哥哥,你难道……难道真如石遂所说,竟……竟好晋人那种风气?”她美目微瞪,望着一身男装的禾慕晟,满是防备之色。 “董儿,以后唤我季云渊。”季云渊并未解释,只是淡淡起了身。 董儿立刻眼眶一红,“闵……云渊哥哥,董儿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怎能为了一个男人……” 她嗓间哽咽着,全身都在颤抖。 禾慕晟愣怔了片刻,慌忙指了指季云渊脸上的烧伤,解释道,“董儿姑娘,我方才是在给将军上药呢,他心粗,不提醒着,恐容貌有损。” 董儿听到这一句,立刻止住了哭泣,她靠近了些许,借助房内的烛光,终于瞧见季云渊还未淡去的伤疤。 “云渊哥哥,你的脸怎么了?”她伸手就要触碰,却被季云渊偏头躲开。 “慕晟才给我上过药,别碰。”他这一句,恰好与禾慕晟方才的解释呼应上。 董儿终于松了口气,她擦了擦眼泪,抱怨道,“怎的伤到了脸,谁人如此恶毒?” “不是战场上所伤,是救慕晟时不小心烧伤的。” 禾慕晟差点一口老血喷在他脸上!这个节骨眼上,他用得着如此实诚吗?这不是明摆着在挑战董儿的底线? 第32章 成功被石遂逼疯 果不其然,董儿才平静的面容又染上了怒意。 “你竟为了他,伤了自己的容貌?”董儿愤愤扬起小脸,等着季云渊的解释,那模样,像极了质问偷腥的夫主,她此刻俨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季云渊的妻了。 季云渊没有回答,他慢慢转过身,一字一句道,“董儿,你可愿离赵?” 董儿眨了眨眼,无措道,“离开赵国,去哪里?董儿的根在襄国啊!” 季云渊点点头,释怀一笑,“我要为父亲守孝三年,这三年我不会成婚,董儿,若是你有心仪的男人,我自会向王上说明缘由,不会耽误你的。” “云渊哥哥,三年后,我已过了双十之年,你……”她双目充盈,似乎在控诉季云渊的绝情。 见季云渊不语,她又慢慢稳住了情绪,她抽了抽鼻子,坚定道,“没关系,没关系,不过三年而已,我等你便是……” 说完这句,像是怕季云渊反悔,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接着转身,落寞离去。 禾慕晟诧异于季云渊的冷漠,想着书中不是这样描述他的啊?他不是应该最心软,最见不得女人流眼泪吗? 见她愣怔着,季云渊淡淡解释道,“王玄说得果然没错,我才到襄国,石虎就迫不及待的让董儿出现我面前,甚至允她一人出入我的庭院,看来他留我在赵,势在必得了。” “你的意思,董儿是石虎的人?”禾慕晟想着,书中的季云渊的确是娶了董儿的,但也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说明背后的人物关系。 “她父亲是石虎手下的得力干将,可惜英年早逝,石虎这才将她收养在身边,但石遂性情顽劣,石虎别无他法,只能将董儿送到宫中,伴在王后膝下。” 禾慕晟点头,“在宫中养大的女人,让她跟着你回到建邺,的确不太可能。” 季云渊像是寻到了机会,他如漆的双眸闪过希冀,“若我能与她解除婚约,阿烟,你是否……” “停!打住!”禾慕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季云渊,你听好了,你与董儿之间的事,是你二人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与我无关,你可以因为她不愿随你去建邺而与她解除婚约,也可以是因为立场相对而与她关系破裂,但绝对不能是因为我!” 季云渊沉默良久,终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明日父亲的灵柩入茔,之后我会好好清理一下这府邸的眼线,今晚你就与我待在一起吧。”他沙哑着嗓音,静静望了望眼前仍有余怒的小女娘。 “这府邸有眼线?”禾慕晟心中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季云渊见她满脸慌张,急忙解释道,“我的院落够干净,你我方才所言,隔墙无耳。” 不等他说完,禾慕晟抬脚跑出院落,“我去看看东凝,西浅,北芷!” 果然,她人还未到院门,就见院落四周围满了羯族士兵! 禾慕晟心下一沉,抬步就要入内,却被为首之人伸手拦下。 “禾小郎,我家大郎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那将士身材魁梧,居高临下的望着禾慕晟羸弱的模样,不屑冷哼。 禾慕晟眸中闪过狂怒,“不得打扰?这里面住着的,是我的美人,让开!” 对方见状,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起的笑话,他将手中的长戟往地上狠狠一掷,挑衅的抬起下巴,“不让又怎样?你还敢动手不成?” 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嗤笑,而院落里,东凝,西浅,北芷的叫喊早已撕心裂肺! 禾慕晟悄然兑换了一瓶迷你型防狼喷雾,瞅准机会,对着眼前人就是一喷,对方眼中一痛,哀嚎一声,立刻捂住双目倒地翻滚! 四周人不明所以,抽起长戟就要刺来,与此同时,季云渊带着季家军及时赶到,不到半刻钟就将所有人制伏。 禾慕晟一脚踹开院门,入眼便是东凝,西浅,北芷被一群侍从捆绑的一幕! 而不远处的石桌上,正架着一个热气腾腾大锅,锅中香气四溢,远远瞧着,还撒了葱花。 “夫主救救妾吧,那锅中是今日被砍下头颅的女人……”北芷断断续续的抽噎着,语无伦次,此时她的下巴正被一名侍从捏着,侍从高高举起一个小碗,碗中的汤汁随着她的挣扎不断撒落到衣襟处,狼狈不堪。 季云渊已经带着季家军进了院落,几名季家军在季云渊的怒喝下凛然上前,不由分说的架着几个小厮,一用力,便生生扭断了他们的胳膊! 石遂原本坐在院落的歪脖子树上看得起劲,一见这架势,立刻就不干了,他跳下树,一脚揣向石桌上的大锅! 汤汁落地,禾慕晟瞧见些类似人才有的结构,一捂嘴,差点将胆汁都吐了出来。 石遂见状,忽然就笑了,他的笑邪佞扭曲,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病娇,“禾小郎,我这是为你好,你瞧瞧你,生得俊俏,身边的美人却一个比一个丑陋,我不过是让她们吃下美人的骨肉,好拯救一下她们那令人作呕的容貌罢了!” 东凝,西浅,北芷得了自由,纷纷侧过头干呕出声,尤其是西浅,她正不停的擦拭着衣襟处的汤汁,眸中的恐惧已然要冲破束缚,但她还保留着最后的理智,没在众目睽睽之下扯掉自己身上的遮挡。 禾慕晟吐了好久,终于缓过劲来,她眼眶湿润,俏脸绯红,但那抹狂怒,早已压抑不住。 她张了张口,有气无力的吼出一句,“滚!滚!都给我滚!都滚!……” 她成功被石遂逼疯了。 石遂见她这副模样,眼眸一亮,不着痕迹的摸了摸下巴,对着季云渊调侃道,“季怪胎,你这门客的确水灵如同女人,我瞧着,也有些心动了……” 季云渊俊脸上早已阴霾一片,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周身的煞气一出现,石遂立刻打了个哆嗦。 但很快,他又尽兴一笑,“行了,开个玩笑,至于吗?” “石遂,你找死。”季云渊缓缓靠近,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季云渊,你要做什么?你敢动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他见季云渊似乎要来真的,终于慌了。 只见季云渊大掌扣住他的琵琶骨,用力一握,顿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响彻府邸! “来人,送石大郎回府,告诉中山公,若石大郎再敢踏入我府邸半步,我季云渊,立刻带着季家军离开襄国,永世不再踏入。” 季云渊话音一落,众季家军立刻齐齐回应,“是,将军!” 石遂以及带来的侍从与将士被季家军捆绑着拖出了府门,伴着石遂痛苦的哼唧与渐行渐远的恐吓,“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第33章 文人口中的情难自禁 院落中逐渐趋于静谧,只剩下东凝,西浅,北芷隐隐的哭泣与沉默着陷入死寂的禾慕晟。 偏殿中被囚禁的南家仆人得了自由,忍着惧怕清理着院中的痕迹,那一锅汤汁,不知道放了什么,香味竟久久挥散不去。 季云渊走到禾慕晟身边,抬了抬手臂,见她闪躲着往东凝,西浅,北芷处挪着脚步,又小心翼翼的放下。 许久,他才吩咐道,“别收拾了,换一处院落,带她们去沐浴吧。” 南家家仆听后如蒙大赦,急忙扶着东凝,西浅,北芷走了出去,而婢女阿樱则是搀扶着禾慕晟,跟在一众人身后,饶是已经几近崩溃,禾慕晟依旧守护在三人身后,无力的安慰道,“别怕,他不会再来了。” 三人抽泣着点头,在婢仆的忙碌下沐浴更衣,洗尽了所有污浊。 禾慕晟盯着系统剩余300左右的积分,毫不迟疑的兑换了三个超强防狼棒。 她走到依然在瑟瑟发抖的三人身旁,递上防狼棒道,“拿着,一定要随身携带,这东西储存了天上的雷电,可致命,若再有人对你们不利,直接杀了,不用计较后果,我会替你们善后。” 其实她只不过是兑换了带着强大电流的加强版防狼棒而已,但她一两句也解释不清楚什么是电流,只能用简单的雷电来比喻。 三人急急接过,握在手中。 禾慕晟向三人介绍着使用规则,还让她们示范了几次。 东凝感慨,“早听闻胡人残暴,却没想到,亲眼所见,还是让我心惊胆战,这个石遂,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北芷被灌了些汤汁,似乎用力洗了舌头,说话都变得不再利索,她一开口,眼泪又簌簌而落,“我想我父兄了,我想十三郎了……” 西浅安慰道,“会好的,有阿烟在,她一定会带我们平安回到建邺!” 北芷握了握禾慕晟的双手,苍白着脸问道,“阿烟,你说,我父兄会不会已经落入胡人之手,就像那个被砍下脑袋的美人一样?” 禾慕晟赶忙摇头,“怎么会?他们一定会平安的!” 安慰了许久,三人才抱着防狼棒蜷缩在一张床榻上睡去,禾慕晟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她悄然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走出院落时,见四周围满了季家军,而季云渊正立在不远处,静静望着她。 “放心,这院子,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了。”季云渊挥了挥手,禾慕晟见院落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她释怀一笑。 有眩晕感袭来,禾慕晟只觉得脚下一软,恍惚间又被季云渊打横抱起,她本能的想要挣扎,季云渊却霸道的收紧手臂。 【与季云渊接触较亲密,积分加10,累计积分260.】 “行了,故作坚强给谁看?”他边数落着怀中人,边朝自己的寝殿处走去。 禾慕晟听着系统的播报,眼皮开始沉重。 恍惚间,季云渊温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阿烟,让你跟着我来赵,我有些后悔了,若你跟着王玄,此时已经在建邺,说不定你父兄已经在建邺扎根,你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娘,整日游山玩水,吟诗作赋,多好……” 见怀中人呼吸清浅,他又自嘲一笑,“你生得美好,又颇有风骨,嫁个文人,与他相敬如宾一辈子,这一生也不会有什么波折,只可惜……” 怀中人垂下手臂,软软的缩在他的怀抱,似乎已经熟睡,季云渊低头,望着她微微嘟起的双唇,脚步一滞,“只可惜,一想到你对着别的男人眉眼含笑,我就心有不甘,阿烟,时至今日,我才体会到文人口中的情难自禁。” 他俯身,咬了咬怀中人的鼻尖,见她不悦的蹙起眉心,又缓缓松开,接着大步走到寝房,将她轻轻放在床榻。 季云渊本想着守在门外,可榻上的小女娘竟本能的攥紧了他的衣袖,任凭他怎么用力也挣脱不了,他轻笑一声,只好坐在床沿边的地面上,静静望着她的睡颜。 “我本以为男欢女爱是本性使然,什么用情至深至死不渝,荒唐极了,也可笑极了,我以为我会娶个贤妻,纳几个姬妾,浑浑噩噩了此残生,如若有幸,守一方净土,护一城百姓,就算是上苍厚爱于我了。” 他自顾自的说着,伸手抚向眼前人的脸颊,指腹的厚茧引得榻上人似乎很是不悦。 季云渊见状,急忙停下动作,他轻叹一声,轻笑道,“如今才知,阿烟的出现,才是上苍对我最大的厚爱。” 说到这里,季云渊悄然握住禾慕晟的柔荑,他就这么枕着她的掌心沉沉睡去。 禾慕晟醒来时,脑海中的系统适时开了口: 【与季云渊接触亲密,积分加20,季云渊情绪起伏较大,积分加10,与季云渊有接触,积分加2,累计积分292.】 望着床榻边缘季云渊熟睡的脸庞,她死都想不起来,这20积分的亲密接触究竟是发生在何时何地,犹然记得上一次加20积分,还是被他强吻之后…… 难道这厮趁自己睡着了,又强吻了她? 经过一夜的休整,禾慕晟已经恢复精气神,此刻瞧着一旁睡得正欢的季云渊,气不打一处来! “竟敢偷偷轻薄我!”她猛然抽回手臂,床边人呼吸一滞,被惊醒。 “季云渊!你……” 【主线任务三开启,石勒即将进军并州,晋在北方的统治即将结束,请宿主留季云渊在襄国,不得参与此次进军,任务奖励200积分。】 季云渊茫然的望着一瞬间陷入沉思的小女娘,她睡眼惺忪,发丝随意的垂落在两颊,那模样,颇有几分妩媚。 其实她本就生得勾魂夺魄,只是性情刚烈,又活泼好动了些,这才削弱了她与生俱来的玉软花柔,可眼下,她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床榻上,微微撅着唇瓣…… 季云渊喉结滚动了几下,沙哑着嗓音道,“阿烟,你怎么了?” 禾慕晟回过神来,她眉梢一挑,一脸坏笑,瞬间就灭了季云渊才升起的情愫。 “我突然想起来,并州还有个刘琨,他虽然一心向着晋人,可他偏安一隅,一直不愿随众人南下,已经被人盯上了。” “所以呢?”季云渊被她说得一脸困惑。 禾慕晟轻咳一声,故作高深道,“我擅占卜,方才做梦,梦见石勒要攻打并州了,刘琨守着并州,虽兵败是必然,但这场进军打得是晋人,你不能参与。” 季云渊起身坐在床榻上,伸手推了推她的额头,“小神婆,你想好如何令我拒绝这场进军战了吗?” 第34章 别逼我对你用强! 禾慕晟啧了一声,睨了季云渊一眼,转身走下床榻。 她来回踱着步,想到昨晚石遂的恶行,忽然计上心来! 她转身,眼眸一亮,“我有办法了。” 初冬才过,襄国就飘起了雪花,季瞻的灵柩开始入茔,棺椁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人马,石勒走在前面,刘王后被董儿搀扶着跟在后面,所有人皆是痛心疾首。 石家的祖坟才迁到襄国没多少年,陵墓也才修建不久,四周整齐划一,并没有陈腐的气味。 棺椁入了墓室,禾慕晟悄然盯着石遂,见他一脸不耐的蹙着眉,悄然移动着脚步,走到他身边。 石遂见状,立刻来了兴致。 禾慕晟靠近,低低说道,“石大郎,知道我为何能留在季将军身边吗?” 石遂冷笑一声,“你长得美,爬上了那怪胎的床榻?” 禾慕晟也不气恼,只是微微摇头,“季将军不好男风。” 石遂没听见想听的,立刻意兴阑珊的摆摆手,“我对你如何施展抱负并不感兴趣。” 禾慕晟轻笑一声,“我会占卜,我方才卜了一挂,挂中说,不久之后王上会拿下并州。” 石遂只是微微一怔,又不屑摇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前几年只顾着打天下,我着实累了,管他并州还是幽州,老子只要高枕无忧。” 禾慕晟耸耸肩,“此番攻打并州,会有一人因骁勇善战被王上重用,你说,被重用之人,是季将军,还是你石大郎?” 石遂若有所思的望着禾慕晟,许久,他才轻眯双目,狐疑道,“不对啊,你是季云渊的门客,为何特意来与我说这些?” 禾慕晟轻叹一声道,“我那三个美人昨晚着实被你吓得不轻,虽说季将军已经派重兵把守,可他若是去了并州,我必然要随行,届时我那三个美人留在襄国,难保石大郎不会秋后算账。” 石遂从鼻息处冷哼道,“就那几人姿色,我还犯不着。不过,若是你的话……” 他的表情带上了几分猥琐,禾慕晟悄然退后一步,“我也不好男风。” 石遂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他似乎并不相信禾慕晟所说,只是冷冷道,“假如王上真的要攻打并州,那就让季云渊去就是,我倒是想看看,他究竟有什么能耐,是不是跟他那个死鬼父亲一样能翻出风浪。” 禾慕晟识趣的颔首,接着挪动着脚步,又退回季云渊身旁。 仪式结束后,季瞻的死才算告一段落。 季云渊回到府邸,急忙拉住禾慕晟的手腕,质问道,“你在陵墓里同石遂说了什么?不是告诉过你,石遂是个疯子,你别招惹他吗?” 禾慕晟狡黠的眨眨眼,“对,就是这个表情,等入夜,你就去中山公府,向石遂要回我!” “你还要去找石遂?”季云渊似乎被挑战了底线,不由分说的抬手将禾慕晟抱起,不理会她的挣扎与控诉,一路回到寝殿,接着便用绳子将她捆了个结实。 禾慕晟望着自己被捆成了粽子的模样,一时间哭笑不得。 “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跑,给我乖乖待在这里,别逼我对你用强!”季云渊似乎没了法子,只能咬牙切齿。 “你把我捆在这里也行,但是今晚入夜,你必须去找石遂要人。”禾慕晟无奈的吸了吸鼻子。 季云渊伸手拉起毯子将她裹住,又不悦道,“说清楚,别故弄玄虚。” “是你一直打断我好吧!”禾慕晟努努嘴,示意他看自己身上的绳索。 季云渊难得见到她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宠溺一笑,在她身边坐下,假意命令道,“你说清楚,我觉得可行,再考虑要不要放了你。” “石勒身边有一门客,名唤张宾,你可有印象?”禾慕晟说完这句索性不再挣扎,肆意往床头一靠。 季云渊忙给她垫上软枕,“有所耳闻,不过张宾也是英年早逝,听说是心疾,石勒当时十分痛心,一蹶不振了数月。” “所以他一定能理解,痛失门客的心情。”禾慕晟勾起唇畔,解释道,“石遂昨夜所为,你派人传扬出去,紧接着今晚入夜,你便去中山公府要人,石遂定会否认,接着你便入王宫,求石勒替你做主。” “这便能躲过出兵并州?”季云渊似乎有些心虚。 “你放心,你先发制人,石勒不会起疑心,之后石遂会主动请缨,等他们一走,我们就安全了。”她似笑非笑的望着季云渊,满脸自信。 “哦!这便是你今日找石遂的缘由了,”季云渊面色一松,又好奇问道,“你同他说了什么?如何笃定他会主动请缨?” 禾慕晟骄傲的抬起下巴,“天机不可泄露。” 季云渊眉眼弯了弯,他也不再多问,只是薄唇轻抿,与眼前的小女娘对视,可饶是他靠得再近,也没在她脸上看到任何羞色。 季云渊失望的垂了垂眸,替禾慕晟解开捆绑,“我会按照你说做,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能给我省点心,别再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是,我尊贵的将军大人!”禾慕晟贫嘴一笑。 襄国的雪,越飘越大,一日积攒,已经没入脚踝。 季云渊带着季家军去了中山公府,接着转而又进了王宫。 子时刚过,乞活军的信使就送来消息,晋之郡王司马越薨了。 听到这个消息,禾慕晟整个人都傻了! 司马越不是应该早十几年就死了吗?她犹然记得,是王玄的父亲王衍送司马越灵柩回东海,最后被石勒所杀…… 不对,如果是按照书上所言,王衍应该早已被石勒所杀,可之前在泸城,她亲眼见到了活着的王衍,也就是说,这段故事,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了! 信使见她不语,急急问道,“女郎,听闻是王衍送司马越的灵柩回的东海,不出十日便会到达宁平城,如今形式混乱,李将军想与季将军商量,要不要暗中护送?” 禾慕晟摇头,“季将军眼下不能出襄国。” 看来王衍的死,迟早躲不掉。 想到这里,禾慕晟猛然抬头问信使,“除了王衍,还有谁护送?王玄可在护送的队伍中?” 信使茫然摇头,“这个末将还不清楚,女郎若是想知道,待我查明后再知会女郎。” 禾慕晟慎重道,“有劳了,尽快!” 信使对着禾慕晟拱了拱手,就要转身出府,禾慕晟却随手取下季云渊的大氅往身上一披,“今日不太平,我送你出襄国。” 出城的路被大雪照亮,禾慕晟才送走信使,就在巷子里见到了一只狸猫,狸猫似乎受伤很严重,走过的梅花脚印上满是血迹,红的刺目。 禾慕晟跟着脚印进了巷子,却见一个翩然少年正小心翼翼的将狸猫抱起,他见光亮被遮挡,如同受惊的兔子,惊慌失措的抬起头来! 第35章 初遇盟友石弘 禾慕晟饶有兴致的望着他苍白的面容,勾起唇角,“你要救它?” 少年惶恐点头,转身离去。 “它受伤太严重了,看样子,像是被金属割伤了肉垫,如果不及时消炎,可能会感染。”禾慕晟望了望他羸弱的背影,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少年身形一顿,止住脚步。 许久,他才侧过头低低说了句,“这里不安全,你跟我来。” 禾慕晟抬步跟上,很快,二人就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少年一手抱着狸猫,一手推开院门,禾慕晟随他进入,入眼便是数不清的猫猫狗狗。 它们正欢快的朝少年摇着尾巴,似乎与他很是亲近。 二人来到房内,少年燃起桌角的蜡烛,又招呼着猫狗进了屋,这才关上房门。 做完这些,他的头顶已经一片雪白,他抖落身上的雪花,有些已经化成了水珠,在他额前的碎发上俏皮的附着着,倒是平添了几分玩味。 “我记得你,你是季云渊的门客。”少年的声音很柔很轻。 禾慕晟讶然挑眉,“你是何人?” 少年咧嘴一笑,“我叫石弘。” 石弘?禾慕晟思索着书中的人物关系,石弘是石勒的儿子,后继承了石勒的衣钵,只可惜在位只有一年,最终被石虎所杀。 书中言,石弘性情如水,温良谦恭,只是过于胆小怯弱,与石勒的骁勇霸气截然相反。 想到这里,禾慕晟一直防备着的心才算是安定下来,她拱手一揖,礼数周全,“原来是世子,是慕晟失礼了。” “在我这里没那么多虚礼,”他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又问道,“你方才说,有办法治好它?” 禾慕晟望着已经病恹恹的狸猫,假意把手伸进自己的大氅,悄然在系统里兑换了些双氧水与消炎药。 她在石弘惊讶的注视下给狸猫处理好了伤口,又拿出宠物服用的药片递给石弘,细心交代了如何服用。 见狸猫耷拉着脑袋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石弘终于展颜。 “原来你和他们不一样。”石弘声音轻柔。 “谁?”禾慕晟顺势在他对面坐下。 “所有人。”石弘修长的五指扶着狸猫的皮毛,自顾自的说着,“我叔父石虎,兄长石遂,我父王……他们满眼杀戮,一身煞气,就连季将军,也是不苟言笑。” 禾慕晟见他满脸的疲倦,轻声安慰道,“弱肉强食罢了,没有他们,何来你的安稳?” 她指着一群依偎在他身边的小动物,笑得灿烂。 “穆晟,你知道吗?人心,有时候真的很贪婪,当年司马家的子孙为了权势,弄得晋分崩离析,如今我石家,怕是也要步其后尘了。”说到这里,他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禾慕晟听着他柔声叫着自己穆晟,又娓娓将心中所想道与她听,似乎像是对待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不免有些诧异。 “世子何出此言啊?”禾慕晟引导着他的倾诉,她知道,石弘亲近儒士,读圣贤书,相对于其父石勒目不识丁而言,他的感情要细腻很多。 “今夜季将军找我父王,说我堂兄石遂软禁了他的门客,也就是你,穆晟。”他抬眸,笑得温润,“我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我对你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要帮你。” “帮我?”禾慕晟微微蹙眉。 “是,帮你,”石弘点点头,“你若不跟我来此处,再往前五百米,就能与石遂撞个正着。” 禾慕晟心下一惊,后怕的懊恼着,真应该听季云渊的话,留在他房中不出来,但她又怕信使出不了襄国,自己得不到王玄的消息。 好在,有惊无险! 但是,眼前的石弘虽是羸弱之姿,心思却是缜密,他的脑子可一点都不糊涂啊! 禾慕晟在心中多了份赞赏,又认真的对着石弘行了一礼,“谢世子相救!” 石弘颔首,“不用谢。” 许久,石弘才继续开口道,“季将军是我叔父石虎的养孙,我原以为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本不想与你多有接触,可今日一事,让我改变想法了。” 禾慕晟心中暗喜,还好你改变想法了,不然自己这一番谋划又要推翻重来! 石弘见她眨着眼一副俏皮模样,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好看的牙齿来。 “我叔父石虎野心勃勃,奈何我父王一门心思的想他辅佐于我,可只有我心里清楚,他真正觊觎的,是这赵国的王位,”石弘说得直白,“我自认为驾驭武将能力不足,性格亦做不了这赵国的王,但我叔父比之我,更不够格。” 说到这里,石弘猛然抬头,“所以,穆晟,我希望你和季将军同我一起对付我叔父石虎,只要别让他祸害赵国的百姓,我做不做王上,都无所谓的。” 嗯?这是让季云渊杀了石虎?这与主线任务有冲突啊,石虎不继位,怎么残暴,怎么引起民愤?季云渊怎么有借口推翻他的暴政? 思及此,她轻咳一声,道,“现在不行,现在赵国只有襄国,需要拓展疆土,而这一切都离不开石虎。” 石弘释然一笑,“穆晟如此说,我便放心了。” 嗯?放心?这是什么逻辑?自己明明拒绝了他啊? 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解,石弘又解释道,“你若真的一口答应了,我才会怀疑你别有用心,我知道,眼下赵国还离不开他,我只要你站我这边,日后与我共进退,之后的路,我们再见机行事。” 禾慕晟悄然松了口气,接着认真点了点头。 石弘起身,将狸猫放进柔软的篮子里,又摸了摸朝他摇着尾巴的狼狗,“走吧,现在应该安全了。” 禾慕晟见他衣衫单薄,顺势解下身上的大氅递到他手中,“世子,我离得近,你回宫路远,披上这个,别冻坏了。” 石弘也没犹豫,他听话的披上大氅,希冀道,“父王有张宾,季将军有穆晟,若我也能有心仪的门客,人生亦无憾了。” “会有的,世子礼贤下士,定会有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禾慕晟望着他落寞的侧颜,想着书中所言,他为保住赵国江山,主动禅让,最终还是被石虎所杀,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二人走出院落,石弘伸出手掌,淡淡道,“雪停了,我送你回府吧,我对襄国的路熟悉,带你走捷径。” 二人一前一后,直到站在府邸的后门处。 “世子,我到了。”她转头,笑得灿烂。 “嗯,进去吧,有何难处,进宫找我即可。”他挥了挥手,目送她进了府门。 禾慕晟前脚刚踏进门槛,后脚就被季云渊像拎小鸡一样提住后颈,只是瞬间,双脚就离了地面! 他的声音带上了滔天的怒意,“去哪儿了!” 第36章 榻上有人? 禾慕晟挣扎着攀上他的衣襟,稳住身躯后推搡着道,“放我下来!” 季云渊低头,见她腰间露出一缕穗子,伸手将其抽出。 他放下禾慕晟,举着手中之物至于眼前辨析着,“弘,这是世子石弘的玉佩,方才送你回来的人是石弘?” 禾慕晟有些惊诧,石弘这是故意将自己的玉佩送给她了?难怪走时跟她说,有难处可以进宫找他…… 见她不语,季云渊霸道握住玉佩,愤愤道,“南氏阿烟,礼尚往来,你送他什么了?” 禾慕晟耸耸肩,“承诺算不算?” “什么承诺?”季云渊步步紧逼。 “你管我,把玉佩还给我!”说着她就要上前强夺。 季云渊退后一步,将玉佩绕在指尖,勾起唇角挑衅道,“有本事,自己来拿!” 说着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寝房。 不费吹灰之力,身后的小女娘便跟上步伐,她左蹦右窜,就是碰不到玉佩的分毫。 季云渊进了寝房,高高举起玉佩,斜倚着房门,打趣道,“南氏阿烟,你还真是有手段,才来赵国多久,就与世子这般熟络了,再任由你胡闹,还得了?” 禾慕晟咬牙切齿的一跺脚,“我还不是为了给你谋划,你把玉佩还我!” 说着她直接跳起,伸手要去抓穗子,可季云渊却是一抬手臂,身前的小女娘一个不稳,鼻尖狠狠撞到了他的下巴。 “嘶~”禾慕晟一瞬间痛出了眼泪! 她一手撑着季云渊的胸膛,一手抚向自己的鼻尖,酸痛在鼻梁处漾开,让她想也不想,抬起双眸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始作俑者。 季云渊错愕低头,见她脸颊酡红,眼尾含泪,可偏偏又是一副不服输的模样,心中忽然划过悸动,那一抹悸动,沿着心脏,经过周身脉络,最终到达指尖,他分不清那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感觉,太过陌生,却又让他食髓知味。 恍惚间,手中的玉佩被强夺,回过神来时,小女娘早已宝贝的将玉佩置于袖袋里。 她得意扬起下巴,鼻头还是红彤彤的,甚是俏皮。 “石弘可信。”禾慕晟挑了挑眉梢。 “可信便好。”季云渊平复着情绪,淡淡道,“你料事如神,今日我才说完怀疑石遂软禁了你,王上便说要攻打并州了。” “你脱身了吗?”禾慕晟急急问道。 季云渊点头,“石遂为自证清白,竟真的主动请缨了,这是赵国定都襄国后他第一次主动效力,王上允了,并让我找到你之后再带兵援助他,这段时日,你绝对不能再任性乱跑了。” 禾慕晟嘟了嘟嘴,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给了他一个提示,“司马越薨了,王衍正护送他的棺椁往东海去,怕是会在宁平城与石勒碰面,李农派人问你,要不要暗中护送,我说明了情况,拒了。” 后半句她没有说,若是王玄也在护送队伍之中,她得救下他,一是因为王玄曾经救她于危难,二是司马越死的太过突然,王玄若是也来了,季云渊在建邺的名声根本来不及传扬。 但想也不用想,季云渊绝对不会允许她铤而走险。 季云渊听后点头,不冷不热道,“王衍虽是清谈之首,但喜推脱,毫无担当,就让李农一人护着就行了,生死由命吧。” 他话音刚落,就听门外有人来报,“将军,董儿小姑求见!” 禾慕晟一跺脚,“不好,我得走了!” 说着她就要开溜,可季云渊眉心一蹙,伸手又抓起她的后颈,将她拖回房内。 “跑什么?瞧你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季云渊嗤笑一声,随手将房门关上。 “啧,你是不是疯了?”禾慕晟望着他悠闲自在的神态,急急挣脱束缚,“大晚上的,两个男人关上房门在房间里,你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董儿,你我之间不清白?” “你我之间清白吗?”季云渊反问一句。 额……之前似乎有那么点暧昧……可是,这也是他自作多情惹出的误会好吧? 听着脚步声慢慢靠近,知道跑不掉了,禾慕晟恶狠狠地瞪了季云渊一眼,慌慌张张的脱下鞋子,藏进床底,接着将帷帐一拉,躲进锦被中。 很快,她又探出头来,对着勾唇浅笑的季云渊警告道,“你别出卖我,不然……我有你好看!” 说完这句,她又缩了缩脑袋躲进锦被,与此同时,寝殿门被人从外推开。 董儿款步进入寝房,禾慕晟悄悄掀起被角,瞧见董儿关上房门后便脱下了赤色大氅。 入眼是单薄到有些让人血脉喷张的纱裙,禾慕晟心中一沉,这个董儿,难道要在今晚献身?她还在床榻上躺着啊,这要是撞个正着多尴尬? 她思忖着,就见董儿悄然靠近季云渊,柔荑才攀上他的衣襟,就被季云渊退后一步躲了过去。 “云渊哥哥,你不喜欢董儿了吗?”她眉目含春,声音靡靡,“记得小时候,只要石遂欺负我,你就会出现在我身边替我挡着……” 嗯?还有这青梅竹马的桥段?禾慕晟立刻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季云渊却语不惊人死不休,“董儿,当时年纪小,更何况,我只是见不惯石遂以大欺小,他欺负世子时,我亦会插手。” 董儿听后,声音带上了哽咽,她抬手擦拭着脸颊,控诉道,“是云渊哥哥去了晋国,见得美人多了,觉得董儿不漂亮了吗?” 额……的确……不怎么惊艳,禾慕晟思索着,虽说董儿端庄秀丽,但她骨架偏大,不似晋地美人温婉娇美,东凝,西浅,北芷任何一人单拎出来,都比她要美上太多,所以,今晚她的美人计,恐怕不会成功…… 果然,季云渊轻咳一声,“董儿端庄,是大家闺秀。” “那云渊哥哥喜欢吗?”她再度上前,可季云渊却一路后退到床榻。 禾慕晟心中立刻升起警觉来,该死的季云渊,难不成要用她来做挡箭牌? 董儿不解的望了望床榻,可当她瞧见床底的鞋子时,顿时褪去柔弱之态! “云渊哥哥床榻上有人?”她的眼神定格在床底某处。 禾慕晟见状,瞪大了眼睛,难道她脱鞋脱得急,没收好,暴露了? 董儿说罢,抬步上前! 禾慕晟将目光投向立在一旁淡定自若的季云渊,直到隔着帷帐,瞧见他波澜不惊的俊脸,这才认命的放弃。 这厮,是想迫不及待的绝了董儿对他的念想! 她就这么眼睁睁的望着董儿缓缓伸来的手臂,短短几秒,她的心情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 第37章 董儿的两幅面孔 然,就在董儿的指尖刚触碰到帷帐时,又立刻握紧了拳,接着便僵在了半空。 许久,她才平复怒意,禾慕晟瞧得仔细,这份转变,来得太过突然,她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成功。 调整好呼吸,她再度恢复笑容,“瞧我,最近可能没睡好,总是疑神疑鬼的,云渊哥哥怎会金屋藏娇?” 说完这句,她转身披上大氅,“夜深了,云渊哥哥好好休息吧,三日后是你的生辰,我在王宫给你设了宴,云渊哥哥一定要来哦!” 季云渊却果断回绝,“穆晟一日找不到,我一日无心情为自己庆生。” 董儿身形一顿,但很快,她又佯装关心道,“云渊哥哥要来,我求王后替你请了这襄国的所有大臣,你可以准备一下禾小郎的画像,他们可以帮你寻找。” 说完这句,她不等季云渊回应,匆忙拉开房门出了寝殿。 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禾慕晟才从锦被中探出头来。 “她方才明明察觉到了异常,为何又放弃了?”禾慕晟拉开帷帐,正好对上季云渊饶有兴致的注视。 不等他回应,她又自顾自的分析着,“也对,若是瞧见了什么,把话说明白了,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季云渊,这董儿,对你是真心的……” 禾慕晟自顾自的说着,一抬头,却见季云渊正倾身靠近,她猛然后退,因动作太快,竟重重撞到了的床柱上! “季云渊!”她嘶吼一声,伸手将他推开,匆忙下了榻。 顾不上穿好鞋袜,禾慕晟狼狈冲出寝殿,走时还不忘骂上一句,“季云渊,你就是个混蛋!” 身后传来捉弄的轻笑,禾慕晟咬牙切齿的跺着脚,疾步往东凝,西浅,北芷处跑去。 这三日,她一边等着信使的消息,一边与东凝,西浅,北芷消磨时间,直到季云渊的生辰到来,他被王后召入王宫。 宴会是在傍晚举行的,禾慕晟从系统中兑换了蛋糕,正拿着裱花袋与东凝,西浅,北芷在蛋糕上写着字,宫中忽然来了轿撵,轿撵一路进了府邸,停在东凝,西浅,北芷的庭院前。 因有季家军的看守,宫人只是隔着院门喊道,“奉王后之命,接禾小郎的三个美人入宫问话!” 东凝,西浅,北芷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应答。 宫人不悦的抬高了音调,“奉王后之命,接禾小郎的三个美人入宫问话!” 禾慕晟见宫人不依不挠,低低分析道,“石虎和石遂随石勒去了并州,眼下应该没什么危险,之前听董儿说要让季云渊画我的画像,这会儿恐怕是要你们提供细节的。” “嗯,就算有危险,宫中还有季将军在,若我们现在拒绝了,怕是会会让季将军难做。”东凝说完,抬步走出院落回了话。 就这样,三人在坐在轿撵上,随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入了宫。 禾慕晟百无聊赖的将裱花袋里的奶油挤进嘴巴,不多时,就听另一声呼喊划过耳畔,“禾小郎,世子有请。” 嗯,世子? 禾慕晟急忙放下裱花袋,擦了擦嘴角的奶油。 她抬步走出院门,见门外站着一个与石弘年纪相仿的少年,他此刻正东张西望,唯恐身后有人尾随。 禾慕晟心下一松,低低说道,“放他进来。” 少年进门后,对着禾慕晟拱手一揖,“禾小郎,世子让您扮成侍者,随我一起入宫,他说,猫爪的伤势已经好转,让您再去瞧瞧。” 说着他将身后的包袱取下,递给禾慕晟。 禾慕晟听到这句,终于放下心来,他与石弘相遇的细节,就连季云渊都不知道,更何况是旁人? 少年见她没了防备,这才低低提醒道,“小郎动作快些,晚了,你那三个美人就没命了。” “什么!”禾慕晟大惊失色,双手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她平复着呼吸,不再耽搁,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侍者的衣袍。 出门时天色已经开始黯淡,少年带着她,二人因有石弘的玉佩,入宫的路,走得很是顺畅。 见到石弘时,他正在自己的寝宫静坐,见到禾慕晟的瞬间,眉眼一弯。 “穆晟,你来得及时。”他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指尖,熟练的躲过一众婢仆,来到一座废弃的宫殿。 与此同时,董儿的声音悠悠传来,这声音,与她在季云渊面前完全不同,与季云渊说话时,她娇弱惹人怜,可此刻,却带上了毫无顾忌的病娇,那份病娇,与石遂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是易容,我就说嘛,禾小郎一表人才,怎会纳几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她啧啧了几声,娇笑道,“瞧这一副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就连我看了,都心生怜惜……” 禾慕晟甩开石弘的拉扯就要上前。 “穆晟,你若现在去,就是在告诉董儿,是我给你通风报信了。”他声音淡淡,不急不躁,似乎将决定权毫无保留的给了眼前人。 禾慕晟回头,只见石弘满眼清澈,看不出任何不悦之色。 她收住脚步,想着东凝,西浅,北芷手中还藏着防狼棒,不至于没命,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这时,董儿的声音再度传来,“说吧,昨晚在云渊哥哥床榻上的人,究竟是谁?或者说,你们当中,谁是禾小郎的女人,谁是云渊哥哥的女人,又或者,都是云渊哥哥的女人,禾小郎不过是个掩护……” 禾慕晟心下一沉,这个董儿,昨晚那般收敛情绪,原来是等着一并算账呢,是她连累了东凝,西浅,北芷啊! “我们都是禾小郎的女人,董儿,如今郎君失踪,你如此对待他的妾,你就不怕季将军怪罪?”西浅壮着胆子反击,但尾音的颤抖还是被禾慕晟如数捕捉到了。 “怪罪?哈哈哈哈……”董儿的笑令人毛骨悚然,“禾小郎被石遂抓了,还会有活路?今日你们落入我的手中,我怎会再让你们活着回去?” 这是对东凝,西浅,北芷下了杀手? 禾慕晟听着那一声声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笑声,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声音出自董儿之口。 “怎么,还是不说是吗?”董儿拍了拍手,有脚步声响起,听着似乎是男子的体格,因胡人身形威猛,很容易辨析。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染指我的男人,我不妨就大度一点,多赐给你们几个,好好快活!” 董儿话音才落,就听一个婢女匆匆行到她身侧,“女郎,宴会开始了。” 第38章 石弘错认她为姐姐 董儿冷哼一声,重重一拂袖,“把门给我锁死了!” 禾慕晟躲在墙角的暗处,见董儿身着华服,扭动着腰身款步远去,这才急忙奔向殿门处。 石弘挥了挥手,躲在暗处的人立刻手起刀落,不多时,守卫就躺了一地。 禾慕晟还没来得及兑换道具,眼前就已经畅通无堵。 与此同时,殿内传来东凝,西浅,北芷的尖叫声,伴着滋滋的电流。 推开陈旧的门,入眼是东凝闭着眼睛握住防狼棒的无措,而眼前的壮汉显然已经没了气息,可他周身的电流依旧在继续,身体不住的颤动,白眼直翻。 不远处已经倒下数人,西浅与北芷早已面色惨白! 石弘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他低声询问了一句,“此乃何物?” 北芷瞧见了禾慕晟,一瞬间泪如泉涌! 她扔掉手中的防狼棒,直直扑进禾慕晟怀中,不住的呢喃着,“阿烟,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 西浅见到一旁的石弘,立刻警觉的抬高音量,响亮的哭泣一下子便盖住了北芷唤着的“阿烟”二字。 她也扑进禾慕晟怀中,不着痕迹的捂住北芷的唇瓣,“夫主,你终于来了……” 直到这时,东凝才停下手上的动作,眼前的壮汉面色发黑,已经被电流烧焦。 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地,手中的防狼棒滚动着,一直到达石弘脚边。 石弘捡起,正要去触碰开关,却被禾慕晟抬手打落在地,“别乱动,危险。” 她将怀中人扶好,捡起防狼棒,递回到三人手中,自豪一笑,“做得好!这种人,就该死。” 三人慢慢恢复平静。 禾慕晟转头望向石弘,“我原本想着让她们用易容隐去容貌,世子,她们容貌已经暴露了,董儿不会善罢甘休,如何是好?” 季云渊只能在明面上守护她们,若论暗昧伎俩,季云渊这个铁血男儿自然防不住这些深宫里长大的女人。 石弘微微一笑,“穆晟,你信我吗?” 经过这一遭,如若不信他,还能信谁? 禾慕晟郑重点头,“信。” 石弘像是悄然松了一口气,话语也带上了愉悦,他扫视着三人一眼,柔声道,“我有一隐匿的农庄,若是不嫌弃,几位可跟我来看看。” 说完,他命人收拾了殿中的狼藉,几人才出宫,就见身后传来一声声惊慌失措的嘶吼,“走水了!快,快去提水来……” 马车行驶在寒冷的街道,一路向南,出了城门。 驭车者是石弘,他身上披着的,还是初遇时,禾慕晟送他的那件大氅。 禾慕晟悄然掀起车帘的一角,见他羸弱的身影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沉稳,不由心下一安。 三人蜷缩在一角瑟瑟发抖,北芷更是缩在禾慕晟怀中,双手搂着她的腰,细细软软的说道,“还好遇见了阿烟,我没有妥协去做季将军的妾,若真的为妾,此刻主母便是董儿,她这般善妒,我哪还有命活着?” 东凝与西浅相互扶持着,不住点头,“今日的遭遇,终于让我明白了一事,宁为寒门妻,不为贵族妾!” 北芷也诺诺点头,“回到建邺,若是十三郎已经娶妻,我就算再喜欢他,也不会自甘堕落做他的妾室……” 东凝见禾慕晟不说话,压低声音问道,“阿烟,你会陪着我们在农庄吗?” 禾慕晟摇头,“我还要回府等消息。” 算算时间,信使应该来了,若王玄不在护送的队伍中,她自然是乐得自在陪着她们,可若是王玄北上了,那么…… “等什么消息?”西浅急急打断她的思绪。 禾慕晟眉心一蹙,“我先去找季云渊说明情况,把我南家的家仆接到农庄照顾你们,另外再让季云渊多派些精锐乔装保护你们,之后,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北芷一瞬间泪眼婆娑,“阿烟,你就不能什么也不管吗?我担心你……” 禾慕晟伸手捏了捏她的粉腮,打趣道,“我不管,如何尽快回建邺?不回建邺,你怎么见你的十三郎?” “如果非要选一个,我宁愿阿烟轻松点!”她急急表忠心。 说话间,马车一顿,车外传来一个轻柔的呼唤,“穆晟,到了。” 四人下了车,入眼便是一个静谧的农庄入口。 “大家都睡下了,你们跟我走,动作轻些。”石弘将缰绳固定,之后慢条斯理的领着四人来到一处院落。 “平日里我来此处时,会憩在这里,你们先将就一晚,明日我派人来给你们换上新的被褥。”他点了灯,又温柔一笑,“此处隐蔽,不会有人来的,且安心。” 见三人依旧惊魂未定,他又补充道,“王宫里的火是我放的,我留了三具尸体,仵作也是我安排的人,董儿会以为你们葬身火海了,不会再四处寻你们。” 三人这才安了心。 交代完一切,禾慕晟又为三人兑换了些防身的麻醉枪,最后才与石弘出了农庄。 刚走到马车旁,石弘手臂一抬,直接扯下了禾慕晟的发冠。 青丝如瀑,垂落至脸颊,禾慕晟防备转身,盯着满眼惊艳的石弘,脸上慢慢升起怒意来! 可石弘并未因她的怒色而退缩,他倾身上前,冰凉的指尖试探性的握住眼前人的柔荑,欢喜的开口问道,“阿姊,是你吗?” 嗯?阿姊?石弘这是把她错认成姐姐了? 她慢慢收敛神色,目不转睛的盯着石弘如玉的面容,他的脸似乎又苍白了几分,但眼眸却慢慢变得充盈,他轻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表情也带上了撒娇的讨好,“阿姊,一定是你,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禾慕晟一脸茫然,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石弘揽入怀中。 他此时未及弱冠,甚至比季云渊还要小上几岁,虽个子很高,但身形羸弱纤瘦,禾慕晟甚至觉得他的怀抱冰冷刺骨,竟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见怀中人似乎被冻着了,石弘慌忙解下大氅给她裹上,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轻快,“阿姊,是不是很冷?快披上,别冻坏了。” “世子……” “阿姊不必见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弘儿。”他是笑着的,但明明有泪从脸颊划过! 禾慕晟想要伸手替他拭去,却被他反手抓住,置于脸颊摩挲,他慢慢闭上眼睛,似乎在压抑着胸口的起伏,“阿姊,你说过,只要我念着你,你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我身边,我等了快十年,终于又见到你了……” 第39章 出发前努力攒积分 禾慕晟见石弘颤动着双肩,眼泪像是决了堤,心中忽然涌起不忍来,她轻拍着他的肩膀,替他缓解着看似绵绵不绝的苦闷。 许久,石弘才止住哭泣,他执起她的双手包裹着,明明是刺骨的冰,禾慕晟却觉得,有暖流涌入心间。 “阿姊,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他低头为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 “世子,你误会了,我……”禾慕晟不忍心骗他,只能急着撇清关系。 石弘却摇头,他笃定道,“你就是我的阿姊,除了阿姊,没人会那般认真照顾狸猫,你包扎的手法和我的阿姊是一样的,起初我只是不解,阿姊为何转世到男子身上,直到那美人叫你阿烟。” 他还是听到了北芷的话? 禾慕晟感慨于石弘的听觉之余,又见他咧嘴一笑,“你饮下孟婆汤,没了记忆,但我知道,你是她,你定是她!” “世子,就算姐姐转世,我与她年纪也不吻合……” “阿姊,你上车,我送你回去。”他不管不顾的扶着禾慕晟,将她推上马车,自己则是坐在驭者的位子上,愉悦一呼,“驾!” 这一路,石弘一直在与禾慕晟说着他与她姐姐之间的过往,并不时问道,“阿姊,你记起来了吗?” 见禾慕晟否认,他也不在意,只是感慨道,“母后当初怀疑你接近我是要加害于我,她赐死你与你的母亲玥姬时,我哭着求了她好久,后来大病了一场,等我醒来时,你已经下葬,我以为你生气了,不会原谅我了,直到后来我梦见你说,你会回来找我的,你果然没有食言!” 禾慕晟没有再去打断。 “阿姊,那个董儿,你别被她骗了,她在石虎身边长到幼学之年,脾气秉性与石遂一样,她不是什么好人,你一定要提醒季将军,提防她,最好,退了与她的婚约,不然你以后在季将军身边会举步维艰。” 额……这个她好像难以启齿啊,这毕竟是在坏人姻缘,破坏人家家庭…… “你是我阿姊,这个秘密,千万别跟别人说,尤其是我母后,她整日里疑神疑鬼,我怕她再对你下手。”石弘回头,禾慕晟发现,他忽然间褪去了所有伪装,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也许,当初他的阿姊,是真的在用生命爱他吧! 想到这里,禾慕晟宠溺一笑,“嗯,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见她终于承认,石弘乖巧的朝她伸了伸脖子。 禾慕晟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二人相视一笑,朝着府门而去。 马车很快在后门处停下,正好与前几日来的信使撞了个正着。 禾慕晟急急说道,“世子,先停车,我有要事要办。” 石弘不满的一蹙眉。 禾慕晟立刻回过神来,她自责一笑,柔声道,“弘儿,乖。” 石弘终于展颜。 禾慕晟跳下马车,信使倾身靠近,低低道,“女郎,王玄在护送的队伍中,另外,慕容恪也在宁平城附近徘徊,要不要通知将军?” 禾慕晟思忖片刻,回道,“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你先回吧,我自有安排。” 信使拱了拱手,转身离去,禾慕晟一瞬间陷入沉思。 她去救王玄,是势在必行的,但季云渊一定不会允许她单独行动,若有季云渊陪同,石勒攻打并州一事又会与季云渊扯上关系…… 刘琨是晋在北部最后的坚守,这一仗结束,季云渊要对付的就只有胡人了,他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前功尽弃! 决定后,她转身回到马车旁,见石弘正疑惑的望着她,禾慕晟轻笑道,“你先回宫吧,早点休息。” 石弘跳下马车,伸出双臂拥了拥她,柔声道,“阿姊,你也早点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禾慕晟摇头,“你不能频繁见我,不然你母后知道了,就该怀疑了。” 石弘立刻点头,“是,是弘儿鲁莽了,弘儿太想念阿姊了,那就等你能露面,我再来陪你。” 禾慕晟点头,见他驾着马车走远了,才抬步进入府邸。 府中有些冷清,没了东凝,西浅,北芷,只有冷冰冰的守卫,一时间有些孤寂。 禾慕晟才走到院落,就见季云渊正伸手戳着案几上的蛋糕,又放进嘴里尝了尝,听见动静后他猛然回头。 “去哪了?”他轻咳一声,不着痕迹的擦拭着手指,像是偷吃被发现的孩童。 禾慕晟觉得好笑,她扬了扬眉梢,“吃啊,就是给你做的,不用不好意思。” 说着她款步靠近,拿起二十根蜡烛,在蛋糕上插满,接着点燃,“许个愿,然后吹灭它们,愿望就能实现。” 季云渊狐疑的盯着蛋糕上的蜡烛,“当真?” 禾慕晟轻笑一声,“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信!”他急急开口,“愿南氏阿烟……” “停!打住!”禾慕晟急忙摆手,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引起尴尬,她急忙解释道,“愿望要放在心里,说出来就不灵了。” “真麻烦。”季云渊抱怨一句,接着吹灭了蜡烛。 二人吃着蛋糕,禾慕晟将东凝,西浅,北芷的遭遇避重就轻的说了出来,她没有提董儿,只是让季云渊多派些人手给她,和南氏家仆一起去农庄避难。 季云渊点头,“也好,你与东凝,西浅,北芷在农庄住着,也能躲过石虎的耳目。” 禾慕晟盯着系统里200出头的积分,不禁陷入沉思,这一次去宁平城,她真的需要积分,可眼前这个“移动电源”似乎有些棘手…… 季云渊见她沉默不语,慢慢拿出去疤药。 禾慕晟眼前一亮,想着苍蝇腿也是肉,今日还没找他打卡…… 不等季云渊开口,她便接过去疤药,倾身靠近,故意涂了三次。 【与季云渊有接触,积分加6,累计积分246.】 这也不够啊! 季云渊抬头,望着愣怔着不愿离去的小女娘,冷峻的面容一瞬间漾起柔色来,他沙哑着嗓音唤了一声,“阿烟。” “嗯。”禾慕晟应着,还在思索着对策。 季云渊见她不再抗拒,试探的伸出手臂,见她没有后退,于是一用力,顺势将她揽坐在膝上,禾慕晟本能的想要抗拒,却听系统再度播报一声: 【季云渊心情有起伏,积分加10,与季云渊接触较亲密,积分加10,累计积分266.】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有没有? 禾慕晟羞愤难耐,脸颊上立刻升起酡红之色。 差不多够了吧?再这样下去,就不只是攒积分这么简单了…… 第40章 惹上我,还想全身而退? 季云渊见怀中人并没有如往日一样张牙舞爪,如漆的眸慢慢镀上一抹缱绻的柔光来。 他没有再做出什么轻浮的动作,只是这样揽着她,明明五指想要用力,明明想要抓住一切,却颤抖着克制着力道,生怕自己不知轻重,弄疼了这个如同他记忆中那只瓷兔一样美好的女子。 他薄唇张了张,千言万语堵在心间,却只吐出一句,“阿烟,我是真的心悦你。” 禾慕晟想了想,还是起了身。 “季云渊,你我之间,是不可能的。” 说完这句,她终于轻松了许多,与其以积攒积分为由给他希望,不如坦诚拒绝,这样对谁都好。 望着季云渊落寞的侧颜,她淡淡道,“我先去通知我的家仆了,你让精锐乔装打扮一下,今夜就随我去农庄吧。” “嗯。”季云渊起身,如刀削般的容颜满是偏执与不甘,他的声音已经刻意放得柔和,可禾慕晟还是听出了其中的霸道与占有。 他说,“南氏阿烟,招惹上了我,你就别想着全身而退了。” 说罢,他抬步走出院落。 破晓前夕,她终于带着一众人来到农庄入口。 东凝,西浅,北芷正翘首以盼,见到马车的瞬间,喜上眉梢。 南氏家仆陆陆续续下了车,精锐也扮作小厮跟在几人身侧,禾慕晟环视一圈,终于放下心来。 她随手牵起一匹良驹,释怀道,“你们先进去吧,我突然想到,我有事忘记同将军说了,我去去就回。” 伴着零零散散飘荡的雪花,她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眼前,直到夜晚来袭,季云渊心中念着她,没忍住寻到此处,众人才明白,禾慕晟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季云渊静坐在农庄的屋舍,所有人齐齐跪了一地。 东凝,西浅,北芷一边掉眼泪,一边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被董儿陷害的实情,季云渊眉心紧锁,自言自语道,“为何她没说,是董儿要害你们?” 东凝听见了季云渊的呢喃,小声嘀咕了一句,“兴许是怕将军与董儿生了嫌隙?” 季云渊凌厉的眼神扫过东凝,她立刻低头闭了嘴。 “不,不是因为董儿。”季云渊摇头。 他开始回忆这段时日禾慕晟的表现,她说,司马越薨了,王衍护送灵柩要回东海,石遂有可能会去宁平城拦截…… 王衍,难道,王玄也在护送队伍之中? 王玄,她要去救王玄! 季云渊握着案几的大掌猛然收紧,她知道出兵并州他不能参与,以他的性格,也绝不会允许她参与,所以她瞒着所有人,独自去了宁平! “好一个南氏阿烟!”季云渊咬牙切齿,心中的怒火一瞬间冲破束缚,他抬手扫落桌角的茶具,周围人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许久,季云渊才平复气息,他起身,对着精锐冷声道,“留二十人在农庄守护,传我命令,任何人胆敢带走东凝,西浅,北芷,以及任何南氏家仆,杀无赦。” 说完这句,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农舍。 襄国的雪,似乎越下越大了,像是要将所有的污浊掩埋。 禾慕晟兑换了一张地图,按照指示,很快找到了宁平城的具体位置。 她思索着书中的逻辑。 书中所言,赵国传承于北方的匈奴,之后被分成了两股势力,石勒在襄国定都的赵是其中一股。按正常的时间线来看,石勒在杀死王衍时还没有称王,所以王衍被俘后劝石勒称帝,那是在挑拨石勒与匈奴首领刘聪的关系,石勒不傻,自然要杀他。 可如今,匈奴所建立的汗赵已经被分分化,石勒已然称王,王衍会用什么理由侮辱石勒呢?她有没有救下王衍的可能呢? 若是能救下,等他回到建邺,季云渊的名声一定会得到进一步巩固。 思及此,禾慕晟加快了步伐,她将马匹拴在城外的树林里,刚好在日暮之时进入了宁平。 踏入城门之时,眼前是一片萧条,战火焚烧后的衰败将这座城毁的千疮百孔。 望着来来回回收拾着残局的羯族士兵,禾慕晟终于反应过来,她还是来晚了。 “喂,那谁,去给王上的俘虏送些食物。”一旁的士兵对着禾慕晟吆喝道,他俨然将禾慕晟当成了随行的侍者。 不等她回应,另一个士兵吐了一口口水,愤愤道,“什么世族皇权,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挑剔,就该一刀杀了他们!” 石勒还没动手屠杀俘虏? 禾慕晟心中一喜,立刻朝士兵提供的方向疾步而去,路上遇见端着托盘的侍者,她手臂一伸,将其拦下。 “去找些干净的水来。”她接过托盘,冷声吩咐了一句。 那侍者唯唯诺诺的低着头,不敢多言,只是应了一声,就匆匆退下。 禾慕晟端着托盘,因她身上穿着的是赵国服饰,并没有引起看守之人的怀疑。 “清谈之首王衍关押在何处?我奉王上之名,给他送饭。”她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对方见她颇有些气势,也没多问,抬手指向一间房门。 房门打开又阖上,王玄正端坐在桌边,有斜阳一闪而逝,随着房门的关闭从他如玉的面容掠过,像极了他即将陨落的命运。 他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他的面容不及王衍风流倜傥,但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虽面容含笑,却拒人千里。 听见动静,他轻轻抬起眼眸,温润道,“有劳了。” 禾慕晟背对着光,脸上有易容,王玄没瞧出端倪,直到她不请自来的在他身边坐下,王玄才重新开始审视起她来。 慢慢地,王玄清幽如同古潭的眸开始变亮,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禾慕晟,望着望着,他慢慢扬起唇角。 王衍也看出了端倪,他亦转过头来。 “太尉大人,我奉季将军之命,前来救你。”她压低声音,拱手一揖。 王衍惊住了! 他望了她许久,才喃喃开口道,“南氏阿烟,你是季云渊身边的门客,我记得你。” “能被太尉大人记住,阿烟深感荣幸。”她弯了弯眉眼,继续道,“太尉大人稍安勿躁,待入夜,我寻到机会,定能将您与郎君救出。” 王衍沉默良久,终于摇头,“我年少时曾言石勒会成为天下祸患,他记得我,我走不了。” 见禾慕晟想要劝,他又继续道,“我奉命护送灵柩回东海,若弃了棺椁独自离去,我琅琊王氏的清誉将毁于一旦,这一次,我在劫难逃。” 第41章 小狐狸,好久不见。 王玄不语,只是静静听着,眉心蹙起淡淡的忧伤。 王衍起身,对着禾慕晟深深一揖,他摆了摆手,阻止了禾慕晟的闪躲,郑重道,“是我误会了季将军,他心系晋,是真正的枭雄。” 禾慕晟心下一松,王衍的这一句赞叹,他日传至建邺,只会让季云渊的名声传扬的更为广泛。 她回礼,重重点点,“我明白太尉大人的意思了,我会设法救下郎君。” 说完这句,她端起碗筷对着王玄灿烂一笑,“郎君,等我。” 王玄清浅一笑,目送她离开房间。 入夜,城中一片静谧,关押石遂与石虎正在房内与美人嬉戏,禾慕层走到院落中,对着房内呸了一声,低低骂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拿出从系统里兑换的音响,又兑换了一盘恐怖小说磁带,接着调整了循环模式,将音量调到最大。 做完这些,她火速远离,不多时,音响里就传出如泣如诉的女音,“我死得好冤枉啊,我死得好冤枉啊……” 那一声声的循环播放,在静谧的夜里格外诡异,不多时就听见院中有女人的尖叫传来。 禾慕晟知道,音响的电池持续不了多久,她要尽快行动,于是趁着众人惊慌之余,又兑换了一个麻醉枪,悄无声息的将门口的守卫放倒。 这个动静并不小,但因为音响里的女音让所有士兵都乱了分寸,他们口口相传,中山公与少将军的院落闹鬼了。 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转移,禾慕晟悄然打开房门,对着王玄招了招手。 月光盈盈,将王玄的修长的手指映照的如同寒玉,他微微收紧,转身对着王衍直直跪下。 王衍端坐在椅上,面色肃穆。 直到他叩首,起身,大步走到房门处,才终于颤抖着声音回首唤了句,“父亲,保重。” 王衍释然一笑,点头,示意他快些离去,就这样,二人躲过防守,顺利出了宁平。 禾慕晟突然明白,即便她准备得再充足,宁平一战也无法避免,她无法阻止石勒堵杀王衍,更无法阻止王衍护送司马越的棺椁回东海。 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救下王玄了。 宁平一战已经传扬开去,晋军很快会赶来宁平,琅琊王氏的王军应该也在路上了,王玄此刻安全了。 二人为了防止搜查,躲进了宁平附近的山上,因为有系统在身,禾慕晟并不惧怕与生存有关的事宜。 而她身边王玄,似乎天生就不需要吃饭,即便此刻与她苟延残喘在这山头,王玄亦不减半分翩然之姿。 很快,二人眼前就出现了一条绳索。 这根绳索连接着两个山头,中间只容得下一人通行,这仿佛是天然的生门,只要有追兵追来,过了这山头,再砍断绳索,便能逃之夭夭。 禾慕晟席地而坐,兑换了一瓶矿泉水,抬手扔给王玄。 王玄接过,置于手中把玩着,却不知如何饮用。 禾慕晟示范了一下,教会他后,饮下一口,安慰道,“节哀。” 王玄面色一沉,“阿烟,你是否太过笃定了?” 是啊,石勒只是俘虏了王衍,会不会下杀手还未可知。 禾慕晟思索着书中的细节,认真道,“郎君可还记得,我说过,我擅占卜。” 见王玄不语,面色依旧阴霾,她又继续道,“若我没猜错,他会杀了太尉大人,不仅如此,随行的所有司马家的子孙,都会死在他的刀下,甚至司马越的棺椁,也会被他付之一炬。” 王玄终于失了淡然,他五指处骨节分明,紧紧握着瓶身,双眸也泛起猩红的泪意。 “郎君,至少,太尉大人不会受辱。”她安慰着,思绪一瞬间变得悠远绵长。 王衍死后,会被追封,历史上也是功过相抵,总体来说还有贤明在,可季云渊呢? 他被羯族背叛,被慕容恪算计,就连死后也被胡人游街折辱,历史上更是留下了一片骂名,但他就真的罪有应得吗? 至少目前为止,她见到的季云渊,并没有那么罪大恶极,他才及弱冠啊! 就在禾慕晟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王玄终于稳住情绪,淡淡问出一句,“阿烟,你救我,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季将军?” 禾慕晟瞬间将思绪拉回,她知道,王玄看得通透,与他谈情怀,不是明智之举,于是她直言道,“即为了还郎君在泸城时的恩情,也为了求郎君为季将军洗尽污名。” 王玄静静盯着她,直到四周出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石勒这么快就追来了?”王玄有些不敢置信。 禾慕晟思索片刻,心中一沉,“是慕容恪。” 说到这里,她慌忙起身,兑换了些压缩面包塞到王玄手中,急急道,“郎君,你先过桥,我给你善后。” 王玄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炙热,“阿烟,跟我一起走。” 禾慕晟摇头,“来不及了,你快走,我给你争取时间,晋军就要来了,郎君记得带兵来救我。” 王玄却依然不松手。 禾慕晟声音冷了几分,“你不走,留下来只能被慕容恪折辱,我该死还是要是死,没有任何帮助!” 王玄终于有所动容,他清浅一笑,慢慢开口道,“阿烟,这一次,你是因为我,只是因为我。” 禾慕晟有瞬间的茫然。 “留着命,等我,”他松开禁锢,退后一步,“不管你遭遇了什么,我都会对你负责。” 王玄的话,说的很是隐晦,但禾慕晟还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一个女人,被慕容恪抓住,会发生什么,再明显不过,可他说,会对她负责! 禾慕晟狡黠一笑,“郎君放心,慕容恪不是我的对手!” 王玄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雾霭朦胧的绳索尽头,而身后,那个妖冶如鬼魅的男人,慢慢出现在林深处。 他伸手取下青色獠牙面具,邪魅一笑,“小狐狸,好久不见。” 禾慕晟拿出麻醉枪,为身后的王玄争取着时间,“慕容将军想尝一尝这枪的滋味吗?” 慕容恪对着身边人低语了几句,身边人立刻转身离去。 禾慕晟心中一紧,难道他想追王玄?不能够啊,这绳索是唯一的生路,若真的想追,得绕好大一截呢! 想到这里,她稍稍安心了些。 慕容恪见她表情凝重,挑了挑眉梢,道,“小狐狸,王玄弃你而去,你却还在为他考虑,真叫我怜惜。” 禾慕晟嗤笑一声,她退至绳索处,见晃动逐渐趋于平缓,知道王玄已经平安过桥,于是也不迟疑,兑换了一把利刃,手起刀落! 绳索断裂,立刻坠入幽深的谷底,很久听不见回声。 “啧啧啧,”慕容恪面露可惜,“小狐狸,你唯一的生门没了,如何是好?” 第42章 论卑鄙,谁人能及你南氏阿烟? 禾慕晟望了望蓄意待发的鲜卑士兵,又望了望怡然自得的慕容恪,狡黠一笑。 “慕容将军,你三番五次败在我手中,怎么还没长记性?” 慕容恪无奈耸耸肩,“谁叫你这小狐狸一肚子坏水呢?” 禾慕晟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究竟是谁一肚子坏水? 慕容恪慢慢抬起手臂,对着前方轻飘飘的做出指令,只是须臾,鲜卑军便前仆后继的上前来擒她。 麻醉枪的子弹毕竟有限,禾慕晟也不想浪费积分做这些无谓的浪费,于是悄然兑换了一个降落伞,趁着间隙,一跃而下! “慕容将军,后会无期!” 降落伞散开,在雾霭朦胧的山谷下缓缓下降,然,就在半山腰处,禾慕晟只觉腰间一紧,还未来得及低头,身子便朝一旁的石台处飞去! 难道方才慕容恪对着手下低语,合着在这里等她呢? 眼看着自己朝石壁处撞来,禾慕晟心想,这下完了,脑瓜子估计要撞碎了! 她认命的闭上眼睛,可预想的疼痛并未传来。 恍惚间,一只大网骤然将她裹住,网上的力道似乎在缓冲她前进的方向,于是前后的晃动慢慢变成左右的摇摆,直到许久之后,身体慢慢趋于平稳,对方才将她拉上石台。 她躺在石壁上,像极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慕容恪缓缓走来,慢慢蹲下身子俯瞰着她,轻笑道,“小狐狸,又见面了。” 禾慕晟终于失了淡定,她怒目而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作甚?”慕容恪伸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望向自己,“你的季将军来救你了,你说,若是石勒知道,是季云渊的门客放走了王衍之子王玄,并引来晋军援助并州,会如何?” “慕容恪,你真卑鄙!”禾慕晟想要甩开禁锢,却是无果。 “我卑鄙?”慕容恪讽刺一笑,“论卑鄙,谁人能及你南氏阿烟?” 慕容恪使了个眼色,左右便将大网取下,顺便给眼前的小女娘捆了个结实。 慕容恪掐着她的后颈将她拎起,大步朝一旁的马车走去,“听说季云渊本该留在襄国,可为了你,竟又带兵来到了宁平。” “他来宁平你去打他啊?在这里为难我做什么?慕容恪,你也就这点本事了!”禾慕晟挣扎着骂道。 “有你在手,我让他攻打并州,他便不敢袖手旁观了,南氏阿烟,你不是一直想抬他名声与风骨吗?我就让你亲眼看看,这个不可一世的晋人将军,是如何被你这红颜祸水一步步毁去的!” 说完这里,他用力将手中的小女娘扔到马车的卧榻上。 车轮滚动,可慕容恪却顺势在卧榻边坐下,没有离去。 禾慕晟瞪大了双目,见他褪去盔甲,露出妖冶的红袍,这才颤抖着双唇喃喃道,“你……你要做什么?” 慕容恪拉开衣襟,露出漂亮的锁骨,可禾慕晟却发现,他的锁骨下,伤口已然溃烂。 竟是为了上药? 禾慕晟悄然松了口气,也对,慕容恪是个君子,又怎会乘人之危? 见他似乎在咬牙忍着痛,禾慕晟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开口。 “想说什么?”慕容恪不悦蹙眉。 “我想……我想与你做个交易。”她鼓足勇气,抬了抬下巴。 慕容恪嗤笑一声,没有理会。 见他无视自己,禾慕晟的征服欲立刻被唤醒,她轻咳一声,问道,“将军的伤有段时日了吧?是否经常夜间发热,偶有盗汗?” 慕容恪终于抬起头认真打量了她几眼,“怎么,南氏阿烟不仅擅占卜,还擅医术?” “你伤口感染了,需要消毒,还需要服用抗生素,不然你会死的。”禾慕晟淡淡撇他一眼,这个男人,的确貌美,难怪系统不想他死。 慕容恪面色淡漠,“放心,我就算死,也会先杀了你,给我陪葬。” 禾慕晟懒得再同他废话,只是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道,“一句话,我替你处理伤口,你许我尊严。” 慕容恪瞬间来了兴致,“行啊!” 禾慕晟有些错愕,见他正饶有兴致的望着自己,狐疑的问了句,“你为何答应得如此爽快?” 慕容恪轻笑,“我本就没打算动你,是你自己想歪了而已。” 嗯?她这是……白答应给他治病了? 见她愣怔着,慕容恪倾身靠近,给她解了绳索。 兴许是发热的缘故,他的呼吸带上了几分灼热,浅浅喷洒在她耳畔,带着蛊惑与撩拨,“小狐狸,难道你见我容貌俊美,内心开始期待了?” “死远点!”禾慕晟推搡着,可才用力,身体就软绵绵的靠上了他的肩膀。 “怎么,还在马车上,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了?”慕容恪坐怀不乱,嘴上却不饶人。 “你给我下了什么药?”禾慕晟软软的撑着他的衣襟想要远离,废了好大力气才稳住身形。 “软筋散。”慕容恪勾了勾唇角,“防止你使坏逃走。” “慕容恪!”她咬牙切齿,却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开始吧。”慕容恪毫不避讳的褪下上衣,慵懒的往卧榻处一倚,“若是处理不好,我就如你所愿。” 烛光摇曳,炭火燃得旺盛,将慕容恪绝美的面容映衬的如同绽放的曼珠沙华,妖冶夺目。 见他凤目微阖,眉心紧锁,禾慕晟在心里暗暗骂了句,“斯文败类!” 她软着手臂兑换了酒精,本想着用双氧水,可双氧水无痛感,不及酒精来的猛烈,她要让他吃点苦头! 想到这里,禾慕晟恶毒一笑,直接将酒精整瓶倒向他的伤口! 然,慕容恪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心,就连双目也并未睁开。 禾慕晟暗自佩服,但手上的动作却并未放柔,直到包扎完成,她又拿出一个皮试针管,微微挑起他的皮下组织。 “做什么?”这一次,慕容恪终于睁开凤目。 “测试一下,你对头孢是不是过敏。”她如实回答。 见慕容恪不再说话,禾慕晟有些不解,她趁着等皮试结果的间隙,终于道出了心中所想,“你就不怕我对你下毒?” 慕容恪睨了她一眼,“你敢吗?我都说了,死前我第一个杀你为我陪葬。” 禾慕晟啧了一声,“我若真想杀你,又怎会选能让你有机会反杀我的毒药?” 慕容恪穿好衣服,淡淡道,“你若想杀我,那日在丛林,就不会把自己的面具留给我了,我昏迷了那么久,没有你那个古怪的面具,在瘴气缭绕的树林里,我根本活不过一刻钟。” 禾慕晟哦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们也算两不相欠了,慕容恪,这个药你一日三次一次两粒,连续服用半个月即可痊愈。” “嗯。”慕容恪闲适接过。 “你放了我,咱们交个个朋友,以后你若受伤,还可以找我,如何?”禾慕晟眨巴着眼睛笑得讨好。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他刚说完这句,马车就是一顿。 车外响起了禀报,“将军,宁平城到了。” 第43章 做他的虞姬? 慕容恪应了一声,抬手抓起禾慕晟的后颈,将她提下马车。 禾慕晟正要控诉,就听慕容恪警告道,“若是引来石虎,我就把你扔到他的床榻上去。” 禾慕晟伸手捂住嘴巴,不再说话。 四周响起了低低的笑声,她就这么被慕容恪拎着进了一间厢房。 “你来宁平,莫非想与石勒联手,瓜分了并州?” 她见慕容恪并不打算同她说话,又挑衅开口道,“别白费力气了,并州注定是石勒的囊中之物。” 慕容恪轻笑一声,“这莫非又是你的占卜结果?” 没等禾慕晟回答,他倾身靠近,一瞬不瞬的望着眼前墨眼转动的小女娘,认真问道,“我很好奇,你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何救不下王衍?” “王衍气数已尽,我也无能为力。”禾慕晟如实答道,尽管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一些时间的节点,但一切都在朝着历史的走向靠近,她的力量着实有限,改变季云渊的命运已经耗费了她巨大的心血,哪里还有时间管别人? 慕容恪见她似乎对一切了如指掌,又好奇问道,“你可有算出我的结局?” 禾慕晟睨了他一眼,悻悻道,“你配享武庙。” 慕容恪低低笑出声来,他的笑,带着几分酣畅,又似被她取悦,竟没了一贯的阴鸷。 “南氏阿烟果真是个妙人,”他伸手拿出禾慕晟曾经留给他的防毒面具,把玩着,淡淡道,“让你来我麾下,你考虑的如何了?” “不是,你不会认真的吧?”禾慕晟有些诧异,他竟一直随身带着这玩意儿? “我很认真,”慕容恪五指收紧,面色多了一模严肃,“季云渊身边究竟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他能许你的一切,我都能双倍。” 季云渊能给我积分,你行吗? 禾慕晟暗自咬牙,可这些也只能在她心中无声的呐喊着,轮到说出来时,只剩下简单一句,“一臣不事二主。” “若我不要你为臣呢?”慕容恪忽的钳住她的下巴,妖冶的面容如同蛊惑人心的鬼魅,“若我说,想你做我的虞姬,你愿意吗?” 虞姬?慕容恪要她做他的女人? 禾慕晟慌乱摇头,可下颌处却骤然漾起钻心的痛! 慕容恪虽生得俊美,但毕竟是武将出身,这样的力道,多多少少有些不知轻重了…… 见她挣扎,慕容恪脸上慢慢卷起滔天的怒意,他重重将禾慕晟甩到一边,起身走到房门处。 见身后人稳住了身子,他才冷冷命令道,“收拾一下,随我赴宴。” 赴宴? 禾慕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慕容恪拉开了房门,紧接着,几个婢女微微福了福身子,娉婷而来。 “女郎,让奴为您更衣。”其中一个婢女说完这句,不由分说开始动手。 “为什么要更衣?什么宴会?有哪些人?”禾慕晟退后一步,面带防备。 婢女们对视了一眼,皆低头不语。 禾慕晟心中立刻升起不祥的预感,她冷笑一声,“你们不说有哪些人,就滚出去。” 其中一个婢女为难一笑,“奴说了,女郎就梳洗罢,您若不依,姐妹们……” 说着她眼泪簌簌而落,禾慕晟暗自恼火,慕容恪他这是在用她人的性命威胁她啊! 思及此,她只能点头,“我不为难你们,但你们总要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是吗?” 婢女诺诺点头,小声道,“是赵国的王上与将领,季将军也在其中。” 季云渊真的来了? 禾慕晟握了握拳,心中没来由的窜出一股怒火来! 自己费尽心思让他留在襄国,他竟又来搅这趟浑水? 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很快,禾慕晟就稳住了情绪,她思索着,石勒他们并未见过自己的本来面貌,那慕容恪让自己随他赴宴,安的是什么心? 慕容恪的目标是季云渊! 他想让季云渊见到她被俘虏,乱了阵脚,这样一来,他的所有要求,季云渊只能顺从。 这个阴鸷腹黑的混蛋! 她得像个办法…… 禾慕晟狡黠的转动着墨眼,见一众婢女正有些不解的望着她,她手掌握成拳,轻咳一声道,“我不习惯别人伺候,你们先出去,我自己梳妆。” 婢女们对视一眼,听话的退出房门。 禾慕晟瞅着床榻上那身妖艳的服饰,心中一阵恶寒,这个慕容恪,简直禽兽! 不行,她要溜了…… 禾慕晟环顾一周,见厢房处有一窗户,她急忙推开,踩在板凳上慢慢爬出窗户。 落地的瞬间,才发现这里是另一件厢房,禾慕晟拍着手四下打量,却听一声熟悉的嗤笑隔着屏风传来,“是自己爬回去,还是留下来我帮你换衣服?” 是慕容恪…… “……不劳慕容将军费心,我自己回去,我自己回去……”禾慕晟讨好一笑,接着乖乖原路返回到厢房,落地时还不忘将窗户扣紧。 简直太丢人了! 尴尬之余,禾慕晟重新思索着对策,慕容恪不就是想季云渊失了分寸?那倘若,慕容恪身边的人不是南氏阿烟呢? 想到这里,她忽然计上心来! 午膳时,宁平的一处大殿酒肉飘香。 石勒端坐在高台,对着一脸肃穆的季云渊关切问道,“云渊,禾小郎可有下落了?” 季云渊摇头,“尚未找到头绪。” “既如此,你还带援兵来此,我深感欣慰,待拿下并州,我一定重点寻禾小郎的踪迹,替你找到他!”石勒的承诺十分真诚。 慕容恪轻笑一声,“季将军也太过宠爱门客了,可千万别学晋人之风啊,女人香一旦沾染,用欲罢不能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石遂忙不迭点头,“正是,正是!” “我新得一美姬,姿容绝色,昨夜春宵,累煞我也。”慕容恪说着便抬手揉了揉自己肩膀,惹得周围人一阵欢笑。 季云渊握着酒樽的五指忽的收紧! “一直听闻慕容将军省察克制清心寡欲,不知这美姬有何过人之处,能让慕容将军直到现在还食髓知味呢?不妨叫上来让我等大饱眼福?”石遂双目立刻绽放出异样光彩。 “有何不可?”慕容恪扬了扬眉梢,接着对着殿外大喝一声,“来人,宣烟姬过来。” 烟姬?季云渊双手紧握成拳,如漆的眸紧紧锁住逆光而来的身影。 只见来者身着赤色罗裙,腰身不盈一握,肌肤白如雪莲,浑身上下挂满了银色铃铛,随着她身形的晃动奏出悦耳的声响。 众人看痴了去,直到她跪在大殿中央,对着众人娉婷一礼。 “抬起头来。”慕容恪命令一句。 女子乖顺抬头,那一瞬间,慕容恪原本淡然的神色忽的多出一抹复杂来,她的眼睛……怎么突然变成了蓝色? 第44章 头孢配酒,说走就走 再仔细一看,五官也似乎变了,她的墨发,何时变得如此卷曲? 季云渊呼吸一滞,眼前的小女娘,虽发如鸦色海藻,眸如蓝色晶石,五官比例做了改变,但他知道,她就是南烟! 许久,石遂才艳羡的开了口,“此乃神女下凡啊!” 慕容恪终于回过神来,他眉心蹙了蹙,伸出手掌朝殿中人勾了勾,“烟姬,过来。” “是。”禾慕晟点头,身形婀娜的朝慕容恪身边走去。 脚步还未站稳,就见慕容恪伸手握住她的皓腕,用力一扯,禾慕晟一个不稳,直直跌进他的怀抱。 耳畔处有热气飘荡,慕容恪俯身道,“行啊,南氏阿烟,你果然有几分本事!” “慕容将军谬赞了!”禾慕晟咬牙切齿,不着痕迹的挣脱他的束缚,下意识的望向季云渊。 “在自己的檀郎面前被另一个男人拥在怀中的感觉如何?”慕容恪长臂随意往她肩上一搭,递上自已才饮过的酒樽。 禾慕晟望着那一杯快要见底的酒水,忽然就笑了! 头孢配酒,说走就走啊! “你还有心思笑?”见怀中人媚眼如丝,嗓音清脆,不由疑惑问道。 “慕容将军有没有感觉,今日尤其不胜酒力?不仅头晕,还有些头痛?”禾慕晟狡黠的朝他眨眨眼。 “你真敢对我下毒?”慕容恪脸上立刻漾起阴霾。 “我可没下毒,是你自己作死的,吃了头孢还敢饮酒?”她恶狠狠的挣脱他的禁锢,坐直了身躯,悄然与他拉开距离,“乖乖的,我替你诊治,如若不然,你就等死吧!” 禾慕晟这一句是故意吓唬他的,那种口服的头孢,配上为数不多的酒精,最多休息几个小时就能缓解症状。 可慕容恪不知道啊,不仅如此,他还信了! 禾慕晟见他有些铁青的脸,笑得肆意,“放开你的爪子,给我与季云渊制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立刻,马上!” 二人离得很近,在外人看来,像极了耳鬓厮磨。 见慕容恪双颊绯红,石勒爽朗一笑,“慕容将军莫非又情动了?” “得此神女,谁人不会情动?”石勒伸手狠狠擦拭了一下嘴角,暗自饮下一口酒水。 季云渊本想掀案而起,可对上小女娘方才淡漠的目光,又不禁陷入了怀疑,那眼中的媚态当真是南烟的?其他都能改变,可她的眼睛,如何能变成蓝色?这太不符合常理了,她真的是南烟?还是慕容恪的另一个圈套? 慕容恪咬咬牙,终于放开了案几下的五指。 收敛心神后,他恢复神色,抬头对着众人一笑,“的确有些情动,看来是昨夜还未尽兴,恪先失陪了,具体情况,晚些再议。” 说罢,慕容恪起身,而他身后的小女娘也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慢慢消失在殿门处。 石遂一拍案几,粗鲁的骂了句,“奶奶的,这慕容恪真是好命,怎么就给他碰到了这么个尤物!” 石勒与石虎无奈一笑,而季云渊却对着石勒拱了拱手,悄然跟出大殿。 才到厢房门口,慕容恪便再度握住禾慕晟的皓腕,一脚踹开房门! 禾慕晟只觉得身子一倾,直直朝贵妃椅上扑去,手背撞到了扶手上,她顿时鼻尖一酸! “别耍花样!”慕容恪朝她伸出掌心。 嗯?这是向她要解药? 禾慕晟挺了挺背脊,悄然从系统中兑换了一颗奶糖。 “咀嚼服用,吃了它,再睡上两个时辰,就好了。” 慕容恪接过,修长的指尖捏着他从未见过古怪物体,打量了片刻后,终于拨开皮纸,放入口中。 在感受到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处蔓延开时,他紧锁的眉心慢慢松开,“季云渊会来找你的。” 说完这句,他转身离去。 禾慕晟翻了个白眼,静坐在房内,不多时,就见季云渊推门而入。 他冷峻的面容上带着滔天的怒意,可他却在强压着怒火,只是深呼吸一口,对着禾慕晟咬牙切齿的试探道,“南氏阿烟?” 禾慕晟正要回应,可门外竟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她伸出食指置于双唇处,悄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季云渊终于失控! 他抬步上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颤抖着声音道,“阿烟,是我来晚了,对不起,我……” 这还得了?门外偷听的人,除了石遂那个色鬼还能有谁? 禾慕晟急急伸出柔荑想要阻止他的喋喋不休,奈何双臂被他禁锢,动弹不得,禾慕晟咬了咬牙,忽的踮起脚尖,慌乱用唇堵住他剩下的话语...... 季云渊僵直身体,瞬间石化!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他的指尖探入眼前人的发丝,如同月色从指缝掠过,缱绻流年,尽是荒唐...... 禾慕晟见他闭了嘴,想要躲开,奈何这厮竟开始......食髓知味了? 唇齿间的碰撞简直要命啊,她秀眉微敛,心想这男人怎么如此粗暴? 来不及思索,系统适时响起: 【与季云渊有接触,积分加6,季云渊心情起伏,积分加10,宿主主动与季云渊亲密,积分加30,累计积分220.】 禾慕晟心中一喜,太好了,这段时间被慕容恪霍霍的积分终于又补上来了…… 然,待她回过神时,情况已经不妙! 季云渊这厮,竟用上了撕的! 禾慕晟不假思索,直接抬起脚重重一踩,季云渊吃痛,立刻回过神来。 “有人偷听,声音小些……”唇上痛意蔓延,但她管不了太多,只能坐上榻,伸手拉下帷帐。 “你的眼睛怎么了?”季云渊以肘为支点,撑着鬓角,好奇问道。 “这玩意儿我还真不能戴太久,容易眼干。”禾慕晟微微眯着眼睛,伸手取下美瞳。 是的,那双蓝色如晶石的双眸,是禾慕晟从系统里兑换的美瞳,而她的鸦色长卷发也是假发…… 季云渊终于明白,大殿中这小女娘媚眼如丝是何缘由了,合着是因为眼睛干涩啊! “今晚就跟我回赵国,我立刻娶你过门。”季云渊说得不容置疑。 “你人都来了,还怎么回赵?”禾慕晟恨铁不成钢的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膛,“你真是要把我气死啊!” 季云渊却面色一沉,“不回去,难道要等你有孕?届时我还怎么替你掩护?” 嗯?有孕? 禾慕晟眨了眨眼睛,是了,慕容恪那个斯文败类在大殿中说出那么暧昧的话语,是个人都会误会的…… 季云渊见她陷入沉思,大掌悄然覆上她的粉腮,怜惜道,“莫怕,南氏阿烟不为妾,我知道,所以我会娶你,娶你为妻。” 第45章 不,禽兽都不如…… 禾慕晟伸手打落他的手臂,接着将他推到一边。 她侧耳听了听门外,见动静还在,只能烦闷的趴在季云渊身边,低声道,“我还是未嫁之身。” 季云渊不敢置信的一挑眉,“慕容恪不是说……” “他那是想激怒你,就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没有我,早死了。”禾慕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叹息一声道,“他的目的是达到了,你如今大张旗鼓的来到这里,再不随石勒攻打并州,也是说不过去的。” 见季云渊喉结滚动,眼神微微下移,最后停在她的衣襟处,禾慕晟不解低头,这一看,她直接羞红了脸! 方才季云渊早已将她的衣服撕裂,现在她这个姿势,简直被一览无遗,当真可恶! 禾慕晟急急拉过锦被护在身前,咬牙切齿道,“季云渊,你往哪儿看呢!” 季云渊俊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耳尖,他摸了摸鼻子,尴尬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你没见过女人吗!”一想到他方才霸道的攫取,禾慕晟只觉唇齿间的痛意更大了。 “的确……的确没有过女人……”说完这句,他的眼眸竟多了丝纯净,“以前只顾着打打杀杀,不懂也不屑去讨女人欢心,如今才知,自己太笨拙了,阿烟,是我不对……” 禾慕晟有些错愕,这是妥妥的大直男啊! 算了,跟直男计较什么? 思及此,禾慕晟终于恢复澄明,“并州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去,现在王玄应该已经同王军汇合,石勒杀了司马家的子孙,又得罪了琅琊王氏,他与晋军这一战,在所难免,慕容恪想与石勒平分并州,以石勒目前的处境,他不会同意。” 当初刘渊建立汉国政权,本想着取代晋朝,奈何石勒与石曜出现了巨大分裂,书中所言,石勒建立的后赵会灭了石曜的前赵,而这一切离不开他一路拿下并州,幽州,冀州,青州。 既然如此,石勒又怎会允许慕容恪觊觎并州这块肥肉? 听禾慕晟分析,季云渊点头,“石勒的确说了,并州一战,不需要慕容恪的援军。” “但慕容恪不会善罢甘休,所以……”禾慕晟狡黠一笑,“你与石勒说明,留在宁平城,将晋军吸引过来,再与晋军前后夹击,一方面能阻止慕容恪打并州的主意,另一方面,也能阻止晋援助并州,一举两得。” “阿烟所言,妙极!”季云渊伸手捏了捏她的粉腮,又被禾慕晟偏头甩开。 见她抗拒,季云渊不解道,“阿烟方才已经主动献吻,难道不是心悦我?” 禾慕晟摸着被他咬伤的唇瓣,狠狠睕了他一眼,“石遂在门外偷听,我手被你抓着动不了,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闭嘴,你别多想!” 季云渊抿了抿薄唇,餍足一笑,“嗯,方才我是有些着急了……” 说着他忽的掀开锦被,禾慕晟受惊,慌乱叫出声来! 门外响起了愤愤的跺脚声,接着是一声低低的咒骂。 季云渊勾了勾唇角,“阿烟,冒犯了,做戏要做全套,不过现在,石遂已经走了。” “季云渊!”禾慕晟怒目而视。 季云渊见状,眉眼间顿时闪过一抹柔情,他悄然脱下披风,不由分说的将眼前的小女娘裹住,接着打横抱起。 “走,随我回房。” 就这样,禾慕晟被季云渊抱着回到厢房,又吩咐人给她打来热汤。 洗尽铅华,禾慕晟忽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睡了。 这一觉,她睡得昏天暗地,一直到第二日傍晚,她才睡眼惺忪的睁开双眼。 季云渊正在床榻边坐着静静望着她,似乎一脸疲倦。 “事情都谈妥了吗?”她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随口一问。 “嗯,说好了。”季云渊见她嘴唇干裂,伸手递上一杯茶水。 禾慕晟接过饮下,“什么时候出发去并州?慕容恪现在还在宁平,如何躲过他的眼线?” “这个我自有安排,眼下还有一个重要的事需要处理。”季云渊宠溺一笑,“走,送你出城。” “出城?去哪里?”她狐疑的盯着季云渊,随手接过大氅披在身上。 “昨日你风头太盛,石遂对你生了歪心思,我必须将你送走,”他面容露出隐隐的担忧来,“王玄来了,你去他身边暂时躲避一下。” 王玄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季云渊见她面露喜色,顿时脸色一沉,“不准与王玄走得太近!” 禾慕晟双手一掐腰,“你管我!” 季云渊却没敢再继续霸道,他垂了垂眸,似乎在小声祈求,“阿烟,别喜欢他。” 禾慕晟错愕的张了张嘴,“我……我本来就不喜欢他……” 二人相视之余,门外忽的想起急促的敲门声,“季云渊,你别吃独食,昨日你已经与美人一度春宵,现在该轮到我了!” 季云渊面色一暗,“石遂,我说了,慕容恪的美人我没染指!” “骗你爹呢?”石遂狠狠踹着房门,“老子都看见了,奉劝你一句,赶紧交出美人,不然我有你好看!” 季云渊拔剑就要开门,却被禾慕晟急急拦住。 “不必与他起冲突,我有办法!”她重新回到床榻,拉上帷帐,在石遂的砸门声中,她快速画了一个裸妆。 掀开帷帐,季云渊立刻瞪大了双目,眼前的小女娘,肤色白皙,眼眸圆润,俨然金钗之年的丫头片子,哪里还有半分大殿中的妩媚模样? 她重新将大氅披上,拉了拉季云渊的衣袖,诺诺道,“小叔叔,送我出城吧。” 季云渊心中慢慢升起巨大的不适来,他尴尬的蹙了蹙眉心,“你这副模样,让我觉得,之前对你的举动,堪比禽兽,不,禽兽都不如……” 禾慕晟眨眨眼,立刻附和一句,“你知道就好。” 就在这时,石遂一脚踹开了厢房的门,他急吼吼的冲进屏风之后,可见到季云渊身旁一脸惊慌的小丫头时,立刻愣在了当场。 “美人呢?”他左顾右盼,可这厢房里,哪里还有那个蓝眸美姬的半点身影? 季云渊耸耸肩,“我都说了,美人不在我这里。” 石遂唾了一口,悻悻道,“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玩的,季云渊,你果真是个怪胎!” 说完他觉得不解气,一脚踹倒身边的屏风,转身冲出房门。 季云渊怒火立刻被挑起,他抬步就要追出去,却被禾慕晟拦下,“一个被情绪奴役的野蛮武夫,同他计较什么?” 这一句,成功让季云渊脸上浮现出惭愧之色,他顿了顿,低低问道,“阿烟是否也觉得,我是野蛮武夫?” 第46章 王与马共天下 禾慕晟望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思绪慢慢被拉得绵长。 起初见季云渊,他的确自以为是,甚至还像极了登徒子,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厮竟也学会了尊重,甚至还动不动就脸红…… 书中说他阅女无数,姬妾成群,可眼前人,哪里有半分符合? 难道她的出现,直接扼杀了这少年将军的风流秉性? 回过神来时,见季云渊依旧在认真的等着她的回答,禾慕晟不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踮起脚尖拍了拍季云渊肩膀,一本正经道,“这段日子有进步。” 而季云渊听罢,像极了被表扬的孩子,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俊脸又是一红,“阿烟不讨厌我便好。” “傻子似的……”禾慕晟摆摆手,直接走出房门。 季云渊跟在她身后,望着她轻快的步伐,嘴角慢慢漾起温柔之色。 二人出了城门,又行了一段路程,才在扎营处见到一袭白衣胜雪的身影。 禾慕晟定睛一看,来者,可不正是王玄? 她挥了挥手臂,急急唤道,“郎君!” 王玄面色如玉,温润一笑。 季云渊心中似有担忧,他侧目,见小女娘一脸笑意,顿时从鼻息处冷哼一声,“当真如此开心?” 禾慕晟啧了一声,“王玄平安了,你的名声便有救了,你不开心?” 季云渊这才又从鼻息处哼出一个单音来,这一声,明显带上了惬意,“哼,巧言令色。” 说话间,王玄已经靠近,他对着季云渊拱手一揖,“将军,多谢。” 王玄这一句道谢,直接将禾慕晟救她于危难归功在了季云渊身上。 禾慕晟心中感慨,王玄的确会权衡利弊,被女人所救,有失颜面,若是被季云渊所救,不仅可以拉近琅琊王氏与季家军的关系,还能让他接下来在建邺为季云渊正名变得理所应当。 季云渊立刻恢复凛然,他亦回礼,“令尊的遗体与棺椁一起被焚,我已经尽力了。” 王玄的悲痛只是一闪而逝。 “天意不可违。”他苦笑一声,不再多言。 季云渊交代完一切,又深深望了一眼天真纯净的小女娘,这才转身离去。 禾慕晟见王玄平静的有些可怕,她咬咬牙,还是安慰了一句,“郎君节哀。” 王玄扯了扯嘴角,“东海王的棺椁已经被焚烧,父亲又怎敢魂归故里?” 禾慕晟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石勒已经烧了司马越的棺椁,所以,即便季云渊能救下王衍的遗体,王玄也无法名正言顺的将其运回建邺。 见她沉默,王玄停下脚步,“阿烟,我只能许你贵妾之位,我知道,你因救我而落入慕容恪之手,即便是贵妾之位,对你也是一种折辱,但我别无他法。” 禾慕晟见王玄一脸愁容,立刻觉察出一丝不妥来,她没有理会贵妾不贵妾的,只是捕捉到王玄话语中的忧虑,急急问道,“发生了何事?” 王玄轻笑一声,“阿烟当真以为,当今陛下会为了东海王的遗体派兵北上讨伐石勒?” 禾慕晟灵光一闪,书中的情节立刻浮现在脑海,莫非,王敦之乱要开始了? 司马家将都城从洛阳迁至建邺,琅琊王氏功不可没,所以才有了那句“王与马,共天下”。 可王敦野心却越来越大,他的军事力量集中在长江中上游一带,皇帝忌惮琅琊王氏的权势,所以做了一番部署后,以北伐石勒为由,派兵北上对付王敦了。 禾慕晟想,虽然因为自己的出现搅乱了一些事件的前因后果,但大致的走向还是没有改变的。 见王玄在试探她的反应,禾慕晟知道,王玄对她擅占卜一事,似乎有些信了。 她没有直接回应王玄的询问,而是拐弯抹角的问了一句,“郎君死里逃生,太傅大人王导应该最是欢喜。” 禾慕晟记得,王敦与王导虽都出自琅琊王氏,但二人意见一直不合,若说王敦是叛乱的佞臣贼子,那么王导便是大义灭亲的忠贞良将。 她这话一出口,王玄便低低笑出声来,许久,他才感慨,“阿烟曾言,擅占卜,如今一听,果然名不虚传。” 禾慕晟想,王敦得志过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会兵败,而王玄又说,许她贵妾之位是身不由己,难道,王导要把王玄安插在王敦身边做眼线? 王玄见她愣怔,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如玉的面容尽是温柔之色,“阿烟,琅琊王氏的嫡子,婚姻大事皆身不由己,贵妾的地位虽比不得主母,但有我在,你无需做小伏低。” 禾慕晟干笑一声,退后一步,不在意的摆摆手,“郎君不用觉得有愧,慕容恪并没对我怎样,我还是未嫁之身。” 王玄静静望着她,望着望着,他忽然倾身上前,长臂一揽。 “阿烟,你知道吗?那日你让我先走,其实我知道,我不该丢下你。” 禾慕晟心中大惊,这王玄,何时学季云渊一样,开始对她巧取豪夺了? 她急忙伸手推开王玄,灵巧的躲过他的拥抱,“郎君,当时你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你看,你我如今都安好,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 王玄错愕眨眨眼,可能他都没想过,他堂堂琅琊王氏的嫡子,竟还有女人会拒绝他的示好? 禾慕晟索性解释一句,“郎君知道我没事,就不用愧疚了,也不必浪费一个贵妾之位来补偿我,我南氏阿烟,不会做妾的。” 说完这句,禾慕晟心中暗喜,不愿做妾,真是一个好借口,屡试不爽啊! 王玄终于无奈一笑,“我知道,那日若是换做季云渊,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舍你而去。但是阿烟,倘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一刻的王玄,声音虽然轻柔温润,但道出的话,却是那般冷漠。 见禾慕晟有些诧异,他又轻叹一声,“断舍离中的取舍之道,是琅琊王氏的嫡子必须要学的,你说我冷漠也好,自私也罢,倘若不能物尽其用,那么一切的牺牲,都是不值的,甚至是可笑的,你,能理解我吗?” 禾慕晟思索了片刻,微微点头,“我理解。” 王玄讶然于她的淡然,又补充道,“即便是事关我父的遗体,我亦可以做到铁石心肠,而父亲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于我。” 禾慕晟继续点头,“我明白。” 王玄见她乖巧了几分,又微笑着上前,可禾慕晟却依旧本能一退。 王玄面色终于一冷,“既然明白,为何还在怪我?” 第47章 王玄的逐客令 禾慕晟秀眉一敛,“我明白,我尊重,不代表我会接受,更何况,我对郎君并无男女之情。” 王玄挺了挺背脊,“南氏阿烟,不要只看事情的一面,我王玄,既懂得取舍,便能不去在意你的过往,有些人,看似执着,眼睛里却揉不进沙子,即便眼下说着不在意,日后想起,也会如鲠在喉。” 他这句话,说的极不客气了。 他的意思很清楚,他王玄懂得取舍,既然许她贵妾之位,便会只看她的风骨,不会在意她的瑕疵,而季云渊,虽一腔热血对她执着,却永远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换句话说,王玄,他不信慕容恪没动过她! 禾慕晟望着眼前人颀长的身影,低低笑出声来。 “郎君,你对我,只是愧疚,并无爱意。且不说我真的是清白之身,即便不是,我南氏阿烟,也不会接受怜悯的施舍。” 王玄似乎被她激怒,面容上的清冷又带上了几分寒意,他定定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南氏阿烟,你想清楚了?” 禾慕晟微微抬起下巴,“是!”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示弱,直到有王氏的幕僚走来,对着王玄耳语了几句。 王玄褪去寒意,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润,他对着禾慕晟淡淡道,“有人寻你来了。” 禾慕晟眉心慢慢蹙起,谁会来寻她呢? 她跟着王玄走到扎营处,幕僚朝营帐内指了指,禾慕晟狐疑着掀开,入眼便是石弘骤然僵直的背影! 他回头,眉宇间的防备在瞧见禾慕晟的面容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姊!”他见禾慕晟抬步靠近,伸手抱住了她的双腿。 “你怎么来了?”禾慕晟蹲下身,替石弘整理着碎发。 “阿姊,我去农庄找你,东凝,西浅和北芷说你来宁平了,我担心你安危,就来找你,可是半路上遇见了刺客,还好有人救下了我……” 石弘左顾右盼,声音放低了几分,“他们是晋人,阿姊,你也被他们抓了吗?” 禾慕晟摇头,伸手摸了摸他头顶,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一定带你回家。” 她起身就要离开,却被石弘抱住不松手,“阿姊,你别走,我害怕……” “弘儿乖,我去打盆水来,给你清洗一下。”她微微一笑,想用打趣来缓解石弘的惧意,“我易容成这个样子你都能认出来,眼光不错嘛!” 石弘立刻露出雪白的牙齿,“阿姊身上有熟悉的香味,你一进来,弘儿就闻到了。” 嗯?香味?她没用香水啊? 禾慕晟也没在意,拍了拍他的手臂,打来热水给他拭去脸颊的污渍,这才将他哄睡着。 出了营帐,见王玄正站在月色下等她,禾慕晟立刻抬步走去。 王玄清浅笑着,可道出的话语却冰冷淡漠,“阿烟,石弘被救一事,瞒不了太久,如今晋军并非都是我琅琊王氏的人,他在此处并不安全。” 禾慕晟立刻捕捉到了王玄话中的含义,他这是在对石弘下逐客令了。 “我明白了。”禾慕晟微微施了一礼,疏离的拉开距离。 破晓前,禾慕晟推了推偎着她睡得香甜的石弘,见他醒来,禾慕晟柔声道,“弘儿,穿好衣服,我们要离开了。” 石弘咧嘴一笑,重重点头。 宁平郊外又飘起了雪花,雪地上,两个身影慢慢远离晋军的扎营处,二人的大氅一黑一白,脚步深浅的踩着积雪,步履蹒跚。 禾慕晟见石弘打着哆嗦,伸手牵起他冰冷的指尖。 而二人身后,王玄正立在营帐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郎君,为何不留住他们?你答应了季云渊,要照顾好南氏阿烟的,如今她走了,你如何与他交代?”王玄身边的幕僚不解的问道。 “我虽自小受叔父王敦的喜爱,但他做事一向理性,即便再信任我,亦会抓着我的把柄令我言听计从,昨日你救石弘一事,已经被我身边的细作知晓了。” 王玄说着,就见二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白雪皑皑的林间。 “听郎君的意思,这南氏阿烟,已是你的软肋?”幕僚有些不敢置信。 王玄没有回答,只是从容吩咐道,“派些人,跟着他们,务必护送他们安全回到襄国。” 战火的号角慢慢吹响。 禾慕晟牵着石弘的掌心一路向前,没有回头。 石弘却是笑得像个孩子,他比禾慕晟高上许多,但眸中的清澈一览无遗,他轻快的挨着禾慕晟,撒娇道,“阿姊,你会一直这样保护我吗?” 禾慕晟心中一沉,想到石弘的结局,她不免多了几分感伤,但很快,她就扬起唇角,“当然了,阿姊会一直守着弘儿,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紧接着,几只箭雨破空而来! 禾慕晟脚步一滞,她不会武功啊! 就在她绝望之际,石弘原本纯净的面容立刻漾起杀气来,他眉心一蹙,偏头一躲,一只箭尖擦着他的面颊飞驰而过,禾慕晟看的清楚,那箭头上,赫然淬着黑色剧毒! 来不及反应,石弘手臂一揽,将她整个包裹进怀中,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箭雨破空而来,而石弘,他是在用自己的身躯替她挡箭啊! 那一瞬间,禾慕晟整个思绪都是僵住的,她想到了各种应对方案,奈何这箭雨来的太过突然,只是眨眼间,便已濒临死亡…… 她只能认命的闭上眼睛,但预想的结果并未到来…… 恍惚间,只听哐当哐当的声响划过耳畔,禾慕晟猛然睁开眼睛,只见方才还飞驰在空中的箭雨此刻不知被什么精准击落,她正要开口询问,手腕变被石弘握住。 “阿姊,快跑!”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没命的奔跑,直到气喘吁吁,直到冰冷刺骨的寒风灌入口鼻,驱散了胸腔内所有的温热! 她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是见到绵延不绝的山脉,石弘才停下脚步,禾慕晟喘着粗气侧目,见他面色凛然,哪里还有半分羸弱的模样? 也是,石家的子孙,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慢慢地,禾慕晟平复了气息,这才睨了石弘一眼问道,“谁要杀你?” 石弘答得毫不迟疑,“是董儿,我去宁平找你也是她下得手,我叔父一直想我英年早逝,于是暗中让董儿给我下毒,幸好我发现的及时,在宫中她无法下手,眼下是最好的时机,她怎会错过?” “那你还不管不顾的往外跑?”禾慕晟沉声数落一句。 “我担心阿姊,”他笑得明媚,“况且,我也不知道董儿手上会有这么多精锐。” 禾慕晟气不打一处来,他这是在帮倒忙啊! “阿姊,救我们的人是谁,你知道吗?”石弘不理会禾慕晟的怒气,无辜的晃了晃她的衣袖。 禾慕晟一瞬间破功,她假意甩开石弘的拉扯,裹了裹大氅。 事情,似乎开始变得复杂了。 第48章 眼神里有清澈的愚蠢 方才救他们的,不用想,也是王玄的人,可既然他已经下了逐客令,又何必费心思在意她与石弘的死活? 此次北伐大军,表面上是讨伐石勒,实际上是用来抵抗王敦的,不出两月,王敦便会攻入建邺,不久后便开始专掌朝政。 一年后,王敦会谋求篡位,但最终会以失败而告终。 这两年期间,是晋较为混乱的时间,季云渊的名声即便再被宣扬,众人的关注点也不会在他身上,如何是好? “阿姊?”石弘见禾慕晟一脸愁容,又小声唤了一声。 禾慕晟思绪被拉回,她见石弘一脸清澈的模样,心中暗暗思忖着,这少年也就生死关头有几分成熟,如此心性,究竟是谁教出来的? 嗯?教? 对了,建邺被攻破时,有一位将军名为刘隗,防御失败后向北投靠了石勒,后被封为太子太傅,也就是石弘的老师! 此人乃名仕,刚正不阿,说话极其有分量,若能拉拢他,对季云渊的名声传扬而言,是如虎添翼啊! 眼下襄国是回不去了,等在这里迟早被董儿找到,既然王玄不是真的不管自己死活,那么,这一路,就跟着王玄的大军返回泸城一带,他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禾慕晟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狡黠来,石弘见状,又低低唤了一句,“阿姊,你头有没有受伤?” 说着他伸出冰冷的掌心覆上眼前人的额头。 禾慕晟抬手打落,睨了石弘一眼,“啧,你脑子才坏了!” 石弘明媚一笑,“阿姊没事就好。” “弘儿,此次你父王攻打并州,没有几个月时间结束不了,现在董儿对你下了狠手,就算你我侥幸回到襄国,也会过上水深火热的生活,说不定还会连累东凝她们。” 她停顿了一下,望着石弘的反应。 石弘茫然点头,眼神里透露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你也或多或少的听过,我擅占卜,嗯?”她对着石弘抬了抬下巴。 石弘立刻点头,“阿姊无所不能!” 禾慕晟轻咳了一声,心虚道,“我之前为你算了一卦,你生命中会出现一学富五车的师者,他会在今年三月出现在江左一带,我带你去找他?” “当真?”石弘眼眸一亮。 这个石弘,对于文人爱到了骨子里,一听见学富五车的师者,简直兴奋到了极致! 禾慕晟想,自己去找刘隗,还真不知如何开口,有了石弘,一切就顺利多了,她这也是在为石弘谋划,不能让石虎抢先一步俘获刘隗的心嘛…… 思及此,禾慕晟故作高深的闭着眼睛点点头,“弘儿,阿姊再跟你透露一个天机,此人姓刘。” 石弘忙不迭的点头,“弘儿都听阿姊的!” 说着他牵起禾慕晟的手就要往前走,禾慕晟不解扬眉,“你去哪?” “去江左啊,”石弘茫然道,“不是阿姊方才说,老师在江左一带嘛?” “……你知道这一路有多少流民吗?你若是不想被烹了尽管单枪匹马的去,我可不跟你去送死。”禾慕晟转身,边往回走边抱怨。 “阿姊有何良策?”石弘紧随其后,一会儿走到禾慕晟左边,一会儿又转到禾慕晟右边。 “回到晋军处,跟着他们,若是遇见危险,王玄不会袖手旁观的。” “阿姊怎的如此肯定?”石弘有些诧异的盯着她胜券在握的神色。 “因为方才救我们的人,就是王玄。” 二人身边的暗卫,在望着两个身影前行的方向时,不免有些面面相觑,这……是要返回晋军扎营处了? 而另一边,季云渊驻守在宁平北门外十里地处,与南门外的王玄对城内的慕容恪前后夹击,这一战,打的不温不火。 然,石勒前脚刚去了并州,王玄一方后脚就撤了兵。 因石勒不是晋军最终的目标,皇帝的目标,是江左一带的王敦。 而季云渊则是与慕容恪耗上了持久战。 王玄的大军回程时,身后的不远处一直跟着两个身影,因随军南下的流民较多,二人并未引起他人怀疑。 但王玄的幕僚却看得清楚。 “郎君,这二人一直跟着我军,意欲何为啊?他们不回襄国了吗?” 王玄轻笑一声,“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郎君当如何处置?”幕僚不解询问。 王玄垂了垂眸,“就让他们跟着吧,到了江左一带,就没那么多流民了。另外,派人通知季云渊,告知他二人的行踪,只要有季家军在,他们还是可以安然回到襄国的。” 幕僚听罢,拱手一揖,“是。” 大军南下,速度是极快的,很多流民脚力不够,很快便被甩开,而石弘则是购置了马车,他驭马,让禾慕晟坐在马车中抵御着严寒,紧紧跟在大军之后,很快便到达江左一带。 与此同时,年关也如期到来。 夜晚休息时,大军亮起来篝火,有官兵走来,手中拿着干粮,分给了为数不多的流民。 他们朗声开口,“大家一路随行,也是缘分,这是琅琊王氏赠给大家的食物,行军途中食材简陋,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禾慕晟定睛一看,居然是馒头,这哪里简陋了? 虽说馒头寡淡,但对于吃惯了树皮草根的流民来说,这一顿,已经极为奢侈了。 官兵微笑着将馒头分发下去,又语带兴奋道,“各位暂且忍忍,前方探子来报,泸城北门处,泸城王的月姬正给刚进城的百姓施肉糜,施赠会一直持续到大年初六!” 他此话一出,四周顿时一片欢呼! 石弘也面露赞赏,他转头对着禾慕晟柔声道,“阿姊,这个月姬,与你母亲玥姬听着很像,一定也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 温婉娴淑?禾慕晟冷哼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立刻明白王玄为何会将食物分给流民了,原来是想趁机提醒她,南月在北门。 这个王玄,如此谨慎,看来他身边的眼线不容小觑啊! 不过南月在北门施肉糜这一举动,十有八九是泸城王的意思了。 书上说,陛下释放了沦为僮客的北方流民,想把他们组成军队对付王敦,部分流民却并不想上战场,于是他们南下逃离,一直到达了泸城一带。 然,泸城王不仅没有赶尽杀绝,反而施肉糜引入泸城境内,从这一点便不难看出,泸城王是站队王敦的。 禾慕晟想,南月被自己算计,丢了名声,却还在被泸城王重用,可见,泸城的南氏一族,已经与王敦一派绑在了一起。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送信给建邺的父兄,即便王敦攻入建邺,也决不能与王敦为伍,否则自己再回到建邺,如何有底气为季云渊谋划? 第49章 我可不要被她觊觎! 思忖间,有人悄然来到马车边。 对方递出馒头,对着禾慕晟低低一语,“女郎,我家郎君交代了,入了城,就去城西处的河堤边等候,会有人为女郎与世子安排住处。” 禾慕晟回应,“嗯,我想见郎君一面,不知方便否?” “不客气!”对方笑着回应,接着不着痕迹的直起身,左顾右盼后,又压低了声音,“恐有不便,不过在下会将女郎的话带到。” 对方走后,石弘眨了眨眼眸,“阿姊,你喜欢王玄?” 禾慕晟举起手就要打他,石弘下意识的伸手挡住,不满反驳,“你不喜欢他干嘛要见他?” 禾慕晟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那个月姬,是我的死对头,明日入城,我扮作你阿娘,好好演,别给我找麻烦。” 石弘把玩着手中的馒头,偷偷望了禾慕晟几眼,打趣道,“阿姊,你如今也不过碧玉年华,再怎样,也无法扮作我阿娘,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事实证明,石弘低估了禾慕晟的易容手法,第二日石弘醒来时,望着暮春之年装扮,又看似有些病痛缠身的禾慕晟,他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禾慕晟裹了裹身上的被褥,苍老着声音说道,“儿啊,给为娘倒点水来。” 石弘终于笑出了眼泪! 二人就这样跟着流民一起,朝泸城北门而去。 马车很快便到达施肉糜的摊边。 禾慕晟透过晃动的车帘,一眼便瞧见了南月的风情万种。 但不知为何,她这份风情万种,比之以往,总感觉带上了些许的风尘味儿,禾慕晟来不及思索缘由,就听石弘开了口。 “谢夫人施赠。”他拱手一揖,礼数周全。 “车内何人?”南月媚眼如丝,举手投足尽显妩媚。 石弘淡淡一笑,“是我阿娘,她身体不适,不能吹风。” 南月对着左右使了个眼色,禾慕晟立刻警觉起来,她抬手掩住口鼻,轻咳了几声。 帘布掀起,有寒意袭来,南月抬头望了望,接着微微颔首。 禾慕晟心想,我这抬头纹化得如此逼真,你要是能瞧出端倪也算是本事。 帘布放下,南月的声音再度响起,“小郎看着不像平民,为何会来我泸城啊?” 禾慕晟感慨,南月果然心思缜密,难怪名声都毁了,泸城王还会对她委以重任。 石弘声音轻柔,却带着隐隐忧伤,“扬州城破,胡族入侵,我母子二人与家族走散,这才逃亡来到泸城。” 这话回得中规中矩,并未引起南月的怀疑,她点头,安慰道,“小郎莫怕,来到泸城,我家王爷必会善待你与你的阿娘,若小郎愿意,我可将你举荐给王爷,亦可一展抱负。” “谢夫人赏识,眼下我还要为我阿娘治病,后会有期。” 说完这句,石弘没有再停留,他将肉糜包裹着,优雅置于一侧,接着勒紧缰绳,轻喝一声,“驾!” 直到入了北门,听见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吆喝声,禾慕晟才坐直身躯。 她正要掀开车帘,就见石弘微微侧头,面露严肃,“阿姊,别出来,有人跟踪我们。” 禾慕晟张了张嘴巴,“你方才表现的很好啊,怎会露馅?” 石弘摇头,“我也不明白,不过,若是真的露馅,那妇人左右的侍卫应该早就动手了。” 禾慕晟也陷入了沉思,是啊,以南月的性格,断不会放虎归山的,她对自己早已恨进了骨血…… “方才你见南月神色有何异常没有?” 石弘思索了片刻,挠了挠头顶,“……她似乎在对我……对我……示好……” 示好? 望着石弘微微发红的脸颊,禾慕晟立刻明白了,就是她想得那种示好。 但南月向来眼高于顶,虽说石弘气质儒雅脱俗,但也不至于让她自降身份的去……示好吧? “你是不是想多了?”