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归心》 第一章 回家 地铁安检通道。 行李安检、建康码出示、身体危险物品扫描,一切繁忙而有序,直到一对俊男靓女快步跑来。背包超限,安检员只能亲自上阵。 本就汗涔涔的刘子轩不时翻看着手机。乖巧的云裳见状轻握着刘子轩的手,如春雨润物无声,抚慰着因为焦急而躁动的心。安检通过,二人背起行囊跑向闸口。 此时,两名身着风衣、长相普通的男子拎着塑料袋来到安检通道。发现袋里有易拉罐,安检员循例上前查看,二人见状从塑料袋里各拿出一罐啤酒,打开、仰脖灌了下去,随后压着打嗝的冲动望向安检员。 得到安检员的允许,两名男子也通过了闸口,几个穿梭便消失在人群中。 哪怕不是高峰时间,赶飞机的乘客依旧很多。车厢里摩肩接踵,挤挤挨挨。车门即将关闭时,两名墨镜男不顾工作人员的劝阻,险之又险地上了车。 “欢迎您乘坐轨道交通1号线,本次列车终点站:机场站……” 报站声传来,车厢里人头攒动,最后上车的两名墨镜男趁机挤向刘子轩和云裳。 与此同时,两名风衣男则亦步亦趋,跟在墨镜男的身后,借着风衣的掩护,各自拧开伪装成易拉罐的厚皮铁盒,取出了改装的电击棒。 地铁终于进站。车门刚一打开,人群如潮涌喷薄而出。刘子轩牵着云裳,拨着人群快速向外走。墨镜男随之加速,眼看距离只差两个身位,两名风衣男率先行动。 两名墨镜男大意之下,被点击浑身痉挛、肌肉麻痹,被两名风衣男搂住脖子拖出了人群。 两方人马一进入洗手间便纷纷使出杀招。即便只是拳脚相抗,可威力不容小觑。不过片刻功夫,镜子爆碎、血污满地。 更胜一筹的墨镜男一脚将对方踹翻,低声道:“失手了,执行二号方案。” 与此同时,刘子轩和云裳已经抵达扶梯出口。二人牵手奋力狂奔,引得路人纷纷避让。由于速度过快,刘子轩刚出出站口便撞上一名行人,他口中不断道歉,脚下却未停顿,仍旧朝航站楼入口冲去。 被撞男子一手捂着胸口,一边抱怨道:“对不起就完了,别走……” 中秋将至、游人如织,入口处更是排起了长龙。心急如焚的刘子轩好话说尽,总算如愿来到安检通道。 “请出示身份证。”安检员循例道。 云裳点头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刘子轩将手伸进口袋,不禁眉头一皱,一边上下其手地摸着,一边嘀咕,“我身份证呢?出门前我检查过的,怎么就不见了。” 云裳急忙规劝:“别急,再找找。” “真是奇怪了,到哪去了。”愈发烦躁的刘子轩卸下背包,翻弄着行李。临了抬头望着云裳摇摇头:“真没了,对了,复印件行吗?” 刘子轩扭头望向安检员,安检员摇摇头,没有作声。 云裳摇头接了话,“没用,咱们是网购的票,没有身份证,连票都取不出来。” 刘子轩彻底急了:“那,那怎么办?就算现在挂失也来不及。” 云裳沉吟片刻:“倒是还有个办法。” 机场停车场的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漆黑的车膜遮住了整个车厢,若不上前,根本无法判断里面是否有人。 “身份证到手了。”一个声音响起。 副驾驶座位上的壮硕男子闻言,一边拉车门,一边说道,“我去大巴上盯着。” 司机按住壮硕男。“不用了,现在都是实名制,没有身份证,长途票也买不了。老四,准备行动。老三、老五你们负责掩护接应。” 后排座上戴眼镜的男子摇了摇头,“还是落实一下好,别忘了,刚刚连老六、老七都失手了。” “也是。”司机点点头发动车子,慢慢驶向出口。 航站楼前,车水马龙。 “哎,找了三遍了,确实没有。”刘子轩狠狠合上背包,拨通了妹妹的电话,“妹,妈怎么样了?” “刚做完检查,不是很好,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妹妹的声音带着哭腔。 “可能……至少也得明天。”刘子轩满脸歉意,语气无奈。 “啊,哥,出什么事了?”妹妹的声音有些紧张。 “哦,没有,公司业务上的事。这样,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到了,直接去病房找你。”刘子轩故作轻松道。 “知道了,哥,医生叫我过去,先挂了。”妹妹说完便收了线。 “喂?你也要注意身体。”刘子轩叹了口气,“走吧。” 二人刚准备离开,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一闪而过。云裳欣喜万分,“林警官。” 两名正在靠近的墨镜男听到云裳的话,不约而同放慢脚步。 林警官闻声停下脚步,四下寻找,最终发现了云裳,不禁笑道:“云裳。” 云裳拉着刘子轩跑到近前:“真的是你啊,林警官。” “是啊,的确很巧,这位是……”林警官扫了一眼刘子轩,问道。 “我男朋友。”云裳的回答略带羞涩。 “哦——”林警官的语气略带调侃,再次审视刘子轩。 刘子轩被盯得微囧,笑着点点头:“林警官,你好。” “对了林警官,能不能送我们到4s店?”云裳见状急忙岔开话题。 林警官只问不答,“怎么,要买车?” 女孩呵呵一笑,同样未置可否。 林警官点头:“行,跟我来吧。” 越野车上,得到消息的壮硕男一拳砸碎了储物盒,“混蛋!” 司机急忙调整布局,“所有人,跟上那辆警车,注意保持距离。” 4s店遥遥在望时,林警官的手机铃声响起,林警官打开蓝牙:“头,再有半小时就能到队里……什么?哦,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见林警官挂断电话,云裳问道:“林警官,要不……我们就在这儿下吧。” “没事儿。”林警官说完一踩油门,车子再次加速。 林警官扫过后视镜,确定安全后,将车停在路边,扭头笑道:“到了,你们注意安全。” “谢谢林警官,我们走了。”云裳笑着道谢,刘子轩跟着点了点头。 刘子轩赶紧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眉头紧锁:“妈的,末班车刚走。” “那就转车吧,明天就是中秋,而且你又没有身份证,拖下去更走不了了。”云裳也有些失望,但还是劝慰道。 第二章 坠崖 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在二百米外,司机盯着二人:“老二,黑掉这条路上的摄像头,搞定后,我们就开始行动,其他人注意掩护。” 后排座上的眼镜男自信一笑,一边掏笔记本,一边道,“小case,交给我。”只是,老二的自信仅仅维持了数秒,“信号太弱,你慢慢靠过去,我再试试。” 司机一边驾车,一边道,“知道了,抓紧时间。” 一百九十米、一百八十米、一百七十米……八十五米、六十米…… 距离越来越近,老二仍在不断尝试。 “二哥,好了没有?”沉不住气的壮硕男催促道。 “我说了,我在试!”烦躁不已的老二也发起了牢骚。 “得了吧,都十分钟了,你到底行不行?!”壮硕男不依不饶。 “你行,你来!”老二彻底怒了。 “够了,都给我闭嘴!”眼看火药味越来越重,司机厉声制止二人。 恰在此时,一辆长途大巴看到云裳招手,超过越野车变道停在了路边。车门一开,售票员便催促道:“动作快点。” 刘子轩见状皱起了眉:“先把行李舱打开,我要放行李。” “早没地方了,赶紧上车,这两天查的严,万一抓到麻烦就大了。”售票员嘴里絮絮不止,拉着刘子轩便往车上拽。 车门刚一关闭,司机便一脚油门踩了下去。二人沿着狭窄的过道摇摇晃晃往后走。 眼看二人上车离开,壮硕男暗骂了一句。司机一边驾车追赶,一边吩咐:“老二,马上查一下大巴车行驶的路线。” “那车不走高速,前面红绿灯就会左转进山道。”老二很快找到了答案。 司机再次布局:“老八,马上截住大巴车,老十、老九一起上车。” “收到。”对讲机里再次传出声音。 从头到尾走下来,刘子轩和云裳只发现车厢中段有两个并不相邻的座位。颇费一番唇舌后,二人虽然坐到了一起,却不得不将硕大的背包揽在怀中。 没办法,但凡能放行李的地方都被人捷足先登,而且这个不能压,那个不能碰。最麻烦的是,那些振振有词的家伙,不是身强体壮,就是刺龙画虎,一看就绝非善类。 刘子轩低声道歉:“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云裳一笑,毫不介意,“没事儿,忍一忍很快就……” 云裳话未说完,车子猛然停下。一时间,尖叫声、抱怨声此起彼伏。刘子轩和云裳却因为背包卡住了身体,既没受到惊吓,也没受伤。 刘子轩小心问道:“没事儿吧?” 云裳摇了摇头。 “有病啊,会不会开车!”大巴司机的怒骂声响起。 “抱歉,抱歉,我哥刚拿出驾照,确实不大熟练。”一个声音应道。 “不熟练还敢上路?!”大巴司机依旧怒火中烧。 “是是是。”应声的老十依旧声音谦逊。 “干嘛,没空位了。”售票员不耐烦道。 “大哥,我确实有急事,帮帮忙。”老十笑着解释道。 “不行,这两天查的太严,等下一班吧。”售票员仍旧拒绝。 早已不耐烦的司机发动车子扬长而去,就连老十拍打车子也未理睬。 越野车上,一声抱怨声响起:“老九、老十没上车。” 司机一边提速,一边道:“所有人追上去。” 突然,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眉头紧锁的司机接起了电话,“云总。” “怎么样了?”云总声音清冷。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们马上开始行动。”司机解释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说!”司机含糊其辞,可云总听者有意,追问道。 “你妹妹也找了人,而且,还是高手。”司机不得不解释。 “能搞定吗?”云总继续追问道。 “应该……”司机答道。 “我不想听到应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无法完成任务,那就退而求其次。毕竟,意外无处不在。”云总插话打断了司机。 “明白了。”司机郑重点了点头。 “记住,这是我的底线,也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话音刚落,云总便挂收了线。 壮硕男一脸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司机长舒一口气:“他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女儿。我答应过她母亲,要好好照顾她。” 老二凑上前,神情严肃道:“就目前来看,这段山道是咱们唯一的机会,再往前,可能会有人接应他们。” 司机紧攥方向盘,盯着前方,“那还等什么。老三,想办法超过去,堵住大巴的去路;其他人,将大巴车逼下悬崖。” 命令刚一下达,一辆黑色轿车瞬间加速,险之又险地超过了大巴车。 刚要开窗骂人的大巴车司机突然发现一辆越野车、一辆商务车快速冲来,急忙打方向闪避。只是,山路狭窄、弯道纵横,大巴车根本避无可避。 眼看三辆车就要撞到一起,一块巨石突然刺穿了大巴车车顶,将下方乘客的脑袋砸爆,红白之物四溅,引来一阵惊声尖叫;紧接着车厢开始晃动、倾倒,最终坠下悬崖。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措手不及,刘子轩只来得及喊了声“靠紧我”。 大巴车、越野车、商务车、轿车无一幸免,随着塌方的碎石翻滚、下坠。事发现场的正下方,一个青年男子正趴在巨石上与一个完全悬空的女孩四手向攥。 巨石裹挟的大巴车从天而降,砸中、淹没了青年男子,而后继续坠向崖底。 某处洞府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猛然睁开双眼,手指快速捻动,而后摇头、长叹一声,再次入定。 与此同时,早已面目全非的大巴车撞上巨石方向一变,车头冲下坠入河中溅起近十米高的水花。没有了车窗玻璃的阻挡,冰冷的湖水瞬间灌进车厢,大巴车快速沉入水底,被碎石、泥沙掩埋。 因为坠石不断砸落,湖水犹如沸腾一般,原本坚实的湖底突然发生龟裂,紧接着大巴车和泥沙坠入裂缝,就连整片湖面也在快速下降。 待一切归于平静,山消失了,湖没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片废墟。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沧海桑田了。 当然,所谓的平静,只是地表。漆黑的地下,裂缝犹如管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碎石、大巴车在重力的作用下依旧不断向下滑动、坠落,摩擦声、撞击声、破碎声不绝于耳。 一声巨响过后,面目全非,不,应该叫面目全无的大巴车终于触底了。 第三章 自救 良久之后,趴在背包上的刘子轩手指微微一颤,便再无动静。 突然,一块碎石落下,个头虽然不大,却不偏不倚砸在车后盖的钢板上。山洞空寂,撞击声犹为刺耳。刘子轩受到刺激,缓缓睁开双眼。 黑暗即未知,未知即恐惧。哪怕没有圣甲虫、地狱蚁在侧,也能轻易让人崩溃;更何况,还有四五十度的高温。 本就虚弱无比的刘子轩被卷入记忆与幻象的漩涡无法自拔、越陷越深。喇叭声、撞击声、尖叫声、哭喊声在脑海中激荡肆虐,吞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我死了吗?” “这是哪儿” “地狱吗?” “为什么这么黑?” …… 刘子轩的意识即将涣散时,两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轩儿(哥哥),快醒醒,集中精神,我们等你回家。” 声音情真意切,宛若一道曙光,令刘子轩恢复清明,“妈、妹妹。” 幻音消散、彻底清醒、劫后余生,刘子轩大口喘着粗气。不知为何,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轻咦声。只是,未等他深究,又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该死,我得赶紧出去。” 心念及此,刘子轩倾尽全力推开前排早已变形的座椅和怀中背包,掏出了手机。还好,手机虽然花屏,可手电筒能用。 尽管早有预料,可刘子轩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大巴车前段没入碎石堆里;他所在的中段,凹陷、挤压严重;至于尾部,干脆挤成了麻花。 刘子轩赶紧将背包扔到窗外,扭头检查云裳的情况。此刻的云裳仍趴在背包上。 “云裳,云裳,你怎么样?” 见云裳没有反应,刘子轩叼住手机双手同时发力,本想故技重施,却发现云裳前排的座位变形更严重。 刘子轩爬出车厢,轻轻推着云裳:“云裳,醒醒,醒醒啊。” 云裳悠悠转醒,虚弱道:“子轩……” “云裳,你醒了,再忍耐一下,我马上救你出去。”刘子轩说完,再次叼住手机,施展全力将背包抱出窗外,而后探身解救云裳。本以为一个公主抱足矣,可刘子轩刚一发力,便遭云裳阻止:“先别动,我右腿卡住了。” “放松点,我来试试。”刘子轩柔声安慰,而后动作轻柔再次尝试。 “不行,疼,啊!”云裳吃痛,不由叫道。 听到云裳略带哭腔的痛呼声,刘子轩心痛不已。可没等他出声安慰,一块碎石落在车尾,发出脆响。刘子轩拿着手机凝目仰望,却什么也看不清。 正在这时,一块石头落在不远处。刘子轩循声查看,发现石块居然形如鹅卵。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令他不寒而栗。刘子轩迅速爬回车里。 “你,你要干嘛?别进来。什,什么声音?”即便没有亲眼目睹,即便第一次听到落石的撞击声,可云裳心头的恐惧同样难以抑制,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发颤。 “相信我,我能搞定。”刘子轩俯身开始检查,他不能,更不敢解释,他怕一语成谶,更怕耽误时间,因此时间真的就是生命。 云裳的右小腿卡在脱焊且变形钢板的缝隙中,虽然没有血迹渗出,可透过牛仔裤的破洞,刘子轩看到了两块瘀伤。 “子轩,我的腿……啊。”伤势如何四字尚未出口,撞击声再次传来,吓得云裳惊声尖叫。 与先前的零敲碎打不同,此刻的声响频率加快了许多,更可怕的是,中间还夹杂着吱吱嘎嘎的声音。 “子轩,抓紧时间,快啊。”云裳已经有所猜测,颤声催促。 刘子轩手脚并用,最终拉大缝隙,将云裳的右小腿脚解救了出来:“好了,我们走。” 话音刚落,异变再现。车厢不堪重负,被石块压弯,原先的车窗已经无法通过。 “拿好手机。”刘子轩用尽全力将云裳抱过过道。本以为云裳能够借力逃出车厢,却没想到固定座椅的螺栓不堪重负发生断裂,云裳踩空坠了下去。 刘子轩急忙伸手拉拽云裳,云裳摇头制止:“下脚的地方太少,你先出去。放心,我肯定能行。” 时间紧迫,刘子轩跳出车窗,而后把手伸了进来:“把手给我,快。” 云裳手脚并用爬到窗口,在刘子轩的帮助下爬出半个身子,当她准备抽脚时再次发生状况:“不行,脚被缠住了。” “我看看。”刘子轩刚抻头,被一块石头砸中,不由痛呼出声:“啊。” 云裳哭腔更重:“要不,你先躲起来吧。” 时间紧迫,刘子轩只能忍痛攥住绳索边吼边发力:“别胡说,一起使劲。一……” 沙石如决堤洪水般“流过”孔道发出隆隆巨响,盖住了刘子轩的吼声以及云裳的哭喊。紧接着巨量沙石泥土倾泻而下,淤积将大巴车彻底淹没。