禾慕晟盯着石弘慢慢蔓延至耳尖的红晕,笑着打趣道。 “我并非自作多情之人,只是宫中有太多女人想爬上我父王的床榻,所以女人示好是何模样,我……我很容易就能捕捉到的!” “好啦,不逗你了。”禾慕晟见他结结巴巴想要自证清白的模样,不免觉得好笑,但很快,她又收敛了神色,“难道,南月真的对你有所图?” “阿姊,我可不要被她觊觎!”石弘嫌恶的皱起眉。 “好~”禾慕晟轻笑一声,“阿姊一定为弘儿寻一个身家清白的世子妃,不让你被乱七八糟的女人染指,行了吧?” 石弘满意点头,接着又担忧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还去城西吗?” 禾慕晟思忖片刻,果断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能去,做戏做全套,我们先去医馆。” 马车穿梭在繁华的街道,很快便在一间医馆门前停下。 “你去买些治疗风寒的药来,然后我们先找一间客栈住下,再从长计议。”禾慕晟吩咐道。 石弘点头,之后跳下马车,走进医馆。 然,石弘的身影才消失在门槛处,禾慕晟只觉得身形一晃! 竟有人坐上了驭坐,驱赶着马车调转方向,急急驶离了医馆门口。 禾慕晟忙掀开帘布,只见石弘疾步正要追来,可人群中突然窜出几个蒙面人,几人厮打着,很快便消失在人潮之中。 她没出声,想着自己还有200多积分,也不用担心生死问题,索性假装昏迷,并未挣扎。 马车一路进入府邸,从车外的谈话中,禾慕晟断定,自己又被带进了泸城王府。 车帘被人掀开,一众婢女将她抬下卧榻,小心翼翼的挪至内阁。 她闭着眼睛,听有人命令道,“照顾好了,若有任何闪失,定不轻绕!” 禾慕晟微微松了口气,直到现在,她才弄清楚状况,不是南月起了疑心,是南月要用她这个“阿娘”来逼石弘就范! 也不知这傻小子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思及此,她轻咳着睁开眼睛,入眼就是两个婢女忙碌的身影,见她醒了,其中一名婢女急急上前解释道,“夫人莫怕,令郎博学,泸城王看中了他,这才接夫人入府为您治病的。” 禾慕晟在心中冷笑一声,泸城王看中了他?我看是南月看中了他吧? 但她并未吵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白日里不好行动,得等到晚上,她就这么躺着假寐,直到窗外慢慢变得黯淡。 时机成熟,禾慕晟兑换了麻醉枪,放倒两个婢女及门外的守卫后,轻车熟路的来到南月寝房,可才抵达院门处,就见一陌生男子着急忙慌的进了院落。 嗯?这个南月,是不是太大胆了些?在泸城王眼皮子底下偷? 第50章 南月的秘密 好奇心使然,禾慕晟盯着一边的大树,悄然爬了上去,她竖起耳朵,见房内人影幢幢,声音也断断续续传入耳畔。 男子听声音已经过了中年,他一进房门就迫不及待的搂住南月,“月姬,自从上月一别,我可是日日思念啊!” 嗯?上月? 禾慕晟惊掉了下巴,这南月,不是第一次偷腥了? 南月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带着欲拒还迎的羞怯,“我才不信你,我这床榻,不知睡过多少男人,你也就是个过客,怎会对妾动真心?” 她这话一出,禾慕晟立刻瞪大了双目,即便是南月红杏出墙,也不至于来者不拒啊,难道,是泸城王的意思? 这时,就听那男子早已迫不及待,“管他多少,眼下只有我一人,不是吗?王爷说了,就给我半个时辰,马上我还要去见王玄,别浪费时间了,美人……” 听到这里,禾慕晟终于明白,南月名声被毁却依旧被重用,不是泸城王接受了她,而是利用她招揽人才,毕竟,南月的姿色,在整个泸城,也算是首屈一指了。 伴着不堪入耳的声响,男子得意问道,“月姬,是胡人勇猛,还是本郎君更甚?” 南月迎合的讨好道,“自然是郎君勇猛!” 这一刻,禾慕晟从心底开始同情南月了,明明清白还在,却被当成弃子任人采撷…… 但转念一想,南月既然知道名声对于女子来说有多重要,却还费尽心机的让南烟万劫不复,落得如今下场,也算她咎由自取了。 禾慕晟无处可去,只能百无聊赖的倚着树干,直到屋内的声响趋于平静。 南月靡靡道,“郎君去见王玄,有何要事吗?” 男子窸窸窣窣的穿着衣服,不悦冷哼,“你问那么多干嘛!” 南月微微叹息着,哽咽中带着几分示弱,“郎君当真无情,妾不过是关心一下郎君,旁人来了,我都是不问的……” 男子似乎被她口中的这份挂念取悦,声音也柔和了许多,“都是些打打杀杀的,你想听我给你说便是,汉安侯本打算先攻金城,但那刘隗死士众多,不好攻破,现在改攻石头城了。” 禾慕晟听见刘隗的名字,立刻挺了挺背脊。 男子口中的汉安侯,便是王敦。她记得,书中所言,王敦的攻破口就是石头城,接着皇帝兵败,遣散了亲信,其中就包括刘隗。 看来,刘隗来到江左一带的时日不远了。 思忖间,南月的声音再度响起,“王玄会随行吗?” 男子顿了顿,禾慕晟瞧得清楚,他的五指扣住了南月的下颌。 只听他嗤笑一声,不屑道,“月姬,你如此关心王玄,莫非心中有他?” 南月蓦然摇头,“妾不敢!” 男子松开禁锢,大掌又对着她亵渎了片刻,终于餍足道,“琅琊王氏的王玄,那可是汉安侯最器重的侄子,他与凌香公主的婚事早已定下,你呀,就死了这条心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还想与他承一夜之欢……” 说着他整理好衣衫,拉开房门,决然离去。 禾慕晟想到自己刚穿来不久,南月曾经找过季云渊,想依附他,那时她脑海中有南烟的记忆闪现,犹然记得,南月曾经是想给王玄做妾的。 时隔这么久,她依旧对王玄念念不忘,难道这南月对王玄,是真心的? 禾慕晟又等了许久,直到南月唤来婢女,沐浴完,才抬步走出院落。 “终于行动了!”禾慕晟低低抱怨一句,下了树干,急急跟在了南月身后。 一直到达一座破旧的院落,南月才整理好衣服,重新挂上笑容。 禾慕晟故技重施,又爬上树梢,这一次,入眼的终于是石弘的身影。 石弘坐立不安的神色在见到南月时才有所缓和,他急急道,“夫人,请把我阿娘归还给我!” 南月掩面一笑,“郎君急什么?” 石弘见她这副模样,终于嗤笑道,“夫人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褪去了焦虑之色,石弘的清冷让南月一时间有些痴慕,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盯着石弘颀长清瘦的身影,脸上的笑也慢慢收敛。 很快,她便开始双目充盈。 禾慕晟这一次离得近,再加上她视力好,一眼便瞧出了端倪,南月,这是在石弘身上找王玄的影子啊! 她微微蹙起眉心,想着还真别说,石弘与王玄虽性格不同,一个明媚一个腹黑,但从外表看,都像极了不染尘埃的谪仙,怪不得石弘刚入城时说,南月在对他示好…… 禾慕晟想得入神,再一回神,南月早已扑进石弘的怀中! 石弘想要挣脱,奈何南月抱得紧,二人就这么纠缠着,很快,南月便开始衣衫不整。 石弘见状,立刻闭上眼睛,“夫人请自重!” 南月如泣如诉道,“王玄,你怎能如此对我,阿月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你怎能娶别的女人,你怎能视我为无物……” 石弘何曾被女人这般巧取豪夺过?他已经被吓傻了,只能无措的拒绝道,“夫人请自重,我不是王玄!你认错人了!” 就这么纠缠了片刻,南月终于松开,慢慢抬手拭去脸颊的清泪。 她伸手抚向石弘如玉的面容,笑得灿烂,“若想你阿娘安好,就乖乖做我的王玄,我保证,一定善待好她,给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见石弘后退着躲开,她面色一沉,“如若不然,我马上杀了她!” 石弘呆愣住了! 南月抚了抚脖颈,那里还有上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但她并未遮掩,只是对着左右挥了挥手,婢女见状,悄然退出寝房。 禾慕晟的视线也随着房门的关闭被如数遮挡。 “不好,弘儿的清白要没了!”禾慕晟轻呼一声,悄然跳下树枝。 她身下的树,虽然树干在院外,但枝丫却是延伸进了院内,所以她落地的瞬间,正好与弯着腰退出房门的婢女撞了个正着! 婢女面露惊诧,禾慕晟抬起手臂尴尬一笑,“嗨~那个……得罪了!” 说罢她扣动麻醉枪。 婢女应声而倒,而寝房内,石弘的叫声早已撕心裂肺。 “放手!别碰我,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你……你竟然对我下药!” 禾慕晟心下一惊,一脚踹开房门! 屏风后,南月正依偎在石弘怀中,而石弘衣襟早已半开,他面色氤氲,眼尾微红,已是身不由己。 “弘儿,别怕!”禾慕晟说着将手中的麻醉枪对准南月。 “南烟?”南月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你竟然回来了?” 笑声响彻寝房,南月的脸慢慢变得扭曲,她松开石弘,将他推倒在床榻,款步朝禾慕晟走来。 她双眸猩红,带着嗜血般的欣喜,“南烟啊南烟,你竟与季云渊走散了?你竟自投罗网的来我泸城了?你胆子可真大呀!” 第51章 再救王玄 禾慕晟嗤笑一声,“是啊,我来泸城了,可那又怎样呢?你还不是斗不过我?” “是吗?”南月收敛笑容,忽的面容一狠,“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话音才落,禾慕晟便射出一剂麻醉针剂,针头没入她的肩膀处,很快便进入血液。 只是瞬间,南月便重重倒下。 “阿姊……”石弘躺在榻上,眼神涣散,可脖颈处的筋脉已经开始膨胀。 禾慕晟想,眼下石弘的样子,纵使她是个高手,也无法将这么大一个活人扛出去吧? 就算可以,这厮中了媚药,不知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来,自己还真不能靠近他…… 对了,问问系统有没有办法! 她思绪才开始集中,就听系统开了口: 【石弘中了五石散,可用静脉注射的针剂快速解毒,所需积分20.】 禾慕晟咬了咬牙,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兑换。” 【兑换成功,剩余积分240.】 禾慕晟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扭头,见到昏迷不醒的南月,猛然踹了一脚,愤愤道,“又是你!每次都是你,害得我钱花不到刀刃上!” “阿姊,你快走……弘儿……会伤害阿姊的……”他五指收紧,将被褥抓出来褶皱。 禾慕晟望着他手臂处一览无遗的静脉,想着如此明显,即便自己不是医护出身,应该也能成功吧? 她举着针剂排出空气,药水沿着针管滴落,石弘猛然睁大眼睛,喃喃道,“阿姊,你要做什么?啊!!!” “叫什么叫,男子汉大丈夫,还怕打针?”禾慕晟缓缓将药水推入血管。 等了片刻,石弘终于恢复镇定,他额前布满细密的汗珠,原本毫无血色的面容又苍白了几分。 “阿姊……”石弘伸手抱住禾慕晟的胳膊。 “还能走吗?”禾慕晟见他虚弱的模样,心中一软,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嗯!”他点点头,好不委屈的蹙起眉,对着禾慕晟眨眨眼。 禾慕晟瞬间就没了脾气,她轻车熟路的带着石弘,躲过一众守卫,很快便出了泸城王府。 “阿姊,那个南月知道了你的行踪,怕是会掀翻整个泸城。”石弘暗自懊恼着,“都怪我,是我太没用了,害的阿姊身份败露……” “不怪你,”禾慕晟拍拍石弘肩膀,“这一趟还是有发现的,我打听到了刘隗的下落,走,先去城西找王玄。” “刘隗?”石弘不明所以的重复一句。 “就是你未来的恩师。” 城西的河堤,寒风冰冷刺骨,二人抵达时,见一辆马车正停在光秃秃的树干边,马儿正悠闲地咀嚼着,口鼻处呵出一圈又一圈的热气。 禾慕晟定睛一看,那马车顶上,赫然放着琅琊王氏独有的图腾。 她疾步靠近,马车中的人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见到是禾慕晟,立刻欣喜过望,“女郎,你终于来了!” 禾慕晟看得清楚,此人是王玄身边的幕僚。 “我身份暴露了,眼下泸城任何角落都没了我的容身之地。”她明明是在示弱,可话语中透露的镇定却是叫那幕僚一怔。 “女郎不是要见我家郎君吗?”幕僚指了指车厢,“眼下兵戈抢攘,郎君说,女郎需易容,方可混入汉安侯府的别院。” 禾慕晟跳上马车,不多时,便化身成为衣摆翩然的少年。 马车进入汉安侯府别院时,与一个男子撞了个正着,禾慕晟透过晃动的帘布,见到了男子一闪而逝的侧颜。 此人正是南月的那个榻上之宾! 看来王玄已经知道王敦改攻石头城一事了。 下了马车,禾慕晟吩咐石弘去沐浴清洗,自己则是跟着幕僚的指引,进了殿门,入眼是王玄颀长的身影。 他正负手而立,一贯的闲适悠然似乎正被焦虑取代。 随着禾慕晟的踏入,王玄转身,他款步而来,经过禾慕晟身边时并未停留,“阿烟,你先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禾慕晟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郎君此时送消息,不是明智之举。”她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 王玄要去做什么,禾慕晟自然明白,那个男子为何要把王敦进攻金城转为石头城一事跟王玄说?他只是个不懂武功的文人,这不是明摆着,要试探他的忠心吗? 被料中心事的王玄,立刻僵住了背脊。 他转头,如玉的面容虽一如既往的优雅,却隐隐带上了几分寒意。 “阿烟何意?”他后退一步,不着痕迹的关上殿门,将寒风阻隔,殿内燃着龙涎香,随着空气的停滞而变得愈发浓烈。 “郎君……” “嘘。”王玄伸出食指置于双唇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慵懒一拂袖,推着眼前少年的肩膀,将她推入内阁处。 “说吧。”进入内阁后,王玄远离了她些许,幽深的眸一瞬不瞬的望着她,等待着她的继续。 禾慕晟压低声音,分析道,“郎君虽智谋过人,但领兵实战却不及武将,算起来,最多也就是个军师,更何况,是汉安侯亲自挂帅,何须郎君出面?” “你说的没错,”王玄的声音带着暗哑,“叔父说了,让我在汉安侯府陪着凌香公主。” 禾慕晟记得,王敦之妻是司马家的舞阳长公主,而司马凌则是长公主的侄女,当今圣上亲封的凌香公主。 如今王敦大张旗鼓的将凌香公主接来泸城,不是明摆着要她监视王玄是否有二心?王敦果然是个谨慎的,不是自己的儿子,即便再宠爱,也拎得门清儿。 可王玄又怎会是个好相与的? 思及此,禾慕晟不免有些疑惑,“郎君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铤而走险?” “阿烟,陛下派刘隗驻守金城,若我叔父王敦从石头城攻破,建邺危矣,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天命。”王玄苦笑一声,无奈至极。 “你救不了的,”禾慕晟笃定开口,“即便你把消息传给了陛下,你也救不了建邺,这一次,你叔父王敦兵胜,也是天命!” 王玄眉宇间忽的漾起落寞来,他静静望着眼前人不容置疑的神色,许久,终于轻叹一声,“我竟忘了,阿烟擅占卜。” 禾慕晟见他有些悲戚,又继续道,“郎君,信任一旦失去,就再无回旋余地了,何不在必要的时候再去利用?”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王敦对王玄的信任若是在今时没了,实属浪费。 王玄眼眸一亮,“依阿烟所料,何时能转危为安?” 禾慕晟见他听进去自己的劝说,微微一笑,“两年后。”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声甜腻的呼喊,“玄哥哥,你在里面吗?” 第52章 凌香公主的挑衅 是凌香公主! 王玄低头凝视着禾慕晟,靠近一步,“说清楚。” 禾慕晟仰头直视回去,“汉安侯对郎君的信任只有一次,郎君若想利用得当,且等两年,汉安侯的气数还有两年,届时郎君再出击,定能物尽其用。” 门外的敲门声又重了几分,“玄哥哥,你在和谁说话?” 禾慕晟示意王玄回应凌香公主,可他依旧不语,他抬起手臂,大掌握住了她的肩膀,微微收紧,一字一句道,“条件?” “嗯?”禾慕晟有些呆愣。 王玄清浅笑着,话语却冰冷无比,“阿烟说要见我一面,若我没猜错,应该不是为了提醒我按兵不动吧?” 禾慕晟恍然大悟! 王玄的城府深似海,又怎会相信,她今日所言只是单纯的提醒? 像他这种玩弄权术的贵公子,似乎只有利益的交换,才会让他们觉得心安理得吧? 思及此,禾慕晟顺驴下坡的说出了心中所求,“我想郎君帮我给建邺的父兄带封信。” 王玄终于扬唇,他释怀道,“你想劝你父兄何事?” 禾慕晟眨了眨眼,“我想他们与汉安侯王敦保持距离,只为陛下尽忠。” 这话一出,王玄终于松开双手。 殿门被人砸开,一袭火红的身影疾步走进内阁。 “玄哥哥,你没事吗?” 来者正是凌香公主,她生得美艳,眉宇间带着与身俱来的高傲与不屑,即便与禾慕晟平视,也像极了睥睨。 王玄对着禾慕晟微微颔首道,“你先下去吧。” 禾慕晟拱手一揖,正要退下,就听凌香公主冷笑一声,怒喝道,“站住!” 禾慕晟停下脚步。 凌香公主款步上前,伸出纤纤玉指沿着她的粉腮一路下滑,一直到她的玉颈,这才停下。 王玄面色一沉,“公主想做什么?” 凌香公主勾唇一笑,妩媚妖娆,她挑眉道,“玄哥哥,你何须紧张至此?” 说完这句,她的指尖微微一用力,禾慕晟猛然后退,不由咳出声来。 “下人说,玄哥哥在与一少年议事,我就纳闷了,与少年议事,怎会关上殿门?莫非我的玄哥哥也开始养少年卿卿了?” 凌香公主转头望着禾慕晟咳得有些发红的面颊,轻笑一声,“如此俊俏的郎君,怎的没有喉结?” 禾慕晟心下一惊,她这是看穿自己是女扮男装了? 王玄听罢,不仅没有心虚,反而更加宁静了,那份宁静,似乎还带上了幽幽的寒意。 他抬步朝禾慕晟走来,经过凌香公主时,甚至没有正眼瞧她。 禾慕晟只觉得肩膀一热,她本能想要挣扎,却被王玄禁锢在怀。 “阿烟,我带你去沐浴。”他的声音温柔极了。 禾慕晟就这么被王玄揽着肩膀往殿外走,而身后,凌香公主却突然变得失控。 “王玄!你我还未成婚,就急着往身边纳妾,我告诉我姑爹,他定不会放过你!” 王玄脚步并未停下,他嗤笑一声,淡淡道,“公主,你这样,不好看。” 禾慕晟成功逃离凌香公主的魔爪,这一场较量,终究还是王玄胜了,只不过,她的名声,也被王玄毁了…… 回到王玄为她安置的院落,禾慕晟终于甩开禁锢,怒目而视,“我之前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做你妾室的!” 王玄挑了挑眉梢,“你想平安待在泸城,想护石弘周全,除了以我妾室的名义住在这里,无处可去。” “我可以做你的门客,幕僚,甚至婢女……” 这个王玄,就是趁火打劫! 面对她的跳脚,王玄无奈一笑,“阿烟,你太不了解司马凌了,我若说你是我的门客,我敢保证,不出三日,你身后牵扯的一切都能被查得一清二楚,若是婢女,以你的脾气,不仅活不过一日,还有可能连累石弘。” “强词夺理!”禾慕晟气得小脸通红,“你说我是你的妾室,这不是明摆着让凌香公主以主母的身份来找我麻烦?” 王玄摇头,“我护自己的妾,理由充分,叔父如今并无心思为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出面,等到尘埃落定,我会寻个机会,还你清白。” “阿姊!”一声呼喊划过耳畔,禾慕晟抬头,见石弘已经沐浴完,墨发垂落在身后,笑容明媚。 禾慕晟别无他法,只能小声道,“也只能这样了,等风声过去了,我就带弘儿离开。” 王玄温柔一笑,“嗯,宁平一战已经结束,季将军正往这边赶来,等他来了,你就安全了。” “怎么这么快?”禾慕晟秀眉一敛,担忧道,“他来泸城,石勒还在并州,这样会不会不好……” 王玄望着抬步而来的石弘,漫不经心的一转身,丢下一句,“什么样的战事,会比找到赵王的世子更重要呢?” 望着王玄肆意离去的背影,禾慕晟终于明白,他这是将石弘遇刺一事宣扬出去了,自己带着石弘随他一路来到泸城,也变成了变相的逃难,就算回到赵国,也是要被封赏的。 禾慕晟想,这个王玄,比之王衍要胜过太多,若早生几年,晋也不至于举国南迁。 正在她思索之际,只听系统再度响起: 【主线任务三已完成,积分加200,累计积分440.】 天降横财啊!禾慕晟眼眸晶亮,满意勾唇。 石弘伸手牵起禾慕晟的指尖,置于唇边和着气,“阿姊,我已经命人给你准备好热汤了,你赶紧去沐浴吧!” 禾慕晟点头,踮起脚宠溺的摸了摸石弘的头顶,“季将军来接我们了,等他来了,我们就可以去找刘隗了。” 石弘听话点头,接着转身坐在院落中的秋千上,他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王玄说,这段时日,我与阿姊非必要不必外出。” “为何?”禾慕晟歪了歪头,见他笑得惬意,也不免被感染。 “阿姊的容貌,越少人见到越好。”石弘不以为意的眨了眨眼,“不过,我求之不得,阿姊,等你沐浴完,我教你玩我们小时候常玩的游戏!” 春寒料峭,日子不知不觉过去了一月。 这段时日,凌香公主在院落外出现过几次,都被王玄安排的人阻在了院外,直到王敦进军石头城一战结束。 不出所料,王敦在石头城拥兵,建邺岌岌可危。 而季云渊的人马也出现在泸城境内。 日暮后,禾慕晟坐在院落的秋千上,与石弘话着家常,忽见一身影飘然而至,她为石弘整理碎发的手僵在半空,直到一张阴霾到有些铁青的脸在她面前慢慢放大。 石弘见状,转身见到季云渊的面容,明媚扬唇,“季将军,你终于来接我与阿姊了!” 阿姊? 季云渊脸色有所缓和,他对着石弘拱手一揖,“世子。” 接着抬步上前,霸道一揽,将一脸错愕的小女娘打横抱起。 禾慕晟脚下一空,就要挣扎,可季云渊却霸道却收紧手臂,不由分说的抬步进了寝房。 “季云渊,你放我下来!” 第53章 证明给我看。 【与季云渊接触较亲密,积分加10,季云渊心情起伏加大,积分加10,累计积分460.】 这段时日,因为处境没那么困难,再加上主线任务奖励的200积分,禾慕晟俨然小富婆一个,所以当这个“移动电源”主动靠近时,她心中并无欢喜。 见怀中人抗拒,季云渊的俊脸更臭了,他嗤笑一声,盯着怀中人道,“怎么,心虚了?这才多久,你就做了王玄的妾室了?不是说南氏阿烟不愿为妾吗?” 积分一加完,禾慕晟就挣脱他的怀抱,可双脚才落地,又被季云渊揽住腰身。 他手臂一收,眼前的小女娘便扑进他怀中。 鼻尖装到他的衣襟处,禾慕晟一瞬间痛出眼泪来。 “解释,”季云渊别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她泪眼汪汪的模样,“南氏阿烟,我许你妻位时你拒绝的那般决然,怎的如今又自降身份,做了王玄的妾了?说不出缘由,我定不轻绕!” 眼前的男人似乎真的怒了,禾慕晟揉着鼻尖,望了望着他冷峻的侧颜,只好妥协解释道,“你误会了,王玄是怕凌香公主对我不利,只能在你到来之前不否认我是他的妾室,但他也没承认……” 她的回答,简直太过苍白,禾慕晟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声音越来越小。 这一句解释,单拎出来的确说服不了季云渊,他的脸色并无好转,只是愤愤丢下利剑,五指探入她的发丝,绕至她后脑,迫使眼前的小女娘与自己对视。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合理吗?”他的气息太过灼热,可周身却散发着冷意,这种冰火交加的感觉一时间让禾慕晟无所适从。 “是……是真的……”禾慕晟无力的解释着,直到二人鼻尖相抵,呼吸相容。 “证明给我看。”季云渊一低头,霸道吻住她的双唇! 一开始只是克制的试探,最后慢慢变得失控,季云渊的温柔,永远只有一瞬。 唇齿碰撞,他五指弯曲,下意识的掐住怀中人的后颈…… 禾慕晟只觉得呼吸不畅,挣扎不开,只能后仰着脑袋被动吞下眼前人的狠劲…… 直到二人身后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禾慕晟才如梦初醒! 她慌乱推开季云渊,见石弘正以手掌覆脸,而眼眸却透过指缝,好奇的往里偷看! 见禾慕晟发现了他,石弘匆忙转身,“那个……阿姊,你……我……我帮你们关门。” 他说完手忙脚乱的将寝房的门关上。 【与季云渊接触亲密,积分加20,累计积分480.】 禾慕晟此时已经无心欢喜积分的增长,她只觉脸颊发烫,于是恶狠狠的瞪着季云渊道,“我何必跟你解释,你爱信不信!” 是啊,她何必紧张?一定是季云渊摆着一张臭脸,她被他肃穆的模样吓住了…… 一定是的! “我信了,”季云渊餍足的擦了擦唇角,笑得宠溺,“你已经证明了。” 见他吃干抹净还不忘打趣她的模样,禾慕晟抬起脚就要踹他,季云渊眼疾手快,伸手握住她的右脚。 禾慕晟身形不稳,再一次跌进季云渊的怀抱,只听这厮声音忽然带上了委屈,“阿烟,你这是要我断后吗?” “季云渊!”禾慕晟简直要气炸了! 季云渊却不管不顾的轻笑一声道,“你若真是王玄的妾,方才世子见到我轻薄于你,定会阻止,他并未阻止,还贴心的为你我关上房门,可见,你不仅不是王玄的妾,更不是世子的心上人,如此,我便安心了。” “你也知道你在轻薄我啊!你心思如此缜密,若用在正道上,何须我为你谋划?”禾慕晟嫌恶的推开他的禁锢,防备拉开距离。 “阿烟,你别躲我,”季云渊也觉得自己方才有点过了,他急急上前拉住他的小女娘,“你不安安心心等我,总想着往外跑,我简直要疯了……” 禾慕晟双手置于身前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停!打住!” “行了,我不碰你了就是,”季云渊无奈一笑,“收拾一下,随我回赵。” 嗯?回赵?这可不行,刘隗还没见到呢,就这么回去了,岂不是亏大了? 见她迟疑,季云渊俊脸又是一沉,“怎么,你舍不得王玄?” “啧,是,我舍不得他,我宁愿给他做妾也不想嫁给你,你满意了?”禾慕晟一掐腰,挑衅的抬起下巴。 “南氏阿烟!反了你了!”季云渊气得咬牙切齿,不管不顾的扛起张牙舞爪的小女娘就要往外走,却见一袭白衣翩然而至。 “季将军,既然阿烟有心留下,你又何必强人所难?”王玄手持竹骨扇,悠然倚在门外回廊的石柱旁,温润一笑。 糟了,方才是气季云渊的,她可没想过真的给王玄做妾! 禾慕晟一时语噎,竟忘记了挣扎。 季云渊停下脚步,将禾慕晟放下,禾慕晟得了自由,慌忙与二人拉开距离,认真道,“郎君见谅,阿烟方才在跟季将军说笑呢,不可当真的。” 季云渊冷哼一声,脸色终于有所好转。 王玄淡淡一笑,“季将军许阿烟肆意妄为,我又怎好怪罪?” 这话一出,季云渊对着王玄歉意的拱了拱手,“见笑了。” 王玄这才收敛笑容,“季家军如此大张旗鼓的南下来到泸城,已经引起泸城王的注意,今日季将军怕是带不走世子了。” 季云渊不屑道,“我季云渊想要带走谁,还轮不到他泸城王来管!” “季将军的意思,是想为了羯族世子,与晋军抗衡?”王玄瞟了一眼急火攻心的禾慕晟,轻笑道,“阿烟可是为季将军的名声费劲了心思,季将军舍得让她的谋划功亏一篑?” 季云渊下意识望了望身边正对他怒目而视的小女娘,忽然就没了脾气,声音也软了几分,“那依你看,如何是好?” 王玄悠然道,“声东击西。” 天色逐渐黯淡,石弘在禾慕晟的易容下,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士。 而泸城的北门,守卫忽然变得森严了。 季云渊带着禾慕晟坐在马车车厢,刚抵达北门,就被人拦下。 对方表面看着恭敬,话语却十分傲慢,“季将军,我家王爷今日在王府设宴,还望季将军赏脸。” 季云渊不悦的皱起眉心,抬步走下马车。 可对方身边的婢女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月姬说了,她对庶妹甚是思念,季将军此番赴宴,一定要带上南氏阿烟。” 第54章 爱他而不自知? 南月要她赴宴? 禾慕晟心中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季云渊正要拒绝,就见禾慕晟慌忙跳下马车。 “我是季将军的门客,自然要随将军同行。”为了避免多生事端,禾慕晟只好遂了南月的心。 眼下,最重要的是将石弘送出泸城。 二人正要随传话之人折回泸城王府,就听来者又开了口,“季将军不妨让您的精锐退出泸城,泸城王府守卫森严,断不会让将军身陷险境。” 禾慕晟望着隐匿在精锐中的石弘,不满开口道,“我们留二十精锐,若泸城内流民作乱,还能助王爷一臂之力!” 对方愣怔片刻,见旁边的婢女微微颔首,这才同意了要求。 禾慕晟挑选了几个人高马大的精锐,剩下的一众人只得出城与城外驻扎的季家军汇合。 而石弘,就隐匿在出城的队伍中。 见石弘安然离去,禾慕晟这才悄然松了口气,她与季云渊再度回到马车。 车轮驶动,季云渊低低问道,“阿烟,你猜这泸城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禾慕晟秀眉微蹙,“王敦的进攻战如今正打得激烈,你带着季家军浩浩荡荡的回到江左一带,这明显威胁到了他的脊背后方。” “我无缘无故也不会攻打晋人啊?”季云渊嗤笑一声。 “你做了石虎的养子,如今在他眼中,俨然已经代表着羯族赵国势力,况且石弘失踪一事被王玄传扬开来,事出蹊跷,他有理由怀疑,这是石勒出兵江左设下的圈套。” 禾慕晟此话一出,季云渊立刻想起自己来泸城的目的,他睨了禾慕晟一眼,不满道,“你没事带着石弘来泸城作甚?别告诉我,是为了王玄。” 禾慕晟见他句句不离王玄,终于发了火,“季云渊,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带着弘儿来冒险吗?虽然这于他而言也是有利的……” 季云渊听罢,错愕眨了眨眼,“竟还是为了我?” “不是,是为了王玄!”禾慕晟懒得再辩解,只好闭上眼睛靠着软枕假寐,不再理他。 “阿烟……”季云渊悄然靠近,温言软语的哄着她的小脾气。 “啧,别碰我!”禾慕晟心情烦躁,抬手甩开。 马车内慢慢变得静谧,禾慕晟见气氛不对,慢慢睁开一只眼睛,瞧见季云渊正俊脸通红的端坐在她面前,手足无措。 她终于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季云渊面上一喜,“阿烟,你不生气了?” “行了,没时间跟你生气,”禾慕晟坐直身躯,低低道,“这一次,陛下兵败是一定的,他身边有两个心腹,一个叫刘隗,一个叫刁协。” “你如何得知?”季云渊有些讶然。 “我擅占卜啊,”禾慕晟打着哈哈,继续道,“刁协对人无恩情,他没有领陛下的情,所以会被王敦杀害,而刘隗会逃至淮阴,届时我们去淮阴救下他,带他回赵,他若问起缘由,你就说你心系陛下,不忍见到他最爱惜的将军就此陨落。” “阿烟的意思,就算王敦篡位成功,也只是暂时的?”季云渊很快便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 禾慕晟摆摆手,“不,他是专掌朝政成功,两年后篡位,会兵败,天下还是司马家的,因为琅琊王氏有一个对司马家忠贞不二的王导。” 季云渊见她对这天下的局势与走向了如指掌,不禁暗自佩服。 “这段时日你每料每中,我真该相信,南氏阿烟擅占卜了。”季云渊扬唇一笑,面露惬意。 “现在知道我这个门客有本事了吧?”禾慕晟自豪的抬了抬下巴,“你救下刘隗,他会将你的事迹写进书中,亦能为你向陛下去信,扬你名声。” 季云渊没在意她说得话,只是含笑望着眼前小女娘眉飞色舞的模样,一抹温柔在眸中化开。 禾慕晟见他心不在焉,愤愤一皱眉,“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 季云渊点头,“听见了,只是我有个问题不明白。” “嗯?什么问题?”禾慕晟挺了挺背脊,等着他的询问。 “阿烟,”季云渊倾身靠近些许,眉宇间的凛冽与他温柔的语气形成强烈的反差,“你如此关心我的一切,对于门客而言,你做得有点过了,我能不能将这些理解成,你爱我而不自知?” 嗯?爱他而不自知?是爱他带来的积分好不好? 禾慕晟轻咳一声,挪动着身躯拉开距离,“季云渊,你真的想多了……” 正当马车内的氛围慢慢变得有些微妙时,车厢一顿,一声不合时宜的提醒骤然将其打破,“将军,泸城王府到了。” 季云渊不悦的蹙起眉,冷峻立刻爬满眉梢,他恢复了一贯的肃然,冷冷道,“知道了。” 二人下了马车,带着二十精锐刚入府门,就见有个武将叫嚷道,“我儿病了,我不能留宿泸城王府,尔等让开!” 可回应他的却是守卫不苟言笑的回绝,“汉安侯有令,进了王府,必须留宿,待他抵达建邺,尔等自然可以离去。” 禾慕晟与季云渊对视一眼,二人面色皆是一沉! 这个该死的泸城王,是要软禁所有对江左一带有威胁的武将啊! 难怪他要季云渊的精锐退出泸城,没有季云渊的命令,驻扎在北门外的季家军根本不会轻举妄动,这样一来,王敦进攻建邺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可季云渊要去见刘隗啊,虽然刘隗一定能逃到襄国,但季云渊救他回襄国,与刘隗自己逃到襄国,意义完全不同啊! 不行,她要想办法出去…… 思及此,禾慕晟面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她就这么跟在季云渊的身后,心思不定的进了大殿。 坐下后,禾慕晟下意识抬头扫视一圈,这一扫视,她的目光立刻便被王玄身侧的凌香公主吸引住了。 “真是冤家路窄……”见凌香公主正所有所思的盯着她打量,禾慕晟小声抱怨了一句。 而高台上,泸城王身侧的南月,正执着酒壶为泸城王倒酒,她媚眼如丝,妖娆妩媚,眸中那一抹迷离,将台下大部分男人的眼光都吸引了去。 禾慕晟心想,台下的男人,估计有一大半都是她的榻上之宾。 很快,南月便放下酒壶,目光直直投射而来,禾慕晟背脊一凉,莫名打了个寒颤! 第55章 一城相护?这还得了? “阿烟,别来无恙啊?”南月细细软软的开了口。 眼下她酡颜软骨,双眸潋滟,一颦一笑都极尽媚态,台下的男人们皆是看痴了去,不由自主的随着她的目光而锁定住季云渊身后的小女娘。 禾慕晟虽是男装,却并未易容,她的容貌比之南月更甚,众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女儿身。 这时,终于有人认出了禾慕晟,他朗声一笑,开口道,“这不是季将军以一城相护的门客,南氏阿烟吗?” 嗯?一城相护?这还得了?这人简直就是在混淆视听! 这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试探,若季云渊发怒,那便是开不得玩笑,心胸狭隘,若季云渊不反驳,这种话若是传出去,不知情者一定会信以为真。 看着男子贼眉鼠眼的模样,禾慕晟在心中嗤笑,心想不出意外,这就是南月给她的第一个下马威了吧? 禾慕晟见季云渊面色发寒,不着痕迹的伸手拍了拍他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紧接着,她慢慢抬起眼眸,开始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来。 男子被她盯的有些发怵,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女郎看什么?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这位郎君看着好生面生啊?敢问郎君,是才来泸城吗?”禾慕晟眨眨眼,一脸虔诚。 “非也,本郎君自出生便在泸城,一直在为王爷效力。”他抬手对着泸城王拱了拱手。 “那就奇怪了,”禾慕晟不解的望了望季云渊,“慕容恪攻城之日,所有人都在这殿中想对策,都知那慕容恪想用女人来打压晋人气势,可晋的儿郎们皆不畏生死,宁愿战死在这泸城,也不愿躲在女人背后苟延残喘,这本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怎的到了这位郎君嘴里,就变成将军你以一城相护我南氏阿烟了?” 她秀眉蹙成了可爱的八字形,唇瓣微微嘟起,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丝毫没有任何的攻击与造作。 季云渊被她的样子逗笑,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 “兴许是这位郎君当时害怕,正躲在温柔乡里瑟瑟发抖也未可知啊?”季云渊的话语也带上了几分打趣,一时间,大殿内哄笑四起。 男子面上无光,只得对着泸城王拱了拱手,“王爷,在下内急,先失陪了。” 他逃也似的走出大殿,众人注意力又转移至禾慕晟身上。 而就在这时,南月终于掩面,咯咯笑出声来。 “月姬,何故如此愉悦啊?”泸城王不免扬声问道。 南月这才忍住笑意,柔媚道,“回王爷,我庶妹当时是跟着季将军去了赵国,可不知为何,竟又做了王家郎君的妾室,妾思前想后,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何……” 王玄则是一派悠然,他执起酒樽,饮下一口,好奇道,“哦?南氏阿烟做了我王氏儿郎的妾室?我怎么没听说过,敢问是我王家的哪位郎君呢?” 凌香公主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望着王玄慵懒的侧颜,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南月秀眉一敛,与凌香公主对视一眼,急急问道,“难道不是郎君你的妾室?” 这一幕,被禾慕晟如数捕捉,她恍然大悟! 难怪今日凌香公主如此淡定,合着她是与南月暗通款曲,要在这大殿中杀她个措手不及啊! 但王玄的回应明显超出了凌香公主的预料,所以她才会有些无措,为了弄清楚缘由,便开始了按兵不动。 见凌香公主不说话,南月有些急了,“我庶妹带着赵国世子来到泸城,可我这个嫡姐翻遍了泸城也未找到你二人的任何踪迹,若非被郎君藏进了汉安侯府,我又怎会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禾慕晟听后,脸色一白,“月姬,你在说什么呢?我一直跟着季将军啊,今日才抵达泸城,我们也在寻世子的下落,你别乱开玩笑了,赵王若是误会我带世子南下来了泸城,我可就麻烦了……” 说完她还不忘向季云渊投去求助的目光,那份示弱的神态,直接让季云渊的眼神化成一汪清泉。 他宠溺一笑,柔声道,“阿烟莫怕,你一直与我一起,我会向赵王说明白的。” “你胡说!”南月咬牙切齿,“明明是你扮作世子的阿母,被我抓紧了泸城王府,我利用你引来世子,可是你太过狡黠,竟对我的人动手,救走了世子……” 说到这里,她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光都带上了探究与审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恶毒,所以她收敛神色,很快又为自己找到了借口。 只见南月立刻匍匐在地,对着泸城王重重一礼,“是妾擅作主张了,妾本打算抓住赵国世子,给王爷一个惊喜,为此,妾不惜大义灭亲,奈何……” “哦……难怪世子给我来信,说有人觊觎他的容貌,还一个劲的叫她……王玄?”禾慕晟颠倒完黑白,又惶恐一捂嘴,对着王玄歉意一礼,“郎君,是阿烟无礼了……” 王玄面色无波,握着酒樽的五指却微微收紧,看似十分不悦。 “南烟,你休要信口雌黄!”南月惊慌失措的瞟了一眼王玄,又恶狠狠的转头盯着禾慕晟。 “是阿烟多嘴了,”禾慕晟开始越描越黑,“当初阿烟刚到南府时,听阿俞说过,月姬那时想做郎君的妾室,我这不就多想了嘛……” 不等南月反驳,禾慕晟很快就坚定的抬起下巴,“不过,我相信,那个调戏世子的女子定不是月姬,慕容恪攻城那日,所有人都躲在王府,只有月姬心系王爷安危,不管不顾的跑上城楼,你对王爷情深似海,又怎会让世子做郎君的替身?” 她这句解释,成功让泸城王怒火攻心! 他可以利用南月招揽人脉,但南月却不能心系旁人,这就是男人,宁可他负天下女人,也不可天下女人负他! 很快,他阴霾着脸挥了挥手,“带下去。” 南月大惊,她不管不顾的对着凌香公主喊道,“公主可以作证,是南烟用妾室的身份护住了赵国世子,公主,你说话呀!” 凌香公主望了望一直未曾言语的王玄,终于蹙眉道,“本宫不知你在说些什么,本宫一直住在汉安侯府,从未听闻郎君纳妾一事。” 禾慕晟在心中冷笑一声,凌香公主最大的威胁便是不久前王玄对自己的维护,如今她重新回到季云渊身边,她的威胁早已消除,又怎会与南月狼狈为奸? 更何况,承认了王玄纳妾,便是承认了王玄,乃至汉安侯府包庇羯族世子,如此挑衅晋人百姓的行为,凌香公主又怎会承认? 第56章 阿烟,你脸红了。 南月的哭喊越来越远,泸城王肥硕的唇颤动着,似乎气愤到了极点! 周遭的人皆屏息凝神,不敢说话,一时间,殿中针落可闻。 王玄则是置身事外的沉浸在美酒中,一派悠然,而她身侧的凌香公主,并不惧怕泸城王的脸色。 凌香公主勾了勾唇角,火红的衣袍将她的脸映衬的雪白如莲,“南氏阿烟,这一路随季将军而来,沿途风景如何啊?” 禾慕晟与她对视一眼,她眸中带着强烈的胜负欲,似乎在逼着自己当着王玄之面承认,自己与季云渊之间,有着见不得光的苟且。 禾慕晟扬唇一笑,“回公主,我与季将军策马而来,沿途风景甚是萧条,但愿战乱快些过去,百姓安乐,国泰民安。” 她的回答自然没有如凌香公主所愿。 果然,就听凌香公主嗤笑一声,淡淡道,“这是儿郎们该考虑的事,南氏阿烟,你还真是多虑。”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阿烟不觉自己在多虑。” 这女人,就不能惯着她,反正王敦失势是必然,凌香公主也没几年活头了,何必姑息? 想到这里,禾慕晟话语中也带上了几分不客气。 “南氏阿烟,你好大的胆子!”凌香公主一拍案几,轰的一声站起身来。 “公主,你失态了。”王玄此时终于开了口。 他唇畔含笑,晶亮的眸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指尖晃荡的酒水,然,那语气,平静中却带上了几分寒意,嘲弄,甚至……不屑一顾。 凌香公主忽然就慌了! 她面颊一红,顿时羞愧的无以复加。 前后不过一瞬,凌香公主已然坐了回去,她低了低头,慢慢平复情绪,禾慕晟竟瞧见了凌香公主眼尾一闪而逝的晶莹剔透。 禾慕晟惊呆了! 王玄这一句,虽不算指责,但放眼整个大殿,谁人敢在凌香公主面前如此大胆?也只有他琅琊王氏的王玄! 回想王玄与凌香公主的两次交锋,都是凌香公主败得体无完肤,而王玄,只是用最简单的话,便一语戳中要害。 禾慕晟无声感慨道,爱,真的可以让女人卑微到骨子里…… 剩下的谈论,皆是围绕着寻找世子石弘展开的,一直到天色微微亮起,大殿中的人才开始意兴阑珊。 宴会散去,所有人不出所料,都被安置在了泸城王府,而禾慕晟自然是与季云渊安排在了一个院落。 沐浴完后,禾慕晟悄然敲响了季云渊的房门,房门打开,酒香混合着独属于季云渊身上的凛冽扑面而来。 禾慕晟眨了眨眼,狡黠道,“头晕吗?想不想睡觉?” 季云渊警觉着,伸手将她拉入房门,“大殿中你一个劲的灌我酒,我就觉得不妙,南氏阿烟,我警告你,别又打什么鬼主意!” “没那回事!”禾慕晟心虚的摆摆手,“我是睡不着,来找你聊聊天罢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就不怕被说闲话?”季云渊挑了挑眉梢,“把你我安排在一个院落,又迟迟不派遣婢女过来伺候,如此做派,除了凌香公主,我还真想不出旁人,看来这段时间你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威胁啊?” 禾慕晟不在意往贵妃椅上一靠,惬意道,“等你声名远播,回到建邺后,你说什么,旁人便会信什么,届时再帮我正名,这些传言都会烟消云散的!” 禾慕晟对这个时代还是有所了解的,德高望重的名士,将军,清谈文人,一旦被世人崇拜,他们的言论,旁人绝不会有任何怀疑。 这就是为何她之前被慕容恪抓住,泸城的百姓皆认为她被胡人折辱,而慕容恪一句轻飘飘的赞赏,“南氏阿烟乃节妇”,就能立刻让她洗尽污浊。 她正想得入神,就见季云渊面色一沉,悻悻道,“我不会帮你正名的。” “季云渊,你别恩将仇报!”禾慕晟一瞬间跳脚。 季云渊望着这个身高只到他脖颈处的小女娘,轻笑一声道,“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来这么大气势,敢和我叫板?南氏阿烟,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谁稀罕啊?”禾慕晟气势一弱,慌忙垂下头,悄然拉开距离。 厢房里燃着炭火,她只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只好以手为扇,在脸颊处挥舞,喃喃抱怨一句,“你一个大男人,炭火燃这么旺干什么?怕冷啊?” “阿烟,你脸红了。”季云渊低低提醒一句。 能不能别这么直白? 恼羞成怒的禾慕晟,赫然抬起头,愤愤与眼前人对视,可这一看,却发现这厮竟也在假装镇定! 见季云渊俊脸上的红都蔓延至耳尖了,禾慕晟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匆忙转移了话题,“季云渊,你是怎么号令你的将士的?” “啊?”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询问,成功让季云渊变得茫然。 “就是说,你的将士不是听你号令吗?那假如,你兵分几路,你又分身乏术,你手下的人是如何分辨,命令是你发出的,还是有人假传你的号令?” 说完这句,禾慕晟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道上来。 “有令牌啊,你问这个做什么?”季云渊见她面露希冀,瞬间明白了这小女娘打了什么主意。 他抬步靠近,一字一句道,“你休想!” “我没有……”禾慕晟摆摆手,心虚的笑了笑,接着无辜蹙眉道,“你让我看一眼,令牌长什么样子,好吗?” 季云渊冷峻的面容立刻漾起捉弄之色来,他薄唇轻抿,“求我。” 嗯?又是求他? 禾慕晟咬咬牙,拱手一揖,对着季云渊行了个毕恭毕敬的大礼,“季将军,求你了!” 季云渊见她难得的听话,又是捉弄的靠近一步,“不够。” 禾慕晟伸手就要推他,可柔荑才覆上他的衣襟,就听季云渊威胁道,“你是不想看了吗?” 禾慕晟猛然守住力道,纤纤玉指执起他衣襟处的褶皱,轻轻晃了晃,又是讨好一笑,“季将军,求你了……” 这副玉软花柔的模样,直接让季云渊呼吸一滞!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微微用力,眼前的小女娘便一头扑进他的怀抱。 沁入心脾的幽香沿着怀中人的发丝散开,如同延绵不绝的藤蔓,直直扎根在他跳动的心脏处。 季云渊紧了紧手臂,定力一瞬间被剥夺个干净。 禾慕晟心中一惊,知道这厮就是在利用令牌一事轻薄她,立刻警觉着想要挣扎,奈何季云渊的铁臂想要困住她简直轻而易举,很快,她便失了自由,被季云渊整个扣进怀中。 “阿烟,我知道你又要跑了,你也知道,我绝不会让你去冒险,可我若是也消失,泸城王势必会出兵攻打我驻守在北门的将士,这场大战,实在是没有必要,但你单独去淮阴,我更是放心不下,名声这种身外之物,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它实在比不得阿烟你的安危……” 这一刻的季云渊,褪去了以往的咄咄逼人,哪里还是禾慕晟熟悉的铁血将军? 第57章 事无巨细,如实相告 【与季云渊有接触,积分加6,与季云渊接触较亲密,积分加10,季云渊心情起伏加大,积分加10,累计积分506.】 听着系统的播报,禾慕晟泄气的叹息一声,今日想见令牌怕是不可能了,软硬既然都没用,不若……用麻醉? 看来还是需要王玄从旁协助…… 一想到王玄身边阴魂不散的凌香公主,禾慕晟就头皮发麻,可是有什么办法?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季云渊的胸膛,那里一如既往的坚硬如铁。 “那个,季云渊,你放开我,喘不过气了……”见他没有反应,禾慕晟只好弱弱开了口。 “嗯,”季云渊松开手臂,伸手摸了摸她已经半干的发,柔声道,“去睡会儿吧,养足了精神,才能走好下一步。” 禾慕晟乖巧点头,在季云渊的注视下出了厢房的门,接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思索着对策。 想着想着,她只觉眼皮沉重,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暮。 醒来时,见季云渊的房间还未掌灯,便知道他还没醒,于是,她蹑手蹑脚的出了院落,很快便打听到了王玄的院落处。 院落处极为冷清,禾慕晟理了理衣衫,刚抬脚靠近,就听见一声居高临下的质问,“南氏阿烟,你找我的郎君,所为何事啊?” “出师不利啊……”禾慕晟愤愤一咬牙,接着以最快的速度收敛神色。 她转身,对上凌香公主打量的目光,心思百转千回。 禾慕晟想,他需要王玄照看季云渊,但王玄也只是个文人,武力值自然比不得季云渊,既然要借助道具,这一切便不能让凌香公主知晓,否则,季云渊生命会有威胁。 但怎么才能打发了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呢? 见她不语,凌香公主开门见山道,“南氏阿烟,你那个生得一副姨娘贱骨的嫡姐,的确一肚子坏水,你比她好些,倒是令我佩服。” 禾慕晟客气颔首,拱手一揖,“谢公主抬爱。” “南氏阿烟,我知道,郎君之所以会护你周全,是因为季云渊,但你别忘了,你身边那个赵国世子,他是石勒的嫡子。你更别忘了,郎君的父亲,可是死在石勒手上的!” 禾慕晟心中一沉,倒是将这件事忘了! 但反观王玄对待石弘的态度,的确挑不出任何错来,虽无正面交流,也算是照顾有加。 她忽然明白了王玄口中的取舍之道,身为琅琊王氏的嫡子,利益最大化,才是为人处世的关键所在。 也难怪,王导会将王玄安排在王敦身边,若非有着超乎常人的忍耐与淡然,又如何堪此大任? 见她不说话,凌香公主抬了抬下巴,“你来找郎君,无非是想他助你与季云渊逃离泸城,他会不会拒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留你们在泸城,是汉安侯的意思,他忤逆了汉安侯,会有什么结果,想必不用我多做赘述,你若感激他这段时日护你周全,就别再给他找麻烦了。” “公主误会了,我今日来找郎君并非是想让他徇私……” “那是因为什么?”凌香公主冷冷打断,“是为了叙旧?还是你南氏阿烟一边与季云渊纠缠不清,一边又想撩拨郎君的心?” 她抬步就要动手,就在这时,二楼窗户被缓缓推开,禾慕晟抬头,盈盈月光下,王玄正立在窗前,额前碎发随着夜风飘荡,十分俏皮。 见到窗下的小女娘,他的唇边漾起一抹浅笑,“阿烟,你来了?” 禾慕晟望了望凌香公主,毅然决然的对着二楼一揖,“南氏阿烟,有事求见郎君!” 王玄颔首,高呼一声,“来人,备酒菜!” 不多时,三人便同席而坐。 王玄安然享受着凌香公主的斟酒,歉意一笑,“玄先给女郎赔罪了,事发突然,折辱了女郎的名声,实在抱歉。” 他这话一出,凌香公主显然松了口气。 “郎君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代弘儿谢郎君雅量。”她饮下一口后,开始欲言又止。 “女郎何故不安?”王玄柔声问道。 禾慕晟望了一眼凌香公主,低低开口道,“是因为季将军,兴许是昨夜染了风寒,他身体一直不适,将军身份特殊,非常时期,我不敢声张,只能来求郎君……” 王玄低头笑了笑,“我不通医术,如何帮得了将军?” 禾慕晟急急说道,“郎君可以,记得泸城沦陷那日,郎君赠阿烟一包药粉,说是可祛风邪,阿烟用了,疗效甚好!” 禾慕晟这话说得隐晦,凌香公主不知道其中的缘由,王玄却是清楚,那包药粉,哪里是祛风邪用的?分明就是至人昏迷的! 他瞳孔微缩,如玉的面容虽依旧自在脱俗,但显然已经变得僵硬,“既然如此,我便随阿烟去瞧一瞧季将军吧。” “玄哥哥……”凌香公主悄然拉住他的衣袖。 王玄眉心扫过不悦,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如同轻羽扫过湖心,涟漪淡淡,“既是去看看,便也无需紧张。”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凌香公主的错愕中,王玄广袖一拂,出了院门。 禾慕晟低了低头,没有去看凌香公主,只是不紧不慢的跟着王玄,很快便来到院落。 进了院落,禾慕晟慌忙关上院门,她抬头,望着季云渊依旧黯淡的窗台,咬了咬唇,直直跪在了王玄身前。 “郎君,请祝阿烟一臂之力!”说完,她匍匐在地,重重一磕头。 王玄没动,他就这么俯瞰着一贯自命清高,却为了季云渊,匍匐在他脚下的小女娘。 对于王玄,禾慕晟永远心存敬畏,她是个慢热的,与人熟络后,便会没大没小的嬉戏打闹,对季云渊如此,对石弘如此,对东凝,西浅,北芷如此,可对王玄,她总是不敢放肆。 并且随着对他了解的加深,她愈发不敢放肆了…… 许久,头顶才响起王玄磁沉的声音,“叫我过来,所为何事,我要你事无巨细,如实相告。” “我要偷季将军的令牌,调动他城外的精锐赶往淮阴,救下将军刘隗。”禾慕晟未加隐瞒的全盘托出。 王玄思索了片刻,才伸手将禾慕晟扶起。 “阿烟预言,陛下会兵败,可陛下的亲信除了刘隗还有刁协,你为何单单只救刘隗?” 禾慕晟几乎不假思索道,“刁协对下无恩惠,左右都与他离心离德,最重要的是,他已年迈,出逃不久,就会被汉安侯杀害。” 王玄点头,“此番你以季云渊的名义救下刘隗,带回襄国,石勒亦会求贤若渴。” 他说着,便对上小女娘清澈如水的双眸。 几乎瞬间,王玄便笑了,他的笑,像极了冰玉相击,带着让人舒心的安抚,“说来说去,竟还是为了季云渊的名声,南氏阿烟,季云渊究竟有什么,可以让你如此为他?” 第58章 所以你想取代我? 禾慕晟不知如何回答王玄的问题。 见她不语,王玄轻叹一声道,“罢了,这不过是个动机问题。” 禾慕晟面上一喜,又是一揖,“谢郎君成全!” “想要我如何帮你?”王玄踱步来到石桌边,撩起衣摆,翩然而坐。 禾慕晟悄然兑换了麻醉枪,递到王玄手中,明确道,“我想他安然无恙的在这院落中等汉安侯放行,必要时可用上这个。” 她仔细与王玄讲解了麻醉枪的用法及作用,又蹑手蹑脚的从季云渊房内偷来令牌,这才易容成泸城王府婢女的模样。 在王玄的掩护下,禾慕晟成功出了泸城北门。 季家军驻扎在北门外的十里之外,她赶到时,已是下半夜了。 而石弘,正百无聊赖的静坐在营帐内,自己与自己博弈。 忽见营帐被掀起,他猛然抬起眼眸,在瞧见禾慕晟的那一刻,无边的喜悦在他脸上漾开! 他急急起身,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阿姊,你怎么来了?你是如何逃出来的?季将军呢?” “收拾一下,我带你去救你未来的老师。”禾慕晟伸手拿过榻上的大氅,悉心为石弘披上。 “嗯!”石弘点头,明媚一笑。 出了营帐,禾慕晟对身后一众精锐拱手一揖,“季将军被困泸城王府,我一介女流,本不该做这临时的统领,奈何军令难违,还望各位理解。” 精锐认得季云渊的令牌,并未多想,只是肃然回礼,顺从着随二人离开。 一路上,汉安侯王敦攻入建邺城内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开,所有人都在揣摩,司马家的天下是不是走到了尽头,更有甚者,竟开始列举皇帝身边忠贞良将的罪行,好让王敦的进攻战变得顺应天意。 禾慕晟回忆着书中的描述,这期间,王敦给刘隗去信,想威逼利诱拉拢刘隗,然,刘隗回信引用了《庄子大宗师》中所说的“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拒绝了王敦的拉拢。 故,众说纷纭的传言中,数刘隗的“奸佞”传扬最广。 禾慕晟将这些细节说与石弘听,不断告诫他,见到刘隗,一定要从这方面切入,方可得到他的赞许。 石弘俨然将禾慕晟当成了一个神人,他虔诚的盯着她指点江山的模样,眸中又开始生出清澈的愚蠢来。 众人进入淮阴边境时,城内的守卫明显增强了许多。 禾慕晟想,刘隗就是在淮阴遇到埋伏,最后只剩下妻子,子女,以及两百多个亲信,仓皇逃去了赵国。 所以后来,当王敦之乱结束了,陛下想为他正名,也是困难重重,所以她现在要做的,是将刘隗带到泸城,随季云渊一起。 有了季家军的掩护,刘隗的名声也能得以保全,他亦会因感激季云渊而为他说好话,这便是她此番最大的谋划了。 禾慕晟这么想着,便开始留意从建邺而来的人马。 精锐扎营在城外,入夜后众人都憩在了营帐,只有禾慕晟与石弘坐在营帐外饮着咖啡守护着众人。 春寒料峭,四周的冷意仍能激起阵阵战栗,禾慕晟靠着树干肆意而坐,本打算浅眠一会儿,可眼睛刚闭上,就察觉出有劲风迎面而来! 她猛然睁开双眼,只见原本安静淡然的石弘,此时正阴沉着脸! 他手中抓着一只箭羽,掌心已经被划开,鲜血滴落在禾慕晟衣襟处,在织物中晕开一片。 “弘儿!”她慌乱起身,不远处的雾霭朦胧中,一袭黑衣娉婷而至,她虽戴着斗笠,可禾慕晟却望得清楚,此人,是南月的庶妹,南俞! 南俞身后,几个死士冰冷的脸上满是凶残,一双双嗜血的眸如同猛虎攫住猎物一般,带着不死不休的兴奋! 石弘眉心微蹙,握了握手掌,“阿姊,我没事,箭上无毒。” 禾慕晟安心了些许,她伸手将石弘挡在身后,嘲讽的望着南俞,嗤笑道,“阿俞,你嫡姐南月已经是废子一枚,你又何必再为她拼命?” “都怪你这个贱人!”南俞撩起斗笠,美目充盈,“是你断了南月的生路,这才让父亲将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怎么,南志要你去伺候泸城王那个死肥猪了?”禾慕晟啧啧摇头,“阿俞,平心而论,你比南月那个蠢货要聪明太多,泸城的南家一脉,一直利用女儿来攀附权势,只不过你南俞始终不及南月一半的容貌,否则也不至于到今天才有幸被选中,可惜了……” 禾慕晟想着她刚穿来那会儿,南俞三言两语便挑拨了她与季云渊的关系,若非她禾慕晟是上帝视角,知晓季云渊厌恶文人风骨,估计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绝对有手段,成为季云渊后院中最受宠的姬妾…… 只可惜,季云渊已经彻底没了朝三暮四的秉性。 “谁稀罕做那个劳什子牺牲品?”南俞开始歇斯底里! 也对,南志的安排并不需要征得她的同意,之前他送南月那个嫡女进泸城王府眼睛都不眨一下,对南俞这个庶女,又何须客气? 思及此,禾慕晟不觉有些疑惑,她蹙眉问道,“既然你不愿意任人摆布,今日来取我性命又是为何?” 南俞听罢,终于抿了抿唇,诡异一笑,“我说了,我最厌恶酸臭文人口中所谓的风骨!南月那个贱人爱王玄,可王玄是琅琊王氏的嫡子,哪里会瞧得上她?我之前不过好心劝了她几句,她便命秦妪扇了我巴掌,害的我临走还要费神去杀那个老贱婢!” 禾慕晟虽讶然于南俞的记仇之心,但却面不改色的等着她继续。 “我原本以为自己是个怪胎,直到我遇见了季将军!他与我是那般志同道合,和我简直天造地设啊……可是一切都被你抢走了!”南俞怨毒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禾慕晟,愤愤道,“你不过长得好点,论谋略,哪里比得上我南氏阿俞?” “所以你想取代我?”禾慕晟终于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 “父亲说了,只要我能取你性命,就安排我近季将军的身,凭我的手段,一定比你做的好!”她得意扬唇,“谁让你不是个听话的?” 禾慕晟轻笑着摇摇头,“阿俞,你真不了解自己,你哪里是仰慕季将军?你是自轻自贱,觉得自己是庶女,即便进了高门,也不过是个妾室,嫁个寒门嫡子,你又不甘心,听闻季将军不在乎女人的门第与出身,这才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南俞似乎被她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道,“南烟,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与其在这里嘲讽我心思不纯,不如拿面铜镜好好观摩一下你此刻的嘴脸!” 第59章 利用先知搞定刘隗 禾慕晟悄然兑换了双氧水与纱布,一边气定神闲的给石弘包扎好伤口,一边问道,“弘儿,我此刻什么嘴脸?” 石弘认真答道,“阿姊容貌倾城,甚美。” 禾慕晟满意扬唇,别的不说,南烟的容姿,禾慕晟还是十分自信的。 “听见了吗?”她对着南俞挑了挑眉梢,“阿俞,人贵有自知之明,你长得没我漂亮,季将军不会喜欢你的,所以,你取代不了我。” “那我们就试试看!”南俞抬起手臂,身后的死士蓄意待发。 “阿俞啊,我索性再说直白点,”她并不理会死士手中的长剑,笑得灿烂,“你不是厌恶酸臭文人口中所谓的风骨,你是没有风骨,若你名冠泸城,如王玄一样的郎君登门求娶,你巴不得立刻就嫁了,我说的对吗?” 书中对南俞的描述是一笔带过的,禾慕晟费了好大脑力才拼凑出她的支线脉络,她骨子里就是个见异思迁的主,一边嚷着仰慕季云渊,一边又周旋于建邺的清谈圈,季云渊陨落后,她更是攀上了陈郡谢氏的儿郎,颇有些手段。 “南烟,你有什么底气在这里耀武扬威?”南俞气急败坏,重重一挥手! 她本以为眼前二人已经死到临头,可等了片刻,却听身后一片静谧,她不解回眸,只见那些死士的脖颈上,赫然架上了明晃晃的利剑。 原来,季家军的精锐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将她这波人马包围。 南俞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目! “我猜,你父亲南志给你的承诺,也不过就是随口一提,可你却当真了,所以你想背水一战,来不及多做准备,就匆匆带了些草包上了路……”禾慕晟抬步靠近,轻叹一声,“哎,想你南俞聪明一世,如此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怎么也不做好万全之策呢?” 南俞刚要挣扎,就被其中一名精锐钳住双臂,扭至身后。 “南烟,你凭什么?”她面容扭曲,脸上的不甘慢慢化成唇齿间的战栗,听着似乎要咬碎一口银牙,“这是季云渊的精锐,他们凭什么听你调动?” “就连我带了什么人,身边是谁,你都没调查清楚,就敢冒然说要我死,南俞,你也不过如此嘛,就你这脑子,还是乖乖留着吧,等回到了泸城,兴许还能继续取悦泸城王那只肥猪,你说呢?” 说到这里,禾慕晟开始意兴阑珊。 “南烟,你杀了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南俞嘶吼着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杀你?”禾慕晟听着脑海中系统的警告声,不耐烦的摆摆手,“我不杀你,杀了你,谁去伺候泸城王?” “南烟,你如此恶毒,你不得好死!”恶毒的咒骂一声声的划过耳畔。 禾慕晟闭了闭眼睛,淡淡吩咐一句,“打晕她。” 经过这一番折腾,所有人皆没了睡意。 禾慕晟有些恼火,白日里她与石弘睡在马车中,等到了夜晚,她就与石弘守着精锐,如此,就是要确保精锐们有足够的精力去对付淮阴的埋伏,这下好了,全被南俞给霍霍了! 她现在只希望刘隗不要出现的这么早,好给这些精锐们留足够的时间养精蓄锐…… 然,她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精锐回来了。 “女郎,有人马自建邺方向而来!” 禾慕晟攥紧拳朝空中虚挥了一下,咬牙切齿问道,“可是刘将军?” 精锐肃然蹙眉,“应该是的。” 禾慕晟深呼吸一口,收敛神色后起身,“走,迎他。” 已是下半夜,月儿躲进了云层,江边一片雾霭朦胧,粼粼江面随着寒风起伏着,不远处的人马仓促而来,步履凌乱。 “刘将军请留步!”一声沉稳有力的呼喊从停在江面的船舶中传来。 哐啷一声,长剑出鞘,此起彼伏声与江风相融,人马中被护着的老者眼眸矍铄,他身形一顿,冷声喝道,“谁人在此装神弄鬼?” 禾慕晟见对方的弓弦已经拉满,言简意赅,“我等奉季云渊季将军之命,护刘将军安危!” “季云渊?”刘隗有些不解,“季家军不是归顺了赵国,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刘将军先命人收了兵器,如此剑拔弩张,对将军无益,前方有伏击,埋伏已经就绪,袭击将军之人,名为刘遐。” 禾慕晟说出刘遐二字,刘隗立刻身形一怔,他摆了摆手,身边人听命,齐刷刷收起兵器。 “将军方才所言有误,我来替我家将军解释一下,”禾慕晟跳出船舶,对着刘隗拱手一揖,“季将军并非归顺了赵国,而是为解泸城之危,被迫做了石虎的养孙,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对晋军出过手,还望将军您不要误会了他。” 刘隗眉心一蹙,“如何被迫?” “还不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世族?”禾慕晟瞅准了刘隗对王敦的不屑,投其所好的回应了一句,又匆匆转移了话题,“季将军听闻刘将军拒绝了汉安侯抛来的橄榄枝,十分敬佩,于是命我无论如何也要护好将军。” 刘隗眯了眯眼睛,迟疑道,“我如何信你?” 禾慕晟对着石弘使了个眼色,石弘抬步上前,“将军曾言,‘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弘儿十分敬佩刘将军的气节,故,弘征得父王同意,悄然随季将军南下,只为拜刘将军为师,愿将军能对弘教导一二。” 刘隗错愕的瞪大双目,“你是赵国世子,石弘?” “正是。”石弘抬头,谦逊一笑。 “你不是失踪了?你是……你是专门为了我,一路南下来到此处?你如何得知我……”刘隗不敢置信的摇头,“不,你不会……” “刘将军,季将军的这位门客,擅占卜。”石弘声音温柔似水。 “难道真是天命?”刘隗回头望了望马车,里面的妇人正掀开帘布的一角,怯生生的朝外张望。 禾慕晟将一切尽收眼底,她顺着石弘的话继续道,“刘将军,若不出所料,您会被刘遐刺杀,首级会像刁协将军一样,被人送到汉安侯手中,而您的妻子与儿女,也难逃劫难。” 这一句,是禾慕晟胡编乱造的,她知道刁协会死,为了让刘隗信她懂占卜,她也只好把事情说得严重点,不然,就凭刘隗的耿直,她如何带得走他? “刁将军……会死?”刘隗喃喃重复一句,慢慢变得怅然若失。 禾慕晟点头,“是,若刘将军不信,可以拭目以待,看看我说的是否属实,但前提是您得活着。” 马车里传来隐隐的啜泣声,刘隗听后,叹息一口,似乎有些为难。 禾慕晟知道,如刘隗这样的将士,不让他亲眼所见,他不会完全信服。 所以她又开口道,“不若,将军兵分两路,先让手下去试探试探,前方是否有埋伏,若我所言非虚,刘将军就跟我去泸城,有季家军的保护,我们到了赵国,再做打算,如何?” 第60章 【宿主命数中断】 刘隗思索片刻,很快便做好了部署。 不出所料,他派遣出去的人,全军覆没。 但紧接着,刘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堵住了淮阴一带的各个出口,似乎不取下刘隗的首级誓不罢休! 禾慕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没想到刘遐反应会这么迅速,原本只想着尽快取得刘隗的信任,可没想到刘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思忖间,只听不远处的马车里,南俞的叫嚷忽的响起,“南烟呢?南烟,你这卑鄙小人,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我死都不进泸城王府的……” 石弘眉心一蹙,“阿姊,她再叫下去,我们就暴露了。” “也不能把她丢下吧,以她的性格,一定会去通风报信。”禾慕晟抚了抚额,示意石弘给她注射麻醉剂,心中把系统骂了个千万遍。 什么破设定,还不能杀人,弄得她现在焦头烂额! 要是南俞能自己默默去死就好了…… 嗯?南俞死? 对啊,她为什么不能让南俞假死呢? 如果南俞死了,她可以以护送棺椁为由带着众人往泸城方向去,即便是刘遐爪牙有所怀疑,泸城有泸城王驻守,也绝非刘隗可以逃亡的方向。 思路开阔后,她命人连夜做了个带有夹层的棺材。 命人将南俞放入棺椁后,禾慕晟又从系统中兑换了化妆盒,并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给南俞化了个入殓妆容。 一众人盯着棺椁中面色惨白,指甲发黑的女子,纷纷点头表示赞赏。 简直太像了! 收工后,禾慕晟拱手一揖,对刘隗歉意道,“刘将军,非常时期,只能出此下策,升“棺”发财寓意吉祥,还望刘将军不要介意。” 她这话说得讨巧,刘隗逃离建邺,在晋官途已尽,想要升官发财,只能另投他主,这句话,无非是在为石弘拉拢人脉。 刘隗苦笑一声,“陛下身陷囹圄,还给拨兵马给我,让我自寻生路,如此恩惠,我又怎能另择他主?” “刘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禾慕晟安慰他一句,继而又透露道,“汉安侯得意不过两年,放宽心。” 刘隗面色一怔,不敢置信的望了望眼前人笃定的模样,重重松了口气,释然回礼,“我竟忘了,君擅占卜。” 禾慕晟笑而不语,扶着刘隗躺进了棺椁的夹层。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官道。 果不其然,没行多久,就被刘遐的爪牙拦住了去路。 “棺内何人?”为首之人高居战马,举起长剑居高临下的呵斥一句。 “棺内是泸城南家的庶女,泸城王月姬的庶妹,因与情郎私奔,双双殉情在淮阴,我奉其父南志之命,带她回泸城安葬。” 禾慕晟回得利索,丝毫不见慌乱。 对方下了马,吩咐左右打开棺椁,入眼是一张惨白如纸的面容,为首之人正要伸手触碰,禾慕晟急急呵斥道,“住手!” 四周的爪牙立刻拔剑出鞘! 禾慕晟环顾一圈,冷笑道,“棺中人虽是庶女,那也是南家的小姑,且不说月姬在泸城王府有多得宠,就是其父南志,也是汉安侯极为看重的!” 对方听罢,立刻收了手,他微微眯起双目,淡淡道,“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应该派队人马,好好护送这位女郎回泸城?” 禾慕晟挑眉,“那就有劳了。” 为首之人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接受,一时间有些错愕。 骑虎难下,为首之人只好与左右耳语了几句,接着他分拨出一队人马,悄然跟在了队伍之后。 棺椁继续被抬起,石弘低低道,“阿姊,要不要动手?” 禾慕晟摇头,“不用,不过两日脚程,我们走快点,有他们在,其他人便不会再开棺检查,也是好事。” 早春的树木已经开始吐芽,一众人绕着江边的官道走得极快,直到前方出现一片桃花林。 禾慕晟趁着给棺椁擦拭的间隙,悄然从暗格里给刘隗递上压缩饼干与小瓶矿泉水,“刘将军,泸城快到了,您再忍耐一下,等身后的尾巴走了,我让世子带您去季家军的扎营处,到那时,您就彻底安全了。” 刘隗低低应了一声,而棺椁旁,扮作婢仆的夫人悄然抹了抹眼泪,对着禾慕晟微微颔首表示谢意。 就在几人说话之余,后方有人御马而来,因只有一人,禾慕晟并未慌乱,只是抬步靠近,想要询问缘由。 只见那人翻身下马,对着一群爪牙朗声一笑,“汉安侯胜了!” 欢呼声响彻官道! “刁协那老匹夫的首级被人砍了下来,汉安侯心善,允了他的家人为他收尸安葬,只可惜,刘隗这佞臣到现在也没有踪迹!” 禾慕晟停下脚步。 那群爪牙睨了一眼她这个俏郎君,愤愤一跺脚,“奶奶的,一副破棺材,有什么好送的,兄弟们这会儿估计都喝上酒了,只有我们还在这里风餐露宿!” 另一人也重重点头,“前方就是泸城了,不如就到这吧,你瞅瞅,这队人马里,哪有一人超过三十岁?” 几人商量了半晌,对着禾慕晟草草行了一礼,转身同御马而来的人消失在眼前。 禾慕晟茫然的望着扬起的尘埃,咧嘴一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了尾巴,众人开始欢呼雀跃,但禾慕晟却不敢大意,直到将刘隗与石弘送进季家军,她才带着南俞回到泸城。 刚入北门,就见王玄骑着骏马,自在而来,而他身后,一辆马车紧随其后,风吹起帘布,季云渊阴霾的俊脸若隐若现。 难道王敦胜利的消息已经传到泸城了? 一定是了,不然泸城王也不会放了被他困在王府的武将,可季云渊怎么坐起了马车?难道……这段时日王玄一直让他躺在榻上? 肯定是了,季云渊这火爆脾气,只有麻醉能让他彻底安静,不然,他还不把泸城王府夷为平地? 思忖间,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王玄身后的马车内传来,只见季云渊单手握着帘布,将其抓出了褶皱,他怒目而视,暗哑着嗓音一字一句道,“南氏阿烟,你好大的胆子!” 王玄见状,轻笑一声,翻身下了马。 他正抬步靠近,就见人群中赫然冲出一个身影,紧接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眼前掠过! 来不及看清是谁,一声匕首刺入骨血的声响,让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一瞬间针落可闻。 痛意沿着胸口慢慢散开,禾慕晟低头望了望,只见那锋利的匕首已经整根没入她的心脏…… 脑海中响起了呲呲的电流声,伴着系统断断续续的播报: 【宿主命数中断,请在一分钟内进行回血操作,回血所需积分为500,剩余积分480,倒计时开始……】 第61章 谁想对她下死手? “阿烟!”王玄疾步而来,禾慕晟竟在他一贯悠然的面容上捕捉到了一丝慌乱。 “南烟,都是你,是你毁了我,你怎么还不去死?嗯?你不死,那我就送你去死!哈哈哈哈哈……” 禾慕晟忍着剧痛将目光汇聚,眼前这个刺杀她的老妪,可不就是南月的易容乔装? 此时,南月已经被王玄的暗卫制伏,可她像极了疯狗,不管不顾的挣扎着,咆哮着,“去死!你去死吧!南烟,去死吧……” “阿烟,我马上找人救你,快!把医者带来!”王玄半蹲在她身侧,五指撑着地面,颤抖着收紧。 “季……季云渊……”禾慕晟只觉呼吸困难,她还差20积分啊,她需要的不是什么医者,只是季云渊啊! 【季云渊心情起伏巨大,积分加20,累计积分500,请问是否进行回血操作?倒计时15,14,13……】 “废话!”禾慕晟惨白着小脸在心中默默嘶吼着,“回血!” 呲呲的电流声消弭,在禾慕晟叫出回血的那一刻,系统声终于恢复了正常: 【恭喜宿主,回血成功,主线任务二,三已经完成,主线任务一正在进行中,请宿主继续努力,累计积分0.】 “不是回血成功了吗?怎么还是这么痛?咳咳……” 鲜血从嘴角溢出,禾慕晟气若游丝,不远处,季云渊早已跌下马车。 多日以来的麻醉让他稍显羸弱,可他依旧跌跌撞撞的跑来,中途摔倒了无数次,到最后,他竟用上了爬的! “阿烟……”他沙哑着嗓音,眼眸猩红。 直到季云渊粗糙的指腹划过她额前的碎发,禾慕晟才听见系统播报着: 【与季云渊有接触,积分加2,累计积分2.】 “我的积分……”禾慕晟鼻子一酸,豆大的泪水滚入鬓角。 她的500积分啊,她攒了这么久才攒到的500积分啊,她完成了两个主线任务,无数个支线任务才得到的500积分啊! “凭什么我不能杀她,她却可以杀我?”禾慕晟在心中无声的控诉着,委屈的泪胡乱沿着眼尾沁出,融进血液。 “阿烟别怕,医者马上就来了,你挺住!”王玄额前有筋脉暴动,可他生得不染尘埃,即便忧心,也依旧保持着雍容之姿。 季云渊就不一样了,他双手颤动着,五指握紧又展开,不知该放在哪里,禾慕晟恍惚中见他薄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可他明明张着口,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本就与温润沾不上边,平日里肃穆惯了,仿佛天塌了都有他顶着,何曾有过此刻狼狈模样? 这一刻,禾慕晟突然想到这个枭雄最后的结局,他被慕容恪算计,兵败如山倒,那时的他,是否也如现在一样? 心脏间恍惚生出若有若无的悸动,但也只是瞬间,就被另一波痛楚掩盖了去。 禾慕晟眉心一蹙,分不清胸前的痛,究竟是来自冰冷的匕首,还是来自对眼前人的痛惜?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时,脑海中一波强电流立刻将她的思绪拉回,紧接着,系统无情的声音再度响起: 【请宿主配合医者治疗。】 “不是说已经回血了吗?”禾慕晟本想晕一下来缓解撕心裂肺的痛,可系统却用尽了浑身解数给她清醒? 【匕首上有剧毒,系统已为宿主清除。】 “这么厉害,能给我止个疼吗?” 【已为宿主查到局部麻醉项目,所需积分15,剩余积分2,积分不足,无法兑换。】 听着系统的播报,禾慕晟又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早知道就尽快助季云渊把李农挽回了,如今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思索间,王玄似乎接过了什么,禾慕晟只觉得下颌处一痛,双唇被迫张开。 一个苦涩的东西被塞进嘴里,顿时,苦参味沿着味蕾散开。 四周围上了屏障,头顶的日头被遮挡,布帛将视线阻隔,昏暗间烛光一闪,禾慕晟终于看清,眼前替她处理伤口的人,是个而立之年的医女。 “这个王玄,倒是考虑得周到……”禾慕晟想着,环顾四周,密闭的空间内,只剩下她和医女。 见医女正专注的为她清理伤口,禾慕晟慢慢开始理清楚思绪。 南月方才的话,明摆着是陷入了魔障,她如今已是弃子一枚,毫无用处,这一次破釜沉舟,她是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的。 所以南月得手后,那些疯言疯语的咒骂,全是她内心的写照,毫无逻辑。 可禾慕晟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妥,系统说,匕首上有剧毒,可南月的话里话外,都没有关于剧毒的任何字眼。 所以,南月没那个本事弄到剧毒,更没那个脑子想到在匕首上涂毒。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利用了南月的复仇心理。 这人会是谁呢? 如果她死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 禾慕晟忍受着剧痛,额间冷汗涔涔,可越是如此,她的思绪转的也越快。 在这个女子地位极其低下的时代,知道季云渊会因为南烟而做出丧失理智行为的人,属实不多。 不是王玄,不是南月,南俞更不可能,那么唯一的人,就只有凌香公主了! 可凌香公主为什么一定要取她性命?难道是因为王玄? 不,不可能,出发去淮阴的前一晚,她去找王玄帮忙时,就已经言明一切了。 这时,医女柔声开口道,“女郎,我要拔刀了,你忍着点。” 说着她抬手握上了手柄。 禾慕晟灵光一现,急忙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要她死的人,是王敦! 凌香公主这段时间心中的郁结一定会与汉安侯之妻舞阳公主说道,王敦应该早就知道了其中的千丝万缕。 自她禾慕晟穿来之后,明里暗里的较量,南氏阿烟早已名声大噪,季云渊对她的看中,王敦自然也是知道的。 季云渊性情冲动,做事不计后果,如果南烟死了,他一定会杀了南月,南月再不堪,也是泸城王的月姬,这样一来,王敦便有足够的理由取季云渊性命! “季云渊,他不能离开……”禾慕晟断断续续,声如蚊蝇。 医女轻叹一声,高声呼喊一句,“季将军,您在外面守着吗?” “在的,季将军未曾离去。”王玄清润的嗓音带着安抚,“季将军,应阿烟一声。” 许久,禾慕晟才听见一声沙哑的回应,“阿烟,我……在的……” “让他……等我醒来,再做打算。”说完这句,禾慕晟重重垂下手臂。 耳鸣声盘旋在四周,她只觉胸口一顿,温热的液体喷洒在脸上。 之后便再也没了知觉。 慢慢地,遮挡四散开去,只见医女正收拾着狼藉,地上的小女娘衣衫已经被换好,染血的旧裳被剪刀剪得四分五裂,堆砌在一边,红的刺目。 第62章 指点江山的小女娘 季云渊猩红着眼眸想要起身上前,试了几次,终是无果。 最后是王玄吩咐了女婢将地上的小女娘抬进马车。 季云渊抽出随身佩戴的长剑,正要对着一旁嗤笑不已的南月动手,王玄却是抢先一步,悄然按下了他大掌。 “季将军,方才阿烟说了,等她醒来,再做打算。” 见王玄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季云渊终于回过神来,他点头,在王玄的搀扶下,也上了马车。 一众人很快便来到了汉安侯府的别院。 王玄吩咐人将禾慕晟抬进寝房,待婢仆四散开去,王玄才低低说道,“人我先替你关着,这段时日对你下药,虽非我意,玄亦愧疚。” 季云渊望着床榻上脸色惨白如纸的人,闭了闭眼,“她任性惯了,我管不住她,今日凶险,幸好有你。” 王玄笑着摇头,“若非阿烟,我早已与父亲一样命丧黄泉,这点小事,何足挂齿?阿烟今日所言,恐另有隐情,她心思通透,将军就在此守着她,等她醒来吧。” 说完这句,他转身走出寝房。 季云渊来到床榻边,伸出大掌包裹住她冰冷的柔荑。 望着眼前这个只有如此模样,才会乖顺的像只狸猫的小女娘,季云渊的眼眶微微泛起了泪意。 禾慕晟自是不知,她只觉得累极了,这一觉,她直接睡到了第二日午后。 她是被胸前的伤口痛醒的。 当她面容扭曲的想要抚上衣襟时,却发现,手正被俯在床沿边浅眠的季云渊握着,与他脸颊贴得紧紧的。 这个男人,守了他一夜? 再一回神,只见系统莫名多了20积分,但她依旧惆怅,恍惚间,只听系统再度开了口: 【检测到大事件时间点有提前,系统自行启动主线任务四,请宿主阻止季云渊攻打幽州,任务奖励200积分。】 “幽州刺史段匹磾不是鲜卑人吗?攻打他又不算攻打晋人,为什么要阻止呢?” 禾慕晟忍着痛楚不满回嘴。 【段匹磾虽是鲜卑人,但他尽忠晋室,《晋书》称:匹磾劲烈,殒身全节。】 禾慕晟头痛欲裂,她哼哼唧唧的动了动身子,翻了个白眼,“行,看在积分的份儿上……” 她的动作成功把季云渊惊醒了。 季云渊这一抬头,直接让禾慕晟惊住了,这男人,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半分俊逸与桀骜? 他双目布满血丝,瞳仁早已没了往日的光亮,下巴上新生的胡渣连成一片青色,看上去,狼狈极了。 他茫然的盯着床榻上的小女娘,慢慢地,光亮在他脸上汇聚,他欣喜若狂,沙哑着嗓音道,“阿烟,你醒了?” “水……”禾慕晟嗓间吞咽了一下,顿时如火烧般触感沿着舌根散开,她差一点干呕出声。 季云渊急急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饮下后,禾慕晟才虚弱道,“你……没有杀南月吧?我让你……等我醒来,再做打算的……” 惭愧之色一闪而逝,季云渊轻轻点点头,“嗯,本想杀她的,被王玄拦住了。” 她就知道! 禾慕晟本想翻他白眼,可一动就牵动着胸前的伤口,她“嘶”了一声,终于乖乖躺好。 “那女人心如蛇蝎,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只恨!”季云渊愤愤握拳,咬牙切齿。 “我也想。”禾慕晟盯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积分,有气无力道。 见季云渊愣怔着,她又无奈一笑,“你杀了她,泸城王便有理由不放你出城,王敦如今胜了,他有的是精力对付你,季家军如今对他来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威胁。” “又是为了我!”季云渊想要握住眼前人的指尖,却被她躲开,可他却是不在意,只是放柔了语调,怜惜的数落一句,“你这心里,能否多装点自己?” 禾慕晟不想解释太多,只是言简意赅道,“刘隗已经在城外等你了,从他口中不难听出,你去赵一事王玄还未来得及解释,而那些道貌岸然的世族们,至今也没有一个为你说话。” 季云渊却不以为意,他笑了笑,竟开始安慰起了她,“没关系的,你已经尽力了。” 禾慕晟恨铁不成钢的睕了他一眼,从鼻息处重重出了口气,“本来就没多少好名声,若是又被王敦算计,跟泸城王那个死肥猪动了手,天下人会以为,你趁晋室内乱,帮羯族偷袭。” 季云渊听见“死肥猪”三个字从她口中一本正经的说出,噗嗤一声笑弯了眉眼。 “别笑,”禾慕晟瞪了他一眼,“此番回赵,弘儿会认刘隗为师,你与他好好相处,别摆着一副臭脸,刘隗被石勒重用,定会引起石虎的不满,记得护他周全,他德高望重,日子久了,会明白你的心,届时将一切载入他的书籍,你也能得以正名。” “嗯。”季云渊静静听着,出奇的乖顺。 “另外,石勒拿下了并州,刘琨丢了并州,会逃到幽州,而幽州刺史段匹磾,不久后会因忌惮刘琨声望而杀害他,届时幽州混乱,石勒会再起兵对付段匹磾,这一战,你也不能参与,我会想办法拖住你。” “嗯。”季云渊频频点头,像极了正襟危坐的老虎,任这小女娘如何撩他胡须,都纹丝不动。 “你别答应得好,临到跟前被人一蛊惑,一威胁,又不管不顾的跑去幽州!”禾慕晟睨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 “知道了,”季云渊轻笑一声,“少说些话,以后又不是没机会了。” 禾慕晟哑然,他说得对,自己这副喋喋不休的样子,还真像是在交代遗言,晦气死了! 但转念一想,该说的都说完了,也是时候为自己报仇了! 想到这里,禾慕晟咬了咬牙,“南月想杀我,就是做好了与我同归于尽的准备,她这么急着去死,无非是受够了做泸城王结交左右的牺牲品,我偏不如她所愿!” 季云渊见她终于考虑起自己的事来,好奇的挑起眉梢,“你打算怎么做?要我帮你动手吗?” “我去淮阴时,南俞想要取我性命,被我制伏后带回了泸城,我对外称她与情郎私奔,你替我将这消息散播出去。” 南俞不是自诩清高吗?书中说她在季云渊陨落后,一直混迹在清谈圈搏名声,如今贴上了“私奔”的名声,看她还如何自救! 季云渊不懂她心中的小九九,只是宠溺一笑,“嗯,交给我,那南月呢?” “南俞没了名声,南家现在找不出适龄女儿去取代南月在泸城王身边的位子,所以南月嘛,就将她清洗干净了,梳妆打扮一番,原封不动的送回泸城王府!” 第63章 血能解百毒? 说完这些,禾慕晟突然想到系统里的积分够兑换局部麻醉了,这撕心裂肺的疼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虽然积分所剩无几,但今宵有酒今宵醉吧…… 瘾君子的心理被禾慕晟感同身受,她毫不犹豫的兑换了局部麻醉,痛意才消散,就听门外响起了通报,“凌香公主驾到!” 禾慕晟脸上的痛苦一扫而空,望着她备战的模样,季云渊一时间有些错愕。 “你能给我弄点吃的吗?我肚子饿了。” 季云渊猜到了这小女娘想让自己回避,于是点头,“有事叫我,我就在院中。” 他起身,转身出了内阁,与凌香公主擦肩而过的瞬间,脸上的肃然再度回归。 因季云渊常年在战场上厮杀,自带煞气,不苟言笑之时的确让人害怕,饶是凌香公主见惯了武将,也难免有些局促。 她弱着气势低头而过,疾步跨入屏风内阁。 禾慕晟此时胸口没了痛意,脸色虽然苍白,却也一派悠然。 “你没事?”凌香公主秀眉一敛。 她拂了拂火红的衣袖,颇有架子的往贵妃椅上一坐。 “公主说笑了,我这样子像是没事人吗?”禾慕晟怒了怒嘴,示意她看自己胸前溢出的鲜红。 “医者可说了什么?”凌香公主倾身向前,像是在试探。 禾慕晟在心中冷笑一声,这女人,目的性真强,就差没问出一句:你没中毒? 但很快,禾慕晟就捋清楚了思绪。 她的确中毒了,是系统给她解得毒,但王玄不知道,也就是说,王敦还未完全信任王玄。 如今凌香公主来试探,无非是想知道是谁替她解了毒,若她现在装傻充愣,因医者是王玄的人,这样会陷王玄于不义。 她得想个不连累任何人的说辞才行…… 见她不语,凌香公主不满一拍扶手,“本宫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医者说,伤口并不致命。”禾慕晟懒懒的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凌香公主蓦然起身,只见她刚要抬步靠近床榻,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季云渊大步而来,手中端着一碗莲子粥。 他只是淡淡瞥了凌香公主一眼,对方便吓得连连后退,趔趄着坐回到贵妃椅上。 季云渊在床榻边缘坐下,笨拙的给禾慕晟喂上一口莲子粥。 禾慕晟配合着咀嚼,大脑飞速运转,当她瞧见莲子粥内的红枣时,立刻有了主意! “将军,这是蟹腿吗?”她指着红枣莫名其妙问出一句。 “蟹腿?”季云渊眉心一蹙,“不是,这是红枣。” “哦,许是受伤太重,受到了惊吓,”禾慕晟抬手擦了擦嘴角,“莲子与蟹肉相克,会加重伤口的溃烂。” 季云渊恍然大悟,“放心,这是红枣。” “不过即便是蟹腿,也没关系,”她冲季云渊微微一笑,“将军有所不知,阿烟从小血液特殊,能解百毒,即便是不小心饮下鹤顶红,也能无恙。” “当真?”凌香公主听罢,扬声一问。 “怎么,公主需要我的血吗?”她歪着头眨眨眼,一脸虔诚,“恐怕要让公主失望了,我的血只能解我自己身上的毒,对他人无效,我父亲从小试过的。” 凌香公主失魂落魄的瘫坐在贵妃椅上,手指悄然握住扶手,指尖慢慢收紧,发出咯咯声响。 许久,她神态才有所恢复。 “玄哥哥让我来瞧瞧你如何了,他抽不开身子,既然你已经大好,那我也不打扰你了。”说着她抬步走出寝房。 季云渊还在错愕中,他定定望着床榻上目送凌香公主离开的小女娘,见她满眼狡黠,狐疑道,“你方才说的是真的?” “真真假假,”禾慕晟收回视线,自己接过莲子粥,“但也不能保证所有毒都能解,你就当是假的吧。” 季云渊也不在意,只是宠溺一笑,“这段日子好好调养,等你好了再回赵,不然一路奔波,你难以消受。” “嗯,眼下局势混乱,再等上一个月,等王敦退回武昌,晋室相对稳定些,我们再出发。”禾慕晟不咸不淡的说出这一句,季云渊立刻捕捉到了重点。 “王敦不称帝吗?”季云渊有些诧异,“都打到建邺了,怎会退至武昌?” 禾慕晟回忆着书中的内容,分析道,“王敦此番进攻建邺,是以‘清君侧’为由,清的是皇帝的心腹刘隗与刁协,如今刁协死了,刘隗失踪,他没了理由继续留在建邺,一定会退回武昌,不过他会在离开前做一番部署,以便能遥控朝政。” 季云渊依旧不解,“陛下设计防备王敦,打压琅琊王氏,王敦为了一口气,费如此代价攻入建邺,难道只为遥控朝政?” 禾慕晟耸耸肩,“乱世之中,谁做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琅琊王氏的世族势力能大过皇权,他们不介意做个首辅世家,再者说,大小国家更替如此频繁,一国被灭,不过朝夕,国被灭,以诛杀皇帝为标准,这么看来,帝王这个宝座,还真不招人稀罕。” “你倒是看得通透,可惜了女儿身。”季云渊理清楚一切,伸手推了推她的额头。 一月时日过得飞快。 可以下床行动后,禾慕晟便时不时要求季云渊带她到江边抓黑鱼,还美其名曰,黑鱼能帮助长伤口。 这话不假,但长伤口是其次,禾慕晟最想看的,是这铁血将军拿着利剑在水中捕鱼,有时鱼儿成堆跳起,弄得季云渊狼狈不堪,而那个立在岸边的小女娘却哈哈大笑,好不欢乐! 春意渐浓,江边的柳条已经抽芽,岸堤处一片葱郁。 季云渊肃穆着脸,拿着黑鱼朝凉亭处走,薄唇轻抿,似乎很不开心。 “为何非要我每日都来抓鱼,集市上到处都是卖黑鱼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季云渊睨了一脸惬意的小女娘一眼,低低控诉道。 “汉安侯府被王玄部署的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你长时间不露面,泸城王又不知道会作什么妖,不如大大方方出门给他看。”禾慕晟不以为意的起身,背着鱼篓对季云渊示意了一下。 “那也不用非要来抓鱼。”季云渊将黑鱼放入她背后的鱼篓,接过锦帕擦了擦手。 “你说得对!”禾慕晟毫不掩饰的点头道,“我就是想看你抓鱼。” 季云渊剑眉一蹙,抬手就要捏她粉腮,就听身后忽的响起一声娇软的呼喊,“季将军!” 禾慕晟歪头一看,来者,可不正是南俞? 如今整个泸城都知道她离家私奔,又被自家姐妹南烟带回,她名声被毁,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怎么会来到这里? 思及此,禾慕晟抬步上前,假意关切道,“阿俞,你还好吗?” 第64章 查不到她的底细 南俞轻咬下唇,一瞬间泪眼婆娑。 “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若不是你,我怎会名誉扫地?”她对着季云渊微微一福,软声道,“季将军,阿俞也擅谋略,自请做将军门客!” 季云渊立在远处的凉亭,抱着胳膊倚在红柱边,对一切充耳不闻。 这时,禾慕晟已经来到南俞身边,她勾唇一笑,低低问道,“阿俞,你这是在泸城待不下去了?” 南俞愤愤咬牙,一抹狠厉从眸中闪现。 禾慕晟却是不在意的耸耸肩。 “听王玄说,不日你父亲南志便会南渡去建邺,建邺是个好地方啊,新的开始,新的奔头,清谈汇聚,武将云集,你看,我虽毁了你名声,可你也因此躲过了泸城王那头死肥猪啊,你不谢我也就罢了,怎的还恨上我了?” 她这话说得声音极轻,极淡,季云渊离得远,根本听不见,南俞却是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中,她美目微瞪,不敢置信的望着禾慕晟,似乎在同她确定真假。 禾慕晟见她犹豫了,转身走到季云渊身边,高声道,“阿俞,阿月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可她一听说季将军四处征战,风餐露宿,就退缩了。” “我跟她才不是一类人!”南俞矢口反驳一句。 “嗯,我知道,阿俞你重情义,颇有风骨,不然也不会不管不顾私奔到淮阴啊,这一路,可是叫我好找啊,”禾慕晟浅浅一笑,“你当真愿意入将军门下?” 南俞犹豫了…… 禾慕晟饶有兴致的望着她转动的瞳仁,掩面一笑。 “季将军可不喜欢权衡利弊的门客,他要的是个纯臣,既然阿俞这般犹豫,不如等想清楚了再来找他,如何?” 话语刚落,就听系统播报一句: 【打败季云渊潜在女人,积分奖励50,累计积分52.】 嗯?这也行? 看来南俞还是会到建邺,也不知她顶着如此名声,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思忖间,就听季云渊意兴阑珊道,“阿烟,随我回去。” 说完他大步离开,经过南俞时,脚步未曾有任何停留。 禾慕晟小跑着追上他的步伐,打趣道,“将军怒了?” 季云渊不予理会。 禾慕晟见状,猛然停下脚步,“既然你这么舍不得她,我这就去把她挽回了……” 话音刚落,她就被季云渊揪住后颈。 “巧言令色,回去不把鱼篓里的黑鱼全吃了,我有你好看!” 禾慕晟回头望了望鱼篓里满满的黑鱼,欲哭无泪,“我好的差不多了,也吃不了这么多,不如将军帮我吃点?” “哼,我看你也好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你受伤一事终究没能瞒住世子,再不动身,他也要疯了。”季云渊放下禾慕晟,继续负手而行。 “那……明日出城?”禾慕晟疾步跟上。 她想着,自己与季云渊留在泸城一个月,是个人都能猜出问题来,更何况石弘是个心思细腻的。 果不其然,当第二日禾慕晟跟着季云渊出了北门,见到石弘的那一刻,只觉石弘清瘦的面容似乎更苍白了。 他眼框微红,哽咽着握住禾慕晟的双肩,“阿姊,幸好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了,”禾慕晟安慰的拍拍他肩膀,“你怎么变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石弘委屈的蹙起眉心,“我担心阿姊,吃不下饭。” “嗯?”禾慕晟计上心来,她假意睨了石弘一眼,狡黠一笑,“怎能因为担心阿姊就不善待自己的身体呢?罚你把那些黑鱼全吃了!” 说到这里,她素手一指,只见季云渊正掀开车帘,提着食盒跳下马车。 这时,刘隗也来到几人身侧,他矍铄的眼眸对着禾慕晟上下扫视一圈,盯了许久,才惊叹道,“竟是个女郎?” 禾慕晟对着刘隗拱手一揖,“刘将军,事出有因,非故意隐瞒,还望将军见谅。” 刘隗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感慨道,“老夫真的老了,女郎英勇,当真是应了那句,巾帼不让须眉啊!” 禾慕晟大方一笑,继而说道,“刘将军,此番去赵,石虎与其子石遂性情暴戾,故阿烟一直扮作男子,请将军替阿烟保密。” 石虎一脉臭名昭着,刘隗也是听说过的,他捋着胡须点点头,接着转头望向季云渊。 禾慕晟转身去接季云渊手中的食盒,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交流,可没想到刘隗竟先上前一步,“之前对季将军有所误会,老夫在这里给季将军赔礼了……” “刘老,使不得!”季云渊急忙虚扶了一把。 “嗯,很上道!”禾慕晟心中默念一句,见季云渊搀扶着刘隗离开,她微微颔首,可没走几步,又见季云渊转了头。 他面色一凛,悻悻道,“你别指望让世子帮你吃完那些黑鱼!” 石弘错愕的眨眨眼,“阿姊?” 禾慕晟大手一挥,笑得灿烂,“别听他的,来,阿姊给你挑鱼刺!” 二人上了马车,石弘端坐在案几旁,接过禾慕晟递来的碗筷,饮下一口鱼汤。 见禾慕晟笑得暖心,他也浅浅一笑,“阿姊,父王来信了,那日我遇刺一事,他说已经查到了些眉目。” “刺杀你的人是董儿,她是受石虎指使的,王上一直对石虎信任有加,他查到的眉目,怕也只是些小鱼小虾。”禾慕晟轻笑一声,又给他夹了块剥完刺的鱼尾。 “我的人也来信了,”石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董儿,这一次,石虎怕是会弃车保帅,所以阿姊,你和季将军之间,再无阻碍。” 禾慕晟轻咳一声,扬声数落一句,“别乱说!” 石弘笑而不语。 而另一边,董儿跪在石虎脚下,哭得梨花带雨。 “义父,真的不怪董儿,本来董儿已经快要得手了,可不知为何,来了另一波人马,他们各个身手不凡,您留给董儿的精锐,实在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否看出,那些人是何方势力?”石虎脸上带着愠怒。 “董儿不知,”她颤抖着双肩,声若蚊蝇,“不过,依董儿所见,他们八成是禾慕晟的人,此人来历不明,简直就是凭空出现的,董儿查不到他的底细……” “你说得没错,”石虎大掌在案几上重重一拍,“我也查不到此人底细。” 石遂粗暴饮下一口酒,接着冷冷一笑,“父亲,我当初就劝过你,季瞻毕竟是晋人,他的儿子,过了幼学之年就去了晋地,怎会为你所用?现在倒好,给那石弘送去个帮手,给你自己捞了个劲敌!” 石虎睕了石遂一眼,也不否认,“既然季云渊把石弘接回襄国了,他必然会被石勒重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董儿提前与他成婚。” 石遂听罢,大掌一拍,“妙啊父亲!这样一来,就算董儿被石勒查到什么,也是那季云渊被连累,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65章 吃醋? 董儿一听要与季云渊成婚,面上一喜,“义父,云渊哥哥说他还要等上三年……” “这件事,还得我帮忙!”石遂摸了摸下巴,邪佞一笑,“董儿啊,你这姿色,的确不怎么样,也难怪季云渊对你不上心,依我看,你还是得借助些手段才行。” “你……”董儿听石遂说得这般直白,眼泪瞬间砸落在地面。 “别哭了别哭了,”石遂拜拜手不耐烦的安慰一句,“虽说姿色不够,但还算端庄,再者说了,你是去做主母的,你听过见过哪个主母一脸狐媚相?” 石虎被董儿哭得有些心烦,赫然起身道,“你给她想个办法,这种事,也就你擅长。” 说完这句,石虎拂袖离去。 房中瞬间安静下来,石遂望着跪在地上哭得气喘吁吁的董儿,慢慢起身走到她身侧。 “董儿,季云渊还有两日就回城了,你可要抓紧时间了。”他伸手抓住董儿的手臂,指尖有意无意的往前试探着。 董儿见自己要被他占便宜了,慌忙起身拉开距离。 可石遂却是不依不挠,他猥琐一笑,又靠近了她些许,“董儿啊,其实我并不好你这口,但你是那怪胎的未婚妻,他满嘴仁义道德,我见他就来气!” “你与他的恩怨,别扯上我,我姿色又不好。”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石遂手臂一拽,一路拖着董儿进了内阁,往床榻上一推,居高临下道,“姿色好不好不重要,能睡了那怪胎的未婚妻,也算出了我心中的一口恶气!” “石遂,你是我义兄!”董儿挣扎着,满脸惊恐。 石遂嗤笑一声,“那又如何,谁让你暴露了?我可不管父亲如何安排,你敢不听话,我就让你做那替死鬼,届时别说嫁不了季云渊,就是你这小命,恐怕也保不住!” “义父不会放过你的!”董儿见石遂魔爪朝她伸来,狠狠咬住他的手臂。 石遂吃痛,扬起巴掌,只听“啪”得一声,董儿的脸颊立刻现出个五指印来。 “我石遂想做的事,老头子何曾管得了过?”说着他捏住董儿下巴,指尖捻着一粒暗红色的药丸。 董儿挣扎不得,只是呜呜摇头。 石遂笑得癫狂,“这就是你即将给季云渊吃的猛药,你自己先试试,究竟效果如何,嗯?对了,反正前后也不过几天时间,我们来打个赌,就赌你以后肚子里怀的,是那怪胎的孩子,还是我石遂的孩子,你说如何啊?哈哈哈哈哈……” 说罢,他将药丸塞进董儿的口中,帷帐落下,屋顶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四散开去。 惊雷声响起,骤雨继而来袭。 雨水拍打着初春的嫩芽,才冒出头的小花还未来得及绽放,就被狂风暴雨揉进肮脏的泥泞。 车轮吱呀吱呀转动着,石弘抬手掀开马车,蹙眉道,“这天真是多变,就不能等到我们入了襄国再下吗?” 禾慕晟睨了他一眼,轻笑道,“不然你跟它谈谈?” 石弘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瞧阿姊说的,我去跟它谈,岂不是要先死上一回?” 禾慕晟脑海中再度回忆起石弘对其母刘王后说过的话,“先帝再无后代存世,天命已去,弘,愧对赵国百姓。” 她抬眸,见眼前的石弘正明媚的笑着,鼻尖顿时一阵酸楚,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假意数落道,“再乱诅咒自己,我定不轻绕!” 石弘乖巧点头,伸手递上糕点,“阿姊,别恼我,我以后不说了。” 抵达襄国时已是入夜,街道上空无一人,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到达季云渊的府邸时,石弘为禾慕晟撑起伞,扶着她下了马车。 然,侧门处,一个衣着单薄的身影忽然冲上前来,惹得将士齐刷刷拔剑上前。 “云渊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这声音,可不正是董儿? 季云渊抬了抬手臂,翻身下马,抬步上前,沉声道,“董儿,大半夜的,你在这里作甚?” “云渊哥哥!”董儿颤抖着身体急急上前抱住季云渊,将整个身体缩进他怀中,声音如泣如诉,“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 “发生了什么?”季云渊礼貌将她推开,急急问道。 “没……没什么,我想你了……”她嗓间哽咽着,慢慢收敛情绪。 雨水打湿在她面容,禾慕晟瞧得清楚,她现在很不好。 “不然,先进去再说?”禾慕晟上前一步,可董儿却是防备的望了她一眼,不着痕迹的朝季云渊身边又挪了挪。 虽说董儿此刻满身狼狈,可她毕竟是石虎的人,又对石弘下过狠手,禾慕晟自然对她没什么好感。 可还未开口,就见董儿身形一晃,直直软在季云渊怀中。 季云渊想要推开,又怕她倒下,只好扶着她的肩膀,望着一旁的小女娘,进退维谷。 “抱她进去啊,看我作甚?”禾慕晟没好气的吐出一句,抬步走进府门。 回到院落,禾慕晟点了灯,见石弘正收着油纸伞,淡淡问道,“你不回宫?” “这么晚了,宫门早关了,”石弘在她对面坐下,眨眨眼睛,笑得纯净,“阿姊,你吃醋了?” 嗯?吃醋?禾慕晟心中一惊。 是啊,她的反应是有些大了,之前面对董儿,她是毫无感觉的,可现在一想到她睡在季云渊的床榻上,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憋闷。 思及此,禾慕晟忽的摇摇头,不是的,是因为她看清楚了董儿的真面目,是因为董儿要取弘儿性命,一定是这样的! 见石弘还在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她恶狠狠的一瞪眼,“谁吃醋了?也不知道是谁半路截杀你,害得我带着你一路逃到江左!” “是,阿姊没吃醋,”石弘连连点头,“阿姊只是死鸭子嘴硬。” 禾慕晟瞬间跳脚,她抬手揪住石弘的耳朵,“反了你了,竟敢打趣我?” 石弘微微蹙眉握住禾慕晟的指尖,示意她松开,讨好道,“阿姊,你有想过吗?石虎野心那么大,董儿是他的人,若是她嫁给了季将军,以后东窗事发,季将军定会被她连累,你是季将军的门客,明知这件事不可为,却还不去阻止,你这门客,真是一点儿也不称职。” 禾慕晟愣怔着松开指尖,陷入沉思。 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系统让她拯救季云渊,连带着还要她做季云渊唯一的女人,书中对于董儿的描述一笔带过,可真正的故事却远不止书中的只言片语,或许,董儿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是否会给季云渊带来难以挽回的伤害呢? 想到这里,她慌乱拿起门边的油纸伞,“弘儿,随我去找季云渊。” 石弘见她被自己说动了,修长的五指微微弯起,握成拳置于唇边轻咳一声,收敛笑容道,“嗯。” 第66章 现实版桃花源? 雨越下越大,仿佛无休无止。 季云渊将董儿抱回床榻,转身就要离去,却见榻上人猛然醒来,伸手捉住他的衣袖。 “云渊哥哥,别离开我……”董儿喃喃开口。 季云渊挣脱了一下,没甩开,只能立在她身边,压抑着情绪柔声道,“董儿,且不说我三年之内不会成婚,即便三年之后,我亦不是你的良配。” “云渊哥哥,你不要董儿了吗?”她泪眼婆娑,话语间染上了浓浓的鼻音。 季云渊叹息一声,“你我之间的婚事,本就是父亲的意思,我当时年幼,为了串糖葫芦,随口就应下了,如今想来,实在后悔。” “是董儿哪里做得不好吗?是董儿惹云渊哥哥厌烦了吗?”董儿坐起身,抽泣着质问。 “与你无关,是我的问题,”季云渊愧疚道,“是我心里有了别人,我对不起你,你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满足你,唯独娶你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她是谁?”董儿收紧指尖,将他的衣袖抓出褶皱,“是东凝,西浅,还是北芷?” “都不是,”季云渊一点点掰开董儿的手指,剑眉一敛,“她是谁不重要,她未曾与我厮守过,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听到这句,董儿慢慢笑了,她笑得凄凉,湿发紧紧包裹着白净的脸颊,看上去,像极了被人遗弃的小兽。 许久,她才点头,“我明白了,云渊哥哥从始至终,都没过爱我啊!” “是。”季云渊的这句肯定,直接让低垂着脸的董儿,眼眸中闪过一抹狠厉。 可再抬起头,那抹异样又瞬间隐匿,她凄美的笑了笑,祈求道,“我能在这里待一晚吗?等明早雨停了,我就回宫,再也不来打扰你。” 季云渊点头,“你就憩在此处吧,我到别处去睡。”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董儿见状,又开了口,“云渊哥哥,我身体发软,劳烦帮我倒杯水。” 季云渊蹙了蹙眉,没有拒绝。 水杯入手有些发烫,她左右手交替着,将药丸顺着指尖滑落,融进砖红色的茶具。 药丸入水,一瞬间化开,不见了踪迹。 “云渊哥哥,我冻僵了,试不出温度,怕烫伤了舌头,你帮我试一下,可以入口了再给我。”说完她急急递上茶杯,口中还不忘抱怨着,“好烫呀!” 季云渊接过,不耐烦道,“这怕是不妥,我放在这里,你等会儿再喝就是。” “难道最后一晚,云渊哥哥都不愿意照顾一下我吗?我明日之后,就再也不会来了……” 此刻的董儿,半低着头抬眸,撒娇的撅起唇瓣,那一副玉软花柔的模样正好被撑伞而来的禾慕晟撞个正着! 禾慕晟握了握伞柄,双脚像是灌了铅,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她就这么直勾勾的望着季云渊,似乎想看他接下来会怎样。 而季云渊并未意识到有人立在窗前,此刻的他只想赶紧摆脱董儿,于是想也未想抬手就要饮下一口…… 就在这时,窗外轰隆一声,一道春雷将漆黑的夜照得亮如白昼! 禾慕晟丢下油纸伞仓促而逃,可房内的季云渊却丝毫未曾察觉。 石弘见状,急急喊了一声,“哎!你去哪儿?不是说找季将军有事吗?” 季云渊听见石弘的声音,急忙放下茶具。 石弘见季云渊注意到自己这边,悄然松了口气,接着不着痕迹的扬了扬唇,放心追着禾慕晟一路跑出府邸。 董儿见季云渊的身影瞬间消失于无形,气得咬牙切齿! 行动失败,她只好抬步下了床榻,将混着药丸的水从窗台泼出。 大雨开始倾盆,禾慕晟跑出府门,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了,她愣怔着站在街上,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石弘御马而来。 马蹄声哒哒,与雨声相融。 禾慕晟转身,见石弘轻笑着,缓缓朝自己伸出手臂,“季将军追来了,要不要我带你走?” 她想也没想,直接递上指尖。 马蹄翻飞,奏出带着韵律的声响,伴着季云渊慌乱的呼喊,“阿烟,你回来!” 石弘夹紧马腹,微微一笑,“阿姊的确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可不多时,身后便响起了另一匹良驹的奔腾声,不用回头去看也知道,是季云渊追来了。 禾慕晟秀眉一蹙,不悦道,“弘儿,甩掉他!” “阿姊想好了?”石弘轻笑着,语带调侃。 见她不语,石弘勒紧缰绳,只听马儿嘶鸣一声,调转前蹄,朝着一个巷道急速而去。 巷道越来越窄,直到无法容下马身,石弘才翻身下马,扶着禾慕晟转身进了一个院落。 院落不算豪华,但好在干净整洁,禾慕晟转头,见马儿早已跑没了踪迹,才好奇问道,“不用管它?” 石弘摇头,“它认识路。” 二人走进寝房,全身已然湿透,可石弘并未停下休息,而是拉着禾慕晟进入内阁。 他深深望了一眼禾慕晟,慎重道,“阿姊,接下来你见到的,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季将军。” 禾慕晟愕然点头,“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狡兔三窟,这是我唯一的生门。”他熄灭烛光,等了许久,见四周安全,才缓缓拉开梳妆台边的抽屉。 轰隆隆,一声闷响响彻耳畔,禾慕晟张大了嘴巴,只见床底不起眼的拐角处,赫然张开一个漆黑逼仄的通道入口。 这个入口极为隐秘,开合处的缝隙也不引人注意,她探究的上前查看,只听石弘轻声开口道,“阿姊,随我下去换身衣服吧。” 禾慕晟点头,怔怔跟着石弘,直到身后的入口缓缓关闭。 石弘举着火把,牵着禾慕晟慢慢往前行去。 越是向前,越是宽敞,直到走了约莫一刻钟,石弘才点燃烛光。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较为华丽的地下寝房,寝房的摆设与装饰与普通府邸内的院落无异,隐隐还能感受到微风拂面。 “这里竟是通风的?”禾慕晟瞪大双目,只见院落处摆着琳琅满目的东西,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这是刚入襄国时,父王悄悄命人给我打造的,”石弘引着她入了房门,拿出一套月白色长袍,“阿姊,你先换下衣服,才淋了雨,别冻着了。” 禾慕晟接过,转身进了寝房,换好衣物,她又开始打量起周围的一切来。 “这里通往农庄的后山处,我每年都会在这里添置些东西。”石弘见她好奇,不由解释道。 “现实版桃花源?”禾慕晟歪着头一声打趣。 “桃花源是何处?”石弘一脸茫然。 见他一脸不解的模样,禾慕晟忽然想到,桃花源记还未问世,她干笑了几声,不在意道,“我乱说的。” “阿姊贯会开玩笑,”石弘不以为意,见她消气了,才试探问出一句,“季将军应该在马儿的指引下到了农庄,阿姊,不若,和他聊聊?” 第67章 能让你尝尝醋意,也算值了 “没什么可聊的。”一听到季云渊,禾慕晟立刻翻了脸。 “那……我们回府?董儿可还住在那里呢……”石弘挑挑眉,笑得狡黠。 见她不语,石弘牵起禾慕晟指尖,灭了灯,举起火把引着她继续前行,见她也没抗拒,又感慨道,“阿姊,我的确有私心,我想你嫁给季将军,这样一来,对我谋划有利,但若阿姊真觉委屈,弘儿也尊重你的选择。” 这……这么直白吗? 望着坦荡到让人心疼的石弘,禾慕晟心中的愧疚莫名被无限放大。 许久,她才喃喃道,“其实,我带你去找刘隗,也是有私心的……” “我知道,”石弘笑容浅浅,“从你见到刘隗将军后,说出第一句话时,我就猜到了。” 他回得轻松,也没有任何怨念,这让禾慕晟一时间无所适从。 “弘儿……你……” “阿姊不用觉得有什么,”石弘收紧五指,认真望着她,“这件事对我来说也是好事,我相信,如果一件事对季将军有利,但却要弘儿付出生命,阿姊也断不会去做的,是吗?” “那是当然!”禾慕晟脱口而出。 石弘明媚一笑,“如此,便不算是利用。” 二人继续走着,前方的气流越来越大,石弘声音带上了轻快,“阿姊,快到了呢!” 他话音才落没多久,就见前方有雨水滴滴答答划过洞穴。 石弘上前,扣动玄机,石壁缓缓开启。 走出洞口的瞬间,一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 “春天真的来了,”石弘咧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阿姊,以后若是寻不到我,记得来这里看看,说不定,我就在此处等你接我呢!” 禾慕晟抬眼望去,月儿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云层,四周的嫩叶被洗尽污浊,晶莹剔透。 “嗯,我会尽最大努力,护你周全。” 若是,历史可以被改变呢? 二人并肩而行,赶到农庄时,悄然敲响了院落的大门。 开门的是东凝,她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望着眼前人,愣怔了许久,又不敢置信的揉揉眼,“阿烟!” 她这一声不大不小的呼喊,直接吵醒了西浅与北芷。 二人草草披着外杉探出头来。 “时候不早了,宫门应该要开了,我先回宫,父王应该会召你入宫,之后还会有宴会,你好好睡一觉,做好准备。”石弘交代完,对着东凝微微颔首,接着转身离去。 禾慕晟才应下,就被北芷一把抱住。 “阿烟,你好狠的心!一走就是这么久,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她哭诉着,眼泪鼻涕抹了禾慕晟一身。 几人搀扶着她走到寝房,寝房里燃着炭火,温暖无比。 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禾慕晟只觉得眼皮困顿,直到院门再度被人敲响,季云渊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阿烟,你在吗?” 这一声呼喊,直接让禾慕晟打了个激灵! 她慌乱起身,躲进最小的寝房,关门前,不忘提醒一句,“我不想见他,别跟他说我在这里!” 东凝最先反应过来,她掩面一笑,“看来是季将军惹阿烟生气了。” 禾慕晟也不理会,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院门被打开,季云渊湿哒哒的走进房内,他还未开口,就见东凝,西浅,北芷敷衍着福了福身子,接着转身进了房间,不再理他。 季云渊有些错愕,但他来不及思索,见最小的寝房内拉开一条门缝,他急急上前,“阿烟,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什么也没想。”禾慕晟不满回怼。 “那你这是在气什么?”季云渊喘着粗气,呵出的气息还带着冷意,“是你让我抱她进房间的,你如今在生哪门子气?你若是不想我抱她,直接说便是,我又猜不好女人的心思,你口是心非的,我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更不知道怎么就把你气成这样……” 禾慕晟一时有些语噎…… 是啊,她生哪门子气啊?明明自己是想去弄清楚,董儿究竟有何意图,怎的就失了分寸,乱了阵脚? 思及此,她悄悄拉开房门,见季云渊浑身湿透,满面狼狈,终于于心不忍道,“你先进来换身衣服吧。” 季云渊委屈的哼了一声,重重打了个喷嚏,见小女娘脸上露出关切,又像是顺坡下驴般接连打了三个,一时间,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自己装的,还是真的染了风寒。 禾慕晟转身取出一套黑袍,不由分说的扔到他脸上,愤愤道,“换上,我去给你煎药。” 说着她转身离开。 在东凝,西浅与北芷的偷窥下,禾慕晟别扭的从系统中兑换了感冒冲剂,冲好后不理会三人的嗤笑,转身又进了房间。 端坐在榻上的季云渊早已拆开发冠,墨发垂落在脸颊,包裹住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他的眉宇习惯性的蹙着,很少会舒展开来。 然,见禾慕晟端着药靠近,那张冷峻肃穆的面容一瞬间染上暖意,他勾唇一笑,打趣道,“不过,话说回来,以往都是我在吃醋,今日能让你尝尝醋意,也算值了。” 禾慕晟听他这么说,手上动作一顿。 见她呆愣着不说话,季云渊急忙抢过药碗,一饮而尽。 “我听见世子说的话了,他说,你那时找我有事,是何事?”季云渊柔声问道。 禾慕晟张了张口,低低提醒一句,“是关于董儿的,不是什么好事,我还是别说了,以免你听了心中不快。” 不是,这话怎么听着茶里茶气的? 想到这里,禾慕晟在心中暗自把自己唾弃了一番,又磨不开面子,一时间别扭极了…… 方才听她阴阳怪气,此刻又见她墨眼转动,季云渊轻笑一声,抬手推了推她脑袋,“赶紧说吧,不说还不把你憋死?” 禾慕晟睨了他一眼,“刺杀石弘儿人是董儿,当然,董儿出手也是石虎指使的,石勒已经查到了董儿身上,我与弘儿初步断定,石虎会让董儿做替死鬼,如今我们刚回襄国,董儿就出现在府门口,我怕其中有诈。” 季云渊思索片刻,终于点头,“我会留心的。” 禾慕晟轻叹一声,“石虎认你做养孙,是想你效忠他的,可这段时间你屡次坏他计划,如今又救了弘儿,若是被石勒重用,我怕石虎会对你下手。” “别担心,我没事。”季云渊柔声安慰道。 “不,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禾慕晟眉心微微蹙起,“石虎谋逆,已成定局,被石勒看中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比如刘隗,但刘隗年迈,本也没几年了,可你不一样,你还是要想办法回到建邺。” 书中说,石虎篡位成功那几年,赵国民不聊生,而季云渊则是被石虎指派,被迫参与了大大小小的战事,那些战事,绝大多数都是对付晋军的。 所以当季云渊推翻了石虎的暴政后,在赵国百废待兴之际,慕容恪趁机攻打,季云渊无心应付,晋军坐视不理,这才促成了他悲惨的结局。 禾慕晟的目的一直很明确,不让季云渊参与攻打晋军,努力抬季云渊的名声与威望,并在石虎暴政期间返回建邺,与世族皇权打好关系,这样才能在最终统治北方时有后盾面对慕容恪的进攻。 见季云渊疑惑的望着她,禾慕晟坚定道,“季云渊,计划有变,我们要抓紧时间撤了,若能寻得机会回到建邺,赶在王敦第二次进攻建邺前有所成就,对你来说或许会是个转折点。” 第68章 那就让他疯! 季云渊终于认真了几分,“我会与李农加快部署,但石勒的重用怕是推脱不掉了。” 禾慕晟无奈耸耸肩,“我知道,宴会就在这几日,不仅你,就连我也是推脱不掉的,那日刺杀时,我就在弘儿身边,我又是你的门客,这下你怕是要彻底与石虎反目了。” 说到这里,季云渊终于好奇问道,“世子为何唤你阿姊?” “这个说来话长,机缘巧合吧,”她垂了垂眸,“弘儿命短,我想尽最大努力,若是能救下他,也算对得起他这一声‘阿姊’了。” 季云渊一时有些无言,饮了感冒冲剂,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奔波,他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 禾慕晟瞧他的确累了,起身拿起药碗,柔声道,“你先休息吧,等睡醒了我和你一起回府,这里以后还是少来为妙,东凝,西浅,北芷已经没了身份,就让她们在这里安然度日,别再经历波折了。” 季云渊点点头,见她背对着自己,试探性的问出一句,“阿烟,你明明心悦我,为何一直不愿承认?这段时日我总是患得患失……” 禾慕晟听他这么说着,不着痕迹的掩去笑意,假意冷漠道,“别自作多情了,我可没说过!” 见小女娘狠心离去,季云渊重重倒在床榻,抚着心脏,感受着内里涌出的悸动,自言自语一句,“也不是没受过致命伤,可没有哪一次这般煎熬!” 禾慕晟才出了房门,就被三个女人拖进了另一间房内。 “你不对劲!”北芷才哭过,脸色酡红,甚是可爱。 东凝与西浅也频频点头,瞪大了眼睛等着她的解释。 禾慕晟尴尬摆摆手,“走开走开,我困死了,一群死丫头,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说完这句,她竟真的进入了梦境。 梦里,是一个潮湿阴暗的洞穴,有水滴滴答滴答的砸向地面,禾慕晟好奇钻了进去,初极狭,后越来越宽敞,直到不远处,那个地下院落赫然映入眼帘。 石弘站在门槛处,脸色苍白无血色,他颤抖着双唇,委屈极了。 他说,“阿姊,你怎么不来接我?” 禾慕晟心中涌起巨大的痛楚来,她急忙朝他奔去,可不管她怎么靠近,始终抓不住石弘的手臂,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只能不断安慰着,“弘儿,对不起,阿姊来晚了……” 心脏像是被人揪住般喘不过气,直到感受到强烈的晃动,禾慕晟才猛然睁开眼睛! “阿烟,醒醒,回府了。” 涣散的目光慢慢汇聚成光亮,季云渊担忧的面容在她眼前慢慢放大。 她忽的坐起身来,方才的梦境,太过真实,难道,这是系统给她的提醒? 她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跟着季云渊回到府邸。 董儿已经离去,宫中的请帖也安然躺在桌角,禾慕晟瞧得清楚,是两封。 另有封赏下达府邸,季云渊救石弘有功,封为修成将军,而禾慕晟,则被封为军师,享赵国俸禄。 望着琳琅满目的金银,禾慕晟急急问道,“石遂有封赏吗?” 季云渊点头,“封号征东将军。” 禾慕晟尴尬一笑,“我这算命小郎自此再难得到石遂的信任了。” “此话怎讲?”季云渊扬了扬眉梢。 禾慕晟耸耸肩,“之前为了让石遂替你去并州,我随意编了个挂,说此番拿下并州,只有一人脱颖而出,如今你与他皆有封赏,平起平坐,也不知那厮私下里会发多大的疯。” 季云渊弯了弯眉眼,笑得肆意,“那就让他疯!” 夕阳西下,季云渊命人准备了酒菜,与禾慕晟月下对酌,而中山公府,石遂将宫中送来的珍宝砸得四零八落。 “奶奶的,老子拼死拼活给石勒那老头拿下并州,季云渊那怪胎只是去了趟江左,带回来个废物世子,就能享受与我一般的封赏与待遇,凭什么!” 他嘶吼着,全然不顾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婢仆。 石虎听见声响,疾步而来,扬起巴掌就是一通乱揍,“逆子!你说得是什么大不敬的胡话,若是传扬出去,整个中山公府都会被你连累!” “谁敢?”石遂环视一圈,见所有婢仆均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他晃动着手中的酒樽,对着石虎抬了抬下巴,“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对外说出去一个字!” 石虎见他醉眼朦胧,只能愤然一甩衣袖,悻悻离去。 石遂瞧着石虎的身影,一抹不屑爬上眉梢,他嗤笑一声,对着左右吩咐道,“去,把董儿那个贱人给本将军叫来!” 不多时,一个娉婷的身影出现在石遂面前,对方拉下连衣帽,居高临下的瞟了眼石遂,淡淡道,“找我何事?” 石遂屏退左右,一把握住眼前人的皓腕,“董儿,得手了吗?” 董儿双目忽的升起怨怼来,“没得手!你满意了吗?我若是有孕,百分百就是你石遂的!” 石遂眉心一蹙,思索片刻,又狞笑出声,“不若,给那怪胎来一剂猛药。” 董儿嗤笑,“他心里有人了,不喜欢我,石遂,你睡了我又如何?有本事,你去睡季云渊心里那位啊?” 石遂伸手掐住董儿的后颈,将她推到院落的榆树上,“他心上人是谁?那三个丑姬不是已经被你杀了,别告诉我,是他身边的俏郎君!” 董儿吃痛,颦眉怒吼,“我若是知道她是谁,还用得着你动手?” 石遂抬手撕破她的衣裙,强势掰过她的脸颊,迫使她转头与自己对视,“贱人,要你何用?连个怪胎都拿不下,明晚宫中赴宴,就让季云渊当众扒光你如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我看他还如何假仁假义的为父守孝为由,拒绝娶你这个破鞋!” 董儿咬了咬下唇,顿时有血珠在唇瓣溢出,她抬起下巴,睥睨着身后的男人,不屑道,“行啊,怕是你也没那个本事,让季云渊乖乖就范吧?” 石遂尽兴一笑,“董儿,你虽其貌不扬,但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傲气,你这傲气,可是不输任何晋室贵女的,以后和季云渊成婚了,我若是想你,你可不能拒绝了我去……” “你还真是大胆!”董儿似笑非笑的望着石遂,“你粗鲁不堪,论样貌,才情,哪里一样及得上季云渊分毫?我第一眼看不上你,这辈子都不会正眼瞧你!” 石遂听罢,加重了动作,“既然瞧不上我,为何此刻还在迎合?” 董儿咬牙切齿道,“他不是心有所属吗?他不是不愿娶我吗?我就是要嫁给他,不仅如此,我还要他养别人的孩子,背叛我董儿的人,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人影幢幢间,月儿躲进了云层,又被风吹散开去,如此反复,直至光芒淡去,漫天星辰破空而出。 第69章 你不是她 赵国拿下并州,宴会如期而至。 王宫难得的热闹,文武百官皆跪坐在案几边,高台上,石勒举起酒樽,开怀大笑。 石虎拱手豪言道,“王上,那刘琨逃至幽州,与段匹磾狗咬狗,此时不一鼓作气,更待何时?” 石勒却摆摆手,“不急,不急,并州一战,我军需要时间养精蓄锐。” 禾慕晟在心中暗忖,书中言,进攻幽州还需两年,系统又说,时间点有提前,主线任务四已开启,难道,进攻幽州就在眼下? 四周推杯换盏之际,有人悄然行至禾慕晟身侧,借着为她斟酒,小声说道,“军师,世子在殿外等你。” 禾慕晟抬头,只见石勒身侧的坐席处早已没了石弘身影,她眉心一蹙,起身就要离开。 “去哪儿?”季云渊唤住她。 “要你管。”禾慕晟鼻尖微微皱起,娇嗔回怼。 季云渊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睨了她一眼,“别乱跑,早些回来。” 禾慕晟恭敬退出大殿,一转身,就被石弘拉住胳膊。 他食指置于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跟我来。” 二人穿过九转十八弯的回廊后,石弘悄然拉着她躲进一处假山后。 紧接着便有尾巴跟来,见二人不见了踪迹,狐疑道,“人呢?” “不管了,办正事要紧。” 声音渐行渐远,禾慕晟低低问道,“发生了何事?” “昨夜董儿鬼鬼祟祟的去了中山公府,我便留了心,今日发现她暗中有所部署。”说着他牵起眼前人的手腕,“阿姊,我怀疑这些部署跟季将军有关。” 禾慕晟心中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董儿现在在何处?” 正当二人谈话之余,不远处,刘王后的寝殿传来一声呼喊,“不好了,快去叫王上,王后娘娘晕倒了!” 石弘身形一怔,立刻松开禾慕晟往王后寝殿处跑,禾慕晟也紧随其后。 抵达大殿时,三两姬妾已经汇聚在院中,正搅弄着锦帕,不知所措。 不多时,石勒来了,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文武百官,禾慕晟四处搜寻着季云渊的身影,可她寻了许久,始终未能寻到。 这一刻,她突然理清了思绪! 董儿是故意透露出自己的谋划的! 她想石弘带着自己远离宴会,而王后晕倒,十有八九也是出自董儿之手。 石勒带着文武百官来看王后,唯独漏掉了季云渊,这不正给董儿与季云渊提供了单独相处的契机? 思及此,禾慕晟迅速掉头,未行几步,就见回程的道上,暗卫已经恭候她多时。 她面色一凛,冷喝道,“让开!” 暗卫不予理会,手中的利剑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这是对她起了杀心? 有不能滥杀无辜的底线在,禾慕晟无法用杀伤力强的武器,麻醉枪一直是她的不二选,所以放倒眼前的暗卫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禾慕晟快速出击,在暗卫倒下后,灵巧越过几人身体,躲过来往的宫人,很快便又回到宴会大殿中来。 四周一片静谧。 禾慕晟抬步靠近,忽听偏房处有布帛撕裂的声音传来。 她继续上前,缓缓拉开帘布的一角,入眼的一切让她顷刻间火冒三丈! “季云渊!”禾慕晟咬牙切齿! 卧榻上,季云渊正握着扶手,艰难撑起身体,而董儿,正面色酡红的与他深情对望,她的外杉已经被季云渊撕碎,残破不堪的挂在屏风一角。 禾慕晟就这么望着,脚下如同灌了铅,一步也无法挪开。 “你敢亲下去就死定了!”也不知是在赌季云渊的定力,还是想试探这个满嘴深情的男人有多坐怀不乱,禾慕晟竟一点儿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季云渊缓缓俯下身,冷峻的侧脸一如既往的俊逸,但那抹红晕早已蔓延至脖颈。 近了,近了…… 禾慕晟气得眼泪在眼眶打转,可就在他的鼻尖险些抵上董儿的额头时,季云渊忽然开了口,“不,味道不对,你不是她…..” 嗯?味道不对? 来不及思索,季云渊猛然起身,可双脚才落地,又因身形不稳,单膝重重跪地! 禾慕晟瞧得仔细,这一转身,似乎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他似乎……被人下药了? 禾慕晟瞬间明白了缘由,心中慢慢升起巨大的愧疚来。 望着起身探出柔荑的董儿,禾慕晟终于举起麻醉枪,歉意道,“对不起了,董儿,你这手段,真的不光彩。” 卧榻上,董儿吃痛倒下,再也没了半分动静,季云渊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这一抬头,竟瞧见他的小女娘饱含泪水的凝视。 “阿烟……”他嗓音沙哑,脸色苍白,额前冷汗涔涔。 禾慕晟抬步将他扶起,可还未走上几步,腰间赫然被灼热的掌心覆上。 她慌乱低头去瞧,电光火石之间,季云渊双手已经拢住她的腰窝,那双铁臂上,筋脉凸起,并随着他缓缓收紧力道,而愈发明显。 “你做什么?放开我……” 尾音戛然而止! 似乎忍耐了多时,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骤然断裂的节点让他无法克制,随着一声“铮”,理性消散,状若无物。 季云渊带着掠夺的吻让禾慕晟顿时挤出几滴泪花来。 伴着她后仰的间隙间,季云渊愉悦一笑,“是我的阿烟,这才是阿烟的味道……” 禾慕晟气息还未平稳,她转头躲过季云渊的强势,瞧着他眼眸处氤氲的雾气,眼尾微红的情意,当下立刻明白,这厮,已经情动非常了。 没办法,她只好求助道具,“系统,有没有特效药?” 【有强效静脉注射解毒剂,所需积分30,剩余积分84,是否兑换?】 “换换换!快!” 再不换,她身份就藏不住了啊!这个局,不就是等着文武百官回来,让大家都看到? 只不过现在女主由董儿换成了她罢了…… 针剂在手时,季云渊正低垂着脑袋贪婪的嗅着她的颈动脉,仿佛嗜血的鬼魅,想要张开唇齿大快朵颐,好满足口腹之欲。 “……季云渊,我上辈子欠你的!” 她从紧闭的牙关处挤出这几个字,忍住发软的双膝,一点一点将针剂推入他凸起的筋脉中。 整个世界都宁静了…… 二人瘫坐在地,季云渊涣散的瞳仁慢慢凝聚,“我这是怎么了?竟梦见阿烟了……” “不是梦,你把我欺负惨了!” 身侧传来小女娘闷闷的控诉,季云渊猛然转过头,只见禾慕晟唇瓣上鲜血淋漓,妖冶无比。 “阿烟?你嘴怎么破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他转头望着不远处卧榻上衣衫半开的董儿,恍惚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正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急急逼近,季云渊伸手将小女娘揽入怀中,闪身躲进帘布之后。 第70章 将军请大度 帘布被人挑起,有脑袋伸进来查探,二人屏息凝神。 来者,可不正是石遂? 他瞧着卧榻上只剩下昏迷不醒的董儿,疑惑不已。 “那怪胎呢?”他左顾右盼。 没瞧见人影,兀自上前,对着董儿骂骂咧咧道,“昨夜在我院中叫得那叫一个谄媚,怎么,这就倒下了?我记得你也没这么不堪欢愉啊,你手段呢?” 几乎同时,禾慕晟与季云渊皆是一惊! 这个董儿,难道和石遂…… 禾慕晟能感觉到季云渊隐忍的怒意,这份算计,早已不止权谋争抢了,这是把季云渊当傻子啊! 这是明晃晃的羞辱与践踏啊! 帘布晃动,石遂很快便听见了动静,他慢慢挪动着脚步,朝二人藏身处而至。 禾慕晟示意季云渊松手。 劲风袭来,季云渊隔着帘布骤然握住迎面而来的铁拳,五指收进,只听咔嚓一声,对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 “季云渊,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低沉狠厉的声音才道出口,季云渊便抬脚踢起地上的利剑。 石遂目光凶狠,如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似乎不将季云渊咬住,同归于尽,誓不罢休。 二人之间的厮杀一触即发,可就在这时,喧嚣声逐渐逼近,伴着文武百官的安抚,“王上别担心,王妃只是操劳过度……” 人都回来了! 眼下如此混乱,若是石遂反咬一口,季云渊无法全身而退,得想个对策。 不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思及此,禾慕晟悄然举起麻醉枪。 扑通一声,望着忽然倒地不起的石遂,季云渊瞪大了双目。 “把他衣服扒了!愣着做什么?” 禾慕晟一句话点醒了愣怔着不知所措的季云渊,二人以最快的速度给卧榻上的男女摆好姿势。 喧嚣声越来越近,禾慕晟低声道,“躲到方才的地方。” “你……”季云渊不知道眼前的小女娘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没时间解释了,你按我说得做。”她不耐烦的挥挥手。 季云渊听话转身,禾慕晟悄然从系统兑换了针剂,计算着时间将针头刺入石遂与董儿的血管。 当石勒的声音响彻大殿之时,禾慕晟快速推动塞子,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身。 季云渊揽过她的腰身,将她带入怀抱。 下一刻,石遂的叫喊回荡在殿中,“季云渊!你这怪胎!” 他的声音很快吸引了殿中人的注意。 众人急急进入偏房。 一声声倒吸凉气的声响在偏房中响起,伴着董儿尖锐刺耳的叫喊,“啊……” “季云渊,你他娘的敢算计老子!”石遂起身,不管董儿此刻衣衫不整的模样,迅速捡起地上的衣物裹上腰间。 禾慕晟趁着众人关注点在卧榻之时,不着痕迹的拉着季云渊混入人群。 人群响起议论: “天啊,征东将军与董儿……”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征东将军怎能有如此恶习!” “这女人真是不知检点,竟背着未婚夫与其他男人……” 这时,所有的目光都在搜寻季云渊的身影,直到同情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四周才一片静谧。 季云渊双拳紧握,眼眸猩红。 但禾慕晟知道,季云渊的气,并非来自董儿,而是来自这二人对他的算计与践踏。 石遂摩拳擦掌就要上前,却被石勒呵斥制止。 “还嫌不够丢人?”石勒颤抖着身体,伸手抚上胸口。 禾慕晟替季云渊顺着气,安慰道,“将军请大度,为了女人影响兄弟情义属实惹人笑话,君子有成人之美,将军若是能坦然放手,也算有容人雅量。” 她这话说得十分嚣张,众人皆屏息凝神,生怕季云渊将怒气发泄在这羸弱小郎身上。 然,季云渊在禾慕晟的安抚下,竟真的平息了怒火,他释怀一笑,自嘲道,“既然如此,本将军,就不耽误你二人郎情妾意了。” “季云渊,明明是你……”石遂还要说话,却被石虎一巴掌扇去,硬生生的吞下了剩余的字眼。 而与此同时,石勒忽然双目圆瞪,直直朝后方倒去! “王上?”左右扶住石勒,将他抬上卧榻,“快,去请医者来,王上也昏迷了!” 季云渊望了望禾慕晟,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石虎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变成临时的主心骨时,禾慕晟才恍然大悟。 石虎,这是布了个局中局啊! 禾慕晟这才明白,为什么系统告诉她,时间节点有所提前,原来因为她的到来,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事情的走向,早已与书中有所出入,并且越来越大。 书中说,继并州后,石勒会一步步拿下幽州,冀州,青州,并大败前赵刘曜,坐拥整个北方,成为一代霸主,可眼下才到幽州,他居然倒下了? 石遂与董儿的事,现在看来早已不算什么,石虎只是象征性的挥挥手,“既然我儿欢喜她,就娶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四周人皆点头附和,为数不多的中立者,频频偷看季云渊的脸色,刘隗本想上前理论,却被季云渊拉住衣袖。 明明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宴会,眨眼间,已是沧海桑田。 与此同时,系统声再度响起: 【恭喜宿主,挽救了季云渊失败的婚姻,奖励积分200,累计积分244.】 禾慕晟杏目圆瞪,“这……也可以?” 这一场混乱,一直持续了三日。 最后以刘王后在后宫养病,石勒卧床不起而告终。 可是赵国不能一日无主,于是,朝堂之上,禾慕晟终于见到了石弘。 他似乎没怎么吃饭,也没怎么休息,以往苍白的面容更加清瘦了,他立在高台之上,明明文武百官站了一殿,可他看上去,却是那般形单影只。 石弘淡漠的扫视一圈,在攫住台下那抹娇小的身影时,顿时红了眼眶。 禾慕晟蹙了蹙眉,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书中说,石弘会禅让帝位,可如今石勒还未称帝,故事的走向又会怎样呢? 石虎睥睨着百官,悠然开口,“王上身体不适,命我辅佐世子,眼下幽州混乱,正是一鼓作气的大好时机,既然王上亲封了修成将军与征东将军,不若就让二位将军出兵幽州,各位觉得如何?” 嗯?让季云渊与石遂出兵幽州? 禾慕晟一时间有些错愕,系统指派的主线任务就是阻止季云渊出兵幽州,她还没来得及部署啊,这可怎么办? 她正思索着对策,石虎眼光忽的将她锁定,“军师足智多谋,随行吧。” 嗯?让她随行?人都走了,弘儿怎么办? 她正要开口,就听石弘淡淡道,“既然叔父能够坐镇襄国,不若就由叔父来监国,我与穆晟一起随行,岂不两全?” 禾慕晟微微张了张口,心想着,这算是……变相的禅让吗? 果不其然,石虎拒绝了,他说,“王上卧病在榻,自然由世子监国,我岂敢破坏法规?” 石弘嗤笑,“这世上,还有叔父不敢为之事?” 语气轻佻,已是傲慢之极。 石虎一拂袖,冷冷道,“若世子无法胜任监国,天下自会有议论,岂用预先定论?” 石弘不卑不亢道,“既然如此,我要军师留在襄国。” 他这话一出,目光又齐刷刷的汇聚在禾慕晟身上。 第71章 你若是觉得苦,就吃一个 大殿内针落可闻,众人皆是好奇,如此一个羸弱娇小的俏郎君,怎么能让这么多人争抢不已? 石虎断然摇头,“军师必须出征。” 石弘终于怒了,“中山公,我是监国,我让军师留在襄国,她便要留在襄国,你若不同意军师留下,大可废了我这监国,自己去坐!” 石虎冷笑一声,抬了抬下巴,“世子说笑了。” 这副嚣张的模样,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赵国的王上! 禾慕晟知道,现在跟他争论这个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恭敬回道,“微臣遵旨。” 望着石弘慌乱的模样,禾慕晟安抚一笑,安慰他一句,“世子别怕,中山公是忠臣,王上一直以司马家为前车之鉴,要赵国兄弟相互扶持,不要给后世留下口实,所以他才如此急切的想为世子打天下,而不留微臣在襄国,是因为中山公一人,足以护世子周全,中山公,微臣说的对吗?” 她这话说的已经很直白了,她是将一切放在了明面上来,若是石弘在王宫里遇到任何不测,都会算在石虎头上! 石虎口鼻处颤了颤,冷哼一声,“那是自然。” 禾慕晟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世子就安心在王宫里等捷报吧,对了,世子,您一直跟微臣说,想品尝一下幽州的蜜汁打糕,待微臣凯旋,一定带一份来给您试试!” 石弘静静望着她,许久,才默默点头。 她说得这些话,其中的寓意再明了不过,求证石虎的忠心,是绝了石虎刺杀石弘的念想,带特产,是排除忧思自杀的可能。 也就是说,只要石弘不出襄国,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石虎都无法动手。 这一场较量,最终以石虎挫败而收场。 下朝后,石弘终于能在偏殿中单独见禾慕晟了。 “阿姊,你别走……”石弘握住她的指尖,眼眸湿润。 禾慕晟盯着系统里的244积分,毫不犹豫的兑换了可以给他防身的所有道具。 “弘儿,这些东西,务必随身携带,”她一边介绍道具的功能与使用方法,一边伸手摸了摸他头顶,“记住,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能离开襄国。” 石弘摇头,“阿姊,你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禾慕晟苦笑一声,脸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我不会有事,但你会,一旦你出了襄国,石虎必然会杀了你,永绝后患,你可听明白了?” “你何时归来?”石弘伸手握住她的肩膀。 明明冬日已过,可她肩膀上的掌心却依旧冰冷刺骨,仿佛多少温度,都化不开他骨子里的悲凉。 禾慕晟静静望着石弘,许久,她又从系统中兑换了十个棒棒糖。 柔荑从广袖探出,禾慕晟握住石弘的掌心,将糖果递上,柔声道,“我会尽快回来,你若是觉得苦,就吃一个,吃完了,阿姊就来接你了。” “这是何物?”石弘的注意力被手中圆鼓鼓的东西吸引。 禾慕晟为他剥开一个,置于他唇边,见他吞下,扬唇一笑,“我给你的东西,之前那些是生命,这个,是生活。” 感受到清甜在口中化开,石弘终于笑了。 出了偏殿,季云渊正等在廊下。 他肆意倚着红柱,抱着胳膊,长剑挂在腰间,凤目轻轻眯起,正眺望着远处的红霞。 见小女娘朝他走来,他立刻挺直背脊。 “乞活军精锐已经混迹在襄国城外,找个理由,随时可以撤离。”季云渊左右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低低说道。 禾慕晟点头,二人出了皇宫,回到府邸,整装待发。 “理由是容易找的,只要石虎谋反,你就可以借‘不与乱臣贼子为伍’为由,带着季家军撤离,”禾慕晟思忖着,“但石虎似乎早已料到这点,所以他暂时还没轻举妄动,看样子,是想利用季家军攻下幽州再做打算。” “你不是说,幽州一战,我不能参与吗?”季云渊望着忙碌不已的季家军,有些困惑。 禾慕晟点头,“嗯,幽州这块宝地,燕国也是垂涎的。” 季云渊听她说到燕国,俊脸一沉,“你想利用慕容恪?不行,你这是与虎谋皮,那个贼狐狸不仅一肚子坏水,还对你不敬……” 嗯?贼狐狸? 如果她没记错,慕容恪似乎一直在叫她,小狐狸…… 究竟谁才是狐狸? 禾慕晟轻咳一声,安慰道,“算起来,他比石遂君子,我们把消息放出去,到时候你与慕容恪对决,让石遂去打段匹磾,拿下幽州不难,他一人就够了。” “你以为慕容恪好对付?”季云渊见她说得轻巧,本想吓唬吓唬她,可没想到,这小女娘接下来的话,竟让他瞪大了双目! 只见禾慕晟伸手拍了拍他胸膛,老气横秋道,“将军不要妄自菲薄,燕军大都是轻骑军,而季家军多为步骑协同,只要把慕容恪引到山丘丛林地带,靠近水源,他们就无法一鼓而散,散而复聚。” 季云渊挑眉,不敢置信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禾慕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熟读兵法,可上战杀敌也……” “你想得美!”季云渊宠溺一笑,伸手推了推她脑袋。 禾慕晟睨了他一眼,又面露担忧,“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弘儿,能否让乞活军精锐留在襄国附近?如果弘儿真的出了城,我怕石虎会下狠手。” 季云渊耸耸肩,“可以。” “我不信,我要和你一起去交代。”禾慕晟见他答得爽快,狐疑的抬起下巴。 她这句话,成功引起了季云渊的注意。 他倾身靠近,见小女娘似又要躲,不悦皱眉,伸手将她禁锢在怀。 “躲什么?石弘牵你手的时候也不见你这般抗拒。”那声音,闷闷的,似乎还带着气。 他这是吃哪门子醋? 不对,她与他是什么关系,凭什么管着她? 想到这里,禾慕晟心下一松,无辜抬眸道,“我是弘儿的阿姊,将军是我什么人?” 季云渊竟无语凝噎! 但很快,季云渊便瞧见小女娘唇瓣上已经结痂的疤痕,他满意勾唇,霸道收紧手臂,“南氏阿烟,我如今孑然一身,不愿为妾这个借口已经不顶用了,我看你还能找出什么借口来搪塞我?” “季云渊,你这是巧取豪夺,有失文雅!”禾慕晟挣扎着,却挡不住他如铁一般的臂力。 “阿烟,你身子被我看了,唇也被我吻了,如今不求着我对你负责,还在百般拒绝,天下怎会有你这样冥顽不灵的女人?” 这句话,真真带上了控诉,尾音的拖沓,还夹杂着淡淡的委屈。 禾慕晟半低着头,抬了抬眼皮,这一瞧,让她不管不顾,放声大笑! 只见季云渊拉耸着嘴角,像是被她欺负狠了的猛虎,明明已经濒临崩溃,却还在小心翼翼的讨好。 季云渊气急败坏,抬手握住她的粉腮。 正当他要俯下身一亲芳泽时,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喊叫,“季云渊!你……你当真好男风?” 第72章 预感能力 这一句控诉,直接让禾慕晟惊慌失措的跳开! 她理了理衣摆,再回眸,只见董儿苍白着脸伸着手臂,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季云渊收敛神色,淡淡道,“石遂让你来的?” 董儿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慌忙跑上前,拉住季云渊的衣袖,泪眼婆娑道,“云渊哥哥,我是被人算计的,那日我与石遂什么也没发生……” 望着她精湛的演技,禾慕晟动了动脚趾,有些替她尴尬。 季云渊嫌恶一甩,冷冷道,“董儿,你如今是石遂的未婚妻,应当与我保持距离。” 董儿身形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可她并未起身,只是冷冷望着禾慕晟,幽怨道,“是不是你?那日我虽没看清,但依稀能辨认出你的侧脸,禾小郎,你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禾慕晟无奈摇头,转身就要离去,可才抬步,就被董儿拉住衣摆。 印象中的董儿,在季云渊面前永远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可她是见过董儿的本来面目的! 这女人心狠手辣,曾经因为自己的猜忌,她竟狠心找来粗鄙的胡人,欲对东凝,西浅和北芷行不轨之事,还好石弘提前戳穿了她的阴谋,这才救三人于水火。 所以再瞧见她装腔作势的模样,禾慕晟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恶心。 但她无法像对南月和南俞那般对待董儿。 她扪心自问,自己与季云渊之间,的确不怎么清白,所以这个问题,她不方便出手,只能交给季云渊去解决。 正当禾慕晟为难之际,季云渊抬手握着董儿的手腕,俊脸上一瞬间染上滔天的怒意! “你当我季云渊是傻子吗?”他咬牙切齿,“你与石遂之间见不得人的苟且,真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说,是想为你我都留些颜面,董儿,你见好就收吧!” 董儿立刻止住了泪水! 四周卷起劲风,吹得树梢的枝叶沙沙作响。 董儿慢慢起身,挺直背脊,她怨毒的目光,越过季云渊阴霾的俊脸朝禾慕晟投射而来,那一刻,禾慕晟只觉背后激起一阵阵的战栗! “是你?”她慢慢抬步向前,声音依旧细软。 季云渊见势头不妙,慌忙伸手将她拦下。 董儿却是不理,眼眸慢慢染上猩红,明明眼角还闪着泪意,可那苍白的面容竟绽放出骇人的笑意来。 “是你告诉他的,对吗?”她不依不挠。 禾慕晟望着她诡异的笑脸,心中十分不安,她想也没想,转身逃也似的离开回廊。 身后忽得想起董儿歇斯底里的怒吼,“是你告诉他的!是你,禾慕晟,我会杀了你的!我会杀了你的…..” 声音一圈圈回荡在九转十八弯的回廊间,那如泣如诉的尾音绕着朱红的石柱,飘过耸入天际的百年老树。 慢慢地,这一声声诅咒,开始变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直到大军出发,禾慕晟才有了喘息的间隙。 大军扎营在荒郊野岭,禾慕晟侧卧在营帐内,眉宇间的倦意显而易见。 她已经连续好几晚都睡不安稳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有余,自从上次被南月捅了一剑后,自己似乎又多了个预感能力。 比如石弘的孤立无援,又比如,此眼下莫名的毛骨悚然。 营帐内漆黑如墨,账外月光盈盈,故而,当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入口时,他手中高举的利剑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此时她正身处险境,而她账外的守卫,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季家军中出了内鬼,还是董儿的人当真有这么大本事,可以悄无声息的躲过季云渊,取她性命? 来不及多想,她盯着系统所剩无几的积分,咬咬牙,兑换了一个水果刀。 之前200多积分全留给石弘了,现在由不得她浪费,只要有动静,就能引起注意,没必要使用昂贵的麻醉枪。 她举止水果刀,尖锐的刀尖很快便划开营帐的另一侧。 就在对方破帐而入之时,禾慕晟成功逃离。 然,她刚拍了拍衣袖,身后一声低低的嗤笑划过耳际! 禾慕晟缓缓转过头去,这一瞧,那身妖冶的红,像极了嗜血的鬼魅,正随着夜风狂乱舞动。 是慕容恪! 禾慕晟刚要开口呼叫,只觉胸口一麻。 再醒来时,已经身处鲜卑大军。 不远处,慕容恪带着青色獠牙面具,端坐在案几边,一手拿着防毒面具把玩,一手握着酒樽,一派悠然。 “为何掳我?”禾慕晟防备的检查着衣着,见自己衣衫整齐,这才稍稍稳住心神。 慕容恪歪了歪头,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后,轻笑道,“阿烟真是健忘,你既替我处理了伤口,我又怎会食言?不管何时,我慕容恪,都会敬你为上宾的,除非……你答应了,做我的虞姬……” “你休想!”禾慕晟怒目而视,“慕容恪,你是真小人啊,幽州就在眼前,你却拿我一个女人做要挟,这种事你干得还真不少!” 慕容恪啧啧一声,“南氏阿烟,你故意让季云渊透露风声,不就是想我与他周旋?我如今遂了那你的心愿,你怎的又开始怪我了?女人真是善变。” 他悠然取下獠牙面具,如画的眉宇间,竟是满满的无辜之色。 禾慕晟不解蹙眉,“你为什么会帮我?” 见慕容恪笑而不语,她低垂着眼眸,自言自语道,“你掳走我,季云渊就能明正言顺的将兵力从幽州转移到你这里……不对,这不是你的目的,你……究竟想怎样?” “原来深谙谋略的禾军师,也有想不通的时候啊?”慕容恪收起防毒面具,慢慢起身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道,“石勒死了,尸体被石虎拉到了山谷,埋在了一处荒凉之地,这件事,至今无人知晓。” 禾慕晟慢慢抬起眼眸,“你早在赵国安插了细作?你早洞悉了襄国的一举一动?” 慕容恪点头,“石弘已经知道你落入了我的手中,只要他出城,石虎就有机会动手了。” 禾慕晟恍然大悟,“你想石虎动手,你想在石遂攻打幽州前让赵国陷入混乱,你想坐收渔翁之利?” 见慕容恪正噙笑望着她,几乎瞬间,她一贯的淡定荡然无存! 她伸手握住慕容恪的衣襟,慌乱爬上眉梢,“你送我回襄国,慕容恪,你现在立刻送我回襄国!” 慕容恪定定望着她,慢慢地,她眉宇间的慌乱化作嗓间的嘶吼,“慕容恪!你为什么要石弘出城?他究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你要这么对他?他还没成年啊!他还没成年啊!” “南氏阿烟,你疯了!”慕容恪抬手将她甩开。 可禾慕晟却是不依不挠,她双手撑在地面,歇斯底里道,“如果弘儿有任何不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慕容恪,你听好了,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一瞬间拉响! 【检测到宿主有杀意,温馨提醒,杀人是红线,不能触碰……】 第73章 与慕容恪的交易 慕容恪颀长的身影直直立在禾慕晟身前,睥睨着眼前几近失控的女人。 许久,直到她满腔的狂怒如数发泄,最后只剩下低低的祈求与讨好,“慕容恪,我求你了,你送我回襄国,好吗?弘儿……他需要我啊……” “你当真如此在乎他?”慕容恪慢慢蹲下身,修长的五指紧紧钳住她尖消的下巴。 “送我回襄国……”她微微蹙起眉心,泪水打湿了睫羽,那一贯狡黠的墨眼此刻如一潭秋水,粼粼潋滟,一瞬间荡软了慕容恪的铁石心肠。 “阿烟,石弘,他已经死了。” 轰! 禾慕晟只觉双耳轰鸣,剩下的话,她已经听不见了,只是望着慕容恪一张一翕的薄唇,似乎在安慰,又像是威胁。 恍惚间,那日的梦,再一次回荡在脑海,石弘委屈的耷拉着嘴角,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他怀中那只害了病的狸猫。 一声声的控诉犹在耳边,他不断重复着,“阿姊,你怎么不来接我?” 怎么不去接他?如何接他?阿姊也身陷囹圄啊…… 不对,梦中之地! 禾慕晟垂下眼眸,避开了慕容恪的凝视,梦中的场景骤然化作一缕阳光,直直射入漆黑无边的海底! 慢慢地,她的思绪与理智再度回归。 面前的人,是只狡猾的狐狸,她必须做好充分的掩饰,才能躲过他的探究与洞悉。 禾慕晟收敛心神,没有挣扎着躲开他五指的禁锢,只是用牵线木偶一般破碎的声音,缓缓试探道,“我不信,弘儿不会死的。” “他死了,”下颌处的力道加重,“刘王后也死了,石勒一脉,全被石虎杀干净了。” “你见到弘儿的尸体了?”禾慕晟忍住腮边的痛楚,扯了扯嘴角,“我不信,除非我亲眼所见。” “你想我送你回襄国?”慕容恪挑了挑横飞入鬓的眉,强势握住她的肩膀,“季云渊已经在回襄国的路上了,石虎与石遂前后夹击,季家军必败,回去,也是亲眼见到他落魄的模样,良禽择木而栖,南氏阿烟,你还不如直接跟我回燕。” “他为什么会无端折返?”禾慕晟冷笑,“他的目标是你,你去哪,他便会去哪儿。” 慕容恪终于松开五指,大掌胡乱一抹,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你已无处可去,别哭了,跟我回燕吧。” “慕容恪,你知道的,想要征服我,单凭武力是不够的,我南氏阿烟,吃软不吃硬,这一点,你还没领教够吗?”她慢慢挺直背脊。 慕容恪见她有所动容,勾唇一笑,“这一路那个叫董儿的女人可谓费尽了心机,我动了点手脚,让季云渊以为,是董儿抓你回了襄国,没想到季云渊真是个情种,其实但凡他仔细寻思片刻,就能发现破绽……” “你真卑鄙!”禾慕晟怒目而视。 慕容恪没有被她激怒,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他伸手搓了搓她的粉腮,深邃的眉眼竟染上了几分宠溺,“小狐狸,你和我是一类人,谁也没资格说谁卑鄙。” 禾慕晟伸手将他推开,“别碰我,以往季云渊也不会像你这般动作轻佻!” 慕容恪耸耸肩,“你要如何才愿意跟着我?” “我要回襄国。”她答得斩钉截铁。 “不可能。”慕容恪回得不容置疑,“南氏阿烟,之前在宁平,我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故而季云渊把你带走,我并未阻拦,但是你医好了我,这一次,你休想再从我身边逃离。” “可笑,早知今日,我当初就不该救你,真后悔!”禾慕晟呸了一声。 慕容恪重新将青色獠牙面具扣上,一瞬间,上位者的压迫感再度袭来。 “我与你做个交易,我带你回襄国,看能否找到石弘,另外,不管季云渊是否兵败,我都会找机会让你同他说清楚,做个了断,往后,你就安心就跟着我,再不可三心二意,如何?” 禾慕晟本能就要拒绝,但转念一想,石勒既然死了,石虎也算是夺权成功了,这是季云渊撤退的大好时机,这一撤军,以后的主场便是建邺了,就算给慕容恪一百个胆子,他也是断不敢南渡踏入晋地的。 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后会无期? 思及此,她墨眼一转,当下便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 慕容恪没想到她会答应的如此爽快,他倾身上前,语带威胁道,“南氏阿烟,你应允了,便是我慕容恪的人了,以后胆敢有背叛之举,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可听清楚了?” 禾慕晟拱手一揖,“是,阿烟遵命。” 慕容恪满意一笑,朝她伸出大掌,“走,随我用膳。” 禾慕晟想了想,退而求其次的攥住他的衣袖,别扭道,“我……需要时间适应。” 慕容恪也不在意,低垂着手臂牵着身后的小女娘,大步跨出营帐。 用完膳,有人来报,“将军,幽州暂无动静。” 慕容恪伸手勾起禾慕晟精巧的下巴,愉悦道,“小狐狸,好戏开始了。” 然,待禾慕晟随慕容恪绕着邺城悄然转移至襄国时,整个襄国依旧一片祥和。 偌大的季家军似乎一夜间人间蒸发,直到石遂带着赵军返回襄国,也没寻到季云渊的半分踪迹。 禾慕晟望着城门处往来不绝的百姓,淡淡道,“我要进城。” “我和你一起。”慕容恪歪着头瞅她一眼。 “你?”禾慕晟摇头,“你是打算,带着这副独属于你的獠牙面具和我一起,还是干脆露出你这张误人终身的容貌,来引起石虎爪牙的注意?” “可有误了阿烟的终身?”慕容恪打趣着,颇有些调侃之意。 禾慕晟轻咳一声,知道拒绝不了,只好叹息一声,“我替你易容吧。” 慕容恪顿时来了兴致。 林间残阳似火,慕容恪在刷子的撩拨下轻轻闭上眼睛,感受到小女娘指尖的馨香掠过鼻息,他低低开口道,“可曾与季云渊有过肌肤之亲?” 禾慕晟化得出神,听见他这一声莫名其妙的询问,手上动作一顿! 季云渊那厮,不知咬破她的嘴唇多少次了…… 见她不语,慕容恪缓缓睁开眼,邪魅的神色泛起冷意,“你说过,季云渊未曾对你动作轻佻,所以,你二人也从未有过肌肤之亲,是不是?” 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威胁,仿佛此刻她胆敢否认,会立刻被他生吞活剥了去。 禾慕晟不敢激怒他,只好心虚的点点头,“是。” 慕容恪释然一笑,凤目阖了阖,慵懒道,“继续。” 禾慕晟恢复了手上的动作,可脑中的思绪已是百转又千回。 这个喜怒无常的魔鬼,可能随时都会发疯,要尽快想办法逃了才是。 第74章 担得起人间绝色 禾慕晟就这么想着,不多时,一个五官硬朗的青年出现在她面前。 “我尽力了。”望着不管怎么遮掩,都盖不住他绝世美貌的那张脸,禾慕晟无奈耸耸肩。 慕容恪似乎并不引以为傲,他不悦蹙眉道,“每每上战场,都要以面具遮掩,这张脸,着实令我不满。” 禾慕晟收起工具,刚要转身,头顶的发冠忽的被他扯下! 青丝如瀑,即便素面朝天,也丝毫掩不住眉眼间的清丽与绝色。 慕容恪眸中闪过惊艳,他缓缓启音,“月月出皎兮,佼人僚兮,阿烟容姿,真真担得起人间绝色。” 说到这里,他如画的眉宇间又漾起不悦来,“好好的美人,怎的喜着男装?” 禾慕晟心中瞬间拉响警报,她退后一步,用慕容恪最厌恶的比较,成功按下他心头升起的欲念,“阿烟再美,也比不得慕容将军。” 书上说,慕容恪最厌恶别人赞他样貌柔美,这也是他长年带着獠牙面具的缘由。 果然,慕容恪惬意褪去,冷冷一拂袖,抬步朝城门处而去。 禾慕晟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二人轻而易举便混入城内。 “郎君,我想去个地方。”将军二字太过引人注意,思前想后,她只好唤他郎君。 慕容恪对这二字似乎很受用,他的笑也带上了几分温润,“何地?” “或许,弘儿会在那里等我!”她明媚一笑,语带讨好。 慕容恪笑容一滞,淡淡道,“为何唤他弘儿?” “他唤我阿姊。”禾慕晟急急解释,那模样,生怕眼前人对她生出误会来。 “只是阿姊?”慕容恪扬了扬声调。 “是!”她重重点头。 说话间,雨点砸落在地,春末的雨,来去匆匆,二人衣衫瞬间被打湿。 周围人开始四下奔跑,慕容恪身后的乔装精锐立刻递上油纸伞。 “走。”他很自然的牵起小女娘的指尖。 禾慕晟引着他,不多时,便来到那个曾经满是猫猫狗狗的院落。 推开院落大门,所有的猫狗皆不见了踪迹,禾慕晟悄悄数了数慕容恪身后跟着的精锐,至少不低于十人。 机会只有一次,直接逃,看来是不可能了。 系统里的积分已经所剩无几,她要另想办法。 慕容恪见她立在门槛处,柔声问道,“怎么不进去?” “我记错了,不是这里。”禾慕晟抬头,见他脸上慢慢升起防备来,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阿烟,别耍花样,我不喜欢。”慕容恪伸手捏了捏她的粉腮,语带警告。 “我没有,我是真的记错了。”禾慕晟主动牵起他的衣袖,讨好的晃了晃。 慕容恪低头望着她的动作,半晌后,才勾了勾唇角,“没关系,我陪你慢慢找。” 那语气,似乎在说,“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就这样,禾慕晟带着几人在襄国城内兜起了圈子,一直到天色黯淡,所有的店门开始打烊。 “郎君,我衣衫湿了,”她甩了甩衣袖,捂住鼻间打了个秀气的喷嚏,“能送我一套衣裳吗?” 慕容恪使了个眼色,精锐很快便买来衣衫。 得到想要的东西,禾慕晟终于领着慕容恪来到那个有密道的院落。 “将军,今晚我们在此处休息可好?”她推开院门,熟练地点燃烛光。 “不容易啊,这鬼地方,当真是难找,竟让阿烟绕了大半个襄国。”那语气,已然是带上了不大不小的嘲讽。 “将军说笑了。”她低了低头,拿着衣服转身进了厢房。 慕容恪却是紧随其后。 “你……做什么?”她后退着,望着步步紧逼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无措。 慕容恪挑眉,“方才阿烟难道不是在主动相邀?” “我……我太冷了,要换衣服,你出去!”她推搡着,直到在慕容恪眼中见到了熟悉的欲念。 “小狐狸,你太狡猾了,”慕容恪伸出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狡猾到,我第一次想用卑劣的手段,来绝你的退路……” 完了,这厮,想对她用强! 不能慌,不能慌,要稳住! 禾慕晟在心中安抚了自己千万遍后,终于鼓足了勇气,顺势抬起下巴。 “慕容恪,我南氏阿烟,虽是庶女,好歹也是世族之后,我们世族女郎,你若想求娶,需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倘若你今日草草要了我,那便是对我不尊不敬,试问一个对我不尊不敬的男人,又如何配得上我的追随与仰慕?” 慕容恪眉心蹙了蹙,似乎在思忖她话中的逻辑。 的确,胡人野蛮,即便是将晋人的文雅学了个七七八八,也很难从骨子里去会意其中的真谛。 见他犹豫着,禾慕晟伸手一推,将他推出房门。 “慕容恪,你敢偷看,我……我就不理你了!”她娇嗔一句,在慕容恪噙笑之际,以最快的速度关上房门。 软硬兼施,禾慕晟已是用上了浑身解数,视线被阻后,她的伪装也如数退去。 她转身走到屏风之后,一边侧耳听着房门处的动静,一边慢慢拉开抽屉。 闷闷的声响,像极了她挪动桌椅的动静。 门外的慕容恪,丝毫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房间内,还会另有乾坤。 禾慕晟蹑手蹑脚的进入暗格,悄然将洞口的机关复位,做完这些,她依旧不敢大声喘气。 她脱下鞋袜,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忽然开始没命的奔跑! 直到身后一片静谧,确保无人追来,她才背靠石壁,大口大口的喘息。 她方才淋了雨,右边身子已经湿透,眼下一片昏暗,她无法更换衣衫,只能摸索着穿好鞋袜,继续前行。 这条路,似乎比上一次走着更加漫长,更加黑暗。 她本以为需要自己掌灯,可走着走着,竟在前方不远处看见了若隐若现的光亮。 心脏一瞬间跳至嗓间! 禾慕晟跌跌撞撞的跑向前去,感受到有微风拂过面颊,连日以来的阴霾顷刻间消散开去,她迫不及待的推开院门! 过去几日如同坠入无边的沼泽,她一直挣扎在满是泥泞的污浊中,见到石弘的那一刻,沼泽变成一望无垠的旷野,她的世界,一瞬间,晴空万里! “弘儿……”禾慕晟试了几次,嗓间哽咽,这两个字,像是用掉了她所有的力气。 “阿姊,”石弘指尖捏着一个塑料棒,上面的糖果已经所剩无几,他望了望手中的糖果,又望了望眼前狼狈不堪的女子,喃喃道,“你果然没骗我,我吃完这些,你真的出现了!阿姊,你真的出现了!” 第75章 丢掉了明媚的石弘 石弘缓缓上前,颤抖着双手试探去拉眼前人的皓腕。 他先是碰了碰,慢慢地,他的眼眸开始充盈,“不是我的错觉,阿姊,真的是你!” 禾慕晟慢慢平复气息,感受到冰冷的触感从石弘的指尖传来,她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可说完这句,她又想到,慕容恪绝非善类,她朝身后望了望,担忧道,“弘儿,我怕他发现暗格,先跟我离开此处!” 石弘侧耳听了听,见无人追来,转身走到房内,缓缓扣动一个玄关。 “阿姊别担心,我先把路封上,就算有人找到机关,也寻不见出路。” 见禾慕晟半个身子都是湿的,他推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入内阁,自己则是肆意往地上一坐,背对着屏风。 禾慕晟一边换着衣裙,一边问道,“对了,我为了等天黑,带着慕容恪逛遍了整个襄国,还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院落,那里的小动物怎么全没了?” “我把它们放了,”石弘嘴里含着最后的糖果,含糊道,“我自身都难保,还怎么给它们庇佑?往后,它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管外面的风声吗?”禾慕晟换好衣服,走到他面前蹲下,语带数落,“慕容恪故意给你透露我被抓的消息,就是想让你离开襄国,你倒好,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阿姊别生气,”石弘咧嘴一笑,“我只有你了,父王没了,母亲也没了,若是连你也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禾慕晟面色一怔! 眼前的少年,明明含着笑,明明声音中带着极致的宁静,可浑身上下散发的悲凉,如同深秋时的霜降,将他周身所有的温度,一点一点如数吞并。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望着石弘。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颤动着睫羽,垂了垂眼眸,“我听见了王宫里的丧钟,见到了宫门处隐蔽的丧服。父亲交代过,不要大张旗鼓的办理后事,他害怕陵墓被盗,害怕死后被人叨扰,所以他曾交代过,把他埋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皇陵处的棺椁里,只有他平素爱穿的衣物罢了。”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语气也十分平缓,禾慕晟听着他一字一句的吐出这些,心中的痛惜似乎要将她淹没。 “阿姊,你擅占卜,可你从未告诉过我,我的结局会如何,”他抬了抬眼皮,笑得凄凉,“其实你早猜到了我会死,不仅如此,我父王,母后,都会死,是不是?” 见她不语,石弘又是自顾自的牵起她的指尖,“没关系的,生死由命。” “是,石弘会死,”禾慕晟下定决心,抬了抬下巴,“可是阿姊需要你,既然我找到了你,就断不会允许上天再把你带走!” 石弘眸中闪过希冀,“我还有机会活着吗?人还能胜过天?” “弘儿,你愿意抛下身份随我回建邺吗?”她反手握住石弘冰冷的掌心,收紧五指,“你愿意,入我南家门下,随我姓吗?就让石弘,自此消失在这世上,你换个身份,换个地方,和我重新开始,如何?” “从此离开故里?”石弘的声音,很轻,很轻。 “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回来!”禾慕晟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顶,“只是,不能以世子的身份回到故里,你会觉得委屈吗?” 石弘弯了弯眉眼,可禾慕晟知道,眼前的少年,脸上的明媚,自此,再也不见。 他微微摇摇头,“不委屈,能与阿姊一起,弘已是万分幸运了。” 禾慕晟拉着他起身,望着不远处散落的糖纸,轻声道,“走,和我出去,我们要撤了。” 二人离开密道,从山顶一路抵达农庄。 东凝,西浅与北芷正焦急张望,身侧的东西早已打包好,直到见到禾慕晟与石弘的身影,才算松了口气。 “阿烟,季将军要急疯了!”北芷红着眼睛拉住她,“你怎么能凭空消失呢?你去哪儿了?你可知道,季将军原本是乔装的,见你没了踪迹,他与慕容恪打得不可开交,这一打,直接惊动了赵军,我们原本计划逃离的路线,如今被堵死了!” 禾慕晟思绪有些混乱,北芷说的是她营帐中被慕容恪掳走,消失不见,还是昨夜在襄国内的别院? 正当她思忖之际,东凝急急唤道,“快,请将军回来,阿烟找到了!” 这时,一个便衣装扮的将士从屋外而来,他见到禾慕晟时双目放光,“女郎,你……逃了?你是如何逃的?” 禾慕晟认得他,他是季家军的中尉。 她急急询问一句,“你们都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一路都听不到你们的消息?” 中尉拱手一揖,“当时出发时,总有人想对女郎不利,将军说,女郎睡眠浅,不让我等打扰,只是悄悄替你解决了,可快到幽州时,刺客忽的增加了数倍不止,将军一怒之下下了死手,可谁曾想,那慕容恪……” 禾慕晟终于理清了思路,季云渊早知道她是被慕容恪掳走了。 “将军打算将计就计,可他不放心女郎的安危,只能带着为数不多的精锐,悄然跟着慕容恪,一直回到襄国。” 难怪方才北芷问她为何凭空消失,原来,季云渊当时也在别院附近啊! “季家军庞大,为掩人耳目,将军将众人打散,有的混入了流民,有的则是易容成普通百姓,这一路,他为躲避慕容恪的注意,身边只留了十人,女郎,你可知道,这段时日,兄弟们这心,就没放下来过啊!” 禾慕晟张了张口,终是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季云渊一路跟着慕容恪,这是活生生的将自己置身于最危险的境地,这期间,慕容恪但凡有一丝警觉,就能轻而易举的取下季云渊的项上人头! “上天保佑,这一路有惊无险,”那中尉双手合十,虔诚对着天空拜了拜后,又继续解释道,“好在慕容恪只带了少量人马进了襄国,本以为入夜后,将军能将女郎救出,可谁曾想,女郎进了寝房,竟人间蒸发了!女郎,昨夜你如何逃的?我等将那院落围得水泄不通,可是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啊!” “我……” 禾慕晟正要开口,头顶的晨光忽的被遮挡,她抬了抬眸,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圈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鼻尖被撞的生疼,禾慕晟不自在的挪了挪位置,刚把脸转出去,就见众人已经识趣的退出房间。 “季云渊,我喘不过气了,你放开我……” 第76章 他牵你手了,真是讨厌! “可有被他欺负?”季云渊松开她,伸出大掌替她整理着额前的碎发。 禾慕晟摇头,“我假意投了他,一直在找机会逃走,这次我怕是彻底把慕容恪激怒了……” 季云渊听罢,眉心一拧,不由分说的拉着小女娘走到水盆处。 他握住她的柔荑,置于水中狠狠清洗着,薄唇不满的嘟起,孩子似的说出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来: “他牵你手了,真是讨厌!” 禾慕晟眨眨眼,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季云渊睨了她一眼,接着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干净水渍,愤愤道,“你还对他撒娇了,你都没对我撒过娇。” 嗯?撒娇? 哦,是那句,“你敢偷看,我就不理你了。” 禾慕晟无奈抽回手臂,解释道,“我那是故意为之,好打消他的防备。” “你还给他易容,还碰了他的脸,”季云渊不依不挠,“你对他那般温柔,我恨不得将那厮碎尸万段!” 禾慕晟觉得好笑,她歪了歪头,见季云渊正暗自较着劲,胸口竟还有些起伏,看样子,应该是气得不轻。 “所以你昨晚跟他打架,是为了报私仇?”她试探性的问出一句。 “是。”季云渊大方承认。 “打赢了吗?”禾慕晟忍着笑,尾音上扬。 “我胜了一拳!”季云渊狠狠挥着拳头,颇有些解气,可禾慕晟却看得清楚,他的骨节上满是伤痕,有的已经结痂。 “傻子似的……”禾慕晟伸手拉过他的铁拳,从系统中兑换了些双氧水与创口贴。 “天气越来越热,这些伤口有的还是很深的,别碰水,当心感染了。”她一边替季云渊处理着伤口,一边柔声交代着。 “阿烟,你可有对他动心?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季云渊望着小女娘忙碌的模样,没头没脑的问出一句。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几乎不假思索,小女娘脱口而出。 “以往见他带着面具,我以为他故意装神弄鬼,昨日见了他真容,比之王玄,还更甚上几分,不得不承认,这慕容恪,是长得好。” 这一句赞赏,极其发自内心了。 禾慕晟挑了挑眉梢,“美是美,就是太过阴柔了,男儿当有阳刚之气,建邺里涂脂抹粉的郎君一抓一把,瞧着是赏心悦目,可终究不能令人心动。” 季云渊听她这么说,立刻来了兴致,“阿烟喜欢有阳刚之气的男子?” “嗯。”她淡淡点头。 这一句肯定,直接让季云渊一扫阴霾,顿时恢复了以往的凛冽。 “那……阿烟可有对我动过心?”这一句话,季云渊问得小心翼翼。 “你这么厉害,自己猜啊?”禾慕晟处理完伤口,收回手臂。 见他依旧在等着自己的答案,禾慕晟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转移了话题,“你和慕容恪这一架,可算是挑战了石虎的底线了。” 一个消失于无形的晋人将军,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襄国的燕国将军,在石虎的地盘,堂而皇之的大打出手,估计石虎也想不通,他俩是真的不怕死,还是根本没把他石虎当回事吧? 季云渊冷哼一声,“我提前有部署,石虎暂时找不到我的踪迹,倒是那慕容恪,他的将士已经暴露,眼下与赵国一战,在所难免。” “你这算是歪打正着了?”禾慕晟睨了季云渊一眼。 石虎与慕容恪较量,正好给季云渊遁走制造了机会,可不算是歪打正着吗? 季云渊摸了摸鼻子,犹豫道,“但之前的路线暴露了,眼下还要重新计划。” “即便没暴露,现在也是不能走的,”禾慕晟收敛神色,“季云渊,你打着‘不与石虎这个篡位者为伍’的理由,只能远离赵国,之后呢?你还打算混迹在江左一带吗?” 季云渊疑惑的望了望她,“有何不可?” 禾慕晟摇头,“之前可以,现在不行了,江左一带物资有限,乞活军越来越庞大,养起来已是不易,再加上季家军,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以阿烟的意思,难道让我南渡去晋?”季云渊想了想,毅然决然的摇了头,“我季云渊自在惯了,不习惯受人管束,束手束脚的,还要跟一群文人周旋,想起来就头痛。” “以往是你父亲给了你底气,可现在他老人家不在了,季家军这么多将士,你打算如何安置?”禾慕晟挑了挑眉梢,等着他回答。 见季云渊面露不屑,她继续道,“金银玉器眼下虽然珍贵,可一旦爆发战乱,什么都不及粮草来的实在,若是遇见饥荒,一车粮草千金不换都是常态,届时,你难道要将士们与流民争抢树皮草根充饥?” 季云渊眉心慢慢蹙起,似乎在思索着利害关系。 “季云渊,背靠司马家,至少能先养精蓄锐,你的产业都在赵国,目前无法带走,我们去建邺,我父兄已经在那里扎根,我为你谋划至今,就是想为你在建邺铺路,如今,是时候收网了。” 书中言,季云渊最后与慕容恪一战,他求助过晋,但那时他名声已然被毁,晋人早已将他当成胡人,胡人之间的争抢,晋人又怎会出手相救? 但眼下季云渊还没有称王的野心,禾慕晟也顺其自然的没有提起。 季云渊深深望着眼前的小女娘,许久,他才低低说道,“阿烟深谋远虑,我季云渊,何德何能,有你相助?” 他这是,听进去了? 禾慕晟微微一笑,“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何事?”季云渊想了许久,“世子也被你救出来了,季家军也安置了……” “我们要去找刘隗,要一封举荐信。”禾慕晟狡黠的眨眨眼。 “这便是你救下刘隗的最终目的?”季云渊见她对事情的走向了如指掌,心中愈发佩服了。 “陛下对刘隗十分信任,失去刁协,陛下派人砍了刺杀者的头颅,若是他得知是你救下刘隗,一定十分感激你,再加上刘隗为你澄清,做石虎养孙是为了拯救世族之后,你在建邺的官途会顺遂很多。” 禾慕晟见面前的男人满脸桀骜不驯的模样,轻叹一声,尽量以最柔和的语气提醒了一句,“你性情刚烈,要学着收敛点,我们不会在建邺待一辈子,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适当时候,退一步,能保你身处险境时,旁人不至于落井下石。” 见他不语,禾慕晟啧了一声,“季云渊,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季云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宠溺的回了句,“知道了,小神婆!” “季云渊!”禾慕晟咬牙切齿,抬手就要打他。 就在这时,系统声蓦然响起: 【主线任务四已完成,奖励积分200到账,累计积分216.】 第77章 夫主这个称呼,甚是悦耳 嗯?完成了? 禾慕晟有瞬间的愣怔,但转念一想,这个任务完成的也不算轻巧,自己还差点被慕容恪办了,如此说来,这积分拿得倒也不心虚。 见她突然停下动作,季云渊有些无措,但很快,他就抓着小女娘的柔荑,不由分说的贴近自己的脸颊,示弱道,“阿烟舍不得动手?” 禾慕晟嫌恶的抽回双手,抬了抬眼皮,“别闹,赶紧帮我好好想想,怎样才能见到刘隗。” “你先告诉我,为何转眼间,你就消失不见了?我明明看着你走进屏风之后的。”季云渊终于想起昨晚的诡异来。 禾慕晟掩面一笑,将密道的事说了出来,最后又叹息一声,“这是弘儿的秘密,不过以目前来看,这也不能算是秘密了。” 石弘说,这是他唯一的生门,现在看来,石勒虽然信错了人,但还算有先见之明。 “有了这密道,一切就简单多了。”季云渊释然一笑。 “你之前计划的南下路线是哪条?”禾慕晟思索着书中绘制的地图,悠悠问道。 “沿河途径洛阳。”季云渊定定望着她,语带不解,“一直都是这条路线,也是最快最省事的。” “难怪石虎一猜即中。”禾慕晟撇撇嘴。 季云渊挑眉,“阿烟有何良策?” 禾慕晟微微蹙起眉心,眼下,赵国才拿下并州,也就是说,冀州刺史邵续仍在严防死守。 思及此,她歪了歪头,朝季云渊眨眨墨眼,狡黠道,“我们从并州绕至冀州,再南下去泸城。” 季云渊想也未想,直接应下,叫来人后,立刻做了一番部署。 整整三日,石虎与慕容恪在襄国与邺城的交界处打得不可开交,直到两方再无任何精力争夺幽州。 石虎回襄国之时,刘隗也在其中,他刚回到府邸,就觉察出了不妥。 刚要出击,禾慕晟急急喊了一声,“刘将军,是我。” 刘隗大惊失色,慌忙退出房门,左顾右盼后,确保无人,再踏入房内,将房门反锁。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立在案几边,见他转身,恭敬一揖。 “季将军,这段时日你去哪儿了?中山公大发雷霆,将你定为了叛徒……” “刘将军,我就长话短说了,”禾慕晟直接打断,“季将军入石虎麾下,本就是无奈之举,现在石虎篡位,季将军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回晋,还望刘将军向陛下举荐。” 刘隗愣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女郎的意思是,王上并非死于疾病?” “是石虎杀了王上与王后,还派人刺杀了世子,”禾慕晟顿了顿,又继续道,“若我没猜错,之后征讨洛阳一战,刘将军也会殒命,享年六十又一。” 刘隗不敢置信的望着禾慕晟,许久,才轻叹一声,“花甲之年,也算长寿了。” “刘将军,命数是流动的,”禾慕晟终于进入正题,“弘儿本该丧命,可我救了他,他如今依然安好。” 刘隗矍铄的眼眸顿时散发出光亮来,“弘儿……他还活着?” “是,他让我给老师带句话,待老师归田卸甲,他亲自为您斟酒,与您畅谈天下。” “我……还能活到那时?”刘隗颤抖着声音,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 “刘将军,石虎注定是个暴君,在他的统治下,赵国会经历一番惨无人道的黑暗时代,这段黑暗时代会结束在季将军手上,所以,请刘将军切勿进言劝谏,如此,才能明哲保身。”禾慕晟十分认真的说出这句。 刘隗缓缓点头,“女郎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刘将军铁面无私,陛下惜您爱您,尘埃落定后,陛下会为刘将军正名,可也会遭世族反对,终是无果,回晋已是无望,您只能留在赵国了。而石虎,他配不上将军的才学,您在晋的治国之道在石虎这里行不通,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各种关系,相信将军自己可以周旋。” 刘隗无奈一笑,转身走到案几边,提笔挥毫,不多时,一封手写信件洋洋洒洒跃然纸上。 他折好置于信封,小心封上,递到季云渊手上,“季将军,这封信,请让陛下亲启。” 禾慕晟心下一松。 让陛下亲启,便意味着季云渊只是个送信的,并不知晓信中内容,也不存在自荐之意,这是个好开始,这就让季云渊回晋一事变得不再被动。 禾慕晟对着刘隗深深一揖,“谢将军体谅。” 二人走出府邸时,天色已然黯淡,石弘早已等候在地下院落中,只等二人从厢房走下暗格,再次将路封死。 然,才走没几步,便听见大街小巷内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哭泣。 “这位军爷,我这孙女才十二,不能入宫啊!看在她父亲为赵捐躯的份儿上,您就放过她吧!” 禾慕晟定睛一看,一个老者正被赵军撕扯着殴打,他身边,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哭得梨花带雨。 “你们别打了,别打了,我去就是,我去!”少女见拉扯不开,直接跪在了地上,不断叩首,“军爷,求求你们放过我爷爷吧,放过他吧……” 禾慕晟立刻想到了书中关于石虎的描述,他继位后,吩咐整个赵国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女子皆要去他后宫服役,看眼前的情形,这命令,直接变成明抢了? 季云渊正要上前,忽听身后响起了一声惊叹,“他娘的,这女子真真是绝色啊!” 禾慕晟转身,只见身后的赵军将士正痴痴望着她,丝毫未曾注意她身边这个面容肃穆的将军。 因是夜晚,二人都没有易容,禾慕晟更是直接穿着衣裙就出来了,她想着,反正出城可以走暗道,也没多做考量。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石虎竟如此迫不及待,石勒尸骨未寒,他就开始在襄国大肆收揽女人了,真真是将好色演绎到了极致啊! 季云渊抬步就要上前,却被禾慕晟伸手拉住,她歉意一笑,柔声解释一句,“这位军爷,妾已经成婚了,这是我家夫主。” 说着她伸手挽起季云渊,不着痕迹的掐了掐他的手臂。 感受到身边小女娘靠近自己,季云渊惬意扬起唇畔,夫主?嗯,这个称呼,甚是悦耳…… 可她话音刚落,对面就响起了一阵嗤笑声,“成婚了又如何?中山公可不管你有没有成婚!” “这等姿色,若是送到中山公手上,我一定能得十两黄金!” 禾慕晟心中一沉,她怎么忘了,石虎巧取豪夺,是连已婚妇人也不放过的啊! 而就在此时,另一人终于关注到了禾慕晟身边的季云渊,他嘶了一声,低低说了句,“这男人怎的如此面熟?” 第78章 你竟是女子? 季云渊见身份暴露,急急揽过禾慕晟的肩膀,转身就要离去,身后的赵军忽然怒了,“站住!谁允许你们离开的?” 他的呼喊成功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只见原本还各司其职的将士立刻围了上来,四周的路顷刻间被人堵死。 “别冲动!”禾慕晟按住季云渊的大掌,环顾四周,“只要不引来石虎,就不会有事。” 见为首的几人耳语,季云渊剑眉一敛,“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果不其然,几人耳语后,转身便跑没了踪迹,剩下的赵军齐刷刷的抽出长剑,面色也带上了狠厉。 一边的少女扶着老者悄然离去,被抓的少女们也挣扎着跑没了踪迹,可那些赵军却置若罔闻,所有的关注点都停在了季云渊与禾慕晟这边。 “怎么办?”禾慕晟双唇没动,只是目不斜视的从嗓间吐出三个字,那模样,颇有几分俏皮。 季云渊被她逗笑,伸手牵住她的指尖,打趣道,“这个时候想到夫主了?” “啧,你还有心情说笑?”禾慕晟皮笑肉不笑的睨了他一眼,恶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她话音刚落,就被季云渊拦腰抱起,往肩上一扛! 因季云晕生得高大,把她扛在身上毫不费力,他抽出长剑冷喝一声,“抱紧你夫主我了!” 禾慕晟脚下一空,本能圈住季云渊的脖颈,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心已经历经了沧海桑田…… 那一道道泛着寒芒的利剑好几次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她不敢动弹,只能紧紧闭着双眼,直到季云渊一路狂奔,扛着她抵达院门! 身后的追兵有增无减,季云渊反手将肩上的小女娘放下,见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轻笑一声道,“可以睁眼了。” 感受到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鼻尖,禾慕晟慢慢睁开眼睛,刚一睁眼,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她急忙捂住口鼻,转头干呕出声! 季云渊哈哈一笑,伸手替她抚了抚背脊,“阿烟往后还是随我学点防身之术吧。” “用不着你操心!”禾慕晟调整好呼吸,冷冷望向眼前巷道里步步紧逼的人马。 这时,一声熟悉的叫喊划过天际,巷道内的士兵被人粗暴推开,一袭湖蓝色身影自铁衣处而来,急切道,“禾慕晟,我终于找到你了!” 来者,可不正是董儿? 她的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发髻都没来得及梳理。 可就在她攫住眼前一身女装禾慕晟时,有那么一瞬间,她像是被人操纵了灵魂,直勾勾盯着院门,没有一句言语。 直到禾慕晟与季云渊对望了几次,董儿才回过神来。 “禾慕晟,你是女子?”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嫉妒,之后便是疯狂的畅快,“我早该猜到的,我早该想到的!哈哈哈哈……你竟是女子?” 那模样,仿佛二人已经陷入死局,只等她宰割,而眼前这个玉软花柔的小女娘,更是不久便会落入她的手中,任由她捏扁搓圆。 董儿的表情,配上她此刻披头散发的模样,像极了遁入魔道的鬼魅,那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在每一个人的心间上荡起引人不适的战栗。 禾慕晟明显看到了她身侧一个个士兵脸上颤抖的肌肉。 禾慕晟悄然往季云渊身后躲了躲,对着他耳语道,“能挡多久?” 季云渊低头嗅了嗅她呵出的馨香,微微一笑,“你想多久,我就能挡多久。” 见二人耳鬓厮磨的模样,董儿面色一僵,“季云渊,你那日所说的心上人,可是这妇人?” 季云渊嘴角噙着笑,上前一步,整个人挡在了禾慕晟身前。 董儿见状,嗤笑一声道,“是了,你这般维护她,怎会不是她?” 季云渊终于开了口,“董儿,原本我对你还有愧疚,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暗地里已与石遂在一起,却还对我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 “我没有假装,我爱你啊,云渊哥哥,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董儿忽然开始歇斯底里,“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吗?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是如何逃过石遂的纠缠,为你守身如玉的吗?” 她不管不顾的上前一步,身后的赵军无一人敢阻拦。 “我孤身一人,我要活命啊!我不得不做石虎的义女,听他差遣,他逼着我刺杀世子,失败后又将我推出去做替罪羊,石遂是因为与你有恩怨才会糟蹋我的,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你!” 说到这里,董儿已经泣不成声,她双手捂住面容,肩膀颤动着,卑微重复一句,“可是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 禾慕晟猫着身子转身进了院落,在董儿的控诉声中小心翼翼的踏入厢房。 她从系统中兑换了一瓶某数字强力胶水,伸手拉开抽屉玄关,慢慢涂抹上去。 因她与季云渊会从这里消失,房内的机关迟早会被人发现,强力胶可以为她与季云渊争取逃生时间。 石弘此刻已经等在密室,一旦碰面,他会将石门落下,这样一来,就可以将赵军完完全全阻在密道之中。 禾慕晟心跳如鼓的做完一切,又悄悄走出厢房,重新来到季云渊身后。 与此同时,石遂的人马也抵达巷道。 石遂见季云渊孤身一人,猥琐的一伸头,接着放声大笑! 笑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口无遮拦道,“怪胎,你未婚妻被我睡了,她腹中还怀了我的孩子,你又能如何你?” 说完这句,他又往季云渊身后瞧了瞧,这一望,他当即乐开了花。 “哟,这还有个美人啊,怪胎,你真是艳福不浅啊?”石遂上下打量了一眼禾慕晟,接着挺了挺背脊,抬起一只腿对着季云渊呵斥道,“来来来,学那丧家犬从我这里钻过去,再把你身后的美人送给我享用,我就给你个痛快!” 禾慕晟见状,当即就呸了一声,“就你?石遂,你如此恨季将军,究竟为何?” 说完这句,她挑衅的抬了抬下巴,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知道了,你长得丑,脑子笨,就连男人之间最原始的较量,也比不得他……” 说到这里,禾慕晟怕他听不懂,又补充道,“所以你才热衷于抢他的女人,好证明你不比他差,啧啧啧,真是可怜,以为这样就能找回自信,殊不知,你石遂虽然也生得人高马大,却不过是参天大树挂蚕蛹,还是个小蚕蛹……” 季云渊轻咳一声,不着痕迹的掩去笑意,他睨了一眼口无遮拦的小女娘,正要数落,就听她低低吩咐道,“傻愣着做什么?关门啊!” 季云渊回过神来,后退一步,抬手将门栓扣上。 瞬间,石遂开始疯狂狠踹木门! 禾慕晟拉着季云渊往厢房处跑,身后的声响一声声划过耳畔,伴着石遂早已失去理智的怒吼,“贱人,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奶奶的,看老子抓了你,不把你折磨死!” 第79章 她是懂怎么让男人自卑的 院门被撞开,禾慕晟身形一顿,立刻转身,又将厢房的门反锁,接着引着季云渊来到暗格前。 她麻利的钻进暗道,伸手包裹住一旁的玄关,见季云渊整个人都进了暗格,才急急扣动。 闷闷的复位声与门窗破裂的声响相融,暗格阖上的那一刻,禾慕晟扯着季云渊的衣袖没命似的开始奔跑。 “真没想到这里居然另有乾坤!”季云渊四处望着,语带惊奇。 “我用胶水粘住了机关,但也不能大意,等与弘儿汇合,他会将这个通道堵死,这样才算彻底安全。”禾慕晟一边喘着气一边交代,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季云渊想到了她方才对石遂的挑衅,终于开始秋后算账,“谁教你的那些话?” “嗯?哪些?”她思索片刻,又是一笑,“哦,说石遂不行啊?” “你这小姑子怎的如此口无遮拦?旁的女郎听到起这些都会面红耳赤,你倒好,张口就来,跟个爷们似的!” “我是懂得怎么让一个男人自卑的,你看那石遂,反应如此大,定是被我料中了!”她嘿嘿一笑,语带调侃。 “南氏阿烟!”季云渊停下脚步,伸手捏了捏她的粉腮,“你究竟是不是女人?” “干嘛停下?你疯了?”她着急忙慌的去扯季云渊的手臂,却被他直接揽过腰,再次扛在了肩上。 “季云渊,你放我下来,你肩膀太硬了,硌得我难受!” 她不管不顾的捶打着,可终是无果,直到行了一刻钟,石弘温柔如水的声音缓缓传来,“阿姊,是你吗?” “是我,可以扣动机关了!”禾慕晟回应一句,又对着身下的季云渊警告道,“快放我下来。” 季云渊这才把她从肩膀上放下,餍足一笑,挑眉道,“以后再如此,我定不轻绕。” 禾慕晟一掐腰,愤愤回了一句,“你管我!你是我什么人?” 觉察情况不对,她撒腿就跑,见到石弘后急急躲到他身后,素手一指,冷喝道,“弘儿,替阿姊将这个登徒子赶走!” 石弘笑着摇摇头,“阿姊,我们要抓紧时间了,你与季将军消失,他们就算找不到机关,也能猜到一二,不出所料,襄国的城门应该很快就会被封上,我们要在封城之前尽快出东门。” 不出所料,正当三人才出东门,襄国城内就响起了战鼓声。 “这是抓敌国细作专用的节律,”石弘嘲讽一笑,“上一次,是为了抓我,这一次,是为了抓阿姊与季将军,即便是前几日慕容恪进了襄国,石虎也未这般大张旗鼓。” 禾慕晟知道石弘心里的苦闷,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都会好的。” 石弘深深呼出一口浊气,“阿姊,东凝,西浅和北芷已经带着你的家仆随襄国这边的乞活军南下了,她们会在冀州等你。” 禾慕晟点头,望着等在不远处的季家军精锐,转头问季云渊,“你的其他将士呢?” 季云渊回道,“他们也会在冀州集合,眼下我们的人不多,要尽快动身了,世子,你可以吗?” 石弘微微一笑,“季将军不必再叫我世子了,可以和阿姊一样,唤我弘儿即可。” 禾慕晟思忖片刻,眉心微微蹙起,“不对,石虎如此做派,不像是真的想抓我们,倒是像在通知谁……” “谁?”石弘与季云渊不约而同的扬声问道。 “慕容恪对襄国内的动静了如指掌,他可以将之前抓我的消息传给弘儿,引你出襄国,就一定可以得知我们今晚所有的动静。” “阿姊的意思,慕容恪还未收手?”石弘面色一白,“这可如何是好?” 季云渊招了招手,十个精锐立刻来到三人身边。 禾慕晟环顾四周,转头望向石弘,“去冀州,除了官道,还有其他路线吗?大军无法行走的,越偏僻陡峭越好。” 石弘怔了怔,道,“有是有,只不过如今正值夏日,蚊虫毒蟒较多,我们走得匆忙,粮草不够……” 禾慕晟摆摆手,“不用管这些,带路吧!” 有季云渊这个“移动电源”在身旁,还怕饿死不成? 几人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立刻放下心来。 这段时间,与季云渊明里暗里的触碰,系统里的积分早已接近300,想要养活十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这里,她不免哼起了小曲。 几人踏入了丛林,摒弃了官道,自然也摆脱了追兵,禾慕晟从系统中兑换了蚊虫喷雾与硫磺粉,一路上还算顺利。 季云渊望着小女娘背包里源源不绝的小玩意儿,好奇道,“阿烟,你真是上天派给我的猫?” “机器猫。”禾慕晟纠正道。 “嗯,机器猫,”季云渊弯了弯眉眼,“可哪有猫长得和阿烟一样好看?我倒是觉得,阿烟更像天上的仙女,可以变出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小嘴挺甜,”禾慕晟睨了他一眼,“这不就不直男了嘛?奖励你一顿火锅如何?” 夜晚将至,一行人围坐在一个大锅炉前,四周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配菜,大家吃的热火朝天,好不欢乐。 “阿姊,你真是厉害,这些菜我一路上见也没见过,你是从哪里采摘的?还有这些肉,这鬼地方除了蛇,哪来其他?” 石弘拎着鸡肉瞧了又瞧,“这刀工,堪称完美,阿姊,你以前是厨娘吗?” “吃你的吧,真是吃都堵不上你的嘴。”禾慕晟随手塞了一个馒头到石弘嘴里,又转头望向季云渊,“前方就是冀州边境了,也不知你的将士抵达了没。” “阿烟担心石虎会等在出口?”季云渊摇摇头,“可能性不大,襄国的事就够他焦头烂额了,他想巩固地位,还是要做一番部署的。” “我担心的不是石虎,”禾慕晟想了想,不确定道,“慕容恪带领的都是轻弓骑兵,速度极快,虽说在这丛林中难以施展,可出了丛林后有一片平地,我担心他会等在那里。” 说到这里,她更担忧了,“我们这条路是临时改的,你的将士寻到此处还需时日,一旦慕容恪发现我们只有数十人,恐怕会强攻。” “阿姊,冀州离燕国主力距离还是很大的,慕容恪带兵围剿季家军,能得到什么呢?若是说之前为了并州,他拼一拼还说得过去,如今季家军已经离开赵国,就算全军覆没,燕国也无利可图啊?” 石弘眨眨眼,一脸纯净。 禾慕晟听他这么说,心下也是一松。 慕容恪要追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咽不下被她耍的这口气了,但书中言,慕容恪有勇有谋,应该不至于为了个女人兴师动众吧? 然,当快要走出丛林时,探路的精锐急急回程对季云渊禀报道,“将军,不好了,鲜卑轻骑将丛林包围了!” 第80章 背叛者,是要吞万针的 “有完没完?”连日的奔波让禾慕晟身心俱疲,她浅浅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眼眶都困出了泪花。 “将军,如何是好?”精锐脸色肃穆。 季云渊紧了紧拳,望着身边一脸倦意的小女娘,愤愤道,“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夏日的虫鸣绕过树梢,盘悬着一波波坠下,几人席地而坐,直到林外的马蹄声缓缓逼近。 禾慕晟一瞬间清醒异常,慕容恪,他这是料到了季云渊身边人手不够? 就在她思忖之时,熟悉的声音伴着虫鸣而来,“南氏阿烟,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 禾慕晟心中一沉! “晋人有言,一言既出金玉不移,你既答应了我,就不该三心二意,你出尔反尔,属背叛,背叛者,是要吞万针的。” 慕容恪的声音在林外的平地中回荡,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季云渊双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你答应了他什么?” “我骗他说,我会跟他回燕。”禾慕晟低低解释着,满脸狡黠。 而慕容恪的声音还在继续,“南氏阿烟,你惹上了我,还敢想着逃?你逃得了吗?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折磨致死!” 他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病娇。 季云渊正要开口,就被禾慕晟抬手覆上双唇! “他是在试探,别出声,我敢说,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具体情况,但你若是被他激怒,暴露了劣势,就糟了。” 禾慕晟的柔荑用力按住他愤怒到有些颤抖的大掌,那筋脉处凸起的青色早已表明,季云渊已然忍到了极致。 见林间无人应答,慕容恪忽的嗤笑一声,转移了目标,“季云渊,你真是不解风情,如此一个玉软花柔的小姑子,竟被你当男人来使唤,换成是我慕容恪,一定早早就收进后院,宠进骨子里了,季云渊,你这算不算差劲呢?” 季云渊唇角绷紧,那起伏的胸膛无声的诉说着他此刻有多想与林外的挑衅者一决高下! “南氏阿烟,你可要为我守好身了,下次再被我擒住,若我发现你被季云渊沾染,没了名节,我定不轻绕!” 轰!季云渊终于忍无可忍,一跃而起,不管不顾的就要冲出丛林,禾慕晟见阻止不了,歪着身子往旁边一倒。 石弘见状,正要伸手来扶,却被禾慕晟双目一瞪,下意识的收回手臂。 季云渊听见声响,脚步一滞,转身,瞧见小女娘正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又急急折回。 “阿烟……”他伸手将禾慕晟扶起,小心翼翼托起她的后脑,“你没事吧?” “头有点晕,快,扶我到那边坐会儿。”她抬了抬下巴,朝不远处的树干处怒了怒嘴。 季云渊将她扶着坐好,转身又要迎战,禾慕晟咬了咬牙,趁所有人不备,蜻蜓点水似的在他薄唇上轻轻一吻。 做完这些,她脸颊一热,可五指却紧紧攥着眼前人衣袖,不愿松开。 季云渊懵了! 他终于对慕容恪的挑衅充耳不闻,只是愣怔着伸出拇指捻过唇角,一抹笑意在唇边漾开。 与此同时,不远处忽然火光四起! “季家军来了?不能够啊,这也太快了吧?”禾慕晟终于起身,不再装柔弱。 季云渊还沉浸在小女娘的主动中,见她脸颊处的酡红还未褪去,伸手掰过她的肩膀,迫使她望向自己,“阿烟,你……” “你什么你?我问你话呢,来得是什么人?” 正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开了口: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一,奖励积分200,累计积分298.】 见季云渊摇头,她面色一喜,不光不顾的呼喊出声,“是乞活军,李农来了!” “你如何得知?”季云渊终于回过神来。 禾慕晟不知如何跟他解释,只是抬手推开他的禁锢,跑出几步,对着林外的慕容恪反击出口。 “慕容恪,晋人说的‘一言既出金玉不移’,针对的是君子,我乃小人,不受礼教约束!” 这一句回怼,成功让慕容恪轻笑出声,他扬声问道,“晋室都如阿烟这般,小人居多吗?” 嗯?这是在引她出言不逊,好借题发挥,坏季云渊名声? 禾慕晟嗤笑,“慕容将军,我南氏阿烟又不是丈夫,我是小人,我个人没品德,喜出尔反尔,与晋人君子无关,我就不信,你慕容鲜卑一族,还没有几个如我南氏阿烟一样的蛀虫祸害你族?” 这话说的,可以说是十分不讲道理了,可眼下乞活军已经逼近,慕容恪也别无他法。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慕容恪无奈一笑,随即收敛神色,一字一句道,“南氏阿烟,你记住了,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把你抓回,我倒要看看,你匍匐在我脚下求饶之时,是否也如此刻一般巧言令色!” “哦?那我们拭目以待咯?”禾慕晟轻快一笑。 悉悉索索的上马声响彻耳畔,不多时,御马之声渐行渐远。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听林间再度恢复喧嚣,伴着李农焦急的呼喊,“季将军,是你吗?” 听见李农的声音,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起来。 禾慕晟冲出林间,黑压压的乞活军将士给了她充足的安全感,她眼眸晶亮,伸手拍了拍李农肩膀,愉悦一笑,“李将军,我替你与季将军煮酒!” 李农拱手一揖,“女郎神机妙算,李农佩服!” 短短三日,季家军自四面八方赶到冀州,重新集结,李农一路相送,直至淮阴江畔。 江风拂面,吹起众人衣摆。 季云渊此时一袭黑袍,凛冽的面容不怒自威,他高大的身影立在江边,眺望着远处的驶来的船舶,面色凝重。 禾慕晟款步上前,用肩膀碰了碰他,打趣道,“紧张了?” 这男人,一紧张就摆着一副臭脸,之前去襄国时也是如此,她再熟悉不过。 可谁曾想,季云渊竟伸出拇指捻过唇畔,他收回视线,定定望着眼前喜笑颜开的小女娘,小声试探道,“你那日主动亲我了,阿烟,你承认你心悦我了吗?” 嗯?这家伙,反射弧怎么这么长? 禾慕晟不想理会,转身就要离开,可才抬步,就被季云渊勾住腰身,带入怀抱。 “阿烟,你别躲我,你给我一个承诺……” 这是有多没安全感? 禾慕晟见他满眼的渴望,又想到初见时他不可一世的模样,当即便无情的推开他的禁锢,“我那是怕你入了慕容恪的圈套,你别多想。” 季云渊重重叹息一声,“建邺才子云集,如阿烟这样的佳人,定是时刻被人惦记……” 禾慕晟恍然大悟,这厮,是在给自己树假想敌啊? 她轻咳一声,悄然转移话题道,“建邺已是过往,现在是建康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渔民指着不远处船舶窃窃私语,“看,有琅琊王氏的船舶自建康而来,也不知是哪位郎君如此雅兴……” “建康?”季云渊重复了一句,又轻笑着摇摇头,“我又忘了,阿烟擅占卜。” 第81章 占卜?塔罗牌? 船舶越来越近,江风吹起季云渊额前的碎发,愈发衬的他清冷俊逸,不怒自威。 就在他望着禾慕晟,望得有些出神之余,四周又响起了惊叹之声。 “是琅琊王氏的郎君王玄!” 眼下正是王敦春风得意之时,王玄作为他最宠爱的侄子,又生得不染尘埃,无疑是所有名士争相效仿之人。 就连岸边的女娘们也开始整理着衣着与头饰,企图引起王玄的关注。 禾慕晟心想,以往被众人调侃的那句“魏晋南北朝,美好且荒唐”真的是不无道理啊,就算一千年后,也不曾有眼前开放…… 她正瞧得出神,只觉肩膀处一痛,来不及反应,就被季云渊拉到一颗柳树之后。 铁臂圈在她身前,季云渊低头与她对望,“你在看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我在看王玄啊,他身后似乎有一个神秘人……” 禾慕晟一脸无辜的眨巴着眼睛,话还未说完,季云渊迅速低头,一吻而至。 薄唇一触即离,如轻羽扫过脸颊,独属于他的凛冽气息只是一瞬,便漾开在鼻息处,不见了踪迹。 禾慕晟微微张了张嘴,这厮……怎的不霸道了? 没想到,这铁血将军也有温柔的一面…… 不对,她这是……又被他调戏了? 思及此,禾慕晟恍然间回过神来,张口就要回怼! “别说话,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王玄,你若是失态,定会被人瞧见。”季云渊扬了扬唇角,低低提醒道。 禾慕晟咬牙切齿的钻出他的禁锢,恶狠狠的送他一拳,“堂堂将军,光天化日,竟轻薄女子,被人瞧见了,也不知是谁的面子不要了……” 她正骂得起劲,一转头,竟瞧见东凝,西浅与北芷似笑非笑的凝望。 唰的一下,她的脸颊一片绯红! 正在这时,船舶靠岸,王玄悠然下了船,唇畔噙笑,直直朝季云渊而来。 “郎君,别来无恙?”禾慕晟挥了挥手,顿时引来无数双幽怨的目光。 王玄慵懒一笑,接着对季云渊拱手一揖,“季将军,请随我上船一叙。” 禾慕晟左瞧瞧右望望,一时间有些进退维谷。 季云渊见状,伸手推了推她脑袋,宠溺道,“跟紧了,掉下江去我可不救你。” 这是邀她一起了? 禾慕晟急急点头,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上前去。 到了船舶之上,王玄吩咐人将厢房门窗关紧,季云渊有些不解,正要开口询问,就见内阁处走出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 随着他的靠近,禾慕晟只觉得上位者的强势一压而至,那份气魄,不似季云渊的桀骜,不似慕容恪的阴鸷,不似王玄的高远与悠然,更不似石弘的单纯与清澈。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 他缓缓脱下帽檐,露出一张高贵绝世的容貌。 几乎他动作刚落,禾慕晟便脱口而出,“太子殿下?” 是了,这样的容貌,配上这样的气质,不是当今太子司马绍,还能是谁? 司马绍的目光瞬间被季云渊身后的小女娘吸引,他探究的朝她打量片刻,对着王玄问道,“这位是?” 王玄轻笑一声,“这位便是季将军身边唯一的门客,南氏阿烟。” “侍中大人南墨之女?”司马绍思索片刻,不确定的扬了扬声调。 “回太子殿下,我是南家庶女。”她不卑不亢,十分坦荡。 “我想起来了,”司马绍朗声一笑,“泸城一战,就连那鲜卑的慕容恪也求贤若渴,愿意放弃攻城,只为求南氏阿烟入他门下。” 禾慕晟尴尬一笑,“那不过是慕容恪的诡计罢了,很快便被季将军识破了。” 她这话一出,司马绍终于露出赞赏的神色来。 “季将军,你这门客,是个妙人,允之经常与我说起,我还不信,一个小姑子,能有多大能耐?” 司马绍说着便引着季云渊入座,禾慕晟也顺势在季云渊身侧坐定。 允之是王玄的字,听司马绍如此亲昵的称呼,他与王玄应当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可他如今是悄悄而来,不难猜出,他随行一事,是极为隐秘的。 书中曾言,司马绍极擅谋略,王敦视为眼中钉,攻入建康时是想以不孝之名废他太子之位的,然,遭到了群臣一致反对,这才作罢。 这位太子,虽在位时间只有三年,却是晋最强的皇帝,没有之一,最主要的,是他平了“王敦之乱”。 禾慕晟回忆起书中的细节来,司马绍的妻子长得十分好看,司马绍本身也俊逸非凡,也不知他的儿子司马衍,要美到何种程度? 她正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却见季云渊忽然转头,饶有兴致的盯着她,似乎在等着她回话。 她蓦然抬头,只见三人皆是定定望着自己。 “…….我脸上有东西?”说完她伸手擦了擦,又自然而然的对季云渊扬了扬脸颊,“干净了吗?” 季云渊弯了弯眉眼,柔声道,“太子殿下问你话呢……” “啊?什么话?” 糟了,方才想得入神,没听他三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司马绍颇有些失望,似乎觉得眼前的小女娘一脸纯真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深谙谋略。 禾慕晟立刻警觉起来!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锋芒,喧宾夺主对季云渊不利,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看得清楚,季云渊多多少少有些有勇无谋,涉及到用兵打仗,他自然是不在话下,可权势里的弯弯绕绕,他还是欠缺了火候。 禾慕晟想,既然他给司马绍树立了一个呆萌到有些大胆的人设,那就索性装下去呗! 思及此,她又是眨眨眼,笑得一脸纯净。 季云渊十分耐心的重复道,“太子问你,如何得知刘隗在会出现在淮阴一带的?” “我擅占卜啊,”禾慕晟乖巧一笑,“那日听将军你说,陛下若痛失爱将,定会十分难过,于是我就卜了一卦,算出刘将军离泸城最近。” 说到这里,她又面露失望,“若是将军当时不被泸城王困在王府,也能救下刁将军,可惜……” 她这话说得讨巧,明明是她一意孤行,可这话一出,明显抬了季云渊擅用人的贤明。 司马绍似是不信,“南氏阿烟,擅占卜对你来说可不是好事。” 这已经是她听到的第二个评价了,当初第一个评价还是王玄给的。 禾慕晟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市井之人用占卜坑蒙拐骗,这才让占卜之术冠上了污名,占卜占卜,以小明大,以微见着,若是掌握其中精髓,既可提前避免厄运,又能适时补救不足。” 见她这副模样,司马绍微微眯起眼眸,“既然如此,烦请女郎为晋算一算,晋之忠臣武昌郡公,还能为晋尽忠多久,如何?” 王敦第一次攻入建康,后退回武昌,被封武昌郡公,所以此时司马绍口中的武昌郡公,指得就是王敦了,至于忠臣嘛,哪个当权者说话不是这个德行?禾慕晟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这一句,也算是问到了他此番前来的核心。 季云渊与石虎决裂,一路沿冀州抵达泸城,南渡已经十分明显,可晋的朝堂如今势力一分为二,季云渊这支队伍,像极了一块肥肉,任何一方,都想撕咬一口。 而禾慕晟的目的也很明确,她自然会去帮季云渊选胜利的一方。 想到这里,她悄然从系统中兑换了一组塔罗牌。 第82章 脾气见长了 这一举动,就连季云渊也大吃一惊。 王玄则是肆意执起茶具,置于唇边饮下一口,淡然望着在桌面上摆放卡牌的小女娘。 禾慕晟其实对塔罗牌一窍不通,摆放也是随心所欲,她一番云里雾里的操作后,抬眸对着司马绍微微一笑,“太子殿下,请选一张。” 司马绍狐疑指了指最中间的那张。 禾慕晟翻开,盯着上面显示的英文说明,讳莫道,“武昌郡公还可再为晋尽忠两年不到,可惜了。” 她嘴上说着可惜,神色却是丝毫不见沮丧。 司马绍当即展颜,“当真只有两年?” 禾慕晟深深望了司马绍一眼,又提醒道,“太子殿下,武昌郡公尽忠之心较为急切,这段时日太子殿下不必担忧,之后他病来如山倒,武昌郡公之子不堪重任,届时,就要太子殿下亲自操劳了。” 她这话说得虽然隐晦,但言外之意再明确不过。 王敦前期嚣张跋扈,司马绍想制也制不住,所以要忍耐,但之后王敦会生病,他儿子没本事,到那时,才是反击的大好时机。 这一番说辞,把之后故事的走向捋得明明白白,就连一贯淡然的王玄,也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目。 “好!”司马绍大掌一拍,“若真如女郎所言,本太子一定好好封赏!” 时机到了! 禾慕晟收回塔罗牌,望了一眼季云渊,又补充道,“不过,命运是流动的,客观规律性固然重要,主观能动性也必不可少,武昌郡公远离建康,对太子的守护显然不够,建康还需有主力军。” 说完这句,她在心中默默感谢了一把当初为考研奋笔疾书的自己。 她真怕司马绍自此什么也不做了,就等着王敦被天收,这样一来,季云渊还如何被重用? 与此同时,季云渊也适时开了口,“对了,云渊此番南渡,其实是为刘隗将军送信而来,这封信,刘隗将军交代了,要陛下亲启。” 说着他从衣襟处拿出一封信来。 司马绍伸出手掌礼貌推了推,坚定道,“季将军莫急,既然是要我父皇亲启,我又怎敢代劳?还望季将军带着将士们随允之去建康,亲自交给父皇才是。” 嗯?随王玄去建康?这是明晃晃的邀请了? 禾慕晟不着痕迹的望了望王玄,只见他俏皮的对着自己眨了眨眼。 她报以微笑,嘴角还未收起,就被季云渊悄然握住柔荑。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踏上了南渡的船舶。 夜深人静之时,季云渊倚着栏杆,正望着江面出神,忽听身后响起了清浅的脚步声。 “已经如你所愿,去了建康,”他转身,对上小女娘纯净的面容,“阿烟,你何时才愿与我厮守?” “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整日想着儿女情长,成何体统?”禾慕晟一本正经的规训着他,又轻巧一跃,背对着江面,在船头肆意一坐。 夜风袭来,螓首两侧的碎发随风俏皮的摆动,她身下的衣裙也跟着翩然舞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身远离。 季云渊抬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皓腕。 “我知道,一开始,是我的态度伤害了你,可那时我不懂情爱,以为男女之间无非那点事儿,许你贵妾,也是因为父亲在我年少时乱点鸳鸯谱……” 禾慕晟歪了歪头,笑得慵懒,“季云渊,我那时会被秦妪等人送进泸城王府,是你见死不救吧?” 季云渊一时间有些错愕,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应。 “你想我被送进泸城王府,让我害怕,让我无助,让我在你出现的那一刻视你为唯一的救赎,这样一来,我就完完全全被你掌控了。” 她语气十分平静,平静到,让季云渊第一次从心底觉得害怕。 “阿烟,我那时……不懂情爱,我只想你安安静静在我身边,不要为其他女人争风吃醋,我发誓,我已经安排好了,即便是你入了泸城王府,也断不会被那泸城王沾染分毫……” “季云渊,一句不懂情爱,不是你做错事的借口,人嘛,还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阿烟,我已经付出代价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患得患失,见你对其他男人笑,我就会气恼,方才你还对王玄笑了……” 说到这里,季云渊嘴角往下一耷,颇有些委屈。 禾慕晟跳下甲板,伸手捏了捏他的嘴角,往上一推,笑靥如花。 季云渊面上一喜,下意识想要抱她,却被小女娘弯腰躲开。 她挑了挑眉梢,一字一句道,“季云渊,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你的玩物,也不会视任何人为救赎,你若想用这种手段留住我,我劝你还是尽早死了心。” 季云渊静静望着她,许久,才自嘲一笑,“这么久了,我若还不明白这点,也算白与你相处了。” 禾慕晟歪了歪脑袋,负手而立道,“另外,你若想你的妻子不为其他女人争风吃醋,这个其实很容易做到,你不纳妾,她自然就不会争风吃醋了。” 季云渊不解蹙眉,“不纳妾?” 禾慕晟对他的反应有些失望,虽然她知道,对于这个时代的男子而言,开枝散叶繁衍子嗣对男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但她就是无法接受。 见他没了下文,禾慕晟心中蓦然升起怒火来,“你果然还是想着朝三暮四!” 是啊,这个男人本性如此,怎会因她的到来就转了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想到这点,禾慕晟转身就要离开,可才抬步,就被季云渊霸道收紧手臂,圈在怀中。 他低头,在她耳畔低语道,“阿烟心中有我,不然何故生这么大的气?” “你放开……”挣扎无果,她张口咬住季云渊的手臂。 这一咬,她用上了十分的力道,可季云渊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心,轻笑道,“你心中有气,就让你咬我解解气,气消了,就莫要再任性了。” 禾慕晟听他这么说,愤愤松开牙关,感觉到有腥甜之味蔓延至口腔,她心中一怔,这厮的手臂,怕不是被她咬出血了吧? 季云渊却不在意,他轻叹一声,解释道,“纳什么妾?一个阿烟我都摆不平,哪里还有精力纳妾?” “哼!你说得好听,才不信你!”禾慕晟抬起手臂以肘出击,季云渊顺势松开禁锢。 “哟,这是快回到自己的地盘,脾气也见长了?”季云渊笑着打趣。 他这一提醒,成功让禾慕晟意识到来找他的目的。 “别闹,我找你有正事,”她睨了季云渊一眼,低低说道,“今年十一月左右,陛下会驾崩,司马绍继位后的一年里,王敦的权势会达到顶峰,你带着季家军驻守建康,迟早会被盯上。” “放心,他杀不了我。”季云渊抬手就要摸她头顶。 禾慕晟迅速打落他的指尖,沉声道,“我的意思,你以后出席宴会,一定要带上我,文人摧毁一个人的手段,没武将来得磊落,我们此番来建康,唯一的目的便是结交世族,扬你名声。” 第83章 救自己于这世间水火 “阿烟这是在宣誓主权吗?”季云渊不以为意的挑挑眉。 “季云渊!”禾慕晟见他没听进去,气得咬牙切齿。 “阿烟放心,”季云渊柔声安慰道,“即便你不在,我也不会让其他女人近我身的,我一定为你守身如玉。” 禾慕晟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谁稀罕。” 说完这句,她转身走回船舶内的厢房。 她正要推开房门,就见隔壁响起了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她好奇的竖起耳朵,就听东凝笑着打趣道,“去找阿烟啊,她一定有办法的!” 禾慕晟顿时来了兴致,她推开房门,斜倚着门柱,笑得肆意,“帮什么忙?” 西浅掩面一笑,起身把禾慕晟拉进厢房,“是北芷啦,这不马上要到建康了,她紧张的睡不着觉,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刚才额头上还长了一个小包,这副模样,若是被十三郎见到,还得了?” 她话音刚落,北芷就红着脸锤了西浅一拳,愤愤道,“就你话多,我让阿烟给你把嘴巴缝上,看你还怎么说话!” 东凝嬉笑着挽住禾慕晟的手臂,打趣道,“阿烟,你瞧瞧,这还没见到面,某些人,脸都红成这样了,若是见到了,还不找个地缝钻进去?” 北芷羞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将脸埋进锦被。 禾慕晟轻笑着上前道,“好啦,我瞧瞧怎么补救,才能让你的十三郎一见倾心。” 说着她将鸵鸟般羞怯的北芷翻过身来,这一瞧,小女娘眼尾都沁出了泪水。 禾慕晟在心中暗忖,眼前的怀春少女,莫非是个恋爱脑?这可不成,万一那十三郎不是什么好东西,岂不是要命? 思及此,她随手从空间里兑换了几张面膜,“来,都敷上,且听我说。” 不多时,三个顶着面膜的小脸凑在了一起,一双双晶亮的眸攫住盘腿坐在床榻上的指挥者,一脸虔诚。 “此番回到建康,你三人先别着急寻亲,你们身边没有婢仆,又曾以姬妾之名去过赵国,若不找机会洗白,名声恐有污点。” “这……这可如何是好?”北芷瞬间眼眶充盈。 禾慕晟转了转墨眼,分析道,“晋人女子以柔为美,所以世家女郎都会修炼风骨,而俗艳女子则会被打上媚男的标签。” “世族郎君都喜以貌取人,如我这般长相,在贵女圈的确不太讨喜。”西浅轻轻叹息着。 “所以,你们要反其道而行。”禾慕晟眨眨眼,笑得狡黠。 “阿烟的意思是……”西浅面带疑惑。 “你三人本就生得美,何必掩饰?”禾慕晟抬手将几人面膜取下,指尖碰了碰几人吹弹可破的肌肤,微微一笑,“不必唯唯诺诺取悦男人,明日下船,昂首挺胸,做出这样的表情:‘我的美貌,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她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见所有人都轻松了些许,禾慕晟终于严肃了几分,“明日我会根据你们的长相给你们化不同的妆容,至于西浅方才说的什么‘不讨喜’,以后不可再提。” “若是十三郎……”北芷搅弄着锦帕,又开始担忧起来。 “若是十三郎心中有你,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他都不会在意,若他瞻前顾后,即便你嫁过去了,也不会有舒心的日子过。” 禾慕晟认真望着几人,沉重道,“这乱世,身份,富贵,皆是朝不保夕,你们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又何必执着一段年少时虚无缥缈的感情?” 说着她揉了揉北芷酡红的面颊,温柔一笑,“记住,什么都不及自己重要,做最好的准备,最坏的打算,发现不对,务必要立刻,马上,及时抽身,救自己于这世间水火。” 夏日的江面,甚是惬意。 船舶即将靠岸之时,禾慕晟听见了一阵熙熙攘攘的嘈杂声。 她收好刷子,惬意的盯着面前三个各自绽放的女娘,满意勾唇。 东凝高挑,皮肤白皙,宛如高山雪莲,不可方物;西浅浓颜,清丽冷艳,微微抬起下巴便像极了睥睨。 她二人自带傲气,很好修饰,只是北芷,她长相婉约,气势不足,禾慕晟思前想后,改了她眉形的走向,又在她的左脸处点上了一颗妖冶的小痣。 这个神来之笔,宛如花间朝露,立刻就将北芷的气势抬高了许多,乍一看,其中还透着狡黠,颇有几分不好惹的架势。 几人对着铜镜欣赏着自己的美貌,直到脚下一顿。 “靠岸了。”禾慕晟收敛神色。 几人走到窗前,缓缓掀开窗户的一角。 只见岸堤边挤满了人,有凑热闹的百姓,有靠江吃饭的渔民,但最多的,还是建康的世族及官员。 他们有的与王敦为伍,有的尽忠皇室司马家,对于季云渊的到来,都第一时间前来迎接,似乎想瞧一瞧,这个游走在晋人与胡人之间的将军,究竟是何情况。 就在众人望得出神时,一声通报响彻耳畔,“太子殿下驾到!” 禾慕晟诧异的张了张嘴巴。 太子殿下?司马绍?他不是在船上吗?从何处驾到? 思忖间,只见人群自发向两侧移动,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而至,停在江边。 帘布掀开,司马绍身着一袭绣着蛟龙图腾的紫色缎袍,嘴角噙着笑,正讳莫的朝这边张望。 嗯?他什么时候下得船? 看到这里,禾慕晟终于感慨司马绍的手段与部署,这厮在王敦的眼皮子底下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他不平“王敦之乱”,简直天理不容。 几人正看得出神,就听门外响起了季云渊的声音,“阿烟,你们准备一下,下船了。” 禾慕晟应道,“知道了。” 她转身,对着三人眨眨眼,再度强调一句,“记住,下船后,跟在我身后,不要东张西望,不要含羞带臊,尤其是北芷!” 她睨了一眼那个搅弄着衣襟的小女娘,“别四处寻你的十三郎!”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北芷扭捏着娇嗔。 