山洞再次归于平静。 许久之后,靠近岩壁的碎石泥沙猛然散开,四只手冒了出来,紧接着是两个脑袋。如果此刻有光,一定能认出,这二人正是刘子轩和云裳。 泥石雨爆发时,豪赌拉开序幕。解决绳索只能算预热,二人“摸黑冒雨”狂奔才是关键。没有方向、没有指引,更无处躲藏。惊心动魄、劫后余生,哪怕受了伤,可结果总是好的。 刘子轩大口喘着粗气将云裳揽入怀中,刚一张口却听到云裳发出了“嘶……”的一声。刘子轩忙问道:“怎么了?” “腿好疼。”云裳一边解释,一边弯下腰。 “别动,我来。”刘子轩说完便蹲下身,调出来手电筒。发现云裳的左小腿上缠绕着一根绳索,刘子轩叼住手机,动作轻柔地解了下来仔细端详。 “这是什么?”云裳凑过来问道。 “应该是根军用的背包带,用来固定 行李的。”刘子轩一边将绳索从碎石堆里抽出来,一边激动道:“正好,待会儿用得上。” “你要干嘛?”云裳皱眉警惕道。 “当然是自救了。”刘子轩一边拿着绳索比划,一边解释道。 “自救?”云裳闻讯,微微一愣。 “你也看到了,这里手机根本没有信号,而且通道也被彻底堵死了;更重要的是,据我估计,咱们现在距离出口至少数百米。这种情况下,救援人员短时间内根本就找不到我们。”刘子轩解释道。 “可我们能去哪儿呢?这个洞穴一点光亮都没有,谁知道有没有危险?别忘了,咱俩只有一部手机,万一……”云裳小声嘀咕了一句。 第四章 跋涉 “正因如此,我们才要离开。云裳,这里至少四十多度,还没有水和食物,我们撑不了多久;另外,刚刚的塌方到底有多严重我们根本不清楚,万一空间太狭小,氧气不足,我们会被活活憋死的。”刘子轩柔声开导云裳。 “那你想过没有,如果这里是唯一的出口呢?”云裳反驳道。 “可如果不是呢?”刘子轩微微一笑,继续据理力争:“云裳,我知道离开的风险很大,可我们必须再赌一把。” 去、留各有道理,无所谓对错。诚如刘子轩所说,这又是一场豪赌,关乎未来,更关乎生死。 四五十度的高温洞穴犹如蒸箱,考验着二人的体力、耐力。为了避免争执升级,二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哪怕肠鸣声此起彼伏也一样。 时间在静谧与黑暗中悄然流逝。很快,二人的呼吸声变得沉重。 “云裳,氧气越来越稀薄,我们不能再等了。”刘子轩喘着粗气道。 “那你……有什么计划……”云裳追问道。 “没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刘子轩说完,扶着云裳站起身,一边摆弄绳索,一边继续说道“稍等。” “你这是干嘛?”正举着手机照亮的云裳看到刘子轩将绳索绑在自己腰间,有些不解,不由问道。 “加一重保险,作用就像攀岩绳。”说完,刘子轩猛然意识到什么,手上一顿,盯着云裳,语气低沉补充道:“当然,这也意味着我们要同生共死,你……” 话一出口,刘子轩的心里忐忑不已。哪怕只是轻描淡写,哪怕他与云裳已经历过死里逃生,可此时宣之于口总有些仗势欺人之嫌。毕竟,同生共死就是同归于尽,只是听起来更热血,也更大气。 不过,刘子轩并不后悔。论关系,他和云裳是恋人,可从相识到相处,满打满算只有半月。更重要的是,云裳容貌出众,用刘子轩的话说,属于一顾便能倾国的类型。如此佳人在侧,那些饱含“长相厮守抑或相濡以沫”的情话就算听到吐,他也喜欢。 “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蹭蹭的。”果然,云裳没令他失望。 心满意足的刘子轩加快速度,将两人腰间的绳索系好,而后把云裳揽入怀中,轻声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说什么呢,记住,绳子可是你绑的,以后要养我啊。”云裳紧了紧双手,柔声道。 “放心,一切有我。”刘子轩轻轻握住云裳的香肩,郑重承诺。 豪言壮语总能鼓舞人心,催人奋进,可没有胡萝卜的诱惑,效果很难长久。就比如此刻的刘子轩和云裳。 无尽的黑暗与炎热始终主宰一切,这种情况下,如果使用手机照明,电量很快就会耗尽,届时即便有信号覆盖,他们也无法与外界联系;可如果摸黑行走,每迈一步都是在赌,因为根本你不知道前方究竟有什么。是深不见底的洞穴、岩石松动的坍方区…… 也正因如此,两觉醒来,刘子轩和云裳也只前行了十公里。进展缓慢,二人非但没有牢骚抱怨、指责谩骂,反而有商有量、互相打气。俗话说,患难见真情,刘子轩和云裳的感情快速升温。 第二觉醒来,手机彻底没电了。刘子轩和云裳的意见第一次发生了分歧。一直以来,手机既是他们获救的最大希望,也是他们保持心态的重要依仗,可是眼下却成了压垮二人的最后稻草。 这就是现实。很多时候,会致命的并非是绝望,而是希望。存在即合理,哪怕结论残酷、难以接受。 无论刘子轩,还是云裳,都不再刻意掩饰,他们需要释放。争执、争吵、哭号、怒吼,愈演愈烈、不顾一切,直至身心融合、水乳交融。尽管方法非常原始,但效果显而易见。 许久过后,刘子轩和云裳同时醒来,寻找衣服、穿戴整齐、系好绳索。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默契十足。 再次上路时,二人的心境发生了巨大变化,从一往无前的豪情变成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还发现,放下侥幸和依赖后,即便没有食物和饮水补充,浑身上下也充满力量,就连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又到强弩之末时,云裳一反常态,提议继续坚持。刘子轩虽然有些意外,却明白云裳的苦心。此时已是他们体力的极限;或许,也是他俩最后的机会。一鼓作气,未必就能成功;可气若泄了,肯定会长眠于此。 为了显示决心,云裳沿着绳索摸到了刘子轩的手,而后紧紧握住。她要与刘子轩并肩前行,一起面对、拼尽全力、最后一博。然而,刘子轩并未给她机会。 “跟着我说的做。用舌尖抵住上颚,动用意念跟我默念,将周围的能量转化为唾液。”刘子轩表情严肃。 “动用意念?”云裳疑惑道。 “集中精力,冥想,意念就会起作用。相信我。”刘子轩解释道。 云裳长舒一口气,按照刘子轩教的步骤开始尝试。 等到云裳再次深呼吸时,刘子轩赶紧问道:“怎么样,有效果吗?” “有点。”云裳点头答道。 “是吗?!”刘子轩神情激动,连带着声音也提高了将近10分贝。 “也就说,这方法你从没用过,为了验证效果,拿我做小白鼠,对吗?”云裳追问道。 “怎,怎么可能。这可是我姐亲自教我的,就连如何动用意念,也是她的独家秘方。只不过,当初她的原话是将星光和月光转化为唾液,可这两样,咱们都没有。所以,我就改成了周围的能量。”刘子轩语气诚恳,尽心解释,却只换来云裳一声轻哼。如果此时有光射来,刘子轩一定能看到云裳眉眼间一副“信你的鬼”的表情。 感觉到云裳迈步离开,刘子轩赶紧轻轻拽着绳子,来到云裳身后,将人揽入怀中,继续解释道:“云裳,我可以发誓,真没骗你。”刘子轩说完便低头吻向云裳的嘴唇。 “干嘛?别浪费时间。”感应到刘子轩索吻,云裳羞涩躲避。 “好,都听你的。无论现在,还是未来,说到做到。”寥寥数语,既是承诺,也是情话,平淡朴实,却让刘子轩浮想联翩。这就是热恋中的男女,为ta的一颦一笑痴迷,因ta的只言片语动心。 第五章 巨兽 不过,眼下危机重重,刘子轩深知其中厉害,不敢得寸进尺,于是连忙岔开话题,“云裳,你感觉到没有。” “什么。”话题反转太快,云裳反应不及。 “憋气的感觉不见了。”哪怕伸手不见五指,可刘子轩说话时目光灼灼。 “你的意思是……”云裳闻言有些激动。 “这里的氧气非常充足……”刘子轩话到一半,云裳再次插话:“也就是说,这里会有出口,我们能出去了,对吗?” “应该……可能……差不多吧。”刘子轩很想矢口否认。谁说有氧气的地方就一定有出口,可他不敢、不能,更不忍心。他真的害怕自己“这盆冷水”浇灭的不仅仅是云裳的幻想,还有云裳,乃至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什么差不多,一定会有!你没感觉到有风吗?”云裳对刘子轩的消极态度有些不满,不由纠正道。 话音刚落,一丝燥热的风吹过似乎是在印证云裳的观点。刘子轩不禁心头狂跳,就连步幅也变大,如同走在阳光下矫健而快速。不过,这里是洞穴,危机重重、险象环生。 果然,两步之后,刘子轩突然感觉脚下一轻,想要抓住岩壁自救已然来不及:“云裳,快松开绳子。” “啊?啊!”云裳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得腰间一紧,而后随着刘子轩坠了下去。 刘子轩张牙舞爪,头顶的云裳惊声尖叫,却都于事无补。身体滑过岩壁火烧火燎的疼,曲曲折折的孔道更是令二人晕头转向。好在孔道不长,二人四仰八叉落在了洞底。 头脑混沌的刘子轩和云裳突然看到重重叠叠的微弱亮光突然靠近。紧接着一道宛若来自九幽的鬼音响起:“大哥,有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眼中重影尚未消失,刘子轩和云裳已被束住了双臂。双臂传来的疼痛终令二人回过神来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那就是震惊。 一直以来,他们的把地下的危险尽归于自然:塌方、深洞,乃至高温,却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类,而且看这些家伙的所作所为绝非善类。 “怎么办?如何才能逃出魔爪,不对,在这之前还要问出如何离开洞穴的方法……”一时间,刘子轩和云裳心念电转。 不同于刘、云二人的千头万绪,那位攥着萤石的光明使者——公鸭嗓已经蹿到近前,激动不已地打量起来,浑身浓重的气味差点将二人熏晕过去。 “大哥,真是美女。”一个瓮声瓮气的男人也来到刘子轩和云裳面前。相比公鸭嗓,这个形如黑塔的男人不但体味更大,嘴里更是腥臭无比。 云裳忍受不住,干呕起来。 强壮男见状激动地说道:“老大,快看,这女人喜欢我。” 已被踩在地上的刘子轩闻言气愤不已,可没等他开口,却听到那个被称为老大的男人应声道:“嗯,的确如此。” “不行,这么漂亮的女人,不能便宜了黑炭头。”公鸭嗓反驳道。 “那就打一场。”强壮男不屑地扫了众人一眼:“你们可以一起上。来啊!” “上就上,谁怕谁!”公鸭嗓道。 “就是。” “揍他!” 众多喽啰跃跃欲试、出声附和。眼看局面失控,老大厉声说道:“好啦!都忘了我们要干什么了吗?!” 凶戾的吼声颇具震慑,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见众人消停了,老大语气缓和:“这女人先押下去,至于归属,回去之后再说。” “那这个男人呢?”一个小弟追问道。 “那还用说。”老大不耐烦道:“黑炭。” “欢迎来到地底世界。”强壮男蹲下身,凑到刘子轩面前,嘿嘿一笑,紧接着就是一拳。 刘子轩被砸中脑袋,当场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刘子轩感觉到自己已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至于云裳,应该不在身边。因为他没闻到熟悉的味道,更何况,这里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刘子轩悄悄挪动身体,寻找凸起的棱角。一番探查下来,刘子轩终于如愿。只是,没等他有所动作,地面猛然一颤。不知为何,他浑身汗毛瞬间乍起。威胁,绝对是致命威胁。刘子轩赶紧扭动身体,将耳朵贴着地面仔细聆听。 果然,颤动声再次传来,而且,不再停顿。尽管不愿相信,但直觉告诉刘子轩:那,绝对是脚步声。他赶紧对准棱角,扭动身体、摩擦绳索。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二十多人表情凝重,犹豫不决。 “大哥,你确定过来的是咱们追踪的那只?”一个喽啰小心问道。 “是啊大哥,这动静……太大了。”另一个喽啰接话道。 “怕啥?一群怂包,能不能有点儿出息。”黑炭头骂完,继续煽动众人:“告诉你们,老子就不怕大。况且,要真有个几百斤,咱们还愁啥。记住,任何时候,都是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 “大哥,你拿主意吧。”公鸭嗓听得有些心动,当即表态。 “是啊大哥,我们都听你的。”又一个喽啰附和道。 隆隆声渐渐密集,地面的震动也更加剧烈。 沉默良久的老大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奶奶的,干了。都去准备吧” 听到老大的决定,好斗的黑炭头、公鸭嗓几人激动地站起身;几个胆小的喽啰打起了摆子;余下的墙头草磨磨蹭蹭、故作姿态,心里打着如何才能多占便宜的算盘。 “老大,现在就给那小子放血?”公鸭嗓凑到正在擦拭火枪的老大跟前,追问道。 老大刚一张口,一声巨响突然响起。担任斥候的喽啰下意识摸出一块萤石查看。 公鸭嗓见状暴怒,没等骂声出口,一道巨大的残影闪过,昏黄的亮光瞬间消失,紧接着一声嗑喳声传来。 公鸭嗓浑身一激灵手下意识一松,那根系在刘子轩身上的导引绳索掉到了地上。他失魂落魄轻声嘀咕着:“个,个……” 黑炭头赶紧伸手去捂住公鸭嗓,却因黑暗无法看清,一时难以如意。同样目睹全程的几个喽啰惊声尖叫,忘记逃跑被巨型生物吞进腹中。趁此机会,黑炭头终于得手捂住了公鸭嗓。 巨型生物借助强大的嗅觉和听觉继续搜寻幸存者的下落。片刻之间,数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又戛然而止。 第六章 脱困 感觉到巨型生物越来越近,黑炭头猛然想起刘子轩,却发现公鸭嗓已然两手空空。他连忙摸起一块碎石扔到了刘子轩身旁。石块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正在摩擦绳子的刘子轩心中暗骂了句该死,立刻停下了动作。很显然,他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巨型生物准确锁定了刘子轩的位置,巨爪一挥便拍碎了他头顶岩壁,紧跟着腥臭无比的巨口伸了过来。 硬抗下落石刘子轩受到重创,他只能像出水之鱼倾尽全力疯狂扭动身体,好歹躲过了恐怖巨口的夺命一吞。 听到调虎离山之计已经奏效,老大、黑炭头以及公鸭嗓等人带着云裳悄悄离开。怎奈人数太多、行踪暴露。巨型生物当即冲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黑炭头摸出匕首甩手刺入公鸭嗓的腹部;老大则重伤了身旁的一名喽啰。 结果毫无悬念,喽啰和公鸭嗓被巨型生物吞入腹中。丢卒保车、丢车保帅、李代桃僵,几番算计下来,二十多人的队伍只剩下老大、黑炭和云裳。换不择路的三人脚下一空坠入孔道,最终从巨型生物口下逃脱。 失去目标的巨型生物再次找上了刘子轩。感觉到大地震动越来越强,重伤的刘子轩垂死挣扎,心里更是不住地给自己打气:“快啊,你能行,一定能逃过这一劫的。” 巨型生物越来越近,腥臭味越来越浓,恐惧达到巅峰,刘子轩真正命悬一线。 巨型生物张开巨口咬向刘子轩,动作之迅速,让刘子轩感到一阵狂风袭来。 当齿尖距离刘子轩不过两尺时,巨型生物突然发出一声巨吼,转身冲了出去。巨响震得刘子轩口鼻流血、双耳失聪,脑中更是一片混沌。 等到刘子轩彻底恢复意识时,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炸响,紧接着地面剧烈震动,最终归于平静。 “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么安静?”刘子轩心念电转。 “居然又是个臭男人,真是晦气。”一道女声突兀响起,内容很不文明,语气满是鄙夷,偏偏声音清脆动听、自信有力。 刘子轩心中一惊,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可直到他难以为继,那女人再无任何动静。默默换了几口气,刘子轩吃力地侧过脑袋将耳朵贴在地面仔细聆听。终于,他听到了细微的响动。与此同时,空气中血腥味弥漫开来,而且越来越浓烈。盏茶功夫,细微的脚步声越行越远,彻底消失。 浑身湿透的刘子轩长舒一口气,可他精神稍一放松,疼痛、疲惫瞬间袭遍全身,令他痛不欲生。刘子轩集中精神咬牙坚持,历经三次休息,终将绳索磨断重获自由。 身体严重透支,刘子轩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却不妨碍他的思考。回想起刚刚的一幕幕,刘子轩再次深陷震撼无法自拔:“这洞穴里居然有人,他们都藏在哪儿?另外,那巨型生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为什么会长那么大?最重要的是,那女人是谁,为什么她一出现巨型生物就不见了?难道那巨型生物是她养的宠物?” 随着刘子轩的回忆和梳理,疑问越来越多,而且全都超出了他的认知。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该不会是女人杀死了巨型生物。 起初,刘子轩还在狠狠自嘲,认为自己被连番的刺激搞得精神错乱,可当他将所有细节连在一起发现,所谓的荒诞不经、匪夷所思就是真相。 首先,那女人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辨识性别,说明此人拥有夜视能力,这样一来,找到巨型生物的弱点应该不难;其次,那女人能在碎石堆里来去无声,说明此人功夫非常了得;再加上那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地面的剧烈震动以及浓重的血腥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心念及此,刘子轩打了个冷颤,随后,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找到巨型生物的尸体,饱餐一顿。为了给自己打气助威,他不断告诫自己,茹毛饮血也是向祖先致敬。或许,这就叫见贤思齐,嗯,一定是这样,加油。 将绳索缠好,扛在肩上,刘子轩像小狗一样,边爬边嗅,搜寻着血腥味的源头。 手脚并用、咬牙坚持,在休息了四次之后,刘子轩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令他始料不及的是,巨型生物血量惊人。本就重伤在身,加上毫无防备,刘子轩差点命丧血池。血液腥咸粘稠、浑身刺痛无比,以至于有一瞬间,刘子轩觉得自己正置身幽冥或者叫地府之中。 吃饭,算了,还是叫进食吧。整个进食过程既不文雅,更不顺畅。神秘女人已将巨型生物开膛破肚取走了营养丰富、口感最佳的肝脏。“视而不见”的刘子轩只能通过双手小心摸索,寻找下口的位置。 毕竟,肌肉纤维太粗,犹如浸水的胶皮;肠子腥臭无比,胃酸腐蚀性强;至于心肺,有韧性超强的隔膜阻挡,没有工具根本吃不到。一番衡量之后,刘子轩锁定了较为细腻的胸部肌肉。 进食持续了许久,直到完全吃不下,刘子轩才停下来,毫无形象地仰躺在血泊中休息。虽然血肉的口感和味道不敢恭维,可令他惊喜的是,他身上的伤不疼了,而且,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一刻,刘子轩满血复活;这一刻,他发下誓言,一定要找到云裳,带她回家,去见母亲和妹妹。当然,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更为紧要——将巨型生物的尸体打包带走,而且越多越好。 正当刘子轩陷入思考时,一阵沙沙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令人头皮发麻。刘子轩来不及多想,攥住进食时使用的碎石薄片,手脚并用撕下一大块血肉,而后一手护头,一手扛肉朝声音的反方向狂奔而去。 途中哪怕踉跄跌倒,刘子轩的双手始终没有松开血肉,直到最后踩空坠下孔道。不过很显然,刘子轩还是低估了血肉的诱惑,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要睁眼就是进食、逃命、坠坑;至于休息,也都是寻找能够完全封闭的洞穴。 当然,得失相伴、福祸相依。或许,正是有了三角循环的相互作用,刘子轩的身体才能在短时间内连续突破极限。除了皮糙肉厚、耐力十足,嗅觉也变得异常灵敏,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能听声辨位了。 第七章 老头 随着实力的突飞猛进,刘子轩的自信心越来越强;与此同时,对于云裳的思念也在与日俱增。吞下最后一块血肉,意犹未尽地吮净手指,刘子轩踏上了新的的征程。 渐渐的,寻找云裳、回家见母亲和妹妹,两大誓言已经变成刘子轩的执念。为了达成所愿,他不辞辛苦、全力坚持。 随着一声狂吼,刘子轩猛然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虚弱有颓废。他,又做噩梦了。并非心智不坚或者忧思过度,也不全是五十度的高温持续磨磋,令他如此狼狈的主要原因还是没有食物的补充能量。毕竟,刘子轩没有狩猎经验。 哪怕当初为了打造那本“殿堂级”网络小说,他曾特意搜集整理过相关素材,可现实世界只有适者生存,拒绝纸上谈兵。更何况,刘子轩为了爱情与誓言,浪费了太多体力和时间,等到幡然醒悟为时已晚。 不过,正如培根的名言——“知识就是力量”。就算那些内容过于笼统,无法照搬,可至少能激发灵感、给些思路。因此,经过一段时间摸索和总结,刘子轩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特殊气味——血腥味。 这一发现让刘子轩兴奋不已,只是不眠不休地追踪了许久,那股血腥依旧时隐时现。直到体力严重透支,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略作休整,可万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关键时刻掉链子,刘子轩郁闷不已,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一觉非但状态没有回升,就连血腥味也消失不见了。 思虑再三,刘子轩决定继续休息。养精蓄锐倒在其次,关键是他觉得身体出现了状况。自从开始追踪狩猎以来,刘子轩已经吐过两次;另外,每次挠头时手上总有头发,少则三五根,多则七八根。 这些变化引起了刘子轩的重视。要知道,他的身体可是经过了巨型生物血肉的改造,按说不应该出现状况;而且,他也没有憋气的感觉;这样一来,只剩下两个原因:高温和饥饿。可脱发呢?生活不规律?虽然也能解释得通,却终归有些牵强附会。 本着早发现早“确诊”的原则,刘子轩这才有了“一举两得”的想法。只是,他刚一躺下,便有似有似无的沙沙声传来。刘子轩立时心中一惊,这声音他并不陌生。当初就是这一种群不但夺走了他的尸,哦不,食物,还想拿他当餐后甜点。 杯弓蛇影?大惊小怪?或许吧,可小心驶得万年船。心念及此,刘子轩集中精神仔细聆听。确认的第一时间,他仍然选择了躲避,横冲直撞、竭尽全力。刘子轩对天发誓,他不是怂,还是听从圣贤的教诲——君子不立危墙嘛。 慌不择路的刘子轩又坠坑了,很深很深的那种;至于过程中相关动作的难度系数,已经不止7.2了。 翻滚、撞击、再撞,全中!整个过程中,刘子轩再一次感受到皮糙肉厚的好处。擦伤在所难免,除了火辣辣的感觉,并没有流血,更妙的是,自始至终他都保持着清醒。 睁开双眼的瞬间,刘子轩愣住了。他看到了什么?居然又是莹莹的光。 萤石,又称氟石,主要成分氟化钙。它是河姆渡人推崇的装饰品,也是苏美尔人制作印章的首选材料,而现在,它又成了刘子轩心中的圣物,因为它带来了光明。当然,如果非要挑毛病,就是它照亮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你是谁?”刘子轩立刻起身,率先发问道。 “我……”佝偻老头下意识张口,可第一个字出口,便发现了问题。这可是他的地盘,作为一个闯入者,竟敢如此嚣张。想到这儿,佝偻老头冷哼一声,厉声说道“凭什么告诉你,赶紧滚出去,否则……” 听到佝偻老头的威胁,刘子轩气笑了,“否则怎样?” “废了你。”佝偻老头说完,直了直身子,摆出一副高人模样:“不怕告诉你,老夫已经数十年不出手了,不要逼我,赶紧滚蛋!” “是吗。”见佝偻老头咄咄逼人,刘子轩心头火气,迈步朝佝偻老头走去。 佝偻老头盯着刘子轩,正色道;“不要自误,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呵呵,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语落,两道身影交错,昏黄之光忽明忽暗,噼啪声不绝于耳。少顷,尘埃落定。 刘子轩骑在佝偻老头身上淡然道:“可以好好说话了?” 鼻青脸肿的佝偻老头气愤不已:“哼,年轻人不讲武德。既然胜负已分,要杀要剐,还……不至于,毕竟,咱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是?”佝偻老头咧嘴一笑,却牵动了伤势,不由嘴角一抽。 刘子轩被佝偻老头的厚颜无耻气笑了,刚要出言嘲讽,一声碎石落在地上发出了脆响,不禁皱起眉头:“什么声音?” 佝偻老头眯了眯眼,突然想到了什么,惊恐道:“不好,快,把门堵上。” “门,门?”刘子轩一愣,看着地上散落的木块。 “笨蛋。就是那块大石头。”佝偻老头指着吼道。 “哦,哦。”情势危急,刘子轩顾不得佝偻老头的态度,起身一个健步冲到大石块前,双臂同时发力,可巨石纹丝未动:“推不动……” 此时,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刘子轩心中大惊,改手推为肩扛,发力的同时咬牙吼道:“干嘛呢,过来帮忙。” “马上。”此时,佝偻老头的手中多处了一个布口袋,他一边往地上倒粉末,一边应声。 “磨蹭什么呢?!”巨石虽然缓缓移动,可青筋暴起的刘子轩已到强弩之末,为了活命,他只能咬牙坚持。 “来啦。”佝偻老头来到刘子轩身侧,双手发力,“真没用,使劲儿。” 眼看胜利在望,突然十几只比手掌还大的黑色蝎子沿着缝隙快速爬到巨石上。佝偻老头右手用力扯下上衣,一边将蝎子抽到地上,一边吼道:“蝎子我来,你继续。” “干嘛不是我来搞定蝎子。”青筋爆起的刘子轩低着头用肩臂盯着巨石,咬牙发力。 随着咯吱声传来,巨石大门完全合拢,刘子轩脱力靠在巨石上大口喘着粗气。 佝偻老头双手各执一支羽箭,一边插蝎子,一边喊道:“别偷懒,还有,我要是你,肯定不碰那石头。” 第八章 何曲 刘子轩浑身一激灵,跳到一旁。 佝偻老头得寸进尺,继续发号施令:“我腰里还有箭,不想死,就麻利点儿。” 刘子轩低声咒骂了一句,来到佝偻老头身后,拔出两只箭双手各拿一支,瞄准了蝎子,开始猎杀。连续两箭都没刺中,刘子轩缓缓抬起了脚。 与此同时,佝偻老头刚刺中一只蝎子,他一边寻找再次下手机会,一边提醒道:“想截肢,就继续。” 刘子轩瞬间停下了动作,以箭做刀,朝着蝎子劈砍。佝偻老头眉头一皱,再次厉喝:“别浪费,这些都是药引子。” 刘子轩捡起佝偻老头的上衣当作鞭子,将蝎子抽到佝偻老头面前。二人再次分工合作,很快,蝎子斩杀殆尽。 佝偻老头停下动作,靠墙长舒了一口气。刘子轩将衣服一扔,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眼里盯着洞的深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 佝偻老头解下腰间的布口袋,一面朝巨石缝隙里撒粉末,一边解释:“放心吧,有雄黄和硅藻土,蝎子根本不敢靠近。” 刘子轩点点头:“那就好。”说完身子一软,歪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佝偻老头将粉末撒完,转头看到刘子轩躺在地上,上前用脚试探:“别躺这儿碍事,起来。小子,小子。”见刘子轩没有反应,佝偻老头蹲下身,将刘子轩扶起。这才发现,刘子轩的左上臂已经肿起。 “不好。”佝偻老头眉头紧蹙,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勒住刘子轩的左臂,用力挤出毒血,而后架起刘子轩进入洞穴深处。 经历了高烧、恶心、呕吐之后,刘子轩终于苏醒过来,左臂消了肿,蝎毒也已尽除,只是身体依旧虚弱无力。 回想起那些个头巨大的黑蝎子,刘子轩除了心有余悸,更多地是担心和挂念:担心“一顾倾国”的云裳;挂念乖巧懂事的妹妹和身患重病的母亲。可惜,这千愁万念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忧思过度可不利于恢复。”佝偻老头端着一个缺口的瓷碗来到石床边坐下。刘子轩挣扎着坐起身,伸手去接药碗,佝偻老头却将碗往后一撤。 “想干嘛?”刘子轩好歹也是知名枪手,当即猜出了佝偻老头的意思。虽然很不甘心,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果然,佝偻老头慢条斯理,一副吃定了刘子轩的样子:“我救了你的命,可你却揍了我一顿,这笔账怎么算?” “想动手就来吧,反正我的命也是你救的。”刘子轩有气无力道。 “我不要你的命。”佝偻老头摇了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我现在一无所有,还有病;不过你放心,只要我动了,绝不会赖在你这儿。”刘子轩一脸真诚下着保证。 “不是,我是说……”佝偻老头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刘子轩会如此光棍儿,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有吃的吗?”刘子轩继续追问道。 “我给你拿。”佝偻老头下意识答道。 “别急,我先把药喝了,咱们一起吃。”刘子轩说完,拿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而后把碗还给佝偻老头:“这是什么药?” “滋补身体的,怎么了?”佝偻老头解释道。 “没什么。谢谢,你去忙吧。”见佝偻老头含糊其辞,刘子轩没有继续追问。 看着佝偻老头的背影,刘子轩心中暗道:“这老头,八成是要挟恩图报,哎,又是一波斗智斗勇啊。不行,得抓紧时间恢复。云裳,别害怕,我很快就会找到你,到时候,咱们一切去见我妈和妹妹。” 千呼万唤,大餐终于登场。刘子轩扫了眼面前那根一尺半长、冒着热气、通身如焦炭的棍子,盯着佝偻老头面色古怪:“这什么东西?” “烤山药,健脾益胃、滋肾益精的好东西。”佝偻老头神色倨傲,伸出一只手淡淡道,“不愿意吃,还我!” “吃,好的东西为什么不吃。”刘子轩说完便一把抓起来烤山药,由于温度过高,他不得不来回倒手。 佝偻老头慢慢吞吞取出一方褪了色的手帕,包裹住山药,而后小心去掉烤焦的外皮,举止文雅地吃了起来,丝毫不顾及刘子轩郁闷的眼神。 肠鸣声再次响起,看到佝偻老头手中的山药已经只剩一半,刘子轩垫着袖子有样学样吃了起来。 等到刘子轩进食结束,佝偻老头悠悠道:“吃饱了吗?” “还差两根。”刘子轩摇了摇头。 “温饱思淫欲。”见刘子轩得寸进尺,佝偻老头不悦道。 “无事生口舌。”刘子轩轻飘飘的五个字,怼的佝偻老头“你你你”了许久,临了指着刘子轩。“只会逞口舌之快,朽木不可雕也。” 长舒一口气,佝偻老头语气平淡,再次开口:“罢了,老夫大人不计小人过,现在咱们说说补偿的问题。” “你既然都大人不计小人过了,还哪来的补偿?”刘子轩一脸无辜道。 再次被噎,佝偻老头改变了策略:“你不经许可闯进了我的家。” “我们一起抵御了蝎子的进攻。”刘子轩淡然回道。 “可是你毁坏了我的门。”佝偻老头再次紧逼。 “我们一起抵御了蝎子的进攻。”刘子轩免得不变。 “你还对我拳打脚踢。”佝偻老头指着脑袋吼道。 “我们一起抵御了蝎子的进攻。”刘子轩以不变应万变。 “你……”佝偻老头气结。 “这是事实,你,不能否认。”刘子轩郑重道。 “那又怎样,你必须赔偿我的损失。”佝偻老头耍赖。 一个旁引曲证,无所不用其极;一个泰然自若,以不变应万变;眼看刘子轩油盐不进,佝偻老头终于泄气,低声道:“你帮我干活,我给你吃的,这是我何曲的底线,若再拒绝,马上离开我这儿。” “你是智叟?”刘子轩一愣,下意识问道。 “我有那么老吗?!老夫姓何。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何。”佝偻老头辩解完,发现话题又被扯远了,忙道:“我只给你一息时间,做决定吧。” 第九章 辐射 “可以,不过,有一个要求,我,只帮你做一件事,做完就离开。这,也是我的底线。”刘子轩眼神中一片坚定。 “成交。”何曲听罢立即点了头。 不知为何,刘子轩点头的瞬间,他感觉周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紧接着那股力量侵入身体,进入五脏六腑便再无任何动静。 漆黑的洞穴里,摇曳的紫光划破黑暗缓缓向下移动,与紫光紧紧相随的还有一道满是抱怨的声音:“混蛋老头,居然抓我当苦力。当初真不应该答应他。” 牢骚满腹的刘子轩充当着采石工、搬运工和装卸工,四处搜集石块,拉回何曲洞府的深处,兢兢业业、不辞辛苦。 毕竟他是个重情重诺之人;而且,何曲虽然脾气古怪,对他却着实不错,将地下生存的技能倾囊相授的同时,还不忘调剂每餐的搭配,以至于四餐两觉过后,刘子轩的身体不但恢复如初,体能更是再次提升。 肠鸣声响过三次,这是吃饭的信号,刘子轩将板车上的石块卸下推进洞里,一手摘下线绳捆扎而成的萤石灯提着,另一只手敲打、按揉酸胀的胳膊,转身沿着上坡慢慢前行。 开始的时候,刘子轩为图方便,总是将萤石灯挂在腰间,直到被何曲看到后阻止。尽管何曲未作解释,可刘子轩还是选择了相信。 捏捏按按、溜溜达达前行百步有一处三岔路口,这里是重要枢纽。右拐再行百步便是“何氏豪宅”的正大门,也是唯一能让采石车进出的洞口,而继续沿路向上就能到达“生活区”,那里有客卧、客卫和带着中央厨房的饭厅。 回到空无一人的生活区,刘子轩百无聊赖。都说习惯成自然,可刘子轩对“饭来张口”的生活仍不适应,奈何何曲根本不给机会,加上那些黑暗料理味道总体还算说得过去,刘子轩也只能熄了烹制大餐的热情。 等了许久依然未见何大厨的身影,刘子轩突然生出了参观”何氏豪宅“的念头。 