东凝不解的打量着手持竹骨折扇,一袭男装的禾慕晟,不解扬眉,“阿烟,你把我们打扮得如此好看,你自己怎的还一身男装?” 禾慕晟叹息一声,“还不是为了你们?” 说完这句,就听房门再度被敲响。 她将折扇至于掌心把玩着,惬意拉开房门。 季云渊挑了挑眉梢,眼神扫视一圈房内的三人,微微点头,转身带着四人朝岸边而去。 四周响起了明目张胆的讨论声: “这便是那个救世族于水火的将军?怎的如此年轻?当真是一表人才!” “不对,他身后那个俏郎君似乎更甚啊?” “那哪里是俏郎君,那身段,一看就是个女郎!” “可不是嘛,季将军唯一的门客,是新任侍中大人南墨之女,南氏阿烟,我看这俏郎君,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第84章 还是不要惹她为妙 禾慕晟目不斜视的随着季云渊的步子挪动脚步,将所有的一切尽收耳中。 看来季云渊认石虎做养孙的事,王玄已经替他解释清楚了。 她满意勾唇,心想,这个王玄,办事还挺靠谱。 可接下来的议论,却是让禾慕晟嘴角不自觉的颤动了几分: “哎,那南氏阿烟身后的三个女郎是何人?” “瞧她们梳着小姑的发髻,莫非是从羯族带回的美人?” “说不定是季云渊的妾室,这一路,长夜漫漫,季将军又年轻气盛,只有一个南氏阿烟,怕是不够啊……” 禾慕晟慢慢变得咬牙切齿! 不是,这群人怎么如此八卦?难道这帮古代人闲来无事也喜欢无中生有? 她正憋闷着,只见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疾步而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与自己眉眼有几分相似的青年。 “阿烟,你终于回来了!”中年男子越过众人,直直在禾慕晟身前站定,他身后的青年也面带欣喜。 禾慕晟搜索着书中的信息,眼前人,无疑就是南烟的父亲南墨了,而他身后的青年,是南墨的嫡子,南烟的兄长,南庭。 之前王敦攻入建康时,禾慕晟让王玄给南墨带过话,本就是为了让王玄安心,提了个无关痛痒的醒,南墨尽忠司马家,也是书中的走向。 只不过,因她禾慕晟这段时日的所为早已在建康传开,一个不起眼的小庶女,能在季云渊身边有一席之地,对于南墨而言,也是一种荣耀。 所以南墨才会对她另眼相看,而实际上,南烟与这个父亲从小便分居两地,除了血缘关系,没什么特殊的牵绊。 “阿烟,父亲与兄长十分挂念你。”南庭伸手拍了拍禾慕晟的头顶,笑容和煦。 禾慕晟福了福身子,行了个标准的女子礼,她倾身向前,低低说道,“父亲,我想护一人,你且说他是你的庶子南弘,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不可为第三人道也,如何?” 南墨愣怔了片刻,估计是看这女儿颇有几分能耐,当即便点了头。 禾慕晟见状,挺直背脊,往身后的船舶处高声呼喊道,“弘儿,出来见过父亲,别怄气了。” 石弘听见禾慕晟的呼喊,终于抬步走出船舶,他的身后,跟着一众南家的婢仆,其中还有南烟的贴身婢女阿樱以及蔚车的老叟。 石弘走在最前面,他身形有些羸弱,仿佛江风再大一点,就能将他吹走似的。 见他走近,禾慕晟不由分说的扯过石弘的手臂,高声数落一句,“父亲怎会不要你?阿姊都跟你说了,你是父亲的儿子,兄长的弟弟,他们会像阿姊一样疼你爱你的……” 石弘低头不语,面色淡淡。 四周又响起了询问: “这是南氏阿烟的弟弟?怎的没听说过?” “有弟在身侧,又有家仆跟随,人家女郎清白着呢,你莫要再诟病人家小姑了……” 禾慕晟这才满意勾唇,接着对石弘示意道,“还不去见过父亲?” 石弘伸手一揖,恭敬一礼,“见过父亲。” 南墨微微点头,而就在这时,司马绍也来到几人身侧。 “我在这江边小筑为将军举办了接风宴,季将军舟车劳顿,不若随我一起去饮几杯?” 司马绍举止雍容,真真像极了第一次与季云渊见面。 季云渊点头回礼。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江边一处皇室别院。 大殿中富丽堂皇,禾慕晟环顾四周,只觉得之前泸城王府已经算是极度奢华了,可与眼前的别院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别院已经如此华丽,真正的皇宫还了得? 禾慕晟心中有些期待见到华夏正统的晋之皇宫了。 正思索着,所有人已经入座,司马绍高居主位,石弘则是坐在了南墨身侧,而她身为季云渊的门客,自然还是同季云渊一起。 有婢女搬来屏风,东凝,西浅与北芷则是跪坐在屏风之后。禾慕晟明显瞧见了一些男人眼中毫无顾忌的打量与调侃。 几人寒暄了几句,就听见一声嗤笑响起,“季将军身侧的这个俏郎君可是南氏阿烟?这副打扮,颇有些新奇,可是想取悦季将军故意为之的?” 禾慕晟抬头,只见这人所在坐席的主位上,赫然端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年岁与南墨相仿,而他身侧的青年,正是开口调侃之人。 他二人的座位仅次于司马绍,看样子,官位颇高。 “这位是……”禾慕晟故意拖着尾音,满脸好奇。 那男子正了正衣襟,自豪道,“吴兴沈氏沈含是也。” 吴兴沈氏? 禾慕晟思索着书中的人物,沈含她没听过,沈充她倒是知道,是王敦的爪牙,如果她没猜错,主位上的老者应该就是沈充了。 想到这里,禾慕晟对着沈充拱手一揖,“沈将军,敢问这位是……” 她这一句,态度极为虔诚,似乎在向众人表示,沈充将军她认识,但是这个沈含何许人也,她根本不知道。 沈充蹙了蹙眉,不咸不淡的回道,“这是我侄子,沈家旁系沈二郎。” “哦~”禾慕晟与季云渊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待她转头再与沈含对视时,笑容又是一收,摇摇头道,“没听过。” 她的模样颇有几分俏皮,一时间大殿肃穆的氛围得以缓解,就连高台上的司马绍也握拳至于唇边轻咳出声,以掩饰尴尬之色。 沈含被拂了面子,十分不悦,他一拍案几,冷喝道,“你一女郎,未嫁之身却与男子同席,成何体统?你瞧瞧季将军身后的其他美人,哪一个不比你贤良?” 机会来了! 禾慕晟挺了挺背脊,勾唇一笑,“郎君请注意言辞,屏风后的女郎们,不是季将军的美人,而是我的美人。” 见大殿中所有人都来了兴致,她又补充一句,“这三个姐妹在南迁途中与家仆走散,幸好及时遇见了我,于是我就允她三人与我一起,后来去了赵国,因石虎好色,我便女扮男装,化名禾穆晟,她三人便成了我名义上的姬妾。” 这话一出,当即便为东凝,西浅与北芷正了名。 大殿中所有宾客皆是建康城内的名士,没有什么场合能比此刻更合适了。 沈含不以为意,他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与男子同席?” 禾慕晟无辜蹙眉道,“季将军允许的啊,我是季将军的门客,又不是你的门客,你家住江边吗?管得还真宽。” 沈含被她呛住,转头对季云渊吼道,“季将军,你就这么允许她胡闹?” 季云渊转头望着嚣张跋扈的小女娘,宠溺一笑,“我这门客行事颇有些随性,许是我惯坏了,沈二郎还是不要惹她为妙。” 沈含吃瘪,不敢置信的颤动着唇角,“不过是个女人,季将军如此袒护,难道你二人之间有过不为人知的苟且?” 第85章 将军俊俏,惹人怜爱 苟且二字,在这个时代十分粗鄙,沈含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上了这个词汇,显然是挑战了季云渊的底线。 季云渊面色一沉,刚要起身,就被禾慕晟悄然拉住衣袖。 他转头,见小女娘面色淡淡,眉眼含笑,似乎并没有被沈含激怒,当即便明白了,这个沈含,是王敦给他的下马威! 禾慕晟早已明白,如沈含这样的莽夫,粗鄙不堪,本难登大雅之堂,可沈充却将他带上大殿,还允许他出言不逊,此番做派,不是在试探季云渊的底线,又是什么? 既然沈含说她胡闹,她又给太子司马绍留下了大胆的印象,那索性就在建康立住这个人设,以后行为处事也能借力。 想到这里,禾慕晟微微抬了抬下巴,环视一圈,颇有些慵懒的睥睨着众人道,“且不说我与季将军之间清清白白,就算暗生情愫,我与他二人,男未婚,女未嫁,若是发生了什么,索性就大方承认了,何须躲躲藏藏引人猜疑?” 这话一出,季云渊背脊明显僵了僵。 他低头执起酒樽,不着痕迹的掩去笑意。 禾慕晟见沈含还要开口,先发制人的又问出一句,“沈二郎,这一路,我的蔚车老叟年纪虽大,身子骨却十分硬朗,已过知天命之年,仍然矍铄,你知道他长寿的秘诀是什么吗?” “是什么?”沈含不耐烦的饮下一口酒水,淡淡问道。 “他不会咸吃萝卜淡操心。”禾慕晟俏皮的对着他眨眨眼。 这话一出,就连高台上的司马绍也不淡定了,他一口酒水喷出,又急忙用衣袖挡住,随即便是无休止的咳嗽。 “南氏阿烟!”沈含脸上的横肉跳动了几下,终是被沈充按下了掀案而起的冲动。 禾慕晟起身,对着司马绍拱手一揖,“阿烟莽撞,还望太子殿下赎罪,我家将军曾言,‘各国子民在女子的裙摆下诞生,又怎能不允许女子的裙摆飞扬?’故而季将军对我姐妹四人十分尊重,这才养成了阿烟直言快语的臭毛病,阿烟不知建康的男子对女子这般不敬,以后行事定当谨慎!” 司马绍讶然,一个小小的争辩,竟都能被她借力,为季云渊搏名声,这个女娘,当真是个大智若愚的…… 他含笑点头,“阿烟言重了,建康的男子,亦尊重女子,但凡事总有意外,阿烟莫要以偏概全才是。” “哦~”禾慕晟似乎恍然大悟,她点点头,“原来沈二郎是那个意外啊,嗯,是阿烟多虑了。” 她缓缓坐回坐席,季云渊轻笑一声,低低道,“我何时说过那句话?” “你现在说也不迟啊!”禾慕晟歪了歪头,一脸狡黠。 之后的谈话,便是围绕着泸城被困的细节,并州一战季云渊“救下”王玄,并配合他与鲜卑对抗展开,禾慕晟也乐得自在。 眼下王敦遥控朝堂,靠的是沈冲与钱凤二人,而建康的琅琊王氏,已经是王玄在运作,族长之位也非他莫属。 所以这一场宴会,实际上是在试探季云渊的态度。 司马家虽是这天下名义上的主人,但实际权利已被架空,司马绍如今迫不及待的结交季云渊,也是王敦能预料到的。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禾慕晟早已提前与季云渊说明白,季云渊自然是要与司马家亲近的,但王敦如今掌握着实权,若是与他撕破脸,他真有可能会对季云渊下狠手。 所以宴会上,季云渊态度暧昧,对两方皆是彬彬有礼,偶尔遇到难以抉择的回答,禾慕晟也会悄悄与他说着对策。 故,直到日暮,这场宴会也没收获实质性的进展,最后不得不草草结束。 而季云渊尊重女子的名声,早已不胫而走,在整个建康城内传颂开去。 马车进入建康城的那一刻,禾慕晟直接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 只见花枝招展的女郎们正等候在官道两侧,季云渊的马车刚踏入城门,一群女郎便一拥而上! 因季云渊威名尚在,一开始女郎们只是挪动着小碎步,不敢上前。 紧接着,一个稍微有些大胆的女郎壮着胆子,伸手拉开马车的帘布! 她探头往里瞧,见季云渊一脸错愕,忽然掩面一笑。 “听闻将军勇力绝人,本以为会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今日一见,实是惊艳!” 她这话一出,身后的女郎眸中立刻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她们异口同声道,“季将军俊俏否?比之王家郎君呢?” 那女郎转头,嫣然一笑,“郎君温润,将军桀骜,不可同日而语也!” 这话一出,季云渊的马车立刻被一群莺莺燕燕围了个水泄不通。 季家军的将士们估计也没见过这阵仗,面对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郎,不好动粗,也无法推搡,只能顺着人潮被挤到了边角。 很快,季云渊就被女郎们手中的玉佩鲜花与香囊砸了个七荤八素。 “季将军说的那句话,简直痛快!真是说进了姐妹们的心尖儿上了……” “季将军勇猛过人,却生得俊逸非凡,乃真丈夫也!” “季将军是否婚配?” “听闻南氏阿烟是季将军的门客,季将军可千万不要独宠于她,雨露均沾,方可安抚我等爱慕之心……” “将军怎的愣怔住了?如此神态,真是惹人爱怜……” 季云渊恍惚着从一阵脂粉香中挣脱,他摆脱了几人的拉扯,眼神下意识的去寻禾慕晟,可是已经晚了。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望着不远处御马而去的小女娘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正要呼喊,却听身后响起了王玄的邀请,“季将军,上车。” 季云渊望着前仆后继的女郎,吓得纵身一跃,直接跃进了王玄的车厢。 与此同时,王家家仆则是轻车熟路的将一群女郎阻在了五丈开外。 王玄见季云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温润一笑,“将军初来建康,往后习惯了就好。” “这……这也太大胆了些!”季云渊抬了抬手臂,腰间赫然挂着一堆粉粉绿绿的香囊。 “建康的女郎,可不是谁人都会迎的,将军能有此待遇,多亏阿烟在宴会上对你的一番维护。”王玄执着玉骨扇,一派悠然。 “哼!她倒好,自个儿跑没了影!”季云渊声音闷闷的,似乎带上了气恼。 王玄轻笑着摇头,接着面色严肃了几分,“季将军,太子殿下给你安排了将军府,坐落在城南靠近皇宫之地,我琅琊王氏也给将军准备了府邸,距王府不远。” 他顿了顿,见季云渊有些为难,又继续道,“当然,将军也可以自行购置宅子,我替将军物色了一处,与南府相邻,不知将军……” “多谢,我自行购置。”季云渊一听到与南府相邻,当即便应下了。 而另一边,禾慕晟带着石弘与一众家仆,很快便随南墨站在南府正门处。 南家人早已等候在府门口。 禾慕晟抬眼扫视一圈,这一瞧,竟瞧见了从泸城而来的南志! 南志身后,有一女子正怒目而视,似乎要将她杀之而后快! 禾慕晟定睛一看,这女子,可不正是南俞? 第86章 讨厌被人威胁 因南墨做了侍中,南志自然不用再去攀附泸城王,建康城内的机会,比之泸城,要多太多,以他的性格,自然是要投奔南墨的。 禾慕晟见南墨一副随和的模样,当下便猜到了南墨的性格。 他是个中庸之人,一切都以家族为重,自己得了权势,也会连带着提拔南家的其他族亲,就连南烟的兄长南庭,也是个和煦的。 可南志就不同了,他趋炎附势,是真小人,为了上位,不惜牺牲自己的嫡女,即便来到了建康,也不愿带上南月,任由她在泸城王府自生自灭。 禾慕晟打死都不会相信,南月当初被泸城王当成招揽人才的陪客,南志能听不见一点风声,他不过是装聋作哑罢了。 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如此,对于曾经地位比自己低的远房庶弟,他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屈居人下? 想到这里,她防备的望了一眼南志,却见他面容堆笑,笑得慈祥极了,“阿烟啊,你能平安回来,叔伯这心,可算是放下了!” 禾慕晟在心中冷笑一声,象征性的福了福身子。 “阿烟,这是你母亲,回府后,若是缺什么,直接跟她说就行了。”南墨指了指一个举止端庄的妇人。 “母亲。”禾慕晟低眉敛目的行了一礼,又转头对着石弘吩咐道,“弘儿,别傻愣着,快见过母亲。” 石弘恭敬一揖,“见过母亲。” 妇人的目光,在见到石弘的瞬间忽的染上几分不安,她微微颔首,对着南墨低低问道,“夫主,未曾听闻你还有个庶子啊?” 南墨张了张口,为难的望了望禾慕晟。 “弘儿是外室姨娘所出,父亲也才知道。”说着他对着南墨眨眨眼。 南墨忙不迭的点头。 那妇人睨了南墨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另一女郎紧随其后,“母亲,等等我!” 禾慕晟望着那女郎的背影,想着这应该就是南墨的嫡女南昭了。 书中有过短暂的描述,南昭本是贵女圈中的佼佼者,可南俞使了些手段,慢慢取代了南昭的位子。 而南俞之所以能混迹在清谈圈,与世家公子打成一片,也是没少踩着南昭上位。 南墨见妇人离开,又求助的望了眼禾慕晟,见她并未妥协,只好跺了跺脚,追了过去。 “还是个妻管严,既然如此,还纳什么妾?”禾慕晟不以为意的轻笑一声。 她对着身后紧随而来的马车喊了一句,“东凝,西浅,北芷,今晚先随我回府,明日我送你们回家,亲自替你们跟家人解释。” 马车停顿,三人娉婷而至,在管家的引导下走进南府大门。 几人在婢仆的带领下去了西厢,禾慕晟挪着步子带着自家婢仆风尘仆仆,很快便抵达院落。 众人收拾行囊时,南俞终于找上门来。 禾慕晟见南俞来了,与东凝,西浅,北芷对视了一眼,只身来到她面前。 “他才不是你弟弟,他是石弘,赵国的世子,”南俞似笑非笑的望着禾慕晟,语带挑衅,“南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赵国的世子留在身边,你说,若是陛下知道了,他还有活命吗?” 禾慕晟也似笑非笑的回望,“阿俞,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南烟,你休要装疯卖傻!”南俞面容开始变得扭曲,“你为什么要来建康?你怎么不死在赵国?” “哦~阿俞这是怕我将你私奔一事传出去啊,”禾慕晟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也对,阿俞你这般聪慧,不过是年少冲动,做了错事罢了,罪不至此,放心吧,只要你不惹我,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明明是你污蔑我!”南俞气得眼泪充盈,“你若是想石弘在我南家安稳度日,就把嘴巴闭紧了,否则,我一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阿俞啊,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了,”禾慕晟指尖掠过南俞下巴,收紧五指,慵懒一笑,“你若同我好好说,求求我,我兴许还会考虑一下。” “你……难道真的不顾他死活?”南俞错愕的望着禾慕晟满不在乎的模样,一时间有些不解。 禾慕晟与她对视,认真道,“石弘已经被石虎杀了,石虎也称王了,赵国的事,已经告一段落,阿俞,你现在去告诉陛下,石弘在建康,他会信吗?” 说到这里,她嫌恶的松开禁锢,拍了怕手掌,“就算陛下信了,以往抓住石弘,可以收为质子,威胁石勒不要犯我晋土,如今石虎对石弘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抓了石弘,陛下能得到什么?” 南俞听罢,趔趄着后退一步。 禾慕晟望着她的模样,嗤笑一声,“阿俞,你不过想要名声与风骨,但你也别忘了,私藏羯族世子,南家也会受到牵连,没了南氏一族,你南俞再有风骨,与那青楼暗馆里的妓子,又有何区别?” 南俞颤抖着下唇,终于生出了惧意来。 禾慕晟意兴阑珊的摆摆手,“还有,这是我南家,侍中大人是我的父亲,南志也不过是个打秋风的,想要过安稳日子,就夹紧尾巴好好做人,对我客气些,我心情好了,自然不会找你麻烦。” 说完这句,她转身走回院落,砰的一声将院门关上。 这时,阿樱已经等在寝房门口,她见禾慕晟回来了,轻快的执起裙摆,一路小跑到她身边来,“女郎,我们终于回家了!” “是啊,终于回家了……”禾慕晟重复一句。 跟着自己的这群婢仆,也算是历经了生死,之前在赵国,他们亲眼目睹了石遂的残暴,如今来到建康,真真算是从地狱来到了天堂。 禾慕晟想着,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心,之后季云渊离开建康,她就不带他们了,留他们在南家过安稳的日子,也算是报答他们这一路的相伴了。 正思索着,忽见一袭黑影自暗处而来,阿樱刚要大叫,就被一把利剑抵住脖颈。 “是我!”一声低沉清冷的声音传入耳畔。 禾慕晟微微蹙眉,不悦道,“别吓她,我这婢女胆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樱回过神来,急忙福了福身子,“见过季将军!” 季云渊抬步靠近,却见阿樱急忙护在禾慕晟身前,“将军请留步,这里是女郎的闺房,季将军这……太冒昧了!” 如何不冒昧?眼下是在建康城,这里是南府,哪里由得季云渊放肆?一个不留神,私通外男的帽子就被扣上了。 禾慕晟却是不在意,她无奈一笑,“阿樱,季将军找我有要事,你替我把门守好了,另外,给东凝,西浅和北芷安顿一下。” 说完她引着季云渊来到偏房。 房门刚关上,还未来得及掌灯,就见季云渊一把握住小女娘的皓腕,在她愣怔之际抬手带上她的头顶,顺势往房门上一扣。 第87章 掌上姝色 季云渊倾身,另一只手迅速上前,紧紧握住小女娘的下颌。 “季云渊,你疯了!”禾慕晟双手被锁,无法挣扎,只能怒瞪着眼前人控诉。 “你跑那么快作甚?嗯?你心真狠,竟然把我一人丢在大街上……”季云渊缓缓呼出胸腔内翻腾的怒意,慢慢靠近,与她鼻尖相抵。 呼吸相融,禾慕晟只觉得他的气息太过凛冽,只能用尽全力偏过头去,弱弱道,“被美人环绕多好,你不就是喜欢这样……” “是吗?阿烟这么了解我?”季云渊愤愤咬牙,“那你猜一下,我现在想做什么?” “你……你想告诉我,我拜托你查得事有何进展……”禾慕晟只觉得手腕处有痛意袭来,她真的怕了眼前这个恶魔,每一次巧取豪夺的试探,最后都能要她半条命…… 望着眼前眼泪汪汪的小女娘,季云渊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他急急松开禁锢,拉开距离,“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原来你知道啊?”禾慕晟讽刺的扬起唇角,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腕,又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季云渊眉宇间立刻漾起委屈之色,声音也带上了闷闷的不快,“阿烟,我……只是想跟你讨个说法,你走得那般决绝,留我一人在女人堆里不管不顾,若不是王玄救我,我定会被那群女人生吞活剥了……” “口是心非,”禾慕晟不屑的撇撇嘴,“其实你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恨不得将那群莺莺燕燕全部抬进府,整日围着你转。” “我没有!”季云渊矢口否认,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神秘一笑,“我的府邸就在南府隔壁,你又正好住在西厢,往后我来找你,可方便太多了。” 嗯?隔壁? 见她疑惑的模样,季云渊终于进入了正题,“陛下与琅琊王氏都赠了我府邸,如今我的任何举动都关乎站队问题,思前想后,我还是自己购置了。” “有进步!”禾慕晟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云渊扬了扬唇角,伸手搓了搓小女娘的粉腮,宠溺道,“东凝,西浅与北芷的家族也找到了,她们的父兄都健在。” 感受到季云渊粗糙的指腹在她脸颊处摩挲,禾慕晟吃痛,嫌恶一抬手将他大掌打落,“怎么说?” 季云渊也不以为意,他边掌灯,便继续道,“西浅是赵氏一族的庶女,东凝是陈氏庶女,她二人回府,王玄已经做了安排,只是北芷……” “北芷怎么了?你不是说她们的父兄都健在吗?”禾慕晟见他欲言又止,急急问道。 “北芷是温氏的嫡女,温氏的族长温峤,如今即将上任左司马,投奔王敦。”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温峤?”禾慕晟思索着书中的情节,温峤似乎有段时间投了王敦,并结交了王敦的心腹钱凤,但这一切不过是场谋划。 既然是谋划,那就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所以表面上看,温峤无疑是站在了皇室司马家的对立面。 王敦第一次攻入建康时,对士族大肆抢掠,早已积怨颇深,大家之所以没有反抗,是因为晋才迁都到建康,国之根基尚未稳定,为了大义,都在选择隐忍罢了。 所以温峤的这一番举动,虽是卧底任务,表面上,还是得罪了建康的各大士族,如此,温氏在建康,无疑会被人唾弃排挤。 禾慕晟思忖着开口道,“这样一来,若想在表面上保持中立,不被王敦针对,暗中下手,你我都要与北芷保持距离,谢氏自然也会避之而不及,她与十三郎的婚事,估计也要搁浅了,我真怕她受不住打击,挺不过这一年……” 季云渊立刻捕捉到了她的言外之意,“一年?阿烟的意思,温峤只是假意投靠王敦?” “是,温峤是太子司马绍的人,即便投靠王敦,也是故意为之,”禾慕晟转头望向季云渊,认真道,“这件事你假装不知道,也别同王玄说起,你我心里清楚就行了。” 季云渊点头,“嗯,都听你的。” “弘儿在南家,我始终不是很放心,你能不能寻个由头,把他要到你身边?”想到南俞,禾慕晟终究还是提前出手了。 “我明日安排,”季云渊弯了弯眉眼,“按照你的猜测,不出一年,建康便能结束纷乱,届时我向南府求娶阿烟,你可不能拒绝了我去。” “你想得美!”禾慕晟睕了他一眼,冷哼道,“建康纷争不会断,走了王敦,又来了苏峻,倒了琅琊王氏,又起了陈郡谢氏,主弱臣强啊……” “可司马绍不像是弱主啊?”季云渊面露疑惑。 “嗯,司马绍是个狠主,可惜,他英年早逝,病榻缠身,在位时间不长,而他驾崩时,他的儿子司马衍尚且年幼。”禾慕晟惋惜的撇撇嘴。 季云渊依旧不解,他回忆片刻,喃喃道,“司马绍正值青年,昨日见他意气风发,怎么也不像是会缠绵病榻的人啊?” 他这一句话,直接点醒了禾慕晟! 是啊,书上只是一句话便交代了司马绍的死因,可背后的缘由却并未细说,历史的长河都是以年月为计算单位,具体的操作,早已被文过饰非,又如何能知道细节? 或许,司马绍的死,另有隐情? 她正思索着,久违的系统声终于再度开启: 【主线任务五开启,请宿主策划季云渊镇守泸城,巩固祖逖北伐成果,任务奖励200积分,现累计积分312.】 来活了? 禾慕晟咕噜噜的转动着瞳仁,思索情节的发展。 “王敦之乱”期间,晋的将领祖逖,北伐阻止了赵国的进一步南下,但因当今陛下不信任他,派了个没远见没卓识的人去驻守泸城,导致祖逖忧愤而死。 现在让季云渊去镇守,不就是给了季云渊一个名正言顺的攻打赵国的机会? 赵国以及是石虎在掌权,这一路南下,听说他四处征战的同时还在修建宫殿,弄得民不聊生。 祖逖年迈,若是季云渊能接替他继续北伐,趁机救赵国于水火,无疑是洗刷了他“人品差”的污点。 书中说,石虎虽是个暴君,却将季云渊当做自己的亲孙子,而季云渊却觊觎他的江山,杀害他的子孙,于是被晋人唾弃,这也是之后晋不愿出兵援助他的原因之一。 可只有禾慕晟知道,石虎对季云渊,究竟有多残忍。 想到这里,禾慕晟不禁感慨,还是系统知道如何走好下一步…… 要完成任务五,让季云渊名正言顺的镇守泸城,第一个要做的,便是取得太子司马绍的信任。 想到这里,禾慕晟贼兮兮的对着季云渊眨眨眼,“你说得没错,司马绍不像是个会英年早逝的人,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 季云渊更糊涂了,他狐疑的盯着眼前的小女娘,最后不管不顾的捏了捏她粉腮,咬牙切齿道,“故作深沉是吗?” 禾慕晟皱了皱鼻尖,“呸,自己想不通,就来欺负我,季云渊,你真无耻……” “我还可以更无耻……” 说着,他抬手绕过小女娘玉颈,粗糙的大掌托起她的后脑,深深一吻。 掌上姝色旖旎,唇舌芳香馥郁。 第88章 试探谢氏郎君 【检测到宿主内心不抗拒季云渊的亲近,经系统分析,此次亲密接触,积分加25,累计积分337.】 嗯?不抗拒? 嗯,这一次,这个大直男似乎温柔多了,看来清醒的季云渊,技术还是有进步的…… 不对,她在想些什么? 禾慕晟瞬间回过神来,她挣扎着,推了几次,终于将动情非常的季云渊推出两米开外。 望着小女娘眼尾沁出的泪雾,季云渊抿了抿薄唇,餍足傻笑道,“阿烟,你都说了,你我二人,男未婚,女未嫁,何须躲躲藏藏引人猜疑?” 禾慕晟愣怔了片刻,终于理清了逻辑,“你这是断章取义,我原话不是这样的……” “明日宫中设宴,你准备一下,我带你一起。”季云渊不给她狡辩的机会,抬步靠近,伸出大掌揉了揉她头顶。 他这是……默认自己已经同意嫁给他了? 禾慕晟秀眉一蹙,正要开口,又被季云渊一语堵住话头。 “你随我一起,其他女人便不敢造次了,”季云渊勾唇一笑,假意委屈道,“阿烟要护着我,这样我才不会被别的女郎占了便宜。” 这份示弱,简直是妥妥的臭不要脸! 禾慕晟张了张口,还未启音,就见这厮坏坏一笑,转身拉开房门,绝尘而去。 她第一次被季云渊堵到胸闷气短啊! 阿樱一步三回头的走进偏房,最后伸手在禾慕晟眼前晃了晃,“女郎,你同季将军说了什么?我瞧着,将军甚是高兴啊?” 禾慕晟避重就轻道,“他自娱自乐,不用管他,准备热汤吧,我要沐浴。” 洗尽铅华,禾慕晟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 第二日醒来时,王玄递来信件,安排了东凝,西浅与北芷回府的事宜,禾慕晟亲自将三人送回,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 到了午后,宫中果然来了请帖。 禾慕晟终于换上了女装,给自己化了一个美美的妆,在南墨的带领下,聘婷婀诺的进了奢华的皇城。 入眼的气派让她咋舌,禾慕晟在心中感慨,不愧是华夏正统的皇宫,这建筑,这宏伟,除了北方的洛阳,哪里是其他五胡十六国所能媲美的? 走在九转十八弯的回廊处,欣赏着远处的水榭兰亭,禾慕晟觉得惬意无比。 她正逛着,就见一群莺莺燕燕嬉笑打闹,好不欢乐,禾慕晟在一群女郎中寻找熟悉的身影,可寻了许久,只瞧见落了单的北芷。 她疾步上前,笑着打趣道,“北芷,怎么一个人啊,在寻你的十三郎?” 北芷苍白着小脸,幽怨的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团体,眼眶一红。 “怎么了这是?”禾慕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关切问道。 “无事,兴许是我初来乍到,不懂得与人相处……”说到这里,豆大的泪水沿着粉腮滚落而下。 禾慕晟眉心一蹙,当下便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北芷是温氏的庶女,温峤即将上任左司马一事应该已经传开了,各大士族收到了消息,连带着北芷也开始被女眷们排挤了。 禾慕晟本想着,北芷毕竟是跟着自己经历过生死的人,这点打击应该不至于承受不起,可现在看来,自己这一路的确把她们保护的太好了,而北芷又是三人当中年纪最小的…… “别哭了啊,别哭……”她给北芷拭着泪,正想着安慰的措辞,就听不远处一阵欢笑声响彻耳畔: “王家郎君来了!” “哎,那个黑袍男子是季将军吗?一直听闻他四处征战,可那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经常过风吹日晒的人啊!” “王家郎君王玄如天上谪仙,可瞧着季将军,丝毫不输气势啊!” “一个温润,一个桀骜,都是绝代风华……” 一群人叽叽喳喳讨论着,禾慕晟勾了勾唇角,正打算看热闹,就见原本隐匿在人群中的南俞悄然朝着另一处而去。 禾慕晟顺着她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正走来一个明媚的男子,他身着藏蓝色衣衫,眉眼间的神色仿若冬日里最绚丽的阳光。 北芷忽的收紧双手,禾慕晟只觉得握着她指尖的柔荑慢慢变得灼热。 这人莫非就是…… 思绪还未成型,就听南俞吊着嗓子细细软软道,“谢十三郎,好巧啊!” 谢十三郎,谢嵩,真的是他! 瞧着谢嵩的模样,禾慕晟终于明白,为什么北芷一直对他念念不忘了。 北芷性情娴静,是标准的被封建礼教束缚住的女子,而不远处的谢嵩,眉宇间的明媚是那般耀眼,如同寒冬里最火热的太阳! 人,都会对自己欠缺的东西念念不忘,故而才有男男女女所谓的嗔痴…… 思忖间,就见谢嵩对着南俞拱手一揖,“阿俞小姑,别来无恙啊?” 南俞娇羞一笑,“无恙,那日听君一言,收获良多,阿俞在家潜心苦读,才将郎君的话参透。” “哦?是吗?阿俞不妨说说,有何收获。”谢嵩来了兴致,玉骨折扇刷的一声展开,潇洒极了。 “有形便有数,有数便有尽,阿俞与十三郎站一边,认为这世间,形神如烛火,是以灭也。” 这一番说辞,让禾慕晟直呼好家伙! 谢嵩之父谢裒,那可是如今的吏部尚书,又与琅琊王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攀上了她,南俞也算是前途一片光明了。 抛开其他,这个南俞,也真是励志,一个从泸城而来的小庶女,为了攀附权贵,竟耐着性子潜心研究哲学,这是其他贵女根本无法坚持的! 禾慕晟瞧着听得云里雾里的北芷,微微叹息一声,这个南俞,还真是个劲敌。 看来还得要她亲自出马。 禾慕晟伸手拍了拍北芷的手背,对着她眨眨眼,说了句,“别急,我来给你试探试探,这十三郎究竟值不值得。” 说完这句,她朗声说道,“何以知神灭也?神即形也,形即神也,形存则神存,行谢则神灭。” 这一句,成功将谢嵩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禾慕晟在心中忏悔了一瞬:范缜大师,对不住了,盗用了你的《神灭论》,罪过罪过! 神灭与神不灭虽起源于先秦,但在南北朝时期才会发展至顶峰,而禾慕晟所言,是南朝哲学家范缜在《神灭论》一书中所创。 现在被她提前拿来引用,可不算是对不住人家吗? 她刚忏悔完毕,就见谢嵩大步而来,眸中散发着晶亮的光芒。 然,他脸上的惊艳,在瞧见禾慕晟身侧的女娘时,瞬间被一抹温柔的雀跃取代。 “阿芷?我……我听闻你平安来到了建康,昨日我便想去找你了……”说到这里,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又挠了挠头羞涩一笑,急急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能平安归来,我真的欢喜……哎,我……” 舌灿莲花之人,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孩,也会变得吞吞吐吐,拙嘴笨舌。 禾慕晟望着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公子,这一刻早已脸颊绯红,心下立刻明白了,这谢嵩,心中是有北芷的! 郎情妾意,多么和谐的画面?奈何总有不识趣的想要横刀夺爱! 禾慕晟望着紧随谢嵩之后的南俞,眉宇慢慢蹙成嫌恶的弧度。 第89章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北芷紧张的气喘吁吁,双手不停的搅弄着衣襟,连抬头的勇气也没了,她细声细语的唤了一声,“十三郎,原来你还记得我。” “我……我怎会忘记阿芷?”谢嵩剑眉一敛,抬步又靠近了些许,“我与阿芷有婚约啊,我派人北上寻你了,后来得知你被季将军所救,我以为……” “放心放心,”禾慕晟见北芷吞吞吐吐,一着急,就替她把话说了,“北芷一直跟着我,这一路,她一直念叨着十三郎,我们姐妹几人,耳朵都要听出茧了!” “阿烟,你别乱说!”北芷急急揪住禾慕晟的衣袖,脸上的红晕早已蔓延至耳尖。 “原来这便是季将军的门客,南氏阿烟!”谢嵩终于退后一步,恭敬一揖,“女郎事迹早已传遍建康,我谢嵩,实是佩服!” 禾慕晟摆摆手,尴尬一笑,“使不得使不得……” 话音刚落,南俞就款步而至。 “十三郎有所不知,我这庶妹,季将军可是宝贝的紧呢,之前已经进了泸城王府,季将军用十个美姬,才将她换到手的!” 南俞说着又急急捂住樱唇,假意自责道,“对不起,阿烟,我……” 这演技,当真是拙劣! 南俞这番话,无疑是想表明,南烟名声再显赫,也是从泸城王手上转手的女人,况且她的叙述避重就轻含糊其辞,不就是想混淆视听,好让众人误会她已经被泸城王沾染? 禾慕晟都气笑了。 见谢嵩面露尴尬,禾慕晟脸色一沉,“阿俞啊,你真是不懂事,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你怎能如此败坏叔伯的名声?” 嗯?叔伯? 南俞还未捋清楚其中的逻辑,就见禾慕晟对着谢嵩歉意一笑,落落大方道,“我叔父南志为了仕途,将我送到了泸城王府,但那时我已经是季将军的门客了,他为了安抚季将军,又送上了十个美姬。” 禾慕晟望着不远处与一众官员寒暄的季云渊,低低说道,“当时季将军十分生气,直接将那十名美姬送到了泸城王府,这才救下了我,若不是季将军来得及时,我早已人头落地!” “人头落地?”谢嵩来了兴致,“怎会人头落地?” “不知十三郎可有见过泸城王的模样?”禾慕晟俏皮的眨眨眼,“那胖的,跟肥猪立起来了似的,可恶心了!我在大殿里骂了他,他气急败坏,当即便想砍我脑袋,幸好季将军及时赶到……” 这句话,成功让谢嵩捧腹大笑,直夸道,“阿烟是个妙人,是个妙人!哈哈哈哈……” 禾慕晟与北芷对视一眼,也咯咯笑出声来。 这一步棋,禾慕晟早就猜到了走向,她敢在谢嵩面前如此放肆的评价泸城王,无非是听到了他与南俞的对话。 南俞赞同神灭论,不过是想取悦谢嵩,而神灭论与统治者奴役百姓的佛教理论相悖,所以绝大多数门阀士族是不赞同的。 在这样一个大趋势下,谢嵩依旧坚定神灭论,批判佛教神学的理论基础,可以看出,他骨子里是个叛逆,且不畏强权的人。 这样的人,你若与他循规蹈矩的说话,他会觉得无趣,而像禾慕晟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恰好正中他下怀! “阿烟被季将军救下后,那肥猪便被十个美姬安抚了?如此好打发的吗?”谢嵩笑累了,挺了挺背脊,挑眉问道。 “怎会?”禾慕晟睨了南俞一眼,又放低了声音,“我叔伯怕被我连累,就将自己的嫡女送进了泸城王府,可怜我那如花似玉的嫡姐,哭了好久!” “也是个可怜人,摊上这么个父亲。”谢嵩一脸惋惜的摇摇头。 “十三郎,这件事你可千万别与旁人说,阿俞今日无心败坏自己父亲的名声,我却不能任由她胡来,不然我谁还会重用我叔伯?”禾慕晟一脸虔诚。 “嗯,我明白,不过听阿烟这么说,我谢氏是不会考虑了,”谢嵩礼貌一笑,又提醒一句,“阿烟也劝一劝侍中大人,用人需谨慎。” 南俞慌了! 她似乎没想到,一句打压南烟的话,竟能引火烧身,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恶狠狠的瞪着禾慕晟,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见她如此模样,禾慕晟又计上心来。 她歪了歪头,对南俞温柔一笑,“阿俞啊,方才听你所言,似乎十分博学,我有一问,还望阿俞替我解答。” 南俞防备的攥紧五指,弱弱道,“何事?” 禾慕晟嫣然一笑,“阿俞方才说,形神如烛火,是以灭也,你不信因果,何得富贵贫贱?” 南俞被问得云里雾里,只听见了后半句,直接回怼一句,“我何时说过,不信因果?” 她这话一出,谢嵩原本赞赏的神色一瞬间灭了个干净。 禾慕晟讳莫一笑,不再言语。 这个南俞,果然是个半吊子,只知道谢嵩赞同神灭,却不懂得究其本质,神灭与佛教在某种程度上是相悖的,佛教信因果,而真正赞同神灭论的人,又怎会信因果? 谢嵩似乎也被禾慕晟问住了,一时间眉心紧锁。 禾慕晟顺势拍了拍一脸迷茫的南俞,轻笑道,“阿俞啊,做学问要用心,学了个皮毛就在十三郎面前班门弄斧,了解的人知道你是勤学好问,不了解的,会以为你借此攀附权贵呢,你看,十三郎与北芷是有婚约在的,你这样,真的不太好……” 南俞正要发火,就见禾慕晟伸手捂住樱唇,惊慌道,“对不起,阿俞,我快人快语惯了,你如此大度,应该不会恼我吧?” 南俞被她堵住了话头,又碍于谢嵩在,只好吞下满腔的怒火,挤出一个似笑非笑表情,“怎会,阿烟教训的是,我往后一定勤加钻研。” 谢嵩思忖良久,也没想通如何回答禾慕晟方才的提问,索性不在纠结。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北芷吸引住,见北芷温婉可人,谢嵩宠溺的挠挠头,“阿芷,你多与阿烟走动。” 说着他又望向禾慕晟,“阿烟,我有空会去拜访季将军。” 禾慕晟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让北芷与她走动,又说要拜访季云渊,不就是在变相的告诉她,给北芷与他的相遇制造机会? 她大方一笑,冲着谢嵩眨眨眼,“没问题,我替季将军应下了!” 可就在这时,一声数落传来,声音浑厚无比,“十三,过来!” 禾慕晟顺势望去,只见不远处正立着一个威严无比的老者,他带着煞气的眼神意味深长的攫住北芷,许久,才淡漠移开目光。 这人,难道就是刑部尚书,谢嵩的父亲,谢裒? 是了,北芷所在的温氏如今被所有士族排挤,其中自然也包括谢氏,如今谢嵩只是与北芷说个话,都能被数落至此,往后的一年还得了? 谢嵩应了一声,不舍离去,而南俞则是惬意扬唇,“南烟,你真是狗拿耗子。” 第90章 真诚永远都是必杀技 禾慕晟上下扫视了一眼南俞,毫不掩饰道,“清谈圈有那么多男人,你怎么就喜欢觊觎有主的?” 南俞见谢嵩离开了,再也没了顾忌,她抬了抬下巴,睥睨着恬静到有些好欺负的北芷,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有主?我看未必吧?” 禾慕晟朝南俞身后望了望,眉梢轻轻挑起,“不对啊,之前你不是说过,最讨厌酸臭文人的风骨吗?你还说你喜欢如季将军一样的枭雄,更是主动请缨,要给季将军做门客,怎么,这才来建康多久,就变了?” 南俞嗤笑一声,不屑道,“阿烟,你不是早就看清我了吗?如今明知故问,有什么意思呢?” “哦~”禾慕晟假意思索着,“阿烟是庶女,恰逢季将军不在意女人的出身,这才故意接近的,如今你借着我父亲的官爵,攀上了士族门阀,有了更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我还要多谢你呢,阿烟,若不是你一再阻挠,生怕我抢了你的季云渊,我也没机会与十三郎结交啊!” 语毕,南俞瞟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北芷,悻悻道,“我们各凭本事!” 她高傲的一转身,正好与大步而来的季云渊擦肩! 南俞脚步一顿,险些摔倒在地,可季云渊却目不斜视,直接越过她,在禾慕晟面前站定。 南俞没有回头,可从她颤抖的双腿不难看出,她此刻,内心一定十分煎熬。 禾慕晟歪着头,直到南俞再度挺直背脊,装作若无其事的与不远处的一众贵女寒暄,这才收回目光,与季云渊对视。 “随我去男宾处赴宴。”季云渊宠溺一笑。 这时,北芷诺诺牵起禾慕晟的衣袖,小声道,“阿烟,我……” 禾慕晟安慰的拍拍她,“先去找东凝与西浅,我会替你想办法的。” 北芷终于松开指尖,对着季云渊福了福身子,见季云渊颔首,这才转身离去。 禾慕晟不语,只是含笑望着季云渊,直到他无奈摇头。 “听见了?”她扬了扬声调。 “听见什么?”季云渊明知故问。 “哦,没什么。”禾慕晟佯装不在意的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季云渊伸手揪住后颈。 “听见了听见了,别的女人都是居心叵测,只有阿烟对我是全心全意。”季云渊左顾右盼,见无人注意到这边,又急急收回手臂。 “呸,谁对你全心全意?自作多情。”禾慕晟站定,睕了他一眼。 季云渊引着她朝男宾处走去,嘴上还不忘调侃,“老实说,我并不在意别的女人如何看我,我只想阿烟亲口承认,你心悦我。” 见小女娘自顾自的欣赏着风景,并不理会,季云渊冷哼一声道,“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说你悦我,爱我,非我不嫁。” “这梦挺美,蛤?”禾慕晟抬了抬眼皮,等季云渊入座后,也乖巧的在他身侧坐定。 太子司马绍睥睨着众人,眼神若有若无的从沈冲身上扫过,接着执起酒樽。 禾慕晟瞧得仔细,偌大的皇城,她并没瞧见陛下的影子。 眼下已然入秋,按照书上的时间点,再过一个月,皇帝就要驾崩了,皇帝一驾崩,整个建康又会陷入短暂的动荡。 如果她没猜错,此刻的陛下,应该早已缠绵病榻。 禾慕晟不禁觉得奇怪,书上的描述,不管是当今陛下,还是眼前的太子,都是病故的,司马家在晋迁都后的短短百年换了十一位皇帝,其中有九个都是英年早逝。 究竟是这司马家的血统太过脆弱,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她正思忖着,就听一声熟悉的问询在她耳畔响起,“之前在江边小筑,南氏阿烟跟在季将军身后也就罢了,如今男宾女眷分席,女郎却还伴将军左右,即便是将军夫人,也太不合规矩了些。” 禾慕晟闻声望去,说话这,可不正是那日挑衅她的沈含? 他这话一出,所有的关注点又聚集到了禾慕晟身上。 众人本以为她会知进退,懂分寸,却不想,这小女娘竟咧嘴一笑,回应道,“是啊,我就是不合规矩。” 真诚永远都是必杀技,听她这么一说,所有人皆是瞠目结舌,只有谢裒身侧的谢嵩拍腿一笑,“哈哈,南氏阿烟快人快语,痛快!” 谢裒眼神一凛,谢嵩立刻收敛笑容,悄然对着禾慕晟竖了个大拇指。 沈含见她不安常理出牌,立刻就摆起了规训的架子,“南氏阿烟,本郎君也是为你好,你这般不知廉耻,宣扬出去,别人会当我晋室贵女天性放浪,不懂矜持!” 这句话说可以说是极为难听了,就连高台上的司马绍也变了脸色。 禾慕晟慢条斯理的执起酒樽,饮下一口,按下季云渊带着怒意的掌心,淡淡道,“吴兴沈氏沈二郎沈含,大庭广众之下,你对着一个女郎,一口一个苟且,一口一个放浪,我真的很想知道,是你沈家儿郎皆如此,还是只有你沈含嘴巴最臭?” 这话一出,沈冲立刻拱手赔礼道,“沈家给女郎赔不是了,我这侄儿,学术不精,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 说完,沈冲对着沈含怒喝道,“闭嘴!” 沈含悻悻扭过头,一脸不服。 季云渊回礼,对着沈含安慰道,“沈二郎,我早提醒过你,我这门客不好惹,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一番话,将对小女娘的纵容展现得淋漓尽致。 四周一片哗然,沈冲更是面露不屑。 禾慕晟悄悄对着季云渊眨眨眼,小声夸道,“不错不错,如此沉迷女色,王敦定不会高看你了,这个掩饰做得极好,完美。” 季云渊悄然握住她的柔荑,置于双膝处,扬唇一笑,“我只是本色出演罢了。” 禾慕晟抽回手臂,还未来得及回嘴,就听司马绍举起酒樽开了口。 “恭祝温峤大人荣升左司马,伴武昌郡公左右,温大人,日后武昌郡公手上的诸多事宜,就拜托您了。” 禾慕晟顺着司马绍的目光望去,就见一端庄俊美的中年人正端坐在对面,那神情,颇有几分得意。 司马绍见他态度傲慢,无奈一笑,“犹然记得,不久前,武昌郡公因不了解我司马绍的孝心,打算废我太子之位,还是温大人为我正得名。” 温峤听罢,竟然不为所动。 禾慕晟在心中无声的感慨一句,这二人的演技,真令人佩服! 王敦第一次攻入建康,见司马绍有勇有谋,担心他阻碍自己专政,想要废太子,温峤大力反对,这才保住了司马绍。 这宴会上在座的,究竟是人是鬼,就连禾慕晟都无法全部分辨,更别说司马绍了,所以他才会假装和温峤打感情牌,而温峤也假装铁石心肠,将叛变演绎的活神活现! 禾慕晟歪着脑袋欣赏着二人精湛的演技。 然,就在司马绍仰头饮下酒水后,下一刻,一抹痛楚在他眉宇间赫然漾开。 酒樽落地,司马绍抚着胸口,嘴角慢慢溢出的黑血……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第91章 初露锋芒 “太子!”温峤抬步上前,伸手扶住司马绍的肩膀,“快,宣医者!” 司马绍深深望了一眼温峤,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拉扯,一字一句道,“不劳温大人费心!” 那眸子,饱含痛惜与绝望,禾慕晟一时间竟也分不出来,司马绍究竟是在演戏,还是发自肺腑的抗拒温峤的触碰。 四周乱做一团,王玄与谢嵩疾步上前扶住司马绍。 禾慕晟对季云渊使了个眼色,季云渊见状,默契的起身道,“阿烟,随我将太子扶进内室。” 整个大殿就属季云渊人高马大,王玄与谢嵩虽也年轻,可毕竟是文人,不似季云渊强壮。 所以二人心照不宣的将司马绍扶到季云渊的背上,季云渊轻轻松松的便将司马绍背到内室的床榻。 “大家先散一散,不要聚集在这里。”谢嵩将众人驱赶出内阁。 王玄亦对着温峤施了一礼,“温大人,事发突然,还望您主持大局,安抚人心。” 温峤这时终于回过神来。 他收敛神色,确保脸上再无波澜后,转身走出内室。 医者很快便来到床榻边,他熟练的给司马绍施针,一番操作下来,笃定道,“太子殿下是中毒所致。” “中毒?”谢嵩面色一怔,“谁人如此大胆,敢对太子殿下下毒?” 禾慕晟立在一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不是很明显?下毒者不是王敦还能是谁? 不过是王敦远在武昌,动手者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爪牙罢了。 书上列举的人物仅仅只是有代表性的世族,其中的暗箱操作防不胜防,禾慕晟觉得下毒者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司马绍所中之毒,会不会就是导致他英年早逝的缘由呢? 如果真是如此,系统有没有方法替他延长寿命? 禾慕晟在心中暗忖着,她可不想好不容易替季云渊取得了司马绍的信任,转眼间他就归天,留下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再加一个不问朝政的太后垂帘听政。 届时由王导与庾亮辅政,他俩老狐狸还不把季云渊玩得团团转? 还是年轻气盛的皇帝更好结交…… 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着,就听医者暗哑着声音开口道,“这毒太过诡谲,老夫查不出具体配比,只能延缓毒性发作……” “若是能找到下毒者呢?”王玄蹙眉问道。 “这便是它的诡谲之处,”医者无奈摇头,“查案,抓人,找出毒药配比,时间一耽搁,太子便等不及了,但若现在用药,毒性得以压制,但解药却再也无用……” 说到这里,司马绍虚弱一笑,缓缓问出一句,“可以压制多久?” 医者顿了顿,慢慢伸出瘦骨嶙峋的指尖,“最多三年。” 司马绍闭了闭眼,最后惨白着脸开口道,“三年足以。” “太子……”王玄自然明白司马绍的意思,他静静望着他半晌,最终暗叹一声,别过头去。 谢嵩握着拳在空中挥了挥,愤愤道,“奶奶的,要是被我查出这下毒的孙子,我一定杀了他全家!” 司马绍对医者挥了挥手,“开始吧。” 医者黯淡着瞳仁,娴熟的配着解药,室外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以及七嘴八舌的安抚,“太子妃安心,太子不会有事的……” 禾慕晟低眉敛目的立在季云渊身后,悄然翻动着积分商城。 “系统,可知司马绍中的毒有没有解药?” 系统被她唤醒,开口道: 【可采用静脉注射的方式清除血液中的毒素,所需积分175,请问是否兑换?】 “这么贵?”禾慕晟咬牙切齿的望着自己好不容易才积攒到的337积分,有些犹豫。 可望着四周有些颓败的氛围,她还是忍住滴血的心痛,含泪道,“换,再换一个麻醉枪以及清除麻醉的针剂。” 【兑换成功,剩余积分120.】 禾慕晟吸了吸鼻子,轻轻叹息一声。 这一声叹息,成功引起了季云渊的注意。 季云渊见身后的小女娘似乎有些难过,挑了挑眉梢,无声的询问她是否安好。 禾慕晟对着季云渊使了个眼色,慢慢靠近他,小声道,“我想单独与太子说话,你把谢嵩与王玄支走。” 季云渊思忖了片刻,为难道,“我只能支走谢嵩,王玄恐怕不好对付。” 禾慕晟点点头,“也行,王玄我来对付。” 说话间,医者已经配好了解药,他佝偻着身子走到床榻,给司马绍服下。 “太子还需卧床修养半月,方可下榻,饮食尽量清淡,多饮水。” 交代完这些,他收拾好药箱,起身就要离开。 “十三郎,随我送医者出门,太子妃那边,还需你想办法交代。”季云渊伸手揽过谢嵩的肩膀,将他带着走出房门。 几人刚越过屏风,禾慕晟便悄然举起麻醉枪。 王玄背对着她,慵懒一笑,“阿烟真是顽皮,对我何须防备?难道经历了这么多,我王玄还会不信你?” 说完这句,他转身,深不见底的双眸只是瞬间,便攫住手足无措的小女娘。 禾慕晟举着麻醉枪,尴尬一笑,悄然转移了方向,直接将目标对准床榻上不明所以的司马绍。 司马绍刚要开口,就觉胸口一痛,当下便没了知觉。 “阿烟有办法?”王玄对她的举动毫无波澜,只是抽出她手中的麻醉枪,置于指尖把玩着,一派悠然。 禾慕晟自然不会当着王玄的面解毒,她犹豫了许久,只能坦诚道,“我想与太子单独说话。” 王玄轻笑一声,闲适点点头,接着转身走出内阁。 嗯?这么好讲话的吗? 见王玄的衣摆消失在屏风之后,她也不再多想,只是拿出弹力绳,在司马绍手臂处勒紧,很快便见到凸起的筋脉。 接下来的过程水到渠成,做完这一切,她又给司马绍注射了解除麻醉的针剂。 之后,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残局,退后一步,跪在床榻边,等待着榻上人苏醒。 慢慢地,司马绍睁开双眼。 因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昏迷前的一幕犹在脑中,司马绍惨白的面容顷刻间便染上了滔天的怒意! 他双拳紧握,重重砸向床榻,接着蓦然坐起身来! “南氏阿烟,你好大的胆子!” 司马绍从牙关处挤出这句话,可一转头,竟瞧见不远处早已跪在他身前,低眉敛目的小女娘。 小女娘慢慢抬起头,眸中并无惧色。 她狡黠的眨眨眼,对着司马绍灿烂一笑。 司马绍不解的蹙起眉心。 “太子殿下感觉如何了?”禾慕晟小声问出一句,接着竖起食指置于唇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小声点哦~” 第92章 机智应对司马绍 司马绍抬了抬手臂,发现力量似乎正在慢慢恢复。 感受到胳膊处传来的隐隐刺痛,他又急急掀开衣袖,这一瞧,两个针眼赫然映入眼帘。 “这是……” “这是我替太子殿下解毒留下的痕迹。”禾慕晟如实回应,一脸乖巧。 司马绍慢慢理清思绪。 许久,他才低低询问道,“你懂医术?” 禾慕晟摇头,“不是很懂,不过太子殿下所中之毒我恰好见过,这也许就是命数吧。” 司马绍闭了闭眼,感受到之前的痛楚已经如数消失,他好奇道,“医者能保我三年之久,不知阿烟能保我几年?” 禾慕晟耸耸肩,“阿烟不知。” “不知?”司马绍来了兴致,“你不是自诩通晓占卜吗?怎会连我的命数也算不出来?” 禾慕晟轻叹一声,“实不相瞒,阿烟南渡时,算出过太子殿下的命数,与医者所言时间刚好吻合,起初我甚是疑惑,明明太子殿下意气风发,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英年早逝之人,直到今日……” 她顿了顿,见司马绍正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又释然一笑,“太子殿下可记得,我曾言,命数是流动的,占卜可以小明大,以微见着,若是利用得当,可避免厄运,补救不足,您当时还不以为意,如今可信了?” 司马绍似乎有所动容,他讳莫问道,“我的厄运已然被补救了?” 禾慕晟与他对视片刻,又拱手一揖,“回殿下,阿烟不知。” 当然不知了,她都说了,命数是流动的,如今虽然解了眼前危机,但谁知道王敦会不会留后手? 再者说,若是她此时笃定的承认,司马绍的命数是被她改的,难保司马绍不会怀疑这个局是事先预谋好的。 将下毒的嫌疑往自己身上揽这种蠢事,她才不会去做。 果然,听完她的回应,司马绍展颜一笑,“阿烟让季将军带走十三郎,又支走允之,独留自己一人在此,说吧,你有何请求。” 禾慕晟见入了正题,终于试探道,“阿烟有一患难与共的姐妹,名唤北芷,是温氏一族的嫡女,如今被温大人牵连,遭人排挤不说,与十三郎的婚事有可能也要作罢。我这姐妹对十三郎执念颇深,如此下去,怕是会受不住打击。” “你想我为她与十三郎赐婚?”司马绍挑眉,将双腿盘起,肆意往床头一倚,“这恐怕不妥,眼下我只是太子,父皇缠绵病榻,这等小事,我也不好特意去叨扰。” “阿烟不是这个意思,”禾慕晟解释道,“太子妃性情仁和,乃天下女子典范,若得她相护,阿烟不胜感激。” 司马绍点头,看似随意的回应一句,“这倒不难,只是十三郎即将行弱冠之礼,他的婚事也拖不得,另外,太子妃需在父皇左右尽孝,长此以往,难免会有疏忽,依阿烟之见,需太子妃护你姐妹多久?” 这话一出,禾慕晟一瞬间拉响警报! 司马绍最后一句询问,无疑是在试探。 温峤既然是假意投靠王敦,必然会有败露的一天,如果真如她所言,擅占卜,如何算不到这点? 他这是一箭双雕啊!一方面可以试探禾慕晟的真本事,另一方面也在询问,这场假叛变,究竟是否被她料中。 禾慕晟掂量着其中的利害关系,她不能太过显山露水,但也不能佯装什么也不知道,思前想后,只好假意叹息,不予回应。 “阿烟何故叹息?”司马绍却是不依不挠。 禾慕晟抬头,对上司马绍探究的凝视,假意疑惑道,“我也不知要多久,许是阿烟的插手,乱了这天下的局势,温大人会出任左司马,也在我意料之外,人心,怎能如此善变?阿烟不解……” 她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我觉得温峤是忠臣,可他竟然投奔了王敦,与我所料相悖,我也不清楚是哪里出错了。 帝王之心,谁人敢揣摩?禾慕晟掐准了司马绍不愿自己的谋划被人看穿这一点,在保护自己能力的同时,也成功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司马绍自然知道温峤是假意叛变的,而禾慕晟这一番话,终于让他认定了,眼前的小姑子,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他挺了挺背脊,倾身向前,试探道,“南氏阿烟,你做季云渊门客有多久了?” 嗯?这是想挖墙脚吗? 禾慕晟如实回应,“自阿烟抵达泸城不久,就被季将军看中,算起来,差不多有一年了。” “为何会选季将军?”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似乎在同她话着家常。 可禾慕晟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自己这一番操作,藏拙一事显然已经暴露。 她顿了顿,低低回应道,“季将军,他救过阿烟的命。” “哦?说来听听。”司马绍来了兴致。 禾慕晟将南志将她送给泸城王,以及自己投缳自尽被季云渊所救,又被南志抓进泸城王府,后又被季云渊用美姬换出一事娓娓道来,最后眼圈也带上了泪意。 “阿烟是庶女,从小便谨小慎微,从未被人如此对待,阿烟再有能力,若是没有季将军的知遇之恩,也难有今日的名声,季将军,她是阿烟的伯乐。” 这句话说得十分动容,最后一滴泪流出,成功让司马绍面色柔和了许多。 “你如此心悦他,为何迟迟不愿与他厮守?”司马绍问出了这段时日以来心中一直不解的疑惑。 禾慕晟拭去脸上的清泪,自嘲一笑,“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阿烟虽是庶女,可从小便心比天高,一不为妾,二不允许夫主纳妾,如若不然,阿烟宁可一辈子不嫁。” 司马绍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目,嗤笑道,“你这小姑子,胃口倒是挺大,不纳妾,仅仅依靠主母,如何开枝散叶?你这要求简直荒谬,我且看季云渊能惯你到何时!” 禾慕晟认为,这一番话应该将司马绍所有的疑问都排出了,这才回归正题,“太子殿下,您今日中毒一事,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建康传开了,不若,将计就计,看能否引出下毒之人的下一步谋划,如何?” 司马绍眯起双眼,盯着跪在他面前的小女娘,轻声道,“阿烟,你今日举动甚是胆大,但仔细想来,也情有可原,你做这一切,无非是想我信任季云渊并重用他,抛开善妒的缺点,你对他也算是忠贞不二了。” 他话音刚落,内阁门便被推开,王玄来不及阻止,就见一雍容柔美的女子奔来。 禾慕晟急忙对司马绍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安稳躺倒。 一袭姝色华衣裹住柔软的腰肢,走过之处裙摆拖出三尺之长,裙褶随着她的靠近而起伏,如同华彩倾泻于地,美到了极致。 禾慕晟一时间看痴了去,这女子,难道就是司马绍的妻子,未来的明穆皇后,庾文君? 她在床榻上翩然而坐,纤纤玉指划过司马绍苍白的面容,眼泪簌簌而落。 司马绍展颜,眸中瞬间染上温柔之色,他轻声安慰道,“无事,别担心。” 庾文君抬手擦了擦粉腮,这一转头,终于见到跪在不远处的禾慕晟。 见她眼眶微红,似也哭过,庾文君面色一僵! 禾慕晟心中一沉,方才庾文君进来时,房内只有她与司马绍二人,这个庾文君,不会是在怀疑她别有用心吧? 第93章 意料之外的惩罚 司马绍见庾文君的眼神停在不远处的小女娘身上,淡淡开口道,“起身吧。” 禾慕晟恭敬一礼,缓缓起身。 膝盖处因跪得太久,有些酸痛,她身形不稳,险些摔倒,幸好季云渊匆匆而至,将她扶住。 “阿烟,你没事吧?”季云渊柔声问出一句。 禾慕晟点头,不着痕迹的扬了扬唇角。 季云渊立刻明白,事情已办妥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嘈杂声,伴着女子隐隐的啜泣。 司马绍不悦蹙眉,“为何如此吵闹?” 庾文君伸手握住他的大掌,怜惜道,“殿下安心休息,不用理会。” 她话音刚落,门外的哭泣声更大了,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谢嵩当即便转身出了内阁,不多时,就听见他带着怒意的嘶吼,“做什么?” 内阁处有些安静,众人皆面面相觑,这时,谢嵩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是尊佛像,碎了就碎了,明日本郎君再去求一尊大的,何必对一个小姑子咄咄逼人?” “左司马温大人方才也瞧见了,他刚吩咐,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温大人都没说什么,十三郎如此袒护一个未嫁小姑,这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这声音,一听就是掌事的老妪,许是见惯了士族门阀,语气出奇的沉着。 谢嵩被他噎住,一时间没了回应。 禾慕晟眉心一蹙,对季云渊低低道,“是北芷,许是惹上了麻烦。” 她声音不大,但司马绍却听得清晰,他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角,对庾文君吩咐道,“把她们叫过来吧。” “殿下,不过是温大人家的嫡女打碎了妾给父皇求来的佛像,这等小事妾会自行处理,殿下病重,就安心休息罢!” 庾文君伸出柔荑替司马绍顺着气,眼神有意无意的瞟过立在季云渊身侧,颇有些多嘴的小女娘。 禾慕晟心中升起疑惑来。 书中言,庾文君仁和有礼,深见敬重,怎么对她竟有这么大的敌意? 她正思索着,就听司马绍声音沉了几分,“叫过来。” 庾文君手上一顿,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以最快的速度黯淡下来。 禾慕晟顿时来了兴致,不过是件小事,这个庾文君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了? 不多时,一群莺莺燕燕便踏入内阁处。 北芷红肿着双眼,直直跪在床榻的不远处,而一边的南俞却是隐匿在贵女中,满脸的幸灾乐祸。 “你是温氏之女?”司马绍被庾文君扶起,靠坐在床头,此刻他虽面色依旧苍白,上位者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然,就在他疲倦的双眸攫住不远处柔弱不已的北芷时,一抹恍惚之色慢慢将他笼罩,那一刻,禾慕晟生怕他忘记了掩饰,让周围人看出端倪来! 北芷匍匐叩首,“是。” 司马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微微点头道,“这段时日跟着太子妃抄写佛经吧。” 这算是……惩罚? 众人皆目瞪口呆,就连谢嵩也不敢置信,似乎不理解,如此一个周旋于国事的太子,此番究竟是何意。 只有庾文君置于广袖中的五指紧紧攥着,如画的眉眼,已经布满阴霾。 见她不语,司马绍转头望向她,挑了挑眉梢,似乎在提醒她回应。 庾文君恍然,急忙应允,“是。” 司马绍深深望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北芷,又转头对着禾慕晟吩咐一句,“南氏阿烟,你若得空,也去太子府帮太子妃打打下手。” 禾慕晟福了福身子道,“是。” 众人诧异之际,吏部尚书谢裒抬步入内。 他对着司马绍一揖,“太子中毒一事微臣方才调查了,可方才经手之人投井自尽,线索暂时中断了,不过请太子放心,微臣会继续调查,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众人寒暄了几句,天色黯淡,宴会也散去。 禾慕晟跟着季云渊走出皇宫时,就听不远处谢裒对谢嵩冷声呵斥道,“那是太子看上的女人,温氏一族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你最好打消了不该有的心思,别给我谢氏惹一身骚!” 嗯?太子看上的女人? 禾慕晟心下一沉,她是想司马绍护北芷安危,防止她因被人迁怒而遭人暗算,可没让他将北芷收到自己后宫啊? 这个司马绍,究竟在搞什么鬼? 不行,她要想办法去太子府瞧瞧,这未来天子,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禾慕晟咬牙切齿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良久,自顾自的往前行着,不多时,天色就完全黯淡下来。 她左顾右盼,发现四周一片静谧。 秋色渐浓,已经鲜少有人出门游玩,不远处的湖泊上闪着淡淡的银色月光,她慌忙转身,见季云渊正饶有兴致的望着她,嘴角噙笑。 “这是哪儿?”禾慕晟急急开口。 “你问我?”季云渊轻笑一声,“不是你引得路?我以为阿烟要与我幽会……” 禾慕晟不理会他的打趣,歪着头往季云渊身后瞅了瞅,见不远处有季家军跟着,她的婢女阿樱与蔚车的叟也紧随其后,于是心下立刻安定了些。 “你今日与太子说了什么?”季云渊好奇的问道。 禾慕晟将细节说与季云渊听,顺便也道出了方才一直想不通的疑惑,“太子明知道十三郎与北芷有婚约,这般抢臣子之妻,不像他作风啊?” 季云渊耸耸肩,“太子中毒,本该肃穆的场合,却有女子为此吵得不可开交,阿烟可有想过,是谁给了肇事者这份底气?” 这话一出,直接点醒了一直困扰禾慕晟的死结! “你有何高见?”她急急踮起脚尖,伸手拉住眼前人的衣袖。 季云渊原本紧拧的眉心一瞬间被这若有若无的触碰漾开了。 他展颜一笑,禾慕晟发现,眼前这个铁血将军竟也生出了几分明媚来。 四目相对,禾慕晟本能的想要退后,可眼前人清澈的眸忽的染上锐利,如鹰隼般直击她的眼底。 来不及反应,季云渊便长臂一揽,将她的脸颊埋入胸膛。 紧接着,他暗哑的嗓音沉沉坠下,“别动,有人在附近埋伏。” 半响,悉悉索索的脚步退去,季云渊却依旧不愿松手。 “走了吗?”禾慕晟小声开口,鼻尖抵着他的衣襟,有熟悉的凛冽气息在鼻息处萦绕,禾慕晟只觉得双腿已经不听自己使唤。 “嗯,走了。”季云渊轻笑一声。 “那你还不松开?”禾慕晟声音无端染上了数落。 “你也没想我松开,不是吗?” 柔荑撑住他的肩膀,小女娘借力站直了身躯,并不想同他计较,只是急急回到方才的话题上来,“说说你的发现。” 第94章 容不得旁人诋毁 季云渊餍足的勾了勾唇,“我送医者出去时,瞧见了南俞与掌事老妪暗中的交易。” “也就是说,掌事老妪训诫北芷时,是故意让太子听到的。” 她思忖着当时庾文君的反应,不解道,“太子妃似乎很害怕太子召见北芷,而太子见到北芷容貌的时候似乎也有些失态……” 季云渊重重呼出一口气来,“真是头疼,早知建康如此耗费心神,我还不如留在江左一带。” 禾慕晟顺坡下驴般问出一句,“你这么喜欢偏安一隅,不若太子登基后,我们去镇守泸城如何?” 这是主线任务五,禾慕晟提前与季云渊打个招呼,以免到时候事发突然,她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 听到镇守泸城二字,季云渊朗声一笑,“怎么,阿烟想我杀了那泸城王,做下一任霸主?届时我将自己吃成泸城王那般模样,阿烟该嫌弃我了。” “不用你杀,”禾慕晟狡黠的眨眨眼,道,“你已经给我答案了,若我没猜错,此番太子登基成功,他第一个要除的就是泸城王。” “怎么说?”季云渊来了兴致。 “如今皇室孤立无援,太子身边亲近之人除了王玄,便是谢嵩了,王玄名义上是王敦安插在太子身边的眼线,而谢氏便是王敦想要离间的主要目标。” 禾慕晟转动着眼睛,大胆假设道,“若太子抢了臣子的妻子,无疑是昏庸无道的表现,这也是王敦想要看到的,因为昏庸的皇帝更好操纵,所以,我认为,太子这是在将计就计。” “那又与杀泸城王有何关系?”季云渊越听越糊涂。 “太子登基后,王敦会继续行动,从武昌转移至姑孰,泸城自然就变成了要塞之地。泸城王是王敦的人,若泸城继续由他镇守,建康危矣,”小女娘扬起脸庞,笑得灿烂,“我想推举你做兖州刺史,镇守泸城,牵制王敦,你意下如何?” “你和太子之间这般熟络了吗?”季云渊并没有在意她话中的信息,只是抬手握住她的粉腮,一脸醋意,“太子让你去帮衬太子妃,究竟是真的看上了阿烟你的才华,还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禾慕晟的双唇被他的五指捏得微微嘟起,甚是可爱。 可她却不悦的一蹙眉,含糊道,“这似乎也是太子的手段,你对司马家的态度暧昧不清,以防万一,挑拨你与太子的关系,也是王敦的目的之一罢了。” 季云渊松开指尖,左右望了望道,“方才跟踪你我的人,是王敦的爪牙?” “八成是了,”禾慕晟鼓了鼓腮帮子,想要缓解方才的不适,狡黠的墨眼中溢满了鬼灵精怪,“你与我方才的亲近只是道开胃菜,之后我若是对你出言不逊,刻意疏离,你可不要被我激怒。” “你想疏远我?”季云渊面色一怔,抬手握住她的肩膀。 禾慕晟不以为意的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太子登基就这一两个月而已。” 说完这句,她抬手打落季云渊的铁臂,“不早了,回去吧。” “你这女人,当真是无情!”季云渊疾步追上,声音带着闷闷的不快。 禾慕晟吸了吸冻得有些通红的小鼻子,回应道,“这建康,比我南氏阿烟姿容出色的女郎也不少,将军若是遇见,也不必拒绝,何必吊死在我这一棵树上?” 这句话,听着甚是耳熟。 季云渊立刻回想起来,当初他将这小女娘从泸城王府救出时,她担心南志挑一个南氏的嫡女取代她,自己不是说过类似的话? 可当时只是为了逗逗她罢了,谁曾想,这小女娘竟记到现在? 季云渊无奈一笑,“阿烟,你怎的如此记仇?” 禾慕晟不理会他,在阿樱的搀扶下走进马车,绝情道,“叟,回府吧。” 当天晚上,谢裒就太子中毒一事展开了紧锣密鼓的调查,一时间人心惶惶。 第二日一早,禾慕晟就收到太子妃递来的请帖,因皇帝病重,需要去为皇帝抄写佛经祈福。 禾慕晟想着,司马绍卧病在太子府修养,昨日才说过要她帮衬,今日请帖就抵达南府了,这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她洗漱完,正要出门时,就见南俞的蔚车老叟亦等候在南府门口。 难道南俞也被邀请了? 正当她想得入神,就听身后一声颇有些得志的声音响起,“阿烟,好巧啊,去太子府吗?不如同行如何?” 禾慕晟回头,见南俞一身素色罗裙,细腰如柳枝般婀娜娉婷。 不得不说,现在的南俞,虽长相不算出众,但因博览书卷,骨子里多了一份才情风仪,瞧着也不输建康城里别的贵女。 禾慕晟终于明白为何书中说她能游刃有余的游走在清谈圈了,南俞,是一个可以为了上位,把自己逼到绝境的人,这样的人,对自己尚且如此,对别人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果然,就像是验证了她心中所想,南俞倾身靠近,语带挑衅,“阿烟,你帮得了温芷一时,帮得了她一世吗?十三郎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他,你也不行。” 禾慕晟嗤笑,“怎么,才一晚,就琢磨清楚何为‘神灭’了?打算何时再到十三郎面前班门弄斧?” 南俞没有被她激怒,只是惬意的挺了挺背脊,淡淡道,“十三郎在男女一事上尚未开窍,在我来建康前,没有任何女郎能与他说上三句话。” 她勾唇,定定望着眼前不可一世的女子,讽刺一笑,“原本昨日,我以为自己已然输给了温芷,可谁曾想,她竟长得与庾文卿那般相似!” “庾文卿?”禾慕晟心中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见她脸上终于升起脱离掌控的无措,南俞愈发欣喜了,“你不知道吧?庾文卿,那是太子殿下的洛神,原本是内定的太子妃,只可惜,天妒红颜,太子这才娶了如今的太子妃庾文君。” 司马绍的洛神,与北芷长得像? 禾慕晟恍然大悟,难怪昨日庾文君要阻止司马绍见北芷,难怪司马绍见到北芷的第一眼那般恍惚…… 南俞见她怔住,满意一笑,“阿烟,能与庾文卿长得像,也算是那温芷的福气了,将来做个后宫嫔妃,也能衣食无忧一辈子啊,既然她有更好的选择,何必还惦记着我的十三郎?” “你的十三郎?”禾慕晟嗤笑,“南俞,命里无时莫强求,十三郎是不是你的,你说了不算。” “你又算什么东西?”南俞高傲的抬了抬下巴,“季云渊不过是贱民出身的莽夫,能否位居人臣还未可知,说不定投错了主,尸骨无存也说不定呢!” 她话音刚落,就听“啪”得一声,禾慕晟抬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敢打我!”南俞捂着脸,双目喷火。 “季将军乃铁骨铮铮的枭雄,岂容你随意侮辱?再让我听到你背后诋毁他,我就将你赶出我南府大门!” 说完这句,她重重一拂袖,抬步上前,踏上马车,“叟,去太子府!” 第95章 菀菀类卿? “南烟,你别得意!”身后南俞的叫嚣压抑中带着滔天的憎恨。 禾慕晟坐在马车中陷入沉思。 季云渊与谢嵩相比,的确底蕴不够,陈郡谢氏虽刚崭露头角,但毕竟是士族,俗话说,铁打的士族,流水的皇帝,即便是帝王更替的再频繁,士族只要不犯王敦那种谋反的错误,都能得以保全。 即便是王敦谋反,书中言,司马绍也只是杀了王敦一脉,王导依旧能辅佐幼年皇帝,琅琊王氏也不会覆灭。 但季云渊不同。 他虽眼下风光,可就如南俞所说,一旦兵败,等待他的,将会是万劫不复。 若没有她禾慕晟的助力,季云渊即便短暂的统一了北方胡族,在兵败后,整个季家军也如同昙花一现,留不下任何痕迹。 从南俞的只言片语中,禾慕晟捕捉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南俞十分笃定季云渊投错了主。 大殿中,司马绍中毒后,是季云渊与王玄谢嵩一起将他背进内室的。 所以表面上看,季云渊似乎是投了司马家,南俞的意思,司马家是“错主”。 而季云渊又说,南俞与掌事老妪暗中有交流,若是将这一切串起来…… 禾慕晟原本握着扶手的指尖忽的一紧! 北芷进太子府,南俞便有机会与谢嵩相处,南俞这一脉,也就是南志,依然在为王敦效力! 是啊,南志之前是泸城王的人,即便来到了建康,投靠了南墨,又怎会屈居人下? 南俞尚且使出浑身解数往上爬,更何况是其父南志? 想到这里,她不禁背脊发寒,眼下南墨虽然是侍中,但若南志犯错,整个南家也会被连累,南志,这是在拿建康的南府做赌注啊! 她得好好想办法才是…… 思索间,马车已经抵达太子府,禾慕晟在阿樱的搀扶下下了车。 管家引着她来到后院处,已经有贵女等候在院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只有北芷端坐在一侧,显得格外孤寂。 禾慕晟款步上前,在北芷身边坐下,小声问道,“还好吗?” 北芷眼圈一红,左脸上禾慕晟特意给她设计的泪痣也无法让她重整旗鼓。 “行了,不是还有我吗?”禾慕晟悄然握住她冰冷的指尖,紧了紧。 北芷喃喃开口,“这个场合东凝与西浅无法出席,我多希望自己也是个庶女,这样一来就不必应付这些烦心事了。” “你若是庶女,如何与十三郎相配?”禾慕晟怒了怒嘴,示意北芷看对面与一种贵女谈笑风生的南俞,“那里还有个挤进嫡女圈的庶女呢,她可是对十三郎虎视眈眈的,你难道忘了?” 北芷被她逗笑,终于轻松了些许,“阿烟虽是庶女,但才智过人,令季将军与太子殿下另眼相待,身份远贵于那些女人,可那南俞有什么本事?竟也能出席这样的场合?” “她会装啊,”禾慕晟撇撇嘴,“建康城中虽名仕云集,可有几个有真材实料?不过读了几本书,跟个风,说话带上个之乎者也,便自诩清谈了。” “阿烟如何得知?”北芷见她面露不屑,立马来了兴致。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禾慕晟捏了捏北芷吹弹可破的脸颊,“像南俞那种半吊子,连神灭与神不灭本质都没弄清楚,就能被那些个人奉为才女,享受与嫡女一样的待遇,你还对清谈圈抱什么幻想?” 北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阿烟所言太过深奥,我是不懂的,不过在我心里,阿烟的才情,任何人都望尘莫及。” “这话我爱听!”禾慕晟狡黠的眨眨眼,心中再次将以往认真钻研的自己感谢了一把。 她想着,这些个古人,说来说去无非是朴素唯物主义,而对立的争辩者也无非是主观唯心与客观唯心之间的碰撞,她一个将各大流派都吃透了的人,想要赞同或者反驳几句,还不是张口就来? 即便是自己不会表达,也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啊…… 正得意着,就听南俞自豪道,“明日游湖,姐妹们几时到啊?” 她这话一出,就有贵女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小雪将至,建康城内清谈汇聚,那里本是郎君们的场子,阿俞莫非收到了请帖?” “定是收到了!阿俞来建康才几月,便被郎君们交口称赞,简直羡煞我等……” “明日游湖,我可去不了,听闻只有如琅琊王氏王娴那等贵女才能被邀请……” 南俞则是谦逊的低下头,轻声道,“不过是所言恰好入了郎君们的耳罢了,哪有姐妹们说得那般神乎。” 这时,一个傲慢的声音从水榭处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打趣,“是入了谢十三郎的耳吧?” 禾慕晟感受到北芷五指一紧,顺势望去,这一瞧,她心中立刻一沉! 来者,可不正是凌香公主司马凌? 司马凌对南家不是一向不屑?她曾经还说过,南月是一副姨娘贱骨的模样,实是令她不屑,怎的对南俞刮目相见了? 所有贵女皆对凌香公主行了礼,南俞似乎很怕她,小声回应道,“公主说笑了,听闻谢家十三郎与温氏嫡女有婚约的,公主还是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凌香公主顺着南俞的目光望去,这一瞧,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一旁的禾慕晟身上。 几乎瞬间,北芷反应过来,拉着她就要对凌香公主行礼,而禾慕晟则是歪了歪脑袋,躲过北芷的拉扯,背脊挺得笔直。 谁人不知,司马家的公主空有其名?即便是琅琊王氏的任何一个嫡女,也要比公主更像是天之骄女,就算她行了礼,也难逃司马凌的刁难,索性破罐子破摔。 见她如此,南俞忽然上前提醒一句,“阿烟,还不给公主行礼?” 就在这时,一个端庄秀丽的身影缓缓步入殿中。 “久等了。”声音如娟娟清泉,沁入心扉。 众人目光皆被吸引了去,来者,正是太子妃庾文君。 禾慕晟瞧着,北芷虽然生得柔美可人,但与眼前的太子妃相比,显然是比不过的,不仅如此,放眼整个建康,能有庾文君这般容貌的,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 书中轶事有言,当今陛下是见到了庾文君的哥哥庾亮,才召见这个儿媳的,因晋室用人看长相,所以满朝文武个个倜傥。 而南俞口中的庾文卿,却是禾慕晟认知之外的支线了。 菀菀类卿?这么狗血的吗? 她的大脑正高速运转着,就见凌香公主对着庾文君行了一礼后,转头再度望向禾慕晟。 “你还未向本公主行礼。”她抬了抬下巴。 第96章 那泪痣……是假的。 这是跟她杠上了? 也对,当日她被南月捅了一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时,季云渊曾对她这个公主十分不屑,如今来到了建康,她不得找机会重整威风? 禾慕晟勾了勾唇角,“公主殿下,我这人身上有个诅咒,只能对一国之母或者未来的一国之母行礼。” 说到这里,她毕恭毕敬的对着庾文君福了福身子。 起身后,她又转头望向凌香公主,“若是对你行礼,我怕你受不住,你若不信,我们试试?” “放肆!”司马凌扬起手臂就要靠近。 禾慕晟算准世间,悄然从系统里兑换了一直麻醉枪,就在司马凌靠近之际,她扣动扳机,接着大声说道,“见过凌香公……” “主”字还未出口,司马凌忽的倒地,没了知觉。 禾慕晟将麻醉枪收回到系统储存箱中,接着耸了耸肩膀,“我提醒过你的。” 庾文君脸色一白,急急道,“快,宣医者……” 禾慕晟微微一笑,“太子妃殿下不用担心,这种情况十分常见,两个时辰后她会醒来的,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你当真……”庾文君从未见过这架势,一时间不知如何询问。 四周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就听院外传来一声通报,“温氏阿芷,南氏阿烟,太子有请。” 对方抬步踏入院落,见倒地不起的凌香公主,愣怔了片刻。 庾文君轻叹一声,低低道,“你们帮我把她抬上榻,一边抄写佛经,一边等她醒来吧,这件事就别声张了。” 禾慕晟想着,这庾文君也算是沉得住气,眼下陛下缠绵病榻,她虽是太子妃,也算是实际上的国母了,自己是被司马绍点名来帮衬她的,这件事还如何追究? 见众人簇拥着司马凌走进内阁,庾文君这才冷着脸对北芷吩咐道,“去吧,若是结束后天色不早,就不用过来了。” 二人刚离开,禾慕晟就听身后有人提醒庾文君道,“太子妃殿下息怒,这南氏阿烟行事是出了名的随性,她不守规矩也不是一两日了,季将军也就这么惯着,迟早有天收!” 听到这句,她又折回去对着院门探出头,“背后搬弄是非者才有天收!” 对方打了个激灵,转身躲进房内。 禾慕晟狡黠的对着庾文君眨眨眼,接着消失在九转十八弯的回廊尽头。 二人很快便来到司马绍的住处。 这时,小厮对禾慕晟伸出手臂,“南氏阿烟,太子殿下交代了,只见温氏阿芷一人。” 北芷小脸一白! 禾慕晟对她安慰一笑,拍拍她肩膀道,“无事,太子殿下乃君子。” 北芷慢慢平复了心境,挪动着小碎步进入殿内。 房门关上的瞬间,小厮指着一旁的偏殿道,“南氏阿烟,太子交代了,在谢十三郎到来之前,您不得离开。” 禾慕晟狐疑的点点头,在小厮的指引下走进偏殿。 身后的房门关闭,她环顾四周,这一瞧,竟发现偏殿与正殿竟然是相通的! 不远处北芷的声音传来,她寻着声音而去,接着见到不远处有一个偌大的屏风。 而透过屏风的缝隙,正好瞧见司马绍与北芷的一举一动。 这是司马绍故意安排的? 她慢慢在屏风之后站定,就听北芷跪在地上,诺诺道,“太子殿下找臣女,所为何事?” 司马绍在高台上坐着,桌角的香炉袅袅环绕,有好闻的龙涎香弥漫在殿内,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极为雍容高贵。 慢慢地,他起身,如众星捧月般,徐徐走下高台。 北芷听见声响,惊慌失措的抬起小脸。 “温氏阿芷,你父亲现远离建康,他明知将你留下,会受万人唾骂,可他依旧不管你死活,你父亲是个薄情之人,你留在温家,还能活得下去?” 司马绍在北芷身前站定,目光幽深,瞧不出情绪。 “我与谢家十三郎有婚约。”北芷声如蚊蝇,却话语坚定。 司马绍嗤笑一声,“谢家十三郎?谢家如今可有提及过你二人之间的婚事?温氏阿芷,若我没记错,你已经及笄了吧?” 北芷被戳中痛处,竭尽全力平稳着气息,“他会娶我的……” “他不会,”司马绍伸手钳住北芷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武昌郡公一年前攻入建康,放任手下对各大士族大肆掠夺,这些士族中,也有陈郡谢氏,如今你父亲投靠武昌郡公,即便十三郎会娶你,谢尚书也不会点头。” 禾慕晟瞧得清楚,北芷的泪如断了线一般流进司马绍的明黄色衣袖。 可她依旧倔强的咬着唇,一字一句道,“即便十三郎无法娶我,我温氏阿芷,也永远是他的女人。” 这话一出,司马绍面色一沉,抬手将北芷甩到一旁。 下一刻,禾慕晟竟瞧见匍匐在地的北芷,赫然从袖口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别……” 她话音还没出,就见身后一袭烟青色身影自她后方冲出! 电光火石之间,北芷的手腕已经被人按住。 皓腕似乎吃痛,北芷的五指赫然松开,匕首掉落在一旁,尖锐刺目。 是谢嵩! 他来得真及时! 屏风倒地,司马绍却淡定自若的转过身,对着呆愣着有些无措的禾慕晟淡淡一笑,“你说得没错,你这姐妹,的确受不住打击,我还未说到关键,她就已经想着自尽了。” 北芷见到谢嵩的那一刻,如同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接着便是汹涌的泪意夺眶而出…… 因有司马绍在,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将脸埋入谢嵩的衣襟处,不停的抽噎。 谢嵩收紧手臂,无措的安慰道,“阿芷,乖,太子殿下跟你开玩笑的,别哭了啊,别哭了……” 禾慕晟抬步上前,不解道,“太子殿下此番是何意?” 司马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阿烟这般聪明,怎会猜不到?” 禾慕晟蹙了蹙眉。 是了,司马绍想与谢嵩演一出戏,这出戏的关键便是北芷,可北芷太脆弱了,只是单独被司马绍叫来,便想着自尽,这出戏,显然无法进展下去。 所以,司马绍这是让她来当帮手了。 想通了一切,禾慕晟这才问出了心中疑惑,“可我听闻北芷与太子殿下的洛神庾文卿十分相似,难道……” 司马绍扯了扯嘴角,“是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她左脸上的泪痣,但这性格,却是千差万别。” 嗯?泪痣?是她为了让北芷看着不好欺负,故意给她设计的泪痣? 禾慕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诺诺道,“那泪痣……是假的。” 第97章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 北芷听到这句,直接扬起小脸,用力将左脸上的泪痣抹去,“是假的,这是阿烟故意给我画上的,她说这样可以让我看起来不好欺负。” 那架势,生怕司马绍反悔,当场将她掳了去! 谢嵩望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睫羽上还挂着泪珠,怜惜的伸手替她拭去,“阿芷怎样都美。” 司马绍还想说什么,却见谢嵩伸手将北芷拥入怀中,愤愤道,“我谢嵩就喜欢柔柔弱弱的女郎,在我看来,整个建康,就属阿芷性格最好,谁也比不上她。” 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了? 司马绍无奈一笑,睨了谢嵩一眼,“出去时管好你这双眼睛,别没事闪着你那双桃花眼,若是露馅了,我有你好看!” 谢嵩嘿嘿一笑,望着怀中小鸟依人的北芷,柔声道,“阿芷,这段时日,要委屈你了,这个坏太子,还想连你也瞒了去,我太了解你的性格了,你哪里能受得了这么大的委屈?即便能,我也是不舍的……” 北芷茫然的抬起眼眸,“为什么这么说?” 谢嵩望了望禾慕晟,认真道,“太子中毒一事,查到了些端倪,似乎与南府有关。” 真的被她料中了?这个南志,还真是不老实! 禾慕晟蹙眉望了望司马绍,正想着如何解释,却见司马绍饶有兴致的回望她一眼,轻笑道,“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 她忽然有些后怕,那日在救司马绍一事上,她生出过几分犹豫,今日看来,她还是赌对了…… 见禾慕晟墨眼转动着,司马绍懒懒往贵妃椅上一坐,执起茶杯呷了一口,又抬了抬眼皮,“我给你个机会,将南墨摘干净。” 禾慕晟心一横,当即便跪在了他身前。 北芷见状,也要跟着跪下,却被谢嵩反手捞起,带到一旁,低低说了句,“别动。” 禾慕晟没有去看北芷,只是拱手道,“殿下,这件事与我父亲无关,他忠心于陛下,王家郎君王玄可以作证。” “我知道。”司马绍答得轻松,“南氏阿烟,你擅占卜一事,鲜少有人知道,自你到建康以来,行事一直大胆且放肆,所以,即便有人听到些风声,亦不会相信。” 见她不语,司马绍继续道,“允之与我说过,你曾预言,建康会失守,结果果真应验,我只当是你歪打正着,可你又言,武昌郡公还会第二次攻入建康,于是我派温大人前往武昌,随时关注动静,这才有了温氏阿芷的诸多事宜。” 禾慕晟微低着头,心想,这是你自己交代的,可不是我猜到的,虽然我早就知道了…… 而一旁的北芷,早已目瞪口呆。 司马绍放下茶杯,倾身向前道,“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相信,有人能真正窥探到天机,南氏阿烟,你得让我亲眼所见。” 嗯?这是想要拉她入伙了吗? 也是,自己救了他的命,又有王玄担保,这一次,怕是想要置身事外都难,这个司马绍,是擅长用人的,恩威并施被他玩儿的明明白白…… 思及此,她轻叹一声,假意惆怅道,“我怕太子殿下治我大不敬之罪。” 司马绍觉得好笑,他挑了挑眉梢,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笑话,“大不敬?你大不敬的事做得还少吗?” 额……是挺多,且不说大庭广众之下口出狂言,就是当着王玄的面对司马绍举枪,那也是够惊世骇俗了…… 见她一脸为难的模样,司马绍不耐的摆摆手,“行,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免了你的大不敬之罪。” 禾慕晟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小声道,“陛下还有一月……就会仙逝。” 这话一出,就连一旁的谢嵩与北芷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果不其然,司马绍俊美绝伦的面容一瞬间染上阴霾。 他修长的五指紧紧握住贵妃椅的扶手,缓缓收紧,将其抓出了咯咯声响。 禾慕晟见他要发火,低低提醒道,“殿下乃未来储君,一言既出金玉不移……” 慢慢地,司马绍怒火被压制。 许久,他才暗哑着嗓音道,“继续。” 禾慕晟松了口气,“届时,武昌郡公会讽谏殿下征召他,之后他会移镇姑孰,而姑孰与建康之间的要塞是泸城,泸城王乃武昌郡公之人,我那位自泸城而来的叔伯南志,一直听从他的指派。” 司马绍思索了片刻,道,“阿烟想说,对我下毒之人,虽与南府有关,也是你叔伯南志所为,你父亲是不知情的?” “是。”禾慕晟坚定点头。 司马绍像是看穿了眼前人的谋划,淡淡道,“依你所言,泸城我还要换人镇守是吗?那阿烟觉得,镇守泸城之人,郗鉴是否为合适人选?” 禾慕晟心中一片澄明,这司马绍,就是故意的!他明知道驻守泸城最合适的人选是季云渊,还故意这么问她…… 见她不语,司马绍朗声一笑,“怎么,阿烟不敢说出心中所想?” 禾慕晟蓦然抬起头,愤愤道,“殿下何必明知故问?你知道阿烟心中的人选是谁,建康城内士族云集,季将军孤身一人,又不擅与那些个酸臭文人打交道,阿烟不过是想他偏安一隅……” 见司马绍嘴角噙着笑,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禾慕晟又急急补充道,“泸城乃要塞,对内可防武昌郡公,对外可防胡人来袭,再加上江左一带的乞活军相守,殿下完全可以无后顾之忧!” 司马绍听到这里,终于肆意一笑,“阿烟为了季将军,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你这门客,的确称职,就连我,都生出了好些嫉妒呢……” 禾慕晟听不出他话中的情绪,只好恭敬道,“阿烟为季将军尽忠,季将军为殿下尽忠,如此看来,阿烟也是在为殿下尽忠。” “哼,巧言令色,”司马绍瞟了一眼恭敬跪在身前的小女娘,扬了扬唇,“起身吧。” 这是……给南墨摘干净了? 禾慕晟揉着有些酸痛的膝盖慢慢起身,“谢太子殿下。” 这一番折腾,直接到了日暮,禾慕晟与北芷并排,刚走到太子府门,就听身后有个婢女匆忙而来,“温氏阿芷,太子妃有请。” 北芷身形一顿,她没回头,只是满眼惧意的望着禾慕晟,脸色惨白如纸。 禾慕晟悄然拍拍她的手背,“没关系的,我就在外边等着你。” 然,这一等,直接等到天彻底黑透。 深秋的建康,虽不及赵国寒冷,却也有十分的凉意,禾慕晟搓着小手等候在太子府门外的不远处,直到一辆马车缓缓靠近。 禾慕晟还未转头,就觉肩膀处一紧,下一刻,她整个人被直直提起,拖进马车之中…… 第98章 季云渊,你不讲武德! 鼻息处有熟悉的凛冽之气环绕,禾慕晟以肘为武器,快速出击,却被对方握住手臂,扭至身后。 “季云渊,你放开我!”她悻悻回首,睨了身后人一眼。 季云渊收紧力道,威胁道,“你别动粗,我就松开。” “究竟是谁先动得手?” 马车缓缓驶离,接着其后响起了脚步声,伴着疑惑的问询,“方才还在这儿呢?” 禾慕晟停止挣扎,掀开马车一角往外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几个身影像极了鬼魅,跳跃间已经消失在视野。 “他们是谁?”禾慕晟回头,望着身后泰然处之的季云渊,诧异道,“太子府门前,他们也太过明目张胆了些!” “这建康城,看着波澜不惊,实则早已暗潮汹涌,这地方,我不喜欢。”季云渊端坐在卧榻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控诉,又怕惹恼了眼前人,于是乎,一边表达着不满,一边又偷偷关注小女娘的神色。 禾慕晟也没在意,只是随口敷衍一句,“快了,最多年底,你就能离开了。” “那你……会跟我一起走吗?”这一句话,季云渊用上了最温柔的语气,其中的希冀,已经随着他身子的前倾而如数落入禾慕晟耳中。 禾慕晟这才注意到马车中男人的神色。 见他一边雀跃着即将逃离牢笼的束缚,一边又贪心不足的想到带走自己,禾慕晟的嘴角微微翘起清浅的弧度。 “你怎么想?”她慢慢来了兴致。 “你父亲已是侍中,你又聪明伶俐,一到建康,就颇受士族郎君们的称赞,就连太子司马绍,也对你另眼相待,我相信,凭你的能力,想要晋室安定,规避命定的兵荒马乱,轻而易举。” “所以呢?”难得见这铁血将军惆怅的神情,禾慕晟突然作死的想撩拨一下眼前这只猛虎的胡须。 “其实我知道,让你跟着我颠沛流离,对你不公。”季云渊自嘲的笑笑,“想我季云渊从不愿意强人所难,尤其是女人,可独独对你,我竟生出了好些私心,我甚至想,不若就当众强吻了你,这样一来,别人也不敢再觊觎你的美好,可清醒过来,又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后怕。” “你若真这么做了……”禾慕晟见他这么说,忙不迭的想去威胁一句,可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他自顾自的打断。 “我若真这么做了,那便是对你不敬,试问一个对你不尊不敬的人,又如何配得上你的追随?怕是你编造的那一句‘各国子民在女子的裙摆下诞生,又怎能不允许女子的裙摆飞扬?’也会成为众人攻击你最有利的武器。” 禾慕晟挑眉,不敢置信道,“可以啊,季云渊,在酸臭文人的圈子里混迹了几日,你进步神速啊!” 她这话一出,季云渊才升起的缱绻之色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咬牙切齿的握了握拳,一字一句道,“南氏阿烟,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劲才说服自己……” 嗯?这句话,听着甚是耳熟,那日离开泸城去往赵国时,季云渊第一次同她表白,那句“阿烟,我心已乱”,似乎初次让这不屑男女之情的将军吃了闭门羹。 这一次,他不仅吃了闭门羹,更是被直接无视了…… 禾慕晟正嘴角噙笑的回忆着,转眼间,季云渊已经起身来到她身前。 她轰的一声站起身,双手掐腰,有恃无恐道,“你方才说了,不可对我不敬,怎么,你又要对我用强吗?” 先发制人,禾慕晟这一句,成功按下了季云渊眉眼间的怒意。 “我不强迫你。”季云渊收敛神色,就在眼前小女娘放松之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挠了挠她的脖颈。 “哈哈哈季云渊,你不讲武德!”禾慕晟被他粗糙的指腹撩拨,不管不顾的往后一仰,躲过他的攻击。 季云渊立刻来了兴致,像是连日以来所有的委屈与憋闷都找到了阀口,他俯下身,一手将她禁锢住,一手出击,又挠了挠她的腰窝处。 “小东西,我终于找到了你的软肋了!”季云渊翘起唇畔,控制着力道,见挣扎在卧铺上的小女娘眼尾笑出得泪花,更加有恃无恐。 “季云渊,你住手,哈哈哈哈……你别……痒死了,哈哈哈……” 清脆婉转的声线从马车中传出,蔚夫也惬意的扬了扬马鞭,愉悦一笑,“驾~” 马车中的笑声还在继续。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子,还敢不敢放肆?”季云渊盯着笑到岔气的小女娘,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没停歇。 “哈哈哈……季云渊,季将军,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禾慕晟将身体弯成了虾状,这样的攻击让她似乎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能不住的往边角躲,眼泪流进了鬓角,还时不时的的打着泪嗝。 季云渊见差不多了,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当然知道她只是嘴上求饶,不过能见这不可一世的小女娘求饶的模样,也算是值了。 手腕处的蛮力消失的瞬间,禾慕晟急忙一跃而起,悄然朝马车的一角躲去。 “季云渊!你不讲武德!”小女娘酡红着脸,泪眼朦胧,甚是夺魄。 “你有武吗?”季云渊歪了歪头,见她一脸防备的模样,轻笑一声道,“过来,我不碰你了便是。” 禾慕晟诺诺移动着脚步,素手一指,悻悻道,“你别恃强凌弱,赶紧送我回府!” 季云渊点头,“正在回府的路上。” 禾慕晟这才安心。 她挨着卧榻边坐下,睨了季云渊一眼,道,“你怎么知道我会遇刺?” 季云渊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严肃,“从今日起,我给你派几名暗卫跟着,你也多留意左右,今日若非太子,我根本来不及救你。” “太子跟你说的?”禾慕晟嘀咕一句,“他明知道我在等北芷,还不去找庾文君放人,找人通知你算什么事?” 不对,北芷? 想到这里,她脸色一沉,“不好,北芷还在太子府上,也不知谢嵩能不能收到太子的消息,快,回太子府!” 季云渊不明所以的吩咐蔚夫调转马头,沿路返回至太子府。 禾慕晟跳下马车,敲响府门,府门沉沉打开,守门者睡眼惺忪道,“女郎,何事?” “劳烦通传一下,季将军寻温氏阿芷有要事。”禾慕晟随口编了个理由,想着以季云渊如今的身份,向太子妃要个人应该不为过吧? 可守门者竟摆了摆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温氏阿芷已经走了,你去温府寻她吧。” 禾慕晟面色一沉,急急问道,“她一个人走的?还是有人来寻?” 对方不耐烦道,“温家女郎有马车,自然是有家仆寻的。” 禾慕晟听到这句,心中警铃大作,温家家仆,最多会些拳脚功夫,哪里能与刺客抗衡? 她刚转身,府门便重重阖上,而不远处,有马蹄声哒哒而至,禾慕晟瞧得清楚,来者正是谢嵩! 第99章 得罪了谁? 谢嵩见季云渊的马车停在一旁,翻身下马。 禾慕晟小跑着向前问道,“十三郎,你自何处而来?可有见到阿芷?” 谢嵩恍惚着,双拳已然开始颤抖,“我送母亲去寺庙礼佛了,回来时才见到太子的人等候多时……” 他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很浅,但其中的自责与担忧却是显露无疑。 禾慕晟心中笃定,北芷怕是要出事了。 谢嵩见她与季云渊也面色凝重,抬步就要去敲太子府大门,却被禾慕晟急急拦下。 “你要做什么?” “我去求太子殿下帮忙找人!”他急急想要甩掉禾慕晟的拉扯,却被季云渊伸手制止。 “冷静点,你想弄得人尽皆知?”禾慕晟压低声音道,“你若不管不顾,就算找到了阿芷,就算她什么事也不曾发生,你与她的婚事也会作罢,因为她的名节是毁在你手上的!” 谢嵩终于冷静下来,他喃喃开口,“你说的没错,可是阿芷胆子小,不去救她,她也活不过今晚啊……” 禾慕晟蹙眉道,“你忘了,季将军是何许人也?他手下人才倍集,总有擅追踪的,阿芷是乘马车离开的,你可知道温氏的车轮有何特别之处?” 谢嵩眸中的光亮再度回归,他对着季云渊拱手一揖,“季将军,温氏女眷的马车车轮花纹是梅花!” 季云渊点头,叫来擅追踪的将士。 不多时,一行人跟着那将士一路行至西门处。 “将军,依照痕迹的指向,马车应该出城了。”将士望着守城士兵,有些为难。 因此刻是夜间,进出城门并非易事,稍有不胜就会惹得人心惶惶,进而人尽皆知。 就在几人为难之际,只听城门处的巷道里突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禾慕晟心中一喜,“是防狼棒!” 她边说边往巷道内跑,几人紧随其后。 入眼是一众人前所未见的景象! 就见北芷双手握着圆鼓鼓的棒子,上面闪着晃眼的火花,噼里啪啦,直让眼前人身体抽搐,白眼上翻。 这人……可不正是那个沈家二郎沈含? 季云渊也回过神来,抬步就要上前拉扯,禾慕晟眼疾手快,直接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棍,一棍将沈含闷了个七荤八素! 与此同时,电流被阻断,沈含倒地,北芷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着墙慢慢瘫软下去。 禾慕晟急急上前,北芷见她来了,不管不顾就要放声大哭,禾慕晟立刻伸出柔荑捂住她的唇瓣,小声提醒道,“别出声!” 北芷听罢,只能强忍着满腔的委屈低声抽噎着,泪水如同断了线一般,沿着禾慕晟的指缝钻进衣袖。 谢嵩见状,脱下披风,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上前,见北芷没有抗拒,这才轻柔的的替她裹上,接着打横抱起,折回温暖的马车内。 禾慕晟检查了一下沈含的气息,见他依旧有呼吸,便知他没什么大事,于是她收起防狼棒,见季云渊正瞠目结舌的注视她,又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还不走?” “此乃何物?”季云渊伸手向前就要触碰,却被小女娘抬手打落。 “别乱动,小心你也变成他那样。”禾慕晟努力努嘴,季云渊后怕的望着躺在巷道内的沈含,心有余悸。 “原来阿烟还能做出此等武器,日后若是我再想欺负你,可得好好掂量一下后果了。” “你日后还想欺负我?”禾慕晟立刻跳脚。 季云渊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轻笑道,“不敢,不敢。” 说话间,几人已经上了马车,北芷缩在谢嵩的怀中,原本小脸一直埋在谢嵩的衣襟处暗自垂泪,听见禾慕晟上车,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红肿着双眼急急道,“阿烟,我的马车和婢仆被带出了城,我怕他们遭遇不测……” 禾慕晟一瞬间陷入沉思。 北芷的话语仍在继续,“那沈含,他见到了我的容貌,他认出了我,怎么办,阿烟,我怕是要身败名裂了……” 禾慕晟听罢,环顾一圈,见马车内有一坛烧酒,那是季云渊平时处理伤口时用来消毒用的。 她直接拎起酒坛,转身又跳下马车。 季云渊不明所以的紧随其后,见小女娘用烧酒在沈含身上浇了个透,不禁好奇问道,“这是做什么?要毁尸灭迹?” “不是的……” 做完这一切,禾慕晟转身又进了马车,见季云渊如同小尾巴一般跟着她,又轻声解释道,“杀了沈含,这就是一桩命案了,届时有沈家插手,北芷的名声再无洗白的可能。” 季云渊觉得她说得有理,默默点头。 禾慕晟思索片刻,又眨了眨眼睛对季云渊问道,“你能否少派些人,暗中救下北芷的婢仆,悄悄送到我院中?那辆温家的马车,也要毁得干干净净……” 北芷也重重点头,“我到现在都没回府,这件事一定早已传开了,除了你院中,我已无处可去,阿烟,你说这帮人为何要毁我名声?我究竟得罪了谁?” 是啊,得罪了谁呢? 禾慕晟不禁又陷入思绪,北芷在司马绍的谋划下,是要进太子府的,其他贵女根本不敢动手…… 难道是……凌香公主? 今日在太子妃庾文君处,她得罪了司马凌,所以那司马凌怀恨在心,报复自己不得,只能找她身边的北芷下手? 若真是如此,对她禾慕晟又会有怎样的影响呢? 禾慕晟想,自己在太子府门处等北芷等到了日暮,最后被季云渊强行绑走,若因此北芷出了事,这一切都会传到谢嵩的耳中,如此一来,以太子为首的这一派便会从内部分崩离析,说出去,为了个女人,被诟病时也多了个笑柄。 这么一分析,似乎有没有自己得罪司马凌这件事,北芷今日的境遇都无法避免…… 她叹息一声,见季云渊已经吩咐左右按照她说得做,眉心紧蹙道,“得罪了谁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善后。” 她话音刚落,季云渊已经吩咐蔚夫折回南府。 马车吱呀吱呀的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禾慕晟整理好思绪,低低道,“电流会留后遗症,沈含醒来时应该会忘记一些细节,另外,我给他浇了一壶酒,等明日他被发现时,满身酒气,言行便不再百分百可信。” “可他若是四处乱说,也会给阿芷泼一身脏水。”谢嵩愤愤握拳。 禾慕晟突然想到南俞白日里说过的游湖,忙又问道,“明日清谈圈游湖可有邀请沈含?” 谢嵩蹙眉,“虽说沈含胸无点墨,但奈何他叔父沈充位极人臣,建康城内的宴会,他都会来凑个热闹。” “这就难办了,”禾慕晟一脸愁容,“清谈圈鲜少邀请女郎,我那庶妹南俞不知从何处得了请帖,若有她在,再加上沈含的胡言乱语,我真怕……” 第100章 谣言四起 “这可如何是好?”北芷抬头与谢嵩对视,眼眶充盈,“十三郎,他们想把我掳出城去,我跳车了,那沈含没碰到我,一根手指头也没碰到,你信我,我有阿烟给我的雷电,我把他电晕了!” 谢嵩怜惜的握住她的柔荑,缓缓掀开她的广袖,昏暗的烛光下,北芷手臂处的擦伤与淤青上已然渗出血珠,红的刺目! 他伸出掌心抚了抚北芷的面容,为她擦去眼泪,柔声道,“嗯,我信,明日我一定会为你辩驳,不让任何人诟病你的名声。” 北芷还要说什么,谢嵩却托起她的后脑,将她纳入胸膛。 “阿芷,还记得吗?我小时候不懂事,总喜欢欺负你,揪你羊角辫,见你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我就觉得开心。后来我随父亲来了建康,慢慢懂事后,每每想到这些,就会懊恼不已,我便暗暗发誓,等你来了建康,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到最后,怀中的女娘已经完全安静下来。 这一番折腾,抵达南府时已经是临近丑时。 第二日天不亮,北芷的婢仆就在季云渊的运作下出现在南府西苑厢房。 而温氏阿芷一夜未归的消息,在整个建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然弥漫来开。 午膳后,北芷在南府西苑的秋千上魂不守舍,忽见阿樱匆忙推开院门。 “不好了,女郎,外边传言,那沈家二郎被一女子打伤了……” 禾慕晟慌忙起身问道,“可有说打伤他的女子是谁?” 阿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断断续续道,“没指名道姓,那沈二郎被人送回沈府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不清醒的,还满身酒味,只是说看见了女子左脸上的泪痣……” 此话一出,北芷急忙伸手将脸上了泪痣擦去,庆幸道,“还好是假的,我擦了这泪痣,就不会有人怀疑我了……” 禾慕晟面色凝重道,“不可,你回建康的时候这个泪痣已经在了,再加上你与太子妃姐姐庾文卿最大的相似处就是这颗泪痣,这已经被大家知晓,若是沈含一出事,你脸上的泪痣就不见了踪迹,无疑做贼心虚。” “那……怎么办?”北芷瞬间急出了眼泪,“这个畜生,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故意说得含含糊糊,让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我……” “现在什么情况还说不准,你先别慌张。”禾慕晟拍了拍北芷肩膀,又转头望向阿樱,“可有听说清谈游玩,沈含还会不会去?” 阿樱急急点头,“那沈二郎都说了,待他沐浴完,亲自与大家说一说昨晚的惊险之处!” 北芷颤颤巍巍的坐回秋千,苍白的唇色上满是齿印,泪水如同断了线一般沿着脸颊直直砸向衣襟。 禾慕晟慢慢坐回石凳。 清谈汇聚的地点,是在南郊外的南湖处,她们没有请帖,无法接近。 然,为何要被邀请才能去南湖? 南府本就有自己的船舶,她完全可以自己掌舵! 思及此,禾慕晟对阿樱吩咐一句,“去,递上我的帖子,邀赵氏阿浅与陈氏阿凝游湖!” “女郎?”阿樱有些愣怔,“您没有收到请帖,贸然前往会被耻笑的……” “谁说我要贸然前往?”禾慕晟伸手将北芷拖着往院外走,“我南氏阿烟不守规矩,整个建康城内人尽皆知,我就是要在同一天去南湖游玩,谁让今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阿樱抬头望了望不太耀眼的日头,不明所以的应了一句,“……是,女郎。” 午后的深秋,依旧有些寒意,禾慕晟为北芷披上大氅,二人牵着手,慢慢走出南府大门。 守门人瞪大了双目,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诧异问道,“女郎,这位是温氏阿芷吗?她何时来府上的?” 又见几人身后跟着北芷的婢仆,这下更惊慌了! 禾慕晟抬了抬眼皮,淡淡道,“你又偷懒了?府上来客人了也不知道,我让管家好好治治你这眼拙的毛病!” 那人急忙摆手,脸上顿满了笑容,“别,是小的眼拙……” 禾慕晟不理会他的谄媚,抬步往马车处走,就听身后人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方才还听闻温氏阿芷失踪了,怎的一转眼,就出现在南府了……” 北芷悄然扯了扯禾慕晟的指尖,却被她反手握住。 “别担心,一切交给我。”她转头,温柔一笑。 一缕阳光沿着府门口的树梢投射到禾慕晟脸上,那颗与北芷一模一样的泪痣,在凉风中,美的惊艳。 马车徐徐来到南湖岸边,不远处,西浅与东凝也如约而至。 四人带着婢仆,踏上了南府的船舶,在波光淋漓的湖面上,一圈又一圈的漾开涟漪。 南湖中央,一波波欢笑回荡在耳畔,禾慕晟让西浅,东凝与北芷坐在船头的空旷处,而她自己则是端坐在一展画布前,手中捧着从系统中兑换的水粉,执笔挥毫,潇洒无比。 几人屏息凝神,就听身后的调侃越来越清晰: “半夜三更,一个女人,只身出现在巷道,能是什么德行?谁家正经小姑会孤身出门不带婢仆?定是私会情郎的,要不就是天性放浪形骸,这建康城内养面首的女郎还少吗?” “既然如此,沈二郎,你怎会被打成这副德行?难道是人家女郎瞧不上你?哈哈哈……” 这话一出,沈含愤愤的声音传来: “哼!故作矜持罢了,不过,也不知那女人手里拿了什么兵器,竟能喷射雷电,我只觉得浑身一麻,当即便没了知觉……” 他说完这句,四周立刻哄堂大笑: “什么雷电,我看是你喝酒醉糊涂了,神志不清罢了!” “还说那女郎左脸上有泪痣,你这不就是指名道姓的在说温氏阿芷吗?贵女圈中,除了她,谁能有个宛如花间朝露的泪痣?”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小子风流无双,究竟有没有占到人家小姑子的便宜啊?如果占了便宜,就赶紧将人纳回去吧,万一人想不开,香消玉殒了,你可就罪过了!” 说到这里,沈含一拂袖,冷冷回道: “哼,半夜三更还在外边瞎晃,谁知道还是不是小姑子,我沈府可不会纳一个没有名节的女人为妾!” 他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伴着一声“哎呦”,沈含已经倒地。 北芷正要起身,就见禾慕晟朝她使了个眼色,不着痕迹的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与此同时,谢嵩的叫骂声响彻耳畔: “沈含,你再在这里疯言疯语的诋毁温氏阿芷,我就把你这王八犊子扔进南湖喂鱼!” 第101章 南俞的落井下石 听见不远处的谈话声,北芷原本气得浑身发抖,可谢嵩的维护,让死死咬住下唇忍住泪水的她,一瞬间瘫软在东凝怀中。 这一声粗鲁的谩骂,听在四人耳中,像极了救赎。 争吵间,有人将二人拉开,禾慕晟瞧得清楚,沈含回过神来就要反击,奈何他双臂被人死死拖拽着,只能展开双腿胡乱往前踢,模样十分不雅。 而谢嵩的背脊挺得笔直,他抬了抬下巴,不屑的盯着一脸愠色的沈含,嗤笑道,“你打得过我吗?打不过就老老实实闭上你那张臭嘴!” 沈含甩开左右的禁锢,正了正衣襟,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哼,谢嵩,你再维护温氏阿芷,她也是我玩儿剩下的,就算你娶了她,也一辈子抬不起头!” 