入住至今刘子轩的生活始终简单而规律,除了外出找石头,余下的时间都在“客卧”、饭厅以及作业区这“一条走廊”里来回穿梭,“别墅”其他区域只知道后门,还是因为蝎子大举入侵的缘故;至于何曲的生活区,他从未涉足。 心念及此,刘子轩离开了生活区。前行近百米再次出现了丁字路口,他回忆良久最终认出,继续前行的路通往后门,于是转入右拐的岔路。 穿过嵌着萤石的狭长孔道,一个不大的洞穴里只有一张石床。刘子轩之所以判断是床,还是因为那石块的尺寸以及上面铺的“蛇皮床单”。床头的墙壁上嵌了一块散发香槟色光的萤石,过道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只褪了色的荷包。 出于好奇,刘子轩打开了荷包,里面装着一块桔红色的晶体。初步判断应该是雄黄。这种布局,让刘子轩严重怀疑何曲与法海禅师有密切联系。 众所周知,雄黄的主要成分是四硫化四砷,哪怕是纯度很高的晶体,暴露在高温的空气中也会被氧化成三氧化二砷,也就是砒霜。 不过话说回来,洞穴里真的有很多白素贞和小青的兄弟姐妹,甚至是叔叔阿姨、外公外婆。就比如何曲的“床单”,尺寸已经达到,不对,超过20米了。 洞穴接近50c,“白家人”不可能冬眠,要是……越想越怕,刘子轩大步流星离开了“卧室”。 站在三岔路口前,凭借灵敏的嗅觉,他选择了最左边的孔道。 复行数十步,一个巨大的洞穴被温热潮湿所笼罩,让人感觉置身蒸笼之中。尽管岩壁和过道上都嵌了萤石,可有些杯水车薪,只有走进了,才能看到淡淡的、或黄或绿的光。 不过,这已足够。看着综合交错的大小石槽里长满黑白灰色的蘑菇,刘子轩口舌生津、激动万分。只是,当手指即将碰到蘑菇时,他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了比手掌还要大的黑蝎子,吓得他立刻缩回手,起身后退了两步。 的确,就外观而言,这些蘑菇刘子轩都不陌生,尤其平菇更是他的最爱,可地下环境不同。倘若只是南橘北枳也就罢了,万一变异之后产生了毒素呢?更何况,何曲可是个老毒物,谁知道他种的这些到底是食物、药物,还是毒物? “你来这儿干嘛?”何曲的声音从刘子轩的身后传来。 刘子轩一激灵,故作轻松道:“参,参观一下,你想吓死我啊?” “我看是你做贼心虚吧。”何曲撇撇嘴。 “这里的雾气怎么这么大?”刘子轩追问道。 “因为下面有条暗河,也正因如此,我才在这里养蘑菇。”何曲一边查看蘑菇的长势,一边解释道。 “暗河?”刘子轩激动万分,忙追问道:“在哪儿?” “我要是你,绝不敢打那些水的主意。”何曲的话不温不火、不紧不慢,却让刘子轩疑惑不已:“什么意思?” “吃完饭再说。”何曲说完,转身离开了。 没有得到答案,刘子轩非常郁闷,可他更清楚何曲的为人,虽然性格古怪,可从不信口开河。无奈之下,他只能跟着何曲来到饭厅。 何曲端着两个石盘放到桌上。 刘子轩扫了一眼盘中血淋淋的生肉,不禁皱起眉头:“又吃这个?” 何曲也不答话,将生肉塞进嘴里,稍作咀嚼便咽了下去,看到刘子轩依旧发呆,催促道:“快吃,不然就白费了。” “跟我说说,这些生肉究竟有什么用?”刘子轩听到弦外之音,一边吃一边追问道。 “你知道,这地下有一种气,或者……不应该叫气,反正就是一种很小的东西,无处不在,人接触多了就会丧命。这么说……你能明白吗?”何曲好一番组织语言,可话一出口,仍旧云山雾罩。 “无处不在,丧命……”刘子轩嘀嘀咕咕,许久之后面色一变,试探着问道:“你说的……不会是辐射吧?” “你,你也知道辐射?”何曲瞪大双眼,紧盯着刘子轩,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个不重要,你继续。”刘子轩催促道。 第十章 斗酒 “既然你知道辐射,那就好办了,这里的辐射量很好,尤其是空气、水和植物里面含量很高……”何曲解释道。 “那跟我们吃生肉有什么关系?”刘子轩再次催促。 “你急什么,”被刘子轩打断,何曲有些不耐,可他还是继续解释:“正常情况下,人在这种环境下很难存活下去。听我说完!”何曲抬手打断刘子轩的插话,“但是!有人发现,蘑菇以及动物内脏、血肉里含有一种抗,抗……” “抗体!”刘子轩插话道。 “对对对,就是抗体,只要我们每餐吃一些生鲜的血肉或者蘑菇,数量嘛,跟现在差不多,如此就不必惧怕辐射了。”何曲再次制止刘子轩,继续解释:“当然,这个量只能维持正常损耗,包括吃饭、睡觉、干活;要是洗澡……至少也得增加一倍以上。” “那喝水呢?人不能不喝水啊。”刘子轩赶紧问道。 “谁说的?”何曲撇撇嘴,抬手打断刘子轩反问道:“仔细回想一下,你多长时间没喝过水了?!” 刘子轩闻言微微一愣。 何曲继续解释道:“这就是区别,若是在地表,始终处于50度高温下,人早就因为脱水或者中暑而亡了,可你有吗?” 刘子轩慢慢点头,忽然又有疑问涌上心头,再次开口:“那要是抗体补充不够呢?” “就会呕吐、脱发,甚至大出血。”何曲表情严肃。 刘子轩听罢,陷入深深的震惊之,嘴里不住地嘀咕:“哪难……当初……我的天呐!”刘子轩一把攥住何曲的手腕,紧盯着何曲追问道:“还记得我们首次见面吗?” “干嘛?”何曲点点头。 “时间长度翻倍,不,翻一倍半,算了,还是照两倍吧,两倍的时间,一个人,很少吃东西,她应该还能活下来,对吗?”刘子轩盯着何曲追问道。 “你说的太笼统,身高、性别、年龄、身体状况等等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我也说不好,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为零,除非ta能跟你一样,经常能吃到生肉或者蘑菇,否则别说是那么久,一成,不,五分的时间也撑不住。对了,那人是谁?喂。跟你说话呢!”中肯地给完意见,何曲好奇地反问了一句,却没想到刘子轩低下了头。 刘子轩沉默良久,再次抬头时,已是满脸泪水。 “你这是……”何曲疑惑道。 “有酒吗?”刘子轩吸了吸鼻子问道。 “想什么呢?!连酒曲都没有,我哪儿来的酒?”何曲说完有些后悔,于是低声补了句:“那个,酒肯定没有,不过,有种差不多的东西,你要不要,不对,应该说,敢不敢,试试?” 何曲拎着一个坛子来到桌前:“这是一种蘑菇的汁液,虽然我用了五倍的水勾兑,但,还是极易上头,你先等等,我再去弄两块肉,咱俩一起喝。” 何曲端着石盘回来时,刚好刘子轩正仰脖猛灌。 “小子,你疯了,这东西哪能牛饮。”何曲放下石盘,上前一把夺过坛子,一边打量一边道:“还好,还好,坛子没事儿,呼。”长出一口气,何曲指着刘子轩,“你!知道这坛子多贵重吗?这可是隐士大人心爱之物,总共才六个!” “也就是说……还有,对吗?”刘子轩追问道。 “你又要干嘛?”何曲皱眉问道,此时此刻,他真的后悔了,后悔不该拿出蘑菇汁。 “都拿出来,咱们一起喝。你,刚才自己说的。”刘子轩搂着何曲的脖子,再次夺过坛子:“别动,不然,会碎。” “你,行,我去拿,记住,你决不能松手。”何曲仍不放心,不住地警告。 何曲再次返回,两手各拎着一个坛子。刘子轩见状抓过一个拧下塞子向前一推:“干。” 何曲见状连忙后退:“停!各喝各的。记住了,小酌怡情。”仰脖灌下一口,便皱起了眉头:“还是这么冲,我说……” “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也是最善良的。”刘子轩长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娓娓道来:“其实,我们认识不过半个月,可,我们无话不谈,更奇妙的是,我们的想法总是出奇的一致,哪怕是掉进这洞穴里,我们还是很甜蜜,很温馨,从没吵过架。” 刘子轩仰脖再次猛灌一口,打了个嗝:“她知道我母亲肾不好,可能需要做移植,” “移植?”何曲有些不解,插话道。 “别打岔,呼……她说什么也要跟我一起看望母亲,还说要给母亲打气、送祝福,甚至,还把她积蓄交给我。”刘子轩说完,低声抽泣。 “照你这么说,这姑娘倒是不错。”何曲微微点了点头。 “你懂什么?连个媳妇都没有。”刘子轩不屑道。 “你敢说老夫没媳妇,老夫当年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身高七尺、丰神俊朗,说媒之人络绎不绝,不出三五天就要换一个门槛。”何曲反驳道。 “还三五天,你家住在白蚁窝上啊?”刘子轩白了何曲一眼。 “胡说八道,老夫有一妻一妾。”何曲再次反驳。 “齐人?那篇文章我读过。”刘子轩毫不留情,临了挑衅道:“再干一个。” “谁怕谁!”何曲眼一瞪,端起坛子。 坛来坛去,不知不觉间,二人相继倒在地上。 “云裳。”一声大吼过后,刘子轩猛然坐起身子。 “谁,杀,跑……”被惊醒的何曲浑身一哆嗦,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发现一切如常,他捂着胸口深呼吸数次,好歹将气喘匀。 何曲刚要埋怨几句,猛然看到桌上并排摆了三个坛子,不由一愣:“你……摆的?” 刘子轩将头埋在双膝之间,神情沮丧没有搭话。 “问你话呢!”何曲推了推刘子轩,严正道:“这很重要,甚至会牵扯到那个叫云裳的丫头,懂吗?!” 第十一章 暗河 刘子轩猛然抬起头,双眼紧盯何曲,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何曲有些慌神,更有些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于是描补道:“你,我记得你说,那丫……不,姑娘,是被人掳走的,对吗?” 刘子轩表情依旧严肃,点了下头。 何曲义正辞严:“那她肯定没事。” 刘子轩毫不留情地拆穿:“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而且那时候,咱们还没喝蘑菇酿。” “你怎么知道蘑菇酿?”何曲震惊不已,抓着刘子轩的胳膊正色追问。 “这不重要!”刘子轩不耐烦地甩开何曲的手。 “不,很重要,因为,这名字是隐士大人起的,别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告诉我,你是不是见过隐士大人了,他在哪儿?”何曲情绪激动。 “听着,我不关心什么隐士大人,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断定云裳会没事儿?依据在哪儿?还有,跟这三个破坛子有什么关系?!”刘子轩攥着何曲的衣领追问道。 “好,你先……松开,”呼吸不畅的何曲败下阵来,“要我说,可以,前提是你要控制住情绪。男人被擒,下场你肯定见识过了,要么被吃掉,要么会成为诱饵,可女人……属于战略资源,所以……还说吗?” 刘子轩闻言,牙关紧咬,右拳狠狠砸在石桌上,震得坛子蹦起老高,何曲见状急忙扑上前保护,“你干嘛?!” 刘子轩双手狠狠攥着头发,一言不发。悔恨、自责、愤怒、无奈、痛苦、悲怆、颓废、绝望,喧嚣尘上、百味杂陈。 将坛子小心收到一旁,何曲望着刘子轩心中不忍,想要开口规劝,却不知从何说起,于是拍了拍刘子轩的肩膀,而后坐到石凳上凝视着岩壁上的萤石。 许久之后,刘子轩深吸了一口气,坐到何曲身旁,低声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对吗?” “没错。”何曲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现在说说,坛子的摆放究竟有什么讲究,为什么能跟云裳扯上关系?”刘子轩盯着何曲,再次开口:“别告诉我,你是瞎编的。” “知道这里叫什么吗?混乱区,位于地下一千到两千米。”何曲没有理会刘子轩,自问自答:“面积嘛,差不多与我们华夏的疆土相当;至于人口,应该不会超过500万,真正的地广人稀啊。” “你……在……开玩笑,是吗?”刘子轩此时脑海中只有一个词——匪夷所思。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混乱区的边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碎石深渊。动物稀少、食物匮乏,除了隐士大人,很少有强者愿意逗留,更别说是定居了。”何曲说完,严肃地盯着刘子轩: “不过,这里却存在着一股力量,很强的力量,如果有人祭天拜神,无论是祈祷还是订立契约,都会受到超乎想象的约束。一旦有人反悔乃至背弃、破坏,轻则霉运加身,重则丢掉性命。因此,我必须弄清楚,这三个坛子是谁摆的,摆的都说过什么。” “又是那位隐士大人说的吧?”刘子轩冷笑一声,盯着何曲。 “住口!我不允许你坐享其成的同时,还在诋毁隐士大人。”何曲珍重道,“况且,我是当事人,有权知道真相。” “可以,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介绍一下那位隐士。”何曲张口闭口、推崇备至,引得刘子轩对这位大人物也产生了好奇。 看到刘子轩眼中的坚持,何曲叹了口气:“隐士大人的名讳,我并不清楚,此人身高大约七尺五寸,面容俊朗、猿臂狼腰、身形挺拔、气质出尘,你若实在想象不出,可以参照我的模样。” 刘子轩始料不及,他没想到何曲已将“自恋加自嗨”施展到无孔不入的境界。为了避免老家伙嗨上瘾,刘子轩缓缓抬起右手攥起,虽然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都盯着自己的手,可何曲感觉到满满的威胁。 “咳咳,他是个绝世高手,是我见过的最强者,最难能可贵的是,他言出必行、知恩图报。”何曲一脸崇敬之色。 “能说得具体点儿吗?”刘子轩刨根问底。 “当初我还是身形挺拔,潇洒不羁……”何曲陷入追忆。 “你要是真想身形挺拔,我可以帮你。”刘子轩忍不住出声警告。 “因为得罪了乱相之城的大家族,我逃到了这里,意外撞见了隐士大人。隐士大人一掌毙敌将我救下,之后他便与四位高人一起尝试破界。”何曲娓娓道来。 “乱相之城?什么地方,还有,破界是什么意思?”信息量太大,刘子轩急忙追问。 “你若再敢插嘴,就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消息!”何曲怒斥了一句,长舒一口气:“混乱区幅员辽阔,共有十座城池,而乱相之城就是其中之一。破界嘛,就是回到地表。” 何曲顿了顿,看到刘子轩激动的神情,不由补充了一句:“知道五位高手结局如何吗?四人丧命,只有隐士大人侥幸生还,却也是命悬一线。” “怎么可能?!”刘子轩皱眉反问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那可是破界!”何曲不屑地撇撇嘴。 “破界真有那么难吗?”刘子轩问道。 何曲见刘子轩仍不死心,再次开口解释道:“首先,要找到合适的裂缝,最好是新出现的;其次……” “那个,我很不想打断你,可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能找现成的裂缝或者洞穴,那不是更方便,更快捷吗?”见何曲语焉不详,刘子轩不得不发问。 “快捷?那种地方已经生出了结界很难突破,而且还有罡风、地火、毒瘴之气,甚至恐怖的生物,哪一样都不是人类所能抗衡的,”何曲扫了刘子轩一眼犹如在看白痴。 “那暗河呢?”刘子轩扔不死心。 “除非是通往江河湖海的那种,可你能找到河床,能确定水的去向吗?就算侥幸成功,你有办法钻进水里吗?再有,你一口气能憋多久?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能够吗?!”何曲再次打击道。 第十二章 结拜 “还有盐井呢。我查过,巴蜀的盐井就能达到千米深度。”刘子轩坚定道。 “那你知道巴蜀地下有什么?”何曲冷冷一笑,抛出问题后,不等刘子轩回答,便接着说道:“除了岩石,还是岩石。这混乱区根本不包含巴蜀的地下。” “海洋呢?深度超多千米的地方很多,也不行吗?”刘子轩扔不放弃。 “能不能别逼我回答重复的问题?!”何曲有些不耐。 寂静、压抑缓缓蔓延,继而弥漫整个洞穴,让人透不过气来。 沉默良久,刘子轩猛然睁开眼睛:“不对,你刚刚可是说过,混乱区的面积与华夏面积相当。既然如此,为什么会不包含巴蜀地下?!” “你以为混乱区是华夏的地下室?!”何曲忍无可忍,出口骂道:“还是说你眼瞎!没看到很多洞穴是多层的?难道算面积的时候只算一层?!” 刘子轩被骂的狗血淋头,偏偏无力反驳只能一言不发地盯着何曲。 何曲看到刘子轩的眼神有些发毛,“干嘛?” “你鼻子有点儿歪,”见何曲抬起手来,刘子轩继续说道:“别动,我帮你正。” “君子动口不动手。”何曲双手捂着鼻子道。 “那是君子没挨骂!”刘子轩咬牙说完,长舒一口气,好不容易压住了火气,继续问道:“那位隐士把这个洞穴送给你了?” “废……常正确。”因为刘子轩冒火的眼神,何曲生生将“废话”改成“非常正确”,他继续解释道:“不过,与其说是赠送,不如说是托孤。除了洞穴、书籍、种子、武器等等珍藏之外,还有一只臂展将近两米的食人蝠。” “两,两米?”刘子轩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而后追问道:“那蝙蝠现在在哪儿?” “跟着隐士大人离开了。”看到刘子轩眼神中透着不信任,何曲连忙补充道:“在我的精心照料下,隐士大人身体居然恢复了大半。后来隐士大人执意离开,我就想把所有珍藏物归原主,可他只带走了食人蝠,还特意告诫我,一定不要轻易祭天敬神,更不要随便发誓。真没骗你。” “没有你心虚什么?”刘子轩追问道。 “言尽于此,爱信不信。”何曲吹胡子瞪眼。 “我记得那坛子的确是你摆的,之后你只说了句结拜,跪下磕了一个头,就晕过去了。这种情况,怎么算?”刘子轩淡淡说道。 何曲沉思片刻,抬头严肃道:“仪式已经启动,只能完成结拜了。等我一下。”说完,便起身离开了饭厅。 “等等,我同意了吗?回来!”对于何曲明目张胆地占便宜,刘子轩很是不喜,可想到何曲说的珍藏宝藏,他又觉得似乎可以忍受。 再次返回的何曲将一只木箱放在石桌上,取出一盘蘑菇、一盘山药以及一盘血肉,表情庄严地摆好,而后又将三只坛子排成一线。 何曲将刘子轩拉到身边并排跪好,双手合十:“黄……” “打住,这句得过。”刘子轩连忙提醒道。 何曲一愣,心道确实如此,于是重新开口道:“厚土为证,今何曲和刘子轩在此义结金兰,歃血为盟。不求……” “不求之事不必多言,只求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刘子轩插话说完。见何曲还想开口,继续补充道:“如有违背,乱箭攒心,不得好死。礼成。” “你落了一句。”何曲盯着刘子轩严肃道。 “生命诚可贵,亲情价更高。”刘子轩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何曲的肩膀。 何曲思索片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二弟。” “还是叫子轩吧,叫兄弟也行。”刘子轩连忙给出建议。不知为何,他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进入五脏六腑,潜伏起来。 兄弟,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代名词,无论字面还是内涵,听起来都比朋友更靠谱。 也正因如此,刘子轩趁着何曲准备大餐之际,问出了困扰已久的问题:“老大,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几月几号吗?说话呀?不是,你不会也……” 何曲停下活计,反问道:“知道为什么叫混乱区吗?因为这里并非只是秩序混乱,磁场,甚至时空都有杂乱无序的。别说时间了,就连方向,很多地方都搞不清楚。” “时,时空杂乱?”刘子轩不由一惊。 “没错,很久以前,我和邻居结伴猎兔子,亲眼见到他和那条蟒蛇幼崽闯入错乱时空,眨眼功夫便成了飞灰。”何曲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停,你……知道在说什么吗?”刘子轩盯着何曲小心问道。 “我们将兔子杀死时,蟒蛇幼崽闻到了血腥味,冲了过来。怎么,很难理解吗?”何曲眉头一皱,再次反问道。 “没有没有,对了,那蟒蛇幼崽多大?”刘子轩急忙岔开话题。 “二十五米左右。”何曲应道。 “二十……好吧,后来呢?”刘子轩追问道。 “虽然那次我是被逼的,而且蟒蛇先发现了他,可无论如何,他救了我。为了报恩,回城后,我便肩负起照顾嫂子的重任。”何曲解释道。 “嫂子?”刘子轩抓到新的重点。 “对,她最终成了我的妻子。不行吗?!”何曲理直气壮道。 “当然没问题,助人为乐嘛。”刘子轩急忙解释道。 石盘里,深灰色的平菇、白色的口蘑以及褐色的香菇已被切片码放整齐。单从卖相看,就比“炭烧”系列,抑或“原汁刺身”强上太多,更何况,这些美味具有超高的抗辐射效果。 “赶紧吃,免得时间一久,失效了。”何曲说完便夹起一块蘑菇,猛吸一口露出陶醉的表情,而后放进嘴里慢慢拒绝起来。 有样学样的刘子轩筷子刚一靠近,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与松露的气息不同,更偏向沼气。他微微皱眉,一言不发地盯着何曲。 “怎么了?”连吃了数片,何曲这才发现刘子轩那带有审视的眼神。 虽然没有证据,可刘子轩严重怀疑何曲使用了自制的农家肥,于是盯着何曲道:“你……施过肥?” “爱吃不吃。”何曲未置可否,卖了个关子。 第十三章 蘑菇 刘子轩很想彰显一下文人的风骨,可肠鸣声再次响起:“罢了,谁让你是带头大哥呢,给你面子。”说完,他端起石盘狼吞虎咽起来。 “牛嚼牡丹,有失斯文,不够还有。”何曲说完,唇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这笑容若是落在云裳那细腻嫩滑的娇颜之上,肯定是藏不住的,可何曲老脸沟壑纵横,没有明察秋毫的本事,根本发现不了。 第三盘刚下肚,刘子轩突然腹痛不止。他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指着何曲:“我,你,下药了?” “是啊。”何曲诚实地点点头。 “我,不对,那你怎么没事?”刘子轩追问道。 “习惯了。”何曲说完,继续优雅地咀嚼。 刘子轩蜷缩身体,陷入了绝望:“我要死了吗?” “应该……还得过会儿。”何曲沉吟道。 说话之间,刘子轩起身冲了出去。 “记得关门。”何曲说完,小声嘀咕道:“三盘,哼,真是无知者无畏。” 雷霆万钧、狂风暴雨、风停雨歇,如此反复数次后,刘子轩回到卧室沉沉睡下。再次醒来时,神清气爽的他来到饭厅,发现何曲仍在吃蘑菇,不由菊花一紧:“你……” 何曲摆手:“放心,这回肯定没事儿。”说完,将一盘蘑菇推到刘子轩面前。见刘子轩拿起筷子,他继续说道:“现在知道,为什么蘑菇比血肉效果更好的原因了吧?” 刘子轩深以为然地点头,叹了口气:“难怪,对了,那些古巴裸盖菇,你从哪儿弄的?也是隐士给的吗?” “要叫大人!”何曲纠正了一句,追问道:“什么古巴裸盖菇?” “就是做蘑菇酿的原料。”刘子轩一边解释,一边盯着何曲。 “你想干嘛?”何曲警惕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得有酒。再不济,咱们也能换换花样。”刘子轩挑眉诱惑道。 “我宁可孤独终老,也不愿意再跟那些魔鬼打交道、引火烧身。”何曲说完,表情落寞地吃起了蘑菇。 “果然,这老小子也是个有故事的主儿啊。”刘子轩心中一叹,也不再言语。 “吃完,跟我走一趟。”何曲说完,不等刘子轩搭话,便端着盘子起身离开了。 漆黑的山洞中,一点昏黄摇曳不停、缓缓前行,两道身影紧紧跟随。 来到工地现场,何曲盯着洞穴道:“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地方吗?” 何曲的问题令一无所知的刘子轩遐想无数、汗毛乍起,他盯着何曲一言不发。 “蛇穴,一个巨大的蛇穴。”何曲的话很轻,可对于刘子轩而言,犹如晴天霹雳,惊得他哑口无言,股股寒气更是从后背直冲脑门。即便置身五十度的高温环境,他还是感到遍体生寒。 “据说那蛇超过百米。”何曲语不惊人死不休。许是猜到刘子轩的反应,他笑着说道:“别紧张,已经已经离开了。” 刘子轩没好气道:“又是隐士格言,对吧?” “不全是,因为当时我也在场。仅仅一个瞬间,四个顶尖的高手就陨落了,而且,他们手里都有火器,能打爆坦克的那种。”虽然是在追忆,可何曲说完,还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告诉我,你怎么断定,那蛇走了。”刘子轩说完,警告何曲:“别再提隐士大人。” “如果它还在,你觉得咱俩还会在这儿气定神闲地说话吗?”何曲反问道。 “那……蛇有毒吗?”刘子轩长舒一口气。 “眼镜蛇,你说呢?”何曲再次反问。 “那你待这儿干嘛?就不怕它再回来?”刘子轩很是不解。 “住这儿虽然提心吊胆,可至少我还活着。”何曲悠悠道。 “可你变成了它养的猪。”刘子轩反驳道。 “在这儿定居的可不止我一个,别忘了,这里是隐士大人亲手打造的洞府,这就说明他跟我观点一致。最重要的是,当时我们在它的洞里发现了一张新鲜的蛇蜕。”何曲挑了挑眉,辩解道。 “既然你这么笃定,为什么还要让我运石头?”刘子轩冷哼一声,摇摇头反驳道。 “防微杜渐。”何曲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我看是多此一举!那么大的蛇肯定非常敏感;更何况,石块之间有缝隙,根本隔绝不了气味。”刘子轩再次反驳。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何曲紧张起来。 “走为上策。”刘子轩语气坚定。 “不可能,你以为离开就安全?那是自投罗网。”何曲断然拒绝。 “那你以为蛇是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啊?!我的观点始终不变,我不想被人养在笼子里。”刘子轩继续坚持。 “我看你是想离开吧。”何曲冷哼一声,继续下着猛药:“想走可以,我不阻拦,不过,你别忘了自己的承诺,还有我这个老哥哥。” 猛然想起那两股侵入身体的无形力量,刘子轩打了个激灵,不再多言。 何曲见状乘胜追击,继续诱惑道:“另外,你要是真找到了弟妹,也得有地方住不是?” 沉默良久,刘子轩神情严肃道:“倒是还有个办法,听说过水泥吗?” “水泥,水……”何曲嘀咕许久,突然抬起头:“就是洋灰吧?我听说过。” “那就好,只要将和好的水泥封在最上层的碎石上,气味应该能挡住。”刘子轩解释道,再次抛出疑问:“不过据我所知,蛇的眼睛和耳朵虽是摆设,可舌头极其敏感,能够通过热定位准确锁定猎物,哪怕有岩石或者洞穴的阻挡,影响也不大。咱们……” “你这套说法是地上的规则,并不适合混乱区,不足为虑。”何曲顿了顿,胸有成竹地反问道:“我问你,人的体温是多少?” “人是恒温动物,以腋下测量为例,正常情况下,36c到37.4c之间,如果发烧……”刘子轩话未说完,何曲打断道:“行了,我只问一句,是不是比室温低?” 见刘子轩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何曲一边踩着碎石朝洞的深处走,一边补充道:“只要你别凑上去蹦跶,一般的蛇不会发现的。” 第十四章 水泥 或许是受到何曲自信的感染;也可能是由于脚踩碎石声响的掩盖;又或者文人对“只要”一词的含义过于熟稔,刘子轩并未注意到何曲后半句里还有一个形容词:一般。 “对了,你知道水泥怎么烧制吧?”如释重负的何曲想起了这一重要问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把石灰石或者钟乳石和粘土敲碎、磨细,入窑煅烧之后,再掺入适量的石膏磨细了就行。”刘子轩说出了大概:“当然,这只是大概的流程,很多细节,尤其是煅烧的温度,咱们还得不断摸索。毕竟,我也没做过。” “钟乳石好解决,培养室下面有一个洞穴里有很多;粘土……出了洞府大门往右大约200米就有;至于石膏,矿脉我倒是知道一条,不过距离很远,再加上开采,估计要费些精力;最大的麻烦是烧制,有一处裂缝,直通地心岩浆,温度奇高应该那个满足条件,可已经被一群亡命之徒占据了。”何曲没有理会刘子轩的解释,反而细细盘算起来。 “先易后难,事在人为。”刘子轩宽慰道。 何曲点了点头,与刘子轩一同转身离开。 哪怕二人已经结拜,可仓库关系重大,何曲还是独来独往、不愿分享。刘子轩对此颇为无奈,却也没有多言,独自留在饭厅等待。只是,这一等就再也没见何曲的影子。心烦意乱的刘子轩甚至认为何曲只是打着找东西的幌子,回去睡觉了。 正当刘子轩忍无可忍站起身时,何曲终于现身。他放下一只包裹,拍了拍刘子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任重道远啊。”说完掏出一块麻布展开平铺在石桌上。 麻布上线条交错纵横,蝇头小字星罗密布,偏偏还沁了数块血渍和油污,最要命的是味道,腥臭之中还透着阵阵霉味。未到近前,刘子轩就已感觉头晕目眩,这玩意儿令他联想到了木乃伊系列电影里的裹尸布。 “离那么远干嘛,”何曲眉头一皱,解释道:“别不识货,这可是碎石深渊方圆百里唯一的舆图。不仅详细注明了各洞穴的精确位置,就连所有矿脉资源,乃至较大的兽巢虫穴的分布也都有标记。现在为兄给你个机会,找出蛇王洞。” “为什么是我?!”何曲话音刚落,刘子轩立刻抗拒道。 “别不识抬举,为兄这是在教你识图。”晓之以理之后,何曲动之以情:“除非你已放弃云裳弟妹了。” “我……”刘子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沉入丹……算了,憋住,俯下了身子。一番寻找后,他指着一个位置道:“这里。” “以蛇王洞为起点,往右两指,找看找,有没有一处写着粘土二字?”何曲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有。”刘子轩低声应道。 “再以蛇王洞为起点,向右上十指,找到石膏二字。”何曲再次吩咐道。 指完位置,刘子轩站起身冷笑道,“咱们居然跟蛇王做邻居,厉害啊。”言罢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把地图和包裹带上。”何曲说完,见刘子轩依旧我行我素、置若罔闻,他眼睛一瞪,命令道:“带上。” 刘子轩不情不愿地收起两样东西,抬腿刚要离开,又退了回来:“问你个事,我刚刚要是说不识字,是不是就不用看地图了。” “我会逐个字地教给你,而且为了让你加深印象,我还会监督你,誊抄十遍。”何曲满脸的阴险与猥琐。 “你狠。”刘子轩大步流星离开了饭厅。见他的背影消失,何曲敛住笑容,喃喃道:“相比蛇虫鼠蚁,还是人心更可怕啊。锻造,愁人呐。不行,还得给这小子备点翻身的东西。” 若问刘子轩最大的优点是什么,答案一定是记忆力。短至一则新闻,长到网络小说,只要扫过一遍,他就能一字不落地背诵下来,包括错别……哦不,通假字。 也正因如此,刘子轩一回到卧室,就将那张“包浆”的至宝地图丢到了角落里,而后打开包裹取出雄黄、指南针和匕首,推上板车离开了何氏豪宅。 混乱区,辐射严重确是不假,可严格意义上说,磁场紊乱只存在于部分区域,很多地方指南针还是有作用的,尤其是寻找矿脉时。 接下来的时间,刘子轩多半都是灰头土脸、来回奔波。这让何曲深受感动,为了更好地展现兄友弟恭,他也算豁出去了,“蘑菇+原汁刺身”的双绝套餐顿顿不落。过程虽然酸爽无比,却也让刘子轩远离了矽肺的威胁。 或许是刚起床的缘故,又可能是因为胜利在望,刘子轩感觉精力充沛、豪情万丈,一边推着板车,一边唱着心爱的小调:“大王叫我来巡山哎。” 词曲简单朴实,可字正腔圆,更重要的是,每唱一句,都能听到不止一声回音。这才是真正的3d环绕,太有满足感了。 一路走、一路唱,不知不觉间,石膏矿已映入眼帘。不知为何,一股危机感突然一闪即逝,引起了刘子轩的警觉。他当即推着车子躲到岩壁旁,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轻轻将车子侧翻在地,右手摸出匕首,左手摘下萤石灯,顺手扯下车扶手上缠的麻布盖住。瞬间,整片区域漆黑如墨、寂静无声。 一道落地声突兀响起,紧接着周遭又变得落针可闻。思虑许久,刘子轩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朝着预判的声音发源地摸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心跳越来越快,刘子轩不得不停下脚步,躲到岩壁后。待气息平稳后,他全身紧绷,右手攥着匕首护在胸前、严阵以待;左手缓缓从兜里摸出萤石,用牙咬住麻布轻轻掀开,与此同时,眼睛紧盯前方,耳朵则注意着四周。 萤石的光刚一散发,刘子轩便注意到正前方五米外趴着一个人。虽然隐约之间,发现那人身上有血迹,可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这人的出现太过蹊跷,他担心其中有诈,也要防备黄雀在后。 第十五章 疗伤 确定四周并无异样后,刘子轩来到近前,眯着眼快速打量对方,作出评估:就衣着打扮而言,应该是个女人;虽然看不清样貌,可从血肉模糊的后背来看,此人的确受了伤,而且伤势极重。 刘子轩俯下身子将萤石靠近,端详女人的容貌。虽然眉清目秀并不能代表心地善良,可通过面色佐证对他之前的判断还是可以的。 排除一切疑点后,刘子轩轻轻推了推女子,“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见对方毫无反应,刘子轩将板车推了过来,脱掉上衣铺好,而后轻轻托起女子的身体放在板车上,挂好萤石灯。 环境异常复杂,刘子轩不敢大意,他左手推车,右手依然紧握匕首,精神高度集中。一路之上,尽管心急如焚,但他一直压着速度,保持板车平稳。 刘子轩之所以仗义出手,既不是因为女人秀色可餐,也不是因为何曲的战略资源论,而是因为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女人很重要。回想起坠入碎石深渊之后的种种异象,他决定跟着感觉走。 关好大门,刘子轩心头一松。长时间的心分多用令他身心疲惫,好在一切顺利。刘子轩一边推车缓步前行,一边高喊着何曲的名字。不负众望的何曲再一次颠覆了刘子轩的认知,让他大开眼界,也间接证实了他救隐士一事的真实性。 三指切脉的绝活令刘子轩啧啧称奇;瓶瓶罐罐的成药,又让刘子轩眼花缭乱,或研或熬的炮制,更叫刘子轩目不暇接。桩桩件件看下来,刘子轩只能俯首听命。 