谢嵩失控,又要上前再次动手,就听有人似乎关注到了禾慕晟这边,高声喊道,“咦,那是谁家女郎?竟也在游湖?” 众人注意力立刻转移到这边,东凝抬手为北芷擦去眼泪,低低道,“别哭了,要镇定,阿烟会给你洗尽污名的,你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 禾慕晟只是端坐在画架前不予理会,直到对方再度开口: “划过去,瞧一瞧哪家女郎如此不懂规矩,竟在清谈汇聚之日故意出游!” “难道也想如南氏阿俞一般,做个才女,得到我等的赏识?” “不若就给她们个机会证明自己,划快些!” 一番哄笑,沈含与谢嵩之间的不愉快也被抛之脑后,很快,两艘船舶便并驾齐驱。 因禾慕晟所在的船舶没谢嵩所在的船舶豪华,所以一众人望向这边,像极了俯瞰。 这时有人瞧见了禾慕晟所作的水粉画。 “我当谁人如此放肆,原来是名冠建康的南氏阿烟啊,如此,便合理了!” 禾慕晟不屑的扬了扬唇角。 自她来到建康,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在宴会上多次出言不逊,季云渊更是不管不顾的把她宠上了天,故而才有“名冠建康”的名声。 只不过,这个名,可不是什么好名。 她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也对一边船舶上的名士所言充耳不闻,态度极其傲慢。 然,众人却习以为常,只是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的水粉画指指点点道: “此乃何物?眼色竟如此绚丽!” “这托盘也十分精巧,瞧着五彩缤纷的,那毛笔也大小不一,不似平日里练习书法的毛笔,这南氏阿烟,从哪里弄的?” “咦?那画上之人,莫非是温氏阿芷?” “定是了,不过其他两位女郎鲜少见到,为何也如温氏阿芷一般,左脸上有颗泪痣?” 这时,禾慕晟终于落下最后一笔,她放下工具,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拦腰,转身望向众人。 这一瞧,众人一个个皆是张大了嘴巴! “这……南氏阿烟,你脸上为何也有泪痣?” 人群中冲出一个看似羸弱的少年,她痛心疾首道,“莫非沈二郎昨晚遇见的女子,是……你?” 说话家,东凝与西浅挽着北芷走到禾慕晟身侧,这一靠近,众人又是一惊,“你们……为何脸上都有泪痣?” 禾慕晟扫视一圈,攫住人群里有些愣怔的沈含,嗤笑道,“吴兴沈氏沈二郎,别来无恙啊?” 沈含被她怼怕了,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你这登徒子,不喝酒也满嘴喷粪,喝醉了还了得吗?”她掩面一笑,隔着距离嘲讽的点了点沈含的鼻子,“你呀,定是对温氏阿芷心怀不轨,这才四处坏她名声,见她不回温府就四处造谣说她失踪,你是真小人啊!” 沈含被她说得脸红成了猪肝色,他颤抖着指尖道,“南氏阿烟,你休要胡言,你这就是在欲盖弥彰!” 禾慕晟啧啧了两声,摇摇头,怜悯的望着他,“我可不管你昨晚有没有遇见女郎,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咯,反正你沈含也不是什么君子,不过,你说那女郎左脸上有泪痣,我们姐妹倒是十分佩服她。” 说到这里,她退后一步,与三人并排,勾了勾唇角,“这泪痣,代表的是不畏强权的勇气与贞洁,如此美好的点缀,我们自然想着画在脸上,目的就是远离你这种卑鄙小人。” 话音一落,她就忙不迭的去瞧北芷,瞧了半晌,她又开口提醒道,“阿芷,你这泪痣颜色淡了,我来给你重新画上。” 说着她出拇指,捻去北芷脸上的泪痣,又用化妆笔重新给她点了点。 这一幕,让船舶上的所有人皆没了下文。 这温氏阿芷,脸上的泪痣居然是假的?那沈含口中的那名女郎,究竟还是不是她? 而就在众人愣怔之际,隐匿在人群中的南俞费力挤出来,对着禾慕晟诺诺开了口,“阿烟,昨晚太危险了,我担心你,就去你院落找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府的?我等了你好久,最后实在是困极了……” 嗯?落井下石? 禾慕晟颦眉,脸上瞬间堆满和善,“阿俞如此关心我吗?我可太欣慰了,不过昨晚的事,今早才传到南府,阿俞如何提前得知的?” 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南俞语噎,轻咳一声,很快便想到了对策,“阿俞不知,只不过阿俞每每见阿烟回府都比较晚,所以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当我今早听见有女郎打伤了沈二郎时,真怕这女郎是阿烟,若是如此,叔父还要去沈家赔礼道歉……” 好家伙,这一句回应,真是信息量慢慢啊! 禾慕晟在心中暗忖,这看似关怀的话语,其中蕴含了南烟习惯晚归、南俞关怀庶姐、沈含无罪的三个颠倒黑白的事实。 果不其然,四周人看禾慕晟的颜色开始带上了不善,更有甚者,直接接下了话头,“南氏阿烟怎会循规蹈矩?原以为南氏阿俞知书达理,颇有风骨,南氏嫡女阿昭更是大家闺秀,奈何同根生的姐妹,却不是个个如此……” 禾慕晟耐心听着对面船舶上的指指点点,并未被南俞激怒,而是寻了个干净的船头甲板,惬意一跃,稳稳坐了上去。 她耷拉着双腿,悠闲地晃动着,直到对面的声音慢慢止息,才抬眸扫视过去,左脸上的泪痣,衬得她多了几分夺目的暗昧。 南俞见状,又急急当起了说客,她对着众人微微福了福身子,又转头为难道,“阿烟,你跟郎君们赔个不是,乖乖回去吧,别扫了郎君们的雅兴。” 谢嵩想反驳,奈何这是女人之间的较量,他插嘴的话,十分不妥,只能恶狠狠瞪了一眼南俞,双拳紧握。 这便是禾慕晟的意图了,她不急着开口,就是要南俞在谢嵩面前犯下禁忌,露出令他生厌的嘴脸,这样才能绝了谢嵩对她所有的好感。 哪怕只是君子之交,禾慕晟也决不允许! 第102章 嗯……怎么不会呢? “快走吧,你即便作画作的再好,如此做派,我等也是不会欣赏的!” “以为这样就能吸引郎君们的注意了?” “还妄想跟南氏阿俞争?真是不自量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着势头又要被煽动,禾慕晟忽的跳下甲板,笑弯了腰! “南氏阿烟,你笑什么?”有人见她态度不敬,冷声询问。 禾慕晟转头对西浅,东凝和北芷一笑,嗤笑道,“姐妹们,你们瞧瞧,我到现在也没说过几句话,这群人便开始对号入座了,也不知他们在心虚些什么?” “你还没说什么?”沈含见势头变了,立刻来了气势,“你方才骂我骂得还少吗?如此口无遮拦,还妄想挤进清谈圈?简直痴人说梦话!” “我何时说过,我要挤进你们那劳什子清谈圈?”禾慕晟收敛笑意,望了南俞一眼,不屑道,“阿俞你往后也不用费心思等我了,我南氏阿烟,姐妹遍及建康,今日宿在赵氏阿浅处,明日宿在陈氏阿凝处,后日又与温氏阿芷秉烛夜谈,实在是忙得紧。” 见南俞还要开口,她又急急阻了话头,继续道,“我的圈子都是女郎,也不需阿俞担心,倒是阿俞你,我以后一定多上上心,毕竟你的圈子里都是郎君,一个不留神,可是会名节不保的呢……” 她话音刚落,就听一众人又七嘴八舌的质问道,“南氏阿烟,你什么意思?我等都是君子,怎会毁阿俞名声?你休要在这里信口雌黄!” “嗯……怎么不会呢?”禾慕晟左顾右盼,嘻嘻一笑,又将目光锁定在沈含脸上,“这人半夜调戏良家女郎,你们不仅不指责,反而去诋毁受害人,他日若是对我这庶妹起了歹心,我难道还能指望你们忏悔?” 她这话一出,谢嵩终于找到机会接话,“尔等都是名门之后,明知这沈含是何德行,却忌惮他沈氏权势,不敢与他对抗,难怪王玄再也不愿与你们为伍,这清谈圈,不待也罢!” 听完谢嵩的话,禾慕晟才发现,王玄并不在眼前的船舶上。 她轻笑一声,继续道,“昔日清谈之首王衍大人何等风光,怎的如今他的嫡子王玄,这位健康城内首屈一指的郎君,都不愿出席尔等的宴会了?啧啧啧,真是可笑,如此还想着我南氏阿烟今日的出现是为了吸引尔等的注意,天下怎会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阿烟,你住口!岂能对郎君们出言不逊?”南俞颦眉,那模样,那气势,生怕她自己对那群人的维护不被关注。 “你才应该住口,”禾慕晟抬了抬下巴,睥睨着南俞一字一句道,“作为一个女郎,你不站在女子的立场与不公抗衡,反而助长如沈含这般小人的气焰,真是谄媚至极!今日你倒打一耙,他日祸临己身,看谁还为你辩驳!” “明明是她自己不守妇道……她若老老实实的待在闺房,怎会……” “天下之大,并非都是男人的天下,她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不是他沈含犯罪的理由!各国子民在女子的裙摆下诞生,又怎能不允许女子的裙摆飞扬?连季将军这样的武夫都知晓的道理,你们这帮动不动就把圣贤书挂在嘴边的文人,竟不明白,可笑,简直可笑!” 南俞被她打断,终于失了淡然,她愤愤道,“你就是在为温氏阿芷做掩饰,因为你们情同姐妹,所以才会百般维护,赵氏阿浅,陈氏阿凝,哪一个不是你南迁时救下的?除了这二人,谁还相信打伤沈家二郎的人不是温芷?” 她话音才落,就听不远处一个脆生生的呼喊飘荡在众人耳畔: “我信!” 方才一众人的关注点都在禾慕晟这边,未曾发现,不远处,竟驶来一艘更大的船舶,那船舶极为奢华,是眼前的清谈文人所在的船舶无法相媲美的! 禾慕晟抬眼望去,船舶上赫然竖着的图腾,可不正代表着琅琊王氏? 而立在船头上的一众贵女皆朝这边眺望,为首之人便是说话之人。 那女郎,可不正是王娴? 她身后那个白衣翩然的郎君,可不正是王玄? 众人惊呼,王玄明明已经谢绝他们的邀请,怎的如今又出现在自家船舶上?还带上了自己的嫡亲妹妹王娴? 这王娴,就算是皇室宴请,她也是从来不屑沾染的。 琅琊王氏的嫡女,比之当朝公主,还要娇贵几分,怎的如今也来了? 不仅如此,建康城内说得上名的贵女都被邀请而来,随着船舶的靠近,众人慢慢发现,所有女郎的左脸上都画着一颗醒目的泪痣! 该说不说,这泪痣的出现,让所有女郎温婉的目光中皆带上了几分桀骜,微微抬起下巴便像极了睥睨。 北芷见状,兴奋的握住禾慕晟的双手,“阿烟,她们……她们……” 她们都站在了北芷这边! 在脸上画泪痣这种行为,是在拿自己的名节护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外人,更何况,北芷的身份又特殊,温峤如今还在假意投靠王敦,也算是半个叛徒了。 禾慕晟根本不敢想眼前这一幕,如此强的凝聚力,只为救一个叛徒的女儿,这样的号召力,除了琅琊王氏,谁人还能做到? 见到王娴眼眸晶亮的对自己挥手,禾慕晟双目有泪意涌现,但很快,她就平复心境,悄然按下了内心的汹涌与澎湃。 其实眼下的形势已经很明了了,但南俞却依旧想着垂死挣扎: “温氏阿芷,不要以为有琅琊王氏撑腰就能洗脱污名,南烟说你昨夜留宿在了南府,我却可以作证,你根本不在!” 禾慕晟的目光从王娴处转移至南俞脸上,挑了挑眉梢,道,“阿俞,你能做什么证?别说温氏阿芷本人在我的西苑留宿,就是她随身的婢仆,今早也是浩浩荡荡从我南府出去的,你说她不在我南府,难不成,你昨晚在府外,你见到了阿芷?大晚上的,你又是在和哪家郎君幽会?” 咄咄逼人的质问,瞬间让环绕在南俞身侧的众人面上染上愠怒,他们愤愤瞪着禾慕晟道: “南氏阿烟,别以为琅琊王氏被你蒙蔽双眼你就能有恃无恐,南氏阿俞乃节妇,是清谈圈名士们敬重的女郎!” “你如此诋毁自己的庶妹,莫非是嫉妒她的才情?” “南氏阿俞虽与其父寄南府篱下,可她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虚心求教,潜心钻研,就连侍中大人的嫡女南氏阿昭都对她关照有加,你不过是南府的庶女,有何身份在这里耀武扬威?” 这一句句的声讨,沿着南湖的风吹进王娴的耳中,与此同时,琅琊王氏的船舶也绕至众人面前。 掌舵者缓缓放锚下水,不多时,船舶便稳稳停住,王娴双手抓住栏杆,声音掷地有声,“节妇?她南俞算哪门子节妇?” 第103章 琅琊王氏为她正名 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下,王娴冷冷一笑,“若说节妇,你们面前的南氏阿烟,才是当之无愧的节妇!她的风骨,不输世间丈夫也!” 她这话说得十分坚定,有琅琊王氏的加持,不远处的清谈士族面色有些犹豫,但很快,就被沈含开口否决: “怎么,这建康城内的妇人都死绝了吗?她南氏阿烟也能称得上是节妇了?她行事随性,目中无人,对郎君们出言不逊,若这都是节妇,那但凡是个女人,都是节妇了,哈哈哈哈……” “怕是榻上颇有手段,能让季将军欲罢不能,这才走哪儿带哪儿吧?” “不然何故对她的不敬视而不见,反而宠上天呢?” 一声声的讥讽让原本有些肃穆的氛围顿时又活跃了起来,而一旁的南俞,则是得意的望着禾慕晟,一脸傲慢。 王娴听罢,只是冷着脸盯着一群人的嬉笑,直到众人觉得无趣,声音慢慢变弱,她才又开了口。 她扫视着眼前的一张张面孔,在其中见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嗤笑道,“怎么,清谈圈的名士,就这般忘恩负义?”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去寻王娴目光锁定的几个身影,这才发现,这几人早已憋得满脸通红,却无一人敢上前为南烟辩驳一句。 王娴轻笑一声,“昔日泸城沦陷,季将军浴血奋战,却不料被慕容恪背后偷袭,是她,你们方才口口声声诋毁的南氏阿烟,以一人之力保下了百车粮草!”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静谧非常。 禾慕晟望着那个还未及笄的少女,温柔一笑。 王娴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几人道,“若不是季将军被迫答应去赵国,你们还能在这里游山玩水?怕是早已埋在那泸城,尸骨无存了!当初你们的父兄一个个摇尾乞怜的去求季将军答应做石虎的养孙时,也没见你们这般窝囊!” 她话音一落,那几人终于面面相觑,接着走出人群,对着禾慕晟这边拱手一揖,“女郎,方才我等并未对女郎出言不逊,只是人微言轻,不敢反驳,还望女郎莫怪……” 这一举动,让原本面露质疑的众人慢慢收敛神色,开始重新审视起不远处宠辱不惊的小女娘来。 王娴的话还在继续,“我王氏阿娴得季将军援助,感激不尽,今日来到这里,就是怕他唯一的门客受委屈,你们只看到他将南氏阿烟宠上了天,却不去想为何如此,只会用你们肮脏龌龊的想法去揣测,建康有你们这样的名士,真是不幸!” “男人宠女人,还能为何?”沈含沉声质问。 王娴嫌恶的瞥了他一眼,朗声道,“泸城危难解除,各大士族急急南渡,那时,南氏阿烟的父亲已是侍中,为何她不来建康?是她不想安稳度日?” 她的目光再度扫视那几个熟悉的面容,轻笑一声,“季将军为了你们,孤身去赵国,你们安然享受着季将军的守护,她们却不会,南氏阿烟,陈氏阿凝,赵氏阿浅,温氏阿芷,她们为了回报季将军的恩情,以门客身份跟着他入了胡人之地!她们在替你们报恩,可你们呢?你们在做什么?” 见那几人羞愧的低头,王娴无奈一笑,“不愿出面反驳,就是站在了她们的对立面,你们这种做法,真让人寒心。” 沈含左顾右盼,见所有人面色都开始凝重,嘀咕了几句,也闭了嘴。 “救下粮草的是她,与季将军同生共死的也是她,犹然记得,泸城王府大火,依旧是她,南氏阿烟,将唯一的防火面具戴在了我的脸上,”王娴顿了顿,清浅一笑,“我承认,南氏阿烟行事随性,但人无完人,若非她这个性子,也不会断不会做出如此令人敬佩之事,这么看来,她的这份随性,也无伤大雅。” 语毕,她不再理会众人的神色,而是对着禾慕晟行了个标准的同辈礼,恭敬道,“南氏阿烟,我方才见你这画作的十分有趣,不若来我船舶,我们探讨一二?” 禾慕晟回礼,二人相视一笑。 她带着东凝,西浅与北芷上了琅琊王氏的船舶,吩咐南府的掌舵者折回,对着王玄恭敬施了一礼。 王玄温润一笑。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往清谈圈处瞧上一眼。 船舶继续靠近清谈圈,王氏家仆铺好甲板,对着谢嵩恭敬一揖,“谢十三郎,我家郎君邀您共饮一杯。” 谢嵩点头,在王氏家仆的搀扶下上了船舶。 然,一直未曾言语的南俞却突然开了口: “既然今日是以文为主,那么阿俞有一问,还望阿烟赐教。” 嗯?转移注意力? 她还未来得及回应,就听南俞急急问道,“既然阿烟赞同十三郎,认为形神如烛火,是以灭也,你不信因果,何得富贵贫贱?” 禾慕晟都气笑了! 这原本是她问南俞的问题,谢嵩一直坚定“神灭”,南俞为了接近他,便说自己与他所想一致,故才有那句“形神如烛火,是以灭也。” 禾慕晟的这个问题,其实很刁钻,之后的南北朝也就这个问题难倒了一批“神灭”的坚信者,可如今被她禾慕晟提前问出,南俞答不上来,今日又将问题抛给了她。 如此在谢嵩面前自毁形象,南俞也算是破釜沉舟了。 果然,禾慕晟在谢嵩脸上成功见到了鄙夷与不屑。 他望了望禾慕晟,心照不宣的扯扯唇角,转身就要反击,而禾慕晟却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转头,扫视一圈。 众人除了沈含,皆是担忧。 看来王娴的一番话,已经让这些个士族对自己放下了芥蒂,不然也不会担忧她被南俞这个“才女”难住,丢了颜面。 禾慕晟不骄不躁,微微一笑,“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粪溷之中。坠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粪溷者,下官是也。贵贱虽复殊途,因果竟在何处。” 这句话,自然也是盗用的,说完这句,禾慕晟又在心里默默忏悔,对范缜表达了深深的歉意。 范缜用“偶然论”驳斥了佛教的“因果论”,无疑是对“不信因果,何得富贵贫贱”最好的解释。 然,这个时候,还未出现范缜,所以她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瞠目结舌。 四周一片静谧,就连王玄执着折扇的手也微微一顿! 慢慢地,周围响起了议论声: “明明只是个碧玉年华的小姑,怎的有如此令人惊叹的见解?” “方才是谁说南氏阿烟没有才情来着?单方才一答,已足以流芳百世了……” “还有谁不服?敢来辩驳一二?”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面容和善的郎君,禾慕晟瞧得仔细,方才众人诋毁她时,他只是立在一旁,没有参与其中。 禾慕晟福了福身子,示意他开口。 那名郎君微微拱手道,“只是就女郎所言,问一问我心中的不解,若真如女郎所言,佛教,乃至我华夏的儒学,岂非全无用处?” 他这话并非在故意刁钻,既然不信因果与轮回,那与之相关的体系不就没了任何意义吗? 这一句询问,把方才的剑拔弩张完全拉回了正道,清谈圈之间的博弈也变得纯粹起来。 众人一瞬不瞬的盯着随风而立的小女娘,想听她如何辩解,而一旁的王玄与谢嵩,亦眼眸晶亮,等着她开口。 第104章 送她惊喜 禾慕晟微微一笑,“儒释道,地位能举足轻重,因各有所长,互相弥补着各中不足,若真一学能包揽万象,其他也便没有存在的可能了,也正因各个流派相互影响,才促成了我华夏正统君子的品格。” 说到这里,她对着谢嵩与那名郎君皆是拱手一揖,“阿烟所言,不信因果,是不信迷信的因果,然,各中学问,固然要继续传承,菁华也好,糟粕也罢,千百年后自然会被历史的长河洗涤,大浪可淘出黄金,阿烟人微言轻,各位不必过分解读。” 她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她的立场中立,汲取了两方的观点,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样的态度,像极了一个和事老,将两方观点的对立无形中变得没那么尖锐了。 众人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和煦。 而这一番辩论,直接让南氏阿烟的才情,在清谈圈中得以宣扬。 从始至终,南俞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禾慕晟暗自嗤笑,南俞也算是有自知之名,一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言多必失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至于她禾慕晟,那可是唯物辩证法坚定的信仰者,这样辩证的思维,她从小就被培养,早已根深蒂固在她的思维方式中,岂是南俞可以效仿的? 两只船舶缓缓散开,王玄单手展开玉骨扇,额前的碎发将他如玉的面容衬得更加宁静高远。 他挑眉,“阿烟的这份中庸,又何尝不是受儒家影响?” 他声音很轻,很小,禾慕晟知道,若是这个疑问在方才被提及,她还要费心思去解释半天,如今王玄单独提出,一看就是想逗逗她。 禾慕晟也不端着,只是俏皮的眨眨眼,反驳道,“非也,我这是辩证,看事情要看两面,错误的观点总是扯向极端,这还是郎君曾经教导我的呢。” 王玄讶然,想到眼前的小女娘因救他而落入慕容恪之手,那时,他许她贵妾之位,被她拒绝,自己也是用这番说辞警告她的。 想到这里,王玄无奈摇头,清浅一笑,“你呀……” 禾慕晟歪了歪脑袋,还未开口,就被王娴挽住臂弯,“阿烟,你的画作的极美,能教教我吗?” “行啊!”禾慕晟展颜,转身随王娴走进船舶内的雅座。 王娴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悄悄晃了晃她的衣袖,讨好道,“阿烟,你还有那个糕点吗?就是那个,你家乡独有的?” 额……是巧克力? 禾慕晟回想起来,盯着系统内为数不多的一百多积分,心一横,大方的给她兑换了三个。 她从衣袖中伸出手掌,掌心处的三个水果味的巧克力看着十分养眼。 王娴双目立刻大放异彩! 她急急抢过巧克力,拨开后塞进口中,含糊道,“新味道!但还保留了之前的浓香,我可太馋它了,想这口想了好久……” 禾慕晟瞧着她满足的模样,好奇的眨眨眼,“我来建康这么久了,怎么都没见到你?” 王娴睨了一眼立在船头眺望湖面的王玄,撇撇嘴道,“还不是我兄长?他说要“物尽其用”,若是一开始便与你交好,关键时候无法站在公正的立场护你,比如今日,我若是一开始便与你形影不离,今日的言论就会大打折扣……” 禾慕晟诧异的张了张嘴。 一直以来,她对王玄都有敬畏的疏离感,即便二人如今利益绑定在一起,与他相处,她也丝毫不敢逾越。 如今回到建康,二人的身份差距越来越大,她更不敢放肆了。 思忖间,船头飘来一阵悠扬的古琴声,禾慕晟抬眸,只见王玄不知何时已经抱着一张七弦琴端坐在不远处。 临近日暮,残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不远处的欢声笑语慢慢止息,有人感慨,“早闻王玄的琴技世间无双,今日听来,果然名不虚传。” 王娴掩面一笑,“我才不稀罕,我这兄长喜静,他的院落鲜少有婢仆,每每弹琴,非要逼着我在一旁听,再好听也会厌烦。” “旁人想听听不得,你身在福中还不知福。”禾慕晟睨了王娴一眼,以手托腮,暗自欣赏起来。 曲风慢慢变得澎湃,然,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之际,一声嘲讽之声骤然打破静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犹如一个巨石,漾开令人心烦意乱的水花来。 不用看,听着声音,也知道这嘲讽出自何人之口。 是沈含! 所有人都沉浸在王玄的琴声中,只有沈含似乎对此充耳不闻,他立在船尾,对着同样立在船尾的谢嵩冷嘲热讽道: “谢十三郎,我劝你还是和温氏阿芷保持距离吧,如今建康谁人不知,她是太子殿下看中的女人?” 禾慕晟心下一沉! 这原本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可被沈含说出口来,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她匆忙起身,就见身后的船尾处,北芷正与谢嵩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二人背对着彼此,远远望去并无不妥,但知道内情的人一瞧便能看出来端倪。 谢嵩立刻被沈含激怒,他抬起头怒目而视,愤愤道,“温氏阿芷与我自小便有婚约,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休要胡言!”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北芷有着酷似庾文卿的容貌,原本被沈含诟病已经没了名声,如今琅琊王氏力挽狂澜,替她洗尽污名,那么太子会不会再将她收进后院,仍未可知。 可谢嵩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了这样的话来,众人哪里敢吱声? 怕是恨不得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与这件事划清界限才好。 果不其然,沈含左顾右盼,见无人帮衬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哑巴了?难道本郎君说错了吗?” 他话音刚落,就听“铮”的一声,王玄的琴声戛然而止! 他起身,将古琴递给左右的婢仆,拂了拂衣袖,淡淡道,“吩咐掌舵者,与那艘船舶拉开距离,污言秽语,恐辱了我贵客之耳。” 这一句话,不带半个脏字,却将沈含骂了个狗血淋头。 王玄话中之意,是沈含所言是污言秽语,而谢嵩于他而言,是贵客。 高下立判,已经是十分明显,琅琊王氏的嫡子,根本不需要与他直面对峙,单单王玄方才的话,不出三日便会在建康城传开。 届时,再有清谈汇聚,沈含怕是再也做不成入幕之宾了。 果不其然,就在船舶调转方向之时,禾慕晟瞧得清楚,所有文人皆是与沈含划清了界限,就连唯一的女宾南俞,也不着痕迹的转身离去。 禾慕晟顿觉痛快,她抬眼望了望正款步而来的王玄,灿烂一笑。 “阿烟可是欢喜?”王玄在她对面翩然而坐,执起茶具呷了一口。 禾慕晟忙不迭点头,“欢喜,欢喜!” 王玄温润一笑,神秘道,“我还想送阿烟另一个惊喜。” 第105章 等她两个时辰 “什么惊喜?”禾慕晟立刻来了兴致,方才的不悦也一扫而空。 “说出来,便不叫惊喜了。”王玄故弄玄虚的挑了挑眉,一旁的王娴也掩面一笑。 知道问不出所以来,禾慕晟也不急,只是担忧的望着船尾的谢嵩与北芷。 王玄立刻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他轻笑着安慰道,“鱼儿已经上钩,阿烟无需伤神。” 嗯?鱼儿上钩? 见小女娘面露不解,王玄转头望向远处的船舶,“十三郎性情直爽,不擅演戏,若非方才沈含挑衅,他也说不出那样的话来,阿烟难道不觉得,没有哪个场合,比方才更合适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禾慕晟顿时茅塞顿开。 沈含的挑衅,谢嵩的反驳,北芷的态度,文人汇聚的场合,这种契机下表达出与太子反目,简直太完美了! “难怪方才郎君要抚琴,原来是在等沈含挑衅!” 这一刻,禾慕晟更加佩服王玄的谋划了。 几人饮着茶,不知不觉天色开始慢慢黯淡,禾慕晟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船舶,眉心蹙起淡淡的不悦,“他们怎么还不回程?” “琅琊王氏的船舶不回程,他们怎会提前回程?”王玄也有些意兴阑珊,他抬头望了望已然升起的明月,终于吩咐一句,“让掌舵者回程吧。” 船舶开始调转方向,朝着岸堤处而去。 果然,见这边返航,那边的船舶也紧随其后。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船舶终于靠岸,禾慕晟抬眼望去,不远处,阿樱与蔚车老叟正朝她这边挥手。 禾慕晟瞪大了双目,因为他们身后,赫然立着威武挺拔的季家军将士! 他们手持火把,将不远处的路照得亮如白昼。 听见这边的动静,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掀开车帘,走下马车后站定,对着禾慕晟这边扬了扬唇畔。 那俊逸冷然的脸庞,那不怒自威的神态,可不正是季云渊? 禾慕晟满脸的倦意一扫而空,她未曾觉察出自己内心的雀跃,只是兴奋的挥了挥手臂,声音如黄鹂出谷,叫人心旷神怡。 “季将军,你怎么来了?” 王玄倾身上前,温润道,“这便是我送给阿烟的第二个惊喜。” 禾慕晟眨了眨眼睛,望了王玄一眼,接着提起裙摆,小跑着来到季云渊面前。 季云渊下意识的伸出大掌,想要去捏小女娘的粉腮,才抬起手臂,就见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下了另一艘船舶。 他微微握紧手指,置于薄唇上轻咳一声,掩去心中的旖旎。 禾慕晟抬头与他对视,明媚一笑,“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天色稍微暗一点的时候就来了,怎么样,玩得开心吗?”他俯视着眼前娇小的身影,笑得宠溺。 天色稍暗的时候,那不正是沈含才与谢嵩发生口舌之争之时? 都这么久了,他不会一直在这里等她吧? 想到这里,禾慕晟睨了眼前人一眼,低声数落道,“傻不傻?在这儿干等两个时辰?吃饭了没,饿不饿?” 说着她悄然从系统里兑换了一个巧克力,不由分说的塞到季云渊掌心,“吃这个吧!” 王娴瞧见了她的小动作,立刻一撇嘴,“切,还说只有三个,原来是给季将军留了一个,阿烟真是小气!” 季云渊听到这句,立刻攥紧,生怕王娴过来抢走似的。 而就在这时,身后沈含的声音再度响起,“堂堂将军,竟在这里等个女人,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季云渊并未理会沈充的挑衅,他甚至眼皮也未抬一下。 禾慕晟有些诧异,季云渊这厮何时变得如此淡定了?这不像他啊! 就在她狐疑之际,季云渊适时开了口,“我听闻昨夜有女郎被人陷害,想着你未曾回府,我不放心,这才过来等你的。” 他这话是对着禾慕晟说的,但他声音低沉有磁性,穿透力极强,身后的士族郎君皆是听进了耳中。 很快便有人打趣道,“今日听王氏阿娴所言,才觉得季将军宠爱唯一的门客,也在情理之中,谁让这门客是个小姑?若是小郎君,也能省心的多。” 听到这里,季云渊终于抬头对着说话之人笑了笑,淡淡道,“女子又何妨?她爱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爱什么时辰回府,就什么时辰回府,我无权干涉她的自由,我能做的,就是护她安危,如此一来,岂不两全?” 众人善意的笑声划过耳畔,伴着几声打趣: “季将军是真的敬重女郎,如此君子,实在罕见,我等要多向季将军效仿才是……” “若我能有此等生死相随的门客,也会拼尽全力护她安危!” “南氏阿烟说得没错,若男子皆修身养性,女郎们有怎会出现昨夜之危?” 这句话,已经明晃晃批判了沈含昨夜举动,禾慕晟笑着目送沈含夹着尾巴开溜的背影,掩面一笑。 季云渊对着王玄与众人拱手一揖,“季家军会送你们安全回府,各位请安心。” 众人回礼,“多谢。” 禾慕晟抬步上了马车,众人也四散开去。 夜风带着寒意,禾慕晟正整理着大氅,就见帘布忽的被掀开,季云渊提着小火炉走进车厢,接着顺坡下驴般坐在了马车的卧榻上,不再离去。 禾慕晟睨了他一眼,轻笑道,“那些话,是王玄教你的吧?” “是,阿烟喜欢吗?”季云渊挪动着身躯,又向她靠近了些许。 禾慕晟伸手推了推他,见他纹丝不动,于是警告道,“不许再近了!” 季云渊轻笑着,听话的点点头,“嗯,已经够近了,再近,我又想欺负你了……” 此时,二人已经比肩而坐,肩膀处随着马车的颠簸偶有触碰,禾慕晟脸颊一红,赶忙转移了话题。 “有琅琊王氏为后盾,北芷也算是清白了,但那沈含今日受了辱,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怕他还会有后手。” 季云渊一边听着,一边拿出方才小女娘递给他的巧克力,捣鼓了半晌,不知从何下手。 禾慕晟顺势拿过,帮他剥开,递至他的唇边。 季云渊抿了抿唇,低头含住看似奇怪的糕点,只听咯嘣一声,巧克力被咬断。 有残渣掉落在衣襟处,小女娘竟用拇指捻着一些边角料,送进嘴里,还含糊道,“都送给你和阿娴了,我自己还没尝过呢……” 季云渊听罢,忙不迭递上剩下的一半。 禾慕晟听着系统如常打卡的6积分到账,大方的推了推,不在意道,“反正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吃吧。” 季云渊也不客气,从袖袋中拿出几块日常糕点递给她,这才回应道,“今日廷尉府说是抓到了昨夜的女子,沈家要严惩不贷。” “抓到了?抓到谁了?北芷一整日都在南湖啊!”禾慕晟错愕的眨眨眼,随即又恼怒非常,“沈家还要严惩不贷?哪来的脸?” “明日自然会见分晓,”季云渊见小女娘又要炸毛,伸出大掌在她头顶捋了捋,补充道,“听闻那女子,左脸上有一颗真的泪痣。” 第106章 廷尉府风波 禾慕晟才升起的怒火慢慢被季云渊的掌心按下,她好奇问道,“你见到了吗?是温氏安排的替罪羊,还是沈氏怕得罪太子,想要息事宁人?” “我没来得及去廷尉府,只是匆匆见了几眼,就被王玄的幕僚拦住了去路,接着就来南湖等你了。” 禾慕晟握紧粉拳朝他胸膛锤了锤,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不去看清楚啊,不用管我的,你也不看看,谁能在我这里讨到便宜……” 季云渊轻笑着握住小女娘柔荑,感觉到有些冰冷,又很自然的用掌心包裹着,置于膝上,“我派人打探了,能抓到那名女子,你的叔伯功不可没。” “南志?”禾慕晟一时间忘记了反抗,任由季云渊抓着她的双手,眉心一蹙,“这小人何时与廷尉府勾搭上了?” 说话间,只听马车后有声响紧随,禾慕晟抽回双手,悄然趴在窗口一角朝外望去,这一望,她直接傻眼了。 只见南俞马车左右,赫然守护着沈家家仆! “这是有多感激南志抓住那个可怜的女人?竟连南志的庶女也这般保护?”说到这里,禾慕晟又转身回头对着季云渊打趣道,“沈家这是不信你季家军啊,明知道有你护着她回府,还多此一举,这算并不算变相的挑衅?” 季云渊见她不老实,咬咬牙,长臂一揽,将她捞进怀中,“明日不就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好奇?侍中大人温煦,你大兄南庭亦是儒雅,你说你这急性子到底随了谁?” “季云渊,你放开我!” “别喊了,南府要到了,你是想引来外人,好让别人瞧见你我之间的不清白吗?” 嗯?这厮怎么突然变得有心眼了? 禾慕晟听见有人出府迎接,终于不再挣扎。 侧脸贴近季云渊心房处,她只觉这铁血将军心跳如鼓,再抬头,这厮,原来一直在佯装镇定啊!那张俊逸如刀削般侧颜,早已被红晕蔓延。 害羞? 禾慕晟收敛心神,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她悄然伸出手指,精准出击,不重不轻的挠了挠他健硕的腰窝处。 季云渊没想到她会以牙还牙,原本肃穆的面容一瞬间破功,手臂放松之余,小女娘已经脱离掌控,咧着嘴立在车帘处睥睨着他,一脸得意。 “都说了我不好惹,你还不长记性,哼!”禾慕晟双手掐腰,对着季云渊做了个鬼脸,接着一溜烟的跑下马车。 “你就是个泼猴,哪有一点女儿家的模样!” 季云渊的这一声控诉,丝毫没有惹怒小女娘,伴着一声“你管我!”,掀开帘布之际,人早已隐匿进南府大门,没了踪迹。 原以为这小女娘会在南苑等他消息,可一大早,季云渊出门时,竟瞧见一袭男装的禾慕晟正等候在他府门处,一脸惬意。 见季云渊靠近,她拍了拍手中的糕点残渣,负手前倾,贼兮兮道,“将军,去廷尉府吗?带我一起呗。” 季云渊淡淡瞟了她一眼,不着痕迹的翘起唇畔。 同意了? 禾慕晟心下一喜,恭敬的跟在他身后,朝廷尉府而去。 而身后,南俞也乔装跟上了她的步伐,禾慕晟并未在意,只是翻了个白眼,不予理会。 抵达廷尉府时,司马绍早已端坐在高台之上,廷尉卿与沈充一左一右,而南志则是立在沈充之后,像极了一个狗腿。 之前在泸城王左右,南志看着还有些志气,可不知为何,来到了建康,他那仅存的志气似乎被这偌大的建康蹉跎没了,就连他一贯挺拔的背脊,也似乎向强权弯成了肉眼可见的弧度。 而司马绍则是对着刚进入大殿的季云渊微微颔了颔首。 远远望去,司马绍唇色惨白,不似伪装,禾慕晟低头笑了笑,想着之前以防万一,她预先留了瓶粉底给司马绍,看来他是在用的。 不多时,就有一身穿囚服的女子被人拖入殿中。 那女子身形与北芷有些相似,都是纤瘦窈窕,可当她抬起下巴时,禾慕晟在心中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模样,与北芷简直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这女子左脸上的泪痣十分醒目,看着不像是特意画上去的。 禾慕晟下意识的去瞧司马绍的神情,见他面色淡然,并无上次见到北芷时恍惚的模样。 她心中开始暗忖,只觉得这不大不小的殿中,似乎每个人都各怀心思,暗潮涌动下,各种利益与谋划交织,竟连她这个先知也一时半会捋不清头绪了。 这女子究竟是谁找来的?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与北芷如此相似的女人,若说不是提前谋划的,禾慕晟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只是对方千算万算,没算到北芷脸上的泪痣是假的罢了。 大殿内一片静谧,司马绍还未开口询问,就听一阵骂骂咧咧的叫骂由远及近,“就是你打伤了本郎君?贱人,老子有你好看!”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高大的身影遮住殿门的光亮。 来者正是沈含! 他伸手揪住女子的墨发,往后一拉,只见电光火石之间,那女子原本温婉的神色骤然被一抹冰冷取代! 她借力后仰,脚尖用力,一个后翻,指尖忽的扣上沈含的咽喉处。 她竟然……会武功? 四周响起了乒铃乓啷的拔剑声,可是已经太迟了。 沈含被锁喉,方才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惧意,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做什么?这是廷尉府!” 那女子嗤笑道,“那又如何?反正我也是活不了的。” 谢嵩见状,急急上前,“女郎别急,昨日建康城内的女郎们已经为你伸冤了,眼下孰是孰非还未有定论,倘若你杀了他,就无回旋余地了!” 许是见这女子长得像北芷,谢嵩眸中也多了丝怜悯,他说完这句,转头望向高台上的司马绍,可司马绍波澜不惊的面容让谢嵩当即愣怔住了。 那女子自嘲一笑,淡淡问出一句,“小郎能做主放了妾?” 谢嵩哑口无言。 他死死望着司马绍,见他依旧面色无波,连日压抑的怒意终于爆发! “司马绍,你是天之骄子,你想要什么皆唾手可得,你想要我未婚妻,我作为臣子,无话可说,但你对着一张酷似她容貌的女郎都能做到如此冷漠,我如何相信,阿芷进了太子府,可以过舒心的日子?” 好演技! 禾慕晟似乎也被感染,伸手扯了扯季云渊的衣袖,与他相顾无言。 然,司马绍依旧对谢嵩所言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开口道,“谁指使你的?” 那女子刚要开口,就见沈充抬起手臂。 几只暗黑色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刺入女子眉心,只是瞬间,女子便倒地身亡! 而沈含,早已吓得冷汗涔涔,在女子倒地的瞬间,他双腿打着颤,直直朝司马绍方向一跪,接着瘫软在地。 司马绍从始至终都未看谢嵩一眼,而是转头对着沈充身后的南志挑了挑眉梢。 “先生为沈家捕获犯人,此事昨日我已向父皇说明,念先生自泸城而来,父皇有意封先生为兖州刺史,镇守泸城,先生意下如何?” 第107章 是东西?不是东西? 嗯?兖州刺史?还镇守泸城? 禾慕晟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镇守泸城不是季云渊的活吗?这个司马绍究竟在搞什么鬼? 她抬眼朝季云渊望去,可季云渊的眼神并未与她对视,只是盯着她蹙起的八字眉,觉得甚是可爱,于是宠溺一笑。 他还有心思笑?这可是她的200积分啊! 禾慕晟愤愤瞪他一眼,转头再度盯着大殿,见南志似乎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虽在极力克制,可颤抖的双拳早已将他内心的澎湃展现的淋漓尽致。 廷尉府已经有人将女子的尸首拖下去,南志则抬步上前,跪在司马绍身前恭敬道,“谢陛下,谢太子殿下,臣,定不负所望!” 廷尉卿早已惊掉了下巴,他估计也没想到,只是抓住了一个对沈氏有害的女犯人,怎的就将兖州刺史一职给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喽? 这样的任命,简直就是儿戏啊! 更何况,兖州刺史镇守泸城,这会让泸城王有多尴尬? 而司马绍却不管,只是面露倦意的挥了挥手道,“既然刺客死了,那剩下的就交给沈大人处理吧。” 说着他便走下高台。 行至季云渊身边时,他身形一晃,季云渊单手将他扶好。 司马绍微微一笑,“季将军,送我回太子府吧,今日走得匆忙,人手不够,我呀,真怕再遭刺杀,有季家军在,我放心。” 说着他拍了拍季云渊手背,背对着众人,对季云渊身旁的小女娘悄悄眨眨眼。 谢嵩见自己被无视,冷冷一拂袖,转身离开。 季云渊扶着司马绍慢慢走出廷尉府,二人上了马车后,季云渊对着止步不前的小女娘笑道,“愣着做什么?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乖了?” 禾慕晟咧嘴一笑,也跟着跳上马车。 四周被季家军围了个水泄不通,马车驶离廷尉府,朝太子府方向而去。 马车宽敞,三人离得有些距离,一时间,相顾无言。 司马绍望着不远处欲言又止的小女娘,轻笑一声道,“想问什么便问吧,瞧把你憋得。” 禾慕晟尴尬一笑,诺诺抬了抬眼皮,“那个……兖州刺史……” “为何看中了南志?”司马绍见她吞吞吐吐,替她问出下文。 禾慕晟忙不迭点头,“那南志是个小人,他既然与下毒一事脱不了干系,太子殿下为何不仅不除了他,还放虎归山?阿烟实在不懂。” 司马绍望了一眼季云渊,脸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二位可知,那南志是如何抓住那名女子的?” 这话一出,禾慕晟立刻破了牛角尖的障术! 是啊,她关注点一直在兖州刺史一事上,因着主线任务被阻,她一时间无法接受,被司马绍这么一提醒,猛然想起最大的问题来。 “这名女子与阿芷长得太像了,尤其是脸上的泪痣,若说是巧合,我绝对不相信。”禾慕晟思忖着,大胆假设道,“她身手了得,与其说是南志抓了她,我更愿意相信是南志找到了她,想利用她来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阿烟聪慧,难怪季将军如此看重,”司马绍轻笑一声,“昨夜这名女子随南志入了建康,这件事我早有察觉,于是我便将计就计了。” “南志带那女子入的建康?”禾慕晟诧异的张了张口,“那背后想要这名女子接近太子殿下的人,难道是武昌郡公?” 司马绍抿嘴,挑了挑眉梢,没有说话。 “因阿芷容貌问题,一方面安排她入太子殿下的眼,另一方面找一个与阿芷相似的女人,莫非是想再对殿下动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将一切串成线,很快,她的背脊生出阵阵寒意。 这是想悄然换掉北芷,让这女人近司马绍的身,暗中刺杀他,并将一切嫁祸给温氏啊! 这样一来,温峤便再无退路,只能一心为王敦谋划了,看来温峤做卧底一事,王敦还是留了后手的。 可有一件事说不通啊! 思及此,禾慕晟蹙眉问道,“若真是如此,阿芷被人陷害一事便没有逻辑了,难道真的如我猜测那般,凌香公主为了报私仇坏了武昌郡公的计划?” 司马绍也不急躁,只是静静望着她思索的模样,听她说完这些,才点头,“就是你想得那样,温芷一事,是我那皇妹所为,我不好出面,只能派人分别通知季将军与十三郎。” “她就不怕武昌郡公责罚她?”禾慕晟想,王敦再怎么宠这个侄媳妇,也不会允许她肆意妄为的啊! 司马绍耸耸肩,“她一贯任性,至于她会不会为此付出代价,我就不得而知了。” “难怪武昌郡公会对琅琊王氏为阿芷正名一事默许,虽然我知道郎君王玄是真的想帮我,但若能补救凌香公主犯下的糊涂,也算一石二鸟了。” 这么一分析,所有的逻辑就都清晰了。 绕了一圈,最终的问题又回到了兖州刺史任命一事上来。 禾慕晟慢慢收敛神色,接着抬起头,对司马绍眨眨眼,笑得谄媚。 司马绍伸出食指点了点她,转头对着季云渊打趣道,“季将军,你瞧瞧,这小姑子,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仕途与官爵,这鬼心思一刻也不得闲。” 季云渊弯了弯眉眼,柔声道,“她明白我不喜勾心斗角,便想着让我守着晋室疆土,偏安一隅。知我者,莫若阿烟。” 司马绍点头,慢慢一笑,“泸城王爪牙盘根错节,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撼动,便先让南志去搅他个天翻地覆,若失败,能给泸城王以重创,若成功,届时季将军便以他下毒谋害太子一事讨伐,也算师出有名。” 嗯?原来是为季云渊日后镇守泸城埋伏笔啊! 可瞧着司马绍的模样,似乎对南志取代泸城王一事颇有自信啊,不是说泸城王爪牙盘根错节吗? 见她转动着灵动的眼眸,司马绍终于轻叹一声,“南氏阿烟果真不好糊弄,怎就生成了女儿身?若是个小郎君,我司马绍一定收为心腹,物尽其用。” “太子殿下,我不是东西!” 说完这句,她总觉得怪怪的,随即又改了口,“不,我是东西……” 怎么还越描越黑了? 一时间,小女娘面颊闪过一抹红霞,她伸手挠了挠头,尴尬道,“我的意思,我是个人,不能物尽其用……” 两个爽朗的笑声自马车中传来,司马绍更是笑弯了腰,“平素里听十三郎一直称赞,南氏阿烟是个妙人,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季云渊见小女娘早已尴尬到无以复加,这才收敛神色,给了她一个台阶下,“阿烟定是在给太子殿下寻乐子。” 禾慕晟睨了他一眼,不自觉的动了动脚掌。 司马绍也挺直背脊,“看来这一路,季将军身边少不了欢声笑语。” 欢笑声止息,马车内的氛围也轻松了不少。 司马绍这才进入正题,“实不相瞒,这几日北方有消息传入建康,被我按下去了,如今糟心事得以解决,算算日子,这件事,也拖不得了。” 嗯?北方?难道是赵国? 禾慕晟与季云渊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正襟危坐,等着司马绍继续。 第108章 上辈子欠他的 “祖逖病故了。”司马绍声音一沉。 这话一出,禾慕晟立刻陷入了思绪。 书中言,祖逖北伐将整个豫州收进晋室版图,奈何陛下忌惮祖逖的号召力,派了个无卓识的戴渊牵制他北伐,令祖逖心寒,最后忧愤而死。 可眼下面对司马绍,禾慕晟总不能抨击他老子不懂用人吧? 她沉默着,便听季云渊开了口,面带惋惜: “石虎好战,之前在赵国时,他便一直觊觎豫州之地,有祖逖在,他南下不得,这才将主意打到了幽州。” 司马绍轻叹一声,“祖逖将军十分重视虎牢城,那一处北临黄河,西接成皋,若无坚固壁垒,石虎入侵,难以抵御,奈何这壁垒还未修建,他就已经病逝。”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希望季将军替祖逖将军监工?”禾慕晟读懂了司马绍的意图,直接问出这一句。 司马绍点头,“阿烟曾言,不久父皇就会病故,若我带兵前往虎牢城,建康群龙无首,王敦若再起兵,建康恐怕会再度沦陷,所以,我不得不依靠季家军,护豫州疆土。” 说罢,他起身,对着季云渊深深一揖。 季云渊忙起身避开这一礼,点头道,“殿下放心,交给我了。” 得到了他的应允,司马绍扬了扬唇角,“若这一次季将军可以得了豫州百姓之心,等我平了王敦这叛贼,就将豫州与兖州一并给纳入季将军的管辖范围。” 禾慕晟在心中感慨,好一个驭下之术! 先说请求,后说好处,语气诚恳,态度坚定,这样的方式,对于季云渊这种性子的人,简直最合适不过。 难怪书中说司马绍是晋室最强的皇帝没有之一,他是真懂怎么用人啊! 见二人坐定,禾慕晟担忧道,“我记得,戴渊将军乃六州军事,司州刺史,若他有其他想法,怕是季将军无法正面应对。” 说完后,禾慕晟在心中冷哼一声,祖逖就是被他气死的,依照季云渊的脾气,他肯定也会被他气个半死,得提前想好应对之法。 司马绍无奈一笑,从怀中拿出一个玉佩,“其实戴渊的任命乃我父皇所为,他对北伐一事一直不怎么上心,我在这一点上与他意见相左,先不管这个,若是戴渊胆敢阻挠,就用这玉佩压他,不用听他胡言。” 禾慕晟宝贝的接过玉佩,扬起小脸对季云渊嘿嘿一笑。 季云渊抿了抿薄唇,眸中溢满了温柔。 司马绍将一切尽收眼底,半晌,他勾了勾唇角,“此番你二人与新上任的兖州刺史一同出发吧,途径泸城,可停留一两日,瞧一瞧南志与泸城王哪一个更甚。” 这话一出,禾慕晟立刻问出了方才心中的疑惑,“太子殿下何故以为泸城王必败?” 司马绍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祖逖将军在与赵国交战之时,有段时日粮草不足,然,泸城王却紧闭城门,最后还是乞活军出手,这才解了燃眉之急,所以泸城有难,周边也是袖手旁观,泸城王会失势是迟早的事,只是缺个契机罢了。” “哦~”禾慕晟恍然大悟,“让南志做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先端了泸城王,季将军再去讨伐毒害太子的佞臣,师出有名!” “阿烟聪慧。”司马绍微微一笑。 “是太子殿下英明!” 这一声发自肺腑的称赞,司马绍很是受用。 与此同时,马车一顿,司马绍起身,轻笑道,“自来建康那日,我便在院中的槐树下埋了一壶佳酿,如今终于找到可以共饮之人。” 他望了望季云渊,又望了望禾慕晟,莞尔一笑,“健康一切都不必挂念,待阿烟与季将军回程,我亲自开封,届时,不醉不归。” 说完这句,他拂了拂衣袖,在随侍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马车驶离,朝南府徐徐而去。 禾慕晟对着季云渊明媚一笑,“本以为还要再周旋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季云渊静静望着她,望着望着,他眸中生出不解来,“阿烟不是一直想回到建康,如今你寻到了父兄,也有了安定的住所,何故得知要随我离开,这般欢喜?” 禾慕晟心想,你以为我不想过安稳的生活?还不是有主线任务要完成! 但她不能说,只是歪着脑袋想了想,解释道,“陛下就要仙逝了,届时建康又是一番动乱,季家军走了,我没安全感,自然要跟你一起。” 季云渊抿嘴一笑,“阿烟一边放心不下我,一边还给自己找诸多理由,何不大方承认你心悦我?藏得这般辛苦作甚……” “停!” “打住?”季云渊很自然的接下了她即将要出口的话语。 “你知道就好。”小女娘不自然的转过身,透过晃动的车帘往外瞧,不知不觉已经心跳如鼓。 恍惚间,有熟悉的气息在鼻息处回荡,她猛然回头,见季云渊不知何时已经坐到她身侧。 禾慕晟正要习惯性的开口让他滚远点,就见原本还神采奕奕的铁血将军瞬间一脸倦意,他慢慢歪着头,最后将头顶的重量如数压上她的发髻。 转眼间,季云渊已经阖上双眼,呼吸清浅。 这厮……竟靠着她的脑袋……睡着了? “季云渊,你别装睡,我不会信你的。”禾慕晟不敢动弹,只是僵直着脖颈,转动眼眸,斜斜睨着一旁的始作俑者。 对方对此充耳不闻。 感受到头上的重量越来越沉,禾慕晟只好倾斜着身躯,好借力拖住身边人的高大。 “重死了,季云渊,你要睡滚去卧榻上睡,别来折磨我!”她咬牙愤愤道。 然,对方依旧我行我素。 柔荑盖住他的俊脸,禾慕晟本想着把他推到一边,奈何这厮竟纹丝未动。 呼吸的清浅撩拨着她的掌心,令她心下一软,于是,她叹息一声,淡淡道,“季云渊,我上辈子欠你的……” 季云渊翘起唇畔,本想着逗弄一下这小女娘,奈何她身上的独有的馨香仿佛有凝神的奇效,他就这么挨着她,最后莫名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马车已经停在南府大门。 他是被马车外的叫嚣声吵醒的,睁开双眼,身侧的小女娘早已满脸的生无可恋…… “发生了何事?”季云渊暗哑着嗓音轻声问道。 禾慕晟满脸阴霾的睨着这铁血将军,心想他是如何心安理得的拿她做枕头,醒来后一句歉意都没有,还能满脸无辜? 这么想着,只见季云渊似乎更无辜了,他眨眨眼,控诉道,“阿烟,你怎么又生气了?” 他是故意的! 禾慕晟不再理会,冷哼一声,掀开帘布跳下马车。 而不远处的门口,自己的嫡姐南昭正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府门处跪地求饶的婢仆。 那些人面露惊慌,“女郎冤枉啊!太冤枉了……” “冤枉?”南昭气得小脸通红,“若非你们在送来的燕窝中下药,我又怎会昏睡至此,错过清谈之邀?” 嗯?原来南昭也收到了请帖? 不对,下药? 禾慕晟定睛一看,这些婢仆,可不正是南俞院中的人? 与此同时,南俞悄然从人群里走出,她依旧是早上易容的模样,不过与其说是易容,不如说她只是换了身男装。 禾慕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不似平日里在南昭眼前做小伏低的模样,便知道她已经知晓了南志的任命。 见她微微抬起下巴走上前,禾慕晟立刻来了兴致。 第109章 和她一起吃个瓜 她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将身形隐匿。 “怎么不进去?”季云渊宠溺一笑。 禾慕晟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反正也无事,来,和我一起吃个瓜。” “瓜?”季云渊重复着,不明所以的问道,“都入冬了,哪儿来的瓜果?” 话音刚落,就见南俞款步上前,伸手将她的婢仆扶起,“阿昭,他们做了何事,惹得你这般气恼?” 南昭嗤笑,“阿俞好生风光啊,昨日南湖一游,被清谈名士独宠的滋味妙不妙啊?” 南俞望着汇聚而来的百姓,低低提醒道,“阿昭,我有请帖,应邀游湖,有何不妥?你非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我难堪吗?” “应邀?没有我你能被应邀?”南昭面色一凛,对着几个婢仆冷喝道,“谁允许你们起来的?别忘了,这里是侍中大人的南府,不是你泸城的南府,寄人篱下还不老实,想踩着我南昭往上爬,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指桑骂槐? 这话说得已经很不客气了,禾慕晟在心中感慨,南昭虽不讨喜,但心思也算单纯,许是被南墨一直带在身边,南墨又独宠主母,这才养成了她这个不可一世的性子,书中说,南俞能踩着她往上爬,现在看来,也不无道理。 果不其然,南俞示弱了,她暗自垂泪,诺诺道,“阿昭,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你做得恶心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南昭见她装模作样,一脸的嫌恶。 “即便我有什么心思,又用得着对阿昭你做什么吗?”她不卑不亢的扫视众人,蹙眉道,“我被郎君赏识,是因为阿昭吗?你虽也有才情,但……但哪一次不是我在你背后为你圆场?你对郎君们的探讨向来是一知半解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在南昭脸上见到了滔天的怒意,这才悻悻的住了嘴。 其实南俞说得也没说,她起初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取得南昭信任的,这才有了进入清谈圈的机会,后来才开始慢慢展露才华。 眼看着原本做自己陪衬的绿叶逐渐开出别样的花朵,南昭岂能容忍? 昨日的邀约,南俞独领风骚,更是将矛盾激化,南昭又查到是南俞的人在她的燕窝里动了手脚,这才有了今日后知后觉的警觉。 听南俞大庭广众之下揭她的短,南昭更是气急败坏,她不管不顾径直上前,一巴掌扇在了南俞娇嫩的脸颊! “住口!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一家能在建康安身,靠得是谁?若不想滚,就给我安安分分的,否则我让父亲把你们一个个全都发卖了去!” 她素手一指,南俞身后的婢仆全都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南昭瞟了一眼南俞的面容,见她并无惧色,抬手又要落掌,南俞却是后退一步,高声道,“士可杀不可辱,阿昭你既看不上我,又何必拿我的婢仆撒气?我南俞也不是个没有眼力见儿的,侍中大人不欢迎我,我走便是!” 说着她转身替身后的婢仆擦了擦眼泪,一脸决绝。 那模样,让一贯骄傲的南昭面色慢慢生出几分不解来。 这南俞,今日是吃错药了?怎的突然变得这般有骨气? 而不远处,禾慕晟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思忖着,觉得自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南俞分明是想在走之前毁南墨的名声! 禾慕晟与季云渊对视一眼,只听一旁百姓纷纷低声议论道: “听闻侍中大人原本是南家庶出一脉,这位南氏阿昭曾是庶出嫡女,而那南氏阿俞乃嫡出庶女,想来定是那南氏阿昭之前受了气,一朝翻身,便开始小人得志了……” “我看也是,南氏阿俞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有风骨,有才情,嫡出一脉就是不一样,即便被如此羞辱,也依旧一身傲骨,令人佩服!” “真是可怜,如今因为庶姐的嫉妒而被扫地出门,也不知她以后还能去哪里……” 禾慕晟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只觉可笑至极! 南俞的目的,旁人不知,她可是门儿清的,若和颜悦色的从建康回泸城,众人只会觉得南志的任命是南墨的帮衬与提拔,南俞离开建康,南昭依旧是众星捧月的才女。 可南俞怎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经她这么一闹,舆论偏向她这一方,众人在同情她之余,忽然得知她的父亲被任命为兖州刺史,“爽文”的既视感会让她迅速成为整个建康的焦点! 她有多少名气,南昭就会有多少晦气,捧高踩低这一招,早已被她南俞玩烂了。 她想在离开健康之前踩着建康南府的所有人再收获一波名气,好叫所有人对她念念不忘,她禾慕晟怎会允许? 见南昭还傻傻的想要顺了南俞心意,禾慕晟终于从人群里探出头来! 她款步走上前,伸手阻止了南昭想要关门的动作,转头对南俞问道,“阿俞,你这一身装扮,甚是倜傥,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俏郎君呢,你这是打哪儿来啊?” 南俞对禾慕晟还是有些忌惮的,她闪躲着眼神低低道,“出门逛逛而已。” “哦,去哪逛了,怎么不带婢仆?莫非是昨日与哪家郎君看对眼,去赴相思约了?”禾慕晟笑着打趣。 “南烟,你休要胡言!”南俞脸色一白。 “你瞧瞧你,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呢?亏得大家一直夸你大度……” 南昭听她这么一说,心中的郁结立刻得以舒展,她也解气的望着南俞,扬了扬唇畔。 南俞握了握拳,愤愤抬起头,“你还说我,你不是也扮成了小郎君,你又是去了哪里?” “我随季将军去了廷尉府啊,”禾慕晟无辜的眨眨眼,对着人群中的马车挥了挥手,“将军,方才我同你说,好像在廷尉府处见到阿俞了,你还说我眼花,这下你信了吧!” 马车中传来一声低沉好听的笑声,算是回应了。 禾慕晟收回视线,抬了抬下巴,“阿俞,我当时还叫你了,你怎的不理我啊?” 南俞暗自咬咬牙,没有否认。 如何否认?方才已经将她的退路堵死了,若她否认,无疑是承认了自己假扮郎君是为了与男子幽会,也只有去廷尉府这种查案之所才能解释清楚她的装扮。 更何况,季云渊都不否认见到了她,还有什么比这个证明更能洗净方才禾慕晟半开玩笑半认真泼来的脏水? 见她不语,禾慕晟终于进入了正题。 她虔诚一笑,款步上前,伸手握住南俞双手,朗声道,“既然从廷尉府处归来,阿俞一定也听说叔伯荣升兖州刺史一事了,难怪阿俞方才那般有底气说要离开南府,这是要回泸城了啊,真为你高兴!” 第110章 实是不屑 “你……”南俞赫然抬头,一时语噎。 “不过既然都要走了,也别与阿昭闹得太僵,毕竟,若不是父亲邀叔伯来建康,又将他引荐给陛下,他也没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嘛,人啊,还是要懂得感恩……” 南俞听罢,冷笑一声,“既然说到感恩,阿烟你当初南迁至泸城时,也是我父亲收留了你,这才让你有机会做季将军的门客,如若不然,你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与我说这些……” “可不是嘛?”禾慕晟感激一笑,直直打断她的狡辩,“所以我才劝阿俞不要与阿昭置气,说什么要走的傻话,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快些进府吧,别让大家看笑话了。” “既然如此,你昨日又何故当着众郎君的面对我咄咄逼人?你对郎君们出言不逊,我不过是说了你几句,你竟当众让我难堪……” 旧事重提?以为这样就能力挽狂澜? 禾慕晟假意叹息,“谁让你诋毁温氏阿芷?” 这话一出,四周立刻一片哗然: “听闻打伤沈含的女子已经被抓,根本不是温氏阿芷,这南氏阿俞为何要诋毁温氏阿芷?” “兴许是无心之言,且再听听罢……” 禾慕晟勾了勾唇畔,望了南昭一眼,叹息道,“是阿昭你误会阿俞了,昨日你不在,阿俞甚是尴尬,王氏阿娴邀请了众贵女为温氏阿芷鸣不平,阿俞说错了话,得罪了琅琊王氏,最后只能被留在一众郎君之间,可怜她一个女郎……” 南昭听到这句,眉梢一挑,不敢置信道,“琅琊王氏昨日去了?” “可不是嘛!”说到这里,禾慕晟怜悯的瞟了一眼南俞,自责的撇撇嘴,“我问郎君王玄,为何不邀请我庶妹,你猜郎君怎么说?” “怎么说?”南昭那看好戏的笑都要溢出脸颊了,又被禾慕晟一个瞪眼,生生憋了回去。 禾慕晟轻咳一声,“郎君说,明明是那沈含不知廉耻,阿俞却认为,打伤他的女子咎由自取,身为女子,竟落井下石,这样的女郎,他……实是不屑。” 最后一句,她刻意放低了声音,却还是传入人群之中。 南俞身形一顿,立刻咬住下唇,可饶是如此,泪水依旧无法止息的涌出眼眶,很快,她羞愤难耐的跑进府内,不再争辩。 这个时代,名士之言举足轻重,尤其是如王玄这般身份高贵之人,一言一行皆能定一人生死。 那句话自然不是王玄说的,但这个年代,谁人敢造谣王玄的言论?也只有她禾慕晟不怕死的张口就来。 可即便这话传进了王玄的耳中,也无伤大雅,她才不在乎王玄怎么看她,自己行事随性的名声已经深入人心了,又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南昭听完后,假意叹息一声道,“是我误会她了,许是这婢仆手脚不干净,阿俞怎会不想我去?若当时我在,也能提醒她注意言行,如今她失了名声,可如何是好?” “长姐善良,她方才那般不尊长幼,你还为她考虑……” 两人一唱一和,逐渐将舆论扭转: “真没想到,南氏阿俞竟是这样的人,对女子都无同理心,他日祸临己身,谁还会为她辩驳?” “得知父亲升迁,便对长姐出言不逊,真真是小人得志……” 人群散去,禾慕晟与南昭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昔日的疏离也得以缓释。 很快,南志任命兖州刺史一事传开,而季云渊则被封为征西将军,奉命前往虎牢城监工修建壁垒,完成祖逖未完心愿。 而禾慕晟则再一次被封为军师,随季云渊北上。 江面吹来的风寒意十足,季云渊将早已准备好的大氅递给身边的小女娘,轻笑道,“辛苦你了,这么冷的天,还随我奔波。” 禾慕晟搓着小手,鼻尖冻得通红,她吸了吸鼻子,软软道,“若是能与这一家子分开走,才不辛苦呢……” 季云渊抬眼望去,南志正颇有官威的负手眺望江面,而南俞则是端着笑意,频频对着前来相送的郎君们挥手告别。 “这样怕是不妥,你且忍耐一下,不到两日的行程罢了。” “一刻也忍不了。”禾慕晟撅着小嘴,气呼呼的冷哼一声。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王玄翩然的身影自人群中而来,禾慕晟眨了眨眼,见他的大氅纤尘不染,身后的随行亦儒雅不凡。 这架势,并不像是来送行的,倒像是……同行的? 果不其然,王玄见到她愣怔的神情,温润一笑,呵出的雾气将他如玉的面容映衬的更加不染尘埃。 他在二人身前站定,对着季云渊拱手一揖,“玄想邀将军同行,不知将军是否赏脸?” 说罢,他抬了抬手臂,禾慕晟顺势望去,只见雾霭朦胧的江面上,赫然出现一艘巨型船舶,上面的图腾,可不正是琅琊王氏的? “你也要去泸城?你去泸城做什么?”禾慕晟小声问道。 王玄无奈一笑,“我与司马凌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八,现将她送回武昌,舞阳长公主想让她从武昌出嫁。” 嗯?那岂不是要和凌香公主同行? 那还不如忍一忍南俞的小人得志,至少南俞只是会在她面前恶心恶心她,司马凌,那可是会下死手的! 思及此,禾慕晟干笑了两声摆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惜命,还想多活几年……” 王玄见她这副模样,低低笑出声来,那声线,像极了玉珠落在玉盘上,清润极了,也动听极了。 禾慕晟捏了捏季云渊衣袖,扯着他就要上船,转身之余,王玄的幕僚急急而来,对着王玄拱手一揖,“郎君,公主今早睡过了,现下还在梳妆……” 王玄淡然道,“我与季将军有要事相商,我的人会留下等她,告诉她,我在泸城侯着。” 那幕僚有些为难,“这样不妥,郎君身边怎能无人相护?” 王玄不以为意,“有季家军在,我不会有事,此番季将军去虎牢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时不我待,公主会理解的。” 那幕僚思索片刻,只好点头,“是,郎君。” 禾慕晟一边拽着季云渊的衣袖,一边像兔子似的竖着耳朵倾听,直到那名幕僚的脚步声远去,她才慢慢转身,脸上堆满了笑容,“其实……季将军也是想与郎君畅谈的……” 说着还不忘用肩膀碰碰季云渊,“将军,是不是?” 季云渊无奈摇头,宠溺的拖着尾音,“是是是……” 于是乎,她终于摆脱了与南俞同行的不快。 初冬的江面,雾气四起,王玄只身立在船头,身形寂寥而清冷。 禾慕晟跟着季云渊在他身后站定,他听见了脚步声,并未转身,而是悠然说道,“南氏阿烟,你擅占卜,为我卜一卦吧,算算我这个赌注,是否能赢,可否?” 第111章 郎君赌得是什么? 禾慕晟与季云渊对视一眼,二人皆是不明白他话中之意。 王玄转身,斜斜倚着栏杆,额前的碎发被江风吹动,正俏皮的舞动着,禾慕晟这才发现,他的表情,似乎没那么惬意。 “郎君赌得是什么?”禾慕晟歪了歪脑袋,好奇一问。 王玄收敛神色,淡淡开口道,“太子多疑,对于阿烟的预言,他只信五分。” “已经很多了,不是吗?”小女娘嫣然一笑。 王玄亦扬唇,无奈一笑,“是,剩下的五分,便落在了我的身上。” 说到这里,他与季云渊对视一眼,继续解释道,“修建壁垒不过是个掩护,豫州是否失守,并不是最重要的,若连皇位都坐不稳,豫州即便纳入了晋室疆土,又有何用?” “郎君的意思是……” “温峤派暗卫来报,武昌郡公已经开始行动了,他的兵力已经在往姑孰转移,只等陛下一薨,便会寻机会再次出兵建康。”王玄面色无波。 禾慕晟不得不佩服王玄的性情了,哪怕是惊涛骇浪,到他面前似乎都能止息,即便刀尖架在了他脖颈,他亦能淡定自若,毫不畏惧。 “所以郎君此番送凌香公主回武昌,是有任务在身的?”季云渊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微妙。 “正好司马凌年纪到了,太子让我借此探一探武昌郡公军中的部署。”他淡淡开口。 “所以郎君想我为你占卜什么?”禾慕晟见他瞧不出情绪,心中满是疑惑。 “原本司马凌误了武昌郡公的谋划,我可以以此为由,拒了这婚事,但若真如此,我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得理由离开建康了,”他抿了抿唇,清浅一笑,“但我信阿烟,若在下月初八前,陛下驾崩,我便能以守孝为由,将婚事延期一年。” 说到这里,他深深望了一眼禾慕晟,“我想你为我算一算,明年腊月初八之前,武昌郡公会否兵败?” “你为何突然开始在意婚事了?”禾慕晟有些不解,明明那日她从石虎手中救下王玄时,他说过,身为琅琊王氏的嫡子,婚事身不由己。 他说得那般轻松,似乎早已对娶谁纳谁之事看得云淡风轻,怎么事到关头,居然又看不淡了? 王玄避开她的视线,转身望向那一片雾霭尽头。 许久,他才轻笑道,“兴许是弱冠之前不懂情爱,才认为,男女之间,不过尔尔,人,终究是会变的……” 禾慕晟与季云渊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她负手上前,弯着腰探出头瞅了瞅正思索着什么的王玄,王玄睨了她一眼,眉心一蹙,别过头去。 禾慕晟见他躲避,又像兔子似的跳到另一侧。 王玄俊脸一红,干咳一声数落道,“季将军,你还不管管你这招人嫌的军师!” 季云渊朗声一笑,“我可管不住她。” 见王玄如玉的面容早已一片绯红,禾慕晟垫着脚尖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这有什么?郎君不过是动情了罢了,究竟是哪家女郎,能入郎君的贵眼,说来听听?” 王玄抬起手臂躲开她的触碰,淡淡道,“你管那么多作甚?又帮不上什么忙。” 禾慕晟大惊,“这天下间,还有郎君搞不定的女郎?” 王玄转身与她对视,满眼警告,“你究竟算不算?” “算算算!”禾慕晟从系统的储存箱内拿出塔罗牌,转身跳着跑了几步,见身后没动静,又停下脚步,“来呀?” 不多时,三人便在雅间坐下。 禾慕晟忽然想到了什么,眨巴着眼对着王玄示弱道,“郎君,我有罪。” 王玄当下便明白了她说得是她乱编自己言论一事,他睨了小女娘一眼,轻笑道,“无事,本也是我心中所想。” “啊?建康内的名士皆高看南俞一眼,郎君不觉得她真的有几分才能吗?”禾明知故问道。 “哪里算是才情,不过是取悦男人的手段罢了。”王玄示意她不要再废话,专心手上的塔罗牌。 禾慕晟对着季云渊撇了撇嘴,见这铁血将军正一脸宠溺的望着自己,又装模作样的摆弄起手中的卡片来。 她开始整理思绪。 司马绍派温峤做卧底,温峤传回消息,王敦正在悄然将兵力转移至姑孰。 于是司马绍开始了暗中部署,他先是压下了南志毒害自己一事,又将这颗定时炸弹送到泸城,让他与泸城王狗咬狗,待时机成熟,再让季云渊一锅端。 但这一切的部署都需要时间,陛下的生命危在旦夕,司马绍怕王敦出手太快,这才将季家军调离建康,扎营于随时可以从泸城斩断王敦进攻的豫州。 与此同时,他派王玄去武昌,借着送司马凌回武昌的机会探王敦兵力的虚实,这样的谋划,简直是将所有的可能都考虑了。 若是再多给司马绍一年时间,他完全可以成长到让王敦忌惮,然,时间不允许了。 理清了思绪,禾慕晟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她望着王玄希冀的目光,讳莫道,“郎君与凌香公主的婚事,可以拖上一年,至于兵败一事,虽不至于那么快,可到那时,武昌郡公早已变得被动,且身体每况愈下,郎君若想解除与凌香公主的婚约,不过找个理由的事。” 王玄听罢,释怀一笑,“如此便好。” 说完,他起身,对季云渊颔首后,款步出了雅间。 慢慢地,他又立在了船头,眺望着不远处的雾霭尽头。 江面的风很大,将他的大氅吹得左右摇摆,季云渊盯着王玄的背影,打趣道,“君子俊逸,轩然霞举,该死的,又给这小子装到了……” 禾慕晟扬了扬唇角,“将军桀骜,昂藏七尺,该死的,竟与这小子不分伯仲。” 季云渊慢慢收回视线,深深望了一眼整理着卡片的小女娘,认真道,“你心中是这么想的?” 禾慕晟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随口说的。” 季云渊面上升起一抹失望来,他抬了抬手臂,最后只能在小女娘鼻尖轻轻一刮,不甘道,“你究竟还要折磨我到几时?” 禾慕晟不予理会,起身喊了一句,“阿樱,收拾一下,我要睡一会儿。” 二楼的厢房处传来回应,“女郎,房间已经整理好了,您上来吧。” 这一路,禾慕晟睡了个昏天暗地。 抵达泸城之时,泸城王早已派人等候在岸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被引入了泸城王府。 四周的气氛有些令人窒息,禾慕晟望着有些得意的南志,悄然靠近季云渊问道,“你觉得接下来会有怎样的血雨腥风呢?” 季云渊勾了勾唇角,“小人得志,最是精彩。” 话音刚落,众人便进了大殿。 南志环顾四周,最后将眼神定格在了端坐在高台的泸城王身上。 他抬了抬下巴,话语中已然带上了质问,“怎的不见月姬?” 第112章 好大的官威啊! 四周屏息凝神,昔日的同僚见南志早已今非昔比,皆是默不作声的低下头去。 泸城王深深望着南志,许久,他才挥退怀中的美人,淡淡道,“去,请月姬上殿。” 南志这才拂了拂衣袖入座。 季云渊偏头对禾慕晟说道,“这个南志,来到泸城,做得第一件事竟是救自己的嫡女,看来也不算丧尽天良。” 禾慕晟撇嘴一笑,低低回应,“他哪里是想救南月?他是想找个由头与泸城撕破脸罢了。” 南志入座后,也不言语,他不言语,四周也没了声响,一众人就这么干等着,直到一个时辰后,南月身披一袭华服徐徐而至。 她毕恭毕敬的对着高台俯身叩拜,“见过王爷。” 禾慕晟看的清楚,南月这是被幽禁了许久才放出来的,她的发还是湿的,看着像是刚清洗过,皮肤虽依旧白净,但那种白,像极了长时间见不到阳光的惨白。 随着她的叩首,皓腕处露出骇人的青紫伤痕来,那些伤痕,有新有旧,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抬起头来。”南志在泸城王发话前开了口。 南月似乎被磋磨的有些神志不清了,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只是恍惚着寻着声音的来源。 就在她见到南志的身影,这才忽然间失了淡然,眼眶充盈着死死盯着南志。 “我的女儿啊!”南志身后的屏风处传来一个私心裂肺的哭喊。 这声音,禾慕晟简直再熟悉不过,那是南月的母亲,南志的夫人,之前自己被慕容恪抓走时,她也是用这样的哭腔,将季云渊费尽心机想要隐瞒的秘密公之于众的。 只不过,那时的哭喊是故意为之,而这一次,她是真的痛心到了极致。 “母亲?”南月喃喃张了张口,“母亲……母亲……” 像是压抑良久,到最后,她的嗓间已经哭喊不出声音,方才面对南志的恨意也被委屈如数取代。 “我将你送进泸城王府,你过得如何?”南志终于开了口。 “过得如何?”南月费了好大力气才慢慢趋于平静,她冷冷一笑,幽怨道,“我过得如何,父亲看不出来吗?” 禾慕晟扫视一圈,见大殿中绝大部分的男人,年轻的,亦或是年过半百的,眼神都开始闪躲,她低头靠近季云渊耳畔,提醒道,“心虚之人,都是泸城王的亲信,看来南志还是有些手段的。” 她话音刚落,就见南志面露不悦,他挥了挥手,“既然过得不好,就随你母亲回家吧,这泸城王府,也不是非待不可。” 南月终于察觉出不妥来,她抬起头,开始重新审视起南志,见他身着官服,威严肃穆,这才恍然大悟,她的父亲,得志了! 像是陷入泥沼的毒蟒,一旦摆脱了束缚,绝不会感激来之不易的自由。 禾慕晟在南月冰冷怨毒的脸庞上捕捉到了复仇的火种,只等着落入久旱的干柴,将所有折辱过他的人,燃烧殆尽。 然,当她猩红的眼眸落在那袭白衣胜雪的身影上时,一抹缱绻转瞬即逝。 王玄,那是南月渴望可不可及的明月,如今这轮明月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让她满身的污浊,无处遁形。 南月匆匆低下头,任凭青丝遮挡住她的脸颊,似乎这样便可以不被他发现。 慢慢地,南月站起身来,她挪动着小碎步,很快便隐到了屏风之后。 低泣声逐渐止息,四周再度恢复静谧。 泸城王冷眼望着方才的一切,肥厚的大掌啪啪两声,在大殿中奏出突兀的声响。 “兖州刺史,好大的官威啊!”他嗤笑,面露不屑。 南志也不客气,“不敢,祖逖将军病故,小小泸城,宴会比之建康还要奢华,泸城王不觉得有些不妥吗?” 泸城王一挥手,邪佞一笑,反唇相讥道,“祖逖病故,是我泸城害的?是我泸城王让他病故的?” 南志冷笑一声,“兴许是之前饥荒饿出的病根也未可知。” 泸城王将手中的酒樽一掷,面色幽暗道,“兖州刺史的意思,是在责怪我援助不及时咯?” “不是不及时,是你从始至终都未援助,你将泸城城门锁死,拒不出兵,导致豫州屡屡被赵国觊觎,就连鲜卑也想分一杯羹,可本官瞧着,泸城王似乎也没有悔意啊?” “本王是泸城的父母官,护泸城百姓安危,做好分内之事,有何不妥?”泸城王挑眉,“如今泸城安稳,兖州刺史坐享其成,还不知足?” “泸城王偏安一隅,可本官却不同,本官的管辖范围,远不止一个泸城,如今晋室根基尚未稳固,各城之间相护援助,本是常事,就像如今的豫州,祖逖将军病故,虎牢城壁垒尚未建成,若赵国出兵,一路占领豫州,到了那个时候,泸城还能独善其身?” 南志这一番话,看似很有格局,实则是将他与泸城王之间的战火引到了季云渊身上来,禾慕晟正看热闹看得起劲,冷不防的听到季云渊被拖下了水,一时间被酒水抢住,小脸咳得一片酡红。 季云渊轻柔的提她拍着背,轻笑一声,“没事吧?” 所有的关注点都转移到她这边。 她慢慢平复呼吸,对着南志拱了拱手,“季将军只负责虎牢城壁垒的修建,其他一切还需兖州刺史多费心。” 哼!想用季云渊做挡箭牌,没门! 想当年她禾慕晟可是将厚黑学研究了数遍的,锯箭之法乃大智慧,我只负责修壁垒,至于内里的抵御胡人,那可不是我的工作! 这话一出,直接将问题又抛了出去,南志见季云渊这边态度暧昧,只好愤愤咬了咬牙。 泸城王见南志与季云渊并不是一条心,哈哈一笑,“兖州刺史,你此番一行,武昌郡公知晓吗?” 嗯?搬出了王敦? 也对,带那名与北芷相似的女子进建康,悄然暗杀司马绍,本就是南志的本职工作,可他非但没有完成,反而让女子身份败露,并以此换取自己的仕途,王敦若是知道了,怎会轻饶他? 可南志却是一脸轻松,“武昌郡公忠心为晋室,本官忠心为武昌郡公,若有人在其位不谋其职,本官愿意取而代之。” 禾慕晟与季云渊对视一眼,挑眉一笑。 她抬起小脸,对着季云渊耳语道,“这个南志,很会周旋于权势,以前倒是小瞧他了。” 如何不会?说着忠于王敦的话,做着暧昧不清的事,不管将来王敦与司马绍哪一方胜,他都能自圆其说,简直就是个老狐狸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宴会散去,也没能分出胜负,不过南志这一番舌战,让原本效忠于泸城王的幕僚甚是刮目,离开泸城王府时,都出奇的对南志和颜悦色了许多。 然,众人还未散去,就听有人纵马来报,“不好了,兖州沦陷了!赵军已经濒临虎牢城外二十里地,豫州……危矣!” 嗯?才上任管辖地就失守了? 禾慕晟瞪大双目望向季云渊,见他一脸肃穆,刚要开口询问,就见原本已经走远的南志又调转回头,朝季云渊这边急急而来。 第113章 猛虎觉悟了 “别答应出兵!”禾慕晟踮起脚尖,对着季云渊耳畔匆匆一语。 因动作急促,她的唇有意无意的擦着季云渊的耳际,呵出的馨香一瞬间让季云渊心神一漾。 季云渊微微偏头与她对视,有冷风袭来,呼吸相融间,小女娘一怔,急急退后一步。 望着她脸颊处骤然升起的酡红,季云渊翘起唇畔,低低应道,“遵命,我的军师大人。” 禾慕晟警告的瞪了他一眼,见南志已经离得近了,又乖巧的低下头,一副虔诚的模样。 南志望着二人的动作,也没多想,他拱手一揖,“季将军,兖州一战,还望季家军相助。” 季云渊为难的蹙眉道,“我奉陛下之命,修建虎牢城壁垒,如今事出突然,我要先向陛下申明,季家军如今为天家所用,一切还要听君命行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季将军,石虎恋战,你不是不知啊!”南志再次一揖。 禾慕晟见南志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明明他可以只身前往豫州,带着豫州军与石虎一决高下,奈何他南志安稳惯了,哪里真正上过沙场?如今不过是想拿季家军做靶子,若能打退石虎,是他南志擅用人,若打不退,也是季家军无能,与他南志有何关系? 虽然季家军有很大的胜算,但为何要将功劳送给南志? 季云渊歉意道,“大人先别着急,泸城往来建康也不过两日而已,我现在便派人去请示陛下,若大人着急,可以先出发,云渊得到陛下首肯后一定可以追上大人。” 先出发?先出发是不可能的,南志也没那么傻,他怎会瞧不出季云渊在故意拖时间? 先出发那就是赶鸭子上架,这一去,很有可能会生死未卜,他才不傻呢! 果不其然,南志思索片刻,对着季云渊干笑一声,“我等将军一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季将军,还望尽快啊!” 这一招死缠烂打,直接将不要脸演绎到了极致! 禾慕晟望着南志转身离去的背影,悻悻道,“简直就是个牛皮糖,甩都甩不掉,看来还要想个法子才行……” “何为牛皮糖?”望着小女娘时不时冒出的新词,季云渊充分发挥了好学的潜质。 禾慕晟懒得解释,只是随手从空间里兑换出一袋花生味牛皮糖,往季云渊怀中一塞,“尝尝,吃进嘴里就知道它是什么德行了。” 这个宋朝才有的糕点,被她提前拿出来给季云渊品尝,也算是慷慨了。 季云渊拆开,送入口中,感受到牙关处的粘黏,当下便明白了方才小女娘的比喻,简直惟妙惟肖啊! 一行人很快便回到住处,那里早已落上了灰尘,不过在阿樱的整理下,很快变得整洁干净。 禾慕晟想到之前与东凝,西浅,北芷一起住在这里,如今她只身一人,一时有些惆怅,夜深人静后,她依旧无法入眠,只好披着大氅走到院落处的石凳处。 坐了一会儿,就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徘徊不定。 她走到院门处,低低唤了一声,“季云渊,你也没睡?” “阿烟,我睡不着。” 院门打开,季云渊面露愁容。 “你放心不下兖州的百姓?”禾慕晟一眼便瞧出了他心中的忧思。 “最终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季云渊自嘲一笑,“为了尔虞我诈,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禾慕晟望着这个忧国忧民的铁血将军,即便尝尽背叛,受尽冷眼,却依旧保留着初心,这样的一个心怀仁义的强者,怎能在短暂的统治后便饮恨西北? 望着望着,她竟拉着他的衣袖,示意他坐在石凳上,而自己,则是与他面对面而坐,与他像极了促膝长谈。 “季将军又不是战神,没有三头六臂,你不能一听见哪里沦陷就不管不顾的去应战,这样,与莽夫何异?” “我本来就是个莽夫……”季云渊小声嘟囔一句。 “莽夫只能屈居人下,受人指使,倘若这天下落入小人之手,如今面对兖州失守一事,对方说不定会让你带着财宝与美人去找石虎求和呢!” 禾慕晟睨了他一眼,狡黠的眨眨眼。 “那我便不屈居人下!”这话一出,季云渊张了张嘴,忽然没了下文。 嗯?开窍了?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野心有违天理,季云渊又急忙摆摆手,“这样一来,又与王敦何异?司马绍是个明君。” 自然不是让他去反司马家啊! 禾慕晟翻了个白眼,继续解释道,“晋室乃主心骨,司马绍自然也是不可多得的明君,但晋室根基弱,若想一统南北,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阿烟的意思,是让我去一统北方?” 禾慕晟引导着,“倒是不急于一时,你想想看,段氏鲜卑在北方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为晋尽忠,不管晋室如何内斗,他们始终偏安一隅,若被赵国欺负的惨了,司马家还会派援兵相助,何乐而不为?” “北方形势混乱,祖逖北伐始终未有成效,想要在那虎狼之地争抢,谈何容易?”季云渊虽嘴上这么说着,可眸中的光亮早已溢出瞳仁。 “你曾为石虎的养孙,与赵国有些渊源,再加上石虎继位后,胡汉分治,赵国百姓民不聊生,若能替天行道,也算救赵国于水火。” 说到这里,禾慕晟垂了垂眼眸,“石虎残害石勒,王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也是他的赶尽杀绝,才害得弘儿无家可归……” 她自顾自的说着,忽然觉得头顶处没了回应。 嗯?怎么不说话了? 禾慕晟慢慢抬起眼帘,这一瞧,竟见这铁血将军饶有兴致的望着她,那神态,一下子便褪去了一贯对她独有的温顺。 “怎么了?”禾慕晟有些心虚,诺诺问出这一句。 “阿烟,”他伸出五指钳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从一开始,你就是想着让我走这条路的,是吗?” 见她愣怔着不语,季云渊抿了抿唇,继续道,“你视我名声胜过一切,就是想在晋室替我洗尽污名,好让晋室将北方的疆土安心交在我手上,是不是?” “我……”糟了,这只猛虎觉悟了! “你先与琅琊王氏交好,让王玄在建康为我扬名;之后主动随我去了赵国,但凡涉及到与晋室交战,你都拼尽全力替我阻止;最后你救下刘隗,在我与赵反目之时拿到了举荐信,于是乎我名正言顺的回归了晋室……” 季云渊眸中忽的燃起嗜血的光亮,他攫住小女娘慌乱的神色,慢慢收紧五指,“南氏阿烟,你如此费心,究竟为何?” 第114章 阿烟,你爱我。 小女娘颦眉,却不敢动弹。 季云渊,他认真起来,竟然会让人从心底发寒…… “说话。”他轻眯双目,眼神如鹰隼般睿智。 “我……我想你一统天下。”禾慕晟觉得自己的任何借口,都能在他的注视下无处遁形,只能一咬牙,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你擅占卜,这点我深信不疑,以你的聪慧,我并不是最佳人选。”季云渊步步紧逼。 “你是,”禾慕晟忽的抬起眼帘,迎上他的锐利,饶是快要被炙热灼伤,她依旧笃定开口道,“晋室往后的一百年会纷争不断,南北两边迟早会划江而治,即便现在是晋室的附属国,往后也会脱离掌控,季云渊,我想一统北方的那个人,是你。” 这个劝谏,可以说是极为大胆了。 “为什么是我?”季云渊非但没有怪罪,反而眼神柔和了许多。 “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禾慕晟支支吾吾,总不能把系统的秘密告诉他吧?这是违反规定的,系统此刻捕捉到了她的一丝犹豫,已经拉响了警报。 “我知道为什么,要我亲口告诉你吗?”季云渊扬起唇畔,钳着她下颌的五指慢慢松开,最后只剩下食指微微弯曲,慢慢勾起她的下巴。 他以拇指抵住小女娘下唇,迫使她动弹不得,之后,他慢慢凑近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俊脸,愉悦一笑,“因为你爱我,阿烟,你爱我。” 嗯?爱他? 还未来得及挣扎,季云渊居高临下的命令沉沉坠下,“别动。” 这一声命令,带着睥睨天下的霸道,让禾慕晟刚要生出的反抗意念一瞬间冻结在脑海。 慢慢地,他一吻落下,如星河点缀在唇珠,霎那间漾开一片绚丽。 季云渊独有的霸道,在经过无数次尝试后,终于可以游刃有余的徘徊在令她舒心的力道左右。 禾慕晟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柔弱无骨的小手颤颤巍巍的试着去攀眼前人的衣襟,试着试着,却被季云渊反手抓住。 他呼吸沉重,费了好大力气才斩断自己无休止的攫取,暗哑的声线早已染上缱绻,“别乱动,对你,我没那么大定力。” 小女娘脚下一软,如同脱离湖泊的一尾银鱼,在濒死之际重新回到水中,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好叫自己尽快恢复生机与活力…… “陪一个男人成长的确辛苦……”禾慕晟在心中暗自抱怨。 这时,系统声音忽的响起: 【与季云渊接触亲密,宿主并无抗拒,积分加30,宿主对季云渊心动非常,积分加20,累计积分180.】 “不容易啊,被他强吻了这么多次,只有这次技术尚可。” 【宿主,你不能一边享受他的纯净,一边又嫌弃他青涩。】 嗯?系统破天荒的开始数落她了? 不过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出神之余,季云渊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满足一笑,“阿烟,这次风波过去后,嫁给我可好?” 小女娘双颊酡红,眼神闪躲着想要逃离,那一贯的狡黠与张牙舞爪似乎突然没了用武之地。 “阿烟,我要你现在答应我。”季云渊知道她又要逃了,这个女人,是知道怎么折磨他的。 “我……我考虑一下。” 禾慕晟觉得自己已经软成了一潭死水,只能不住的在心里暗自控诉,让她走吧,赶紧躲起来消化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啊咦喂! 可季云渊却是不依不挠。 “你这狡黠的小野猫,我是断不会再给你机会反悔的。”季云渊捞起小女娘,置于膝上,大掌覆上她的腰窝处,又要故技重施。 “怎么又来……哈哈哈……季云渊,你这是强取豪夺,你不讲武德……” “你嫁不嫁?”季云渊语带威胁,俊脸上却慢慢恢复暖意。 “就不嫁,不嫁!哈哈哈哈……” 见他暖意回归,禾慕晟胆子也慢慢变大,开始重新撩拨起猛虎的胡须来。 很快,她的眼尾已经笑出了泪花。 月色皎皎,将初冬的寒意驱散,二人之间的温馨还未定格,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将军,有要事。” 一声不合时宜的呼喊让季云渊眉心习惯性一蹙,禾慕晟瞅准机会,如野猫一般灵巧的滑落在地,顺势躲到石桌那头。 “有要事!”她颦眉,微微撅起唇,声音早已染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醉意。 季云渊呼吸一滞。 然,院门外,不长眼的请示声又洪亮了几分,“将军,在吗?” 季云渊收回视线,终于起身拉开院门。 那一瞬间,他周身散发着十足的冷意,直让打算汇报的将士莫名打了个哆嗦。 “何事?”季云渊语气冰冷。 将士讷讷低下头,小声道,“探子来报,武昌郡公派人来了泸城,说是要邀请将军去武昌一叙。” “消息可靠吗?”季云渊表情滞了滞。 “可靠,”那名将士点点头,“来者已经进了琅琊王府,估摸着,等凌香公主一靠岸,便会要求将军随郎君王玄同行去武昌了。” “知道了,先按兵不动。”季云渊吩咐一句。 那将士拱手,转身离开。 禾慕晟将一切尽收耳中,见季云渊一脸疑惑,她分析道,“定是王敦想要拉拢你了。” 季云渊苦笑着耸耸肩,“怕是逼迫多于拉拢吧?如今我奉命修建虎牢城壁垒,兖州虽沦陷,可豫州暂时无恙,我擅自去武昌,是在公然与陛下作对,若我拒绝,便是直接与王敦为敌,这厮,是在逼我站队啊!” “也可以这么认为,”听着这原本对权谋不上心的季云渊如今思路清晰,禾慕晟欣慰的点点头,“你打算如何做?” “阿烟如何想的,不妨说说看?”季云渊双手向后撑着石桌,惬意望着一旁的小女娘。 禾慕晟转了转墨眼,狡黠道,“先不管陛下那边,眼下王敦要你去武昌这件事,难道不是拒绝随南志最好的借口?” 季云渊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一笑,“阿烟与我不谋而合,你说,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我要睡了,哎,夜深了,有些倦倦……” 这一个叠词说出口,禾慕晟成功在季云渊脸上瞧见了熟悉的欲念,她狡黠一笑,在他出手之前快速跑进寝房,将这铁血将军阻在了房门外。 第二日一大早,就被人敲响了房门。 禾慕晟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眼尾的困意慢慢溢出眼眶,她睨了一眼意气风华的季云渊,幽怨道,“这么早,何事?” “王玄有请。”季云渊轻笑一声,动作也大胆了些,他伸手搓了搓小女娘睡眼惺忪的脸庞,提醒道,“你那叔伯已经带人来了,还不快些?” 第115章 食髓知味 听到这一句,禾慕晟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急急换了一声,“阿樱,打水来!” 季云渊惬意撩起衣摆,端坐在一旁,嘴角噙笑的望着手忙脚乱的小女娘,仿佛二人已经成婚,而他正等着自己的夫人梳妆一般稀松平常。 禾慕晟胡乱洗漱完毕,披头散发的拉起季云渊就往外跑,阿樱拿着簪子一脸愣怔,“女郎,你还未梳髻!” 季云渊接过簪子,任由自己被这小野猫拉着往马车处奔去。 马车驶离,禾慕晟掀开车帘一角,瞧见不远处款步下车的南俞,后怕的轻抚着胸口,“还好跑得快!” 季云渊轻笑,“怕她作甚?” “不是怕,是懒得与她打交道,之前撕破脸时言语有些激烈,怪尴尬的。”她一边解释,一边笨拙的梳着发。 季云渊起身,见她防备的后退,唇畔一扬,“别躲了,我只是想替你绾发。” “你?”禾慕晟上下扫视了一眼丰神俊逸的将军,狐疑道,“你会吗?” 季云渊不予理会,粗糙的指腹探入小女娘发丝,不到一刻钟,一个清爽俏皮的小姑发髻已经完成。 禾慕晟从系统的储存箱里拿出一个圆镜,左右瞧了瞧,眉梢一挑,“可以啊,季云渊,没想到你这武将还会这等精细活儿。” 季云渊见她望着掌心处,顿时来了兴致,“你手中拿着何物?小铜镜?” 禾慕晟计上心来,忽的收紧五指,往身后一藏! “没什么,一个俊俏郎君的画像罢了。” 听到这句,季云渊面色一凛,抬手就要强夺,“谁的画像?是王玄还是司马绍?” “季云渊,你别动粗!” 眼前的男人,力气简直太大,随便一个拉扯,她的肩膀处便是一股钻心的痛! 见小女娘眼眶痛出了泪花,季云渊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只好松开手,在她身边坐下。 “什么画像,拿给我看看。”饶是克制着,那声音中夹杂的愠怒已经十分明显了。 禾慕晟见他真的怒了,这才悄悄伸出手,展开掌心,“你看嘛,这个人可是比王玄与司马绍都要俊俏呢!” 这话一出,季云渊更气恼了! 他斜睨着小女娘,嘴角拉耸着,愤愤道,“是不是我昔日对你太过纵容了?你知不知道,私藏男子画像意味着什么……” 可当他的眼神慢慢转移至禾慕晟掌心时,剩下的话顷刻间堵在了嗓间。 那如青葱般白皙的五指间,紧紧握着一个怪异的圆形物体,物体表面映射的,可不正是他自己那张不苟言笑的面容? 这铜镜,怎的如此清晰? 不对,她方才说,此人比王玄与司马绍都要俊俏,难道在她心里…… 季云渊恍惚着转头望向小女娘,见她正眨巴着狡黠的墨眼,嘴角微微上扬。 “怎样,这个小郎君是不是十分俊俏?”禾慕晟歪了歪头,笑得灿烂。 季云渊心下一松,拉耸的嘴角立刻扬成了好看的弧度。 “巧言令色。”他假意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哎呀,有人妄自菲薄,觉得自己不如王玄与司马绍俊俏,这可如何了得?”禾慕晟慢慢收回圆镜,阴阳怪气的叹息着,那模样,别提多找打。 “南氏阿烟,你这是自找的。” 话音一落,她整个人便被一双铁臂收进怀抱,季云渊一手将她禁锢在怀,一手揽过她的肩膀,慢慢俯下身去。 入口是清甜的果香,他贪婪着攫取,将甜腻的胭脂一遍遍的吞入唇齿…… 许久,马车一顿,一声不合时宜的呼喊再度打破车内短暂的温馨。 “将军,王府到了。” 季云渊餍足的收回主动,见怀中人已经瘫软在他臂弯,他暗哑着嗓音轻声提醒道,“阿烟,到了。” 禾慕晟突然回过神来! 她竟也开始……食髓知味了? 不行!她要清醒一点,自己是带着主线任务的,怎能沉醉于儿女情长? 思及此,她匆忙挣脱束缚,忙不迭的掏出圆镜,拿出果香味的唇膏给自己补了个妆,这时,脑海中的系统声再度开口: 【成为季云渊唯一的女人是宿主的支线任务。】 “闭嘴,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她心中默默回怼,做完这一切,又瞧了瞧,见看不出什么端倪,这才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正对上季云渊温柔的注视。 “不是到了吗?怎么不下去?”尴尬的酡红在脸颊处蔓延,禾慕晟只好佯装气恼,出口也没了客气。 “我在等阿烟毁灭证据。”季云渊伸出拇指捻过唇角,接着掀开车帘,朝她伸出手臂。 禾慕晟抬手将其打落,接着跳下马车,下意识的朝府门口眺望而去。 冬日的晨光已经透过枝丫投射到地面,不远处,王玄白色大氅与朱红色府门交相辉映,更加多了一抹高远与清澈。 禾慕晟挥了挥手,“郎君!” 王玄一笑。 这一笑,缕缕晨光中似乎出现了五彩斑斓的色泽。 季云渊拱了拱手,悄然对着身边一脸喜悦的小女娘控诉道,“阿烟真是善变,方才还赞我容貌,转眼间,又对他人喜笑颜开。” 禾慕晟歪了歪脑袋,“阿烟不曾有变,变的是将军的心,是你不信我不变罢了。” 季云渊睨了她一眼,冷哼道,“暂且信你。” 话音刚落,王玄便款步而至。 “季将军,此番邀你入府,有要事与你相商。”王玄如玉的面容带着宁静。 季云渊点头,“说来听听。” 三人很快入了府,走过水榭兰亭,最终在一处观景台停下。 婢仆上来酒水,慢慢退去,王玄笑而不语,直到四周安静下来,这才开了口。 “想必将军已经收到消息了,此番一行,是去武昌,还是去豫州,关系重大,将军可有抉择了?” 季云渊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将问题抛给了王玄,“君有何建议?” “将军信我吗?”这一次,王玄并未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说明了意图。 季云渊与禾慕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信。” 王玄讶然,随即轻笑一声,“将军与军师真是心有灵犀。” 未等二人回应,他又自顾自的继续道,“泸城收到的是兖州失守,实际上,豫州的疆土,已经开始被石虎蚕食,这其中,包括了虎牢城。” 禾慕晟诧异抬高声调,“虎牢城失守了?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收到?” 王玄淡淡一笑,“武昌郡公半路截杀了报信的将士。” “看来,这武昌郡公,对你是势在必得了。”禾慕晟望了望季云渊,“你负责虎牢城壁垒的修建,若虎牢城失守,你无论如何都要去应战的。” “阿烟所言极是,但虎牢城失守这一消息,今日已抵达建康了。”王玄讳莫的望了一眼季云渊,提醒道,“武昌郡公故意为之,又命我务必带将军去往武昌,这其中的目的,已然十分清晰。” 可不是十分清晰吗?禾慕晟在心中嗤笑。 王敦怕季云渊随南志去往豫州,所以隐瞒了豫州失守一事,并邀请季云渊入武昌一叙,又故意将豫州虎牢城失守一事透露给司马绍,若季云渊去了武昌,不就明摆着告诉司马绍,他违抗圣命,投了王敦? 季云渊似乎读懂了王玄的话中之意,他面色一暗,讳莫问道,“郎君今日邀我,莫非是想我随你去武昌走一趟?” 第116章 跟着季将军,累不累? 王玄不置可否。 他转头望向禾慕晟,“阿烟是否觉得,去武昌应邀是最好的选择?” 禾慕晟陷入思索。 这个时间段,正是王敦计划第二次攻入建康的关键时刻,他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呢? 豫州距离泸城不远,季云渊打退石虎胜算极大,王敦,这是在害怕季云渊打退了石虎,将兵力折回到泸城吗? 是了! 王敦是想将所有阻碍他攻入建康的危险一并除了去! 他才不管季云渊是否会归顺他,一旦季云渊到了武昌,入了他的地盘,他有的是手段对付这个铁血将军,更何况,失了司马绍的信任,季云渊若归顺他,如虎添翼,就算不服,杀了便是! 所以说,季云渊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去见王敦的。 可季云渊随南志去豫州,也不是最佳选择,因为随南志一起,即便打退了石虎,所有的功劳也都会被南志窃取,说出去,是他南志擅用人,毕竟,名义上看,南志的官职是高于季云渊的。 思前想后,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季云渊将计就计,假意随王玄去武昌,在见到王敦之前,再找个合适的理由撤退。 撤退后,直奔豫州,在南志兵败后以援兵的身份去补救战事,这便是厚黑学中最有名的“补锅法”了。 “补锅法”,顾名思义,是先“放火”再“救火”,先放任南志折腾,反正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再去补救因南志能力不足而搅乱的局势。 想到这里,禾慕晟的思路已经很明确了,但这个解决办法,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考虑,那便是与王敦相见前,她需尽快找到最合适的撤退理由。 打定主意后,她蓦然抬头,这一瞧,发现王玄与季云渊的目光早就齐齐落在了她身上。 “郎君所言不错,去武昌,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她的声音堪堪一落,王玄便浅浅一笑。 季云渊自然能猜出她的回答,二人昨晚已经商量过了,但王玄的消息太过密集,禾慕晟能想到的细节,他又何尝想不到? 可小女娘只是投以微笑,那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原本心中有些没底的将军瞬间安下心来。 禾慕晟想,从武昌撤退的理由有的是时间去想,眼下最主要的是如何给司马绍传递消息,季云渊带着季家军转移目的地,声势浩大,根本隐瞒不住,司马绍多疑,不解释清楚怕是不行…… 思及此,她蹙了蹙眉心,对王玄道,“郎君,太子殿下那边,如何解释?你可有办法?” 王玄低叹一声,摇摇头,“此事关系重大,即便武昌郡公再信任我,这府邸,亦满是眼线。” “可季将军与太子殿下之间的信任比不得郎君……”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用人不疑,待风浪过去,我自会替将军解释。”王玄拱手一揖,态度虔诚。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季云渊打定主意,转过头来开始安慰起禾慕晟来。 气氛一瞬间有些凝重,正巧这时,有王家家仆急急而来。 “郎君,兖州刺史求见。” 嗯?南志又追到琅琊王府了? 禾慕晟当即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名副其实的牛皮糖!” “何为牛皮糖?”王玄轻笑着询问。 季云渊将小女娘送给他的牛皮糖从袖袋中拿出,一股脑儿的全给了王玄,“这便是,君可以试试。” 王玄优雅的剥开,放进口中。 片刻,他终于无奈展颜,“明白了。” 他低头,以袖遮面,吐出黏腻的糖果,无奈一笑,“既然摆脱不了,那便请进来罢。” 不多时,南志就步履匆忙的来到观景台处。 几人寒暄了几句,王玄见南志欲言又止的模样,会心一笑,“看来刺史大人是为将军而来,玄便不打扰了。” 说完这句,他对着禾慕晟浅浅一笑,“军师,我带你逛逛?” 禾慕晟点头,二人转身离去。 回到水榭处,踱步在九转十八弯的回廊,王玄忽然叹息一声,停住脚步。 禾慕晟不解回头寻去。 这一瞧,只见王玄已经懒懒倚在回廊边的红柱旁,正抱着胳膊,笑容温润的望着她。 “郎君,怎么不走了?”她歪了歪头。 “走去哪儿?”王玄轻笑,转头望向不远处高台上的观景台,那里,南志正对季云渊软磨硬泡,而季云渊则是一脸肃穆,颇有几分不耐。 禾慕晟听不见二人的声音,这才恍然点头,“嗯,本就是避嫌,现下也避得够远了。” 说完这句,她肆意往回廊上一坐,黛青色大氅一挥,将周身裹挟。 王玄挺了挺背脊,负手望向眼前的湖面,淡淡问出一句,“阿烟可有想好借口?” 嗯?借口? 王玄见她不语,继续道,“武昌郡公可不好糊弄,既然季将军答应了与他一叙,若非说得过去的借口,这浩浩荡荡的季家军,是无论如何也没有退路的。” 原来,他早已知晓她内心的谋划与权衡! “郎君的意思,武昌郡公留了后手?”禾慕晟急急问道。 王玄垂了垂眼眸,长长的睫羽上似乎挂着雾气,将他如玉的面容映衬的更加缥缈,“我不知,我只知道,若在武昌郡公出兵建康之际,石虎伺机攻下了豫州,晋室江山同样飘摇,然,武昌郡公似乎并不担心这一点。” “这……不像他的做派啊……”禾慕晟思忖道,“武昌郡公怎会放任石虎攻下豫州,做那只奔走在螳螂之后的黄雀?” “言尽于此,阿烟好自为之。”他转头,深深望了一眼面色肃穆的小女娘。 “谢郎君提醒!”禾慕晟起身,深深一揖。 王玄虚扶了一把,清润的嗓音一开,却是话锋一转,“阿烟,跟着季将军,累不累?” 禾慕晟被他问得一愣,片刻后又蓦然摇摇头,“心不累。” “如此便好。” 说完这句,他疏离的拉开距离,转身再度负手望向回廊外的湖面。 禾慕晟正思忖着他的用意,只听身后有脚步声缓缓而来。 她回头一瞧,原来是南月与南俞来了! 禾慕晟眉心一蹙,低低说了句,“郎君,我先躲一下。” 躲是肯定要躲的,不管是南月,还是南俞,她都不想接触,这两人,虽一贯不合,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视她为劲敌。 然,她才疾步走了一段路程,就听身后有嗤笑声响起,“阿烟,走那么快作甚?” 禾慕晟身形一僵。 这声音,除了南俞,还能是谁? “阿烟这是在建康将我欺负狠了,如今想来惭愧不已,没脸见我了?”南俞加快脚步,在她停顿之余款步走到她身前,将她的退路堵住。 这是铁了心要与她斗上一斗了? 第117章 南月的自取其辱 禾慕晟也是嗤笑一声,与她对视,“怎么,阿俞这是习惯了我的欺负,放着安稳的日子不去过,故意来找骂?” “南烟,你得意什么?”南俞抬了抬下巴,“你以为季云渊能逃得了我父亲的掌控?武昌郡公是何居心,你这么聪明,岂会不知?最后还不是要乖乖随我父亲去豫州?季云渊不过是我父亲麾下的一条狗罢了,你以为自己有多高尚?还军师,我呸!” 说完后,还不忘啐上一口,那架势,简直傲慢到了极致。 禾慕晟望着她蠢钝不堪的模样,握了握拳,咬着牙款步走上前去。 南俞依旧沉浸在俯瞰眼前人的幻想里,殊不知,禾慕晟早已卯足了劲。 “啪!” 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空旷的回廊,惹得不远处的婢女皆顿住脚步,不敢上前。 南俞似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了,眼前人还敢对她动手,她捂着脸颊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目,“南烟,你以为如今还在建康的南府?” 说着她猩红着双眸,扬手就要反击! 可她才举起巴掌,就被禾慕晟握住手腕。 与季云渊待久了,闲暇时他会教她些防身术,虽说对付男人没什么用,对付南俞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是有优势的。 她收紧五指,见南俞眼眶痛出了泪花,这才用力一挥,将她往石柱边上一甩! “南俞,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季将军乃枭雄,容不得旁人诋毁,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对我的警告充耳不闻?” “南烟,你得意什么?你得意什么!”南俞嘶吼着,满腔的怨气与愤怒,却只化作胸口的起伏与重复的质问,“你得意什么!” “你这蠢货,若以后我再听见你对季将军出言不逊,我便将你所言散播出去,看届时建康视你为才女的清谈名士们还如何敬你!” 这一句威胁,直直戳中了南俞最引以为傲的软肋。 她忽然升起后怕的神色来。 是了,季云渊如今贤明在身,她的任何诋毁,若传扬出去,都会令自己的名声陷入万劫不复,为了逞口舌之快,一时竟忘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了。 南俞恢复了理智,她愤愤起身,左顾右盼,见无人靠近,这才重新找回气势。 她憋屈的冷哼一声,悻悻道,“我们走着瞧,我就不信,季云渊能一辈子风光!” 禾慕晟不想与她纠缠,拂了拂衣袖,转身径直离去,可行了不久,她发现自己又折回了原路。 因为她见到了不远处的南月。 南月正泪眼婆娑的立在王玄身后说着什么。 禾慕晟有些好奇,她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最后在回廊的转角隐匿了身形,躲到红柱后,悄然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郎君莫要听南烟挑拨,我从不敢亵渎郎君,更不敢将其他人当成郎君,”她轻咬下唇,诺诺道,“郎君若是因此恼我,阿月就太冤枉了……” 嗯?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她怎么还在纠结? 不过这南月也算是演技精湛,禾慕晟当时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那日南月的确对着弘儿垂涎过,话里话外可都是在让弘儿做她的王玄…… 禾慕晟悄悄探出头,只见王玄悠然一笑,态度一如既往的温润,“南氏阿月,我从未恼过你。” 这一笑,直接让南月愣住了! 她痴痴望着王玄清澈的瞳仁,喃喃道,“郎君……从未恼过我?即便……我之前拼了命的要做郎君的妾室,你也从未恼过我?” 王玄依旧温润,笑容浅浅,“是,我从未恼过你。” 南月忽然止不住的抽泣起来。 似乎这一年所受的委屈找到了发泄的阀口,她五指置于胸前,将衣襟抓出了褶皱,青丝散落在脸颊两侧,被泪沾染,紧紧包裹着她秀丽的容颜。 禾慕晟这才注意到,南月的发髻已经从妇人变回了小姑。 “别哭了,有些吵。”王玄低头,笑容和煦的提醒着匍匐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只是一瞬,疏离感再度萦绕在二人周身,南月听后,嗖得抬头。 有泪沿着她的下颌滴落至玉颈,南月不敢置信的扬声问道,“郎君方才不是说,从未恼过我吗?” 王玄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无辜,“是,我没有理由恼你,南氏阿月,我与你从来便无交集,就像我每每回到建康,都会有女郎往我马车中塞香囊鲜花,若我个个都恼,那还了得?” 南月呆住了! 王玄将她比作建康城里习惯往男人马车中丢香囊的女郎了?那些女郎,连贵女都算不上,粗俗不堪,他怎会将她比作那群庸脂俗粉? 王玄见她没了声响,终于恢复淡漠,“可还有事?”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南月终于失控,她挺了挺背脊,自嘲一笑,质问道,“郎君何必出口伤人?若是因为阿月过往不堪,郎君直言便是。” 王玄转身,声音沉沉坠下,“连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又如何指望他人尊你敬你?你也不必在我这里解释太多,实在有些浪费。” “郎君是觉得,我没有资格令你心情起伏吗?”南月笑了,慢慢地,她的笑越来越扭曲,声音也愈发染上病娇,“那日我刺了南烟一剑,郎君不是恨过我吗?能被你恨,也算值了,至少,你的情绪因我而被牵动过,那一刻,你是属于我的……” 王玄有些意兴阑珊,他虽依旧带着笑,可这笑,已然染上了暗昧,“你刺杀阿烟之时,我对你也不是恨,我只是厌恶你罢了,恨字太过沉重,你,还不配。” “不配?”南月低低重复一句,“不配?” 她绕过王玄,转至他身前,慢慢扬起脸庞。 禾慕晟瞧得清楚,南月的脸,方才还因王玄的话而生出羞愤与恼怒,这一刻,却只剩下迷醉与痴慕。 “王玄这厮,生着一张不染尘埃的容貌,尤其是那双清澈高远的瞳仁,能让世间所有的污浊都无处遁形,也难怪南月会如此……” 禾慕晟这么想着,便一脸好戏的望着南月,猜她接下来会说什么匪夷所思的虎狼之词,望着望着,就见南月忽的伸出双臂,紧紧环住王玄的腰身! 这个动作,太过突兀,许是南月在泸城王府见惯了风月,早已褪去女儿家该有的羞涩,她的动作是那般大胆,大胆到王玄被她的主动吓住,连连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王玄忙不迭的松开双臂,后仰着脖颈嫌恶睥睨着怀中人,那模样,颇有几分俊逸的狼狈。 禾慕晟惊诧起身,王玄见到了她的身影,眉心一蹙,用眼神示意她过来解救自己。 正当她轻笑着上前时,就听一声冷到极致的暴怒响彻耳畔,“南月,我司马凌的男人,你也敢碰?你这肮脏不堪的贱人!” 第118章 季云渊,机会来了! 禾慕晟顿住脚步,又躲回到红柱之后。 这个司马凌,她也是得罪狠了的,如今有南月这个挡箭牌,她乐得轻松。 南月听见司马凌的声音,慢慢放开手臂,她踮起脚尖,在王玄完美的侧颜轻柔一吻,接着站直身躯,转头望向匆匆而来的司马凌。 司马凌似是没想到南月会当着自己的面对王玄放肆,她站定,颤抖着指尖指着南月命令道,“快,给本宫将这贱人抓起来!” 话音一落,便有婢仆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南月的手臂,扭至身后。 一个粗使老妪抬起脚尖狠狠一踹,南月膝盖一弯,吃痛跪下。 这一番动作下来,王玄早已脱身,他嫌恶的拿出锦帕擦拭了一下方才被南月沾染的脸颊,接着随手递给一旁的婢女,淡淡道,“丢了。” 