不过,最让刘子轩震撼的是上药,本以为是件充满旖旎的美差,可万没想到居然要通过重重考验。既要忍受血肉淋漓的视觉冲击,还要将外翻的皮肉完全复原,到了最后,数十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半固体必须按照顺序一层层地涂抹均匀。 当然,刘子轩之所以如此小心谨慎,除了直觉的缘故,还因为何曲那句轻飘飘的警告,“伤口感染抑或不愈,责任在我;要是留疤,责任在你。” 汗流浃背、身心疲惫,刘子轩咬牙完成了人生第一台手术。五十度的高温,包扎可能致命,同样,感染也会加剧。换言之,一切只是开始。 刘子轩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饭厅,第一眼便看到蹲在地上用餐的何曲。将石盘塞到何曲手里,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紧张地追问道:“她能活下来吗?” “我亲自出手,你说呢?,”白了一眼举止粗鲁的刘子轩,何曲转身继续享用美餐。 “你哪来的自信?”刘子轩一愣。 “你好像对这丫头格外上心,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何曲郑重道:“我可警告你,这姑娘绝非等闲之辈,千万小心,免得惹祸上身。” “我又不是牲口,没那么饥渴;况且,我还有云裳呢。”刘子轩神色一黯,良久之后继续说道:“我只是隐隐有种感觉,这女人很重要,必须让她活下来。” “这理由还真是清新脱俗。”何曲一笑,端着石盘准备离开。 “还有好几块呢?”刘子轩责备道。碎石深渊的残酷令他感触良多,向来节俭的他更不愿看到铺张浪费。 “时间太长,已经失效了。对了,这两天别出门,留下帮忙照顾伤员。”话虽如此,可何曲将剩下的蘑菇一股脑塞进嘴里,转身离开。 口是心非,用来形容何曲最为贴。刘子轩的黄粱梦正到紧要关头便被何曲无情打断,美其名曰指导工作。不过,何曲的“张良计”遇到了刘子轩的“过墙梯”。 巨大的溶洞中,倒垂的石笋重重叠叠、蔚为壮观。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抻着头、梗着脖子推着巨大的石碾转圈。 没等第一批生料完成,何曲已经筋疲力尽,他指着刘子轩,气喘吁吁道:“该你了。” “那可不行,我是来指导工作的,不能越俎代庖。”刘子轩一脸严肃,拒绝道。 “行,反正着急的不是我,”何曲长出一口气,冷笑道,“等你再见云裳的时候,人家已经当娘了,我看你怎么办!” “住口!”刘子轩怒斥一声,随后来到近前,推着石碾开始转圈。 何曲凑过去,一脸关切地问道:“用不用给你块布,捂着眼?” 刘子轩脚步一停,抓住何曲的衣领,提到身旁的碾框前:“众人拾柴火焰高。” 晕头转向、饥肠辘辘的刘子轩摘下蒙在眼上的麻布,趴在石碾上恢复体力。他本以为何曲正在准备大餐,可扭头一看,那家伙正蹲在不远处,撅着屁股忙的热火朝天。 好奇之下,刘子轩悄悄走到近前,发现何曲正全神贯注地打磨一块环形的石板。望着石板的外形,他一脸的古怪:“你,在做马桶圈?” “马桶圈,那是什么东西?”何曲停下活计反问道。 “你听错了,我问的是,你在做是什么?”刘子轩拒不承认,再次追问道。 “那丫头老是俯卧呼吸不畅,于恢复不利,所以,我就做了这个。”何曲一边打磨,一边解释道。 “尺寸对吗?怎么这么大?”刘子轩仍觉得不对劲。 “还要包裹兽皮或者麻布呢。”何曲一边忙碌一边应道。 刘子轩和何曲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丫头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虽然只是脚趾轻轻一动,却让人细思极恐。如此严苛的环境,如此强悍的恢复能力,或许只有一种解释:此人的来历真的不简单。 溶洞中,热火朝天的场面已经消失。席地而坐的刘子轩托着腮,眼睛直勾勾盯着何曲。负荷过大,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奈何何曲依旧慢条斯理、仪式感十足。蘑菇,要逐个清洗;水珠,要自然风干;真真是“急惊风碰见了慢郎中”。 不等何曲动刀,刘子轩迫不及待抓过一朵蘑菇直接塞进嘴里。入口咀嚼后,他愣住了。蘑菇清甜、爽口,最重要的是,丝毫没有臭味。对比之前的记忆,刘子轩有了某种猜测,面色阴晴不定,眼神更是几欲喷火。 第十六章 赶路 何曲依旧不紧不慢:“怎么,又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还是先祈祷有个合理解释吧。”刘子轩不为所动,咽下蘑菇静待何曲的表演。 “知道大蒜怎么吃,效果最好吗?”何曲表情淡然,继续切片。 “你是说……”刘子轩闻弦音而知雅意。 “看来还不笨。”何曲动作一停,继续解释道:“切片的蘑菇暴露在空气中会发生一系列的变化,虽说会有股异香,可效果却能提升数倍。当然,如果时间过长,活性就会丧失殆尽。” 刘子轩点点头没有作声。 “不过……”何曲一顿,继续说道,“你唤作古巴裸盖菇的那个,的确是长在粪便上。” 刘子轩剧烈地咳嗽了良久,“有些东西还是秘而不宣的好。” “随你,反正,你喝的多。”何曲不以为意。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无论悲喜,刘子轩都没再碰那两坛蘑菇酿,甚至每当看到黑陶坛子时,他都有种想吐的感觉。久而久之,何曲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孕吐。 起床、吃饭、查房、开药、磨料、吃饭、休息,周而复始。这,便是何曲生活的全部。相比之下,刘子轩的生活更加丰富,因为他还要采矿。 望着堆积如山的生料,刘子轩和何曲陷入沉默。二人既为前期工作的成绩自豪,也为接下来的煅烧环节忧心。 奸淫掳掠、行凶杀人,再加上炙热的高温,妥妥的人间炼狱。要想从这些恶贯满盈之辈眼皮底下煅烧水泥,无异于痴人说梦。最令刘何二人担心的是,一旦事情败露,土匪们极有可能顺藤摸瓜、鸠占鹊巢。 无数次模拟推演,无数个方案计划,何曲甚至亲手制作了沙盘,可是最终依旧毫无胜算。不过即便如此,刘子轩还是决定放手一搏、混入匪穴。 毕竟,身处前狼后虎的夹缝中,“坐以待对手毙”的成功率几乎为零,反倒是“坐以待毙、葬身蛇腹”的可能性极大;此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刘子轩怀疑云裳就在匪穴之中,尽管无凭无据,可随着时间推移,预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重。 对于刘子轩的决定,何曲颇为纠结。拒绝?于心不忍;同意?顾虑重重;进退维谷,偏偏刘子轩还是喜欢动手的“君子”。 刘子轩走了,全副武装、一往无前地走了。绕道迂回能避免被人跟踪,却也意味着更长的跋涉、更重的补给以及更多的危险。这就叫赛风失马焉知非福。 事实也的确如此,两个疑似蝎巢耗掉了刘子轩接近一半的雄黄;一只毒沙蜥的穷追猛打更让他损失两只羽箭,好在这只一米长的小家伙提供了数斤的新鲜血肉,令他饱餐了一顿。 第一觉尤为重要,所以刘子轩选了一个内置空间巨大的洞穴。撒完雄黄,和衣而卧,再次睁眼时,他觉得神清气爽。 根据舆图显示,再有五十里刘子轩就会走出无人区,进入匪徒的势力范围;换言之,他的萤石只能再用五十里。 或许有人觉得何氏豪宅与匪穴的距离太近,其实不然。首先,何氏豪宅所在区域蛇虫鼠蚁遍地,且无比剧毒无匹。 也正因如此,当初为刘子轩解毒时,何曲还做过不少“针对性的活体”实验,想要找出刘子轩的“幸存”原因;甚至刘子轩苏醒之后,他还有意无意地试探了数次。最终,一无所获的何曲不得不佩服刘子轩的运气。 其次,那位隐士大人杀伐决断、凶,哦不,威名远播,附近势力闻风丧胆、不敢涉足;最后一点则是来自何曲的权威认证,碎石深渊虽然广袤,可矿脉稀少,萤石更是难觅踪迹,黑灯瞎火闯禁地,无异于寻死。 有惊无险地来到一处洞穴前,刘子轩驻足仔细观察,准备露营。尽管仍有余力,可他不得不放弃。前方的巨岩便是无人区和土匪控制区的边界,不但险峻异常,还有数个毒虫巢穴藏匿其中;更麻烦的是巨岩背后是一片方圆数里的空地。 一场好觉、一顿大餐过后,刘子轩体力充沛,雄心万丈。背起背包、握紧匕首,他大步流星踏上征程。为了防止行踪暴露,刘子轩将萤石塞入小铁盒中,做成一盏“明灯”;至于开关,就是铁盒的拉盖,虽然需要双手操作,可好歹安全。 哪怕有舆图、萤石以及刀斧绳索,刘子轩还是遇到了空前的麻烦。原本通行的洞穴居然被碎石阻断。更诡异的是,这些碎石边缘异常锋利、创面极其新鲜。 种种迹象表明,这些曾经的“通天巨擎”是被巨大的爆发力摧毁的;而且时间并不长。不过,如此威能来自何处?地震引起的山崩?倒是说得通,可这种级别地震,为何没在地面上留下痕迹呢? 天马行空只是惯性思维、于事无补,刘子轩沉心陷入思索:“原路返回?浪费时间不说,万一灾害的波及面积过大,依旧绕不开怎么办?”心念及此,他开始寻找其他出路。 梯山架壑、钻洞觅缝、兜兜转转,一无所获。刘子轩冒着滑坡的危险,踩着碎石堆爬上巨峰,终于发现山腰处有一道犹如刀劈的裂缝。根据地图显示,只要顺利穿过裂缝,就能到达土匪控制区。 由于岩壁过于陡峭,刘子轩不得不将铁盒收起,叼起萤石灯手脚并用、全力攀爬。都说望山跑死马,可爬山犹有过之。 即便刘子轩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可还是数次因为踩空、险象环生。待到饥肠辘辘、身心疲惫时,他险之又险地来到裂缝前。直到此刻,他才蓦然发现衣服都湿透了。 自从接受巨型生物血肉改造后,刘子轩可谓脱胎换骨;再加上何曲的“锦上添花”,他已经很少出汗;可是现在…… 刘子轩赶紧摒弃杂念。近距离观察更加印证了他的“推断”。或许,这世上真有类似神明的存在,能够开山碎石,飞天遁地。 第十七章 老者 要想穿过裂缝并不容易,且不说两侧的岩壁过于平整,无法落脚,单是硕大的背包就很难处置。裂缝太窄,无论任何角度都过不去;可若扔掉,实在可惜。 毕竟,吃食维持体能;药品对抗伤病;工具防身借力,各有所长、难以取舍。思来想去,刘子轩决定全力以赴拼一把。 从背包中取出那两把何曲推崇备至的凿子,刘子轩朝岩壁用力一戳。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凿子竟真的扎进了岩石中。这种力度虽然算不得轻而易举,可刘子轩足以承受。 取出木盒打开,刘子轩深吸一口气,抓出一只浑身通红的鼠崽儿丢进嘴里,囫囵半片咽进肚里。尽管过程有点儿恶心,但何曲的“医嘱”里说过,这东西亦食亦药。 体力完全恢复后,刘子轩解开背包带,系于腰间;随后,掏出两条绳索,将两柄凿子分别绑在双手上。本想祈祷一番,可猛然想起何曲的警告,他用手背堵住了嘴。 直到攀升了二十五米后,背包的影响才算彻底消除。刘子轩不敢迟疑,双手交替,犹如螃蟹一般,横向朝着裂缝深处进发。 在碎石深渊攀岩困难重重,首当其冲的便是高温,不过,刘子轩的致命威胁不止于此,还有之前“旷世大战”引发的岩石应力变化。 相比一目了然的风化,那些微不可查的裂缝更具危险。下凿时尚能弥补,承重时就会坠崖。“横渡”百米的刘子轩便享受了一把自由落体,之后卡在了裂缝之中。 背包“提供”了巨大的势能,偏偏刘子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尘埃落定,他赶紧细细感觉伤势、预判损失。火辣辣的刺痛应该是来自擦伤,四肢都能活动说明伤势并不严重。 至于损失,萤石不知去向,背包更是卡在了身侧,若是所料不错,里边的金属盒已经变形;至于药膏和食物是否安好,只能听天由命了;万幸的是,凿子还在。 刘子轩抓紧时间活动双手,确定可以发力后立即施展自救。凿孔、攀爬、几轮过后腰间的拉力变大,他双手攥紧做了个引体向上。周而复始数次后,腰间的拉力终于一松,刘子轩知道,背包终于拽出来了。 再次启程,刘子轩处处小心、防微杜渐,可收效甚微。第二次脱困后,刘子轩索性全力施为。尽管身形狼狈、代价惨重,却也算有惊无险地穿过裂缝。 下到崖底,刘子轩就近寻了处洞穴钻了进去。卸下背包、堵住洞口,撒好雄黄的刹那,他再也坚持不住,向后一倒仰躺在地。四肢乏力、浑身疼痛、身心疲惫、种种不适随着危机的彻底解除,一股脑涌了出来,他双眼一闭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刘子轩依旧状态低迷。不过想起何曲的警告,他不得不咬牙起身,解下绑缚在双手上的凿子,打开背包,寻找吃食补充体力的同时,检查装备、补给的损毁情况。 四个铁盒毫无意外全部变形,一款药膏撒了个干净;木盒虽然完整无恙,可三只掉出来的鼠崽儿已经血肉模糊,再加上撒漏在外、挤压出水的蘑菇、山药,背包里黏黏腻腻,还有一股浓烈、熟悉的异香。 补给的损失不可谓不严重,可至少命还在。只要刘子轩能顺利潜入土匪控制区、了解并制定出可行的方案,甚至找到未被土匪发现的新裂缝,完成水泥的煅烧,所有的艰难困苦都是值得的。 精神胜利法起效了,斗志高昂的刘子轩吃完鼠崽儿,摸出仅剩的萤石放在地上,右手握住匕首,左手移开巨石。确定安全无虞后,他收好背包背在肩上,左手攥着萤石,走出洞穴。 缓步慢行、仔细观察,哪怕结合舆图,刘子轩依旧无法判断方位。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满地的碎石边缘依旧锋利,创面依旧新鲜,空气中甚至还残留淡淡的血腥之气。直觉告诉他,这里应该是大战的第一现场。 果然,没走几步,刘子轩就看到了一块数十斤重、沁了血的碎石。确定安全后,他来到近前,收起匕首,探出手指沾了血迹,一捻一闻,不禁皱起眉头。 血迹未干的原因众多,对于刘子轩而言,最极端、最致命的一种叫做重伤者藏在身边。刘子轩不是神仙,不会掐算推演。不过,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心念及此,他转身朝着曾经藏身的洞穴走去。 刘子轩第二脚刚刚抬起,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少主。” 刘子轩激灵打了个冷颤,一个健步躲到岩壁后,匕首护住胸前,小心打量着四周。良久之后,就在他以为是幻听时,声音再次响起:“少主。” 人吓人,吓死人。刘子轩抓着匕首对着空气吼道:“谁?出来。别以为你躲得很好,我已经看见你了,快……” 本想利用心理战术逼迫对方现身,可话未说完,一根藤蔓突然缠在刘子轩腰间,将他拽向一处洞穴。刘子轩想用匕首割断藤蔓没有成功,想将匕首插入岩石停住身形依旧未能如愿。 无奈之下,他只能翻滚身体,希望躲到岩石之后,再想办法解决藤蔓。 事实证明,现实真的很骨感,而且,是非常扎手的那种。刘子轩的种种自救手段只带来一个结果,藤蔓加速了。 不过很快,藤蔓的动作变得轻柔起来。因为疯狂反抗的刘子轩脑袋撞到了岩石,昏厥了过去。 许久之后,再次醒来,刘子轩脑袋刺痛无比。他一手按住太阳穴,一手撑着地面,努力想要坐起来。 “少主,你醒了。”刘子轩定睛一看,前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膝靠在巨石上,一脸笑容地望着他。 虽然老者看起来慈眉善目、道骨仙风,可刘子轩并没有放松警惕。毕竟,他的萤石、匕首,甚至背包都放在老者身侧。 第十八章 失忆 “你是谁?”刘子轩盯着老者,一脸警惕沉声问道。此刻他脚趾点地、长跪在地,这种姿势隐蔽性极好;而一旦逃跑,只需脚趾发力就能迅速弹射出去。当然,前提是别跪太久。 然而,刘子轩的举动到了老者眼中,却变成了知礼和恭敬。老者缓缓开口:“少主真的不记得老奴了吗?” “你是……”刘子轩轻声反问,同时蹙眉摆出一副思索的模样。藤蔓的强大已经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再对比那些断壁残垣,他可以肯定,老者绝对是那场大战的主角之一。惹不起的大人物,只能哄着来。 老者轻叹一声,自报家门:“老奴刘锦啊。” “刘瑾?”刘子轩嘀咕了一句,下意识反问道:“我是朱厚照?” “你……哎!”刘锦再次摇头,解释道:“如此看来少主真的失忆了,不过不怕,老奴可以帮少主恢复。” “不……”不字一出口,刘子轩就后悔了,为了避免激怒刘锦,他连忙补救:“……必了吧?我观刘老的气色,似乎有伤在身,若再帮我,恐怕……” “无防。”刘锦一笑,“老奴这就开始。”说完,屈指一弹。 刘子轩刚要开口拒绝,就觉得一个球形的东西已然飞入口中,没等他张口吐出,那东西便消失不见了。刘子轩大惊失色,并非担心刘锦加害,而是害怕那东西威力过于强大,让他的“赝品身份”不保。届时,刘锦痛下杀手,小命不保。 “妈的,接下来怎么做?”刘子轩心念电转,却不知如何是好。恰在此时,刘锦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必心急,先将这些吃了。记住,能吃多少吃多少。” “也行,起码做个饱死鬼。”看着一块重约十斤的血肉缓缓飘到面前,刘子轩把心一横,双手一抓、大快朵颐。 相比当初的巨型生物,这块血肉肉质细嫩无比,味道更是异常鲜美。刘子轩食欲大振、忘乎所以。不知不觉间,血肉悉数进肚;可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有腹胀难忍的感觉,反而有些……意犹未尽。