婢女双手接过,退至一侧。 司马凌疾步上前,一个巴掌扇在南月脸上,愤愤道,“南月,你好大的胆子!” 南月却是无所畏惧,她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司马凌,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 司马凌听罢,又是啪啪两巴掌。 这两巴掌,下手是很重的,禾慕晟瞧见南月嘴角都溢出了鲜血,可饶是如此,她依旧面色平静,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司马凌见状,不屑道,“南月,你以为自己梳了个小姑发髻,就能变回那个冰清玉洁的贵女了?泸城内但凡有点权势的男人,哪个没与你云雨过?你还敢碰我的男人,你也配?” 南月勾唇,笑靥如花,“碰了又如何?” “你……”司马凌一时语噎。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不了我,还在这里废什么话?” 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让司马凌束手无策,可禾慕晟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南月经历的折磨,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与男人的手段相比,司马凌这几巴掌,的确不值一提。 这时,南志与季云渊的交谈也结束。 不远处,南志一脸阴霾的往这边走来,司马凌见状,不着痕迹的对着婢仆使了个眼色。 婢仆松开禁锢,南月得了自由,她并未露出感激之色,而是对立在一旁的王玄嫣然一笑,“今日终于得偿所愿,郎君甚是可口。” 王玄面色淡淡,没有理会,只是转头望向疾步而来的南志与季云渊。 很快,二人来到此处。 南志扫视一眼脸颊浮肿的南月,不悦蹙眉,“阿俞呢?” 话音一落,一声清脆的应和声响起,“父亲,我在这。” 南志点头,对着季云渊与王玄草草一拱手,接着拂袖离去。 南俞与南月也紧随其后,慢慢消失在九转十八弯的回廊尽头。 季云渊够了勾唇,终于对着躲在红柱后的小女娘柔声询问道,“热闹看够了?还不出来?” 小女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慢慢挪动着脚步走了出来。 司马凌这才注意到禾慕晟也在附近,她想到太子府中自己莫名昏倒之事,才平复的怒意又被轰的点燃! “南烟,你好大的胆子!那日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我才不信邪,什么只能对未来国母行礼,我分明感觉到了痛,你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禾慕晟尴尬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玩,试一试我的新发明罢了……” “好玩?”司马凌冷笑一声,“你喜欢玩是吧?本宫今天就陪你好好玩儿!” 说罢,她对着左右再度吩咐道,“去,把她给本宫绑起来!” 禾慕晟急急往季云渊身后躲,小手软软抓着他的手臂,示弱一笑,“将军,救我……” “救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季云渊轻笑着,声音极低沉,极好听。 “答应答应,只要别过分。”禾慕晟见婢仆慢慢靠近,胡乱应着。 “不过分。”季云渊低低回应一句,接着抬手握住腰间的剑柄,刷的一声抽出剑身。 明晃晃的光亮泛着寒芒,四周的婢仆顿时吓得膝盖一软。 “军师,随我回府。”季云渊高声喝出这一句,对着王玄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禾慕晟对着司马凌吐了吐舌头,“今儿没空,下次哈,下次一定陪你玩。” 她小跑着跟在季云渊身后,一蹦一跳的朝府门而去。 身后响起了王玄如流泉流过石涧的笑声,伴着司马凌的怒吼,“南氏阿烟,你给本宫等着!” 季云渊站定,身后的小女娘正频频回首,不想没注意止步,一头撞到他的后背。 他望着身后人捂着鼻子痛到泪眼涟涟的模样,低叹一声,大掌霸道握住她冰冷的柔荑。 见她左顾右盼,想要抽回,又低低提醒道,“这便是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额……的确不怎么过分…… 见她不再抗拒,季云渊整个大掌包裹住她的小手,就这么牵着她,慢慢走出琅琊王府。 入了马车,禾慕晟这才甩开季云渊的拉扯,愤愤道,“等到下次,怕是王敦已经病故了,谁还陪她玩?” 季云渊挑眉,许久,才笑着提醒一句,“阿烟,此番去武昌,要与王玄同行。” “什么?”禾慕晟音调瞬间拔高,“那岂不是意味着,我还要与司马凌同行?” 季云渊耸耸肩。 小女娘瞬间愁容满面。 果不其然,出发之际,禾慕晟远远便瞧见立在王玄身边一脸狠劲儿的司马凌。 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季家军这边的马车,那眼眸,如同攫住即将入腹的猎物,并不急于杀死,而是分外享受蹉跎的过程。 禾慕晟悄然拉了拉季云渊的衣袖,“我不是怕她,我若是想对付她,可太简单了,我只是怕连累你而已,这四周,可都是王敦的眼线……” 季云渊宠溺一笑,“放心,有季家军在,不会让她靠近你的。” 两队人马浩浩荡荡往武昌行去。 一路上,流民皆是自发远离,琅琊王氏的人马走在季家军之后,这也是司马凌的提议,看她那架势,像是怕季云渊遁走于无形似的,就连夜间也要派人探查。 越是靠近武昌边境,四周的人马变得越多,到最后,已经像极了季云渊被押解着抵达武昌一般。 禾慕晟面色越来越凝重。 夜晚来袭,众人扎营在官道两侧,禾慕晟坐在篝火旁,对季云渊说道,“我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一处,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季云渊回望,会心一笑,“嗯,阿烟料事如神,我自是信你,只是,过了今晚,你我就算正式入了武昌郡公的掌控范围,再无后退的机会,若还收不到消息,我们得想个办法停下脚步。” 禾慕晟思忖良久,正要开口回应,就听不远处的流民堆处有歌谣传来,声音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郡公入姑孰,陛下徒跣走,明帝亦多难,残喘无聊生……” 明帝? 这两个字自此起彼伏的长啸声中传来,虽然含糊不清,却如同可以燎原的星火,随着冬日的寒风,瞬间坠入暗昧的绝望。 禾慕晟轰的一声站起身来! 她眼眸晶亮,在熊熊燃烧的篝火边格外璀璨,“季云渊,机会来了!” 第119章 将军可是想清楚了? “何以见得?”季云渊也站起身。 他望着兴奋不已的小女娘,不解蹙眉,“不过是首歌谣……” 禾慕晟左顾右盼,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急急倾身上前,以掌覆上季云渊的薄唇,压低声音道,“司马绍便是晋明帝,陛下,已经驾崩了。” 季云渊怔怔望着眼前人,许久,他才慢慢移开小女娘柔荑,轻声道,“消息可靠?” 禾慕晟抬眼望着不远处琅琊王氏的篝火,扬唇一笑,“可靠,只不过,这消息怕是已经传入了武昌……” 她转头,对着季家军将士高呼,“长夜漫漫,何人在此高歌,劳烦叫来一叙!” 将士拱手一揖,“是,女郎!” 不多时,几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被请入篝火边。 禾慕晟见那几名中年人似是气度不凡,转身拿起酒壶,与他们分享,接着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君何故高歌?” 其中一人颇有几分洒脱,他也不推辞,接过酒水一饮而尽,餍足的一擦嘴角,沙哑着嗓音道,“胡人早已越过虎牢城,豫州百姓遭屠杀,却无人能护,晋,要亡矣!” 说到这里,他痛心的拍着胸膛,接着张开四肢往地上一躺,声泪俱下,“陛下驾崩了,明帝却只派了个狗屁不是的兖州刺史,呵呵,兖州?豫州都没了,还兖州……” 他话音刚落,就见司马凌急急而至。 她见一群肮脏不堪的流民正与季云渊说着什么,秀眉一敛,对着左右吩咐道,“来人,给本宫将这些贱民赶走!” 那人听罢,赫然起身。 他挺了挺背脊,对着司马凌不屑的抬了抬下巴,“贱民?我本是豫州的士族,虽是寒门,但有祖逖将军镇守,也算安居乐业,是你司马家无能,护不住百姓,这才让我变成了贱民,我沦落至此,你又有什么脸在此跋扈?” 司马凌一直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样的奚落?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那中年人挥了挥手,对着身后人说道,“走罢!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本就不配,也就别污了贵人的眼了……” 禾慕晟岂能放弃这个机会? 她趁中年人转身之余,对着一众流民拱手一揖,行了个标准的男子礼,“季家军谢君恩惠!” 那人身形一顿,睨了一眼目光虔诚的小女娘,语带不解,“我对季家军有何恩惠?” 禾慕晟认真道,“季将军本就受命去往虎牢城修建壁垒,奈何被武昌郡公请来此处,如今听君言,陛下仙逝,将军心中挂念,如今怕是不能再赴武昌之约了。” 这话一出,司马凌立刻跳脚,“南氏阿烟,你休得胡言!武昌之地岂是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二人的声音颇大,很快,四周便聚集了大量的流民。 禾慕晟环顾四周,扬声道,“陛下驾崩,武昌郡公如何还有心情见季将军?即便能匆匆一面,凌香公主,你放眼瞧瞧,这些人,有多少是自豫州逃亡而来?豫州沦陷,建康危矣!” “即便如此,跟你又有何关系?”司马凌嗤笑,“你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不就是想在这帮贱民中树立名声?我还不了解你?” “晋都没了,要名声何用?”禾慕晟悲怆一笑,“我自洛阳而来,我也差一点沦为流民,你说与我有何关系?” 说罢,她扫视一圈好奇探出脑袋的一个个流民,对着季云渊单膝跪下,“季将军,阿烟是门客,亦是军师,阿烟请求季将军救豫州于危难,以收复豫州,筑牢虎牢城,报陛下重用之恩惠!” 禾慕晟知道,流民虽地位地下,但其中不乏落寞的寒门士族,王敦再专断,也不会任由自己臭名昭着,毕竟,他身后代表的,是琅琊王氏。 季云渊正要开口,就听一声清润温柔的声线自身后传来: “季将军,豫州之战极为关键,玄替郡公应下了,愿将军凯旋。” 禾慕晟悄然抬起头,见王玄笑得清澈,她慢慢低下头,悄然勾起唇角。 季云渊伸手将小女娘扶起,肃穆的面容扫视众人一眼,朗声说道,“众将士听令,即刻随我去豫州一战!” 所有季家军整装待发,以最快的速度踏上了返程之路。 马车行驶在漆黑如墨的官道上,禾慕晟悄然掀开车帘,望着流民的仰望,王玄的释然与司马凌的愤恨,一切的一切,犹如走马观花,很快与暗夜相融,不见了踪影。 她长吁一口气,慢慢退回卧榻,对着季云渊明媚一笑,“季云渊,我们又胜了。” “嗯,这一步,走的甚是惊险。”季云渊慢慢朝她伸出大掌。 这一次,禾慕晟却是不再抗拒,她落落大方的递上柔荑。 季云渊握紧五指,微微一用力,小女娘便整个人入了他的怀抱。 “怎的不反抗了?”季云渊有些讶然。 禾慕晟明媚一笑,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军可是想清楚了?” 似乎从未见过她的主动,季云渊一时有些愣怔,俊脸上的红晕顷刻间爬上耳尖。 见他愣怔着不语,禾慕晟认真道,“我呢,很好说话,你若不爱了,亦或是对旁人动心了,提前与我说,我不纠缠。” “这是何意?”季云渊微微蹙眉,问得小心翼翼。 禾慕晟伸出指尖替他理了理额前碎发,温柔一笑,“我善妒啊,我南氏阿烟,既不为妾,也不许夫主纳妾,开枝散叶在我这里不是借口,你若想女人多多益善,得先允了我离去,到那时,我便不要你了。” 季云渊认真思索了片刻,郑重点点头。 这个反应,才是这个时代男子该有的,若他不假思索的一口应下,禾慕晟才会生疑。 可她却是想逗逗这个一本正经的猛虎,于是,抓着他迟疑的间隙,禾慕晟松开手臂,挑了挑眉梢,“还是想纳妾?” 季云渊慌忙摇头,“不敢。” “迫于无奈?”小女娘轻笑着打趣。 “不,甘之如饴。” 二人相视一笑。 “累了吗?”季云渊抬手替她捋了捋头顶的墨发。 “嗯。”禾慕晟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眼尾都困出了泪花。 “那睡会儿吧,我守着你。” 季云渊说着便起了身,将小女娘打横抱起,慢慢置于卧榻的休憩处,轻柔的给她盖上锦被。 回程的路,比来时要快。 然,就在即将抵达泸城时,路上流民的尸体似乎忽然间开始堆砌成山。 若是说眼下是战乱之年,饿殍千里的景象再正常不过,可有些尸体还是有一定体格的,若是说被饿死,禾慕晟实在觉得蹊跷。 她将心中所想说给季云渊听,二人便打算下车查看一二。 禾慕晟先跳下车,就在季云渊替她拿大氅的间隙,她只觉脚踝处一紧,低头一瞧,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正死死抓着她,气若游丝,“菩萨,救救我……” 第120章 王敦梦中惊坐而起 禾慕晟被他吓住,险些摔倒在地! 她正要开口,就见将士急急上前,一左一右架着孩童往路边一丢,“去去去……” “且慢!”禾慕晟话音刚落,就见一妇人惊慌失措的跑来,她一把托起孩童的后颈,防备的抬起眼帘。 “菩萨救我,我好难受……”孩童还要说话,却被妇人死死捂住口鼻。 季云渊此时已经下了马车,他轻柔的为禾慕晟披上大氅,冷声问道,“想要干粮?” 见妇人不语,季云渊吩咐左右递上馒头。 妇人见他虽面容带着煞气,心肠却不坏,这才微微叩首道,“谢将军,干粮留给将士们吃吧,反正我这孩子若是没了,我也是活不下去的,就不浪费将军的粮草了。” 这一番动静,直接引来了其他流民,他们均是颤颤巍巍,即便是身材有些魁梧的大汉,也是看着满脸病态。 一般这个时候,众人都是选择不予理会的,流民太多了,根本救济不过来,况且救了一波又来一波,救了上顿还有下顿,像是无底洞,永远不可能填满。 可这一次,禾慕晟犹豫了,因来者不过五六人,这种情形太过反常,禾慕晟想搞清楚缘由。 她倾身上前,示意妇人将孩童放在地上,好方便她查看。 因这段时日一直与季云渊待在一起,还时不时会有亲密接触,禾慕晟的积分早已高达五百多,她手头宽裕,便启动了系统。 系统声音响起: 【是病毒感染,配合退烧药与抗病毒胶囊即可去除,所需积分25,剩余积分556,请问是否兑换?】 禾慕晟数了数来人,一共六人,加上孩子也才七人,积分虽然耗损不少,但既然遇见了,就不能见死不救。 思及此,她兑换了药品,交代完用量,这才好奇问道,“这里发生了何事?” 妇人见孩子服药后似乎有所好转,精神状态也恢复了一些,她抬手指了指身后早已荒废的村庄,“我们原本住在那边,那里的井水似乎被人下毒了。” “为什么这么怀疑?”季云渊面色一凛。 妇人被他吓住,诺诺一低头,“我们都是喝了那里的井水,才会高烧不退……” 季云渊立刻吩咐左右,“去查看一下。” 几个将士听令,朝不远处的村庄走去。 禾慕晟站起身,四处望了望,对着季云渊耳语道,“尸体带病,怕是这里的水源都被污染了,你入了泸城,多准备些水囊,我怕路上生变。” 季云渊点头,又吩咐一些人去提前去泸城找水,自己则是拉着小女娘退至马车旁。 禾慕晟又从系统里兑换了一些消毒水,替自己和季云渊清洗了双手,这才百无聊赖等着探查的将士回程。 那几人服了药,身体有些好转,现下吃着馒头,也开始说起了趣事。 其中一人笑道,“我自武昌来时,听闻武昌郡公做了个梦,吓得惊坐而起,你们猜他做的梦是什么?” 这话一出,禾慕晟立刻想到了书中的轶事典故! 可这典故应该发生在姑孰啊,难道因她的到来,改变了故事的时间点? 她正思忖着,就听其他人起哄道,“梦到什么了?难不成是自己被陛下的魂魄索命了?” “非也,他梦到天上的太阳绕着武昌转了一圈,本不是多大的事,可郡公却吓出了一身冷汗,还说什么,怕是鲜卑奴来了,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仰天一笑,顺势将手中最后的馒头塞进嘴里,大力咀嚼着,含糊道,“也不知这太阳与鲜卑怎的就扯到了一起,简直荒唐极了,这些当权者,真是让人费解……” 说话间,查看村庄的将士已经回来,他们对着季云渊拱手一揖,“将军,妇人所言非虚,那村庄荒废了许久,只有一口井,末将问了一下,这片土地就剩那一口井了,所有的流民都饮下了井水。” 季云渊点头,“此地不宜久留,先随我进城吧。” 他牵起禾慕晟,与那几个流民道了别,这才命令众人沿泸城的西门而去。 禾慕晟从上马车开始,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书中有轶事典故,说是王敦梦见太阳绕城一周,惊坐而起,随即联想到了司马绍,于是对着左右言:定是那黄胡须的鲜卑奴来了。 他口中的黄胡须鲜卑奴,指的就是司马绍了。 司马绍的母亲是燕代人,所以司马绍虽生得俊美高贵,但却保留了外族人的样貌特征,胡须是偏黄的。 可这个支线故事是发生在姑孰啊,那时,司马绍被王敦发现,后用计逃了,这才安全回到建康,可如今,王敦还未迁至姑孰,司马绍怎的也来了? 事件的提前,是否意味着司马绍会殒命于此?毕竟,由武昌回建康路程太长,困难太多,另外,因为她禾慕晟的出现,也挡了司马绍英年早逝的病因。 看来,她得回武昌一趟了,若司马绍真的死了,所有的谋划就全废了,季云渊如今已经得罪了王敦,若是王敦得势,季云渊便再无翻身机会…… 她墨眼咕噜噜的转动着,全然不顾季云渊狐疑的打量,直到一声轻笑打破马车中的寂静。 季云渊捏了捏她的粉腮,“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这一次,禾慕晟并未挣扎,只是任由自己的脸颊被季云渊扯起又放下。 慢慢地,她抬了抬眼眸,“季云渊,我……可能要回一趟武昌。” 季云渊原本惬意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凝重。 “想都别想。”没有问原因,他说完这句,便一瞬不瞬的盯着这个我行我素的小女娘。 知道她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季云渊又懊恼着眉心一蹙,紧紧握住她的指尖,柔声道,“这样,我陪你去。” 禾慕晟摇头,“你要尽快赶到豫州,再者说,你若随我去了武昌,季家军群龙无首,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端倪,但我不一样,我回去,不容易被发现……” “阿烟,别走,别离开我,”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季云渊环住肩膀,拥入怀抱,“武昌是什么地方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若被王敦抓住,我会发疯的!阿烟,你是我的软肋,整个晋室乃至胡人都是知道的……” “武昌还有王玄,我可以找他,他会护我周全的。”禾慕晟伸手抚了抚他的背脊,安慰笑道,“季云渊,以往我也和你分开过,哪一次不是满载而归?” 季云渊死死拥住她不松手,那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无赖,“我不管,以往是以往,现在是现在,以往也是你偷跑出去的,现在我更加不许你去……”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禾慕晟抬手推了推他,无奈一笑,“我若不去,司马绍可能就完了,我们部署了这么久,你忍心功亏一篑吗?” 季云渊终于恢复了理智。 他慢慢放开怀中人,面色阴沉道,“你又算到了什么?” 禾慕晟眨眨眼,将轶事典故以占卜的形式与季云渊娓娓道来,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我若救了司马绍,也能用行动替你证明,你武昌一行,并非背叛了司马家,这比王玄替你解释要更有说服力。” 第121章 分别 季云渊知晓了来龙去脉,但依旧拒不松口,“不管这些,功亏一篑也是我命该如此,犯不着将自己的女人置于险地。” 说着他抚了抚小女娘的脸颊,宠溺一笑,“反正我季云渊也不是什么贵人,不值得阿烟以命相搏。” 禾慕晟轻叹一声,在季云渊转身之余,悄然举起麻醉枪。 待季云渊发现之时,俊脸上已经漾起了滔天的怒意! “南氏阿烟,你敢!” “季云渊,你知道我的性格,我决定了的事,从来不会放弃,”她慢慢扣动扳机,语带威胁,“别逼我对你用强,我再给你个机会,是派人掩饰我去武昌,还是我把你打晕,自己去?” 季云渊紧紧抿着薄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抑住满腔的怒火,他轻笑一声,“你敢去,我便带着季家军将武昌夷为平地!” “你觉得你有这个机会吗?”禾慕晟挑了挑眉梢。 见季云渊不语,她好言相劝道,“季云渊,你去豫州,我去武昌,你我合力,这件事转危为安的可能性就会变高,你若真的在乎我,心悦我,就该尊重我的选择,实在不放心,你多派些人就是。” 季云渊见她高举着古怪的兵器,迟迟不愿放下,这才明白,她是铁了心了。 见小女娘指尖似乎开始发力,季云渊心下一紧,他闭了闭眼,许久,才恢复如常道: “罢了,当初情动,就是因为你这性子,何以得到之后,便要你与她人无异?” 说完这句,他转身,背对着她脱去大氅,外杉…… 禾慕晟瞪大了双目! 他这是……想干什么? 见他脱衣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禾慕晟猛然丢下麻醉枪,以手掌遮住眼帘,惊呼一声,“季云渊!你在做什么!” 穿来前,她母胎单身二十多年,哪里见过这架势? 这男人,莫非要在这马车中…… 即便自己答应了要嫁他,也没想过这么快便与他…… 想到这里,禾慕晟脸颊一热,红晕立刻蔓延至耳尖! 她结结巴巴的呢喃着,“季云渊,我……我还没准备好,你……” “阿烟,你在想什么?” 感受到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际,禾慕晟猛然抬头就要推他! 这一抬头,就见季云渊早已穿戴整齐,手上赫然拿着一件精巧的金丝软甲。 “你……不是……不是想……”她尴尬一怔,断断续续的问出一句词不达意的话来。 “想什么?”季云渊无辜蹙眉,随即恍然大悟,“难道阿烟以为我要……” “你住口!不许再说了!”她懊恼的一跺脚,羞愤难当。 “阿烟是失望了吗?”想到这小女娘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样,他只觉痛快,于是乎,他步步紧逼,丝毫没有退让。 禾慕晟语噎,气鼓鼓的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恍惚间,季云渊在她额头轻柔一吻,顿时,独属于他的凛冽气息在鼻息处萦绕,氤氲醉人。 禾慕晟只觉得心中忽然像极了浸满水的棉絮,容不得轻轻一握。 她心中疑惑着,这厮……何时变得这么香了? 思忖间,季云渊将手中的金丝软甲递到小女娘手中,柔声道,“去可以,要时刻穿着它。” 禾慕晟收紧五指,感受到沉甸甸的金丝软甲上还残存着季云渊的体温,她猛然回过神来,“不,这是你保命用的,我不能拿,你是要上战场的,刀剑无眼,你比我更需要……” 季云渊见她推辞,面色一凛,“给你两个选择,穿着它回武昌,不然就跟我去豫州,什么也不许管。” 禾慕晟撅了撅唇,无奈接过,不再犹豫。 一行人入了泸城,天色已经开始黯淡,季云渊挑选了二十个身形健硕的精锐,交代了一番后,悄然将小女娘送至城门处。 因流民死伤较多,泸城内并无多少百姓外出,又因豫州失守,许多人都南渡去了建康,四周显得极为空荡。 禾慕晟想了想,又从系统兑换了一些退烧药与抗生素,外加一剂强效抗病毒的针剂,交代完如何使用后,这才放心。 季云渊拉耸着嘴角,不停的交代,“别逞强,要保护好自己,事情结束后,尽快去建康,等我凯旋!” 禾慕晟抬手捏住眼前这只猛虎的嘴角,往上一推,嬉笑道,“知道啦,别愁眉苦脸的,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季云渊冷哼一声,面色并无好转。 禾慕晟摆摆手,转身离开几步,又忽而想到积分,于是查询了一下,竟只剩下351了! 她停下脚步,暗自叹息,“有点少了,那次为了让季云渊闭嘴,主动吻他,能加多少来着?好像是30吧?” 见她背对着自己思索着什么,季云渊柔声问道,“怎么了?” 禾慕晟下定决心,嘟囔一句,“验证一下,好歹是30积分呢……” 她挺了挺背脊,猛然转过身来! 季云渊错愕的眨眨眼,只见小女娘忽而又朝他奔来。 因着奔跑有助力,她的力道比平时大,直将季云渊撞得连连后退,最后借助马车车厢的阻挡,他才稳住脚下。 还未来得及开口,只见怀中人居然踮起脚尖,主动将双唇递送…… 她笨拙的试探着,因身形娇小,脚下还时不时的努力踮起,可饶是如此,她依旧够不到季云渊的薄唇,只能无奈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好借力跳起。 季云渊的愣怔只有一瞬,接着便是顺势揽住小女娘的细腰。 他托起怀中人的后脑,忽的抬头,面色凌厉的扫视一圈,四周被小女娘的主动震惊住的将士立刻意识到不妥,齐齐低下头颅。 季云渊这才满意低头,勾唇一笑。 他的霸道,他的怜惜,他的不舍,他的无奈,皆化作唇齿间不知疲倦的攫取,缱绻无休。 【宿主与季云渊主动亲密,积分加30,累计积分381.】 直到胸腔内气息所剩无几,禾慕晟才挣扎着推了推他。 季云渊松开克制的占有,见怀中人眼尾微红,于是轻笑着伸出拇指,将她沁出的清泪捻去。 “季云渊,你好香啊……”禾慕晟站直身躯,声音靡软,带着几分醉意。 季云渊低低笑出声来,他伸手抚了抚眼前人的墨发,沙哑着嗓音祈求道,“可以不走吗?” 禾慕晟摇摇头,慢慢恢复理智,她转身,伸出手臂高举在半空,肆意挥了挥,接着翻身上马,慢慢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雾霭朦胧处。 皇帝驾崩的消息慢慢封锁不住了,那一首歌谣一路上被禾慕晟听见了无数遍,快到武昌时,她避开了官道,将自己易容成了一个有些粗鄙的大汉。 一进武昌,就见有士兵紧锣密鼓的搜寻着什么人,禾慕晟派人打听了几日,得知是鲜卑细作入了武昌。 她自然知道这是借口,怕是司马绍已经被困在了武昌境内。 禾慕晟做了一番安排,与二十个精锐规划了搜查的范围,定好碰面的地点与时间,这才四散开去。 她独自寻了一日,终于在一个支着摊位的老妇处寻到了线索。 第122章 瘟疫 老妇正垫着脚将一个七宝鞭供上,四周休憩的士兵立刻起身,将其夺去。 禾慕晟一眼便认出,这个七宝鞭不是一般人能持有的。 她停下脚步,要了些酒菜,端坐在一旁,注视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那些士兵传递着玩赏片刻,开口问道,“此物从何处得来?” 老妇唯唯诺诺的回应,“是个面容俊美的郎君所赠,他来此处用膳,没带银两,于是用这个马鞭做了抵押……” 士兵立刻警觉道,“那郎君发色是否偏黄?” 老妇急急点头,“是是是,老妪我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郎君,肤色白皙如女子,眉眼深邃,待人谦卑和善,我跟他说,他点的酒菜价格根本不值那么多银两,他还是将这马鞭相送了……” “人呢?”士兵并未听完妇人的喋喋不休,沉声问出一句。 老妇打了个哆嗦,抬手指向一个方向,“走了,走了有段时间了……” 为首之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三人纵马追了出去。 不多时,那三人又折了回来。 “统领,的确有人御马往哪个方向去了,不过,眼下要追,怕是难追上,马粪是冷的,像是有两三个时辰了。” 为首之人叹息一声,“不追了,自有旁人接替,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说着几人又回到桌子旁,继续畅饮起来。 禾慕晟起身,放下银子,翻身上马,正要离去,就听那妇人又开了口,“郎君,你要去泸城吗?” 禾慕晟转头,紧了紧缰绳,粗着嗓子问道,“有何不妥?” 妇人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追出一步,“别去了,听闻泸城有瘟疫,你去了,还不知有没有命回来呢!” 瘟疫?难道是那些被污染的水源带来的病毒? 是了,这病毒污染了水源,在这个没有抗生素与退烧片的时代,可不就是致命的瘟疫吗? 妇人话音刚落,就听那几个士兵叫嚷道,“都是那羯胡石虎带来的!” “此话怎讲?”禾慕晟心下一沉。 “他娘的,原本这瘟疫只在兖州盛行,都快要消弭了,可石虎攻下了兖州,又要占领豫州,豫州百姓逃至泸城,又将瘟疫带进了泸城外围,也不知武昌会不会有事……” 竟然如此,竟然如此! 那一刻,困扰禾慕晟良久的死结终于被她想通了! 犹然记得,那日在泸城的琅琊王府,王玄曾言,王敦似乎并不担心石虎攻下豫州令他腹背受敌。 禾慕晟也知道,这不像是王敦的做派。 但她想不通这其中的逻辑,既然王敦攻入建康,石虎又攻入了豫州,他为什么能放任石虎的举动,令他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再度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 现在,她终于想通了! 王敦,他是在借瘟疫之力啊! 瘟疫肆虐,石虎就算拿下了豫州又怎样?届时说不定羯族的士兵早已死的死,伤的伤,哪里还有力气往建康打? 所以,豫州这个时候失守,根本不能给晋室构成任何威胁。 而季云渊此番前往豫州,打退石虎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现在唯一要担忧的,便是季家军的将士们了。 季云渊她并不担心,她已经给他留好了特效药,但那些特效药最多只能救下十人。 思及此,禾慕晟心中又多了另一个打算,此番救出司马绍,她不能跟他一起去建康了,她还要赶到豫州,瞧一瞧有没有季家军将士感染瘟疫,她好能及时救治。 禾慕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见那妇人颤颤巍巍的上前,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拍了拍她耷拉的脚踝,“孩子,是不是有重要的人在泸城?” 禾慕晟回过神来,轻叹一声点点头,“是,我夫人还在等我接她来武昌。” 说着她抬起手掌,对着马匹一拍,“驾!” 身后响起了悲怆的感慨,“是个痴情人啊,这世道,这样的人,不多了哟,不多了……” 禾慕晟并未回头,追着小道尽头的红霞驰骋而去。 天色很快黯淡下来。 四周的士兵少了许多,不远处是个峡谷,峡谷两侧有驿站,那里有王敦的人马守着,禾慕晟远远眺望,瞧见有百姓企图出谷,却被士兵劝回,当下便明白,这武昌,怕是有进无出了。 既然如此,那么司马绍应该还在武昌境内。 她调转马头,四下张望了片刻,忽听不远处的山脚有嘶鸣声传来。 抬眼望去,竟发现有一只通体棕色的骏马正往她这边张望。 她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慢慢靠近,因天色昏暗,禾慕晟原本以为是匹野马,可越是靠近,越觉得诧异。 这马儿,见到陌生人怎的不躲? 终于,在瞧见马背上的鞍时,才知晓,这是匹战马。 在这荒郊野岭的地儿,怎会有匹战马? 一定是不久前有人丢下的,这样一个战乱的年代,易子而食早已司空见惯,无人驾驭的马匹,若是被流民撞见,早就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禾慕晟抬手摸了摸马鼻子,马儿打了个喷嚏,在寒冷的冬日了,雾气四散开,瞬间融进萧条的荒野。 她柔声问了句,“你主人呢?” 马儿摇了摇脑袋,转身走了一段路,见身后人没有跟上,又低低嘶鸣了几声。 禾慕晟这才明白,这马儿是要带着她去某个地方。 都说战马最有灵性,兴许是它的主人遇见了危险,所以它才四处找人,可它并未去驿站求助,难道…… 想到这里,禾慕晟不禁加快了脚步。 冬日的天色,黯得极快,一人两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在一处高耸的土丘洞口停下脚步。 禾慕晟望着漆黑如墨的洞穴,低低问出一句,“你是想让我进去救人吗?” 马儿又是一阵嘶鸣,像极了回应。 禾慕晟呼出一口浊气,从系统中兑换了一个打火机,点燃后,悄然进入洞穴。 内里十分潮湿,因这洞口朝北,长年不见阳光,所以时不时的有股霉味儿在鼻息处回荡。 “有人吗?”她轻声呼喊着。 打火机的光亮十分有限,禾慕晟转了一圈,慢慢听见身后有悉悉索索的脚步朝自己靠近。 她面色一喜,刚要转身,只听一声粗重的喘息划过耳畔,接着便是脖颈处一紧! 一只冰凉的大掌狠狠扼住她的咽喉! 禾慕晟刚要开口,对方便收紧五指,她呼吸不畅,只能不住的咳嗽。 伴着干呕,背脊抵上石壁,禾慕晟吃痛,眉心一蹙! 黑暗中,对方倾身向前,以肘将她禁锢,声音沙哑道,“敢出声,我就杀了你!” 第123章 信了她的鬼话 这声音……难道是司马绍? 禾慕晟抬手攀上扼着她喉咙的手腕,可饶是她用尽全力,也丝毫不能撼动对方分毫。 不行,得想个办法,再耽搁下去,她就要小命不保了…… 系统,对,有系统! 禾慕晟闭了闭眼,急忙兑换了一个水果刀,黑暗中,她避开要害,朝对方肩膀一刺,只听一声闷哼,那只扼着她脖颈的大掌终于松懈。 她抓住间隙,急急蹲下,灵巧躲过对方致命一袭! 黑暗中,对方的脚步似乎有些凌乱。 禾慕晟边退边急急唤道,“司马绍,我是来救你的!” 对方终于站定。 “你是何人?”他的手掌似乎捂向了肩膀,方才那一刀,禾慕晟其实留了力道,伤口并不算深。 “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我是南氏阿烟,我是奉季将军之命来救你出武昌的……”禾慕晟起身,弯着腰用力咳了几声,这才恢复如常。 “南氏阿烟?”司马绍轻笑一声,慢慢放松了警惕,“南氏阿烟怎的会有络腮胡?” 嗯?络腮胡? 糟了,进洞之前忘记把易容洗掉了! 也难怪司马绍会如此防备,想想看,他在洞中,本就四面楚歌,自己这易容,易得估计亲妈都认不出来,他能下如此狠手,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想到这里,禾慕晟抬手将脸上的假胡须撕掉,干笑了几声道,“失策了,我不把自己扮成大汉,哪里能在武昌行动自如?” 司马绍的声音慢慢染上后怕,“我差点杀了你……” 禾慕晟慢慢摸索着靠近,在触碰到司马绍的衣袖后攥紧,拉着他走出洞穴,“陛下,先跟我出去,我替你止血,方才形势所迫,还望陛下莫要怪罪我。” 司马绍一怔,“你都知道了?” “嗯,消息封锁不住,歌谣遍地都是,想听不见都难。” 说话间,二人已经出了洞穴,借助忽明忽暗的月色,禾慕晟从系统中兑换了消毒水与纱布,轻车熟路的给司马绍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些,她扬唇一笑,“陛下,我先给你易容,你毛发的颜色需要遮掩……” 她话音堪堪一落,司马绍便重重倒下,没了知觉。 “陛下?”禾慕晟有些慌乱,急忙抓着他的衣襟晃了晃,“陛下?司马绍?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见叫不醒他,禾慕晟下意识的去试他额头,这一试,她差一点惊呼出声! 司马绍这是有多高的烧,额头才会如此烫手? 寒风一个劲的往脖颈里钻,禾慕晟慢慢裹了裹大氅。 她忽然意识到,眼下不是救司马绍出去的最好时机,她这般明目张胆的带着个病人,太惹眼了,更何况,司马绍特征太明显,很容易便被人认出。 思前想后,山洞便成了最好的去处。 禾慕晟拖着司马绍高大的身躯,费力将他重新拖回洞中,又脱下大氅给他裹紧,将两匹马也唤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衣襟,跑到附近的荒地拾了些柴火,才又折回洞中。 火光燃起的那一刻,周围终于被照亮,禾慕晟转头望着靠在石壁边的男人一眼,见他早已醒来,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醒了?”禾慕晟眨了眨眼睛,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药递到他嘴边,又拧开矿泉水瓶盖,“醒了就吃药,你感染了瘟疫,要先退热。” 司马绍蹙眉望了望她手中古怪的药丸与水壶,没有犹豫,张口咽下那几片苦涩。 “我以为你走了。”饮下几口水后,司马绍扯了扯嘴角,“其实我知道自己感染了瘟疫,我没敢告诉你,我怕你会弃我而去。” “不会的,”禾慕晟不在意的摆摆手,“我向季将军立下了军令状,务必要将陛下救回建康。” 司马绍仰头靠着石壁,轻笑一声,淡淡道,“行了,我知道季云渊不会与王敦狼狈为奸,阿烟也不必三句话不离季将军。” “我说的是实话嘛……” 见她眼神躲闪,司马绍顿时声音一沉,“南氏阿烟,你不必哄骗我,季云渊那厮把你看得何等重要?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他会允你来武昌救我?哼!谁信?” 许是发烧后又染了风寒,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然带上了闷闷的鼻音。 禾慕晟噗嗤一笑,“陛下生病后,仿若孩童。” 这话一出,司马绍立刻皱眉,“怎么,我说错了吗?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说服季云渊的,不会是你偷偷跑出来的吧?” 禾慕晟仰着脖颈拉出金丝软甲的一角,对司马绍指了指后,又裹了裹外杉。 司马绍放声一笑,“金丝软甲与金缕玉衣乃世间珍宝,一个穿上后刀枪不入,一个披上后翩若惊鸿,季云渊将保命的东西都给了你,这便能说得通了。” “金缕玉衣如此珍贵?”想到南志当时那般觊觎那物,不禁有些后悔。 “怎么,你知道金缕玉衣的下落?”司马绍好奇问道。 “哎,被慕容恪拿去了……”禾慕晟叹息一声,“算了,不说也罢。” 见司马绍不语,禾慕晟又急急解释道,“陛下,季将军的确没有想与王敦见面,王敦杀了信使,隐瞒了豫州失守的消息,也怪我不想让南志得逞,这才布了个局,想借着先皇驾崩……” 说到这里,她已经变得声若蚊蝇。 司马绍慢慢收敛神色,冷冷道,“不必解释,我知道,你擅占卜。” 这是……信了她的鬼话了? 见他挣扎着想要掀开大氅,禾慕晟起身上前,一边将其裹紧,一边数落道,“陛下别乱动,想退热,就要出汗,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司马绍不再乱动,任由小女娘替他整理好一切。 许久,他才低低问道,“你不怕被我传染?” “传染了又怎样,我治得好,”禾慕晟咧嘴一笑,朝他身上厚重的大氅拍了拍,安慰道,“陛下别担心,即便你只剩下一口气了,阿烟也能让你满血复活!” “满血……复活?”司马绍呢喃着,“什么古怪的修辞……” “退烧,再加上身体康复,至少还需两日,这段时间陛下要保证睡眠,还要补充食物,一切交给我,等陛下恢复如常,武昌的守卫应该也松懈了,我与季家军精锐碰面的日子也定在两日后,届时我让他们护送陛下安全回到建康。” “你不随我一起?”司马绍的眼神在篝火的映衬下处明若晦。 禾慕晟没瞧见,只是在他身侧肆意一坐,靠着石壁闭目道,“我还要去一趟豫州,陛下先睡吧,明早我再替陛下卜上一卦。” 第124章 围炉煮茶 话音刚落,小女娘便进入了梦乡。 她呼吸清浅,全无防备。 司马绍转头望着她熟睡的容颜,下巴上还残存着几缕假胡须,不由轻笑出声。 他抬起手臂,想要替她整理干净,却见小女娘嘴角上扬,轻声呢喃道,“季云渊,你好香呀……” 说完还不忘抬手擦擦嘴角的口水。 司马绍落寞转过头去,不多时,也逐渐昏睡,没了意识。 醒来时,他身上多了床被褥,看样子,像是新买的,而他身下也是软乎乎的,他伸手摸了摸,触感极为罕见,但睡着十分舒适。 鼻息处,有清甜的果香瞟过,司马绍慢慢起身,见不远处的篝火旁正忙碌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听到这边的动静,小女娘转头,明媚一笑,“陛下,您醒了?” 司马绍抚了抚额头,沙哑着嗓音道,“这些都是你买的?何时的事,可有被跟踪?” 禾慕晟在心里嘀咕一句,我从系统兑换的,谁有本事跟踪? 但表面上不见波澜,她安慰道,“别担心,没人跟来。” “你在做什么?”闻着篝火上架着的铁锅,司马绍掀开被褥,披着大氅走上前来。 禾慕晟立刻递上温热的毛巾。 做完这一切,她又转身回到篝火旁。 “我在煮茶。”禾慕晟搅弄着铁锅,顿时锅里露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水果,“陛下是天子,即便在这山洞休息两日,也不该将就。” 说完这句,她在心中暗自窃喜,心想我这么拍你马屁,你应该不会再对季云渊有怀疑了吧? 果然,司马绍悠然而坐,那一瞬间,上位者的气息顿时席卷周身。 禾慕晟给他铺上案几,摆满琳琅满目的食物,又将煮好的果茶给他斟满,这才端坐在对面,讨好道,“陛下,请用膳!” 司马绍微微一笑,望着小女娘鼻尖的脏污,抬手就要替她拭去。 禾慕晟见状,不在意的拉开距离,拿着自己的衣袖擦了擦,随即将塔罗牌置于案几一角。 “想说什么?”司马绍一边用膳,一边柔声问道。 “陛下此番回到建康,王敦若以吊唁先皇为由入建康,陛下允还是不允?” “这要看他如何吊唁了,”司马绍面色淡淡,“若他只带着亲卫,我兴许还会允他,如若不然,难道我还要一直姑息?” 禾慕晟没有回应,话锋一转,又是一问,“敢问陛下,若王敦请求陛下对他的亲卫以及琅琊王氏一众人封官加爵,陛下允还是不允?” 司马绍握着杯子的五指猛然收紧,一直咀嚼的动作也停顿下来。 禾慕晟一瞬不瞬的望着若有所思的司马绍,直到他再度恢复咀嚼的模样,才用指尖敲了敲他手中紧握的果茶杯口。 “陛下,试试这杯柚子茶。”她没有再抛问题,而是明媚一笑,悄然转移了司马绍的注意力。 司马绍不明所以的望了望她,端起果茶,抿了一口。 “如何?”禾慕晟一脸希冀的望着他。 “入口有些苦涩,但仔细品尝,回甘甜腻,清爽可口。”司马绍认真思索着,娓娓道出这句。 “陛下英明!” 说完这句,禾慕晟拱手一揖,“陛下为何会出现在武昌,阿烟算得出,想必此番一行,陛下也掌握了王敦的兵力与行军部署。” 司马绍神色暗昧,这一刻,禾慕晟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让眼前的帝王信服她占卜预言的能力。 “阿烟何意?”司马绍微微一笑,像是想从她口中套出更多,验证更多。 禾慕晟也不留后手,“眼下王敦的兵力非陛下能破,况且他身体还算健朗,想要攻入建康,轻而易举,但他师出无名,所以一切嚣张跋扈的行为,都是在为自己的进攻找理由,陛下若是怒了,就算入套了。” “嗯,”司马绍点头,“之前他以‘清君侧’为由,杀了刁协,赶走了刘隗,我要与他决一死战,却被温峤劝下,我父皇求和,他没了借口,这才退回武昌。” “如今他故技重施,只要陛下允了他一切蛮横的行为,短时间内,他便找不到理由进攻建康,待季将军收回豫州,回到泸城,届时,王敦病来如山倒,陛下出兵,才算万无一失!” 听着小女娘指点江山的劝谏,司马绍逐渐陷入沉思。 禾慕晟推了推已经有些冷却的果茶,柔声道,“陛下,您看,这果茶入口虽苦涩,但回甘清甜,宛如陛下对王敦的纵容,前期看似窝囊,但阿烟相信,之后陛下定能得偿所愿,品尝到胜利的果实!” 司马绍思忖良久,慢慢地,他一直肃穆的神色得以缓释。 “南氏阿烟,可有答应嫁给季云渊?”他话锋一转,开始与她话起了家常。 “啊?”禾慕晟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一时间有些错愕。 司马绍轻笑一声,落寞道,“不瞒你说,我绕着王敦的营区走了一圈,绘了一幅营区图,因细节无法全部记住,所以关键地方,我做了些标注。” 听他这么一说,禾慕晟心中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来。 果不其然,司马绍慢慢抬头,与她对视道,“南氏阿烟,你说,我若是让你替我找回那张营区图,你有没有把握?” 小女娘动人的容颜立刻漾起一抹生无可恋…… 他见状,重重叹息一声,“虽说有允之可以暗中相助你,但这件事依旧有风险,你若已经答应了嫁给他,万一丢了小命,我也算欠他个夫人,届时他的婚事,我还要多上心……” “你休要插手!”禾慕晟愤愤瞪了司马绍一眼。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不是旁人,而是名垂千史的晋明帝! 望着司马绍微微上挑的眉眼,禾慕晟急忙垂下头颅,“阿烟该死……” “行了,别装了,昨日见到我,第一句话便是直呼我名讳,如今又是恭敬给谁看?”司马绍轻笑一声,“我到现在也没对你自称‘朕’,不是吗?” 禾慕晟诺诺抬眼,见司马绍并无怒容,这才悻悻道,“我可不会丢了小命,陛下别乱点鸳鸯谱……” “季云渊竟真的答应了你不纳妾?”司马绍朗声一笑,“荒唐,也是个荒唐人啊,如今的世道……” 禾慕晟不理会司马绍的嘲讽,起身拍了拍膝盖,又在他对面坐下,认真问道,“我是非去不可吗?有没有这营区图,对陛下讨伐王敦有何影响?” 司马绍亦认真答道,“有了这营区图,我能多四成把握。” 禾慕晟自知无法推托,只好不情不愿的点点头,“陛下可能记得,大致丢在了何处?” 司马绍微笑着望向满面愁容的小女娘,“应该是丢在了一处小食摊,许是我用冷水浇灌马粪躲避追兵之时,不小心掉落了。” 第125章 拼命?暂时妥协? “我替陛下找来,委屈陛下先在此处修养了。” 说完,她交代了道具的使用,又留了些干净的水与压缩饼干,这才牵起马儿。 “若我真回不来,陛下记得把这些药按时间吃完,再修养一日,放可痊愈,痊愈了才能出来。” 语毕,禾慕晟抬步走出山洞,行了几步,就听司马绍压低声音认真说道,“南氏阿烟,多谢。” “陛下,阿烟所为,皆是季将军所托。”她转身,明媚一笑。 司马绍一怔,随即颔首,“我明白了。” 若能为司马绍找来营区图,这一趟武昌之行,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禾慕晟这么想着,便快速给自己易了容,这一次,粗鄙大汉的身份已经废了,她思前想后,最终给自己易容成了个年过半百的老妪。 在这样的乱世,若非身边有如季云渊一样有权有势之人,是断不能易容成小郎君或者小姑子的。 她本就生得夺目,不管男装还是女装,都能叫一些荒唐的贵人生出邪念,只有面容丑陋,才不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回到之前的小食摊处,四周的守卫已然变得森严。 她将马匹寄养在一处马厩,佝偻着腰慢慢靠近,就见之前的妇人急急过来搀扶,“老姊妹,你快些进屋吧,莫要触了官爷们的霉头……” 禾慕晟扫视着一群士兵,就见有个面容熟悉的男子被抓进了囚车,车轮驶动,朝着城门方向徐徐驶离而去。 这人……可不正是季云渊留给自己的季家军精锐之一? 他面容做过易容,可那威严不屈的模样,一眼望去就知与众不同,季云渊的精锐,岂是普通士兵可以媲美的? “作孽哟,那郎君,怎么瞧着也不像鲜卑胡啊,他虽人高马大,可剑眉星目,毛发乌黑,怎会是郡公口中的鲜卑奴?” 老妇摇着头,苍老的眼角流出一滴浊泪来。 她忘记了招待禾慕晟,而是摇着头颤颤巍巍的转身进了屋,嘴里还不住的呢喃,“这世道,何时才是个头?” 禾慕晟起身,追着囚车就要跟上,可行了没几步,就被一个老叟撞得连连后退。 对方与她对视,禾慕晟一眼便瞧了出来,这是另一个季家军精锐。 “女郎,将军交代了,我等需以命相护女郎安危,女郎不必为了兄弟们以身犯险。” 禾慕晟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注意到这里,才压低声音回应道,“通知下去,在此处寻一张手绘营区图,寻不到就作罢,一切按计划进行。” 说完这句,她不再逗留,而是一路追着囚车而去,很快便进了武昌城。 囚车被推进营区的关押处,禾慕晟无法接近,只能等到天黑,用麻醉枪打晕一名士兵,换上盔甲,这才混入军营。 靠近关押处,就听有士兵低低议论着: “奇了怪了,司马家的将士,怎的会有季家军令牌?” “季云渊与司马家蛇鼠一窝,这下算是落实了……” “若非见到那小子在草丛里鬼鬼祟祟的,还真瞧不出来端倪,那易容术,简直炉火纯青!” “别说了,马上郡公要来问你话了,郡公连日睡眠不佳,说是什么鲜卑奴,谁人不知,他是忌惮司马绍?这司马绍,真真是比他老子有骨气……” 听到这里,禾慕晟心下一沉! 王敦若是来了,这精锐估计半条命就没了,她要抓紧时间救出这精锐,听这些人所言,这精锐在草丛里找着什么,说不定是营区图…… 思及此,她理了理盔甲,大摇大摆的靠近谈话的那几人。 “奉郡公之命,带人去问话。” 几人面面相觑,“不是郡公亲自来问话?” 禾慕晟眉心一蹙,“怎么那么多废话?郡公做事,用得着与尔等解释?” “不敢!”一众人拱手一揖,接着对着身后使了个眼色。 很快,那名精锐就被押解出来。 他肃穆的神色在瞟见身着盔甲的禾慕晟时,眼眸忽的一亮! 禾慕晟轻咳一声,抬步上前,顺势扭着对方手臂,电光火石之间,那精锐将一个绢帛塞入禾慕穆晟的手心。 这个举动,成功引起了那几个士兵的注意。 其中一人更是看出了端倪,他朗声喊道,“慢着!” 禾慕晟才将绢帛放入系统的储存箱中,手腕就被人握住,被迫展开。 那精锐额间顿时生出了涔涔冷汗! 对方见她手心空无一物,不免有些不解,嘴里还嘟囔一句,“明明瞧见有什么,难道是我眼花了?” 另一个士兵也不解蹙眉,“此人好生眼生,你,在何处当值?如此矮小,怎的能被郡公重用?” 禾慕晟悄然从系统中拿出麻醉枪,她见有人关注到了这边的动静,抬头环顾一圈,心中默默计算着来人的数量。 一个麻醉枪有十发针剂,积分倒是够,只不过,若是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不若,先妥协,再想对策? 她挪动着脚步后退,那名精锐也低低说道,“女郎,不用管我,你快走……” “我能救下你。”她小声回应一句。 是拼命,还是暂时妥协? 禾慕晟正快速思索着各自带来的后果,就听身后忽的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那声音,极熟悉,极动听,如清泉流过石涧,让人心旷神怡。 “都杵在这儿做什么?” “郎君!”所有人皆是低下头,拱手一揖。 禾慕晟转身,亦对着来者一礼。 她半低着头,瞧见一双镶着玉石的精致长靴。 慢慢地,她抬起眼帘。 那随风飘荡的衣摆,那纤尘不染的雪白衣袍,那颀长雍容的挺拔身姿,那温润如玉的眉眼与神色,不是王玄,还能是谁? 那一瞬间,禾慕晟脑海中百转千回的思绪突然间定格,消散。 王玄来了,她的救兵来了! 王玄见她怔怔望着自己,展颜一笑,“走吧,郡公还等着呢。” 四周再无疑虑。 禾慕晟与那名精锐对视了一眼,悄然跟在了王玄的身后,直到二人随他进了营帐,这才释然的长吁一口气。 “郎君,无端少了个犯人,你如何解释?” 回过神来的禾慕晟不禁开始担心起王玄的处境来,他虽然深受王敦看中,可王敦的眼里,哪里揉得进沙子? 王玄清浅一笑,柔声问了句,“陛下可还安好?” 禾慕晟点头,“安好,陛下染了瘟疫,我已经替他驱除了。” “他现在何处?”王玄扬了扬眉梢。 禾慕晟心中忽的升起警觉来! 她顿了顿,没有说话。 王玄见状,摇摇头,又是一笑。 他的笑,在寒冬中,如炙热的泉水上方溢出的雾气,暖意十足。 “阿烟啊,若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是季云渊,你还会如此防备吗?” 第126章 不可逾越的鸿沟 禾慕晟张了张口,依旧不语。 王玄轻叹一声,自顾自的答道,“你不会,你对季云渊的信任,如心向明月,真叫人向往。” 禾慕晟有些迟疑,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回应他的询问。 “郎君,这件事关乎到陛下的生死与司马家的存亡,请恕阿烟不能多言。” 王玄如玉的面容上闪过落寞,之后便是耐着性子解释一句: “机不可失,我需要在最快的时间找到陛下,送他出城,这样才能助阿烟离开武昌,且无后顾之忧,明白吗?” 见小女娘依旧面露不解,他又解释了种种细节,一番说明,营帐外的不远处,早已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王玄垂了垂眉眼,轻声说道,“我王玄做事,一向不喜解释太多,可独独对你,却一再破例。阿烟,恕我直言,你若再耽搁下去,便是在将陛下推向万劫不复。” 禾慕晟心下一慌! 是啊,经历了这么多,她怎能怀疑王玄居心叵测呢? 一定是她太过紧张了,现下早已走投无路,不信他,还能信谁? 思及此,禾慕晟面颊一红,惭愧答道,“是阿烟糊涂了,阿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郎君莫要气恼。” 说到这里,她终于道出了司马绍的藏身处。 王玄转身出了营帐,简明扼要的吩咐了几句,又折回账内,那架势,若说不是预先计划好,只等她说出司马绍的下落,禾慕晟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与此同时,营帐外响起了一个咄咄逼人的质问: “郎君在与何人议事?” 禾慕晟与那名精锐对视一眼,喃喃问道,“司马凌怎的来了?” 可王玄并不惊慌,而是悠然一笑,声音如玉珠落向玉盘,娓娓飘荡而来,“阿烟,那些士兵只当是抓住了一人,此人有季家军令牌,若说是你,无人生疑。” 说着他转身拿出一套琅琊王氏亲卫的盔甲,闲适一扔,那名精锐稳稳接住。 禾慕晟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她对着那名精锐低低道,“待会儿混入郎君的亲卫,找机会撤离,再与其他人汇合。” 那精锐点头,以最快的速度换上盔甲。 与此同时,司马凌的脚步已然抵达营帐入口。 她赫然掀开帘布,入眼便是禾慕晟看似有些居高临下的注视。 司马凌脸上瞬间升起滔天的怒意! 她颤抖着指尖指了指禾慕晟,又指了指王玄,当即便红了眼眶。 “我说你为何要将婚事延后一年?原来父皇驾崩只是个借口,南烟这个贱人才是缘由!你与南烟早已暗通款曲!王玄,你好生无情,你怎能如此对我?你怎能如此对我?” “公主,你失态了。”王玄面色淡淡。 司马凌娇蛮任性,又被舞阳长公主宠上了天,就连司马绍平日里都要让她三分,可独独被王玄治的服服帖帖。 王玄三言两语,哪怕是最简单的字眼,也能让她顷刻间无地自容。 果不其然,司马凌听到这句,立刻止住话语。 她双手捂住脸颊,肩膀无助的颤动着,那模样,似乎在极力祈求王玄的安抚,可饶是她哭得声嘶力竭,王玄依旧不为所动。 许是一贯被王玄的气势压迫,慢慢地,司马凌居然止住了哭泣。 她缓缓抬起头来,苍白的面容随着她这一动作忽的染上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来! 这是……要爆发了? 禾慕晟有些费解的盯着司马凌,见她挪动脚步靠近自己,急忙后退一步。 然,司马凌却在她面前站定,仔细端详了她的面容好久: “南烟,你怎么来了?之前我费尽心思,都没能把你请来,怎的如今你又不请自来了?” 慢慢地,她拉开嘴角,那抹笑意,无辜中带着诡异。 禾慕晟当下便觉得背脊发寒。 可司马凌幽怨的声音还在继续,“南烟,你都有季云渊了,为什么还抢我的玄哥哥?嗯?” 不等禾慕晟回应,她忽的扬起手臂,那一圈雪白的绒毛袖口里,骤然闪过一道寒芒!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玄哥哥!” 这一声嘶吼,像极了破空而来的闪电,在漆黑的夜空赫然划开一道亮光。 王玄见状,忽然就失了淡然,他急急上前,却见禾慕晟早已蓄意待发! 二人之间,不仅仅是殊死搏斗,更是运气的较量。 司马凌的匕首,原本应该捅进禾慕晟的心窝处,可那剑尖在刺穿她冰冷的铁衣时,便再也无法继续。 是季云渊给她的金丝软甲,护住了她最后的防线。 “阿烟……”王玄清润的嗓音不知何时早已变得暗哑,他跌跌撞撞着上前,见小女娘勾唇一笑,终于明白,她安然无恙! 她安然无恙…… 王玄似乎身子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他以掌撑住地面,试了几次,终是无法起身。 “郎君?”禾慕晟推开早已陷入昏迷的司马凌,慌忙蹲下身去扶他,只见他依旧唇畔含笑,额间却早已冷汗涔涔。 “郎君,你难道也染了瘟疫?”禾慕晟急急伸出柔荑试向王玄的前额,却被他不着痕迹的躲过。 “无事,许是太累了。”他索性席地而坐,伸手拔出卡在她身前的匕首。 “季将军将金丝软甲给你了?”王玄把玩着匕首,悠然问道。 “嗯,我以为自己用不到呢,方才那般惊险,若没有金丝软甲,我估摸着又要如上次泸城一样命悬一线了。” 说到这里,禾慕晟有些后怕,自己的积分虽然不少,但是按照上次500积分清一次毒素来算,如今系统中的剩余积分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禾慕晟才想起任务来,她低低问了句,“郎君,接下来怎么做?” 王玄起身,淡淡道,“我已经备好了马车。” “就这样走了,王敦不会起疑心?”望着早已陷入昏睡的司马凌,禾慕晟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担忧。 “不过是你与司马凌之间的较量,即便事后他向司马凌求证,也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无关乎谋略。” 禾慕晟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 有王玄在,二人出城很是顺利,去往泸城的路也畅通无阻,直到抵达江边的船舶,禾慕晟才见到司马绍与剩下的十九个季家军精锐。 望着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司马凌,王玄眉心一蹙,“陛下还是将她带回建康吧,有她在,武昌郡公那边我不好交代。” 司马绍点头,接着又望了一眼一脸释然的小女娘,语气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柔软非常,“阿烟,随我回建康吧。” 禾慕晟摇头,“陛下如今安全了,阿烟也能去给季将军复命了。” 司马绍脸色慢慢变得讳莫,“听闻石虎一方受瘟疫影响颇大,已经退回襄国,你去豫州,用处实在不大。” 禾慕晟秀眉一敛,“将军一直心系陛下,我要尽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不然我怕他不安心。” 司马绍听罢,眉眼间的不悦一闪而逝,他拜拜手道,“朕知道了,你去你去,你去便是!” 这一个“朕”字,让禾慕晟心中顿时一慌,紧接着,无形的肃穆将她与司马绍之间悄然拉开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泸城传来断断续续的丧钟声,在早已萧条的城池上空萦绕着,盘旋着,一声一声敲击着众人耳膜。 禾慕晟抓住机会,慢慢退到王玄身后。 “有人去世了?”她转头望了望,一脸好奇。 第127章 南月的复仇 王玄慢慢阖上凤目,仔细捕捉了片刻。 “是泸城王薨逝了。” 嗯?泸城王?泸城王怎么会死? 禾慕晟立刻来了兴致,南志在豫州生死不明,南志的儿子们也被他带在身边,整个泸城南氏只剩下几个女眷,而其他幕僚皆是在观望着两股势力,再行抉择,这个时候,泸城王薨逝,就显得极为反常了。 船舶逐渐驶离,司马绍身边的季家军一瞬间满面肃穆。 王玄对着江面上年轻的帝王拱手一揖,“陛下安心,待我查探完,派人知会陛下。” 司马绍颔首,“允之,辛苦了。” 船舶慢慢与雾霭相融,直到消失不见。 禾慕晟这才轻吁一口气,自顾自说道,“终于告一段落了……” 她转身,正对上王玄闲适的注视。 想到之前自己对王玄的怀疑,禾慕晟又开始尴尬起来,她挠挠头,讨好一笑,“那个……郎君,我……” 王玄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无措,他温润的弯了弯眉眼,岔开了话题,“季将军应该已经凯旋,阿烟是现在动身去豫州,还是先跟我去泸城王府探一探虚实?” 禾慕晟思索片刻,狡黠的眨眨眼,“我随郎君一起。” 泸城,那可是季云渊接下来的主战场,她自然是要摸清楚反常之处的。 王玄轻笑着点点头。 夜幕降临后,二人出现在泸城王府的灵堂附近。 王府之中处处透露着反常,然,灵堂比之其他地方更为诡异,棺椁四周空无一人,偶有婢仆经过,也是捂着鼻息下意识的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禾慕晟压低声音道,“郎君,你如何得知去世的是泸城王?” 王玄负手,面色无波,“根据丧钟的节律。” 禾慕晟恍然大悟,她倒是忘了,帝王驾崩,王爷薨逝,丧钟会奏出不同的声响,长短数量皆有讲究,难怪之前王玄要仔细辨析。 “所有人都对棺椁避而远之,看这架势,泸城王八成是感染了瘟疫病逝的,”说到这里,禾慕晟歪了歪头,咧嘴一笑,“这瘟疫只能通过水源传播,郎君莫怕。” “阿烟既能医好陛下,我又何惧之有?”说着王玄抬步靠近大殿。 禾慕晟紧随其后。 灵堂中弥漫着黄纸焚烧的气味,棺椁是敞开的,王玄走到棺椁前站定,慢慢地,他的眉心蹙起一抹疑惑来。 禾慕晟从王玄身后探出头来,这一瞧,她差点惊呼出声! 只见泸城王唇色乌黑,脸色青紫,瞧着不像是高烧惊厥而亡,倒像是……中毒?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真正让禾慕晟觉得惊诧的,是泸城王腰部的一片血渍! 那血渍,像是被割断了动脉,流血而亡之后血液依旧没有止息,这才被人盖上了与殓服极不相称的旧裳。 王玄低低唤了一句,“来人。” 他话音一落,便有暗卫自暗昧的玄色中出现。 禾慕晟又是一惊,原来,王玄并不是孤身一人啊? 不过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王玄身份尊贵,又不会武功,琅琊王氏怎会让他孤身犯险? 思忖间,暗卫已经到达王玄身侧,王玄淡淡瞟了一眼尸体,那暗卫立刻心领神会,抬手掀起尸体腰间的旧裳。 禾慕晟刚要细看,眼眸处忽的一暗! 有淡淡的木质雪松气息在鼻息处萦绕,还未仔细捕捉,她的双眼便被一只大掌盖住。 是王玄。 他雪白的广袖遮挡在禾慕晟面颊,伴着他清浅温润的声线一压而至,“别乱看。” 禾慕晟立刻不动了。 其实就算王玄的动作再快,她还是瞧见了些画面。 旧裳下,泸城王的衣衫是不整的,某个重要的部位已经被人连根挖去,这才有了方才见到的血流不止。 许是王玄见她一个小姑子,不想污了她的清澈,这才将她的目光遮挡。 禾慕晟正这么想着,就感觉到肩膀一紧。 王玄已然伸出另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肩膀,迫使她背对着棺椁。 做完这些,他才淡淡问道,“有何发现?” 那名暗卫回应,“应该是活着的时候被人斩断命脉,眼下血也流得差不多了,另外,属下方才在尸体腹部试了几下,银针已然变黑,确定是中毒而亡。” “嗯,将一切恢复原样。” 他话音刚落,就见另一名暗卫匆匆而至。 “郎君,有人来了。” 四人撤出灵堂,禾慕晟抬头,见院中大树的枝丫粗壮,于是抱住树干,三下五除二便爬了上去。 她将身形隐匿后,朝树下望了望,接着嘿嘿一笑,“郎君,偶像包袱别那么重,随性一点,快爬上来,兴许还能听到些什么!” 王玄回过神来,无奈摇头,“君子耳不妄听。” 不妄听?他自是清高,倒是显得自己小人了…… 禾慕晟耸耸肩,“那郎君回避吧,反正我南氏阿烟也不是什么君子。” 话语中显然带上了闷闷的不快。 王玄轻叹一声,左右望了望,暗卫当即便心领神会,脚下一跃,抬手将王玄优雅的送至高处的枝丫。 院门被人推开的那一瞬,四人皆是屏息凝神,仿佛方才的喧嚣从来未曾出现。 禾慕晟轻眯双目,朝来人望了望。 她虽带着面纱,可那眉宇间的神态禾慕晟简直再熟悉不过,来者,可不正是南月? 她对着门外人微微颔了颔首,对方便匆匆离去,有渐行渐远的赞赏划过耳畔,“月姬真是有情有义,便是念着昔日的情分,也只有她愿意来为王爷续灯芯……” 禾慕晟嗤笑,南月有情有义?怕是别有用心吧? 果然,南月等了片刻,见人已离去,急急抬步走到棺椁边。 她熟练的将泸城王身上的旧裳掀开,再拿出锦帕擦了擦,许是见血流已经止息,这才将殓服换下,付之一炬。 做完这些,南月终于在棺椁边站定。 她的双目一瞬不瞬的盯着棺内的尸体,盯了许久,终于慢慢染上笑意。 “王爷,您瞧瞧,偌大的王府后院,只有我南月愿意来看你一眼。” 慢慢地,她朝尸体伸出柔荑,“谁让你色心不改,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毁一个……” 说到这里,她的面容忽的染上狠厉,“你若不是个贪恋女色的,又怎会入了我的套,与那染了瘟疫的女子一夜缠绵?” 禾慕晟与王玄对视一眼,合着这泸城王会染上瘟疫,是拜南月所赐啊? 思忖间,就听殿中忽的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来,“哈哈哈哈……王爷啊,女色误事,妾心系王爷,故而为王爷除了这晦根,这样一来,您投胎后,兴许还能与季云渊一较高下……” 听到这里,禾慕晟面色一沉! 季云渊?南月这话究竟是何意? 第128章 原来,你竟爱我至此…… 似乎感受到了小女娘的慌乱,王玄伸出大掌在她肩膀处轻轻拍了拍,低低说道,“别担心,再听听。” 禾慕晟点头,可那股不祥的预感早已席卷周身。 而南月的自言自语还在继续,“算起来,你也不亏了,父亲让人送回泸城的毒,可是他特意为季云渊准备的,若非我替你求了来,你怎能死得如此利落?听闻那瘟疫能将人折磨个半死,你呀,真是好命。” 禾慕晟心脏突的一跳,紧接着,便像是被千万虫蚁噬咬肺腑,她只觉眼前一阵眩晕,恍惚间,王玄及时伸出手臂,将她护住。 这时,南月已经收回指尖,她挺直背脊,苍白的面容再度染上狠厉,“你放心,黄泉路上,你不是孤身一人,那些折辱过我的畜生,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她颤抖着肩膀,那恨意,早已顺着脸颊流向下颌。 许久,南月才伸手拭去泪水,痛快的扬起唇畔,“我父亲如今得志,他才是这泸城唯一的主,即便是季云渊,也休想与他一争高下!对了,到了阴曹地府,记得告诉季云渊,我南氏阿月,一定会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被万人践踏!” 轰! 禾慕晟眼前一白。 不知等了多久,她只觉得,时间忽然静止不动了。 每时每刻,都那般煎熬,直到南月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禾慕晟才颤抖着下唇,被王玄拥着跳下枝丫。 “阿烟,季将军不会有事的……” 说到最后,王玄的声音也带上了不确定,他修长的手指停在半空,任由小女娘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在衣襟处晕开一片,却克制着不敢触碰。 “郎君,借你良驹一用,可否?”禾慕晟抬手,狠狠拭了拭脸颊。 王玄挥了挥手,其中一名暗卫立刻转身离去。 “我派些人护你周全,阿烟,你不能先乱了阵脚,季将军如何还未可知,若你因此伤神伤心,而他依旧平安无事,岂非得不偿失?” 禾慕晟没有回应,只是对着王玄拱手一揖,“多谢郎君。” 瘟疫肆虐,泸城已经一片萧条,而前往豫州的官道则更甚,流民哀嚎着,冻死的冻死,病死的病死。 禾慕晟驰骋在马背上,一路未曾停歇。 天空飘起了雪花,落在她的睫羽,打湿她的发髻,可这一切的刺骨,都比不上胸口间揪心的窒息。 慢慢地,她在虎牢城残存的壁垒处,见到了季家军的营帐。 篝火四起,将士们皆是一脸肃穆。 禾慕晟自暗夜中而来,她翻身下马,将士见到是她来了,皆是拱手一揖,“女郎!” 她张了张口,只觉嗓间哽咽,试了很久,终于喃喃问出一句,“将军如何了?” “将军他……”其中一名将士往漆黑的营帐中望了望,欲言又止。 禾慕晟疾步上前,哗的一声掀开厚重的帘布! 借助营帐外白雪皑皑的反光,禾慕晟瞧见榻上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 不等对方起身,她忽然冲上前,俯身环住对方腰身。 “季云渊,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单独来豫州,有南志在,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泪水一滴滴落入脖颈,季云渊从睡梦中醒来,他眉心一蹙,在闻见小女娘独有的馨香时本能的想去抱她,可听见她的哭诉后,又慢慢放下手臂。 禾慕晟沉浸在悲伤中,全然不顾身下的男人唇畔早已翘起得意的弧度。 哭了一会儿,禾慕晟又急急擦去泪水,喃喃自语道,“怎么忘了,我可以救你的!” 说着她赶忙启动系统,不多时,便听系统开口道: 【毒素检测失败,请宿主稍后再试。】 听到这句,禾慕晟呼吸一滞,“检测不到吗?系统也没办法了吗?” 想到这里,她再次启动系统,可回答依旧如故。 禾慕晟慢慢咬住下唇。 她在心中劝了自己无数次要冷静后,终于摸索着,颤颤巍巍的朝季云渊的鼻息处探去。 季云渊讶然于她的举动之余,也配合的屏住呼吸。 “没了气息,怎会没了气息?” 她一边伸手按着身下人的衣襟,一边去试他的心跳。 许是锦被太厚实,她也没感受到这铁血将军往日强有力的心跳,终于,禾慕晟放弃了…… 她呆呆直起身来。 慢慢地,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抽噎声也越来越大,到最后,竟是不管不顾,压抑着嘶吼出声: “季云渊,你这混蛋,你丢下我一人在这鬼地方,你好狠的心!没有你,我怎么活?我没有积分,在这鬼地方怎么活?我怎么回去……” 季云渊被她的话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积分?回哪儿去? 但很快,他便被那句“没有你,我怎么活”转移了注意,他的小女娘,原来早已视他为生命…… 这女人,一贯嘴硬,不愿承认自己心悦他,今日他非要好好骗骗她,让她把欠他的情话全都说一遍…… 然,就在这铁血将军的如意算盘打得正响时,就听营帐外传来一个响亮的通报,“将军,下毒一事已经查到端倪了,线索指向了兖州刺史……” 对方小跑着掀开帘布,入眼便是禾慕晟坐在季云渊榻边抹眼泪的画面。 小将士怔怔望了望,见二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他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顶,不解问道,“是女郎来了吗?” 禾慕晟终于听出了不妥来。 这将士方才说了什么?下毒者查到南志身上了? 既然如此,那便说明,季云渊早已觉察到什么…… 这是否意味着,季云渊其实并没有中毒,而自己方才,不过是闹了个大笑话? 可系统不会骗人啊? 等等,系统说得是什么?好像是“毒素检测失败”…… 她正思索着,就听榻上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那声音,似乎还染上了滔天的怒意,“滚出去!” 那名将士慌乱起身,“是,将军!” 话音一落,人已经整个跑没了影。 禾慕晟眨了眨眼睛,下一刻,她只觉腰间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独属于季云渊凛冽的气息喷洒在她面容,灼热而撩拨,“阿烟,原来,你竟爱我至此……” “季云渊,你没事?”小女娘眼眸晶亮,因哭过,说完还下意识的打了个泪嗝,睫羽湿润,甚是动人。 “你以为我死了?”季云渊伸手为她拭去眼角残存的泪,扬唇一笑,“阿烟,我是真的欢喜,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原来你已经爱我入骨!方才还说我狠心,你又何尝不狠心,一直让我猜不透……” 温暖的锦被下,这铁血将军周身的温暖,慢慢驱赶了禾慕晟连日奔波的寒冷。 她有些贪恋,有些迷醉。 然,就在她瞧见季云渊扬起的唇畔处那一抹狡黠时,心中仅存的旖旎开始慢慢消散,状若无物。 季云渊没有发现小女娘的变化,他还沉浸在无边的喜悦中,甚至企图俯下身,像以往一样肆意品尝他怀念已久的馥郁…… 第129章 将军的铁血柔情 他的薄唇堪堪一落,就被带着馨香的指尖阻止。 “季云渊,耍我,好玩吗?” 禾慕晟的眼神慢慢从欣喜变得沉静,最后只剩下淡漠到了极致睥睨。 季云渊心中一慌,他以肘支起身体,俯视着那张令他动情非常的面容,沙哑着嗓音问道,“阿烟,为何这么说?” “你早醒了,是吗?”她冷笑。 季云渊不明所以的点点头,“你抱我的动作那么大,我若还不醒,就白混这么多年的战场了。” 说到这里,他还颇有些得意。 然,小女娘却不为所动,她依旧冷冷问道,“我试探你鼻息时,你故意屏住呼吸,好叫我担忧?” 季云渊终于瞧出了一丝不妥来,他伸出大掌搓了搓冻得有些冰冷的脸颊,打趣一笑,“怎么了?我没事,你不开心?还是你想我有事?” “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禾慕晟反唇相讥。 额……过分? 季云渊错愕的眨眨眼,低低嘟囔一句,“我从未听过阿烟与我说情话,一时有些欢喜,便任由你继续了……” “所以你没错,你永远都是对的,你可以图一时的欢喜,便无端延长我的痛苦,还引以为傲。” 说完这句,她伸手将身上的男人推开,就连令她方才一直贪慕的温暖,也一并丢在了身后。 “阿烟……”季云渊起身,见小女娘毫不留恋的掀开帘布,匆忙拉过一边的大氅披上,急急追了出去。 帐外雪花肆虐,季云渊才追出去几步,就见小女娘娇小的身躯缓缓倒地。 “阿烟!”季云渊面色一沉。 他慌乱扯下大氅,抬步上前,将人裹进怀抱,接着折回营帐,转身喊道,“军医,叫军医!” 不多时,营帐内灯火燃起,亮如白昼。 有琅琊王氏的暗卫在季家军的指引下入了帐,对着季云渊拱手一揖,“将军先别担心,女郎许是累了,从泸城出发时,她并无大碍,一路上也并未接触旁人。” 季云渊点头,不解呢喃一句,“她身子一向无碍,怎的会晕倒?” 暗卫想了想,答道,“许是三日未合眼,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况且还是个女郎。” 三日未合眼? 季云渊惊住了! 他怔怔望着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的小女娘,那一瞬间,无边的愧疚汹涌而来,一种说不出的悔恨狠狠揪住他的心脏。 季云渊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分。 三日奔波,明明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却还强撑着想要替他解毒,而他,明明可以安慰这失魂落魄的小女娘,自己没事,让她休怕…… 是啊,怎能因为贪恋一时的欢喜,便无端延长她的担忧与痛苦? 而他能得手,又何尝不是仗着这小女娘对他爱意入骨? 季云渊惶然无措之余,军医释然的声音缓缓传来,“将军不必担忧,女郎只是忧思过度,睡一觉,再饮一些滋补的汤药,便能恢复了。” 季云渊摆摆手,众人识趣的退出营帐。 他就这么守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大雪停息,虎牢城壁垒的修建开始继续。 禾慕晟醒来之时,周身的寒意已经驱除,四周萦绕着季云渊残存的气息,她缓缓起身,才发现,偌大营帐内,空无一人。 营帐内燃着炭火,温暖无比。 禾慕晟慢慢走到案几边,见火炉上温着苦药汤子,又瞧见季云渊留下的信件,这才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做完这些,她披上大氅,款步走出营帐。 不远处,壁垒的修建正进展的如火如荼,季云渊高大是身影立在一旁,正指挥着什么。 她抬步靠近,在季云渊身侧站定。 季云渊嗅到了馨香,仓皇转身,正对上小女娘淡漠的注视。 “阿烟,你醒了?”他方才的气势无端没了踪迹,只剩下诚惶诚恐的试探与讨好。 “嗯,多久能完工?”禾慕晟抬了抬眼皮,没有过多的表情。 “快了,最多一月足以。”季云渊不明所以的答着,眼神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我一路而来,瘟疫似乎还未止息,将军可有派人善后?”禾慕晟眺望着不远处的白雪皑皑,轻声问道。 “有戴渊。”季云渊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不妥。 仅二人在时,她何曾唤过他将军?这小女娘,定还在气头上! 季云渊伸手就要去拉眼前人,却被她退后一步,不着痕迹的躲了去。 “阿烟,你别恼我……” 季云渊霸道出手,直接将禾慕晟纳入怀抱,“我知道错了,我……我是个混蛋,我不该让你担心……” 禾慕晟挣脱不得,只能任由他摆布。 二人就这么相顾无言。 整整一日,小女娘都没有给他好脸色,直到日暮来临。 用完膳,禾慕晟端坐在案几边,季云渊则是亲手铺着榻,做完一切,他低低说道,“阿樱不在,只能委屈你和我一起了。” 禾慕晟没有回应。 “你放心,我会尊重你,成婚前,我绝对不会亵渎于你……”季云渊俊脸微红,手足无措。 禾慕晟终于开了口,“你睡吧,我身上不舒服,睡不着。” 季云渊听罢,终于眼眸一亮! 他扬了扬唇畔,大步走到小女娘身边,接着不由分说的将她打横抱起。 禾慕晟眉头微皱,见季云渊这架势,便知道自己拒绝不得,只好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进了马车,在一众将士的随行下,一路抵达一处山丘之顶。 四周有雾气升腾,在满是积雪的山头,萦绕出一片氤氲之态。 见小女娘讶然,季云渊低低解释道,“这里有一处温泉,阿烟,你好好泡一泡,我守着你,等身上暖和了,你就能睡着了。” 他将禾慕晟放下,又转身从马车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裳,“这是之前在泸城时,你换上男袍后,丢在我车里的,我命人给你清洗好了,想着有一天或许能派上用场,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说着他自顾自的干笑了几声,见小女娘神色淡淡,又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禾慕晟接过,转身走到台阶处,见四周静谧无人,才缓缓脱下鞋袜。 入水的瞬间,一股暖意席卷周身,连日以来的奔波与疲倦似乎都被泉水洗尽,她惬意的轻呼出声,慢慢靠着石壁,阖上双目。 然,石壁后,季云渊暗哑的嗓音沉沉坠下,“阿烟,和我说说话吧,好叫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见她不语,他的声音又多了几分霸道,“此处也不是百分百安全,你若再不理我,休怪我不得已,与你共浴……” 第130章 王玄的警告 “你不许下来!”禾慕晟忙不迭的命令出声。 话音一落,就听见季云渊极低沉,极动听的笑声在耳际处飘荡。 他的笑声,不似王玄那般清润,但自带磁沉的魅惑,如玉石坠入心湖,激起阵阵涟漪。 “阿烟终于愿意理我了。”季云渊嘴上强硬,脚下却丝毫没有僭越。 见她又陷入沉默,季云渊只能自顾自的找着话题,“陛下回到建康了吗?我见精锐没有随你来豫州,反倒是琅琊王氏的暗卫一路相护。” “我让他们护着陛下去建康了,水路也不是百分百安全,况且弘儿还留在南府,离开这么久了,我不放心他,便自作主张了,还望将军莫怪。” 听见“将军”二字还被她挂在嘴边,季云渊冷哼一声,闷闷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我哪敢怪你。” “将军放心,我父兄会善待你的精锐,况且虎牢城壁垒完工后,将军也是要回建康的,前后也不过一个月。” 季云渊轻叹一声,知道这一次,自己是把这小女娘得罪紧了,怕是没个十天半个月,她的气也不会消,于是只好任由她阴阳怪气。 见他不语,禾慕晟又淡淡开口道,“将军怎的不问我,为何完工后不去泸城?” 季云渊这才捕捉到她话中的信息。 他自嘲一笑,无奈道,“被你气糊涂了。” “那我便不惹将军不快了。”禾慕晟愤愤一哼。 “你这小野猫,有话便直说,如此折磨我,真真是要我命矣!”他暗自懊恼,随后又放柔了语气,“行,我不气了,我不该气,只求阿烟也别同我计较……” 禾慕晟依旧不为所动,但也放下心中的芥蒂,不再言语刻薄。 “泸城王死了,确切来说,是被南月毒杀了,若我没猜错,这毒,应该与昔日陛下所中之毒一致。”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也是南志在你饮食中所下之毒。” 季云渊讶然,“这么说,泸城岂不是已经乱了套?虽说豫州是我季家军保下的,但南志起初也是出了力的,回到泸城,他也算是衣锦还乡了,若不能及时能以毒害太子之名除去他,待他根基稳了,再对付,可就难了。” 禾慕晟却不以为然,“南志这次可以说完全脱离了王敦的掌控,不用你出手,王敦也会对付他,况且泸城王昔日的余孽还在,你哪儿有那闲工夫去收拾那一堆烂摊子?” “阿烟又如何得知,王敦不会再将我请回武昌?” 禾慕晟摇头,“他不仅不会请你去武昌,还会向陛下举荐你还朝为官。” “如何笃定?”季云渊有些不解。 禾慕晟娓娓道来,“王敦若移镇姑孰,泸城的管辖便是外援,王敦与陛下,谁能利用好这个地儿,谁的胜算便更大,将军以为,你与南志,何人更好把控?” 这话不用回答,自然是南志更趋炎附势。 可季云渊依旧觉得匪夷所思,“陛下对王敦恨之入骨,如今好不容易登基称帝,我若是他,一定会大力讨伐王敦,怎会允许他继续遥控朝政,对官员的任免指手画脚?” “讨伐是必然的,但不是现在。”禾慕晟思忖着,“陛下刚继位,沈充,钱凤,哪一个不是令他棘手的?若现在讨伐,胜算实在不大。” “所以,阿烟的意思,陛下目前还是会对王敦的所有提议言听计从?”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禾慕晟耸耸肩,“只有这样,王敦才寻不到契机攻入建康,你也别往枪口上撞,若被王敦抓住机会,以讨伐你为由再度举兵,以陛下的态度,说不定会弃车保帅。” 季云渊嗯了一声,“也就是说,即便我查出了南志对我所下的毒与陛下所中之毒相似,也要将证据握在手中,等到时机成熟,再交给陛下定夺?” “最好如此。” 说完这些,禾慕晟已经出了一身汗,体内的湿寒之气得以排出,她只觉身轻如燕。 起身后,她穿上干净的衣衫与鞋袜,款步从石壁后走出。 季云渊正肆意坐在台阶上,听见声响后猛然转身,这一转身,刚好瞥见小女娘红的有些俏皮的脸颊。 他起身,将手中的大氅给她披上。 靠近的间隙,他攫住眼前有些恹恹神态的小女娘,忽的低头,轻轻咬了咬她的鼻尖! 禾慕晟只觉得眼前人的气息太过浓烈,那是独属于季云渊的凛然,如带着凉意的薄荷,让她焕然之余,又以另一种形式快速沉沦。 “阿烟气归气,心里还是在乎我的。”他展颜,动作也比之方才大胆了些。 禾慕晟吃痛,一瞬间眼泪汪汪。 借着这股子委屈,她终于爆发。 双手攥紧眼前人的衣襟,禾慕晟扁了扁嘴,控诉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季云渊,你这混蛋,只管自己开心,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在乎啊,阿烟,我怎会不在乎你?”季云渊见不得她的眼泪,只是伸出大掌胡乱的拭着她的粉腮,急急道,“别哭了,我以后不敢了,别哭了啊……” “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你别再碰我……” 禾慕晟用尽全力推开眼前人,可没想到这人高马大的将军,竟如此羸弱,一推便直直倒入温泉! 他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寒冬腊月,冰天雪地,他只能将自己裹进马车中的锦被,这一番折腾后,季云渊终于老实多了。 整整一个月,禾慕晟都没给季云渊好脸色,只是涉及到要事,才会与他说上几句,其他时间,都是视他为无物。 直到虎牢城修建完毕,季家军与南志一同班师回朝。 车马刚抵达江边,司马绍的传召便已跨过江面,抵达泸城。 诏书中言,武昌郡公表季云渊为尚书令,令其还朝,而南志则常驻泸城,接手泸城王相关事宜。 季云渊接旨后,悄然望了望身边的禾慕晟,恭维道,“阿烟神机妙算。” 禾慕晟自然知道他在没话找话,这一路,他对自己极尽讨好,而她始终态度不偢不倸,让这人前威武不凡的铁血将军吃尽了闭门羹。 就在渡江的船舶抵达岸边时,禾慕晟忽见有琅琊王氏的暗卫自建康而来。 对方经过禾慕晟身边顿了顿,低低提醒道,“女郎,我家郎君眼下回不去建康,他让我务必将话带给女郎:与陛下保持距离。” 禾慕晟心中一沉! 见对方低眉敛目,她压低声音问道,“郎君何意?” 对方左顾右盼,最后言简意赅,“女郎到了建康自然就明白了,属下不能逗留太久,女郎保重。” 说完这句,他不着痕迹的融进人群,瞬间便不见了踪迹。 季云渊已经登上船舶,他见小女娘正呆愣着,于是柔声唤了一句,“阿烟,怎么了?” 第131章 同塌而眠 禾慕晟回过神来。 她抬步走上船舶,淡淡回了句,“无事。” 王玄的提醒与警告,眼下是断不能与季云渊说的,涉及到自己,季云渊容易自乱阵脚,况且,具体情况还未可知。 思及此,禾慕晟转身进了厢房。 船舶启航,在凛冽的寒风中慢慢朝建康而去。 禾慕晟正解下大氅,就听将士急急叩门道,“女郎,将军病了,你身上有药吗?” 嗯?病了? 因之前季云渊的装病,让禾慕晟一直气到现在,所以他是绝不可能撒谎的。 故,禾慕晟想也没想,直奔季云渊的厢房而去。 推门而入,就见原本还意气风华的男人此刻早早便躺上了床榻,他凤目轻阖,冷峻的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不适。 禾慕晟心下一软,急急走到床榻边,伸出柔荑覆上他的额头。 掌心处烫的吓人! 在确定不是瘟疫,而是感染了风寒后,禾慕晟心下一松,急忙从系统中兑换了退烧片与感冒冲剂。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推了推踏上人,柔声道,“季云渊,起来把药吃了。” 季云渊缓缓睁开凤目。 他半坐起身,任由小女娘摆弄着,也不多言,直到乖乖服下药,这才一脸委屈的拉了拉她衣袖。 “阿烟,我难受,你能陪陪我吗?”他拉耸着嘴角,满脸渴求。 禾慕晟终于不再固执。 她轻叹一声,抬手握住季云渊有些冰冷的大掌,接着睨了他一眼,扬声问道,“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季云渊顺坡下驴般忙不迭点头,“我不该装死,让你担心。” 禾慕晟瞬间陷入沉思。 季云渊的死,是历史注定的,而她并不确定自己可以成功改写他的命运,就像她到来后,见到的所有进程,它们都在按既定的轨道进展着,或早或迟而已。 事到如今,她已经分不清当时自己是因何而惧了。 是完不成主线任务,回不去现实,还是舍不得这个令她魂牵梦绕的男人,见不得他陨落? 她……莫非真的爱他入骨了? 恍惚间,感受到季云渊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自己眼尾,禾慕晟回过神来。 她,竟已不知不觉,眼眶湿润…… “阿烟,别再流泪了,别让我一直愧疚,我想用接下来的日子,好好待你。” 他沙哑着嗓音怜惜的望着禾慕晟,那一贯如鹰隼般睿智的眼神,此刻尽是温柔与缱绻。 她知道,季云渊不喜沉湎于过往,他是个活在当下与未来的人,已然发生的事,或喜或忧,于他而言,都不可追矣。 所以他才想着弥补自己曾经带给过她的伤害,才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事无巨细,做到极致。 禾慕晟静静望着他,望着望着,就见他眉心一蹙,伸手抚向心脏。 “怎么了?”她以柔荑包裹住他的手背,颦眉问道。 “这里,有些酸涩,”他握着小女娘的指尖,按在自己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处,“不知怎的,似乎有千万虫蚁在噬咬着心肺。” 这描述,何其熟悉? 当初她与王玄在泸城王府的枝丫上偷听南月自言自语时,得知季云渊有可能命丧黄泉,她不是也如此感受,无法自制? 禾慕晟慢慢放低身躯,将侧脸靠近季云渊的衣襟处,耳畔紧贴着他的心房,仔细听了好久好久。 “阿烟,可有听见它在说什么?”季云渊收紧手臂,惬意往身后的软枕上一倚,柔声问道。 “它不会说话。”禾慕晟抬头睨了季云渊一眼,语带娇嗔。 季云渊弯了弯眉眼,笑得温和,“谁说的,连我都听见它说话了,它说,它心悦阿烟,想娶她为妻。” 几乎话音一落,禾慕晟便小脸一红! “我还没答应呢……”她反驳一句,可抬头瞧见季云渊再度拉耸着嘴角的委屈之态,又没了下文。 “阿烟,”季云渊低头,在她鬓角轻柔一吻,喃喃道,“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想嫁了,与我说一声,我随时候着。” “你愿意等多久?”像是惩罚他之前所为一般,禾慕晟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无赖。 “等多久都行,”季云渊无奈一笑,随即又可怜兮兮的提醒一句,“不过阿烟,我已经过了弱冠,与我同岁的男人,除了王玄,各个都有孩子了,我念你才及笄一年,可你也别让我等太久……” 说到这里,季云渊又收紧手臂,在她额头一吻而至,“阿烟,我渴你如狂,你这小野猫,贯会折磨我……” “都生病了还不忘逞口舌之快,呸!”禾慕晟嘴上骂出这一句,心中却是突突的跳着。 她本能想要逃离,奈何这男人力气太大,即便是染了风寒,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霸道。 试了几次,无果后,禾慕晟终于作罢,不再动弹。 “阿烟,今日留在我房里可好?我只是拥着你,不会僭越的……” 说着不等小女娘回应,他已然将她锁进怀抱。 禾慕晟自是想开口拒绝,可话正要出口,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清浅的呼吸。 这厮……已经睡着了? 他这是要与她……同塌而眠? 禾慕晟无奈的叹了口气,慢慢地,闻着他身上独有的香味,禾慕晟也觉得困意来袭,不多时,二人便已经呼吸相闻。 醒来时,季云渊已经退热。 建康也近在咫尺。 还未上岸,就见不远处已有车马等候在岸堤边,不用想,也是司马绍准备的。 禾慕晟整理好着装,远远便瞧见石弘对她微笑,一口雪白的牙齿甚是耀眼。 然,她还未与石弘寒暄,便被天使请入马车,“将军,军师,陛下有请。” 禾慕晟对着石弘使了个眼色,又与季云渊对视一眼,接着弯腰掀开帘布,款步而上。 就这样,她与季云渊一前一后,在天使的指引下,一路朝皇城徐徐而去。 入了宫,禾慕晟跟在季云渊身后,还未行几步,就见有宫人拦住众人去路,对方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道,“南氏阿烟,庾贵妃有请。” 嗯?庾贵妃,庾文君? 禾慕晟想,眼下她是在被陛下召唤,后宫嫔妃即便想要见她,也应该排在陛下之后啊? 她错愕的望了望天使,只见天使面色虽有为难,可依旧点了点头。 季云渊也是满脸的不解,他似有担忧,但禾慕晟却是报以微笑,安慰他稍安勿躁。 “既然如此,我稍后再去见陛下吧,还请将军替我向陛下说明缘由。” 她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不是我不去见你司马绍,是你女人半路截胡。 季云渊自是明白她,他点头,温柔一笑。 宫人似有不耐,他催促道,“女郎快些,别让贵妃等急了。” 第132章 坏女人? 禾慕晟就这么跟着宫人款步踏入后宫。 在经过一个极尽奢华的水榭兰亭时,见一群婢女正在嬉笑着打闹躲藏。 禾慕晟有些诧异,寒冬腊月,这群宫女穿着并不厚实,不仅如此,她们的一颦一笑皆透着一股子风尘味,与皇宫的庄严格格不入。 见宫女正齐齐望向假山后,禾慕晟有些好奇的停下脚步。 她倒是想看看,这假山后能走出什么荒淫无道之人? 然,在她惊诧的注视下,一双白嫩的小手慢慢摸索着露出身影,禾慕晟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望着那个年仅四五岁的小儿。 这是谁家的孩子? 这场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哪有宫女带着孩子玩乐还浓妆艳抹,穿着大胆? 就在她思忖之余,对方早已来到她身边。 软乎乎的手臂一把抱住她的腰身,伴着奶声奶气的欢呼,“抓到了!抓到了!” 说着他抬手扯下眼帘处的绢帛,那绢帛浓烈的脂粉味随风飘荡,很快便萦绕在禾慕晟的鼻息处。 禾慕晟被呛住,弯腰咳了几声,眼尾都咳出了泪花。 她没有对一个孩子起防备之心,所以那小儿手上一用力,她便被扑倒在地,对方伸手扯过她覆在唇边的柔荑,大呼道,“轮到你来抓我了!” 可就在小儿见到她的容貌时,那满脸的喜色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面色一沉,小脸立刻染上阴霾。 “你这坏女人!谁让你来我母亲院中的!你滚出去,滚出去!” 说着他揪住禾慕晟的衣袖就往外拖,一边拖,还一边气呼呼的喘着粗气,拖累了,又停下来歇息片刻,并对着四周大声吩咐道,“你们还愣着作甚?还不帮我把这坏女人赶走!” 那宫人见状,立刻讨好一笑,“我的小祖宗,这是你贵妃要见的人,你哪能说赶就赶?” “我母亲才不想见她!”小儿愤愤从鼻息处冷哼一声,“昨日父皇还因为她责罚了母亲,母亲哭到深夜……” 他还要继续,可身后忽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阿衍真是顽皮,你再仔细瞧瞧,眼前人是不是坏女人?” 禾慕晟抓住间隙,急忙摆脱小儿的拉扯,抬眼望去。 来者,可不正是司马凌? 等等,阿衍…… 难道这小儿,就是晋室的第三位皇帝,司马衍? 她低头,想仔细辨析他的模样,正巧,司马衍也安静下来,抬头与她对视。 对视了片刻,就见他又偏过头,冷哼一声,“她就是坏女人,阿衍不喜欢她!” 司马凌款步走来,蹲在司马衍身前,捏了捏他冻得通红的腮帮子,吊着嗓子道,“好~你不喜欢,我便将她带走,不在这里碍你眼,如何?” 司马衍吸了吸鼻子,忙不低点头。 司马凌缓缓起身,环视一周,只见之前还嬉笑着的宫女当即便垂下眼帘,一副毕恭毕敬之态。 “还不将小皇子请下去!一群没有眼力见儿的东西!” 话音刚落,立刻有胆大的宫女哄着司马衍远离了水榭兰亭。 司马凌对着宫人抬了抬眼皮,“下去吧,我带她去见贵妃。” 宫人如蒙大赦,当即便行了个大礼,转身离去。 司马凌见四下无人,终于面露凶狠,“贱人,你那日为何会出现在武昌?你不是早就随季云渊离开了?” ……这是秋后算账了? 禾慕晟讳莫一笑,淡淡道,“去见郎君啊,公主当时不是也在场?” “是不是你跟玄哥哥说,让他将婚期延后一年的?”司马凌素手指向她的鼻尖,“南氏阿烟,真有你的,一边跟着季云渊,一边又与玄哥哥纠缠不清,如今又令陛下神魂颠倒,你究竟对他们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嗯?令陛下神魂颠倒? 禾慕晟立刻想到了渡江时王玄给她的忠告:与陛下保持距离。 莫非司马绍真的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怎么,羞愧了?说不出话了?”司马凌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一袭姝色华服翩然而至,在冬日萧索的水榭兰亭中显得分外养眼。 禾慕晟没有理会司马凌的质问,而是转头朝来者望去。 这一望,差点让禾慕晟惊掉了下巴! 眼前的庾文君,哪里还有昔日的风华绝代之姿? 她虽依旧端庄秀丽,但那张原本明艳动人的脸庞早已惨白如纸,眼下也一片淤青,像是许久未有好眠…… 禾慕晟端详了她片刻,又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无理,这才施施然一礼,恭敬道,“见过庾贵妃。” 庾文君幽怨的盯着她,冷冷一笑,“南氏阿烟,跟本宫来。” “是。”禾慕晟回应着,又瞟了一眼司马凌。 此时的司马凌已经褪去咄咄逼人之态,她睕了禾慕晟一眼,重重一拂袖,朝方才司马衍离开的方向款步而去。 禾慕晟只好跟着庾文君一路进了寝殿。 她的脚步刚跨进门槛,就听身后有落锁声响起,她慌乱转身,就见冬日的暖阳已经被生生阻隔。 与此同时,庾文君幽幽启音,“怕什么?本宫还能吃了你不成?” 殿内有些阴冷,禾慕晟只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定了定神,再度望向庾文君。 “南氏阿烟,我美吗?”她话锋一转。 可禾慕晟却是一怔。 她探究的目光很快便对上庾文君希冀的注视。 这是……认真的? 禾慕晟轻咳一声,“贵妃之貌,天下无双。” 她可没恭维,庾文君是真的美,这美,不仅在书中有长篇赘述,就连禾慕晟本人初次见到时,也被她身上的华彩刺伤过双目。 她话音堪堪一落,庾文君的问询再度响起,“与你相比呢?” “贵妃玉骨冰肌,阿烟自惭形秽。” 这话说得有些自谦了,若说庾文君是满园春色中最艳丽的牡丹,南烟便是忘川河边让人欲罢不能的曼珠沙华,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点,庾文君又岂会不知? 果然,她嗤笑一声,“你也不必恭维我,我对你没有敌意,你虽长得美,但若能让陛下心动,早该心动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嗯?这是闹哪出? 见她面带不解,庾文君也不多言,只是款步走到禾慕晟身前,纤纤玉指慢慢覆上她的肩膀,缓缓握紧。 “南氏阿烟,我听闻,你擅占卜。” 禾慕晟错愕的眨眨眼,“不过是有人夸大其词了,阿烟行事随性,嘴里本就没几句好话,旁人皆是嗤之以鼻,怎的贵妃却信以为真了?” 庾文君却不理会,她摆了摆手,似乎对这些场面话已经极为不耐,“休要搪塞本宫,本宫问你,那日你说,只能对未来的一国之母行礼,你可还记得?” 禾慕晟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庾文君一瞬间拉开嘴角,“你那时便算出了我会是一国之母?” 第133章 救赎 额……自然是书上写的,不出意外,半年后,庾文君就会被立为皇后。 可这些无法与她细说。 见禾慕晟有迟疑,庾文君脸色一沉,“怎么,难道是你胡言的?” “我所言非虚,”禾慕晟急忙回应,但随即又补充一句,“可命数是流动的,任何事都不会绝对。” 庾文君听罢,慢慢挺了挺背脊,“既然如此,那便再卜一次吧。” 禾慕晟欲哭无泪! 她只好从系统的储存箱里拿出塔罗牌,摆弄之余,庾文君在她身侧翩然一坐。 “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更是如此。” 这话一出,禾慕晟眉心立刻蹙眉,“陛下与贵妃相敬如宾,阿烟瞧着,甚是羡慕呢……” 她这话说得不假,司马绍虽说有些固执,但那日他中毒时,庾文君在他身侧,他温言软语的模样,禾慕晟印象还是十分深刻的。 庾文君见她表情认真,无奈一笑,“等你成婚了便会知道,旧爱,永远抵不过新欢。” 说到这里,她又警觉的望向指尖忙得正欢的禾慕晟,“你会嫁给季云渊吧?” 禾慕晟唰的一下脸颊一红! 庾文君见状,神态也放松了几分,她自顾自的呢喃一句,“你心悦他,他亦心悦你,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庾文君,她怎的对自己的婚事如此上心了? 见她愣怔,庾文君又不悦的问了句,“还要多久?” 禾慕晟怒了怒嘴,“贵妃请挑一张。” 庾文君狐疑的指了指最近的牌。 禾慕晟翻开,故作深沉道,“不出意外,半年后贵妃便能稳坐后位。” 说到这里,禾慕晟又低低提醒一句,“贵妃莫要向他人透露,毕竟封后一事是陛下的意愿,若他生出逆反之心,命数恐会生变。” 她话音一落,就听殿外步履匆匆,直至殿门口才站定,对方急急唤道,“贵妃,陛下派人来了。” 庾文君理了理华服,款步上前,伸手拉开殿门。 午时的阳光正好,光亮沿着屋檐斜斜投射到她肩膀,那一瞬,禾慕晟只觉得她身上的华彩与光亮似乎瞬间回归了! 这才是她初见的庾文君,这才是书中浓墨重彩渲染的明穆皇后。 那一刻,禾慕晟忽然对她生出怜惜之情来,这个令她钦佩的女子,在苏峻之乱时,担心受辱,亲手结束了自己短暂而美好的一生。 她应该是深爱司马绍的吧? 恍惚间,庾文君转头,对着禾慕晟得体一笑,“南氏阿烟,去吧。” 她的面容是那般恬静,她的气度是那般雍容,仿佛方才的患得患失从未出现。 禾慕晟缓缓收起塔罗牌,走出门槛。 在经过庾文君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顿,低低提醒道,“贵妃,请多些时间陪伴小皇子,若他从小在女人堆里长大,容易被酒色荼毒。” 说完这句,来不及等庾文君回应,天使已然迎了上来。 “女郎,别让陛下等急了。” 一路上,天使的步履有些急促,禾慕晟只能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心中不由抱怨起南烟的身高来。 这副身子,着实有些娇小了。 就连主动与季云渊亲昵时,也够不到他的双唇…… 想到这里,禾慕晟随口问出一句,“天使,季将军现在何处?” 天使淡淡道,“季将军在宫外的马车中候着女郎,等陛下问完话,自会送女郎出宫。” 这……是要单独与司马绍见面吗? 禾慕晟心中立刻升起不祥的预感。 思忖间,二人已经抵达大殿处,天使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便停住脚步。 禾慕晟疑惑着上前,刚要入殿门,就听见“砰”一声,茶具在她脚下碎的七零八落。 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生生压下即将出口的尖叫,见司马绍正怒目而视,又慌乱低下头,“陛下息怒……” 司马绍面容一滞! 他急急走下高台,面色担忧道,“阿烟,朕没伤到你吧?” 禾慕晟摇头,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 司马绍的手停在半空,他还沉浸在方才的愠怒中,所以对此不以为意。 “周札之前虽献石头城投降于王敦,令朕十分不爽,但义兴周氏也算是一股势力,若朕能利用得当,不失为对付王敦的一枚利剑,谁曾想,这老匹夫竟联合沈充弹劾他,朕却不敢多说一句,这种窝囊的日子,朕究竟还要忍受多久!” 这句话,很明显是在抱怨了…… 禾慕晟想,司马绍估计是和季云渊议事时被沈充打断,而季云渊又听了她之前的劝诫,没有过多参与朝政的商讨,这才让这个年轻的皇帝憋出了内伤。 所以他才如此焦急的想要召见自己。 见她不语,司马绍大步上前,伸手握住小女娘的肩膀,“阿烟,跟朕说说,朕要如何做才好?” 如何做?如何做她可不敢指手画脚! 司马绍不过是想从她这里寻求安慰罢了。 禾慕晟想,经过上次武昌之行,这年轻的帝王显然已经将她当成了知己,所以才会在她面前如此真性情,换做以往,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撕下一贯讳莫的伪装。 思及此,禾慕晟轻笑一声,顺从道,“陛下如此生气,等抓了那老匹夫,便亲手杀了他,如何?” “哼,朕一定会将这老匹夫斩首示众!届时朕就将他的头颅挂在朱雀桥,让天下人都瞧瞧,背叛我司马家,是何下场!” 说到这里,他的眼眸已经染上了嗜血的光亮。 而禾慕晟却开始从心底发寒…… 司马绍这番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书上有描述,司马绍是将王敦的尸首挖出来后斩首示众的,而王敦的头颅,真的在朱雀桥南一直挂成了人干。 这时,司马绍怒意已经消了大半,见禾慕晟怔怔不语,他笑着打趣道,“阿烟莫怕,你是朕的人,朕自然会待你如知己。” 说到这里,他慢慢放开大掌,负手而立,“你救了朕,朕这辈子都会念着你的好,阿烟,你知道吗?那时朕染了瘟疫,独自在那漆黑的山洞,孤立无助……” 说到这里,司马绍声音暗哑了几分,“你的出现,如同暗无天日的枯井里骤然投来的一缕阳光,你,是朕的救赎啊!” 说到这里,他慢慢扬起唇畔,那张雍容华贵的面容是那么固执,固执到,禾慕晟竟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丝病娇的占有欲…… 她的心中骤然升起不适来。 见司马绍慢慢靠近,禾慕晟本能的后退,就在二人之间的氛围已经濒临暧昧的临界点,殿门处的光亮忽的被人遮挡。 禾慕晟猛然回首。 那一刻,她的心如同坠入幽深的湖底,就连呼吸也带上了令人绝望的窒息来。 不远处的门槛处,站着一个嫔妃装扮的女子,那女子正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透过蒸腾的雾气,禾慕晟瞧得清清楚楚,那张脸,与自己简直有着八分的相似度! 第134章 有她几分姿容 这一刻,她终于想通了一切! 怪不得王玄告诫她与司马绍保持距离,怪不得小儿司马衍第一次见她就出言不逊,怪不得庾文君的言行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合着这司马绍真的对她起了占有之心了啊! 他知道自己不为妾,也不许夫主纳妾,所以他算准了自己不会同意他的心意,这才找到了一个与自己容貌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对她百般宠爱,甚至不惜因此冷落自己的结发之妻庾文君…… 禾慕晟从心底生出惧怕来,她很难想象,若司马绍真的对她强取豪夺,她与季云渊短时间内究竟该何去何从…… 她呆愣着望着门槛处的女子,那女子也怔怔的望着她。 很快,司马绍便蹙起眉心,“晟妃,找朕何事?” 二人皆是回过神来。 禾慕晟尴尬的动了动脚趾,可眼前的女子要比她淡然许多,她很快便收敛神色,扭动着腰肢款步走到司马绍跟前。 “妾听闻陛下发了火,”说着她将托盘放到案几上,伸手为司马绍顺了顺气,“陛下息怒,饮了这参汤,可补充精气神。” 司马绍柔声道,“朕会喝的,劳烦你费心了,朕与军师在议事,晚点去看你。” 女子咬了咬唇,轻轻点头,那模样,真真将知情识趣刻进了骨髓。 她一步三回头,眉眼含春,粉腮酡红。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槛外许久,司马绍才收回神色。 他饶有兴致的望着欲言又止的小女娘,轻笑一声道,“阿烟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她敢说什么吗? 这一刻,禾慕晟终于对伴君如伴虎感同身受,这个喜怒无常的君王,隔着距离还有些威严与肃穆,可越是靠近,越是能觉察到他骨子里的病娇。 这份病娇,与庾文君如出一辙,也难怪二人可以做夫妻…… 见她不语,司马绍慢慢变得讳莫,“阿烟可知,朕为什么会封她为晟妃吗?” 禾慕晟嗓间吞咽一口,咕噜一声,接着便没了下文。 为什么?还不是她曾以“禾慕晟”的身份伴在季云渊左右,她以“穆晟”为自己的字,这个事,早在她第一次回建康时就传开了。 似是并不期待她的回答,司马绍又问出一句,“阿烟可知,晟妃自何处而来?” 嗯?自何处? 这是个好问题,这么像她的人,也是够难找的…… 不等她回答,司马绍紧接着自顾自答道,“她是武昌郡公的歌姬,武昌郡公在朕回到建康后,便如阿烟预言的那样,讽谏朝廷征召他自己了。” 说到这里,司马绍颇有些得意,“于是,朕便依照阿烟的建议,对他的举荐言听计从,不仅如此,朕还授他假黄钺,外加奏事不名、入朝不趋、剑覆上殿的殊礼,最后,朕赐了班剑甲士二十人于他。” 禾慕晟张了张嘴,这一切的走向,与书中所言竟分毫不差! 而司马绍还在继续,“正因如此,他没了攻打建康的借口,只能从武昌转移到姑孰,可他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朕的遭遇,竟送来一个像极了阿烟的女人!”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已经带上了暗昧,“朕的身边出现了细作,朕要找到这个人,所以,即便这女子曾服侍过王敦,朕还是册封了她,并对她百般宠幸……” 禾慕晟心中一凉! 知道她救司马绍细节的人,除了王玄,还能有谁?司马绍这是开始怀疑王玄了? 是啊,王敦出自琅琊王氏,书上言,司马绍收拾完王敦,便会打压琅琊王氏。 而王玄作为琅琊王氏的继承人,首当其冲就是那个靶子。 见这小女娘心思百转千回,司马绍终于止住了喋喋不休,他抬步来到禾慕晟身前,伸手捋了捋她的墨发,柔声道,“想什么呢?” 禾慕晟回过神来,她后退一步,恭敬一揖,“陛下还要多到庾贵妃处走走。” “不必,曾经的温芷,如今的晟妃,若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如何有能力母仪天下?” 说到这里,他终于意识到了小女娘的疏远,他蹙眉,霸道钳住禾慕晟的下巴,语带威胁,“南氏阿烟,你是朕唯一信任的人,朕知道,你去武昌救朕,不是季云渊的军令,朕这一生,从未如此毫无保留的信过谁,所以,千万别叫朕失望,嗯?” 禾慕晟吃痛,频频点头。 她心中慢慢升起巨大的恐惧来。 司马绍方才的一番话,是将自己脑中所思与心中所想毫无保留的说给她听了。 这份信任,如同烫手的山芋,一个不留神,就会令她万劫不复,甚至连累整个季家军…… 想到这里,禾慕晟只好挤出微笑,尽力使自己语气平静,“陛下,阿烟与季将军,一定毫不犹豫的站在陛下身侧……” 司马绍慢慢松开五指,似乎故意跳过季云渊的信息,他指尖微微弯曲,替小女娘理了理两鬓的碎发,缱绻一笑。 “她虽有幸得了阿烟几分姿容,可与你相比,却是差了太多,朕其实不喜欢唯唯诺诺曲意逢迎的女人。” 禾慕晟置于广袖中的粉拳狠狠一握,可面上却是一笑,眸中的防备之色也消失了大半。 她故作轻松道,“陛下性情与我家将军恰恰相反,季将军曾言,他喜欢驯服野马,可真逼到份儿上,他恨不得我事事都对他言听计从才是……” 听见“我家将军”四个字自她口中娓娓而来,司马绍深邃的双目一敛,开始一瞬不瞬的望着她,许久,他终于负手转过身道,“你走吧。” 禾慕晟如蒙大赦! 她福了福身子,诺诺退出大殿。 自她穿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这般唯唯诺诺循规蹈矩,饶是司马绍此刻正背对着她,根本瞧不见她所有的动作与神态,可她丝毫不敢放松。 一直到出了皇宫,禾慕晟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午后的阳光明媚中带着暖意,站久了,似是能将脸颊灼热。 禾慕晟平复了许久,确保一切如常,这才展颜,抬步走进马车。 季云渊正读着兵书,见车帘掀开,他下意识的抬头,还未来得及问询,就被一双柔软的手臂拥住。 兵书掉落在地,滚了几圈后,在角落停息,无人问津。 小女娘的这份主动,于一直求而不得的铁血将军而言,还是头一遭。 “怎么了?”他嘴角噙着笑,伸手将小女娘捞进怀中,置于膝上,柔声问道。 “无事,”禾慕晟抬手揉了揉猛虎的脸颊,接着将双唇覆上他横飞入鬓的眉尾,吧唧一口后,明媚一笑,“季云渊,你今日就向我父亲提亲吧。” 第135章 北方的雄鹰 她的语气颇有几分随性,配上她淡定自若的神态,像极了诵着朗朗上口的情诗,让季云渊莫名一阵心悸。 “为何如此仓促?”季云渊并未急着欣喜,而是伸手覆上她的粉腮。 禾慕晟并没有抗拒,而是握住他的大掌,如粘人的狸奴一般闭着眼睛在他掌心蹭了蹭,满足一笑,“没有为何,想嫁你了,就迫不及待了。” 季云渊被她突然的转变取悦,他勾了勾唇畔,轻笑道,“今日不行。” 嗯? 禾慕晟一瞬间瞪大双目! 季云渊见状,大掌立刻上移。 他双手包裹住她的两鬓,将姝色一握,认真道,“我早已命人算好了提亲的吉日,这个月的吉日有明日,三日后,以及月尾前一日。” 禾慕晟微微张了张口。 季云渊慢慢靠近,与她鼻间相抵,“阿烟,你应了,可不许反悔。” “嗯,不反悔。”她释然一笑,接着捧起眼前这只猛虎的俊脸,胡乱亲了一通,直在他脸上印满自己的口水,方才罢休。 季云渊无奈一笑,等小女娘累了,从他怀中挣脱开去,才抬起衣袖将脸上的口水拭去。 禾慕晟自顾自的端起他的茶具,饮下一口,心想着,这厮今日怎的如此坐怀不乱,不像他的做派啊? 季云渊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许久,才抬起目光与她对视。 慢慢地,他的目光变得幽深暗昧,“阿烟可知,陛下今日问了我什么吗?” 禾慕晟一怔。 “他问我,已过弱冠,膝下却无子嗣,他若赐我姬妾,我是允还是不允。” 禾慕晟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这是君恩,必须要允的,可司马绍分明知道,自己是不会允许夫主纳妾的,他这是……在试探季云渊? “你怎么回的?”禾慕晟急急问道。 “我还未回应,沈充便来了。”季云渊耸耸肩,“阿烟方才主动献吻,我虽欢喜,也知,事出反常。” 见小女娘面容升起一抹尴尬之色来,季云渊又推了推她的头顶,认真道,“所以,你还打算一人担下所有吗?” 嗯?这耿直的家伙何时变得这么有城府了? “其实,只要你我已有婚约,陛下便无法在明面上下手了,”禾慕晟顿了顿,终于轻叹道,“我曾经以为,年轻的帝王比权臣容易接近,但今日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 “此话怎讲?”季云渊剑眉一敛。 “我曾言,陛下在位只有三年,当时你我初识司马绍,觉得他容易接近,于是我便想着改写他的命运,如今,我才发现,是我高估自己了。” 见季云渊不解,她又继续道,“晋的朝堂,主弱臣强是必然的,可司马绍却是个强势的主,他在位一日,各大士族便无法真正安宁,即便短时间内他会接受劝谏,暂时收手,午夜梦回,想到王敦的种种,依旧会如鲠在喉。” 书上说,司马绍平定了王敦之乱后,首先便是对琅琊王氏大开杀戒,后被王导与温峤劝住,才收手。 于是在之后的一年,司马绍明辨是非,虚心纳谏,晋有过短暂的安宁之态。 可一年之后,他还是病逝了。 禾慕晟想,书上一笔带过的情节,终究没有现实中来的猛烈。 司马绍多疑,今日会将矛头对准王玄,他日便会将利剑指向季云渊,若真到了那日,主线任务受阻,季云渊依旧会陨落。 既然如此,何不顺其自然? 季云渊见她沉默,当下便长臂一揽,将小女娘纳入怀抱。 “不管怎样,你我婚约一定,我便想法子带你远离这是非之地,”他收紧手臂,在她额前轻柔一吻,“现在只差一个契机,只要王敦起兵,我便不用再做这劳什子尚书令,留在这浮华的建康蹉跎岁月……” 禾慕晟扬起俏脸,灿烂一笑。 是啊,季云渊本就是翱翔于北方的雄鹰,这看似奢华的建康,对雄鹰而言,只不过是个金丝牢笼而已。 他已经听了她的话,蛰伏良久了…… 禾慕晟抬起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她偏头一笑,慢慢将双唇移至季云渊耳畔,低低一语,如轻羽扫向心湖,漾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她说,“季云渊,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本由系统而定,可听在季云渊耳中,像极了誓死相随的情话。 【季云渊心情起伏较大,积分加20,累计积分400.】 季云渊呼吸一滞,他的喉结动了动,随着他嗓间的吞咽,一滴忍了良久的汗珠沿着鬓角,划过下颌,最后停在喉结下方的凹陷处。 “南氏阿烟,你心悦我,是吗?” 嗯?这个询问,怎么像是在赌气? 禾慕晟墨眼一转,便想到刚回建康时,这铁血将军曾言,迟早有一天,他会让她亲口承认,悦他,爱他,非他不嫁。 给她下套? 思及此,禾慕晟不予理会,只是狡黠一笑。 有光束沿着马车中的木格子窗投射而来,他喉结处的汗珠折射出七彩的光亮,禾慕晟顿了顿,张口吞下那一抹韶光。 季云渊后仰着脖颈,磁沉的笑自嗓间溢出。 紧接着,五指揉碎了掌心的醉意,姝色变换成他最隐晦的毒药,或明或暗,尽是荒唐…… 第二日,季云渊的聘礼如期而至。 南府门前聚满了看客,将众人猜测良久的姻缘传遍了整个建康: “我就说嘛,季将军会娶南氏阿烟!” “这怎么可能?尚书令大人身份尊贵,怎会愿意屈尊降贵,娶一个南渡而来的庶女?我以为最多不过纳了她……” “这哪里是一般的庶女?那日琅琊王氏的话你没听见?我再同你说一遍……” 禾慕晟知道,这样的世道,阶级的固化已经到了极致,嫡庶出身,泾渭分明。 即便是季云渊不在乎,亦会被旁人议论,更有士族会就此轻视于他,所以禾慕晟从一开始便知道,建康从来都不是久居之地。 南墨自然不会反对,于是二人的婚期便定在了来年的十月。 禾慕晟与石弘寒暄了几句,又在阿樱的搀扶下入了西厢,一直到傍晚,皇帝的圣旨突然抵达南府。 司马绍要她入宫,有要事相商。 禾慕晟接旨后,立刻找来石弘,让他通知季云渊,自己则是在天使的催促下,又一次踏入了皇宫。 这一次,司马绍见她的地点,变成了寝宫。 禾慕晟踏入房门时,四周的婢仆皆是不见了踪迹,她挪动着脚步,缓缓踏入内阁。 四周燃着好闻的龙涎香,禾慕晟一进入内阁,周身的凉意便被如数驱散,只剩下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陛下?”她低低唤了一声。 第136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无人应答,只有帷帐的摇摆提醒着她,方才司马绍已经走下床榻。 “陛下,你在哪儿?” 她话音一落,司马绍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你定亲了?” 这个声音,不似往日的冷峻与森严,反而带上了不满的置气,“是因为被朕的言语吓住了,这才想着与朕划清界限?” 禾慕晟被他吓了一跳,她慌忙转身,见司马绍正蜷缩在墙角处,双手抱着膝,身上竟只着了单薄的里衣。 “陛下,你这样会着凉的。”她上前,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披在他身上。 司马绍没有拒绝,只是抬起头,与在他身前蹲下的小女娘对视,“朕做噩梦了,梦见王敦一剑刺穿了朕的胸膛,而你……” 说到这里,他又垂下面容,“你对朕说,你恨朕入骨。” 禾慕晟其实明白司马绍此刻的心情,王敦对他来说,像极了挥之不去的梦魇,这种刻入心肺的恨中夹杂着惧意,不断噬咬着他的灵魂,所以他才会在即将与王敦背水一战时,患得患失。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嫁给季云渊,随他远离建康,远离朕?”他的嘴角拉耸成委屈的弧度。 禾慕晟又想起之前在山洞时,眼前的年轻的帝王仿若孩童的一面,他只有生病了才会有短暂的脆弱…… 想到这里,她伸手覆上司马绍的额头。 果然,烫的吓人! “陛下,你病了,快传医者吧……” 说着她就要起身,可司马绍却忽的抓住她的皓腕,急急拒绝,“朕不要,这里都是王敦的眼线,朕不信他们!” 说着,他起身,将小女娘拥入怀中,“阿烟,朕只信你,朕知道,你略懂医术,一定可以治好朕……” 禾慕晟推了推,见无果,只能柔声安慰道,“陛下,你这样不听话,我就算是华佗在世,也不能治好你啊!” 司马绍终于松开禁锢,可大掌却依旧握着她的衣袖,“阿烟想我如何配合?” “乖乖躺上榻,做好御寒,我替你把脉。” 司马绍竟真的听话的上了榻,半倚着软枕,将锦被拉至胸口。 禾慕晟这才在一边坐下,启动系统,替他寻着病因,寻了片刻,确定了并非其他,只是精神状态不佳所致的发热。 无炎症,无病毒感染,只要喝点退烧冲剂就行了。 笃定后,她起身,可才行了一步,指尖又被司马绍握住。 “你去哪儿?”司马绍不悦蹙眉。 禾慕晟轻笑道,“我去给陛下煎药,不走远,就在这房内。” 司马绍缓缓松开五指。 禾慕晟走到桌边,提起温着的水壶,将退烧冲剂融化,后又端着杯子折回内阁。 司马绍接过,仰头就要饮下。 “陛下不试毒?”禾慕晟却抬手制止,好奇一问。 “朕说过,朕信你,这世上,只有阿烟不会想着取朕性命。”说完,他真的一饮而尽了。 禾慕晟一笑,“陛下生病后的模样,倒是像极了我那庶弟南弘。” “朕比你年长。”司马绍咽下口中的苦涩,不满一哼。 内阁处有瞬间的静谧。 司马绍把玩着手中的空杯,淡淡道,“是因为朕昨日太急切了,才吓得你如此匆匆的便与季云渊定亲了?” 三次询问,若是再不回应,怕是说不过去了。 “不是,”禾慕晟矢口否认,“早在去武昌救陛下之前,我就答应嫁给季云渊了,日子也是之前定好的。” 见他狐疑,禾慕晟又急忙解释道,“陛下想啊,今日是定亲的良辰吉日,若非事前计划,又怎会如此巧合?” 司马绍终于垂下睫羽。 他本就生得白皙,因毛发有些泛黄,更衬的他肤白如雪,便是这么坐着不说话,褪去周身的王者之气,也平添了几分柔弱。 许是司马绍与慕容恪同样拥有鲜卑的血统,二人的俊美中竟透露着相似的柔美。 禾慕晟也不去打扰,只等他沉默了许久,才又开了口,“阿烟,朕是真的需要你,你留在朕的身边,好不好?” 这份示弱,像极了恳求,只让禾慕晟心中又是一紧! “陛下,我与季将军都会站在你身边,即便是郎君王玄,也……” “你知道朕是何意。”不等她说完,司马绍冷冷打断。 这声警告,已经十分明显了,她再装傻下去,怕是要激怒这喜怒无常的君王了。 禾慕晟打定主意,轻叹一声,小声道,“陛下,我不会做妾的。” “庾贵妃与朕是结发夫妻,她为朕诞下皇子,朕若因一个庶女而休妻,会被天下嗤笑的,”他有些为难的顿了顿,继续道,“南氏阿烟,你的身份,实在做不了晋室的皇后……” 禾慕晟惊诧的张了张口。 都考虑到这一步了吗? 看来司马绍对她,是势在必得了,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她思忖之际,只听殿外响起一声通传,“陛下,尚书令大人求见。” 嗯?季云渊来了? 禾慕晟面色一喜,却听司马绍冷冷回道,“不见!” 外头的声音有些为难,“大人说了,陛下若是不见,他就候在外边了。” 司马绍恶狠狠的握紧双拳。 禾慕晟知道,眼下这个年轻的帝王需要安抚,而他也并没有对自己生出什么龌龊的心思,于是也开口道,“请尚书令大人在宫门处等我,我马上就去寻他。” 殿门外的叫喊声止息,禾慕晟再度望向斜倚着软枕的司马绍。 “陛下可知,王敦最愿意见到的是什么?”她微微一笑。 司马绍不语。 知道他不愿面对现实,禾慕晟主动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王敦想陛下与季将军反目,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不然他为何要将与我有七八分相似的舞姬相送?季将军大度,愿意阿烟单独与陛下相处,他信陛下会尊我敬我。” 说到这里,禾慕晟慢慢起身,替司马绍掖好被角,温柔一笑,“陛下放心,即便阿烟与季将军成婚了,也会替陛下扫清障碍。” 司马绍嗤笑,摇了摇头,“阿烟,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不争,你与季云渊便会一帆风顺吗?” 见小女娘面露不解,司马绍闭了闭眼,淡淡道,“南氏阿烟,我知你心悦季云渊,我亦知你感情纯粹,眼里揉不进沙子,但自古以来,世间便无双全之法,如同握在手中的沙,你越是用力,它流逝的越快……” 说到这里,司马绍慢慢阖上凤目,“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尽力为自己争一争的,不是吗?” 禾慕晟思索着司马绍话中之意,片刻后,就听他清浅的声音自榻上而来,“退下吧。” 她不明所以的退出寝殿。 很快便有有宫人上前,主动带着她往宫门处走去。 禾慕晟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等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萧条。 她猛然停住脚步,这……不是出宫的路! 第137章 无路可退 觉察出眼前的宫人脚步有所停顿,禾慕晟悄然从系统中兑换了麻醉枪,可还未来得及取出,脖颈处就是一痛! 倒下的瞬间,禾慕晟似乎见到了司马凌脸上一闪而逝的狰狞。 “南氏阿烟,你也有今日!”见她倒地不起,司马凌得意的扬起下巴。 她举着匕首缓缓靠近,月色下,她手中的利刃泛着寒芒,似乎下一刻,它便会捅进禾慕晟的心窝。 然,就在司马凌手起刀落之际,有暗卫闪现,对方当即便阻了司马凌的动作,急急道,“公主,武昌郡公有令,活捉。” 司马凌面色一沉,愤愤将手中的匕首扔出老远。 “本宫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说罢,她挥了挥指尖,“从侧门走,避开季云渊。” 不多时,便有一辆马车从侧门驶离皇宫。 季云渊在宫门处等了许久,都不见禾慕晟出来,于是又派人打探了几次,这才收到消息:南氏阿烟早离开了。 那一刻,蛰伏已久的铁血将军,如同蛟龙被触了逆鳞,原本担忧的双眸慢慢被愤怒的猩红笼罩! “季家军听令……” 四周卷起阴霾,呼啸的寒风绕过耸入月影的枝丫,奏出的声响如同鬼魅,如泣如诉。 整个建康城,立刻响起奔走的步伐。 街道两侧的房门慢慢被人从房内抵上,有人甚至躲在墙角处瑟瑟发抖的哭诉道,“才一年,这次又会是谁?” 悠然记得,一年前,王敦攻入建康,放任手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原本一片祥和的建康士族们第一次尝到了水深火热的滋味。 时隔一年,这种绝望再度将这奢靡的建康笼罩。 季云渊抽出长剑,翻身上了战马,而宫门处的守卫见状,早已瘫软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玄色暗昧中有身影闪过,一把锋利的匕首擦过季云渊的脸颊,深深没入一旁的马车,季云渊下意识的收紧缰绳,抬了抬手臂。 将士取下匕首上的绢帛,就着火把,展开递给马背上的战神。 季云渊微微眯起双目,原本肃穆的脸庞又黯淡了几分。 很快,他抬着下巴睥睨起城门处双腿打颤的宫人来,望着望着,他忽然调转马头,冷喝一声,“出城!” 宫人见状,手中的利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而躲在朱门后的天使,透过门缝,一瞬不瞬的望着季家军消失的身影,许久,才喃喃道,“走了,终于走了……” 夜,还很长。 官道处奔波的马车像极了摇摇欲坠的垂暮老者。 就在马车即将转弯时,几只箭羽破空而来! 马车一个急转,直将车内人甩到角落,剧痛袭来,车内人眉心一蹙。 “不好,有人追来了。”御马之人左顾右盼。 另一人掀开车帘,捂着脑袋狠狠骂了一声,“他娘的,你稳当点,里面的人要是被你撞没了,你就等死吧!” 他话音一落,原本蜷缩在角落的女子慢慢睁开双眼。 此人便是禾慕晟。 她暗自吞下后脑的刺痛,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而四周的摇晃还在继续。 “系统,我在哪儿?”堪堪问出一句,她张口便干呕出声。 【在被绑架的马车上。】 “废话!我难道会在出嫁的花轿里?” 禾慕晟翻了个白眼,寻着系统中可以解救自己的商品,可她越是看,越想呕吐,无奈之下,只好作罢。 想到这里,她尽量让后背抵着车壁,好让自己稳住身躯,以免再碰到头,引发昏厥。 双手被反绑到身上,禾慕晟只能兑换水果刀,别扭的为自己隔断绳索,手腕一松,就听马车外又响起了说话声。 “江边谁人在接应?” “郎君王玄。” 嗯?王玄? 那一刻,原本还想着跳车逃走的禾慕晟立刻心下一安! 王玄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她这么想着,就听咔嚓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下便是一空。 马车终于散架了! 而那两个抓他的大汉,也被破空而来的箭羽一击毙命。 禾慕晟转身跑出数米,紧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伸手扶住树干,哇的一声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她防备转身,就见原本还一脸肃穆的暗卫竟双双对着她拱手一揖,“属下救驾来迟,还望晟妃娘娘莫要怪罪。” 晟妃娘娘? 那一刻,司马绍最后的话慢慢在禾慕晟脑海中浮现: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尽力为自己争一争的,不是吗?” 禾慕晟盯着眼前毕恭毕敬的暗卫,一瞬间陷入沉思。 即便昏迷前没见到司马凌的面容,她也能猜得到抓她的人,这人除了王敦,还能是谁? 王敦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她被司马绍叫进了皇宫,而季云渊又等候在宫门外,如今自己无端失踪,以季云渊的性子,一定会将建康搅得天翻地覆。 这个老匹夫,是想季云渊因她乱了分寸,与司马绍水火不容! 想到这里,禾慕晟心下一沉,对着眼前的暗卫点点头。 两个暗卫有些错愕的对望了片刻,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 一辆马车缓缓驶到禾慕晟身边,其中一人掀开车帘道,“娘娘请上车。” 不对,娘娘?晟妃娘娘? 禾慕晟没有抬步。 那一刻,她忽然被窒息感裹挟,脑海中的思绪也愈发清晰。 而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也缓缓而至。 “马车中是何人?”禾慕晟退后一步,素手一指,声音如同坠入冰窖,冷的发寒。 二人低了低头,小声道,“是南氏阿烟。” “南氏阿烟?” 一声压抑的问询堪堪一出,禾慕晟便是止不住笑出声来。 “我竟不知,自己已与宫中的晟妃互换了身份啊?”她讽刺的扬起嘴角,一瞬不瞬的望着那个回应她的暗卫。 “晟妃娘娘,上车吧,你已无路可退。”那暗卫的回应是那般笃定。 “无路可退吗?”禾慕晟冷哼一声。 “这建康城里四处都是眼线,武昌郡公对女郎势在必得,季家军是护不住女郎的,陛下思前想后,这才想到唯一的应对之策。”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回去了,才是无路可退。” 她话音一落,四周便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伴着弦弓拉满的杀气。 暗卫急急上前,“女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禾慕晟抬手甩开伸向他的手臂,转身跳上那辆马车。 果然,马车内是昏睡的宸妃。 她抬脚将女子踢下马车,还未站稳身躯,就听嘶的一声,马匹像是受到了惊吓,不管不顾的疯跑起来。 但很快,便有人飞奔至御马之位。 禾慕晟知道,来者定是王敦的人,他们不过是想活捉自己而已,她已经知道,此次接应的是王玄,前方的路,她并不害怕。 马车慢慢跑远,那暗卫相互对视一眼,焦急道,“快,通知江边埋伏的兄弟,马车中的人是真正的南氏阿烟,千万不要错杀了!” 他吐出最后一个字,四周便汇聚了数十位死士,那些死士眸中泛着嗜血的光亮,似乎要将二人碎尸万段,方才罢休! 二人背对背做好防备,另一人的回应带上了无边的绝望: “大哥,来不及了……” 第138章 元日 寒风呼啸,将帘布吹起。 禾慕晟稳定了心神,开始策划逃离的路线。 众目睽睽之下,她想出逃轻而易举,她甚至可以用跳江来瞒天过海,只要她能见到王玄。 不多时,马车一顿,帘布被人挑起,禾慕晟瞧得清楚,车外只有两人。 二人押着她一左一右走至岸堤,不远处,那个翩然的身影在暗夜中沉静淡漠,如同月下仙人,下一刻便会羽化。 禾慕晟勾了勾唇角。 然,几乎骤然间,密密麻麻的箭雨破空而来,直刺得船舶上的众人四下窜逃。 而王玄依旧负手而立,他身边的人亦冷静的撑开挡箭盾,将所有致命的攻击全数打落。 恍惚间,禾慕晟只觉背后一痛! 再回神,左右之人早已倒地身亡。 与此同时,王玄暗哑的嗓音夹杂着惧怕沉沉传入耳畔,“阿烟,趴下!” 禾慕晟苦笑,哪里需要他说,她头部本就受到了重创,这会儿背后中箭,就算她想站,也是站不住的。 倒地的瞬间,船舶上的人已然做好应对之策。 然而,对方的目的似乎非常明确,这箭雨,可以说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能在江边悄然埋伏,并在出击后迅速撤离的势力,除了司马绍一方,还能是谁? 那一刻,司马绍的谋划在她脑海,以一种明朗的走向,绘制成画。 王敦想要活捉南烟,以此挑拨司马绍与季云渊的关系,而司马绍则是利用晟妃偷梁换柱,并在江边将晟妃杀害,做出南氏阿烟已经身亡的假象。 而真正的南氏阿烟,能,且只能以晟妃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司马绍身边。 这就是司马绍口中的:“尽力为自己争一争。” 只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若是能早点想通,何至于受这一箭? 也不知自己现下还有没有命活下去…… 奄奄一息间,禾慕晟闻见一阵清而淡的木质雪松香味,再睁眼,她已经被王玄抱在了怀中。 “阿烟,你留在建康太危险了,先随我回姑孰。” 他的声音清润中透露着暗哑的疲倦,最后两字吐出时,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 “郎君……让季云渊……别担心我,别……别告诉他,我……我受伤了……” 王玄脚步一顿,他将小女娘放在榻上,伸手抚了抚她惨白如纸的脸颊,沙哑道,“好,我给他送消息。” 听到他的承诺,禾慕晟再无担忧,于是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幕僚望着端坐在榻边的王玄,低低道,“郎君,真的要送南氏阿烟去郡公身边吗?” 王玄眸色一暗,“陛下的人埋伏在江边,试图暗杀晟妃,好偷梁换柱藏下阿烟这一举动,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也省得我再寻机会。” 幕僚面露担忧,“郡公会起疑心吗?” 王玄一笑,“本就没有多少信任,这一路走来,他哪一次不是在试探我的忠心?” 幕僚叹息着,久久无法回应。 望着榻上的小女娘伤口仍在流血,他淡淡蹙眉道,“医女来了吗?” 幕僚拱手,“医女正在准备,郎君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听见有人敲门,王玄起身。 房门被推开,医女端着托盘福了福身子,“郎君请回避。” 王玄点头,慢慢走到船头。 夜风吹来,将他一直蹙着的眉心吹散开,他淡淡一笑,吩咐道,“南氏阿烟跳江逃了,让所有人准备一下,沿途打捞,并严查来往船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场打捞与严查,让船舶一直飘荡在浩瀚的江面上,一走就是近一月。 年底将至,这一年的元日,禾慕晟是在江面上度过的。 而她背后中箭,再加上轻微脑震荡,即便有系统提供的特效药,也需卧床修养至少一月。 是日,禾慕晟正百无聊赖的趴在榻上,就听房门被人叩响,她应了一声,见王玄端着七菜粥款步踏入内阁。 “阿烟,感觉如何了?”他习惯性的在榻沿处坐着,舀着汤匙送至小女娘嘴边。 禾慕晟嫌弃的撇撇嘴,“看着就不好吃。” “元日吃七菜粥是习俗,老一辈人说,元日不碰七菜粥,来年无粮为钱愁。”王玄轻笑着打趣。 “老一辈说的?”禾慕晟托了托腮,“等我老了,我也胡说八道。” 王玄一怔,接着开怀一笑。 “郎君,这个元日,你不能与家族相聚,只能在这船上陪我虚度光阴,会不会觉得无聊?”禾慕晟歪了歪头,好奇问道。 “阿烟是个妙人,与你一起,怎叫虚度光阴?”王玄温润一笑,眼神似乎柔的要滴出水来。 禾慕晟自是不信,但她也没在意。 望了望系统中的380积分,禾慕晟想了想,一咬牙,利索的兑换了几只小烟花。 她狡黠的眨眨眼,对王玄说道,“郎君能背我出去走走吗?躺在这里闷煞人了,作为回报,我送你个惊喜。” 王玄有些犹豫,但见到小女娘期待的目光,又心下一软,“我去安排一下。” “太麻烦就算了。”她摆摆手,“我知道我现在身份特殊,以防万一,还是不要冒险了吧。” “阿烟难得有此雅兴,先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抬步走出厢房,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又折回房内。 “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够了吗?”说完他在床榻边单膝跪下,背对着禾慕晟,等着小女娘自己爬上去。 这……似乎有些为难他了,琅琊王氏的继承人,何等尊贵,竟然为了背她屈尊,单膝跪地? 禾慕晟顿了顿,就听王玄轻笑道,“除了阿娴,我还是第一次背一个外姓女郎,南氏阿烟,你好大的能耐。” 听他这么打趣,禾慕晟当即便没了尴尬,她将一个软枕置于胸前,很快便爬上了王玄的背。 他的身形不及季云渊高大,但也足够安稳。 王玄似乎走得很慢,房门打开的瞬间,寒冷的江风拂过面容,禾慕晟只觉一瞬间清醒非常,连日以来的萎靡也如数消退。 王玄挺了挺背脊,不悦蹙眉道,“阿烟,你太瘦了,往后记得多吃点。”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待会儿回去,把七菜粥喝了。” 禾慕晟不予理会,她挥舞着手臂,快速点燃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小烟花。 顿时噼里啪啦的烟火在王玄眼前跳跃。 他下意识的闭了闭双眼,后退的脚步也有些凌乱,直到听见小女娘的打趣,他才止住脚步,慢慢恢复一贯的淡然。 禾慕晟笑道,“王玄,你慌归慌,也要轻点啊,你明知我头晕……” 这一声“慌归慌”,可以说是十分嚣张了,王玄何曾有过方才的狼狈?即便是生死关头,也临危不惧,他会慌乱,完全是因为背上的小女娘啊! 王玄慢慢呼出体内的浊气,声音也带上了愤愤,“南氏阿烟,你信不信我把你扔下江去喂鱼?” “你不会的,你才不会呢!”禾慕晟咯咯一笑,“以往我或许会惧你怕你,但现在我知道,你变了……” “变了?”王玄饶有兴致的轻笑出声,“哪里变了?” 禾慕晟想了想,认真道,“以往你总是将取舍之道视为行为处事的标准,如今倒是多了份随性。” “何以见得?”王玄来了兴致。 禾慕晟俯下身,将脸埋在二人之间的软枕上,惬意道,“陛下对你的怀疑,不用我提醒,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其实你完全可以支持武昌郡公,毕竟武昌郡公得势,作为琅琊王氏的嫡子,你能得到的东西远比他失势要多得多。” 她这话一出,王玄背脊一僵。 许久,他才淡淡道,“这是我父亲欠他司马家的。” 第139章 男人最了解男人 嗯?这么直白的吗? 禾慕晟一时间又陷入思绪。 王玄的父亲王衍虽说是清谈之首,但清谈之风误国误政,司马绍早已不屑,并在治国之策中反其道而行,更加注重实干之人。 不仅如此,他还十分厌恶清谈之风。 所以,自王衍去世后,王玄便脱离了清谈圈,他鲜少夸夸其谈,总是用沉默的付出来回馈司马家。 如今听他说得如此坦荡,难道他也认为,是自己的父亲无形之中害的整个晋室举国南迁吗? 或许是的,就连如今琅琊王氏的族长王导,也竭尽全力为司马家谋划,为此不惜与自己的兄弟王敦反目。 可不管是王导,亦或是王玄,他们都知道,一旦王敦被杀,等待琅琊王氏,乃至他们自身的,将会是何等命运,至少琅琊王氏的权势会折损一半。 可他们依旧坚定的站在了司马家这边。 其他人的原因不得而知,王玄的原因却是再简单不过,他仅仅是想弥补自己父亲犯下的过错而已。 想到这里,禾慕晟心中有些悲凉,她拍了拍王玄的肩膀,低低问道,“郎君,这件事后,你应该会离开建康了吧?” 王玄话锋一转,有些不满道,“方才还叫我王玄,怎的又开始生分了?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本性暴露,想要掩饰?” 禾慕晟尴尬的动了动脚趾,干笑一声,“是阿烟无礼,郎君勿怪。” 王玄忽然开怀一笑。 一声,两声……最后,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 “郎君笑什么?”禾慕晟被他感染,出口的问询也带上了笑意。 王玄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阿烟,我是真欢喜。” 顿了顿,他继续道,“时至今日,阿烟对我的防备才算彻底放下,以往你对我循规蹈矩,言语谨慎,明明前一刻我才将你救下,后一刻你便能生出芥蒂,让我好生受挫。” “是你自己城府太深,怨不得我,你若像季云渊一样,一喜一怒都表现在脸上,我也不会那么小心。”禾慕晟嘀咕一句。 声音虽小,可她此刻就伏在王玄耳边不远处,他又怎会捕捉不到? 王玄浅浅一笑,“你与他定亲一事,我差点忘了送上祝福了,恭喜你,南氏阿烟。” 禾慕晟正要说感谢的话,就听王玄话锋又是一转,“如此一泼猴都能嫁出去,建康城内的其他女郎又怎会愁嫁?” “王玄!你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禾慕晟瞬间跳脚。 “反正你现在没这个机会,”慢慢地,他眺望着远处的雾霭,柔声问道,“冷吗?” 禾慕晟摇头,“再待一会儿,我都在房里闷快一个月了。” “想见季将军吗?”王玄突然问出这句。 禾慕晟只觉心跳骤然加速,她俏脸一红,低低道,“我知道现在见不了他,就连我出房门你都要安排良久……” 王玄点头,“这段时日你暂且忍耐一下。” 想到这段时日王玄费尽心机的谋划与掌控,她忙问道,“建康那边如何了?季云渊有没有做什么傻事?” 王玄摇头,“当时我送信送的及时,阻止了他出兵皇室,之后你假死一事我也和他说了,目前他依旧在与陛下不远不近的耗着,只等机会撤离。” 禾慕晟点头,又问道,“对了,目前姑孰那边动静如何了?” 王玄轻叹一声,“叔父他暗中见了钱凤,等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出兵建康,现在只差一个师出有名的契机。” “当初陛下亲自深入武昌,拿到了武昌的营区图,若能窥探到姑孰的营区图,陛下便能多一份保障,这个任务暂时交给了温峤大人,看来,温峤大人离回朝的日子也不远了,阿芷与十三郎的婚事也算是有了个着落。” 说到这里,禾慕晟不禁想起司马绍曾说过他身边有细作一事,于是,好奇心使然,她又问道,“对了郎君,我与陛下在武昌的细节,究竟是谁告诉武昌郡公的?他居然能想到送一个与我长得差不多的美人给陛下……” 话音还未落下,就见不远处有孤舟返航,王玄退后一步,躲过亮光后转身,大步走回到内阁。 他慢慢放下禾慕晟,避开她背后的伤口,轻柔的给她搭上锦被,又在她身边坐下,这才解释道,“陛下对你的心思,早在他返回建康之时,我就有所察觉了。” 禾慕晟一惊,“你怎的如此敏锐?” “我也是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他移开目光,起身背对着床榻上的小女娘,淡淡道,“那个美人,是我安排的。” “你?”禾慕晟有些诧异,“你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你可知,就因为这点,陛下已经对你起了疑心了……” “我本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有了个差不多的,便会收敛一下对你的心思,毕竟,那时季将军与你虽未定亲,可明眼人都瞧得出一二来,陛下应该不至于为了个女人,放弃季家军这柄利剑。” 禾慕晟微微张了张嘴巴。 王玄继续道,“这件事是我算错了,我低估了陛下对你的喜欢,你如今变成这样,我有很大责任。” 说到这里,王玄终于转身,他盯着小女娘颇有些不解的注视,安慰一笑,“陛下以为你死了,你暂时也别出面了,届时易个容,跟在我左右,待风波过去,季将军镇守泸城,你再出面,那个时候,你已经远离了建康,陛下也差不多该淡忘了。” 禾慕晟点头,“嗯,也只能这样了。” 王玄静静望着他,瞳仁内的明澈与诚挚直让禾慕晟无所适从。 很快,她便败下阵来,她诺诺抬了抬眼皮,“郎君?” 王玄回过神来,他认真道,“南氏阿烟,我欠你一命,若他日你有求于我,不管我身处何职,都会倾一城之力,救你于危难。” 他说得是一城之力,而不是一族之力。 禾慕晟当下便明白,琅琊王氏这个族长之位,王玄是不会争了。 她点头,亦认真道,“往后日子还长,或许我真的需要郎君的帮助也未可知,郎君的承诺,阿烟收下了。” 王玄展颜,“嗯,你先休息吧,人回来了,我出去处理一下。” 说完,他转身,闲适走出内阁。 船舶在江面上又飘了半月,转眼间,泸城已然在望。 禾慕晟身上的伤已经大好,头部的撞击也养的差不多了,天一亮,医女便推门进入内阁。 “女郎,”她顿了顿,面上生出一抹忧色,“还有半日船就靠岸了,郎君特意嘱咐,女郎一定要藏好容貌。” 禾慕晟立刻捕捉到了一丝不妥来。 王玄很早便交代过她,需要易容,可临到关头,又再三嘱咐,这不像王玄的性格。 她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医女垂了垂眸,“姑孰来信,让郎君清点一下暗卫,说是船一靠岸便要做交接了,现下暴民肆虐,郎君又不会武功,没了暗卫,郎君可怎么办?” 说着她兀自垂泪,“郎君自顾不暇,女郎也保重自己吧。” 洗漱的盆一放下,医女便退出房门。 禾慕晟慢慢陷入思绪。 琅琊王氏的暗卫,不是谁人都会有的,只有身份尊贵的嫡子,才会配上一二,而王玄,身边至少过百。 如今被王敦全数收回,究竟是何缘故? 难道是因为王玄没有将她活着带回姑孰?又或许,是王玄与建康的联系因她而暴露? 眼下回到姑孰,王玄会不会有危险? 第140章 王玄失势 她一边思索,一边洗漱,不到半个时辰,就给自己易容成了个其貌不扬的小郎君。 刚把彩妆盘收进系统储存箱,房门再度被人敲响。 “阿烟,准备的如何了?” 问话者正是王玄。 禾慕晟起身,拉开房门,王玄愣怔了片刻,最后低低笑出声来。 他扬了扬手中的男子衣袍,“配上这身衣裳,刚好合适。” 说着他又自顾自的将门关上。 禾慕晟以最快的速度换好,又拉开房门。 望着王玄依旧宁静的背影,禾慕晟心中慢慢升起一丝酸楚来,一直以来,他都是万众瞩目之人,如今因为她,竟落得如此境地。 禾慕晟嗓间有些沙哑,“郎君,不若……” 她想说,不若,就别管她了,可是以她现在的模样,若是不管她,她会不会命丧于此? 王玄转身,扬了扬眉梢,“都管你管到现在了,若现在放弃,我那百人的暗卫,岂不是白白失去了?” 他何其敏锐?禾慕晟只觉自己所思所想,皆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已经彻底失了武昌郡公的信任了吗?”禾慕晟急急问道,“若真如此,你何必再去姑孰?” 王玄摇头,“若我真的还未靠岸,便调转船头回建康,只会让验证叔父内心的猜想,这样不仅于计划无疑,还会连累温峤大人。” 说着他定定望着禾慕晟,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并未因失势而生出丝毫落寞。 “可那些暗卫一直跟着郎君,突然被收回,他们会不会将这段时间的一切告诉武昌郡公?郎君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自她被王敦救下,一切的安排都是依靠暗卫进行的,禾慕晟起初以为,那些暗卫是族长王导给的,谁曾想,王敦竟也有权利收回。 见她担忧,王玄报以微笑,“琅琊王氏的暗卫,不会出卖前主,这是百年传承下来的规矩。” “那就好,”禾慕晟微微松了一口气,“郎君放心,有我在,一定能保郎君无恙!” 她话音刚落,身形就是一晃。 船舶靠岸了。 王玄脸上的暖意褪去,他拂了拂衣袖,转身道,“随我下船吧。” 出门的霎那,寒风刺骨,让数月以来在温暖的厢房内养尊处优的禾慕晟有些不适。 她立在王玄身侧,眺望岸边,不远处,一个与王玄身影有些相似的男子正翘首以盼。 见到暗卫浩浩荡荡的走下船舶,那人的面容毫不掩饰的升起一抹窃喜。 “郎君,这就是来交接暗卫的人吗?怎的如此迫不及待?竟迎你迎到了泸城……”禾慕晟低着头,小声问出一句。 王玄嗤笑一声,“怕是等了一月有余了。” 他话音一落,就听那男子疾步上前,嘲讽道,“王玄,整个家族都说你无所不能,我看你也不过如此,一个女人,能让你在江上捞俩月,怎么样?还不是一无所获!” 王玄没有理会。 不仅王玄,就连他身边的随从也都视那男子为无物。 禾慕晟跟着王玄的脚步,从那男子身边经过时,目不斜视。 男子觉得面上无光,骤然失控! 他愤愤转头,咬牙切齿道,“王玄,你得意什么!你真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族长了?我告诉你,没了暗卫相护,你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能不能到达姑孰还未可知!” 王玄脚步没有停歇,他轻笑一声,淡淡道,“应小郎,声音小些,莫叫旁人看了笑话。” 禾慕晟环视一圈,见不远处早已聚集了百姓。 王玄的笑,带着居高临下的数落,带着事不关己的淡漠,再加上他不染尘埃的气质,即便是失了势,也丝毫不减风华绝代。 再瞧瞧那男子,虽也面容俊俏,但与王玄想比,高下立判。 禾慕晟在心中暗忖,应小郎,莫非他就是王敦的义子,王应? 走了几步,就听身后的王应追上来,对着王玄暗暗呸了一声,“等着吧,当初王棱就是反了义父,这才会命丧黄泉,你当他怎么死的?” 王棱?不就是那个明里暗里反对王敦出兵建康的王氏儿郎? 禾慕晟犹然记得,他的确是被王敦暗杀了。 王应这么说,是否意味着王敦早已对王玄起了杀心? 是了,一个被当做族长培养的嫡子,若与他王敦不同心,不就如同现在的王导一样,处处牵制王敦的谋划? 想到这里,禾慕晟悄然偏了偏头,望向王玄。 只见他神色依旧淡淡,似乎身后人所有的言语与攻击,恐吓与威胁,他都不为所动。 此刻的王应,像极了一个跳梁小丑,即便他接手了王玄的暗卫,即便他现下风头正盛,即便他处处想压王玄一头,也在这三言两语的博弈间,败下阵来。 禾慕晟没有回头,但是她背脊发寒,她能感觉到身后王应欲将王玄处置而后快的杀意。 怕是即便王玄安然到达姑孰,也要面对王敦无休止的试探与质问。 身后王应的叫骂慢慢远离,王玄上了马车,刚驶离没多久,就与另一个马车相遇。 辆车并排之际,一个靡软的呼喊传来,“郎君,应我一声。” 禾慕晟正要探头,就被王玄抬手按住头顶。 与此同时,他单手掀开帘布,神色淡漠,“何事?” 禾慕晟被他的掌心“封印”,动弹不得,但再仔细听那如痴如醉的声调,不是南月,还能是谁? 南月压低声音道,“泸城去姑孰还有一段距离,路上不算太平,最近又起了几场暴乱,郎君身边人手不够,我父亲会派人护送郎君,阿月此番前来,是想告诉郎君,莫要应下。” 嗯?南志护送王玄,南月却来搅局? 禾慕晟动了动身子,可头顶上方,王玄的五指却收得更紧,生怕她起身,被南月看见端倪。 “多谢。”王玄垂下眼眸,窗口的帘布也顺势落下,禾慕晟终于得了自由。 南月的声音却还在继续,“有暗杀者埋伏在西门外的十里坡,今夜子时动手,郎君记得避开绕行。” 说完这句,南月的马车开始驶离,又过了片刻,就听不远处有人御马而来,朗声唤道,“郎君,兖州刺史有请。” “不见。”王玄声音淡漠。 马车径直朝西门而去,身后的人跟了一段距离,声响颇大。 禾慕晟悄然掀开车帘,往外瞧去,这一瞧,她直接傻眼了! 只见南志的人马早已将王玄的队伍围住,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监视与驱赶,尤其是那几个为首的大汉,面露凶恶,似乎不把这队人马送到十里坡处的埋伏,誓不罢休。 禾慕晟收回视线,小声问道,“郎君,十里坡外真有埋伏吗?埋伏的人会是谁呢?王敦?” 王玄肆意一笑,“以往我行事颇为随性,无形中得罪了很多人,现在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到是谁。” 第141章 南烟她有什么好的? “那怎么办?”禾慕晟望着四周约莫二十几人的队伍,有几个还是医女与蔚车老叟。 王玄定定望着眼前的小女娘,柔声问道,“怕吗?” “不怕,若是只有你我二人,我可以轻松应对。” “我一直知道,阿烟深藏不漏。”他执起案几上的茶具,饮下一口,扬声吩咐道,“休息会儿吧。” 马车一顿,在官道上停下。 禾慕晟又掀开帘布,往身后瞧了瞧,见那对人马亦就地扎了营。 现下刚过午后,阳光很暖,官道不远处有三三两两的流民正懒洋洋的倚着树干,好不惬意。 王玄抬步走下马车,眺望了会儿,温润道,“生火做饭罢。” 他的声音堪堪一落,四处就井然有序的忙碌起来,不一会儿,整个官道上便飘起了饭菜的香味。 流民闻香而来,在不远处站定,似乎在等着这位贵人用完膳,好将剩余的分给他们。 然,王玄却柔声道,“突然失去百人精锐,身上的粮草也属实有些过胜,不若就请他们过来饱餐一顿,也算是为我琅琊王氏行善了。” 他话音一落,不远处的流民就大胆上前了几步。 王玄席地而坐,对着流民招了招手,很快,二十人的队伍就被流民围了个水泄不通。 因着身后庞大的人马,流民不敢造次,只是安然接受王玄随从的安排,有些拘禁的咀嚼口中的饭菜。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时辰,直到日暮,王玄再度开口,“尔等可以去叫上自己的同伴,今日我便不走了,晚一些,随我一起饮个酒。” 他这话一出,流民中有几个青年眼眸一亮。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方圆百里的流民全都聚集在了此处。 有人不胜酒力,倒地不起,也有喝高了,围着篝火即兴歌舞,更有甚者,直接将狩猎而来的野狼架在篝火上炙烤起来,肉香四溢,馋得所有人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禾慕晟趴在在马车中的卧榻边,听着耳边的喧嚣,刚浅眠入梦,就被人温柔唤醒。 “阿烟,醒醒,时间差不多了。” 禾慕晟睁开眼睛,望着身着黑色大氅的王玄,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句俗语:男人俏,一身皂。 她坦荡的扫视一眼王玄,赞美道,“郎君平日里穿惯了白色,虽说俊俏,却总是少了几分烟火味,现在换成了黑色,倒是叫人眼前一亮。” 王玄伸手推了推她的头,也给她披上黑色大氅,低低一笑,“别贫嘴了,跟我走吧。” “去哪儿?”禾慕晟狐疑的跟着他下了马车,入眼是数不清的流民,皆是在谈笑风生。 王玄顿了顿,拉起她的小手,闪身隐进了两侧的树林。 “其他人呢?”禾慕晟脚步匆忙,急急问出一句。 “分开走,不容易被察觉。” “那你的粮草和马车都不要了吗?马车里还有一把古琴呢,老贵了……”禾慕晟心中惋惜,想着一把古琴怎么说也要好几万呢,他真的就这么丢了? 王玄轻笑,“你还挺持家。”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四周突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王玄面色一沉,立刻停下脚步。 “郎君!”一声呼喊划过耳畔,在冬日里静谧的林间回荡着,绕过树梢,沉沉坠下。 “是南月,她怎么找来了?”禾慕晟眉心一蹙。 “应该是猜到了我的声东击西,盯了很久了。” 禾慕晟听着声音越来越近,当即便抱着一边的树快速爬上了树干,最后停在一个粗壮的枝丫上。 王玄目瞪口呆的仰头望着她,有些错愕。 “啧,别看我,待会儿她要是有什么黑手,我还能给你打掩护!”禾慕晟愤愤瞪了他一眼。 王玄一笑,慢慢收回目光。 不多时,一行人便将王玄围住。 南月将披风的帽檐拉下,款步上前,急急道,“郎君,你没事吧?” 王玄噙笑,淡定自若,“无事。”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说罢,南月很自然的要去牵王玄的手,却被他不着痕迹的躲过。 “去哪儿?”王玄挑了挑眉梢。 “郎君也知道,官道上,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如眼下的小道也四处都是流民,唯一的生门便是水路,我已经为郎君准备好轻舟了,郎君请随我来!” 王玄退后一步,讽刺道,“是你准备的,还是王应准备的?” 南月身形一顿。 慢慢地,她收回脚步,转身望向王玄。 “郎君何必这么快戳穿?”她无辜瞪大双目,似是十分不悦,“就让我送你上轻舟,给你我二人留下最后的回忆,不好吗?” “我与你,何曾有过回忆?”王玄嗤笑。 “怎么没有!”南月慢慢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每每有宴会在南阳王府,我便能见到郎君的风采,你谈笑自若,俊逸脱俗,让这世间的所有男人见了,都无处遁形,自我第一次见到郎君,便无可救药的爱上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失控,“我的要求是那么简单,我不过是想做个妾室,我知道,我泸城南家的嫡女,即便给你做妾也不够格,可你也不必践踏我的真心啊!” 王玄轻轻蹙起眉心,“我既不记得你的存在,又何来践踏?” 南月却不理会,她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原本被你拒绝,也是在我的意料之中,你一贯高贵雍容,被你拒绝的女人又何止我南月一人?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南烟那个贱人另眼相待,她不过是一个逃亡来的庶女,她有什么资格能得到你王玄的垂怜?” 禾慕晟一噎! 而王玄却是轻笑一声道,“我想与谁相交,便与谁相交,南氏阿月,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 南月赫然上前一步,抬头与王玄对视,“谁都可以,就不能是她!我恨她!是她毁了我,她若是乖乖去泸城王府,家族又怎会让我顶替?我又怎会沦落到人尽可夫的境地!” 禾慕晟坐在枝丫上,差一点气笑了! 合着这女人恨自己的缘由,就是自己没乖乖听话让她老子毁了南烟的一生呗? 简直可笑! 就连王玄也低低笑出声来,他的笑,满满都是讽刺,直叫南月嘶吼出声,“你凭什么笑我?王玄,我那么爱你!” 说到这里,她忽然泣不成声,“南烟她有什么好的?你与季云渊都视她为掌心宠?论长相,我不比她差,论身份,我还更胜一筹,凭什么她什么也不用做,便能得到你的所有偏爱,却还不知足的去与季云渊厮守?” 王玄面色一沉,冷冷道,“你这疯子,休得胡言!” “疯子?”南月慢慢直起身子,抬手间,禾慕晟只觉得有寒芒晃过眼帘。 她仔细捕捉,只见南月原本还悲戚的神色瞬间被一抹嗜血的诡异笼罩,“是,我疯了,我是被你逼疯的!王玄,我南月得不到的东西,她南烟也休想得到!” 第142章 清甜梨香 “小心!” 树梢上有声音破空而来,令得南月即将出手的动作一顿! 有泛着银光的尖锐闪过瞳仁,禾慕晟当下便举起麻醉枪,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那剑尖,直抵王玄心口,停在不到一寸的距离处。 南月倒下,四周的人马立刻拉开弓箭! 禾慕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树干,直直捞起南月,一手扼住她的喉咙,一手抬起麻醉枪对着她的太阳穴。 “敢动手,我就杀了这女人!” 她厉目扫视一圈,往王玄身边靠了靠,低声道,“郎君,现在往哪儿走?” 王玄沉声道,“去江边。” 二人就这么拖着南月走到了一处小土丘后。 禾慕晟低低问道,“郎君,你射击如何?” 知道王玄不会武功,她本也没抱多大希望,可王玄的回答却让她心下一喜! “百发百中。”关键时刻,王玄也不自谦。 禾慕晟听后,立刻递上另一把麻醉枪,“交给你了,我替郎君打掩护。” 说完她放下南月,悄然绕到小土丘的另一边。 扳机一用力,对方一人猛然倒地,紧接着,便是几只箭雨破空而来! 禾慕晟急忙缩回头,而此时,王玄已经出手,前后不过一瞬,对方已经倒地三人。 “他娘的,给老子出来!”对方有人急红了眼,不管不顾的骂出声来。 禾慕晟将手置于腮处,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顿时有箭尖刺向她身侧的地面,而与此同时,王玄又是优雅出击,这一次,又多击中一人。 “还有四个。”禾慕晟比了比手势,无声说出这句。 而对方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有脚步匆匆而来,禾慕晟心下一慌! 难道对方要来强的吗?他们不在乎南月的生死了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禾慕晟脑子一转,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 她翻动着商城,从系统中兑换了一个强力手电筒,接着毫不迟疑的对着对方的眼睛疯狂开启闪烁模式。 对方下意识的以手遮住眼帘,王玄抓住间隙,一击即中。 四人倒地,小土丘后再无动静。 王玄毫不犹豫的牵起小女娘的柔荑,朝不远处的江边疾步而去。 “郎君,我们去哪儿?”禾慕晟身子娇小,只能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王玄的步伐。 “去姑孰。” 二人刚抵达岸堤,就见不远处有轻舟翩然而来。 禾慕晟瞪大了双目! 那轻舟上的人,可不正是之前在马车处的王家随从? “他们动作怎会这么快?”禾慕晟转头望向王玄,而此刻的王玄,依旧是那般雍容华贵。 二人在随从的安排下踏入轻舟,王玄优雅一笑,“这些人,表面上是我身边的随侍,实际上,他们的身手,比起暗卫,有过之而无不及。” 轻舟驶离岸堤,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水天相接处。 有人抱来古琴与案几,有人端来茶具,燃上火炉。 上好的香茗,闻着就知道价值不菲。 不多时,王玄便在淡淡的雾霭江面奏起了琴曲。 琴音堪堪一出,禾慕晟只觉得方才生死边缘的肃穆忽而就没了踪迹,而此时,她不过在与世家公子深夜泛舟,好不惬意。 禾慕晟托着腮听了一会儿,直到王玄一曲终了,她才小声问到,“郎君不怕吗?” 王玄一笑,“生死由命,更何况,阿烟不是说过,能保我无恙?” 禾慕晟心虚的低了低头,“这你也信。” “为何不信?我不是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说罢,王玄单手又拨了几个音符,饶是单调,也别具一番风味。 禾慕晟沉默了半响,终于想到之前的遭遇,于是又问道,“郎君怎知,南月与王应是一伙的?” 王玄执起茶具,饮下一口,随意道,“王应喜熏麝香,南月身上有麝香的味道。” 竟然是……通过味道? 可她却是什么也没闻到啊! “我嗅觉敏锐,可以闻香识人,”王玄歪了歪头,盯着她打趣一笑,“阿烟身上也有香味。” “我……并不熏香啊……”禾慕晟抬手嗅了嗅手臂的味道,心想系统里的香水老贵了,她可用不起,王玄闻到的,究竟是什么香啊? “不是熏香,有点像是清甜的梨香,起初我以为你是吃了梨花酥,或者食用了梨肉,直到这段时日与你相处,才知道这香并非来自外物。” 禾慕晟不解的眨眨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郎君能否猜到,今日有关埋伏一事,具体是什么情况?” 王玄面色慢慢一沉,“埋伏之人是王应的爪牙,护送之人来自南志,而南月,则是他二人之外的后手。” “她说她给郎君准备了轻舟,郎君为何还冒险走水路?” “不重要,”王玄嗤笑,“就算她准备了轻舟,也会被我的人清理干净。” 禾慕晟环顾一周,不仅是随侍,即便是医女,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唯恐四周有人杀出,搅了王玄的清净。 想到之前王应的话,她又问道,“听郎君的意思,难道武昌郡公并无暗杀郎君之心?” “暗杀我作甚?”王玄轻笑一声,修长的五指扫向琴弦,伴着悠扬的古琴声,他的声音又染上了不拘一格的洒脱,“就因为我偏袒一个女人?这不是正合他意?” 禾慕晟还想开口,可王玄的琴音已然绕着江水袅袅入耳。 她抿了抿唇,最终决定不再打扰他的雅兴。 然,她不打扰,却听见一声粗犷的长啸划过两侧的山峰,转眼间,轻舟已经驶入一段峡谷。 “何人在此抚琴?”伴着笑声,对方的问询沉沉坠下。 “琅琊王玄。” 王玄话音一落,四周的随侍便齐齐拔出长剑。 对方却并不理会,只是语带嘲讽,“便是那个为了个女人,丢了琅琊王氏暗卫的王玄?” 王玄不语,手上抚琴的动作并未停顿。 对方见他不语,又是朗声一笑,“从此出入没了风光与排面,泯然众子弟,郎君可悔?” 这话问出,禾慕晟当下便明白,这人应该是隐居山水的世家子弟,并无恶意。 王玄悠然一笑,“一朝失势宾客落,君却不似旁人,避我如蛇蝎,玄感激不尽,现下这一曲,便送给君罢。” 说完曲风一转,便如疾风骤雨落入江面,在每个人心间卷起一阵澎湃。 轻舟行得飞快,一曲终了,峡谷已经被甩在身后。 那人的笑忽的染上醉意,“早闻琅琊王玄的琴声不同凡响,今日一听,果然余音绕谷,三日不绝啊!” 禾慕晟转头,瞧见暗夜中,有个身影追出了几步。 “郎君还未回答,悔是不悔?” 王玄微微一笑,“眼下的世道,荣华富贵朝不保夕,反正到头来都是一抔黄土,十里寒螿语,君以为,玄悔是不悔?” 那人重重叹息,“看来这女子,是郎君的至爱了。” 禾慕晟原本如狸奴一般伏在王玄的案几一角,听到这句,她猛然挺直背脊! 第143章 鸿雁传书 王玄如玉的面容慢慢染上一抹尴尬之色来。 他清了清嗓,认真回应道,“君说笑了,这女子,是我嫡妹王娴的救命恩人,我早已视她为妹妹。” 那人也是一怔,最后又问了一句,“既如此,君可保住这妹妹了?” 这个问题,王玄却不能回答了。 就在此时,月色从乌云中探出头来,王玄抬了抬眸,顿时,那一片银色漾开在他的瞳仁四周,醉了暗夜,暖了江风。 “后会有期。” 王玄的声音堪堪一落,随侍便读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轻舟只是刹那,便飘离峡谷甚远。 禾慕晟再度伏下背脊,以手托腮,定定望向王玄。 “我若真有你这样的哥哥,以后出去走路我都得横着走!”禾慕晟怒了怒嘴,“真羡慕阿娴,她小时候一定无人欺负。” 想她禾慕晟穿来前,就是个孤儿,即便是穿来后,也不过是个庶女,在这个嫡庶分明的乱世,随便一个叔伯,都能决定她的命运与生死。 王玄歪着头,注视着她,许久,他才悠然开口,“那便唤我兄长吧。” 见气氛有些沉重,禾慕晟轻咳一声,顿时一抹狡黠在她唇边漾开。 望着单手执起茶杯送至唇畔的王玄,禾慕晟逮住机会,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玄哥哥!” 王玄被呛住,如玉的面容当下便咳出一片红晕来。 “闭嘴,再让我听到这个称呼,我就把你扔进江里喂鱼。”王玄睨了她一眼,重重放下茶具。 这样的数落,已然没了昔日的威慑力。 禾慕晟掩面一笑。 很快,这一声独属于司马凌的“玄哥哥”,就变成了禾慕晟屡试不爽的要挟。 一直到进了姑孰的住宅,一路上的欢笑声才算止息。 抵达府门时,出门相迎之人比之之前少了许多,但王玄却不以为意,他依旧是面色淡淡,宠辱不惊。 禾慕晟扮作随侍,跟在王玄身侧,进门的瞬间,忽然与一个婢女撞了个满怀! 对方似是没想到来者会是王玄,惊慌失措的叫了一声“郎君”,便俯下身去收拾包裹,禾慕晟见她神色有异,借着帮忙之余,悄然掀开了包袱一角。 顿时一股药渣子的苦涩扑鼻而来。 “煎完的药渣子还要送出府吗?埋了不就好了?”禾慕晟粗着嗓子询问。 那婢女含糊应了一声,急忙护住包裹,点了点头便匆匆走出府门。 禾慕晟起身,与王玄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的走进王玄的院落。 待四下无人后,她才低低说道,“这药渣子应该不止一剂,郎君能够弄来一些让医女瞧瞧?” 王玄点头,“你身份特殊,住在他处我实在不放心,不若你就贴身随侍我吧。” 此话一落,见小女娘面露尴尬,他又解释道,“放心,你宿在耳房,有医女与你一起。” 说到这里,他又拿出纸笔,“可以给季将军去信报平安,但言辞需含蓄,最好作画。” 禾慕晟很快便忘记了方才的尴尬,她心下一喜,急急接过纸笔,歪着头思忖了片刻后,慢慢开始落笔。 这封信,隔着江面,几经周转,半月后才飘到季云渊的府邸。 季云渊望着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封,指尖有些颤抖。 他试了几次,终于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折得厚实的宣纸,他望着望着,眉心慢慢蹙起疑惑来。 身边的小将士见自家将军正想得入神,也忙不迭的伸头望去,这一瞧,小将士也疑惑了。 他指着一个掐着腰,面露凶狠的卡通女孩说道,“这个末将能猜到,是个女郎,可那个男子旁边的老鹰和燕子是何意啊?” 季云渊的拇指压着宣纸另一头的男子,那男子身披战甲,威武不凡,可他的头顶处却有个框框,框里画了两只老鹰,两只燕子,依次排列,甚是古怪。 鹰,鹰,燕,燕…… 莫非? 季云渊恍然大悟,这副画,若说不是出自他的小女娘之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这幅画的意思再清晰不过,那是他的阿烟在警告他,若是敢想其他的莺莺燕燕,她一定会怒气冲天! 这个善妒又令他思之念之的小女娘…… 季云渊唇角慢慢勾起宠溺的弧度来。 身边的小将士一脸疑惑的摸了摸头顶,狐疑的盯着自家将军,本想听一听将军的解读,可谁曾想,将军开口便是问了句,“送信之人还在吗?” 小将士忙不迭点头,“那人说了,将军可回信,但不能太直白,可以作画。” 季云渊大掌一挥,“备笔墨!” 鸿雁传书,跨越千里。 书信抵达姑孰之时,禾慕晟正在耳房中研究医书。 见到王玄送信来,她急急起身,一把夺过信件。 拆开后,一副与她风格相似的图画跃然纸上。 只不过,那个掐着腰,面露凶狠的人换成了那个身披战甲的将军,将军脚边有个坛子打翻在地,那坛子上还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醋”字。 而另一头却不再是女子,而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小野猫头顶的框框里是个月下仙人,白衣随风舞动,身姿俊逸出尘。 禾慕晟掩面一笑,季云渊这厮,是想告诉她,她这只小野猫若是敢想着王玄,他定不轻绕! 这个醋精直男! 禾慕晟满眼温柔的望着画出神,眉眼弯着好看的弧度。 王玄立在门槛处,斜倚着房门,嘴角噙笑的望着眼前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娘,望着望着,他的脸上慢慢升起一抹恍惚之色来。 直到一个声音划过耳畔,将所有人的思绪一瞬间拉回到现实中来。 那是司马凌焦虑的呼喊,“玄哥哥,你在吗?” 王玄慢慢转过身去。 禾慕晟慌忙将手中的信件收到衣袖中,整理好衣着后,抬步站在了王玄身后。 司马凌飞奔而至,在王玄面前站定。 望着王玄波澜不惊的面容,她声音哽咽,“玄哥哥,你还好吗?我求了姑父,让他将暗卫还给你,可他不仅不允,还对我发了好大一通火!” 王玄蹙了蹙眉,淡淡道,“我已不是琅琊王氏的继承人,公主也莫要再浪费口舌,抓紧时间另寻良人吧。” “玄哥哥,你别这么说!”司马凌急得直跺脚,“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重回巅峰,即便……即便你再无机会,我也不会弃你而去!” 说到这里,她左顾右盼,见四下并无旁人,她压低声音道,“玄哥哥,你知道吗?温峤背叛姑父了,他拿了营区图,借着任命丹阳尹,返回了建康,将姑父的谋划与虚实尽数禀告给了陛下!” 禾慕晟心中一沉! 温峤返回建康,便意味着王敦与司马绍之间已经到了彻底决裂的境地了。 很快,司马凌再度开口,“不过这也不算坏事,姑父一直寻不到机会,这下便可以诛杀温峤为由继续推进大计了,玄哥哥,你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 顿了顿,她又提醒道,“季家军已经抵达泸城了。” 第144章 诡异的伤口 嗯?季云渊离开建康了? 司马凌还要说什么,瞧见王玄身后有人,秀眉一敛,“我有事与郎君说,你先回避一下!” “是。” 禾慕晟应着,转身正要出门,就听司马凌又是一语,“站住!” 她心中一沉,可饶是如此,她依旧不动声色的转过身,低垂着头,等待司马凌的吩咐。 “你去准备一下,今晚郡公设宴,郎君许会饮酒,记得多熬些醒酒汤。” 说完这句,司马凌又转头望向王玄,“玄哥哥,今晚钱凤将军会抵达姑孰,你一向擅谋略,议事之时,记得多与姑父提意见。” 说到这里,她又不耐烦的朝禾慕晟拜了拜手,“下去吧。” 禾慕晟离开之余,听见司马凌还在自顾自的说着,“那个王应就是个欺上媚下的,琅琊王氏若是交到他手上,还不被他毁了?他给玄哥哥提鞋都不配……” 禾慕晟脚下不敢停顿,只是对着医女使了个眼色,二人心照不宣的走到小厨房。 春雨来袭,院内的新芽正滴答滴答的往下落水,禾慕晟百无聊赖的温着醒酒汤,听着窗外的雨声,忽闻院外有叫喊声响起。 “郎君的贴身随侍在吗?” 禾慕晟狐疑的探出头,见一婢仆正对着院内张望。 见到禾慕晟的瞬间,她眉眼一敛,不悦道,“还杵着做什么?宴会都散去多时,怎的这般没有眼力见?还不赶紧把你家郎君扶回来?” 禾慕晟粗着嗓子应了一声,挪着脚步随那婢仆赶到主殿。 入眼是一片空旷的寂寥。 高台上,王敦早已没了踪影,而四周的案几都已经收拾完毕,只有不远处的那袭白衫,在摇曳的烛光下格外孤单。 禾慕晟疾步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脊,“郎君?” 王玄没有回应。 他趴在案几上,衣袖沾染了酒水,湿了大半个肩膀。 禾慕晟将手中的大氅给王玄披上,顺势拉起他的手臂,这一拉,一股血腥扑鼻而来! 禾慕晟忙掀开王玄的广袖,这一瞧,她心下一紧! 只见他皓白的臂弯处,赫然印着一排齿痕,有鲜血汩汩涌出,将他的里衣染得一片刺目。 这齿痕,瞧着不像是人的…… 禾慕晟正要仔细去辨析,只觉肩膀处一沉。 王玄已经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她身上,伴着耳畔处低低的警告,“别耽搁,扶我回去。” “你没醉?”禾慕晟小声回应。 王玄半眯着凤目,如玉的面容上尽是慵懒,“有人瞧着,别露出马脚。” 听罢,禾慕晟也不敢再多说,只能用尽全力拖着王玄高大的身躯脚步深浅的走回院落。 房门一关,王玄便急急拿出桌上的烧酒,对着臂弯出的伤口浇灌而下,只是片刻,他的额前已经冷汗涔涔。 “这是什么东西咬的?”禾慕晟上前帮忙,轻柔的替他止血。 “小伤,不比介怀。”他垂了垂眉眼,思忖片刻,抬手拉着小女娘的衣袖将她拖进内阁。 “阿烟,我命医女查了一下药渣的配比,结合今日见到叔父的症状,我已经百分百确定,他的身体早已大不如从前。” 说到这里,他走到桌前,铺好宣纸,忍着剧痛边挥毫,边继续道,“今日钱凤也问了叔父,一旦他身故,是否拥戴王应,叔父给了三计……” “上计解兵回归朝廷,中计退守武昌拥兵自守,下计谋反动乱,颠覆朝廷?”禾慕晟脱口而出。 这本是书上情节的高潮部分,禾慕晟早已烂熟于心。 王玄听后,握笔的手猛然一滞。 他轻笑着,慢慢抬起眼眸,“我都忘了,阿烟擅占卜。” “郡公想选中计,可钱凤会坚持下计,”禾慕晟定定回望,一字一句道,“郎君信我,钱凤野心大,尤其是随着郡公身体每况愈下,后期他更会自作主张。” 王玄慢慢恢复手上的动作,“陛下便是信了阿烟的预言,才秘密派我来打探虚实,并将物证收集好,送回建康。” 禾慕晟自嘲一笑,“说到底还是不信我莫须有的占卜之言。” 王玄轻笑一声,安慰道,“陛下多疑,事关江山,也情有可原。” “哼,他都怀疑到你身上了,你还为他说话!”一想到司马绍的猜忌,禾慕晟就面色愤愤。 王玄不语,不多时,他便将一封书信与一个铁盒子郑重交到禾慕晟手上。 “阿烟,我会派人护送你回泸城,到时候你与季将军汇合,替我将这些交给陛下。” 禾慕晟接过,不解的一蹙眉,“郎君为何不亲自给?你留在这里,难道还有其他安排?” 王玄顿了顿,含糊道,“我留在这里,若有其他情况,也能及时给陛下报信。” “可是……” “没有可是。”禾慕晟还想询问,却被王玄冷声打断。 许是觉得自己言辞过激,王玄声音又柔了几分,“今晚便走罢,以后别再回来,和季将军好好的,莫要再任性。” 说完这句,他挥了挥手,“出去吧,自会有人带你离开。” 禾慕晟满心疑惑的转身出了内阁。 书上说,王玄无意间听到王敦与钱凤商谈叛逆篡位之事,为了掩饰,他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王敦这才放下疑虑。 可书上并没说,他手臂上会有咬伤啊? 这咬伤,怎么瞧着都不像是普通的伤口,莫非有毒? 王玄方才的表情甚是古怪,最后交代自己“莫要任性”,也像极了最后的道别,难道…… 思及此,她急急转身回到内阁。 而床榻上,王玄早已举起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 “郎君,你在做什么!” 禾慕晟疾步上前,拼了命的夺过匕首,因用力过猛,只听嘶的一声,掌心赫然被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涌出,顿时揪心的痛模糊了她双眼。 似是没想到她会折回来,王玄没有准备,只能用力握紧剑柄,冷声道,“放开,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动听,他的面容,依旧雍容华贵,他的气质,依旧翩然出尘。 可道出的话,却叫禾慕晟当下便红了眼眶。 “郎君,你怎么了?是中毒了吗?阿烟会解毒,会治病,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王玄凄美一笑,“来不及了,我这一生,从来未曾丢过体面,即便是现在,我也不会妥协。” 禾慕晟摇头,泪水直直砸进掌心,与鲜血相融,“兄长,你信我,我能治好你……” 这一声兄长,让王玄指尖一颤。 他慢慢伸出大掌,抚了抚小女娘头顶,又替她拭去眼泪,柔声道,“阿烟,活到现在,过往的一切,我从未有过后悔,唯有那次舍你而去,害你落入慕容恪手中,如今想来,我实是惭愧。” 见她依旧不松手,王玄缓缓向前,握住剑尖,任由利刃刺入自己掌心,鲜血滴落在地。 “乖,别哭了,别让我死得不安心。” 第145章 保住体面 禾慕晟见状,也收紧五指,感受到利刃再度刺入骨血,她痛得眉心一拧! “你若不说出原因,我这双手也不要了!” 话语中,已经带上了满满的威胁。 她不喜欢以自残的方式去交易,这种方式是最让人不耻的,可眼下,除了这样,她找不到别的方法。 果然,王玄无奈松开大掌。 匕首落地,滚了几圈,便一动不动了,禾慕晟抬手握住他的指尖,二人血液相融,十指紧扣。 “兄长,告诉我实情,求你了……” 小女娘含泪扬起脸庞,跪坐在他身前,像极了示好的狸奴。 王玄从未见过这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如今日这般乖顺。 慢慢地,他扯了扯嘴角,如实道,“原本我装醉,已经骗过了叔父,可谁曾想,就在众人离去后,王应不知从哪儿牵来一条疯狗……” 说到这里,他掀开广袖,“我知道,这疯狗病发作起来不好看,快则几个时辰,多则十年之久,我不知自己何时就会变得如同恶犬般四处撕咬,兴许还会被人用铁链锁着,阿烟,我父王衍十分注重自己的言行,即便不是为了自己,我也要为了他的颜面,体面的死去,你说是吗?” 听到这里,禾慕晟终于释然的放松了肩膀。 她抬手擦了擦脸颊,释怀道,“我当是什么,不过是被疯狗咬了一口而已……” “而已?”王玄以为她是大言不惭,声音又沉了几分,“阿烟,自古以来,这病无人能治,即便华佗在世,也无法妙手回春,你不必为了赌我不会发病而哄骗我……” 他话才说了一半,小女娘已经拿出两个针剂。 “伤口深,需要先打免疫球蛋白,先阻了短期内病毒攻入脑干,剩下的一个月,我会按时给你打狂犬疫苗,一共五针,七天产生抗体,可保终生无恙……” 在王玄的错愕下,禾慕晟不由分说的将针剂分别注射到他与自己的手臂处。 “这病会通过血液传播,方才我与兄长有伤口接触,我也要预防一下。” 做完这些,她得意扬唇,泪还挂在腮边,小女娘已经笑靥如花,“无事了,再来十条疯狗也不带怕的!” 见王玄沉默,禾慕晟知道他还是不信,但免疫的原理她也无法与这古人解释,只好挺直背脊,做发誓状。 “我南氏阿烟对天起誓,一定能保郎君王玄优雅一生,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王玄捂住双唇,“信你信你,别乱诅咒。” 禾慕晟憨憨一笑,又从系统中兑换了些消毒水和纱布,替自己和王玄包扎完掌心处的伤口后,才拍着膝盖起身。 慢慢地,她的面容带上了一抹狠厉,“王应他想以最屈辱的方式毁了你,这个仇我记下了,郎君放心,总有一日,我会让他加倍奉还!” 也许是小女娘的面容太过沉着与冷静,她的话,让原本心中十分没底的王玄慢慢变得平静。 “好,我和你一起走。” 王玄起身,轻轻牵起她的指尖。 春寒料峭,气温依旧没多少回暖,二人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干净的衣衫,趁着月色,踏上了回泸城的路。 许是王玄在宴会上一醉不起,又被疯狗撕咬,王敦只当是他回家族医治伤口,并没有派出追兵。 然,王应却作死的带着一队人马,悄然追上了二人疾行的马车。 禾慕晟正把玩着王玄的古琴,就听马车后慢慢传来马蹄翻飞的声响,伴着一声粗鄙的叫喊,“王玄,你给老子站住!” 王玄嗤笑,吩咐道,“停。” 马车缓缓停下,四周的随侍皆是环绕至马车四周,将二人护了个密不透风。 王应勒紧缰绳,亦在不远处停下,他见车帘并未掀开,暗自啐了一口,“怎么,事到如今,你还当自己是王氏继承人?王玄,你好大的架子啊!” 马车内无人回应。 禾慕晟咬咬牙,想要跳出马车,却被王玄一把按住。 而王应的声音还在继续,“我若是你,就不会想着去建康丢人现眼了,回去无人问津不说,还有可能变成一条人人喊打的疯狗……” 说到这里,王应的声音似乎染上了一丝迫不及待,“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真想随你一起回建康啊,想来昔日高高在上的谪仙,变成一个见人就咬疯狗,那模样,应该十分有趣!” 但很快,他话锋又是一转,假意叹息道,“可惜啊可惜,我接手了暗卫,又被郡公重用,实在抽不开身,不若这样,等你死了,我以族长的身份给你挑选一处风水宝地,让你那同样短命的老子与你远离喧嚣,如何啊?” 这话一出,明显触了王玄的逆鳞,那双置于禾慕晟肩膀上的五指也慢慢开始收紧。 禾慕晟感觉到了王玄的怒意,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 之后她终于掀开车帘,一跃而下。 见这边马车终于有了动静,王应眼眸一亮,可再仔细瞧,却依旧没有见到王玄的身影,他嗤笑,“怎么,无法面对现实,让女人来为你出头了?” 禾慕晟拍了拍手,接着抱起胳膊睥睨道,“我家郎君说了,你有何事,我来传达便是,你满嘴喷粪,郎君怕脏了耳朵。” 王应当即气得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马鞭往地上一掷! “好你个王玄,死到临头还不忘逞口舌之快,为了个女人将自己的前途都赔没了,你以为你自己有多高尚?” 说完这句,他定定望向马车外的那抹身影,望着望着,他的双目立刻绽放出嗜血的光亮来,“小姑子好生眼熟啊,莫非你便是那南氏阿烟?” 禾慕晟嘴角噙着笑,她知道王玄这一走,便是彻底与王敦决裂,且如今是在姑孰与泸城的交界处,王应的人马也不算多,于是更没了后顾之忧。 “应小郎,你如此针对郎君王玄,究竟意欲何为?” 王应不屑的冷嗤道,“针对?我有必要再针对他吗?他王玄如今就是条丧家犬,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想要将其猎杀罢了。” 禾慕晟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帘布处拱手一揖,“郎君,应小郎说了,郡公嫌弃郎君被狗咬伤,恐您丢了性命,没了用武之地,这才将郎君送出了姑孰,并纵容自己的义子肆意暗杀郎君。” 这话一出,王应面上顿时一慌,“你这贱人,休得胡言!我义父何时嫌弃过他?” 四周慢慢有流民探出头来,其中不乏还有些好奇者大着胆子窃窃私语道: “郎君王玄为郡公出生入死,如今不过是被疯狗咬伤了,这就被放弃了?” “听闻独属于族长继承人的暗卫都被郡公收回了,传言还说他是为了个女人,如今看来,竟是没了用武之地啊!” 王应左顾右盼后,伸手指着禾慕晟,颤抖着指尖愤愤道,“南氏阿烟,你敢对郡公出言不逊,反了你了,你……你……” 他“你”了半天,终于想到对策来。 眼下王玄身边不过十几人,而他带来的人马至少有三十,今日倘若让王玄跑了,他日不知会被世人如何诟病…… 想到这里,王应声音一提,“来人,给本郎君将这些诋毁郡公的人拿下!” 第146章 我很好拿的,一拿就下! 他的话音堪堪一落,就听不远处似有千军万马驰骋而来! 四周的流民皆是下意识的后退着,唯恐被这一轮肃杀波及到生命…… 而原本还张牙舞爪的禾慕晟瞬间像兔子似的竖起耳朵。 见她没了下文,王玄温润的笑终于自帘布后传来,“你这泼猴,若非知道季将军会来迎你,我是断不敢允你逞口舌之快的,一贯听闻你巧舌如簧,如今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 王应此刻终于听见了王玄的声音,可他却再没了挑衅的勇气。 季家军入住泸城,他已经有所耳闻,可他哪里能想到,这个杀伐果决的铁血将军会为了王玄与女人而带兵直逼姑孰? 姑孰的守卫何等森严? 即便知道,季云渊不会强攻,但有他在,自己在王玄面前哪里还能讨到半分便宜? 听着铁骑声纷至沓来,王应急忙捡起地上的马鞭,翻身一跃,便上了马背。 见王应要调转马头,禾慕晟终于有了底气! 她当下便笑弯了腰,许久,才挺直背脊,狐假虎威道,“应小郎,这是要去哪儿啊?不是要把我拿下吗?来呀,我很好拿的,一拿就下!” 王应愤然踢了踢马肚,“你别得意,我迟早杀了你!” 禾慕晟啧啧两声,扬声道,“世人皆知,我南氏阿烟擅占卜,方才我替应小郎卜了一挂,应小郎年纪轻轻的竟会命丧江海,往后去,切记别玩水哈!” 王应啐了一口,“我活得比王玄久,你有这功夫,不如算一算王玄还有几天的活头!”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忽明忽暗的月色尽头。 王玄终于掀开帘布。 禾慕晟收回目光,定定望着王玄,得意的眨眨眼,狡黠道,“我所言非虚,郎君能一直美到迟暮,而王应,不出一年,便会命丧黄泉。” 话音一落,就听一声肃然的数落自另一辆马车而出,“不如你也为自己卜一卦,算算你接下来会被怎么罚?” 王玄一笑,慢慢放下帘布。 禾慕晟哪里会被季云渊吓住?她提起裙摆,一路小跑着的飞奔至季云渊的马车旁。 月儿此时又躲进了乌云,小女娘费了好大力才爬上台阶,车帘一掀开,她便不管不顾的伸出手臂搂住季云渊的脖颈。 “在外面野了数月,终于舍得回来了?”季云渊唇畔一扬,抬手将身上的八爪鱼扯到怀中。 大掌微微一用力,就听小女娘嘶的一声,嗓间不悦喊道,“轻点儿。” “怎么了?”季云渊握住她的掌心,见上面有鲜血渗出,瞳孔猛然一缩。 似乎感受到了他周身的戾气,禾慕晟心虚的低了低头,但很快便又调整了状态。 她抬起手掌,覆上眼前人冷峻的面容,见他嘴角耷拉着,立刻伸出指尖捏住他的唇畔往上一推,讨好道,“将军,笑一笑嘛……” 见他依旧在等着自己的回答,禾慕晟又倾身上前,指腹捻过他锋利的眉骨,横飞入鬓的长眉,最后停在他两侧的鬓角处。 因她侧坐在季云渊膝上,秀气的小脚尖点不着地,只能虚虚拉耸着,前后摇摆。 就这么借助力道,小女娘收紧柔荑,主动将双唇递送。 “轰”的一声,铁血将军脑海中绷紧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 那只原本搭在小女娘背脊的大掌忽的上移,一把握住她的后颈。 禾慕晟只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被扼住脖颈的狸奴,只能从嗓间微弱的发出一阵气若游丝的呜咽…… 挣扎不得,她只好后仰着小脑勺,一遍遍吞下眼前人时而狠厉、时而克制的索求…… “一定是太久没见他了,这厮又开始没了分寸……”禾慕晟这么想着,就见季云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竟克制的顿了顿,主动拉开了距离。 “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许是习惯了她的拒绝,这样突如其来的主动,让季云渊有些惴惴不安。 禾慕晟知道推脱不得,只好把玩着季云渊的一缕墨发,眼神闪烁道,“为王玄受的伤。” 说完她没所谓的替眼前的猛虎整理起衣着来,就这么左拍拍,右打打,糊弄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用余光去瞟他脸上的神色。 这一瞟,直接对上了季云渊眼底卷起的风暴来。 禾慕晟只觉得心中突突一跳,脚尖的小动作也停住了,她就这么示弱的低下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季云渊终于轻叹一声,“罢了,你救他,也是应该的,若没有他,你还不知道会遭遇到何种不测。” 说着他慢慢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整个圈住,纳入胸膛。 禾慕晟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她嗅着季云渊身上熟悉的香味,慢慢闭上双目。 马车调转了方向,季云渊与王玄隔着距离寒暄了几句,便朝泸城方向慢慢驶去。 “你怎么来泸城了?”想到之前从司马凌嘴里听到的风声,禾慕晟问出一句。 “温峤回朝,送去了营区图,陛下对王敦的一切都了解的差不多了,于是开始在建康部署,”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有苏峻这个流民统帅,又有祖约接替祖逖职位相助于陛下,本就没多少信任,季家军若还留在建康,难道不会成为他的另一个内忧?” 禾慕晟懒懒点头,“嗯,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你留在建康已无用处。” “我已将南志下毒一事的证据交给陛下,此番回到泸城,便为讨伐兖州刺史而来,只不过提前收到了郎君王玄的消息,才绕过泸城,赶来了姑孰。” 禾慕晟抬起头,对着季云渊皱了皱鼻尖,“你还没对南志出手?” 季云渊伸手捏了捏小女娘的粉腮,“现在出手,会漏了南月,所以我还在想切入点,不若,军师给我出谋划策?” 禾慕晟唇畔一勾,狡黠的眨眨眼,“可以从泸城王的死因开始切入。” 说到这里,小女娘伸手覆向男人的耳畔,低低道,“季云渊,你知道吗?泸城王的那物被南月连根挖下了,我亲眼瞧见的……” 季云渊剑眉一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声音也染上了几分不快,“你这小姑子,以往口无遮拦也就罢了,现在还乱瞧一些有的没的,胆子愈发大了,嗯?” 说着他抬手挠向小女娘腰窝,我威胁道,“下次还敢不敢放肆?” 一阵靡软的欢笑飘荡入耳,荡软了年轻将军的一身铁血筋骨。 他长臂一揽,将小女娘捞上软塌,俯下身,一吻而至。 原本想着蜻蜓点水,见好就收,然,小女娘的唇,像极了生津解渴的甜梨,让他一不留神便沉溺其中,一醉不起。 第147章 我是馋你。 季云渊与王玄回到泸城没多久,泸城内便莫名流传出一首童谣: “泸城王,泸城王,后院女裳不重样,奈何惹怒天上月,一命呜呼分身藏。” 这首童谣无疑是禾慕晟编的,借助琅琊王氏的势力迅速席卷了泸城的大街小巷。 不到半月,泸城王死因有异与尸首不全之事就已经家喻户晓,各士族官吏纷纷要求南志开棺验尸,一时间,泸城的新主南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季云渊手上有司马绍的令牌,因此他并不需要知会南志,直接带着季家军,将泸城王的墓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四周也聚集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旁,好奇的盯着挖棺椁的将士,讨论声不绝于耳: “想来着泸城王也是活该,谁人不知,他几乎夜夜做新郎,后院的女人数不胜数!” “女人多了也不是好事,听闻他是得了瘟疫,他的姬妾们怕被传染,无一人上前为他续灯芯,最后还是那南氏阿月守他守到了最后……” “哎,你说会不会就是那南氏阿月动的手?听闻泸城王对南氏阿月十分苛刻,趁着四下无人,出口恶气也未可知啊……”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喝,“且慢!” 四周的看客四散开去,只见南志带着南月正步履匆匆,南志更是涨红了脸,伸出的指尖都在颤抖。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兖州刺史的架子刚端出来,就见季云渊看也未看,直接亮出了司马绍的玉佩。 南志的气势汹汹,在瞧见季云渊手上那块暖白色羊脂玉时,顿时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季云渊身前。 南月呆住了! 她怔怔望着季云渊身边的禾慕晟,颤抖着唇气得浑身发抖,可饶是如此,她依旧不情不愿的屈膝伏地,跟着南志诺诺念出一句,“陛下万岁万万岁。” 而就在这时,伴着一声合力,“起!” 棺椁从泥土中破空而出,紧接着便有人支起架子,按照堪舆师的指示,将棺椁移到了指定的地点。 钉棺钉被人熟练的取下,有几个将士已经铆足了劲,将手掌置于棺盖上,就等着一声令下。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就听一声凄惨的哭泣划过耳畔,四周的将士来不及阻挠,南月已经直直冲向棺椁,一头磕在了其中一角! 顿时鲜血沿着她秀美的面容流下,在她苍白的脸颊划过一道诡异的血红。 “见血乃大凶,今日不宜开棺了。”堪舆师故作神秘的闭了闭眼,接着默默摇头。 南月抬手拔出发髻的簪子,狠狠对准自己的颈动脉,“王爷泉下有知,若知道你们如此羞辱于他,定会不得安宁,妾绝不允许你们这般糟践他的遗体!” 禾慕晟嗤笑,低低道,“真会演。” 季云渊则是剑眉一敛,“堪舆师谁找的?” “府上的。”禾慕晟歪着头想了想,“就算堪舆师有鬼,今日不宜开棺,明日还能找什么理由呢?” “避免夜长梦多,今日我留下来亲自守着。” 打定主意,季云渊望了望天,起身吩咐左右,之后便款步走到南志身边。 “我奉陛下之命,调查泸城王的死因,若月姬仍旧阻挠,本将军会按律处置。” 他话音堪堪一落,南月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冷静,声音也小了不少。 四周慢慢又开始恢复喧嚣,不多时,便有季家军驱来一辆豪华的马车。 “既然堪舆师说了,今日不宜开棺,那本将军就守在这里,守到可以开棺验尸的那日。”说完这里,他撩起衣摆,在不远处的小土丘上一坐,凌厉的目光扫视众人,最后停在堪舆师脸上。 “堪舆师不妨再算一算,明日何时可开棺。”这一句,已经不是询问,而是直白的命令了。 堪舆师约莫四十出头,他抬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恭敬道,“明日午时正合适。” 季云渊挑眉,“那本将军就等到明日午时。” 说完这句,他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已经止住哭泣的南月,暗昧道,“月姬,退下吧?” 毕竟是历经过沙场的铁血男儿,即便是最柔和的言语,听在南月耳中也像极了威胁。 南月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她慢慢挪步到南志身边,搀扶着南志起了身,最后亦步亦趋的远离了墓地。 百姓也有些意兴阑珊,但总有几个胆子大不怕死的高呼道: “季将军,我等留下,与将军一起守到明日午时!” “是啊,人多阳气重,这荒郊野岭的,指不定会出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们都略通民间的驱魔之道,关键时候也能出谋划策!” 更有甚者,直接转头吩咐自己的妻女,“去,拿些饭菜送给将士们。” 在禾慕晟的威逼利诱下,季云渊对着留下来的众人拱手一揖。 “满意了?”做完这些,他转头睨了小女娘一眼,语带不悦。 年轻气盛的将军,要他对着百姓施礼,实在有些难为他,可禾慕晟知道,若想以后有百姓投奔他的管辖,潜移默化的影响必不可少。 没有子民,何来君王? 见季云渊一脸别扭,禾慕晟也不在意,只是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开始欣赏起这起初令她抗拒不已的俊脸来。 季云渊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挪了挪双腿,心中没底的问了句,“看什么?” “欣赏美貌。”禾慕晟明媚一笑。 这张脸,抛开其他,的确长在了她的审美上,尤其是那股在讨好她与数落她之间来回横跳的反差萌,简直戳狠了她的萌点。 望着望着,禾慕晟下意识的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流出的涎液。 “阿烟,你心悦我?”抓住机会,季云渊又开始了试探。 禾慕晟自是明白的,她狡黠一笑,深深嗅了一口季云渊身上散发的香气,嘿嘿一笑,“我是馋你。” 季云渊呼吸一滞。 禾慕晟自己没察觉到,一个古灵精怪的灵魂住在一具矜绝代色的身躯,她的一颦一笑自是风情万种。 年轻的将军,经不起撩拨,他克制的调整呼吸,自嘲的笑了笑,轻声道,“阿烟,我怕是等不了一年了……” 禾慕晟没有细想他口中的等不了一年指得是什么,她歪了歪头,想起了正事,于是话锋一转,“只要开棺,确定泸城王中毒一事,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吗?” 季云渊慢慢收敛神色,“所有的证据都已串成线,其实现在逮捕南志轻而易举,但南月已经入了泸城府,即便她后来又回到了南家,亦能以回娘家小住而逃脱罪责,她曾伤过你,我不可能放过她。” 第148章 被摆了一道 天色很快黯淡下来,四周架起了篝火,有庞大的季家军在,周围留下的百姓皆没了惧意,一边高歌一边饮酒作乐。 禾慕晟披着大氅,懒懒伏在马车的一角,与季云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她点头如捣蒜,最后靠在季云渊肩膀上沉沉睡去。 不多时,季云渊就将烤好的鸡腿送到她的鼻息。 这一嗅,让小女娘险些干呕出声! “什么呀这是!”禾慕晟捂住鼻子跳出去老远,“你就生烤啊!腥死了……” 见她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季云渊张嘴咬了一口,疑惑道,“还不错啊?” “还不错?这叫还不错?” 禾慕晟当下就不干了,她撸起袖子,拿着身边还未下手的鸡,对着一脸茫然的将军摆摆手,“起开,本姑娘来给你露一手!” 季云渊挑了挑眉梢,饶有兴致的退到一旁。 见小女娘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些奇怪的瓶瓶罐罐,还用一把刷子在食物上刷着什么,于是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蜂蜜。”禾慕晟头也不抬,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心里想着她可是在烧烤摊上打过临时工,这些东西烤起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火堆噼里啪啦,随着她撒椒盐与孜然的动作而时不时的窜出小火苗,那模样,俨然一个手脚利落的小厨娘。 慢慢地,一阵香味满满溢出篝火,惹得季云渊肚子里的馋虫不断翻滚。 烤得差不多了,禾慕晟撒上一把胡椒去腥,接着往季云渊眼前一晃,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嗯,尝尝看。” 一阵夜风刮过树梢,禾慕晟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再抬头,季云渊早已如风卷残云一般,将手中的鸡吃得一点不剩。 “我还真是娶了个宝贝。”他意犹未尽,满意一笑。 禾慕晟脸颊顿时飘过一抹红霞,“我还没嫁呢,你别乱说!” 说着她转身爬上马车。 卧榻上全是季云渊的气息,禾慕晟也不客气,直接卷起他的锦被往身上一裹,就着炭火的余温安心睡去。 恍惚间,她只觉自己被拥进了一个满是胡椒味的怀抱。 “季云渊,你也不洗手……” 小女娘浅浅打了个秀气的喷嚏,嘟囔一句,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马车外,一片叫嚣。 禾慕晟打着哈欠,慢慢掀开车帘的一角。 车外,聚集的百姓比之昨晚还要更多,而南志与南月却始终见不到踪影。 “奇了怪了,马上就要午时了,这一家费尽心思拖着的秘密会这么轻易被季云渊揭开吗?” 她这么想着,梳洗了一番后,走下马车。 不远处散开一条缝隙,有个将士急急奔来,大口喘着粗气。 “堪舆师呢?”季云渊往将士身后望了望,见他身后并无人跟来。 “将军,不好了,堪舆师跑了!” 他这话一出,四周皆是一片哗然: “昨日堪舆师还说今日午时适合开棺,难道是在为自己跑路争取时间?” “他跑什么?人又不是他杀的……” 几人话音还未落,就见另一名将士策马而来,便挥舞着马鞭便嘶吼道,“季将军,不好了,钱凤将军带兵自姑孰杀到泸城来了!” 为首的百姓一怔,赶忙问到,“兖州刺史可有准备应战?” 那将士翻身下马,对着季云渊拱手一揖,“兖州刺史携家眷逃去了姑孰,现在整个泸城群龙无首,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跑了?”为首之人喃喃后退着,面色惨白如纸,“这天杀的南志,合着昨晚与堪舆师狼狈为奸,竟是为了跑路啊!” “这些个天杀的父母官,将百姓的生死置于何地?” 季云渊面色卷起滔天的怒意! 禾慕晟也恍然大悟,原来昨晚南月以额撞棺椁,并不是为了争取时间在尸体上动手脚,她与季云渊都想错了方向! 原本以为守住泸城王的尸体,一切就能水到渠成,没想到,人家早就听到了风声,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昨晚那般,正好避开了偌大的季家军监视,如此悄无声息的逃出泸城,是真小人啊! “竟被摆了一道!”季云渊冷峻的面容忽的漾起一抹狠厉来。 他转身走到棺椁前,对着左右挥了挥手,咬牙切齿道,“开棺!” 沉闷的声响伴着棺木的摩擦声在墓地回荡,周围人皆是自发的屏息凝神。 棺盖掀开,一股腐烂的气味扑鼻而来,有嗓子浅的人早已退后着远离,更有甚者,直接将黄疸都吐了出来。 季云渊对着令史吩咐道,“邀几位百姓,将泸城王的死因查明。” 季云渊这一举动,是在让周围的百姓参与进来,为首之人会意,款步上前,立在令史左右帮忙记录,不到一刻钟,泸城王中毒而死的消息便坐实了。 众人回到泸城王府,在各大士族的见证下,季云渊当众宣布了南志奉泸城王之命毒杀太子、南志为独揽功劳在豫州毒害季云渊未遂以及南月为报私仇毒杀泸城王等诸多事宜。 于是,南志兖州刺史一职被罢免。 与此同时,王敦与司马绍的较量彻底拉开帷幕。 钱凤奉王敦之命自姑孰而来,第一件事便是收复泸州,占领攻打建康的要害之地,季云渊作为入驻泸城的将军,理所当然的担负起了守护泸城的责任。 然,钱凤的铁骑还未抵达泸城西门,司马绍的任命书却跨过江面,先一步到来。 诏书上说,兖州被石虎入侵,任季云渊为兖州刺史,兼管豫州,对抗石虎,而泸城的守卫则是交给自豫州而来的镇西将军祖约。 禾慕晟慢慢陷入思绪。 司马绍还是与季云渊生了嫌隙。 泸城是否稳得住,直接关系到建康的存亡,有季家军在,钱凤胜算不大,但换换做祖约,就不一定了。 祖约是祖逖的胞弟,书上说祖约曾任豫州刺史,但驭下无方,抵挡不住赵国的进攻,最终丧失了祖逖的北伐成果。 如今因她禾慕晟的到来,一些事件的时间节点被提前,任命也有所不同,但祖约无能,是不争的事实。 最重要的事,待司马绍病逝,接下来的苏峻之乱,祖约与苏峻就是罪魁祸首。 司马绍,这是在养虎为患啊! 伴着系统200积分的增加,禾慕晟心中却是惆怅大于喜悦。 季云渊担任兖州刺史,主线任务五算是完成了,那么接下来,难道就是与石虎抗衡夺赵之领土了?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季云渊接过诏书,对着她不在意的耸耸肩。 禾慕晟知道,季云渊从来就不是一个走晋室仕途的人,若司马绍信任,他会看在她的面子施以援手,若不被信任,倒也乐得自在。 眼下的乱世,去哪里都免不了征战,他这一生,是注定要活在沙场的。 人群散去,季云渊与禾慕晟刚要转身,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刺耳尖细的声音,“南氏阿烟,陛下吩咐了,你得去建康。” 那语气,已经是命令大于商讨。 第149章 未来夫主,我们的机会来了! 各大士族早已散去,此时的天使再来找禾慕晟要她回建康,无疑是一个暗箱操作了。 季云渊面色一沉,伸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然,天使却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嗤笑一声,傲慢道,“季将军,陛下说了,南氏阿烟费尽心机替你在建康,乃至整个晋室扬名立万,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效果,若众人得知,你将羯族世子石弘带回了建康,却瞒不上报,众人会如何想你?” 弘儿? 禾慕晟心下一慌! 她为了给石弘一个安定的环境,便将他安置在了建康的将军府,自己因为被王敦刺杀,走得匆忙,而季云渊此番来泸城对付南志,也没将他带来。 如今听天使这么说,怕是石弘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可石弘的身份是如何暴露的? 不对,这段时间与南府周旋,一直见到的都是南志与南月,而南俞的身影迟迟未曾露面,难道…… 她正思索着,就听季云渊满不在乎道,“如何?石虎杀害石勒,我救下石弘,收在身边,说出去,不过是多一条无关痛痒的话柄罢了,莫非我为晋人做得一切,还抵不过一个‘妇人之仁’的毛病?” 天使面色一怔,但瞧见禾慕晟凝重的面容,又轻笑道,“将军说得有道理,不过是个没落的胡人贵子,杀了便是……” “我跟你回去!”禾慕晟急忙打断天使的话语。 司马绍这是算准了她对石弘的心,在用石弘的命逼她妥协啊! 天使似是早已猜到结局,他拂了拂衣袖,恭敬一揖,“女郎英明。” 说完,他款步离去,走到门槛处时,他的身子又顿了顿,淡淡提醒道,“季将军,陛下说了,冀州沦陷,并州自打入了赵,汉人可谓受尽了屈辱,将军若是仍有余力,不妨趁着石虎攻打刘曜之时,一鼓作气。” 禾慕晟眼眸一亮! 难道历史的发展开始加速了…… 原本季云渊与石虎之间的较量还要等到很久之后,可阴差阳错,天时地利人和皆合适,这是不是意味着,季云渊屈居人下的日子要成为过往了? 见季云渊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着,禾慕晟伸出柔荑包裹住他的大掌,对着天使微微一笑,“将军一定不负陛下期望。” 天使见她知情识趣,脸色终于有所好转,他点点头,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女郎与将军话个别吧,战事一触即发,莫要等到朱雀桥断了,届时可就回不去了。” 直到天使的身影消失在晨光沐浴的回廊尽头,禾慕晟才放松神色,迫不及待的吊住季云渊的脖颈,“未来夫主,我们的机会来了。” 未来夫主? 季云渊眼神一软,方才的凌厉也荡然无存。 他伸手揽过小女娘不盈一握的腰身,轻轻勾起唇角,“不用理会那个司马绍,我自会派人救出弘儿。” 禾慕晟跳起身,在他薄唇上印上一吻后,才摇头道,“他既然敢用弘儿的性命作为要挟,就一定是做好了万全之策的,你派人去,万一打草惊蛇,弘儿就没命了。” “可你若是去了建康,我的心,就丢了。” 那声音,已经染上了浓浓的鼻音,听着甚是委屈,与他不怒自威的神色截然相反。 这是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开始变换策略了? 禾慕晟咧嘴一笑,“季云渊,原本你寻不到机会攻打石虎,可如今,晋室内乱,赵国在石虎的摧残下早已民不聊生,况且石虎与刘曜正在争谁是昔日汉室的正统,错过这次机会,不知还要再等多少年。” 季云渊当下便想起了之前小女娘的谋划,她搅弄风云,最终目的是要他一统北方,如今机会在望,就连他自己都开始心痒难耐了…… 这小女娘,是懂得如何辅佐他的! 见季云渊动摇,禾慕晟眸中又多了几分晶亮,她转动着思绪,“若能大败石虎,拿下襄国,并州、冀州、兖州、豫州都将是你的囊中之物,先以晋室附属的身份与晋和谐相处,静待时机,苏峻之乱在即,届时建康又是一番混乱……” 说到这里,她又是狡黠一笑,“你放心,晋无强盛时期,脱离晋的掌控,只是时间问题,你先负责称王,之后有我助你。” 季云渊伸手刮了一下小女娘的鼻尖,宠溺一笑,“你当我季云渊有三头六臂,你南氏阿烟指哪儿,我就能打到你哪儿?” 禾慕晟微微皱起鼻尖,不满道,“你是不是把乞活军忘了?” 乞活军李农? 季云渊恍然大悟,乞活军虽说力量不及如今的季家军,但李农的作战手段雷厉风行,若能被自己所用,将会是一只强有力的左膀右臂。 想到这里,季云渊眉心又是一蹙,“你初次见到李农,便想方设法的让我与他交好,难道那时你就算出了乞活军可以为我所用?” 禾慕晟尴尬的轻咳一声,伸出柔荑抚了抚身前人的衣襟,娇嗔道,“我哪里是想你与他交好,你没发现,李农对你十分仰慕吗?” 季云渊抬手抓住小女娘的皓腕,“你这张牙舞爪的小野猫,若我以后胆敢对不起你,怕是会被你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是啊,”小女娘扬起下巴,挑眉道,“将军怕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悔。”他吐出两个灼热的字,接着俯身一吻。 似是又要别离,季云渊的唇齿带上了几分病态的占有。 屋内的烛火燃了一夜,在燃尽最后一缕灯芯时,“噼啪”一声,没入滚烫的蜡油。 口中满是馥郁的小女娘,未经人事之前本该软惜娇羞,可那火热的灵魂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如同破茧而出的玉腰奴。 这对任何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都无疑是一剂猛药,更何况,季云渊从未闻过女人香。 禾慕晟侧卧在软塌上,眼尾微红,迷离的望着眼前已经克制着收回主动的铁血将军,沙哑着嗓音道,“季云渊,你兵胜是必然,到时候不必再回泸城,我自会带弘儿去寻你。” 季云渊伸出大掌,粗糙的指腹捻去小女娘眼尾的沁出清泪,霸道眯起凤目,“不许离别的男人太近,弘儿也不行!” 这个打翻了醋坛子的男人…… 禾慕晟整理好衣着,抬手将他推开,还未起身,就被季云渊再度纳入怀抱。 “阿烟,我是真的舍不得你。”他在她耳边呢喃一句,似是在做最后的挽留。 “北方拼的是武力,建康拼的是脑子,季云渊,算一算,我也只剩下一些小聪明了,留在建康,兴许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剩下的话,禾慕晟没有说出口,她想说,司马绍如此阴晴不定,若是建康这边出了纰漏,她还能力挽狂澜。 季云渊还要说什么,就听门外忽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将军,不好了……” 第150章 攀上了谁? 禾慕晟下意识的想要拉开距离,可季云渊却是霸道收紧手臂,淡淡道,“何事?” 那将士似是早已习惯了二人的亲昵,他面无异色的拱手一揖,“祖约将军已经抵达泸城,他带来消息称王含率兵绕过泸城抵达淮阴,刘遐抵抗不住,另外,陛下那边催促了,让女郎尽快行动,龙藏浦恐会失守。” “竟是这么快?”禾慕晟与季云渊对视一眼。 “你说得没错,此番我深入赵地,若你在我身边,我时刻要关注你的安危,也无法安心,你尽快随天使回建康吧,那里有你的父兄,还有王玄相助,可保性命无忧。” 说着他扬声吩咐了一句,“准备一下,随我启程,前往兖州。” 不多时,禾慕晟跟着季云渊来到城外的官道上。 “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才来!”天使尖着嗓子数落道,“若龙藏浦失守,朱雀桥一旦被斩断,你我都要坠入江河葬身鱼腹!” 天使的态度随着禾慕晟答应回建康后愈发显得恭敬,这一点禾慕晟是有所察觉的。 司马绍对她的心思早已不是秘密,即便她如今已经是季云渊的未婚妻,可这样一个荒唐的时代,多一份小心,便多一层保障。 思及此,禾慕晟不理会天使的拉扯,众目睽睽之下,她转身望了望目送她离去的季云渊,心下一横,直接抬步再一次扑进他的怀抱。 这样一个大胆且深情的举动,让包括祖约在内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季云渊自是惬意,他沉沉笑着,轻声道,“舍不得,就随我一起去兖州。” “想得美。”禾慕晟说着便抬手覆向他的耳畔。 季云渊见她想对自己耳语,于是配合的俯下身,竖起耳朵。 然,小女娘并未开口,只是狡黠一笑,轻轻咬了咬年轻将军的窗笼。 众目睽睽之下,季云渊俊脸一红,置于禾慕晟腰间的五指猛然收紧! 他气息紊乱,低低警告道,“再顽皮,休怪我不客气了……” “将军不必克制。”她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将双唇递送。 大庭广众,二人吻得忘乎所以,让原本以为应了猜测的天使瞬间以手遮面。 待二人分别,行了几步,天使终于叹息一声,低低提醒道,“如此场合,女郎,你这是在试探陛下的底线啊……” 禾慕晟自是不理,她抬步走进船舶,接着进了厢房,将房门紧闭。 这一路,船舶的速度极快,四周一片肃穆,所有人皆盯着身后,唯恐王含的兵力追来。 可就在朱雀桥在望时,忽听身后响起了一声声千军万马的呐喊! 禾慕晟悄然打开窗户的一角,望着黑压压的兵力自身后靠近,一时间心跳突突。 她思索着书中的时间节点,觉得王含与司马绍隔着龙藏浦的较量不该这么快,可眼前的事实又在不断提醒着她,这一场殊死较量,已经近在咫尺。 她急忙拉开房门,天使一直守在房门处,此时已经两股战战。 “女郎……这可如何是好?”天使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脸上的白粉已经簌簌而落。 “慌什么,朱雀桥不就在眼前?让人动作快些!” 说完这句,她大步走到船头,不远处,司马绍的人马已经等候在朱雀桥,温峤则是一身盔甲,气宇轩昂。 “再快些!”禾慕晟回首又喊了一句,再转头望去。 这一瞧,让她的心,猛然沉到湖底! 那个从盔甲中奋力挤出来的湖蓝色身影,可不正是南俞? 南俞,她竟然独自来到了建康! 她是如何能在建康安身的?靠南烟的父兄吗? 不,不可能,当初离开建康时,南俞已经与南昭撕破了脸,她走之前还企图诋毁南墨,南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收留她。 即便迫于无奈赏她口饭吃,也不会允她在如此生死存亡之际游走在将士身边扰乱军心,她,究竟攀上了谁? 禾慕晟正沉静在思绪中,就见眼前的江面忽然有箭雨破空而来,身后传来几声箭尖刺入骨血的声响,让禾慕晟想也未想,抱头蹲下身,慢慢转移至船舶厢房。 而天使却早已声音沙哑的张了张口,接着抬起手臂,颤抖的指向前方。 禾慕晟转头,只见朱雀桥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燃起了熊熊大火,那火光冲天的浓烟中,南俞嗜血的笑扭曲着,甚是癫狂! 书中的情节开始了,温峤为等援兵,烧毁了朱雀桥…… “完了……都完了……” 天使喃喃开口,最后竟以手遮面,颤抖着肩膀凄凄惨惨的哭出声来。 禾慕晟左顾右盼,见追兵还有一段距离,想着眼下虽不是盛夏,气温也有所回暖,若潜入水底,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冻僵。 想到这里,她悄然翻动着系统内的商品,顺便查了下积分,加上主线任务五的200积分以及与季云渊主动亲密的奖励,竟已经接近800了! “别哭了,好吵!”禾慕晟听着耳边的哭泣,一时竟有些心烦意乱。 “女郎,咱家不想死……”天使听话的放下手臂,这一放,让禾慕晟直接被口水呛住,笑得前仰后合。 只见天使那张涂脂抹粉的面容被泪水划过,一道道白线沿着脸颊拉下,颇有些滑稽。 “女郎,你还有心思笑?” 见她听不见自己的数落,天使愤愤甩了甩衣袖,“还是你们这些士族后人不惧生死,都一脚踏进阎王殿了,还有心思气定神闲,咱家身份卑贱,没有女郎的闲情雅致!” 他话音一落,船舶忽的一顿! “都死了,都死了……” 天使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嘴里还不住的呢喃,“命该如此啊,命该如此……” 禾慕晟饶有兴致的蹲下身,勾了勾唇角,“天使,你在陛下身边多久了?” 天使此时早已双目放空,“半年了,想当年,咱家被一群人欺辱,是陛下从死人堆里将咱家拉了出来……” “我若跟你说,我能救你,你打算如何报答我?”禾慕晟的声音自他头顶沉沉坠下。 天使原本涣散的瞳仁忽的汇聚成光亮,但很快,又以最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若是对陛下不利,恕难从命,咱家本就是贱命一条。” 听到这里,禾慕晟心下一安。 如此一个无权无势的宦官,若是他不管不顾的为了活命满口应下自己的无理要求,那便是贪生怕死之徒。 贪生怕死者,是最没有底线的,那她也不必浪费自己的积分,救这种人于危难。 可眼下瞧着这人还有些忠肝义胆,禾慕晟满意勾唇,淡淡道,“我只求自保。” “女郎何意?”天使似是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但依旧在等她亲口说出。 “你是陛下的贴身奴,陛下对我的心思,你我都心知肚明,”禾慕晟抬了抬眼皮,望着四周江面上只增不减的箭雨,轻笑道,“我南氏阿烟是季云渊的未婚妻,就算死,也要入季家的祖坟,他呢,也是个死心眼,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你既忠心于陛下,尽力保住我,也是在为陛下考虑,不是吗?” 第151章 你好好活着,我便心生欢喜 天使慢慢恢复澄明。 此时船上只剩下他二人,求生欲迫使他重重点头,“咱家明白了,女郎并无入宫为妃之心。” 禾慕晟见他有几分通透,这才下定决定,从系统中兑换了两个潜水呼吸器,外加氧气瓶,整整120积分,她的心都在滴血! 二人准备就绪后,四周的箭雨已经变小,船舶后的燃起的浓烟被劲风带入鼻息,紧接着,船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翘起。 禾慕晟提醒天使带好面罩,又用船舶上的麻绳绑在自己与天使的腰上,确保二人不会被江水冲散,这才做了个跳水的手势。 入水的瞬间,因氧气瓶重量大,二人的身形很快便沉入深水处,禾慕晟奋力朝朱雀桥方向游着,而身后的天使却如同八爪鱼一般毫无节奏可言。 于是,这一游,直接耗尽了禾慕晟所有的力气。 她就这么拖着一个不太听话的重物,整整花了半个时辰,才抵达朱雀桥附近。 刚有了一口喘息的机会,就听见司马绍怒不可遏的嘶吼,“谁让你们动手的!” “陛下,王含已经抵达龙藏浦南岸,眼下兵力不足,援军还有数日才能抵达建康,若不及时烧毁朱雀桥,恐难抵挡。” 温峤不卑不亢。 他说得在理,司马绍无法怪罪,只能转移话题道,“都给朕下去,快!将南氏阿烟救上岸,她若出了半点差池,朕要了你们的命!”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自禾慕晟头顶传来,“陛下息怒,请陛下以战事为重,救南氏阿烟这等小事,就交给我吧。” 是王玄! 他在为司马绍打圆场,也在为救她于是非。 如今王敦的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这个年轻的君王居然还在为了个女人对身边的将士喊打喊杀,如此,不仅会寒了将士们的心,更会让禾慕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背负起红颜祸水的名声。 自古以来,乱君心者,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禾慕晟见瓶里的氧气浓度所剩无几,这才抓着四周壁上凸起的石块慢慢往上攀爬。 就在即将浮出水面时,她瞅准时机,一把扯下脸上的氧气罩朝身下一丢,接着猛然抬起头,对着岸上挥了挥手臂。 “郎君,我在这里!”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明媚一笑。 王玄俯身朝水中望去,这一望,正对上小女娘灿若星辰的眼眸。 禾慕晟这才注意到王玄的神色来,方才在水里,听见他的声音异常宁静,仿佛水中的自己是生是死都无关紧要。 现下见到了他的眼睛,她才知道,王玄虽骨子里有着极致的宁静,但额前的冷汗与释然的后怕无疑不在提醒着她,上方的男人,早已视她为知己。 二人对视了片刻,王玄才回过神来,他一瞬不瞬的望着水中人,沉声吩咐道,“救人。” 与此同时,司马绍也俯下身来。 禾慕晟见状,不等他开口,抢先一步解释道,“天使也在这里,陛下仁慈,知道阿烟通水性,能救下您的贴身奴,阿烟谢陛下信任!” 这话一出,直接将司马绍方才的言语如数推到天使身上。 她才不管,她不可不要做什么祸水红颜! 说到这里,禾慕晟拉了拉腰上的麻绳,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天使拉带自己身侧。 五指灵巧的解下天使面上的道具,不着痕迹的让其沉入河底。 天使失了救命的东西,竟不管不顾的又开始了挣扎! 这时,已经有人跳下水,合力将天使托起。 出水的瞬间,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喊划过众人耳畔,“陛下,咱家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紧接着便是歇斯底里的哭泣,上岸的瞬间,他竟不管身上的水渍,一把拽住司马绍的衣摆,任凭如何都不愿松手,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女郎救了咱家,咱家才能有幸再服侍陛下啊……” 司马绍拍了拍天使的肩膀,企图让他松开五指,可死里逃生的人,哪里会再轻易放手? 司马绍就这么被天使拖着,定定望向被王玄用大氅裹紧的禾慕晟。 而禾慕晟却没再关注其他,只是四处寻着那袭湖蓝色身影,寻了片刻,未果,这才收回视线,对着王玄咧嘴一笑。 “谢郎君救命之恩!” 此时已经临近日暮,琅琊王氏的府邸就在朱雀桥不远处,王玄吩咐左右回府,不多时,就有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入龙藏浦岸边。 马车掀开,王娴对着司马绍恭敬的福了福身子。 司马绍见小女娘无恙,终于将注意力转移至龙藏浦对岸处,与温峤商议起了应对之策。 “阿烟,我给你带了衣裳,你赶紧换一身干净的,莫染了风寒。” 王娴这么说着,便转身又上了马车,王玄则是柔声安慰道,“先去王府住着,等你父兄带来救兵,再回南府吧。” 禾慕晟狡黠的眨眨眼,“郎君怕阿烟丢了小命吗?” “怕。”王玄如实答道。 “是因为郎君的针剂还差三针,若没了阿烟,优雅恐难维系,这才怕吗?”她轻笑着打趣。 “不是。”王玄却并未接下她的玩笑,不仅如此,他的脸上还呈现出了少有的严肃,“南氏阿烟,我要你好好活着,即便这一生再也无法相见,知道你安然活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我便心生欢喜。” 禾慕晟抿了抿唇。 王玄的瞳仁慢慢变暗,如同坠入古潭的黑曜石,令人捉摸不定。 禾慕晟忽然觉得,如此关头,与他开这种玩笑,实在有些不妥。 于是,她听话的点点头,一副乖巧之态。 王玄终于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那副为人兄长的模样,又如春风拂过脸颊,瞬间让她周身回暖。 见小女娘放松了些许,他才认真道,“回去吧,守卫建康,是男人该做的事。” 他话音一落,就听见王娴的声音自帘布后传来,“阿烟,快上来,我给你铺好了卧榻,你先进锦被里暖和暖和。” 禾慕晟脱下大氅,塞回王玄手中,转身爬上马车。 车轮滚动,缓缓驶离朱雀桥。 禾慕晟换上干净的衣服,又急忙躲进锦被,哆嗦了一阵子,才好奇问道,“阿娴,我那远房庶妹南俞是不是来建康了?” 王娴听罢,不屑冷哼一声,“可不是?也不知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让冠军将军宠上了天,走到哪里都带着她。” 嗯?冠军将军?那岂不就是苏峻? 书上关于苏峻的人物关系中并无妻子这一栏,但他却有三个儿子,难道…… 想到这里,禾慕晟歪了歪头,“她现在是冠军将军的夫人?” 王娴嗤笑,“她倒是想!无媒无聘,不曾婚嫁的跟在将军身后,最多就是个姬妾。” “哦~”禾慕晟点头。 但很快,她又在王娴脸上见到了不满,只见她愤愤皱起鼻尖道: “冠军将军如今正在兴头上,还说什么,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解语花,你猜冠军将军唤她什么?你想不到的……” 第152章 俞姬?虞姬? “唤她什么?莫非是宝贝?” 禾慕晟话音一落,就见王娴忽的打了个寒颤,脖颈处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烟,你的话,实是倒人胃口……” 禾慕晟也意识到了,这个时代,‘宝贝’二字称呼属实油腻了些,她干笑了两声,摆摆手,“开个玩笑,到底叫她什么?” “叫她俞姬,”王娴撇撇嘴,“阿烟,乍一听,脑海中是不是立刻浮现出霸王别姬的故事来?” 禾慕晟诧异的点点头。 “试问哪个将军不想遇见属于自己的虞姬?阿烟,你是季将军名副其实的虞姬,可那南俞,她算什么?不过是名字里带了个‘俞’字,俞姬俞姬,越听我越是火大,虞姬可是我最钦佩的女人,她南氏阿俞,配吗?” 望着眼前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王娴,禾慕晟抬手捏了捏她的粉腮,“行了,别气了,我问你个事。” “哼!”