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刘锦沉吟片刻,再次屈指一弹,一块重约五斤的血肉缓缓飘到刘子轩面前。 刘子轩心中不禁一叹:“哎,这回真要做饱死鬼了。”想到这儿,他捧起血肉就是一口,紧接着,又陷入狼吞虎咽之中无法自拔。 等他吃完,刘锦没再投喂,只说了句:“适可而止”便垂下双眸。 刘子轩没有应声,他已陷入深深地思索:“什么情况,15斤肉热量至少9000大卡,蛋白质将近3斤,脂肪也得1斤半,可我全部吃完,居然只是感觉胃里暖暖的?不科学啊”。 正当刘子轩百思不得其解是,一股磅礴的能量突然涌出,冲向四肢百骸。剧痛传来,刘子轩不由大吼一声。声如惊雷,震得四周岩壁一阵晃动。 “别浪费。”刘锦的声音传入刘子轩的脑海,“盘膝坐好,记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刘锦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奈何刘子轩深陷剧痛充耳不闻。曾经他引以为傲的身体如今已经不堪重负。因为巨大的负荷,他的心跳逐渐加快,导致血液循环的速度同步提升;进而使血液携带的能量更多、更快地进入四肢百骸。 暴动的力量横冲直撞、任意肆虐,导致刘子轩的手舞足蹈、动作诡异至极。很快,刘子轩的自主意识快速消失。 “不想死,就撑住。”刘锦的声音再次响起,可刘子轩依旧“我行我素”,毫无回应。不可逆的变化使得刘子轩形象大变,体型开始膨胀,很快将衣服撑爆,紧接着皮肤、血肉也变得透明,显露出的五脏六腑也开始互相挤压。 眼看刘子轩就要被炸的尸骨无存时,刘锦屈指再弹,一物飞出乃是一枚蛇胆。那蛇胆飞到刘子轩头顶,刘锦掐决向前一指。蛇胆爆成绿雾将刘子轩团团罩住。 如果说先前的血肉能量是由内而外;那么现在,两股力量开始共同作用。按说,这两股作用力同时作用在刘子轩身上,是可以抵消的,可事实并非如此。刘子轩的身体犹如泥捏一般,一会儿小腿粗,一会儿拳头大。 不过,这些变化对刘子轩已经没有影响,超过12级的疼痛早就令他麻木。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麻木并非来自肢体,而是灵魂的意识。就像那个古老问题,被鳄鱼咬和被鲨鱼咬,那个更疼?鬼才知道。 无论如何,刘子轩的情况开始向好,可刘锦却咳得浑身战抖。好一会后,他才平复下来,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来:“哎!果然是喂多了。” 此时此刻,刘锦脸色煞白、皱纹更深,宛若行将就木一般,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除了不甘,更多的是对刘子轩的愧疚与期盼,他真的等不急了。 突然,刘锦的眼神一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疯狂:“横竖都难逃一死,还不如拼一把。成了,少主一飞冲天;败了,便和少主共赴黄泉。” 洞穴一角,昏黄的萤石光芒下,数丛蘑菇泛着金属的光泽。这是刘锦的功劳。自从翻出刘子轩背包里的蘑菇,他就认定刘子轩好这一口。 于是,刘锦捏碎了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六成洒在蘑菇上,四成拌进土里;直到粉末全部消失,他才将蘑菇撕碎,埋进土中。令人咋舌的是,这种粗暴、胡闹的做法居然真的有效。 如今,蘑菇已经收获在即,可是刘子轩依旧毫无动静。自从吸收完蛇胆,他便一直静静地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若非胸口还有起伏,怕是任谁都以为他已身故。 心急如焚的刘锦再次掐诀,可手指刚一捻动,便引起一轮剧烈地咳嗽。靠着岩壁好歹止住了咳,他的气息萎靡到极点;更诡异的是,掐诀的右手变得有些虚幻。 刘锦不禁闭上双眼,轻叹了一口气。少顷,他猛然睁开双眼,屈指一弹,将一团金色光点射入刘子轩的眉心。做完之后,刘锦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十九章 苏醒 须臾之间,刘子轩醒了,气质大变的他起身缓步朝刘锦走去。面对这位老人,他很矛盾。既有感激,也有畏惧。 刘子轩很清楚,哪怕自己今非昔比,也绝不够刘锦一指戳的。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要表示感谢。 神色恭敬的刘子轩冲着刘锦拱了拱手,轻轻唤道:“刘老……” 等了许久,刘锦毫无反应。 刘子轩抬起头,再次唤道:“刘老!” 见刘锦依旧一动不动、目视前方,刘子轩犹豫再三,上前一步抬起右手,一边对着刘锦的眼睛上下晃动,一边继续呼唤,直到最后,逼不得已的刘子轩上前轻晃刘锦的身体,发现刘锦浑身已然僵硬。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刘子轩震惊不已,脑中一片空白。片刻后,与刘锦从相识到相处的道道画面涌入他的脑海。有戒备、有憧憬、有疑惑、有尊敬、有恐惧更有茫然。 刘子轩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这位强大无比的老人为什么会突然离世?……百思不得其解。 望着刘锦微微勾起的唇角,再联想起自身的巨变,一个念头突然蹿如上心头,刘子轩不禁一惊:“难道,老人的死与自己有关?” 心念及此,他闭上双眼,将所有细节在脑海中拼凑、串联起来:“是了,唯有这个解释逻辑上最合理。哎,这一回,情欠大了。” 刘子轩神情庄严、双膝跪地,冲着坐化的刘锦三叩首:“刘老,子轩与您素昧平生,可您待子轩如子侄,悉心教导、舍命回护,如此大恩,子轩却无以为报……” 说到这儿,刘子轩一愣,心中不由暗自思忖:“接下来怎么说?替刘老报仇?能跟刘老旗鼓相当的存在,就算只剩一息尚存,我去了也是送菜;况且,那家伙流了那么多血,应该活不了了吧?帮刘老实现愿望?我又不是阿拉丁神灯,再说,他就没提起过啊。这……” 思来想去,打定主意,刘子轩再次跪好:“子轩不才,愿认您为义父……”之后的准备尚未宣之于口,异变突然降临。 一朵白色火苗突然蹿起,瞬间暴涨成熊熊烈焰,将刘锦的尸体裹在其中。等到刘子轩从错愕中清醒过来,尸身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灰黑色兽皮。 “那是……磷化氢自燃?颜色没错,温度也对,可磷化氢燃烧有这么大的威力吗?”刘子轩双眼失神,喃喃低语了许久,猛然皱眉:“对了,骨灰呢了?” 躬身三拜后,刘子轩上前仔细打量许久却一无所获。低声告了罪,他捡起兽皮,习惯性地捏了捏,感觉里面应该还有东西。 刘子轩小心翼翼地将兽皮展开,一块水头很足的墨色玉牌和一枚光秃秃的银戒指显露出来;与此同时,他发现兽皮内层居然有千余金色的蝇头小字。 “少主,当您看到这张兽皮时,就说明老奴已经不在了。不过,少主不必伤心,更不可自责,尽快提升修为最为紧要。这混乱区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虎狼环饲、危机重重。如今少主孤身一人又失去来记忆,凡事更须谨慎、小心应对……” 刘锦笔力遒劲、大气豪宕;字字叮咛、句句嘱托。不过,刘子轩通篇看完,总结下来只有两点:第一、为了让他快速强大起来,刘锦制定并实施了一个计划。 目前,第一阶段的体能强化已经完成,如今刘子轩的身体强悍无匹,除非使用剧毒,否则很难伤到他;第二阶段的核心是能力提升,考核要求:逃出山洞。 第二、不要尝试破界。 “不要相信任何人,那你呢?”收好兽皮喃喃了一句,刘子轩心头五味杂陈,更一筹莫展。第一阶段就搭上了刘锦的命,现在…… 无力,乃至恐惧的情绪慢慢升腾、弥漫心头,“逃出山洞,什么准备都没有,怎么逃啊?”突然,刘子轩想起了云裳、母亲和妹妹:“不行,无论如何,我必须出去。” 借着萤石微弱的光,刘子轩大步流星来到洞口,探出右手向前一按。果然,一层透明的膜挡住了去路。拳打脚踢、竭尽所能,可薄膜毫无变化。 结果差强人意,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一个开山裂石,甚至移山填海的大能设下的手段,哪儿能轻而易举就破掉。只是,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出去呢?仔细端详良久,刘子轩陷入了深思。 “提升力量?小说杂记里倒是‘有一力破万法’,什么霸王举鼎、纣王托梁,虽然有些演绎,可应该是个方向,就是周期……不会太短;还有什么?法术?刘老,哦不,义父肯定会,可他什么都没教啊?难道……” 心念及此,刘子轩从口袋里摸出了戒指、玉牌,闭上双眼、聚敛精神开始尝试。滴血、吹气、冥想、抵在眉心,可是结果……一无所获。 当然,这只是刘子轩的看法。就在他将玉牌抵在眉心时,异变已悄然发生。 不远处的洞穴里,一名摸黑前行的青年突然俯卧在地,双手死死抓着面具浑身抽搐,眼中更是充满了不甘与绝望:“这,就是,命……”话未说完,青年便没了呼吸。 与此同时,一间半塌的茅草屋中,一位老者正盘膝坐在一堆摆放有序的仙石中央,无风自动的衣摆,快速变暗的仙石、挂着残血的嘴角以及缓缓再生的断臂无不表明,此人正在疗伤,而且到了关键时刻。 突然,老者眉头一蹙,身上的气机因此一滞,所有仙石当即炸裂,烟尘漫天。待到尘埃落定,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方圆数丈、深达数米的巨坑。至于茅草屋,早已化为碎屑飘散无踪了。 巨坑中央,衣衫破碎,血肉模糊的老者气若游丝,轻声叹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二十章 极品 漆黑的山洞中,怒吼声、出拳声不绝于耳。一个赤身裸体、胡子拉碴的年轻人正一拳接一拳地轰击着岩壁。全力以赴却毫无章法,不像练拳,更像发泄。 此人正是刘子轩,此刻,一觉醒来的他,的确想发泄:“不给传承、没有提示也就罢了,义父为什么要藏我的背包?还有萤石,干嘛嵌在岩壁里?做壁灯啊?就算真想,罩层膜几个意思?怕偷啊,那本就是我的东西!” 其实,最令刘子轩无法接受的还是食物。寻遍洞穴,他只在墙角发现了几丛尚未完全成熟的蘑菇。为了避免饿死,临睡前,他拔出数朵,撕成条后栽进了土里。整个过程心怀虔诚敬畏,动作标准合规,完全按照何氏手册的相关规定。 可是结果呢?扩种的蘑菇全都打蔫,散发着浓重的酸臭味。当然,看到结果的瞬间,刘子轩也曾想过混合土壤,可他……不敢,因为一旦事与愿违,他真的会饿死。 没有足够的食物,“一力破万法”的计划只能搁浅;再加上抱了一夜的戒指和玉牌依旧毫无动静,无计可施的迷茫,渐渐演变成埋怨,最终都化作了愤怒。 随着一声沉闷的砰砰声响起,刘子轩筋疲力尽,怨怒之气也都消散得七七八八了。其实,他也很清楚,就算扩种成功,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更何况,走不出洞穴,怎么找云裳,救妈妈,见妹妹? 等到体力恢复,刘子轩大步流星进入一条孔道,沿着一条支线一路前行,寻找其他出口。方法或许老套,却往往回答来意外之喜。毕竟,刘锦打造的是“重启”计划,而非“监禁”判决。 趁着体力还算充沛,刘子轩一口气走完三条支线,回到墙角休息。这处洞穴裂缝、孔道数量众多、错综复杂,难保没有蛇虫鼠蚁潜伏洞穴之中。 如今背包不在,没有雄黄的震慑,刘子轩必须分出精力、时刻警戒,以防万一有动物寻香而来、抢夺食物,甚至连他也吃掉。 成为“壁灯”的萤石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很适合休息,不过,刘子轩却不敢懈怠、陷入了思考。通过追忆和对比,找到线索。 这一过程不但枯燥无聊,而且极为费神。全黑环境视觉受限,人会下意识将精力倾注于味觉、触觉和听觉,感知危险、判断方位。这种情况下,即便留下“时空”的记忆也多是碎片、杂乱无章,要想发现规律或区别,无异于大海捞针。 果然,不过一炷香时间,刘子轩便觉头脑晕胀、反应迟钝、困意袭来。将耳朵贴着地面,他双眼一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采摘时刻到了。看着更加壮实的蘑菇,刘子轩有些犹豫。最终,抵不过美食的诱惑,他采下一朵用手撕成长条。他本以为这些蘑菇暴露在空气中也会产生异香,可等了许久结果恰恰相反。 类似肉香的味道的确更加诱人,刘子轩大着胆子塞进嘴里。馨香充盈口腔的美妙令他沉醉。只是,这份久违的美好只维持了片刻,第一朵蘑菇下肚,熟悉的酸爽袭来,更热烈、更奔放,也更持久。 不知为何,“历经荡涤”之后,刘子轩感觉头脑掠过一丝清凉。 两条超长孔道探查完毕,他忍着疲惫奔向墙角。 “菌株成熟以后是否继续生长,采摘过后如何再生,多久才能再次成熟?”这三个问题关乎生死,刘子轩必须持续追踪,找出规律化答案。 果然,一番观察和比较过后,刘子轩得出了结论:眼下栽培的蘑菇习性与地面相差不大。一旦成熟,蘑菇便不再生长;而且残存的菌丝蘑菇就能再生;至于成熟周期,还得继续观察。 期盼与等待中,时间悄然而逝。第三觉醒来,蘑菇再次成型。 也许是心情舒畅胃口大开,又或者是饿的太久,刘子轩盯着蘑菇口舌生津。大快朵颐、激情盛放,尘埃落定后,他清晰地感觉到头脑清醒、双眼明亮。 练拳、探洞、种蘑菇,周而复始。时间在平淡、规律中静静流淌。不过,这一切只是假象。沉默中可以爆发和灭亡;失望和压抑中,反应更激烈。 探完孔道后,刘子轩没有回到墙角,而是来到了洞口。拳打、脚踢、膝撞、肩扛,头撞、背顶、砸大石,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说玉牌和戒指,还能算作是义父刘锦留下的念想;孔道探索也权作是为逃生准备后路;可体能和力量达到极限呢? 数十斤重的石块粉碎时,刘子轩的心也碎了。无力可借、无计可施、无能为力…… 辗转反侧、坐立不宁、焦躁不安、咆哮嘶吼…… 直到精疲力尽,刘子轩这才缓缓闭上眼睛。与之前不同,这一次,他是被噩梦惊醒的。双眼每眨一下都磨的生疼,不必照镜子,他也能猜到,眼睛肯定是红肿的;喉咙干痒、沙哑,应该是吼得太多;至于耳朵嗡鸣,或许是因为焦虑抑郁吧。 强打精神,刘子轩靠着岩壁坐起身。望着昏黄、柔和的光,他的脑海中再次显现出来母亲和妹妹。追忆母亲带着他们兄妹到游乐场游玩的开心;回想自己挣到第一笔稿费时,请母亲和妹妹吃大餐,结果钱被偷的窘迫;想起妹妹哭诉,母亲被确诊罹患尿毒症时的伤心…… 拭去眼角的泪珠,刘子轩摘下蘑菇、撕成小条、慢慢咀嚼、缓缓咽下。等到所有蘑菇悉数进肚,他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再次苏醒时,刘子轩紧张不已。根据蘑菇的长势推断,他这一觉至少比平时长了一倍;更匪夷所思的是,这一回,他居然没闹肚子,而且,头脑一片清明,就是五官感觉……腻腻呼呼,还有些异香脉脉、直冲鼻孔。 第二十一章 蚁群 刘子轩可以断定,身上的变化均来自蘑菇的改造。这让他对蘑菇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为了观察细节,他抻着脑袋、不停地调换角度,却仍旧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一心求索的刘子轩下意识用手撑住岩壁,抵近观察,却没想到手掌刚好按在了那层透明的薄膜上。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曾经“万钧不破”的薄膜好像不复存在一般,他的手竟毫无阻碍地伸进了薄膜之中。 正在探秘的刘子轩突然感觉手里抓到了一个近乎椭圆的东西,抬头却见左手已穿过薄膜抓在了萤石上,不禁一愣。反复调息,平复激动的心情后,他攥住萤石,小心翼翼往回抽手。 如愿取出萤石后,刘子轩欣喜不已,犹如孩童得到了新玩具,神情专注地将萤石拿出放入,来来回回、乐此不疲。 握着萤石再次来到洞口,刘子轩探出右手尝试,却发现薄膜并无变化。沉思片刻,他长舒一口气,静气凝神之后缓缓将手按向薄膜。这一回,薄膜虽然变形,可手依旧无法穿过。 “看来,还是差了点儿。”话虽如此,可刘子轩斗志昂扬。 为了验证自己新能力的特点和极限,刘子轩将萤石放在“壁灯座”里,逐渐加力、挥拳击打岩壁。经过仔细感受和比较,他发现力量没有变化。 刘子轩并不气馁,他选了一条陌生孔道,右臂护头、紧闭双眼冲了进去。如他所料,他的反应更加灵敏,无须再像以前只能仗着皮糙肉厚、横冲直撞;甚至根据风向和风速,他能快速心算,在跑动中规避障碍。 尽管高速,乃至全速情况下,刘子轩依然会碰壁,不过他自信,这只是时间问题,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掌握“夜行”能力。 不吃不喝、趴窝睡了三觉,刘子轩将积攒的所有蘑菇都摘了下来。这是一场豪赌,前半段他已经大获全胜。本以为断食会导致新能力减退,可一番验证下来,他发现,除了饥肠辘辘,其他一切如故。 撕开第一朵蘑菇,意味着刘子轩后半段的豪赌开始了。q弹爽口的满足感让他想起了母亲拿手的肉末海参,或者妹妹秘制的水果布丁。