王娴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来,“什么事?” 禾慕晟收敛神色,试探道,“阿娴,我的庶弟南弘,你知道他现在何处吗?” 王娴撅了撅唇瓣,不满道,“石弘就石弘,跟我还防备什么?” 禾慕晟耸耸肩,“事关弘儿的生死,越少人知道,他便越安全。” 王娴不以为意,但很快便面带愁容道,“石弘被陛下请进了宫,只不过,如今龙藏浦一战一触即发,战事不结束,你怕是无法与他见面。” “等不及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确保他是安全的,不是吗?”说到这里,禾慕晟从怀中拿出司马绍的玉佩,对着王娴晃了晃。 “陛下的玉佩!”王娴眸中透着晶亮的光,“你从何处得来的?” “这是之前季将军修建虎牢城时,以防戴渊从中阻挠,陛下钦赐的,估计他是将此事忘了,正好我回建康,季将军就让我带在身上了,今晚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莫非,阿烟你要私闯皇宫?”王娴瞪大了双目。 “不是私闯,是光明正大的闯。”她狡黠的眨眨眼,一脸得意。 “你不怕陛下回宫撞见了,怪罪于你?” “陛下今晚不会回宫,”禾慕晟拿出塔罗牌再一次对着王娴晃了晃,气定神闲道,“今晚温峤将军会渡江偷袭,龙藏浦一战,陛下会大获全胜。” 王娴欣喜抬手,不敢置信的捂住口鼻,久久没发出声音。 许久,她才喃喃道,“若真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以往听闻阿烟擅占卜,如今亲耳听见,还是觉得十分诧异,阿烟,你能算出我的姻缘吗?” 额……这个书上还真没写…… 禾慕晟轻咳一声,讳莫道,“姻缘嘛,月老安排的最大,我可不敢妄自揣测……” 王娴失望的拉耸着嘴角,再也没了下文。 天色很快便黯淡下来,夜深人静之时,禾慕晟在王娴的安排下,避开了王府守卫,悄然往皇城方向而去。 有了司马绍的玉佩,她将自己易容成一个将士,轻而易举的便骗过了守卫。 皇宫里人人自危,四处都有低泣声传来,呜咽一片。 想当年,洛阳的皇城被胡人所破,晋室的皇权被狠狠践踏,那样肃穆庄严的皇宫,也曾是那般固若金汤。 禾慕晟躲过一群宫人,她不敢四处询问,思前想后,只好想着去找庾文君寻一寻线索。 她摸索着找到曾经的水榭兰亭,见庾贵妃处已经灯灭,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只听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坏女人,你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嗯?小司马衍? 禾慕晟猛然转身,只见这小家伙正手持长剑,蓄意待发。 她谄媚一笑,伸出纤纤玉指捏起利刃,往一边移了移,“小皇子,我找你母妃有要事,你能帮我悄悄通报一下吗?” 司马衍慢慢蹙起小眉心来。 他盯了禾慕晟许久,才笃定道,“你不是她,她才不会有这么好看的眼睛。” 嗯?这是在夸她美吗? 禾慕晟心中一喜,伸手捏了捏小团子的脸颊,和善的弯了弯眉眼,“小皇子,我是你宫中贵客的阿姊,那个哥哥,他胆子小,夜里见不到阿姊,会害怕的,你能告诉我,他现在何处吗?” 本是无心的试探,却听司马衍极其老成的摸了摸小下巴,淡淡道,“带你去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禾慕晟来了兴致。 “帮我对付那个坏女人!”司马衍咬了咬牙,腮帮子鼓鼓的,甚是可爱。 “没问题!”禾慕晟拍了拍肩膀,一口应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团子抬手握了握小拳头。 二人轻拳相击,一个见不得光的交易就这么达成了。 得到了允诺,司马衍这才猫着身子,朝禾慕晟招了招手,“那个哥哥在听雨阁,有重兵把守,我只能给你引路,剩下的你要靠自己了。” 说到这里,他的包子脸上忽的漾起浅浅的落寞来,“我因为那个坏女人正在被父皇责罚跪祠堂,现下是偷偷跑出来的。” 禾慕晟瞧着年幼的司马衍,多日未见,他似乎比之前要沉稳许多,看来庾文君是听进去了她昔日的劝谏。 “小皇子放心,出卖朋友是不仁不义之辈,更何况小皇子在帮我,我南氏阿烟又怎会忘恩负义?” 司马衍这才满意点头,那模样,颇有几分王者风范。 二人行了许久,才在一处废弃的院落瞧见一个亮着幽幽烛光的窗口。 司马衍指了指不远处的守卫,老成的拍了拍蹲在灌木丛的小女娘,“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阵思思索索的脚步声,伴着宫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小皇子,您在哪儿?别跟奴开玩笑了……” 司马衍气呼呼的一掐腰,“我要回去了,这群老奴,没一个消停的,阿烟,你保重。” 说完他转身,如同灵巧的小蛇,不到片刻就消失在高矮不齐的灌木丛尽头。 禾慕晟收回思绪,抬头望了望破败院落阁楼上的窗户,想着怎么才能混进去见到弘儿,思忖间,就听一阵肃穆的脚步自不远处而来。 有精锐护着一个湖蓝色身影自暗夜中出现,禾慕晟定睛一瞧,那熟悉的身段,可不正是南俞? 结合王娴的解释,不难猜出,南俞身后的精锐,定是苏峻派去保护她的。 今晚温峤破釜沉舟,苏峻的兵力本该做好善后辅助,可饶是此等千钧一发之际,他还是拨了二十精锐护南俞安危,看来苏峻宠南俞一事,定是八九不离十了。 可南俞这么晚了,来找弘儿是何意? 想到这里,禾慕晟理了理身上的盔甲,寻着机会,慢慢靠近院落。 “俞姬!”守卫之人见到南俞靠近,恭敬一揖。 南俞微微颔首,接着抬了抬下巴,望向二楼摇曳的烛光,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狠厉。 第153章 南俞的底气 她抬手出示了手中的令牌,四周立刻让出一条道来。 禾慕晟趁着两方势力寒暄之余,自暗处而来,很快便不着痕迹的融入守卫,又在众人散开之时悄然跟上了精锐的步伐。 然,精锐只是止步于房门处。 南俞款步踏入,房门打开又闭合,幽暗的烛光来不及逃离门缝,又被房门忽的斩断。 禾慕晟躲在拐角处,心中思忖着,即便南俞有些身手,可与弘儿相比,却是弱太多,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进去,不带一人,难道她就不怕被弘儿挟持? 很快,房门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伴着南俞的怒吼,“这么大的龙藏浦淹不死一个南烟,竟又被王玄救下了,真是晦气!” 回应她的,是石弘声如蚊蝇的嗤笑,“阿姊有神明护体,你这小人作恶多端,自有天收。” 这话一出,南俞的怒气又多了几分,她声音一提,“既然她不死,那就你死好了,她为了你,不惜心甘情愿的为陛下豢养,若是得知自己这么大的牺牲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说她会不会把肠子悔青?” “你想杀我?就凭你?” 禾慕晟眉心一蹙,她想,弘儿虽羸弱,声音也不至于有如此大的倦意,莫非他中了什么迷药? 正这么想着,就听南俞咯咯一笑,“我夫主冠军将军如今正值圣宠,你以为陛下会糊涂到为了一个落魄的胡族世子,与冠军将军生分?” 幽暗的门槛处,南俞的身影慢慢向石弘靠近。 禾慕晟终于按耐不住,从系统里兑换了武器。 苏峻的地位如今在整个建康堪比昔日的季云渊,他的宠姬想做什么,自然不会有人去刻意阻拦,但若宠姬出了事,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所以当南俞惊悚的叫喊自阁楼上方传来,惊飞了枝丫上盘旋的早春鸟儿时,皇宫的守卫终于不能再坐视不理。 他们一拥而上,很快,整个阁楼就被团团围住。 简陋的阁楼上,石弘正虚虚握着软塌一角,而他身前,是个手持陛下玉佩的易容小将士,一边的南俞美目含泪,颤抖着指尖指向一边倒地不起的几名苏家军精锐。 “俞姬,这……发生了何事?” 守卫碍于禾慕晟手上的玉佩,不敢上前,只能收回脚步,进退维谷。 “南氏阿烟私闯皇宫,你们还不把她拿下!” 像是费了最大的力气,南俞终于将嗓间的郁结吐出,说完这句,她微微喘息着,一张小脸因此还布满了红晕,十分的气急败坏。 禾慕晟嗤笑一声,“我有陛下的玉佩在手,怎能说是私闯?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俞姬,深更半夜,你身为冠军将军的姬妾,为何会出现在我庶弟的房内?莫非你对他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休得胡言!”其中一名苏家军精锐冷声呵斥。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禾慕晟索性也不掩饰,直接撤掉了厚重的盔甲,往地上一掷,抬手护住身后的石弘,“今天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他!” “阿姊……”石弘微眯着凤目,似乎在强撑着精神。 “累了就睡会儿,有阿姊在,别怕。”禾慕晟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一笑。 南俞终于恢复神色,她抬了抬下巴,整理好衣着,拖着衣摆款步上前几步,轻蔑道,“南烟,我南家可没有南弘这号人,此人乃石勒之子石弘,名副其实的羯族世子,你如此袒护胡人之后,莫非你对晋室生了反叛之心?” 禾慕晟不想与她多费口舌,她举了举手中的麻醉枪,抬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往石弘身前一坐,淡淡道,“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那便等陛下来主持公道吧,俞姬,你也别走了,咱们姐妹许久未见,不若说一说贴己话,你觉得如何?” 见她身边剩余的精锐防备着上前,禾慕晟不屑的耸耸肩,“我这枪,杀不了人,你们的兄弟也不过是昏睡了罢了,你们若是想留下,我是不介意的。” 说到这里,她睨了一眼面色有些惊慌的南俞,轻轻勾起唇角,“阿俞啊,那日在淮阴……” “你们都下去吧。”南俞急忙开口,生怕禾慕晟将她曾经被诬陷私奔一事抖出来。 见这姐妹之间似乎也不会有你死我活的杀戮,众人这才面面相觑,之后退出房门。 禾慕晟怜惜的望了一眼石弘,启动系统给他检查了一番,得知他只是中了迷药,这才伸手抚了抚他清瘦的脸颊,柔声道,“弘儿乖,阿姊守着你,睡吧。” 石弘听话一笑,慢慢阖上凤目。 南俞则是端坐在不远处的桌角旁,怒目而视,直到禾慕晟再次转头与她对视,她才愤愤道,“南烟,你以为你握住了我的把柄?我给苏将军的时候仍是处子之身,他已留有凭证。” “既然如此,你方才怕什么?”禾慕晟挑了挑眉梢,之后恍然大悟,“哦,你是想打造深情人设,若是与他人私奔,你的深情不就不值钱了吗?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将你骗出南家,苏峻若是得知,还会这般宠你?嗯?” “那些都是你编出来的,南烟,知道这件事的都是季云渊的人,其他被你蒙蔽之人也都在泸城,一场瘟疫,再加上如今的战事,你以为,那些人还能活着?” “我知道,苏峻不会信我,所以,阿俞啊,我没蠢笨到以为只用这个把柄,就能将你搬倒,是你自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一番思量,南俞也有了底气,她握着桌角的五指缓缓松开,慢慢站起身来,居高临下道: “季云渊去了兖州,生死未卜;王玄失势了;建康南家的官职不上不下,陛下如今还要仰仗我夫主冠军将军,风水轮流转,南烟,我若是你,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自讨没趣了。” “你也说了,风水轮流转,”禾慕晟不理会她的咄咄逼人,轻笑一声,“谁又能知道,冠军将军能风光几时,阿俞,我若是你,一定会做事留一线的,不然日后再相见,倒是显得颇为尴尬,不是吗?” 禾慕晟这话说的不假,苏峻的运势如今处于上升阶段,之后也能风光一段时日,可他恃宠而骄,遂生了反叛之心,最终被温峤讨伐杀死。 可南俞哪里知道这些?她如今好不容易攀上了一个不在乎她出身卑微的权贵,还不铆足了劲去讨好? 禾慕晟思忖之余,只见南俞挑了挑眉梢,颇有些得意道,“起初我真的嫉妒过你,南烟,你说你一个庶出庶女,怎就那般好命,能遇见季云渊这样的枭雄?” “阿俞,你呀,就是嘴太贱,明明心里暗自佩服我家将军,嘴上却不停的诋毁,你说你若是早些承认季将军是枭雄,又怎会白白挨了我两个巴掌呢,嗯?” 第154章 被苏峻秋后算账 南俞并不理会禾慕晟的挑衅,而是抬起五指自顾自的瞧了瞧。 蔻色指尖精致脱俗,倒是衬的她不算出众的面容多了几分清冷与孤傲,南俞勾唇浅笑,满意道,“直到我遇见了苏峻,才知,原来上天待我,终究是不薄的。” 禾慕晟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见她似乎并不买账,南俞银牙一咬,“你笑什么?你以为季云渊风光还在吗?他去了兖州!” 说到这里,南俞面色露出一抹狠厉,“兖州被石虎烧杀抢掠,早已没了生机,那个穷乡僻壤,你以为他季云渊还有回来的可能?” “所以呢?”禾慕晟好奇她究竟知道写什么。 “所以啊,去了那里,摊上石虎那个胡族阎王,季云渊能有多少胜算?昔日的养孙,如今代表晋室与他反目,你猜他季云渊被石虎抓住,会有什么下场?” “季家军会胜利的。”禾慕晟不怒反笑,“乾坤未定,阿俞,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 “我管他会不会胜利,”南俞有些意兴阑珊,她拂了拂衣袖,颇有架子的挑了挑眉梢,“我如今是冠军将军最宠爱的俞姬,我还怀了他的孩子,南烟,我如今地位在你之上,你还看不清楚形势吗?” 禾慕晟耸耸肩,“我不在乎,苏峻长得并不好看,为了地位,委身于一个粗鄙之人,阿俞,我真有些同情你。” “男人样貌如何并不重要。”南俞冷冷一抬手,阻止了禾慕晟接下来的话语,“王玄倒是如那天上的谪仙,如今丢了族长继承之位,也不过一普通贵公子,长相?哼,长相于男人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不不不,”禾慕晟大力摇头,“男人样貌可太重要了,我家将军剑眉星目,俊逸非凡,当初为了救我,差点毁了容貌,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他的脸恢复如常呢……” 说到这里,禾慕晟收敛神色,起身走到南俞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俞,你在意男人的样貌,不然你当初为何那般惧怕进泸城王后院?反正都是为妾,当时的泸城王可比现在的苏峻有权势多了。” 说到这里,她嫣然一笑,“只不过,阿俞,你妥协了,我就不行,面对一张倒胃口的脸,我宁愿孤独终老,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 似是被戳到了痛处,南俞抬手将她甩开,小脸一白,“南烟,你别得意,你如今不过是在逞口舌之快,等我夫主来了,我看你如何嚣张!” 二人之间正剑拔弩张之际,就听阁楼外忽的想起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胜了!陛下胜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武昌郡公的人又如之前那般攻入建康,我那年过七旬的老母亲还在家中等我归去,我出不了皇宫,可急死了……” “这下好了,我得去报个喜……” 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喊,南俞眼眸一亮,她转身跑到阁楼的窗前,伸手推开木格子窗。 一缕晨光沿着窗外的枝丫投射而来,她深吸一口气,雀跃道,“太好了,太好了,夫主胜了,又要封官加爵了……” 禾慕晟知道这是历史的趋势,她并无诧异,只是思索着南俞之前的话语。 或许南俞所言非虚,晋室一直是主弱臣强,如今苏峻得势,司马绍怎么说也要给南俞几分薄面。 自己与南俞之间水火不容,司马绍即便是想包庇,也会有所忌惮。 而她,作为季云渊的未婚妻,也要注意言行,不能与当今的天子走得太近。 看来自己吃点苦头是无可避免了。 窗外的晨光一点一点将阁楼照亮,禾慕晟替石弘盖好锦被时,就听一阵肃穆的见礼声响起,“参见陛下,参见冠军将军……” 原本背脊挺得笔直的南俞,以最快的速度收敛神色,眼眶忽的一红。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推开。 “夫主……” 南俞奔向苏峻,一头扎进他的怀中,声音细细软软道,“君无事,真好。” 禾慕晟终于明白,南俞为何能得到大多数男人的另眼相待,她真真将知情识趣写进了骨血。 不得不承认,南俞有着极强的洞察力,她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捕捉到不同男人最在意的点,并投其所好,比如昔日的清谈圈,又比如眼前的沙场将军。 她知道苏峻这种流民统帅,最喜好做的便是效仿枭雄的豪气,他们没有文人圈里的弯弯绕绕,自然不明白女人的争风吃醋是爱意泛滥,他们只认为,好女人是解语花,必须对他们百依百顺。 而南俞的这句“君无事,真好”虽说简单,可听在苏峻耳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来得悦耳。 果然,被取悦的苏峻,在揽过南俞不盈一握的腰身时,眉心一拧,“俞姬怎么哭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南俞拼了命的摇头,泪水如断了线一般直直砸落,却还努力挤出一个千娇百媚的微笑,“妾无事,孩儿也无事,将军刚下战场,一定累极了,妾服侍将军休息……” 说着她便挽起苏峻的铁臂,正要上前,见不远处司马绍大步而来,又慌忙止住脚步,诺诺一福身,“见过陛下。” 短短时间,南俞将炉火纯青的演技演绎到了极致,而一旁的禾慕晟只是饶有兴致的望着几人,悄悄将石弘推醒。 石弘起身后,温顺的立在禾慕晟身后,一脸沉静。 司马绍步入房内,不着痕迹的扫视一圈,撩起衣摆翩然而坐。 一切就绪,苏峻这才瞟了一眼不远处的禾慕晟,冷声道,“南氏阿烟,听闻你欺负了本将的俞姬,可有此事?” 禾慕晟嗤笑一声,“何时何地?所为何事?” 苏峻应该在来得路上听到了些风声,他并未一一回应,而是避重就轻道,“不过是一胡贼之子,本将的妾想打杀,那便给她打杀了,南氏阿烟,你不觉得自己手伸得太长了吗?” 禾慕晟挑眉,“不过?将军可知,他是赵国世子?” “赵国世子又如何?想那石虎三番两次侵蚀我晋地,杀了我晋室多少百姓?我杀他一世子,有何不可!” 说到这里,苏峻的面容已经带上了几分扭曲。 禾慕晟睕了一眼苏峻,对着司马绍拱手一揖,“阿烟曾与季将军入过襄国,自然知晓赵国王室的各中关系,石虎谋朝篡位,弘儿本已与他划清界限,更何况弘儿秉性纯良,既然晋室愿称鲜卑段匹磾‘匹磾劲烈,殒身全节’,可见我晋室用人唯贤,如今弘儿投我晋室,却被一女人打杀,传出去,损的是我晋室的颜面。” “放肆!”不等司马绍开口,苏峻已经暴跳如雷,“南氏阿烟,你好大的胆子!” 第155章 罚跪 “冠军将军,不是谁的嗓门大,谁就占理。”禾慕晟并未被他吓住,只是轻飘飘的说出这一句。 苏峻当下便没了反驳的话,憋得整张脸通红。 这时,南俞终于不再小鸟依人。 她抬手为苏峻顺着气儿,语带幽怨,“阿烟,我不过是担心将军的安危,这才心有怨怼,谁让你身后的郎君是个胡人!” “俞姬此言差矣,”禾慕晟扯了扯嘴角,“若说昨夜龙藏浦一战是晋室对胡人,你担心你夫主,那你这番说辞还有理可依,可朱雀桥那头是晋室的叛军,你如何能想到用一个胡人撒气?” 南俞一噎,顿时没了反驳的话语。 “行了,都别吵了,”司马绍不悦蹙眉,“既然石弘已经归顺晋室,那便随南氏阿烟回南府吧。” 这句数落,看似不耐,实则是在助禾慕晟远离纷争。 禾慕晟会意,对石弘使了个眼色,二人刚行至房门口,南俞的声音自身后再度响起,“慢着!” “阿烟,你怎会有陛下的玉佩?”南俞好奇的扬起脸庞,与苏峻对视一眼,幽幽道,“陛下的贴身之物,怎会送给季将军的未婚妻?” 苏峻一怔,当下会意,朗声一笑,“什么?南氏阿烟有陛下的玉佩?陛下的玉佩怎会轻易赠给女子,莫非是你偷来的?” 这一唱一和的说辞,直接将司马绍本可以庇护她的理由堵了个彻底。 禾慕晟眼神凌厉的扫过南俞,直瞪得她后退一步,这才将玉佩举至头顶,弯腰一揖,“陛下赎罪,季将军命阿烟将玉佩归还,讨伐前兖州刺史南志一事,他已经为陛下办妥了。” 天使很有眼力见的将玉佩接过,递到司马绍手上。 “原来是季将军的,”南俞恍然大悟,但很快,她又面露不解道,“既然是季将军命阿烟归还给陛下的,阿烟何来权利私自使用?” 这声质问一出口,司马绍原本有些肃穆的面容顿时又暗了几分。 南俞心中慌乱,下意识的往苏峻怀中靠了靠,而苏峻却是不甚在意,他伸手揽过南俞的肩膀,慢慢勾起唇角,“南氏阿烟,解释一下吧?说不出个所以然,陛下可是不会轻饶了你的。” 禾慕晟千算万算,没算到救了石弘,却将自己搭了进去,她悻悻咬咬牙,在司马绍面前缓缓跪下,“阿烟该死。” 这皮肉之苦,看来是躲不过了。 苏峻刚立了战功,王敦的余孽还在逍遥法外,南墨请的救援还未抵达建康,此刻的建康,温峤与苏峻,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顶梁柱了。 司马绍即便心中再有不快,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他犯冲。 权衡利弊,是每一个帝王首要考虑的驭下之术。 果然,司马绍把玩了玉佩片刻,淡淡起身。 他踱步到禾慕晟身侧,脚步顿了顿,轻描淡写的吩咐道,“在此处跪满五个时辰。” 说完这句,他拂了拂衣袖,抬步离去。 南俞满意勾唇。 她慢慢垂下眼帘,攫住禾慕晟挺得笔直的背脊,款步而来。 望着一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宿敌也有今日的落魄,南俞愉悦一笑。 她俯下身,在她耳边低低一语,“南烟,这五个时辰,你就好好跪着,权当是还了你之前打我的两巴掌了,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日子还长,我们,慢慢玩儿。” 语毕,她直起腰,对着不远处的苏峻灿烂一笑。 身后悉悉索索的脚步逐渐远离,石弘慢慢跪坐在禾慕晟身前,红着眼眶道,“阿姊,都是弘儿害了你……” “你没开口,已经给我省去许多麻烦了。” 想到石弘方才欲言又止的模样,禾慕晟只觉后怕,好在,弘儿知道她的性格,她做事时,并不喜欢有人插手。 更何况,石弘在建康本就没有话语权。 “阿姊,真的要跪上五个时辰吗?”石弘抬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禾慕晟对着窗子怒了怒嘴,狡黠一笑,“去看看,人走远了没?” 石弘被她感染,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空,他抬步走到阁楼窗边,眺望了一会儿,才轻笑道,“走了。” 禾慕晟松了松腿关节,肆意往地上一坐,揉着膝盖愤愤一咬牙,“真有她的,能让我栽跟头,看来我还是小瞧她了。” 石弘错愕的眨眨眼,“阿姊,你这样,不怕陛下怪罪?” 这个时代,女人的遵从是与生俱来的,尤其是天子的责罚,谁敢忤逆? 这也是为什么南俞坚信禾慕晟一定会跪满五个时辰,她从骨子里就不会生出怀疑之心。 想到这里,禾慕晟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司马衍,那个起初喊她“坏女人”的小包子身影。 她抿嘴一笑,“自古成大事者,从不规行矩步。” 石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在她不远处肆意一坐。 “阿姊,我其实内心有过挣扎,”他定定望着禾慕晟,如玉的面容严肃了几分,“我又想你来救我,又怕你来救我,你来了,说明心中是真的在乎我,可你来了,又会身陷囹圄……” “行了,说什么绕口令呢,”禾慕晟抬手拍了拍石弘的肩膀,“寻个机会,我带你逃了这牢笼,去找季将军,如何?” “阿姊有办法?”石弘面色一喜。 “嗯,再等一月,等温峤大败王含,刘遐打退钱凤,琅琊王氏会以为王敦发丧重振陛下一方的军威,届时我们瞅准时机,立马撤!” 石弘听得云里雾里,但眼前的女子笑容明媚,那份自信,放眼整个建康,谁人能及? 几乎不假思索,石弘重重点头,“我们去哪里能找到季将军?” 禾慕晟听到这里,双目立刻绽放出异彩来。 她双手握住石弘瘦弱的肩膀,脸上慢慢绽放出嗜血的光来,“弘儿,或许要不了多久,季将军就能帮你报仇了……” 若季云渊能大败石虎,那是否意味着,他掌控赵国的时代可以提前开启了? 这只北方的雄鹰,要迎来称王的一刻了吗? 这比书中描述的历史,整整早了三十年啊! 石弘呼吸慢慢变得急促,“阿姊的意思,我……我可以归去故里了?” 禾慕晟慢慢平复心境,她微笑着点头,又兴奋的捏了捏石弘的脸颊,“是的,你可以归去故里了,阿姊和你一起。” 石弘释怀一笑,猩红的眼眶慢慢流下一滴清泪。 五个时辰刚过,禾慕晟还未来得及起身,就听见一阵脚步声踏着楼梯慢慢上了阁楼。 禾慕晟急忙摆好姿势,跪回了最初的姿态。 “女郎,陛下有请。” 来者正是天使,他望了望石弘,最后低低开口道,“女郎可有想到对策?” 禾慕晟一笑。 天使这是在提醒她,陛下单独召见,恐有不妥。 看来龙藏浦的船舶上救下他,是明智之举。 思及此,禾慕晟对着天使恭敬一揖,“如今我父亲未归,南府无人相护,还望天使能将我弟弟送进王府,交给郎君王玄。” 她这话说得极其隐晦,但石弘当下便明白了她的用意,她要王玄来救她出宫。 天使点头,“女郎放心。” 就这样,石弘出了宫,而禾慕晟却跟着天使,不多时便站在了司马绍的寝殿外。 第156章 你我二人,何至于此? “女郎,莫要惹怒陛下。”天使止住脚步,小声提醒一句。 禾慕晟微微点头,接着抬步进入大殿。 殿中依旧是好闻的龙涎香,烟雾袅袅,奢华非常。 司马绍此时已经褪去了盔甲,一袭玄色通天冠服,发髻高高竖起,王者气息一压而至。 想到自己现下是跪了五个时辰的人,禾慕晟不得已,只好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恭敬道,“见过陛下。” “行了,别装了,”司马绍轻笑一声,“你南氏阿烟一贯胆大包天,怎会乖乖受罚?怕是朕前脚刚离开,你后脚就躺上了卧榻。” 他的话虽带着几分打趣,可禾慕晟却丝毫不敢越界,“阿烟惶恐。” “南氏阿烟,”司马绍的表情带上了几分不悦,“你非要与朕如此生分吗?” 禾慕晟不语,只是低垂着脑袋,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司马绍疾步上前,见小女娘后退一步,终于顿住脚步。 他轻叹一声,尽量放柔语气道,“你在怪朕?”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阿烟不敢。” 司马绍后槽牙一咬,紧紧握住双拳! 许久,他才稳住情绪,耐着性子解释道,“援军未到,朕别无他法,王敦兵力不容小觑,否则朕也不至于依靠流民统帅。” “当年先帝迁都建康,各大士族皆是不服,先帝也是不得已,依靠了琅琊王氏。” 禾慕晟的提醒已经很明显了,当初王敦便是恃宠而骄,先帝姑息,才会有今日的祸患,今日司马绍依靠苏峻,不过是在走先帝的老路罢了。 司马绍呼吸一滞。 不多时,他脸上的阴霾终于散了个干净。 “阿烟,你还是为朕着想的,”他释怀一笑,又解释道,“朕与父皇不同,不会说出那劳什子‘王与马共天下’的胡话来。” “既然陛下清楚,又为何以弘儿性命为要挟,非要阿烟回到建康?”禾慕晟语气淡淡,“陛下已经不需要我了,何不就此放过我?” “阿烟,季云渊要与赵国周旋,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若跟着去了,朕实在不放心,以石弘作要挟,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你的性子,朕再清楚不过。” 望着司马绍温柔的凝视,禾慕晟终于扬了扬唇。 可即便嘴角噙笑,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异常,“陛下觉得,阿烟在建康,就能平安无事?” “有朕护着你,谁敢动你?”司马绍不解蹙眉。 “陛下方才不是罚了阿烟吗?”禾慕晟嘲讽一笑,“还是陛下觉得,只要不让阿烟丢了性命,就算是护?” 司马绍语噎。 “弘儿是赵国世子一事,是南俞告诉陛下的吧?陛下可知,南俞有多想我死?明里暗里,她有的是机会动手,而她有苏峻相护,阿烟有谁?是已经丢了权势、被陛下无端猜忌的郎君王玄?还是惧怕苏峻、求着他为自己平定暴乱的陛下?” “南烟你住口!”司马绍被触了逆鳞,大掌一挥,将小女娘推得一个趔趄。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禾慕晟眉心一拧,暗自吞下膝盖处的剧痛,面容顿时一白。 “阿烟,你没事吧……”司马绍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急忙伸手要去扶她,却被小女娘不着痕迹的躲开。 禾慕晟诺诺匍匐在地,“阿烟该死,陛下赎罪。” 司马绍慢慢挺直背脊,他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身下大气不敢出的女子,昔日的笑颜似乎仍在眼前,可转眼间,二人之间已经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一声“司马绍,我是来救你的”犹在耳边,那样毫无君臣之礼的随性,不知从何时起,竟已成为回不去的过往。 司马绍暗哑着嗓音,一字一句问道,“南氏阿烟,你我二人,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禾慕晟哑然失笑。 司马绍从鼻息处冷哼一声,兀自点点头,“南氏阿烟,这是你逼朕的。” 说罢,他转身,慢慢走向高位。 寝殿的上座,贵妃椅边的案几上,燃着香料的暖炉被他大掌一挥,重重摔在地面,暖炉滚了几圈,最终停在小女娘覆在地面的指尖处。 “嘶”得一声,禾慕晟急忙收回手臂。 司马绍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南氏阿烟,既然回到了建康,就别想着季云渊了,”他冷笑一声,轻轻呼出胸腔内的浊气,“以你南家庶女的身份,俞姬想要对付你,的确容易,但你若是这晋室的贵妃,她便不敢造次了,如何选择,阿烟自己决定吧。” “陛下想要强取豪夺晋臣之妻?”禾慕晟嗤笑。 “朕不逼你,朕要你,亲自求朕。” 话音一落,天使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启禀陛下,谢十三郎求见。” 司马绍冷冷开口道,“不见!” 然,谢嵩爽朗的笑声还是慢慢由远及近,飘进了寝殿。 “陛下不见我谢十三可不行啊,听说阿烟还活着,我那夫人自今早就一直缠着我,务必要将她的阿烟请到谢府,不然就不许我上榻……” 他说着,大步跨入殿门,对着司马绍恭敬一揖,又面露诧异的望了望跪地不起的小女娘,“这……陛下因何发怒?” “就为了温芷一句话,你便不顾礼数,忤逆朕的旨意?”司马绍脸色有所好转,声音也柔了几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谢嵩对着司马绍眨眨眼,“陛下,我惧内啊!” “出息!”司马绍睨了谢嵩一眼,又垂下眼眸,静静凝视着低眉顺眼的禾慕晟。 许久,他才淡淡开口,“下去吧。” 禾慕晟恭敬一福身,礼数周全的退出大殿。 天使见她安然无恙的出了门,这才抬手擦了擦额间渗出的汗珠。 出了殿门,禾慕晟终于松了口气,她展颜,歪了歪头,“多谢十三郎相救。” “阿烟不用道谢,王玄那厮第一次求我办事,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早已狠狠宰了他一次,权当谢礼了!”谢嵩摆摆手。 “郎君求十三郎的?”禾慕晟错愕的眨眨眼。 “是啊,啧,你有所不知,”谢嵩轻轻叹息道,“陛下与王玄那厮,也不知是怎么了,最近愈发客套疏离,只要有他二人在,我这周身就没一处自在的。” 禾慕晟轻笑,“十三郎依旧如故。” 二人到了谢府,就见一个挽着妇人发髻的女人正垫着脚尖翘首以盼,见到熟悉的身影自马车上走下,她眼圈一红,立刻提着裙摆小跑而至。 “阿烟,阿烟……” 北芷嗓间哽咽,满腔的思念与担忧,只化作简单的“阿烟”,重复不止。 “多日未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哭鼻子。” 禾慕晟轻笑着打趣,二人相互搀扶着进了谢府,北芷这才止住哭泣,小声道,“阿烟,那个南俞,她早已在南府布下了天罗地网,她如今仗着冠军将军的宠爱,做尽了坏事,眼下季将军不在建康,你可千万别回南府!” “不回南府,难道住在谢府?”禾慕晟上下打量着北芷,见她红润了许多,胆子也比之前大了,指挥起婢女也颇有风范,这才满意勾唇,“怕是你不许十三郎上榻,我会被他记恨!” 北芷俏脸一红,瞪了一眼摸着后脑一脸尴尬的谢嵩,娇嗔道,“他敢!” 然,禾慕晟只在谢府住了一月,南府便有人匆匆传话而来,南昭病重,巫医说是丢了魂,要借自家姐妹的精元之气,方可痊愈。 而这自家姐妹,无疑便是同父异母的南烟了。 北芷气得双手颤抖,“什么精元之气,我看分明是那南俞趁陛下出征在外,又想兴风作浪了!” 第157章 九条命 北芷说得没错,自上次禾慕晟从皇宫回到谢府,司马绍就亲自挂帅,横渡龙藏浦,与王含大战了一月有余。 春末夏初,为避免宫中生乱,出发前,司马绍册封庾文君为皇后,而司马衍,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太子。 不仅如此,王导和谢裒也领兵与各路叛军厮杀,南烟的父亲南墨与兄长南庭也不在南府,整个建康,群龙无首,南俞身边有苏峻留给她的精锐,再加上她腹中怀着孩子,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禾慕晟本想拒绝,可前来通报的婢女见她犹豫,忽然跪地不起,“救救我家女郎吧,俞姬说了,奴若是请不来人,她就将我家女郎赐给她的精锐……”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北芷颤抖着五指,愤愤道,“阿烟,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搅这趟昏浑水,”禾慕晟面容带上了少有的严肃,“之前因为你脸上的泪痣一事,害得她在建康丢了脸面,她如今没有想起你来,你也算是躲过一劫,何必往枪口上撞?” “可是阿烟……” “十三郎不在,你万不可出谢府,在这府中,她奈何不了你,一旦出府,后果不堪设想,还记得沈含吗?” 禾慕晟用沈含那个浪荡子吓唬北芷,果然有效,只见北芷当即小脸一白! 禾慕晟满意勾唇,“阿芷,你平安无事,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不仅如此,你让阿浅,阿凝,阿娴都别来救我,我一个人,更好脱身。” 北芷终于搅弄着锦帕点点头。 就这样,禾慕晟跟着婢女上了马车,很快便来到南府门口。 走进时,南俞正端坐在后院院落。 见到禾慕晟身影的瞬间,她杏目一瞪,不敢置信道,“阿烟,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可是让妹妹我好等啊!” “妹妹真是气派。”望了望她周围一脸肃穆的精锐,禾慕晟讽刺一笑。 南俞慢慢起身,“走吧,随我一起,去给嫡姐治病吧?” “我又不是医者,不会治病。”禾慕晟冷声拒绝。 “你再不进去,嫡姐就要与医者双宿双栖了!”南俞眉心一蹙,慢慢拉开嘴角。 禾慕晟心中一沉! 她急急走进内阁,见南昭正被绑在榻上,而一边的医者,早已对榻上的美人垂涎三尺。 “阿烟,救我……”南昭额前冷汗涔涔,瞳仁早已涣散,那模样,似乎已经被一旁直勾勾盯着她的男子吓得破了胆。 禾慕晟当下便兑换了一个匕首,正要出手,就听脑海中系统的警报一瞬间拉响: 【检测到宿主有杀人倾向,系统予以警告。】 禾慕晟抬手出击,那锋利的匕首只是瞬间,便扎进男子的发冠处,顿时一股刺鼻的气味慢慢在内阁处散开。 那名男子颤抖着双腿瘫坐在地,身下已经被吓得尿湿了裤子…… 南昭一软,如同绷紧的弦骤然断裂,感受到危险解除,她眸中蓄满的泪终于沿着眼尾流入鬓角。 她干呕一声,接着慢慢闭上双目。 啪啪两声,南俞拍着手掌,慢慢踱入内阁,她轻笑一声,“待在季云渊身边,本事见长啊,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还记得阿烟你刚来泸城时,那副讨好卑微的模样,啧啧啧……” 禾慕晟翘起嘴角,反唇相讥,“阿俞,我们彼此彼此,想当年,你在我未婚夫面前摇尾乞怜的模样,如今想来,犹在眼前……” 南俞笑容一滞! 她慢慢端起桌角上的茶杯,款步走到禾慕晟面前。 “阿烟,你还真是九尾狐转世,有九条命啊?” “比不得阿俞你,你就像打不死的蟑螂,贯会恶心人。” 南俞银牙一咬,知道在口舌之争上永远占不了上风,于是抬起手臂,将茶具狠狠摔向地面! 苏家军精锐听到声响,急急闯入内阁。 屏风应声而倒,南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倒地不起。 “阿烟,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冠军将军奔波在外,你却想着谋害他的子嗣,莫非你看不惯我家将军取代了季将军的地位,心生怨怼?” 禾慕晟张大了嘴巴! 合着她费尽心机,就是为了使出这么个土到掉渣的手段? 不对,如今苏峻与陛下都不在建康,她这么做无法博取同情,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正当精锐拔剑之际,就听南府外响起一声尖锐的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嗯?庾文君? 难道是南俞算准了时间,去宫里请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精锐急忙收回剑身,恭敬一揖。 一袭姝色华服踏入房门。 庾文君刚进内阁,就被刺鼻的气味熏了出去,她摆摆手,宫人拖着那名早已吓破了胆的男子扔了出去,又利索的打扫着他身下的黄色污渍,最后焚上令人舒心的香薰,这才扶着庾文君重新进入内阁。 庾文君在一边的贵妃椅上坐定,见到南俞还躺在地上,她眉心一蹙,“俞姬怎的还躺在地上?” “皇后娘娘,妾不敢动,妾怕孩儿有恙,这是妾与冠军将军的第一个孩子,妾实在不敢疏忽……” 说到这里,她抬手擦了擦额前的汗珠,禾慕晟讶然,这个南俞,竟还懂得做戏做全套啊? 庾文君左右望了望,就见一个老妪抬步上前,可南俞却是猛然抽回被她握住的手腕,嗤笑道,“南烟谋害冠军将军的孩子,皇后娘娘不是应该先为妾做主吗?” 这份威胁,简直是明目张胆了。 庾文君也不气恼,她自知南俞无事,于是扬声问道,“俞姬想本宫如何做?” 南俞抚了抚小腹,低低一笑,“谋害冠军将军之子,难道不应该押入延尉府大牢吗?” 禾慕晟恍然大悟! 南俞这是想关了自己,好暗中下黑手啊! 难怪她要费尽心机来这一出? 南烟谋害冠军将军之子未遂,皇后做主押入延尉府,这本就是名正言顺的惩戒,至于南烟在延尉府牢房遭受了什么,亦或者丢了性命,与她南俞何干? 庾文君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俞姬真要赶尽杀绝?看样子,你腹中的孩儿也是无事的,南氏阿烟,她可是你的阿姊……” “若是皇后娘娘做不了主,那妾就等冠军将军回来,再定夺吧。” 说到这里,她慢慢拉开嘴角,“冠军将军,可比妾护短多了,届时别说是南烟,就是皇后娘娘你,也可能被牵连呢!” 庾文君面色一白。 她为难的望向禾慕晟,最后歉意的垂了垂眸,柔声道,“南氏阿烟,委屈你了,陛下回来,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说到这里,她悻悻望了一眼一脸得意的南俞,接着拂袖起身,淡淡吩咐一句,“来人,将南氏阿烟请入延尉府。” 她款步走到门槛处,对着押解禾慕晟的侍卫冷冷道,“都给本宫守好了,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本宫唯你们是问!” 第158章 他真没动过我 轿撵驶离南府,禾慕晟也被押进了马车。 天色渐渐黯淡下去。 一行人走了没几步,就见不远处有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那群人,急匆匆的钻入车队,顷刻间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何人如此大胆,遇见本太子也不出来跪拜?” 司马衍挪动着小脚丫,一把掀开车帘。 “原来是你!”司马衍面色一喜,“本太子正要找你呢,南氏阿烟,你好大的胆子,为了救你那劳什子弟弟,竟敢给本太子下迷药,本太子今天一定要十倍奉还!” 说着他抬步上前,伸手拉起禾慕晟衣袖。 “给本太子过来!”他一边拽着小女娘往前走,一边气鼓鼓道,“来人,把本太子备好的酒满上!” 四周忌惮他是太子,大庭广众之下不敢上前阻挠,只是跟在后面小声解释着,“太子殿下,这是冒犯了俞姬的犯人,要押往延尉府的……” “急什么?本太子先给她灌迷糊了,你们再押过去也不迟……” 侍卫听罢,觉得影响不大,于是止住脚步,眼睁睁的望着禾慕晟被司马衍拖进了一辆华丽的马车中。 很快,侍卫便将马车围住。 车帘一落,司马衍立刻收起无赖的神色,他悄然掀开窗户的一角,环视一周后,愤愤握紧小拳头,“他奶奶的,生怕我跑了似的,这群兔崽子,一个个的倒是挺机灵……” 禾慕晟伸手捏了捏他的包子脸,轻笑道,“你打算怎么救我?” “去去去,别一副大人的模样,”司马衍抬手将她的柔荑打落,对着马车的暗格处怒了怒嘴,“用她跟你换。” 禾慕晟掀开一瞧,暗格中昏迷之人,可不正是晟妃? “你如何抓到她的?” 想着司马衍曾经与自己交易,让自己同他联手对付这个女人,如今他这般轻易就能将眼前人迷晕带出宫了?禾慕晟一时有些诧异。 “哼,王敦那老贼都死了,她还能有什么靠山?”司马衍说着招呼一句,“阿烟,帮我把她抬出来……” 说着他铆足了劲,二人终于将宸妃移出暗格。 “我现在要逼你喝毒酒,你怎能不求饶呢?”司马衍往卧榻上一坐,小脚尖够不着地,只是虚虚耷拉着,前后乱晃。 禾慕晟睨了这小包子一眼,清了清嗓音,出口便是,“司马衍,你敢对我无礼,季将军不会放过你的,咳咳……你敢动手,别以为我不敢打小孩…...咳……” 望着小女娘以手捂住鼻息,假装被酒水呛住的模样,司马衍小手一拍,直直锤向自己的小膝盖。 他强忍住笑意,眼泪都憋了出来。 最后,直到禾慕晟钻入暗格,司马衍才跳下卧榻,抬脚将晟妃踢下马车。 “人已经昏迷了,带走吧!” 说完这句,司马衍吩咐左右,“本太子甚是欢喜,走,回宫给母后报喜去!” 侍卫立刻让开一条道,太子的马车就这么被簇拥着,趁着夜色,缓缓驶入皇宫。 马车进入院落,禾慕晟从暗格中爬出,脚刚落地,就听身后响起了庾文君的声音,“南氏阿烟,你走吧。” 禾慕晟有些错愕。 走?走去哪儿? 见她不语,庾文君嗤笑,“我斗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只是你的替身,还真是讽刺。” 司马衍却听不懂自己娘亲说得话,只是挥舞着小手,让自己的人将马车驱赶出院落。 “阿烟,你帮我母后对付了那个坏女人,你是个好人,是我司马衍的朋友,我要救你!” 说完这句,他对着房内吹了个口哨。 慢慢地,一个温润的身影翩然走出房门。 是王玄! 他不是随司马绍渡江了吗?怎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皇宫? 庾文君牵起司马衍,冷冷道,“反正你也不想留在建康,我也不希望你留在陛下身边,带上石弘,离开这里,别再回来了。” 说完这句,她转身离开。 司马衍频频回首张望,“阿烟,你若是来建康做客,我一定欢迎!” 院落慢慢恢复静谧。 禾慕晟收回对司马衍的笑脸,转身好奇问道,“郎君,你怎么回来了?” 王玄一笑,“叔父过世,我回建康,带领王家子弟,替他发丧。” 禾慕晟听罢,狡黠的眨眨眼,用肩膀撞了撞王玄,“郎君眉眼含笑,郡公一定还活着。” “你呀……”王玄无奈摇头。 书中言,这个时候的王敦只是缠绵病榻,其实还未真正离世,之所以让王玄带着王家子弟为他发丧,主要是想振奋军心。 这是司马绍与王导共同商议的结果。 王玄只当是她擅占卜,对这小女娘的直言不讳包容至极。 “对了,郎君,是你让小太子救我的?” 想到方才司马衍出众的谋划与沉稳的演技,禾慕晟好奇问道。 “是他自己的主意,我只是助他绑了晟妃罢了。” 嗯?这么小就有如此惊人的谋略?不亏是年少登基的皇帝。 见她面容带着赞赏,王玄抬手拍了拍她头顶,“别耽误了,你易个容,随我一起混进发丧的队伍中,我已经安排了路线,你带着石弘去往襄国,季将军自会迎你。” “他胜了?”禾慕晟眼眸一亮! “石虎称帝,本就触犯了周边小国的利益,他又斥重金建造太武殿,劳民伤财,百姓早已积怨颇深,襄国境内不论胡汉,都归顺了季将军,明里暗里相助于他,再加上乞活军前后夹击,这一战,十分顺利。” 说到这里,王玄轻笑一声,“季将军能有如今的声誉,阿烟功不可没,若是与季将军成婚,我便以义兄之礼,送你出嫁,抬你身价,如何?” “谢兄长!”禾慕晟拱手一揖,灿烂一笑。 二人在庾文君的安排下,顺利出了皇宫,很快,禾慕晟便隐匿进发丧的队伍里。 渡过江,抵达泸城,王玄派来暗卫,与二人话别。 “阿烟,这一路,由冀州,途径并州抵达襄国,可以避开战乱,但这么走,会有一个隐患,那便是途径蓟城。” 说到这里,王玄顿了顿,定定望向禾慕晟。 之前她落入慕容恪之手,王玄一直心有愧疚,如今提到蓟城,他怕掀了小女娘旧伤,但又不得不提醒,一时间有些进退维谷。 恍惚间,王玄那句“实是惭愧”映入脑海,禾慕晟眨了眨眼眸,噗嗤一笑! “兄长,你都已经没了纳我之心,我还骗你作甚?”她耸耸肩,一脸轻松,“慕容恪,他真没动过我,我还是未嫁之身。” 王玄紧绷的神色一松。 “当真如此?” 这已经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午夜梦醒,想到小女娘绝望的嘶吼,他呼吸不畅,心痛难耐。 “其实,我落入慕容恪之手很多次了,最后一次,他是想动我来着,后来我利用弘儿的密道逃了,如今的确不敢保证,再落入他手,我还能否逃过一劫……” 禾慕晟的担忧只是一瞬,很快,她便再度一笑,“这次,我是悄悄经过蓟城,没人知道,不用担心,若真的大张旗鼓,反而打草惊蛇。” “建康局势混乱,我实在抽不开身,可留你在身边,难免会让陛下抓住把柄,届时季将军又颇为被动。” 说到这里,他低低叹息道,“你万事小心。” 禾慕晟点头,“等到了襄国,我给你报平安!” 说罢,她翻身上了马,与石弘一起,消失在冉冉升起的晨光尽头。 第159章 见故人 一路上,禾慕晟不断思索着,为何石虎建立的赵会如此不堪一击。 这场大洗牌,比书上的历史整整提前了三十年。 思前想后,她得出结论,因为石勒提前去世,导致幽州与冀州都没有被赵拿下,而自己的出现又阻止了石虎趁晋室混乱侵蚀晋的兖州与豫州,所以赵的政权还未成形,就已经分崩离析。 于是石虎将矛头提前对准了刘曜。 石虎好战,不懂得休养生息,才被瘟疫折损了兵力,又马不停蹄的与刘曜开战,而季云渊在这段时间一直养精蓄锐,季家军得以壮大,大败石虎,拿下襄国,轻而易举。 正这么想着,就听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主线任务六开启,请宿主阻止季云渊下达“杀胡令”,任务奖励200积分。】 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杀胡令? 书中言,季云渊曾规定,只要遇见拿着武器的胡人,就可以将其杀死,这让地处北方,被胡人欺负狠了的晋人不再处于劣势,反而开始毫无顾忌的屠戮起胡人来。 季云渊为了鼓励杀戮,竟规定汉人可以凭借胡人的头颅进行领赏,于是,在利益的驱使下,杀戮四起,最后事件持续发酵,其他州也纷纷效仿季云渊,就连手无缚鸡之力的胡人百姓也难逃劫难。 但是,季云渊的这场“杀胡令”,的确使得胡人势力大减,也使得晋人不再频繁被胡人折辱,所以读者对他的这一举动褒贬不一。 禾慕晟一时陷入沉思。 “杀胡令”的颁布,原因有很多,但具体导火索,她却不得而知。 不管怎样,从历史的发展去看,“杀胡令”的确太过野蛮,也难怪系统站在了阻止的这一边。 不管了,既然这是系统的主线任务,那么完成这个任务,就是她禾慕晟的首要之事! 打定主意,她轻松了许多,与石弘说笑着,一路朝襄国奔去。 天气开始变热,头顶的日头也慢慢变得毒辣。 蓟城城墙的垛口处,慕容恪一袭火红的长袍在炎炎烈日下格外惹眼,褪去青色獠牙面具的他,着实不具备攻击性,再加上他身形颀长,俨然话本中令人心醉的狐妖。 一个士兵急急上前,递上消息: “将军,石虎大败刘曜,但回程之时遭遇季云渊偷袭,损失惨重。” “哦?季云渊拿下襄国了?”修长的指尖扣向垛口处的砖块,他转身,顿时,一张美到惊艳的五官在夏风中摇曳。 士兵看痴了去,直到在慕容恪脸上望见了杀意,他才猛然回神。 “是,另外,收到消息,晋室王敦病故,司马绍讨伐了王敦余孽,但琅琊王氏并未被全族波及。” “嗯,”慕容恪从嗓间淡漠的哼处一句,“可知道,南氏阿烟现在何处?” 士兵一怔。 “南氏阿烟,她……不过是一庶女,她……” 慕容恪勾唇,邪魅一笑,“季云渊出兵襄国,可有军师指点江山?” “不曾听闻。”士兵诺诺低下头。 “那就有意思了,”慕容恪挑了挑眉梢,“季云渊与司马绍二人早在泸城便生了嫌隙,否则司马绍不会放着骁勇善战的季家军不用,反倒是从豫州把祖约召回,不仅如此,他还让季家军去攻打襄国……” 见士兵不解,慕容恪也没有生出不耐,他抬手拍了拍士兵,悠然道,“俗话说,得陇望蜀,得先得陇,才会有余力望蜀,洛阳还在水生活热之中,就想着襄国,何故?” “何故?”士兵小声询问,怯生生的抬了抬眼皮。 “司马绍放弃了季家军,眼不见心不烦,襄国那个偏远北方,让季云渊驻守在那里,既能震慑匈奴,又能保兖州,豫州并州与冀州无恙,何乐而不为?” “这……这与南氏阿烟,有何关系?” 士兵似乎不理解,明明方才在说南氏阿烟,怎的就扯了这么远了? 慕容恪深吸一口气,脸上慢慢升起一抹喜色来,“季云渊都在襄国了,有些人,还会离得远吗?” 士兵不明所以的挠挠头,只见自家将军忽的翘起唇畔,心情似乎变得大好。 慕容恪大掌一挥,“走,随本将去见个故人。” 慕容鲜卑以轻骑军为主,速度也十分迅速,不出几日,便抵达泒水附近。 他高居战马,眺望着下游处的一行人,慢慢取下青色獠牙面具。 正值盛夏,天色暗沉,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禾慕晟撑着油纸伞,艰难的在马背上行走,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背脊一寒! “奇了怪了,这鬼天气,明明潮湿闷热,我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自顾自的说着,石弘柔声道,“阿姊,可有不舒服?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暗卫也安慰着,“女郎不必担忧,这一路,我们尽可能的走人烟稀少之地,不会暴露行踪的,算算日子,季将军也应该快到了……” 疾风骤雨只是一瞬,泒水水面便已经模糊不清。 “这雨一时半会儿感觉停不下来,我真怕引发洪灾……”禾慕晟望着不断涨着水位的岸堤,心中慢慢升起不安来。 暗卫朗声一笑,“女郎莫怕,泒水上游才修建过堤坝,除非有人故意破坏,否则至少可防三年洪灾。” “那就好。” 禾慕晟翻身下马,在暗卫的忙碌下,不到一刻钟,四周就支起了挡雨的摊子。 几人拿出食物和水。 有系统在,禾慕晟理所当然的又兑换了一些可口的点心。 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自上游而来,如惊雷劈开参天大树,众人只觉耳膜一痛! 紧接着,汹涌的浪潮自上游而来,速度之快,让暗卫当下便嘶吼出声,“女郎,快上马,堤岸破了,快!” “来不及了……” 禾慕晟不顾众人怀疑,计算着数量,很快便从系统中兑换了游泳圈。 “快,套在身上,抓好干粮,我们下游见!” 她知道,即便这些暗卫会游泳,长时间浸泡在水中也是十分危险的,尤其是石弘,他身形羸弱,万一耗尽体力,绝无生还的可能。 见众人目瞪口呆的照做,她又在石弘手上塞了一袋压缩饼干,“弘儿,若和我冲散了,不要着急,保命要紧。” “阿姊……” 他话音一落,就被一股浪潮推向远处,伴着几声“女郎保重”,禾慕晟捏着鼻子,很快便稳住身形。 上游的水如泄洪般澎湃,一众人很快便与彼此失了联系,禾慕晟紧紧抓着游泳圈上的抓手,随波逐流。 好不容易等浪花趋于稳定,来不及喘息,就被一把森寒的利刃架在脖颈。 禾慕晟呼吸一滞! 她慢慢抬起眼眸。 有水珠沿着她额前的碎发滴落,划过脸颊,最终汇聚在下颌处的一角。 久违的声音隔着耳中潮湿的轰鸣慢慢漾开,带着戏谑的笑意,“小狐狸,别来无恙啊?” 第160章 我怀了他的孩子! “慕容恪,是你搞的鬼?”禾慕晟愤愤起身,全然不顾脖颈处的利刃有多锋利。 她心里清楚,慕容恪不会杀她。 果然,慕容恪使了个眼色,利剑入鞘,那名将士恭敬的退回到他身后。 “琅琊王氏的暗卫,还真是不好对付,不过是个女人,实在犯不着让儿郎们丢了性命。” 他拍了拍手掌,就见有人抬出一具穿着与她相似的尸体。 那名女子容貌尽毁,死状极其恐怖,禾慕晟捂住鼻息,瞬间干呕出声! 慕容恪抬手,强势将她抱起,朝不远处的马车大步而去。 入了马车,慕容恪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裙,车轮驶离岸堤,他的声音自高处沉沉坠下,“换了。” 禾慕晟防备的后退一步。 “南氏阿烟,你答应了我,要随我回燕,你已食言许久,如今,也该兑现承诺了。” 望着慕容恪不苟言笑的面容,禾慕晟只觉一阵恶寒自脚底升起。 她动了动脚掌,低低道,“你…..先出去。” 慕容恪嗤笑,“迟早是我的人,莫非,你还想着嫁给季允渊不成?” 禾慕晟纹丝不动。 慕容恪慢慢靠近,抬手钳住她的下颌,“是自己换,还是本将军帮你换?” “堂堂将军,只会欺负一个弱女子吗?” “弱?”慕容恪收紧五指,“你哪里弱了?本将看你鬼主意多的是!” “这里都是你的人,我就算想逃,还能逃去哪里?”禾慕晟察觉到了慕容恪的怒意,很识趣的放软了声音。 慕容恪轻笑一声,指尖微微弯曲,划过她白净的面容,俯下身道,“那可说不定,想当年,阿烟不就是整个人,凭空在内阁中消失了吗?那时候,四周也都是我的人啊?” 这样你一眼我一语的较量,让慕容恪心情慢慢变得大好。 而禾慕晟却被寒意裹挟,浅浅打了个秀气的喷嚏。 “是不是我不出去,你就不会换衣服?”慕容恪微微蹙眉。 禾慕晟点头,一副乖巧之态。 许是觉得来日方长,慕容恪竟出了奇的放开对小女娘的禁锢,转身掀开来帘布,走到蔚夫身后。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在他身后响起,慕容恪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嗓间吞咽一声,顿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他心中升起异样的情愫来,他想着,小女娘身上的馨香明明是他生津解渴的期盼,可为何他身体却愈发紧绷? 从未有过女子,能让他这般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慕容恪狠狠攥紧铁拳,然,身后细细软软的叫喊一出口,又让他软了一身的铁血筋骨: “慕容将军,有干净的锦帕吗?” 慕容恪冷冷一哼,“你事儿还挺多!” 不多时,便见小女娘将湿哒哒的墨发以指为梳,捋至一侧肩膀。 锦帕被她握在手中,沿着发一遍遍的擦拭着湿发,慕容恪端坐在她身边,竟从心底生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心安。 “南氏阿烟。”他从嗓间吐出这四个字,话音堪堪一落,连他自己都觉察出了一丝与平日不同的沙哑。 “嗯。”禾慕晟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 “等回到蓟城,我们……成婚吧。” 这句话一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一个晋室庶女,又在季云渊身边待了这么久,他怎么就说出“成婚”这样的胡话来了呢? 禾慕晟睨了慕容恪一眼,笃定道,“燕王不会同意你娶我的,我也不想嫁给你,我已经是季云渊的未婚妻了。” 她话音一落,慕容恪原本平静的心湖再度掀起巨浪,而这股阴鸷又瞬间化成了他指尖的狠厉! “可有与季云渊有过肌肤之亲?” 粉腮被人捏起,禾慕晟只觉得脸颊处生疼,她倾身往慕容恪发力的方向靠,好缓解脸上的痛楚,这一靠,直接将粉腮贴上了慕容恪健硕的腰身。 “回答我,可有与季云渊有过肌肤之亲?” 慕容恪手上的力道有增无减,问出的话,也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禾慕晟思绪瞬间高速转动起来。 若是说有,他是不是就不会想着与自己成婚了? 看这慕容恪的反应,似乎很在意女人的贞洁…… 想到这里,禾慕晟心一横:大不了一死,总比丢了清白要好,反正丢了清白,也算是没完成系统的支线任务…… “有,有过……” 她喃喃开口,颦眉抽泣。 太疼了,这会儿,她怕是已经毁容了…… 果然,慕容恪崩溃了。 他听到了禾慕晟的回答,猛然一挥手,将马车中的案几砸重重落在地! 案几上温着的姜汤打翻在禾慕晟脚边,顿时湿了鞋袜。 “到哪一步了?”他幽幽开口,胸腔起伏巨大,似乎在忍着巨大的怒意。 禾慕晟破罐子破摔的一咬牙,“我怀了他的孩子。” “孩子?” 慕容恪抬手将她甩到卧榻里侧,只听“咕咚”一声,脸颊上的痛意才消失,后脑的眩晕又慢慢升起…… 待她回过神来时,慕容恪的身影早已消失,只剩下帘布左右摇晃,投进来的光亮或明或暗。 禾慕晟急忙掏出小圆镜,指尖才点上那一片青紫,又“嘶”得一声一个哆嗦,她这是……真的毁容了啊…… 恍惚间,只听马车外响起一个见礼声,“将军。” “请医者。” 慕容恪声音一落,禾慕晟心下一慌! 请医者,不就是想确定她是否真的有孕吗?自己这未嫁之身,哪儿来的喜脉?万一穿帮,慕容恪一试便知,届时自己哭都没眼泪…… 怎么办? 禾慕晟思忖着,最后不得已,只能从系统里找解决办法,她没报什么希望,自己好歹是医护出身,这世上哪有什么东西能伪装喜脉啊? 果然,系统开口道: 【喜脉俗称滑脉,体内痰湿较重,或经期前亦可呈现出滑脉迹象。】 “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话音一落,慕容恪掀开帘布,若有所思的望了望马车,接着脱下披风,将小女娘裹进寝殿。 医者很快便来到帷帐前。 “伸手。”慕容恪冷声命令。 禾慕晟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来,瘦骨嶙峋的指尖随即搭上她的皓腕。 时间慢慢流逝,医者却眉心紧锁。 “敢问夫人,葵水有多久未曾来了?” 嗯?望闻问切? 禾慕晟转动着眼珠,随口一诌,“一月。” “最近饮食方面可有异常?” “想吐,尤其是晨起时。”她尽可能的往有孕的迹象上去靠,这些常识,这个时代的小姑子不懂,她可是门儿清的。 果然,那医者收回手臂,“将军,这喜脉有些似有似无,许是时日太短,迹象不太显着,不若,再过半月,等稳定了,老夫再来确定?” 慕容恪慢慢攥紧铁拳,骨节咯咯作响,他闭了闭眼,淡漠道,“不必了,备一碗滑胎药。” 医者不敢多言,只好默默退出房门。 不多时,一碗浓郁的汤药被送进内阁。 禾慕晟当下便闻出了满满的藏红花气息。 慕容恪接过汤药,凉薄的唇缓缓吐出一句,“滚出去。” 房门应声而闭,禾慕晟猛然拉开帷帐! 第161章 交易 “阿烟,乖,喝了它。”声音出奇的柔软,与方才的狠厉大相径庭。 禾慕晟摇头。 这东西寒性极大,喝了它,怕是以后月事再来,她能痛到昏厥。 见她拒绝,慕容恪一笑。 “我等不了半月了,左右不过一碗药的事,何必大费周章?” 说着他暗自咬牙,抬手覆上小女娘的粉腮,指尖一用力,禾慕晟瞬间痛到张开唇齿。 苦涩的汤药沿着舌根缓缓流入口腔,因慕容恪手上的禁锢有增无减,禾慕晟吞咽不得,只能下意识的轻咳出声,小脸顿时一片潮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碗药汤见了底,慕容恪才将手中的药碗掷向地面,大掌随意扯过锦被,替小女娘擦拭着口角溢出的药汁。 他擦得很仔细,很认真,禾慕晟颤抖着身躯,呼吸中似带上了压抑的哽咽。 擦着擦着,就听他嗓间轻轻喃喃道,“我多想给你擦干净……” 禾慕晟慢慢稳定心神,慕容恪,他应该是如鲠在喉了。 这么看来,他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动自己的,得尽快找个机会逃走才是…… 她这么想着,就见慕容恪手上的动作一滞。 抬眼间,二人四目相对。 “南氏阿烟,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许被季云渊沾染?” “你我本就是宿敌……” “是你自愿的,还是他强迫你的?” “我是他的未婚妻,何来强迫一说?” 慕容恪眼底似有寒霜闪过,慢慢地,他的怒意渐渐消退,剩下那一抹不屑,挂在唇畔,最终化作微微翘起的慵懒。 “是你说的,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娶了你,才算尊你敬你,如今你与他尚未拜堂,就草草给了自己,还怀上了孩子,南氏阿烟,你当真是,贱得可以!” 一个历史上谦恭仁和之人,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说出“贱得可以”这种侮辱,可见他是失望到了极致,亦痛苦到了极致。 禾慕晟趁热打铁,“慕容恪,既然我已非完璧,你还留着我做什么?左右不过在你眼前招你嫌恶……” “想走?”慕容恪嗤笑,“原本我想着用一具尸体代替,让季云渊死了那条心,可如今,我改变想法了。” 他慢慢挺直背脊,“想我慕容鲜卑一族,一直以来,都是在夹缝中求存,原本石虎暴虐成性,自有天收,可偏偏,这世上多了个季云渊。” 禾慕晟听着他的话,慢慢捋清楚思绪。 历史的趋势,是季云渊失了晋室的支持,靠着一腔热血,先是助石虎攻下赵国拓展的疆土,得罪了周边,后又与石虎倒戈相向,得罪了赵权,最后虽然短暂的建立季魏政权,一朝被慕容恪围困,无人援助,最终惨淡收场。 书中皆是男权叙述,对于季云渊的情感描写太少太少,以至于大多数人觉得季云渊德寡,居不得高位。 可禾慕晟知道,季云渊之所以态度反复,其中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也有遭人算计的失策。 这样一个时代,毫无私心的心怀天下,本就有罪,更何况,季云渊的心,有着世间罕见的赤忱。 慕容恪见小女娘沉默,思绪似乎一下子被拉回到二人初见之时,想到她的胆识,慕容恪的脸上,竟多了一抹少见的温柔。 “季云渊有勇无谋,算计他,简直易如反掌,可就是你这么个小狐狸,让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南氏阿烟,你若能将这份真心交付于我,怕是我慕容恪,有心做个汉高祖,也不算是痴心妄想吧?” 禾慕晟摇头,“我不会助你的。” “我知道,”慕容恪自嘲一笑,“你南氏阿烟犟起来,谁也劝不动。”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留着我浪费米粮?” 他话音一落,只见慕容恪闪身至她身侧,大掌扣向她肩膀,用力收紧,禾慕晟吃痛,松开五指,顿时一个麻醉枪应声而落。 慕容恪弯腰捡起那个熟悉的小玩意儿,把玩了片刻,接着一把森寒的匕首从他腕处滑落至指腹。 电光火石之间,他手起刀落,只见小女娘墨发顿时被削下一缕,慢慢飘至慕容恪掌心。 慕容恪收紧,远离了些许,挑眉道,“我会告诉季云渊,你和孩子在我手上。” 他瞟了一眼禾慕晟身下的红,慢慢勾起唇角,“孩子如今已经没了,他若是想留下你的命,就得将襄国,乃至邺城,乖乖送到我手上。” 禾慕晟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瞧,这一瞧,连她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藏红花的寒性,简直可怕! 明明还有几日,葵水才能来,这一碗药汤,直接让月事提前了…… 慢慢地,禾慕晟只觉小腹处漾开一抹绞痛。 慕容恪望着小女娘逐渐惨白的面容,闭了闭眼,道,“南氏阿烟,我会让你亲眼瞧着,你未来引以为傲的晋人夫主,是如何为了你,亲手将你费劲心机替他争来的殊荣,一点一点,全数败尽!” 蓟城的风,开始变得闷热无比。 禾慕晟自上次被灌下一碗藏红花后,葵水就一直没有结束。 而之后,慕容恪再也未曾踏足她居住的院落。 反倒是医者每日都来问诊,还给她开了补身子的良药,确保她不会因此丧命。 禾慕晟知道慕容恪一定会向医者询问自己的状况,她也不敢私自从系统中兑换特效药。 就这么过了一月有余,直到一天晚上,禾慕晟正虚弱的躺在床榻辗转无眠,就听门外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快看,有人放孔明灯!” “今儿是乞巧节吗,莫非是哪位郎君在求娶心仪的女郎?” “这也太羡煞旁人了吧!” 禾慕晟心下一沉! 她急急走到窗台,推开窗户,这一瞧,只见不远处的上空冉冉升起了无数盏孔明灯,星火之光,汇聚在一起,也足以点亮半边天去! 会是谁?是在给她传递消息吗? 禾慕晟思忖着,她仔细瞧了半天,也猜不透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际,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阁楼下方传来。 来不及关好窗,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来者正是慕容恪,他的脸上早已染上了滔天的怒意! 他大步走到禾慕晟身边,伸出骨节分明的五指一把扼住她的咽喉,“南氏阿烟,你在玩儿什么把戏?” 自从得知她失了身,慕容恪就再也没了昔日的好脸色。 又或者,他这个喜怒无常的魔鬼,对女人,从未克制过任何情绪,心情好了,就温言软语,心情一不如意,手上就会失了轻重。 这点,禾慕晟早已领教过。 见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慢慢升起不正常的绯红,慕容恪终于松开禁锢,用力将小女娘甩到床榻边缘。 他嗤笑出声,“南氏阿烟,我当季云渊如何视你为掌心宠,原来也不过如此。” 禾慕晟不明白他话中之意,只是气若游丝的轻咳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哼,我的信早已送去襄国半月有余,季云渊却始终未给回应,南氏阿烟,你好好睁开眼睛瞧一瞧,你放在心尖上的男人,在面对权势与地位时,究竟视你为何物?” “就算他允了你的要求,你会放过我吗?”禾慕晟冷笑。 “总要试一试的,不是吗?”慕容恪有些怜悯的望着她,“他连试都不试,就这般弃你如草芥了,怎样,有没有后悔自己有眼无珠,跟了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嗯?” 第162章 赴死 “我最后悔的,是在宁平时救了你这么个小人!” 方才的动作似乎牵扯到了小腹,此时腹中的痛楚加剧,禾慕晟顿时冷汗涔涔。 可她依旧倔强的咬了咬下唇,怜悯回望,“慕容恪,你如今这么对我,难道你就不算忘恩负义?” 慕容恪俊美的脸上闪过忧色,但很快,他便压下了心头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酸楚。 “或许是我猜错了,或许季云渊来救你了也未可知啊?”他抬手,狠狠丢出腰间的剑鞘,镶着玉石珠宝的剑鞘“啪”的一声撞上木格子窗,珠宝滚落在地,窗外的孔明灯再度映入眼帘。 “本将倒是要看看,季云渊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敢闯我蓟城!”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禾慕晟心中慌乱无比,那片孔明灯,明显就在蓟城外的不远处被人放上天的,季云渊若真带着季家军来救她,不可能逃过慕容军的巡视,唯一的可能,那他便是带着为数不多的精锐,暗中潜入了蓟城。 这是完全将自己的头颅送到了慕容恪的剑下啊! 禾慕晟急急起身,捂着小腹想要追出去,可才行了没几步,她又停下脚步。 不对,季云渊若是真的来了,何必放孔明灯?这不是直接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吗? 难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想到这里,禾慕晟心突突跳了起来,她左顾右盼,果然,方才还喧闹的院落瞬间静谧无声! 此时的她,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见院外的婢女瑟瑟发抖,皆望向同一个地方,她也顺势望去,这一瞧,直接惊掉了下巴! 眼前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可不正是琅琊王氏的暗卫? 为首之人上前,拱手一揖,“女郎,郎君在西城外候着,快随我走吧。” 说到这里,他摆了摆手,院落中的婢女接二连三的倒地,禾慕晟只觉手臂一痛,下一刻,她已经被为首之人扛在了肩膀。 “女郎,得罪了。” 禾慕晟闭了闭眼,咽下口中的腥甜,不解道,“孔明灯不是在西门处吗?慕容恪已经带兵前去查探了,郎君在那里候着,会不会有危险?” 身下人一路小跑,脚步未曾停歇,“郎君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慕容恪寻不到踪迹,很快会意识到不对,想到调虎离山之计,他便不会仔细检查西门处的细枝末节,只会折回院落,等他见女郎没了,第一个去追的地方,也不会是西门。” 果然,能有如此缜密计划的人,除了王玄,这世上应该找不到第二个了。 禾慕晟这么想着,约莫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终于在前方的林间见到一辆马车。 暗卫抵达,叫了声“郎君”,王玄立刻掀开帘布,将小女娘揽入怀抱。 马车驶离,慢慢隐进山林。 然,不多时,就听身后又响起了轻骑军肃穆的呐喊与马蹄翻飞的轰隆声。 禾慕晟恢复神智,干呕了几声,才艰难探出头来。 王玄如玉的面容依旧淡然,他对着车外沉声吩咐一句,“去洛阳。” 禾慕晟瞪大了双眼。 去洛阳? 洛阳之前被刘曜侵占,前不久他与石虎开战,丢了管辖权,可没过多久,季云渊大败石虎,现在整个洛阳群龙无首,满是流民。 一旦被慕容恪围剿,绝无生还的可能! 似是见到了小女娘的疑惑,王玄低头,浅浅一笑,“阿烟,为兄这次自作主张了。” 禾慕晟张了张口,等着王玄的继续。 感受到指间处的黏腻,王玄不解抬手,望了望掌心。 入眼是刺目的红! 他颤抖着气息,慢慢阖上双目。 似是忍了许久,他才按捺住内心的汹涌。 “阿烟,季将军没来救你,是我设计阻止的,你莫要怪他。” “郎君何意?”禾慕晟更糊涂了。 “慕容恪给季将军送去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一件血衣,一缕墨发,”王玄脸上慢慢升起阴霾之色,“他说,季将军的未婚妻在他手上,木匣子里装着的,是尚未出世的孩子。” “季云渊不会信他的,我本就没有孕……” “这不重要,”王玄慢慢握紧双拳,“重要的,是送信之人说出这句话时,整个季家军将士皆听进了耳中,自家将军未来的夫人落入敌手,如何没了孩子的?以何种方式?” 禾慕晟瞬间陷入沉默。 是啊,一个女人,被掳走,经历了什么才会没了孩子?在这样一个乱世,在女人被胡人称为“两脚羊”的时代,她若说自己什么也没经历,谁人会信? 季云渊不在乎,可他的将士呢? 娶了一个被胡人践踏过的女人,他的颜面何在?以后还如何号令全军? 王玄用手背抚了抚她苍白的脸颊,怜惜一笑,“所以阿烟,我很快便给季将军去了另一封信,我对他说,是我安排了替身,好故意转移慕容恪的关注,而真正的你,被我护在了身边。”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还说,建康如今已经安定,我亲自送你出嫁来了。” 琅琊王玄,一言九鼎,他的话,自然比慕容恪要可信的多,更何况,她究竟有没有怀孕,季云渊怎会不知? “我对外宣称,你父兄协助陛下处理余孽一事,抽不开身,我正好清闲,便以你义兄之名,十里红妆,送你入襄国。” “可是郎君,洛阳……无生门。” 王玄救下了她,回不去建康,到不了襄国。 唯一的逃跑路线,只有洛阳方向。 洛阳无生门,王玄这是带着她去赴死啊! 禾慕晟鼻子一酸,伸手握住王玄掌心,“郎君,我的处境,已是死局,你何必为了我,又搭上自己的命?” “阿烟,到了洛阳,我会让手下人抵挡一段时日,若等不来季将军,就要委屈你和我一起共赴黄泉了,”说到这里,他温柔一笑,“为兄能给你最大的体面,便只有清白的死去,你会怪我吗?” 禾慕晟拼命摇头,眼泪如断了线一般沿着眼尾落入鬓发,“你可以不来的,你可以不管我的……” 他可以留在建康,即便不做琅琊王氏的族长,即便被司马绍怀疑,不被重用,亦可成为家族砥柱,偏安一隅。 可他偏偏为了自己,斩断了所有后路。 王玄清浅一笑,“没有阿烟,怎会有今日的王玄?怕是早已死在石勒之手,尸骨无存了,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不管你,管谁呢?” 禾慕晟抽泣着,因为腹中的痛楚,她蜷缩着身子,恍惚间,王玄隔着锦被将大掌覆上她的小腹,顿时一股温热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一刻,满腔的委屈皆化作她嗓间的呢喃,“兄长,慕容恪他……他给我灌了一大碗藏红花,我葵水已经一个月没结束了,我好痛……” 第163章 你嘴里可曾有过一句真话? 系统的积分所剩无几,慕容恪又每日都派医者给她检查身体,她不敢让自己好得太快,也不敢随意浪费积分,只能按部就班的吃着医者开的苦药汤子。 可这里的药,效果实在太慢了。 止疼药又不能连续服用,没办法,她只能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这才弄成了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模样。 王玄听了她的话,忧色慢慢褪去,“阿烟,你流血不止,难道不是……慕容恪他……可有动过你?” “本来他是想的,但我跟他说,我怀了季云渊的孩子,许是他接受不了,这才给我灌了滑胎药,”禾慕晟愤愤一哼,“我真后悔救过他,慕容恪他就是个混蛋!” 王玄释然的呼出一口浊气。 马车后的追踪已经被暗卫摆脱,王玄望着卧榻上蜷缩着小身体,痛到抽搐的小女娘,低低叹了口气,“阿烟,滑胎药伤身,等到了洛阳,若还有机会,我让医者给你调理一下身子吧。” 禾慕晟哼哼唧唧的应着,抱着软枕挨着王玄沉沉睡去。 一月有余,她一直提心吊胆,直到此刻,才算彻底安心。 这一觉,她睡了个昏天暗地。 抵达洛阳时,王玄将她推醒,柔声道,“阿烟,到了。” 禾慕晟刚被搀扶着下了马车,就瞧见阿樱泪眼婆娑的脸庞,她欣喜的望了望王玄,又见阿樱身后跑出几个曾经跟着她的婢仆。 最后,人群中走出一个佝偻的老者,这人,可不正是她的蔚车老叟? “女郎,你可算平安了……”他抹着一滴浊泪,像是喃喃自语。 王玄轻笑道,“阿烟出嫁,怎能少得了他们?” 这时,阿樱终于回过神来,她急急上前搀住自家女郎,兴奋道,“女郎,快让奴给您穿上嫁衣吧……” 几人进了城,一个时辰未到,就听王玄的暗卫来报,慕容恪的轻骑军快要抵达洛阳了。 “该来的总会来。”王玄收敛神色,拍了拍小女娘的肩膀,认真道,“去准备一下,若是城门失守,我会派人接你来城楼处。” 他的意思,禾慕晟再清楚不过。 若是城门失守,她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穿着火红的嫁衣,以最清白的方式,保住自己最后的体面。 禾慕晟点头,她垂了垂眉眼,小声道,“兄长,小心些。” 王玄一笑。 他抿了抿唇,转身行了几步,清润的嗓音沉沉坠入所有人耳畔,“迎战。” 禾慕晟走进内阁后,才在系统里兑换了些治本的药。 洗尽铅华,她身子似乎缓和了些。 阿樱被她身上的血迹吓住,小脸惨白,“女郎,要不要请医者来瞧瞧?” 禾慕晟摇头,“不必了,路上医者瞧过了,说是饮了极寒之物,那物又是活血化瘀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还不知有没有命见到季将军,这么麻烦作甚。” 阿樱哽咽着,“女郎,您别这么说,季将军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禾慕晟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安慰道,“阿樱,若城破,你带着其他人去襄国找季将军,他会安顿好你们的,你放心,慕容恪虽是胡人,但谦恭仁和,不会对百姓滥杀无辜。” “奴不信,他都把女郎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禾慕晟无奈一笑,“是我骗他在先,这是我与他的私仇,起身吧,替我梳妆。” 阿樱愕然,“女郎,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会一会慕容恪,替我的将军,挽回颜面。” 既然要清白,那就必须清白到底! 阿樱按照规矩,替小女娘画了个最端庄的出嫁妆容,火红的嫁衣,最有排面的凤冠霞帔,那是王玄特意为她准备的。 折纤腰以微步,禾慕晟就这般窈窕如出水芙蕖般往城墙处而去。 王玄此时正立在垛口,睥睨着城外数千轻骑兵,为首的慕容恪带着青色獠牙面具,高居在战马之上,惬意而慵懒。 “我还在好奇,季云渊这莽夫,怎会突然变得如此有城府,原来是君啊,君不顾安危,以身犯险我蓟城心腹之地,怎么,莫非你也对那南氏阿烟动了情?” “堂堂慕容一族的恪小郎,怎也学会满嘴谎言了?”王玄嗤笑,“你用南氏阿烟有孕的假消息,骗季将军将襄国与邺城拱手相让,就算得逞,也胜之不武啊……” “假消息?笑话!”慕容恪一笑,“南烟那个狡猾的小狐狸才满嘴谎言,她背着本将被季云渊沾染,还怀了孩子,这是本将给她的惩罚!” “恪小郎,南氏阿烟由我王玄一路从建康送嫁至襄国,还未与季将军完婚,何来孩子?君苦苦追来,若她在此处丢了性命,君恐遭人非议啊,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这又是何必呢?” 慕容恪终于明白了王玄的话中之意,他,这是要为南烟挽回被掳的污名啊! 想到季云渊沾染了他看上的女人,慕容恪心中郁结难解,他冷冷一笑,脱口而出,“君一路护她至这洛阳城?那与本将军朝夕相处了一月之久的女人,又是谁呢?” 他话音一落,就见一袭火红的嫁衣出现在王玄身侧。 “慕容恪,你这卑鄙小人,休要坏我名声!”小女娘泪意涟涟,那眸中漾起的控诉呈现出一片潋滟之色,让高居在战马上的将军立刻软了心肠。 他抬起下巴,打量着她此刻的模样。 肤白胜雪,倾城绝色,那耀眼的红,将她的肌肤衬得如积雪滋养了千年的雪莲,吹弹可破,冰清玉洁。 而下一刻,小女娘道出的话,更像极了一剂猛药,让慕容恪原本生出的陶醉,又染上了一抹掠夺。 她说,“我还未与季将军拜堂,我仍是未嫁之身!” 未嫁之身? 未嫁之身! 慕容恪终于回过神来,他,这是又被眼前的小狐狸耍了! 五指握着剑柄,慕容恪的骨节在大力收紧之时,泛出了一抹狠厉的白,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问道,“南氏阿烟,你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你嘴里可曾有过一句真话?” “我南氏阿烟,乃琅琊王玄的义妹,一言既出,金玉不移,”禾慕晟挺了挺背脊,“慕容恪,你毁我名声,便是辱我夫主,今日你兵临城下,我知道我自己已经没了活路,但士可杀不可辱,你休想我臣服于你!” 休想她臣服? 慕容恪笑了。 青色獠牙面具下,他眼底的清冷慢慢褪去,“竟又入了你这小狐狸的套了……” 那话语,似乎带上了与他周身肃穆不相衬的无奈来。 慢慢地,慕容恪收敛起那一抹缱绻,眼底再度染上熟悉的占有,“南氏阿烟,你骗了我太多次了,今日,就算你死,我也要把你的尸首带回蓟城。” 说罢,他抬手指了指城墙上那一抹姝色,一字一句道,“抓住南氏阿烟者,赏金千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64章 杀胡令 禾慕晟面色闪过一抹慌乱。 她转头望向王玄,“兄长,若城破……” “我允你。”王玄面色波澜不惊。 他知道禾慕晟未出口的要求。 为避免尸首被慕容恪践踏,他必须在小女娘死后焚了她的身体。 “兄长……”禾慕晟望着城下的厮杀,望着慕容恪带着掠夺的手起刀落,心下一横,“把我的骨灰扬了,就埋在这洛阳,慕容恪想带走我,除非他把洛阳挪到蓟城!” 王玄眸色又暗了几分。 挫骨扬灰,本是对犯人最大的惩罚,可如今,他却要对眼前的女娘如此…… 许久,他才握了握拳,点头道,“好,我允你。” 琅琊王氏的暗卫,本就不多,慕容恪的轻骑军很快便抵达城门入口。 一根巨型木桩已经蓄意待发,只等慕容恪一声令下,破城而入。 禾慕晟拔出王玄身侧的长剑,将剑柄递到他的掌心。 然,她还未来得及退后,一声壮烈的厮杀声自荒废的城池而来,王玄动作一顿! 是流民! 他们早已自发集结成团! 与慕容恪的轻骑军相比,他们的装备实在不足为惧,既没有铁衣的防护,也没有长戟与利剑。 可他们脸上皆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每一个眼神,都在为他们口中的呐喊加持:不成功便成仁。 “杀死胡人,砍下他们的头颅!季将军有赏!” “杀死胡奴,夺我晋土!” “杀死鲜卑奴,为家人报仇雪恨!” 一声声的呐喊,让立在城墙上的禾慕晟顷刻间愣在了当场。 杀胡令……已经下达了? 自己的主线任务六,还未来得及见到季云渊,就已经失败了吗? 这时,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杀胡令如今还只针对胡兵,宿主还有机会挽回。】 禾慕晟心中释然了几分。 是啊,杀胡令起初针对的就是胡兵,是在后期的演变中,百姓流离失所,被利益蒙蔽了双眼,这才针对起无辜的胡人百姓,和已经汉化的胡汉后代。 但不得不说,有了流民军自发的加入,琅琊王氏的暗卫士气大增! 而慕容恪的轻骑军,似是被眼前密密麻麻的流民怔住,忘记了手上的动作…… 他们只着了单衣啊! 他们有的已经年过半百,有的,才是幼学之年! 场面突然变得混乱不堪,慕容恪的阵法被搅乱,只能匆匆撤退,于是,本该今日城破的洛阳,在这一番较量后,竟守住了第一场攻击。 一番折腾,已是日暮。 慕容恪的第二波攻击竟迟迟不见来袭。 这让禾慕晟觉得有些反常,她想不通,索性便不去想了。 再度恢复空旷的洛阳,夜色格外亮堂,禾慕晟一袭嫁衣,肆意坐在垛口上,与王玄隔着城台对酌。 喝的是她从系统兑换的啤酒。 带着凉意的夜风拂过面容,禾慕晟惬意的晃动着小脚丫,见嫁鞋上早已沾满泥土,她低低惋惜道,“真是白白糟践了兄长送我的好鞋子。” 王玄一笑,“你这丫头,身子不好,少饮酒。” “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是活不了多久的,”她嘿嘿笑了几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季云渊最后一面。” “洛阳这边的动静应该传到了襄国,不出意外,季将军最快明日午后能赶到,可若慕容恪在此之前再发动第二次进攻,我怕再难抵挡。” “明日午后啊……” 禾慕晟仰头望了望皎月,“还真有些想他了,这个脾气恶臭的大将军,一开始我是厌恶至极的。” 说到这里,她自嘲一笑,仰头饮下一口。 “哦?”王玄来了兴致,“那从什么时候开始,阿烟竟改变了看法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他多次对自己强取豪夺?或许是他不在乎自己是否失身,执意要娶她为妻? 又或许,是他见到自己命悬一线,堂堂铁血将军竟匍匐在地,哭得像个懦夫? 禾慕晟轻笑一声,摇摇头,“我不知道,莫名其妙就爱上了……”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慢慢地,一阵熟悉的香味萦绕在鼻息,伴着几声粗重的喘息。 禾慕晟手上的动作一顿! 啤酒罐没抓稳,沿着高耸的城墙滚落在地,酒水四溢,晕开一片尘土。 小女娘蓦然转身。 只见铁血将军风尘仆仆,孤身一人站在她身后,笑得像个小傻子。 王玄轻笑着起身,负手走下台阶。 “你……你不是明日午后才能到吗?”禾慕晟嗓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试了好久,才问出这句。 “明日午后,季家军能到,我跑死了三匹骏马,这才赶在破晓前抵达。”季云渊平复着气息,伸出大掌,又怕自己铁衣冷了小女娘的身体,这才急急扯下盔甲。 盔甲里面是玄色长袍,他抬了抬手臂,自顾自的瞧了瞧,眉心一拧,“阿烟穿着嫁衣,而我……我却如此随意,该打!” 说着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季云渊,你疯了吗?你一个人来,你想干什么?” 禾慕晟突然失控了! 她不管不顾的扑进他的怀抱,粉拳捶打着他的衣襟,“万一城破,慕容恪不会善待你的,你会没命的!你就没命了……” 她的力气本就不大,又收敛了力道,于季云渊而言,像极了隔靴搔痒。 季云渊磁沉的笑回荡在四周,他收紧手臂,任由小女娘发泄着心中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你就是死在慕容恪手上的?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个混蛋,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吗?” 此时的禾慕晟,早已没了往日的顾忌,经历了这一遭,她只求季云渊能活着,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就算她不在了,只要季云渊能知道自己的结局,往后留个心眼,还是有机会逃过一劫的…… “原来阿烟早已算出了我的结局啊?”季云渊自嘲一笑。 禾慕晟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挺直背脊,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伸手将季云渊往台阶处推,“你快走,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来不及的,我入城一事慕容恪怎会不知?”季云渊安慰的握住她的指尖,“他是故意将我放进来的,如若不然,我一旦调转马头,他想追都追不到。” 难怪慕容恪的第二波进攻迟迟不来,竟是在等眼前这个笨蛋自投罗网啊! 是啊,这洛阳城,本就是有进无出的…… 想到这里,禾慕晟哭得更凶了! “我不要你死,季云渊,你死了,我任务就完不成了,任务完不成,我就回不去了……” 她还想继续,就听脑海中顿时警报拉响: 【检测到宿主企图透露系统秘密,现予以警告,请宿主立刻停止!】 禾慕晟一瞬间闭紧了嘴巴。 季云渊揽过小女娘的纤腰,饶有兴致的垂下眼眸,轻笑道,“什么任务?” “没……没什么任务。”她转身,背对着季云渊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阿烟,”季云渊倾身向前,从背后将小女娘圈在怀中,薄唇擦过她的耳际,低低呢喃道,“你今天,格外美,像仙女似的……” “你没有其他修辞吗?”禾慕晟打了个泪嗝,冷哼一声,转过身来与他对视。 “这可把我难住了……” 季云渊思忖片刻,艰难开口诵起诗来,“芸芸众神赞,飘飘仙子舞……” “停,打住!”禾慕晟听着他别扭的咬文嚼字,抬手覆上猛虎的双唇,“如此姿色,学什么酸臭文人的风骨?” 这话一出,季云渊讶异的抬了抬眉眼。 这话……何其熟悉?自己似乎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他的小女娘是在报复昔日的他? 她竟如此记仇? “南氏阿烟,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季云渊不悦蹙眉,托起小女娘满是流苏珠帘的后脑,俯下身,狠狠吻住她的双唇…… 与此同时,战鼓声骤然四起。 二人对视一眼。 四周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布阵声,新一轮的抵抗即将拉开帷幕。 季云渊嘲讽一笑,“就这般迫不及待?行啊,老子就去会一会这燕国所谓的常胜将军!” 第165章 她是我季云渊的虞姬啊! 季云渊重新穿上盔甲。 他捡起扔在地上的利剑,慢慢走向城垛。 不远处,慕容恪带着獠牙面具驰骋而来,他在不远处顿住,慢慢抬起下巴。 “季云渊,我敬你是条汉子!如此,南氏阿烟为你,也算不亏。” 季云渊冷喝一声,“慕容恪,你侵我晋土在先,毁我妻名在后,今日新仇旧恨,我们便一并算算!” 望着眼前的铁血将军,禾慕晟心中酸楚不已。 眼下的局势,结局已经注定。 除非季家军长了翅膀,否则,不到破晓,洛阳城必破! 唯一能抵抗一波攻击的流民,也在最初的防守中倒下,如今只剩下寥寥琅琊暗卫,季云渊,又何尝不知? 慕容恪胜券在握,并不急着应战,只是啧啧两声,挑衅道,“季云渊,晋室有言,一言既出金玉不移,其实我慕容鲜卑一族,也崇尚此说。” 说到这里,他抬手指了指季云渊身侧的小女娘,“若你能将此女赠给我,我慕容恪保证,不动一兵一卒,与你单枪匹马,一决高下!” 季云渊双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士可杀不可辱,慕容恪,你做梦!” “啧啧啧,季将军,你别急啊,你再想想,若你答应了,便有一半的机会活命,可你若是拒绝……” 饶是隔着面具,禾慕晟也能瞧见他眼底的惋惜。 这份惋惜,俨然同情大过尊重。 “南氏阿烟是我季云渊的妻子,你让我用自己的妻子做赌注,你怎么敢想?” 这句话说完,季云渊已经没了方才的盛怒。 “慕容恪,有些人,不是你能觊觎得了的,”他抬手拔出长剑,语气带上了满满的笃定与自豪,“你信不信,我死了,南氏阿烟必然追随于我,因为她是我的虞姬,她是我季云渊的虞姬……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季云渊仰天大笑,他的笑,是那般肆意,那般满足,仿佛接下来的死亡,都不能叫他恐惧分毫。 “南氏阿烟,她是我季云渊的虞姬啊!” 说到这里,季云渊的眼角已经染上泪意,铁血将军的眼泪洒落破败的城池,洒向满地的黄沙。 他抬起手臂,勾了勾手掌,小女娘提起嫁衣,小跑而至。 她伸出藕臂,顺势圈住季云渊健硕的腰身,将软糯的小脸埋进他冰冷的铁衣处。 城墙上的二人,相互依偎,十指紧扣。 就算是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慕容恪嫉妒了,他嫉妒的想要发疯! 他猩红着双目,望着高台上那一对璧人,一字一句道,“南氏阿烟,我定会将你带离季云渊身边,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休想与他双宿双栖!” 死亡的肃穆在洛阳城中的每个人心间笼罩。 王玄的白衣飘荡在暗夜的一角,他抱着胳膊,斜倚在石柱边,墨发随风摆动。 而他身后的阿樱,叟,还有曾与禾慕晟出生入死过的南家婢仆,皆是红着眼眶,紧抿着唇望向自家女郎。 他们没有一人弃自家女郎而去。 慕容恪慢慢举起手中的利剑,做了个进攻的手势。 较量一触即发! 然,厮杀声还未开始,就见一个轻骑军御马而至,他急急抵达慕容恪身边,与他耳语了几句。 慕容恪声音一沉! “有晋军自豫州而来?怎么可能?” 禾慕晟似乎瞧出了些端倪,她抬起头,与季云渊对视一眼,小声问道,“晋军?会是谁呢?” 季云渊眉心一蹙,“莫非是司马绍?” “司马绍?司马绍与你早已反目,他怎会来?” “没有他的允许,谁人敢领晋军来助我季云渊?” 二人猜测间,只听慕容恪冷声道,“季云渊,今日算你走运,我们来日方长,你给我等着!” 说到这里,他急急调转马头,喝道,“儿郎们,随我回蓟城!” 轻骑军一撤军,洛阳城内便想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鲜卑胡走了?” “走了走了,是陛下来救我们了,陛下的人来救我们了!” “陛下万岁万万岁!” 四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可季云渊仍然不敢大意,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不远处黑压压的晋军自豫州方向而来。 众人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禾慕晟抬手遮住眼帘,往远处眺望着。 那一袭银色盔甲,那张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俊脸,可不正是司马绍的? 可司马绍为何在远处扎营,不再向前了? 她正疑惑着,就见一个送信的小将士御马而来,他行至城墙处,对着上方的小女娘拱手一揖,“南氏阿烟,陛下有请。” 嗯?司马绍要见她?只见她吗? 见她面带疑惑,小将士又解释道,“女郎,陛下说了,他只见女郎,季将军若是不放心,可让郎君王玄陪同。” 这时,王玄终于上前一步,他温润的声线自城墙处沉沉坠下,“请陛下放心,我一定将阿烟带到。” 将士又是一揖,接着转身离去。 王玄轻笑着安慰道,“将军莫怕,陛下既然来了,就断没有伤害阿烟的私心,况且季家军也即将抵达洛阳,若真争锋相对,陛下才稳定的朝纲又要动乱,权衡利弊,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季云渊点头,心下也安定了些,他伸手搓了搓小女娘的粉腮,柔声道,“去换一身衣裳吧。” 危机解除,这嫁衣,也的确再无用武之地。 禾慕晟咧嘴一笑,重重点头。 洗尽铅华,她披散着发,跟在王玄身后,款步朝司马绍的营帐而去。 抵达晋军的扎营处,有将士带路道,“女郎,陛下在帐中等您多时了,快进去吧。” 禾慕晟与王玄对视一眼,在他的安慰下慢慢掀开帘布,走进帐中。 司马绍正背对着她煮着什么。 禾慕晟靠近,闻见了一阵清甜的果香,她歪头瞅了瞅,见不远处的案几上正温着一壶果茶。 这是……围炉煮茶? 禾慕晟低低提醒一句,“陛下,现在是夏日。” 司马绍一笑,“朕哪里还能等到冬日?怕是那时,你已经嫁给季云渊了。” “我就算嫁给他了,也是可以和陛下喝茶的……” 她嘀咕着,下半句没有说出口,“只要你别再逼着我给你做小妾就行了。” 司马绍神色一敛,“不可以,南氏阿烟,朕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一句,朕与季云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执意嫁给他,就别再回建康,你可听明白了?” 禾慕晟一怔。 终究还是成了这般光景吗? 季云渊,他与晋室终是无缘吗? 没有晋室的威慑,季云渊在称王初期,根基不稳,很容易被各个派系的胡族势力觊觎。 若精力都用在征战上,如何稳定政权? 见她不语,司马绍冷笑,“打败了赵王,他便是新的赵王了,即便仍然臣服我晋室,未经召见,亦不可随意踏足建康。” 禾慕晟讶然于司马绍的直白,拱手一揖,“谢陛下成全。” “南氏阿烟,陪朕再饮一次茶吧。” 司马绍伸出手臂,做了个“请”的手势。 禾慕晟也不扭捏,就像当初在山洞时那般,二人在案几处席地而坐。 司马绍端起茶杯,推到小女娘身前,认真道,“南氏阿烟,生死关头,你救了朕两次,今日朕带兵援助你与季云渊,你与朕之间的恩怨,就算一笔勾销了。” 禾慕晟眨了眨眼,慢慢点头应下。 司马绍执起茶杯,饮下一口,淡淡道,“季云渊做了赵王,以后要面对的厮杀也会不计其数,日后若再身陷囹圄,不管是你,还是他,朕,都不会再救。” 听到这里,禾慕晟终于摇头,“不,陛下,您要救,您救他,就是在救晋室。” 第166章 【历史上,他叫冉闵】 司马绍面色一沉,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着小女娘的继续。 “陛下应该知道,南氏阿烟擅占卜。”她双手握住杯沿。 司马绍点头,“关于这点,朕已经见识的够多了,朕相信。” “那陛下知道,您是何时驾崩的吗?”禾慕晟鼓足勇气,与眼前的君王对视。 果不其然,她成功在司马绍脸上见到了滔天的怒意。 禾慕晟却是不理会,她直言不讳道,“按照卜卦,陛下一年后便会驾崩。” 司马绍将手中的茶具往地上一掷,接着拍着案几轰的起身,“南氏阿烟,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驾崩,晋成帝司马衍继位,两年后,苏峻与祖约攻入建康,晋之宫城迁移至石头城,而您的皇后庾文君因担心受辱,自尽而亡,这一场暴乱,持续了两年之久……” “闭嘴!南氏阿烟,你给朕闭嘴!” 司马绍眼眸猩红,抬手就要扼住小女娘的玉颈,可手才伸到一半,又克制着停下,似是怒意没发出,他心中憋闷,又不管不顾,重重拂袖扫向暖炉! 禾慕晟终于住了口。 司马绍胸腔起伏巨大,一旁的果茶被他扫落在地,茶水不小心浇灌到了炭火之上,炭火慢慢熄灭,卷起刺鼻的烟雾。 许久,禾慕晟才轻声道,“陛下,季将军,他可以助小太子尽快平定苏峻的暴乱。” “朕可以立刻杀了苏峻!” “杀了苏峻,还会有李峻,王峻……”禾慕晟慢慢起身,“陛下,这便是历史,您现在知道佞臣贼子是苏峻与祖约,便可以提前谋划,季将军,他愿意臣服于晋室,这对于游离在北方的各大政权来说,都是极罕见的,您应该物尽其用……” “朕还能信谁?” 司马绍忽然转身,双手握住小女娘的肩膀,猩红的眸,早已一片充盈。 “陛下,命数是变动的,人心亦是变幻的,有些人,恃宠而骄,陛下不去重用,反而能安守本分,陛下若是太过依靠,就会令其得意忘形。” 说到这里,禾慕晟眉心一拧,闷哼出声。 肩膀上早已是钻心的痛。 司马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他急急松开禁锢,担忧道,“阿烟,朕是不是弄疼你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揽住小女娘的肩膀,将她轻轻拥入怀抱,“阿烟,朕只有你了,除了你,朕谁也不信,你别离开朕,好不好?” 那语气,已然带上了卑微的祈求。 禾慕晟没有推开他,只是微微一笑,“陛下,阿烟就要与季将军成婚了,只要陛下一句话,阿烟与季将军,定会为陛下赴汤蹈火。” 司马绍动作一僵。 “你当真如此狠心?”他没有动,只是低低问出这一句。 禾慕晟慢慢推开眼前的君王,“只要陛下愿意庇佑赵国,季将军,愿意与陛下签订盟约,一定守护好晋之百姓,守护好陛下与小太子的江山。” 司马绍忽然笑了。 他的笑,带上了悲怆的凄凉,一声声,尽是无奈与自嘲。 “朕在位不过三年,光顾着与王敦那个老贼斗了,”他叹息一声,尾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南氏阿烟,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说的守护好朕与太子的江山,目的其实是想让季云渊才到手的政权,借着晋室的庇佑慢慢成长。” 见小女娘错愕着张了张口,他嗤笑,“你看,你与季云渊,只护晋室到阿衍这一脉,为什么?” 司马绍挑眉,质问后又自答道,“因为阿衍长大了,赵国的政权也逐渐稳定了,到那时,便可以与晋室相抗衡了……” “陛下,季将军绝不会攻打晋室!我也不会允许……” “不会攻打,不代表不会脱离晋室掌控,”司马绍冷笑,“不过没关系,这天下,本就是能者上,庸者下。” 说到这里,司马绍慢慢挺直背脊,“不过各取所需,南氏阿烟,朕答应你,你助阿衍夺回建康,坐稳皇位,晋室便给赵国庇佑,助他季云渊稳定政权。” 那一瞬,强者的气息再度回归。 他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禾慕晟退后一步,跪地,恭敬一揖,“谢陛下成全!” “起身吧。”司马绍淡淡蹙起眉心。 禾慕晟垂了垂眉眼,慢慢开始收拾案几处的狼藉。 “可有吃亏?” 小女娘手上的动作一滞,错愕的抬起眼帘,见司马绍正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又蓦然摇头,“我还是未嫁之身。” “那便好,”司马绍深吸一口气,“如此,我便心安了。” 他用的是“我”,不是“朕”? 司马绍似是没注意到眼前人的不解,他艰难移开目光,随即摆了摆手,“不必收拾了,你走吧。” “是。”禾慕晟低眉敛目,乖巧无比。 很快,小女娘的身影便消失在营帐的门帘处。 司马绍攥了攥五指,突然转身,疾步冲出营帐! 不远处,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小身影已经翻身上了马背。 马蹄哒哒,朝着不远处城门上的另一个男人,坚定而去。 “南氏阿烟,这,或许就是你我二人的最后一面了……” 司马绍呢喃一句,慢慢红了眼眶。 禾慕晟自是不知,她的双腿不自觉的夹紧马腹,内心雀跃着,对着不远处负手立在城墙上的男人兴奋的挥舞着手臂,“将军,我回来啦!” 季云渊匆忙转身,疾步走下城楼。 见小女娘伏在马背上驰骋而来,抵达城门后又笨拙的勒紧缰绳,翻身下马,他的唇角不自觉的勾起宠溺的弧度。 夏日的骄阳已然当空。 小女娘未施粉黛,青丝迤逦,宛如坠落凡间的精灵。 她笑得纯粹,不染尘埃,满心满眼,皆是抑不住的欢喜。 季云渊还未站稳脚步,就被小女娘勾住脖颈。 她轻巧一跃,像极了一个树懒,松松散散的挂在铁血将军的身前。 季云渊拖住她的纤腰,转身往回走,见她不稳,又反手一捞,将怀中人打横抱起,“你这泼猴,哪有一点将军夫人的矜持?” 禾慕晟不满的一嘟嘴,“我自是没有,那你去找矜持的女人啊?” 季云渊哈哈一笑,“怎敢?我夫人善妒,我又惧内,这辈子怕是与其他女人无缘了……” 禾慕晟挣扎下地,面容上忽的升起一抹严肃来。 “怎么了?”季云渊错愕的蹙起眉心。 “季云渊,你是不是颁布了‘杀胡令’?” “是,”铁血将军肃穆的俊脸当即便笼起一层阴霾,“慕容恪他敢对你不敬,就休怪我对胡人赶尽杀绝!” 禾慕晟呆住了! 这杀胡令的导火线,竟然是自己? 思及此,她斜睨了季云渊一眼,娇嗔道,“我没事,我还是未嫁之身……” 季云渊呼吸一滞。 “夫主,你不能一错再错了,杀胡令不是良策,它会带来难以挽回的杀戮与仇恨……” 这一声“夫主”,直接将季云渊叫得心花怒放,他慢慢揽过小女娘的细腰,收紧手臂,认真听着她将所有的利害关系娓娓道来。 慢慢地,他的眉心蹙起又松开,最后慎重点头,严肃异常。 二人对望,小女娘眸中的希冀,在得到眼前人的首肯后终于化作弯弯的眉眼,与此同时,季家军纷至沓来。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六已完成,奖励积分200,累计积分520.】 晋军与季家军对望,但很默契的都没有上前。 又过了一日,司马绍带兵返回建康,而王玄则继续送嫁,带着一众琅琊暗卫,以及琳琅满目的十里红妆。 禾慕晟坐在喜轿中,正把玩着红盖头,就听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主线任务七开启,请宿主辅佐季云渊一统北方,在晋室孙恩卢循之乱时令赵国脱离晋室掌控,并助季云渊称帝。】 “小意思!”禾慕晟随口一应。 可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孙恩卢循之乱?那不是75年以后的事吗? “系统你玩儿我呢?你觉得我能活到那么大吗?我已经18了,再等75年,我都94了!” 【宿主可以借助另一具身体,去寻找下一世的季云渊,任务奖励,500积分。】 “下一世?”禾慕晟怔了怔,“你这是要把我与季云渊生生世世绑定吗?” 【任务七完成,宿主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禾慕晟错愕的眨眨眼。 季云渊做了赵王,便没了前秦一统北方的历史了。 没了前秦,便没了淝水之战,没了淝水之战,就没有前秦向东晋发起的一系列侵略吞并的战役。 季云渊是晋人,他的称王,会提前阻止少数民族南下侵扰,他又听了自己的建议,废除胡汉分治,以后推崇儒学、奖励文教、知人善任,国势必然大盛! 这一番操作,会进一步加速民族大融合,那么,在接下来的南北朝中,北方的历史,便是季云渊的天下了。 她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想到这里,禾慕晟突然觉得心中有些酸楚,她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回到现实世界,我……还能再见他吗?” 因为惆怅,小女娘是声音也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哽咽。 【若累计积分足够2000,可兑换“与季云渊转世灵魂相遇”彩蛋。】 “……不是,这不是书吗?” 【这是书,亦是历史。】 “可历史上没有‘季云渊’这个人啊?” 【历史上,他叫“冉闵”。】 番外:他们都如何了? 又是一个艳阳天。 襄国城外,晚霞似火。 一个翩然的身影拉着一个四岁孩童,走过熙熙攘攘的大街。 男人面容俊逸,已经没了昔日的羸弱之姿,此时他与孩童手中各拿着一个形状怪异的棒棒糖,专注的走在一个桃李年华的女子身后。 这女子正是禾慕晟。 “母亲,为什么我十天才能吃一个棒棒糖?”孩童不满的嘟起小嘴。 “小孩子吃太多糖会变笨的。” 禾慕晟回头,狡黠的眨眨眼,“牙齿也会掉光光,像小老头一样!” 孩童吸了吸小鼻子,扬起小脸,望着身边的男子,不解道,“那为什么小舅舅也是十天才能吃一个棒棒糖?” “小舅舅糖吃多了,就找不到媳妇儿了。” 她睨了石弘一眼,低低数落道,“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要糖吃。” 石弘明媚一笑,“阿姊给的糖人,比襄国大街上卖的所有糖人都好吃。” 禾慕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能不好吃吗?起初一个2积分的棒棒糖就能打发的人,如今嘴愈发刁了,没个10积分兑换的,看都不看。 “母亲,那为什么今天可以吃两个?” 禾慕晟咧嘴一笑,“因为今天你父王回来。” “哼,他都走了快一年了,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让李农叔叔做王上!” 石弘急急捂住孩童的嘴巴,“别乱说!” 禾慕晟眉心一拧,转身拉起孩童的手心就要敲打,石弘急急将他护在怀中,讨好道,“阿姊,童言无忌,看在王上今日回襄国的份儿上,你就饶了他吧……” 禾慕晟恶狠狠的瞪了石弘一眼,“你就惯着他吧!” 三人正说着话,就听不远处传来几声呼喊,“王上回来了!季家军回来了!” 禾慕晟急急奔出城门! 不远处,那个气宇轩昂的男人正高居在战马之上,凌厉的目光不断寻觅着,攫住城门处那一抹令他朝思暮想身影时,慢慢翘起唇畔。 他勒紧缰绳,翻身下马,大步朝城门处而来。 “父王!父王!”孩童似乎忘记了方才的气话,此时已经挣脱石弘的怀抱,急急朝季云渊这边奔来。 然,就在小团子伸出软糯的小手,跌跌撞撞冲到季云渊身前时,就见他很自然的伸手拎起孩童身上的抓绳,像抓小鸡一样将他抓起,大步上前,又塞回到石弘怀中。 他的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望着她笑得灿烂的小女娘。 “陛下回建康了吗?”禾慕晟替他整理着衣领,柔声问道。 “嗯,都结束了,陛下被王导与温峤护着,功课一天也没落下,如今虽年幼,但瞧着前途无量。” “那就好。” “阿烟,这次返程,有两个故人想见你,他们已经跟着季家军来襄国了。”季云渊神秘一笑。 “谁?” 禾慕晟话音一落,就听一声欣喜的呼喊划过耳畔,“阿烟,阿烟……” 禾慕晟偏头一看,来者,可不正是北芷? 她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身后谢嵩柔声数落着,“小心点,别崴着脚。” 北芷不管不顾的小跑着来到禾慕晟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肩膀,眼圈一红,“阿烟,我好想你……” 禾慕晟抬手拍了拍北芷肩膀,轻笑着安慰道,“先别哭,我们先回宫,今晚我要与你秉烛夜谈!” 她话音一落,就见季云渊周身的气息顿时冷了几分。 几人一路走到王宫,禾慕晟迫不及待的问道,“我兄长王玄呢?他怎么也不来……” 谢嵩轻叹一声,“先皇处置了王敦的党羽后,就与允之疏远了许多,后来他去镇守于湖,倒也乐得自在。” “兄长一贯不喜争权夺势,”禾慕晟点头,继而又挑眉问道,“对了,兄长成婚了吗?” “成婚了,他的妻子是于湖太守之女,性子与阿烟倒是有几分相似,”北芷神秘一笑,“阿烟,你都不知道,那女郎当时有多大胆!” “有多大胆?”禾慕晟立刻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其实郎君起初并不同意这门婚事,他想用八字不合来劝退那女郎,你猜那女郎怎么着?” 北芷说着掩面一笑,“那女郎直接抓来测八字的人,见他年过半百,竟双手掐腰道,‘等我到了你这年纪,我也胡说八道!说你与你家人八字不合,让他们提前把你送到庙里,孤独终老!’” 禾慕晟哈哈一笑,“好个女郎,干得漂亮!” 北芷也笑弯了眉眼,“她说完,郎君也不知怎么,就答应与她相处试试,这一试,还真就试出感情来了。” “真的?”禾慕晟眨眨眼,一脸好奇。 “真的!”北芷拍了拍谢嵩,“夫主,你说说,郎君为何突然改变了态度?” 谢嵩耸耸肩,或许是因为那句,“等我到了你这年纪,我也胡说八道?”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禾慕晟茫然想了想,想不到什么后,又转移了话题,“对了,南志如何了?” 北芷见季云渊与谢嵩似有话说,于是拉着禾慕晟走到偏殿,“王敦当时死在了姑孰,没多久南志就被抓了,先皇亲手砍下了南志的头颅扔进了江中,那南月也被赐给了将士,听说最后自尽了。” 禾慕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南俞呢?” “南俞?哼!”北芷冷笑一声,“她不是自诩深情吗?苏峻失势,南俞跪在你父父兄面前,哭着喊着求他们收留自己,说是自己被鬼迷了心窍,不该与苏峻为伍,苏峻知晓后,深夜悄悄入了她的营帐,一剑毙命!” 禾慕晟叹息道,“她就是那样的人,趋炎附势,贪慕虚荣,有这样的结局,也是她咎由自取。” “对了,你知道王敦的义子王应吗?”北芷歪了歪头,“听闻王敦死后,他与生父王含想要投靠荆州刺史,结果被沉江而亡,后有流民百姓传言,说是阿烟你早就占卜到了他的结局,有没有这回事?” 禾慕晟错愕的眨眨眼,干笑了两声。 “果然是你!”北芷睨了她一眼,“你当时是不是还说,郎君王玄能美到迟暮?于湖那位太守之女在与郎君成婚时,一直喊着要郎君来襄国接你去喝喜酒,还说要当面感谢你的吉言呢!” “哎呀,我竟是连消息都不曾听闻,”禾慕晟有些懊恼的耸耸肩,“谁让我嫁这么远,若不是你来襄国,我们好多年都见不到一面呢……对了,其他人可还安好?” “安好,安好,”北芷拍了拍她的手臂,“我家十三郎闲云野鹤惯了,以后见面机会还多着呢,下次再来襄国,我把孩子带着!” “那就太好了!” 二人正聊得起劲,就听房门外响起了一个控诉,声音低沉,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明日再聊吧,时候不早了。” 北芷掩面一笑,“阿烟,你家夫主来我这要人了,你放心,我还要在襄国待上几日,你先去睡吧!” “我不困,”禾慕晟正在兴头上,于是不悦的摆摆手,也不管季云渊能不能瞧见,“你先睡。” 季云渊不理会她的拒绝,推门而入,长臂一揽,就将小女娘扛在了肩上,“你不困,十三郎困,别在这里打扰人家。” “季云渊,你放我下来!” * 鸳衾图暖,困极欢余,琼枝玉树,芙蓉帐暖。 一连三日,季云渊都未曾早朝。 寝殿外,有将士相互低语: “王上这次助晋室平定苏峻的暴乱,一走就是一年啊!看来真的是累极了,自回襄国起,已经睡了三日未曾起榻了……” “你懂什么,那是小别胜新婚,王上在与王后耳鬓厮磨呢!” “整整三日?王上甚是勇猛!” “方才听婢女说,才给了王后一顿饭的功夫,这不,又抱进内阁了……” 那名将士似是不信,侧耳听了听。 就听一声控诉才出口,就被堵住唇舌,没了下文: “季云渊,你是属狼的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