不过不等他真情流露,腹痛传来。一鼓作气吃完,腹痛感消失,困意上涌,刘子轩再次陷入沉睡。 有一种理想叫睡到自然醒;有一种现实叫熏得睡不着。刘子轩虽然为理想而奋斗,却不得不接受现实。一方面,异香太浓了;另一方面,五感太敏锐。 无奈地坐起身,刘子轩本想取出萤石、验证能力,却看到了震惊的一幕:原本茁壮的蘑菇变得稀稀落落、身形纤细。种种迹象表明,刘锦改良的土壤将要失效了。 攥着萤石来到洞口,压下复杂的心情,刘子轩全神贯注将手按向薄膜。哪怕携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决绝,可他的手还是稍稍有些颤抖。不过,惊喜终于出现了:他的手毫无阻挡地穿过薄膜。 刘子轩沉心静气、再接再厉,直到最后整个身体毫无迟滞地穿过了犹如光幕的薄膜。重见天……不对,应该叫重出江湖。他振臂怒吼、恣意宣泄。 或许,只有自由的空气才能清除心中的郁结与压抑。至于耳畔那似有似无的……铁窗泪的旋律,刘子轩觉得,应该是长时间的心理催眠和暗示的结果。 放空之后,刘子轩心思泉涌、百味杂陈。既钦佩义父刘锦环环相扣的精心筹划,也为自己的歪打正着,不,坚持不懈而自豪。 无意间的一撇,刘子轩发现了放在洞口旁边的背包。他蹲下身,下意识破开背包上的薄膜,没等查看,一股浓郁的异香飘了出来;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细微的声响。刘子轩抓起背包背在肩头、集中精神躲回洞穴。 虽然只是一触而过,可刘子轩清晰地感觉到薄膜变淡、变薄了。他转过身、举起萤石,微微敛神、便探出了右手食指。即将碰到薄膜的瞬间,他幡然醒悟,顿住了手指。 萤石的微光下,体长足有二十公分、通身漆黑的巨型蚂蚁已将洞口团团围住,它们利用巨颚和蚁酸疯狂地攻击薄膜。嗑嗤声此起彼伏,让人头皮发麻。 刘子轩取出雄黄和硅藻土连涂带洒将洞口围了一圈,而后转身跑到墙角,一边连蘑菇带土捧入铁盒中,一边快速盘算:“洞穴中的孔道和裂缝数量虽多,却并不与外界相通,否则,洞外的蚂蚁早就登门了。还有什么办法呢?” 刘子轩刚盖好铁盒,便听到哒哒声快速逼近。那是蚂蚁大军足踏岩石发出的声响。相比薄膜,所谓的雄黄、硅藻土屏障毫无作用。更为恐怖的是,蚂蚁大军占据了所有的孔道口,他苟延残喘的机会也没有了。 刘子轩抓起木盒砸向蚂蚁群,万没想到,足足七成的力量,居然只是将一只蚂蚁撞飞;而那些发臭的鼠崽儿更是瞬间被分食,连渣儿都不剩。 绝境中,刘子轩摸出匕首、小心戒备。匪夷所思的是,蚂蚁只是围而不攻。见状,刘子轩似有所悟:“难道,这也是那种能力的作用?”心念及此,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到面前的蚁群上。 果然,蚁群包围圈的半径变大了,不过随之而来的是,阵阵疲惫感袭来。刘子轩赶紧背起背包朝洞外走去。 昏黄的荧光下,黑压压的蚁群如乌云泻地、漫山遍野。在畏惧与贪婪的驱使下,蚂蚁避让、追击着。就算刘子轩步伐加快,它们仍旧如影随形。场面之壮观让人不禁联想到《夺宝奇兵4》。 脑力透支、痛如针刺,受到影响的刘子轩脚步有些踉跄。“我能行,肯定行。”他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手脚并用向前爬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子轩的意识开始模糊。突然,一阵哗哗的声响传来。他精神一振,忍着刺痛、连滚带爬向着声音的源头冲去。 第二十二章 脱险 能力的透支严重,刘子轩身心疲惫、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蚂蚁群发现端倪,收缩包围圈小心试探。刘子轩一声怒吼,发起最后的冲刺。 见刘子轩的威严时强时弱、越发飘忽不定,蚁群开始发动进攻。 刘子轩右手舞动匕首护住身体,双腿发力,或踩或踢继续前行。终于,晃动的荧光中出现了浪花。 或许是猜到了刘子轩的意图,蚁群群起而攻。大颚、尾刺威力惊人,蚁酸更是防不胜防,刘子轩腹背受敌,哪怕体魄远超常人也招架不住。 瞄准河床的方向,刘子轩左手护住重要部位,右手挥舞匕首狂奔。火力全开之下,一双脚或踩、或踢在蚂蚁身上,生生淌出一条血路。当然,这血都是刘子轩的。 水雾越来越重,水声越来越响,眼看就要逃出生天时,刘子轩腋下猛地一疼,连带着身形也向一旁倒去。倒地的瞬间,蚂蚁蜂拥而至,展开致命一击。 刘子轩使出浑身力气跃向河面,却因身体过度透支,撞到了岸边的岩石,而后在惯性的作用下滚入河里。 刘锦曾经说过,刘子轩唯一害怕的就是毒。不过好在,巨型蚂蚁的蚁酸量虽大,可毒性有限,倒是叮咬、蜇刺的伤口遇到高辐射的河水带来的钻心刺痛,令刘子轩苦不堪言。不过无论如何,他也算逃过了一劫。 须臾,刘子轩忽然感觉浑身一轻,裹满全身的蚂蚁不见了。“不愧是马蜂的后代,还好怕水啊。”如此想着,飘在水面上的刘子轩心头一松。 冥冥之中,一声“嗯”突兀出现,转瞬又消失无踪。 刘子轩仔细聆听,非但没有找到发生之人,反而看到了恐怖的一幕:头顶不再漆黑一片,而是在变亮荧光的照射下,出现了岩石。 “不好。”刘子轩手脚并用奋力游向河边。他必须尽快抓到岩壁,否则,一旦卷入暗河,他会被活活憋死。因为河道变窄,河水愈发湍急,他被撞的头晕脑胀、遍体鳞伤。 刘子轩将匕首狠狠刺入岩壁,本以为可以就此顿住身形;却没想到,用力过猛,匕首断成了两节。顷刻间,飞流直下、欲罢不能。 蚂蚁的摧残、河水的冲击,再加上巨大的背包带了无穷阻力,刘子轩苦苦挣扎,非但没有靠近入水口,反而被水冲出很远。水位上升、氧气不足,他渐渐体力不支。 无奈之下,刘子轩打起了弯道的主意。这是一招险棋,即便弯道外环流速较慢,可日积月累的冲刷,岩壁极有可能异常光滑无法着力;更何况,万一没有弯道,或者恰好在内环…… 开口没有回头箭。借着漂浮的空档,刘子轩从背包中掏出了两柄凿子。落差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快,心跳越来越近…… 终于,荧光中映出了数米外的弯道,刘子轩拼尽全力游了过去。首秀的角度不好,水的阻力强横,加上心理压力过大,凿子险些脱手,他急忙将右手举出水面,再次使出浑身力气,将凿子钉入岩壁。 右手攥着凿子,刘子轩将头抻出水面,猛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他感觉心要跳出胸腔一般。身后依旧漆黑一片,只有水声滔天,神秘、阴森,宛若巨兽的食道。 接下来,刘子轩的动作犹如登山,“高举高打”、逆流而上。 脖子上挂的萤石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明亮。验证了何曲辐射理论的正确性,却也让刘子轩迫切想要上岸。 借着荧光的指引,刘子轩终于到达洞口。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刘子轩将凿子小心翼翼抛到了岸上。爬上岸,刘子轩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尽管身心疲惫、倦意上涌,可刘子轩咬着舌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很清楚,如果不管不顾,无论伤口发炎,还是致命的辐射,都会令他丧命于此。 拔大颚、挑尾针不仅痛,还要求细致。还好,当初刘子轩后背有背包,关键部位还有左手保护,既减轻了尴尬,也避免够不到、除不尽造成的隐患。 药膏泡水严重,却是眼下刘子轩对抗感染唯一的手段。刮掉上层变色的部分,他沉下心为自己上药。 刘子轩很庆幸,有那位背部受伤的女孩做小白鼠,让他积攒了不少治疗的经验。眼下,最让他担心的是,破伤风。毕竟,那女孩受伤之后没有泡过水。 “生死由命吧。”心念及此,刘子轩取出了铁盒,松散的沙土此刻已经变成泥膏,尽管情况超乎想象,却也在情理之中。惴惴不安中,刘子轩捞出了蘑菇,出乎意料的是,蘑菇既没有打蔫,也没有变质。 思来想去,刘子轩用河水将铁盒和蘑菇清洗干净,而后他将蘑菇从三分之一处掐断,靠伞帽的较大部分撕成条吃掉;较小的根部重新放回铁盒中。 饱餐之后,刘子轩身心疲惫到极限,就近找了个洞穴,确定安全后,用石头封住洞口,身子一歪便是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后,酸痛感仍在,不过万幸的是,刘子轩用手背试了试额头,没有发热。至于伤口,除了腋下那处依旧鲜血淋漓,其他部位均已结痂。 保险起见,刘子轩没有动身,而是继续休息。直到腋下的伤口结痂,刘子轩移开石头,小心探出了脑袋。 一路观察一路前行,刘子轩的速度很快。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找一处岩石完好的地方,确定具体方位后再作打算。他实在想象不出义父刘锦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为什么他走了这么久,入眼处依然满是狼藉。 等到疲累交加之时,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兜兜转转,竟然回到了义父刘锦陨落的洞穴。来到刘锦坐化的巨石前,他双膝跪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而后离开了洞穴。 第二十三章 遗物 之所以没有滞留,一方面是因为他现在一事无成,留下只怕扰了“刘锦”的清静;更重要的是,这洞穴洞口太大,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石头封堵;而且即便找到了,移动起来也破费力气。万一再引来蚂蚁…… 一觉醒来,刘子轩思虑再三,决定利用指南针,再赌一把。 至于原理和依仗,大哥何曲曾经说过,碎石深渊很多地方磁场混乱,指南针根本停不下来;而且往往能量越高的地方磁场越紊乱,指针转的越快。如果何曲所言无误,什么地方能量最高?一定是岩浆喷口。 “虽然疯狂,而且需要涉险验证,却总比没头苍蝇一般,无休无止地乱窜强得多。”打定主意,刘子轩端着指南针再次上路。走走停停,直到头晕脑胀,他终于发现了指南针的异样。一手攥紧凿子,他神情戒备、缓步谨慎前行。也正因如此,经过洞口时,他感觉到了薄膜的存在。 刘子轩瞬间全神贯注、全身紧绷;只是,聆听了许久却毫无异样。把心一横,他轻手轻脚进入洞中。刚过拐角,他便发现地上趴着一具尸体。 不知为何,看到尸体的第一眼,刘子轩就觉得心口一疼。这让他很意外,也很紧张。犹豫许久,他下定决心、缓步上前,嘀咕了句“打扰了”,之后便将尸体慢慢反转过来。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对方的脸上居然带着一只金属面具。 哪怕荧光亮度有限,可刘子轩依旧非常肯定,面具分量很重。死者身体已经朽烂得只剩骨架,而且又呈俯卧状,为什么面具没有脱落?诡异,太诡异了。 刘子轩深吸一口气,告了声罪,而后探出双手。指尖触到面具的刹那,一股类似触电的酥麻感传来,可未等缩回手来,一切又恢复如常。摇摇头,他不禁感慨:“静电这么大吗?” 待到看到死者的面容时,刘子轩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哆哆嗦嗦,喃喃低语:“怎,怎么可能,跟我,跟我居然,这么像。这人是谁,到底是谁?” 絮絮叨叨、不知所措之际,刘子轩突然瞥见了面具,条件反射一般,双手一抖,面具划出一道弧线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也正因这声响动,他彻底回过神来。 端详、摸索、翻找,刘子轩不再顾及。终于,一块牌子映入眼帘。 非金、非银、非铜、非铁、质地坚硬。 举着萤石,刘子轩细细辨认。 牌子四周雕着栩栩如生的火焰纹,一面中心阳刻了两个甲骨文字:归一;至于另一面,竟是刘轩二字。 此时此刻,刘子轩心有顿悟:“看来,义父当初寻找的应该是这个人。不过最后,倒是成全了我。” 出于歉意,他决定安葬这位青年。匕首毁坏丢失,他不得不用凿子替代。两柄凿子上下挥动、碎石飞溅,顷刻间一个大坑成型了。 刘子轩冲着死者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因为没有家属在场,他省去了转圈瞻仰遗容的环节,将尸体轻轻移入坑中。 拿过面具和牌子端详许久,刘子轩还是将牌子放到青年身侧,将面具盖在了青年脸上,之后一脸肃穆地说了声“兄弟,入土为安。”便往坑里推沙土。 无意之间,刘子轩看到指南针的指针飞快地旋转,不由一惊:“难道……”一个念头突然涌上心头。再次告了罪,他将指南针缓缓靠向面具和牌子,发现指针越转越快。 刘子轩盯着两件遗物左右为难。在他的认知里,除非有磁场干扰,否则指针的反应如此剧烈;此外,任何已知金属都没有如此变态的防腐“保鲜”功能。 “再怎么说,这面具也是死者的遗物,真要拿了,跟贼有什么区别?!”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如果不拿,别人见了也绝不会放过,别忘了,这里可是土匪的地盘!”一道诱惑的声音反驳道。 “那也不行!已经冒用人家的身份获得了超能力,还不知足吗,放下!”清冷声音再次发生。 “不要教条,这里是碎石深渊!执行的是丛林法则;更何况,想不想回地面,想不想见云裳、母亲和妹妹了?拿上面具好好研究,大不了,弄明白以后物归原主。”诱惑声音再次下了猛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记住,这是地下!”清冷声音义正辞严。 “君子?君子还不立危墙之下呢!要因地制宜!”诱惑声音很是不屑。 “巧言令色!”清冷声音出离愤怒。 “食古不化!”诱惑声音反唇相讥。 …… 两道声音此起彼伏、争论不休,搅得刘子轩心乱如麻、无所适从。 刘子轩并非圣人,却也不愿为了一己之私贪图别人的宝贝,尤其还是死者的遗物;不过,若是牵扯到云裳、母亲和妹妹,他不介意当一回恶人。 此刻,刘子轩之所以犹豫不决是因为他既无设备,也无技术,有心无力。鱼与熊掌尚且不可兼得,“既想做又想立”的事情就更难两全了。 心念及此,刘子轩终于下定决心放弃两件遗物,却发现死者的面部已经朽烂得只剩下骷髅。无论他如何小心调整,面具总是滑到一边。 见状,刘子轩改变主意,站在坟前低声道:“你我素未谋面,我却多次占你便宜。多谢了。希望你能安息。”说完,他鞠了三个躬,将坟头堆好,而后将两件遗物收入背包,转身大步离开。 “看盘”、奔走、休息,这就是刘子轩的生活,既无奈又无助。 一觉醒来,刘子轩捧着指南针再次上路。路经一片废墟时,指南针的转速加快了。他兴奋不已,仔细探查、对比之后,发现能量源在地下。 第二十四章 巨蜥 找到洞口,刘子轩一边攥住凿子、缓步前行,一边注意着指针的转速变化。走走停停、兜兜转转,终于,他确定了能量源的具体位置。之所以如此笃定,不仅是因为指南针的指引,荧光的亮度也印证了这一点。 收起指南针,刘子轩右手紧握凿子,左手攥着萤石慢慢靠近。刚转过拐角,荧光便照亮了一双眼睛。刘子轩抬头刚好看到一头巨蜥站起身朝他猛冲过来。 来不及多想,刘子轩转身就跑。刚逃回孔道,一阵腥风从身后刮来。奔袭而至的巨蜥巨口一张咬了过来。刘子轩急忙向旁边一滚,判断没错,可速度还是稍慢了些,大腿传来火辣辣的疼。 巨蜥一击得手,吐着信子,来回转圈。 刘子轩一骨碌爬起,弓腰含胸、两腿微曲、肌肉紧绷、双眼紧盯巨蜥,右手攥紧凿子护在身前,左手朝痛处摸了一把,缓缓送到眼前。见没有血迹,他稍稍放下心来。 对于蜥蜴,身为写手的刘子轩并不陌生。尤其这种面容丑陋、体型巨大、垂涎三尺的,印度尼西亚就有一种——科莫多巨蜥。这种家伙咬合力一般,可耐力极其惊人;最致命的是细菌和毒液,一旦释放,就会造成流血不止、血压狂降;偏偏刘子轩眼下唯一惧怕的,就是毒。 巨蜥吐着信子,脑袋微微歪着有些疑惑,本以为进攻已经得手、坐以待对手毙即可,却没想到,刘子轩的“热成像影像”没有任何变化。 第四圈转完,巨蜥再次发动进攻,动作依旧迅捷如风;可这回刘子轩早有防备,身形一闪,瞄准巨蜥的眼睛,以凿代刀,一个下刺。 金铁之声过后,刘子轩发现自己分担没有刺中,手中的凿子居然弯了:“果然是怪兽,皮糙肉厚啊。” 两个回合战罢,一人一兽陷入僵持。 即便没有破防,可凿子带来的威胁也让巨蜥不敢有丝毫大意。 刘子轩依旧脚尖点地、全身紧绷。他很清楚,无论硬碰硬,还是拼耐力,他都赚不到便宜:“就算匕首没断,估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盯着巨蜥,他敛住心神快速盘算起来。情急之下的他本能地选择了拳脚,却忘记了其实他,还有一股超能力。 也正因如此,刘子轩念头刚起,巨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刘子轩见状一愣,“对啊,我还有超能力呢,可这家伙反应这么大,不会是装装样子引诱我上钩啊。”心念及此,他猛地全神贯注瞄准了巨蜥的眼睛。 巨蜥眼球爆裂、瘫倒在地;不过,刘子轩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此时的他七窍渗血、头痛欲裂却不得不强忍剧痛从背包中摸出另一把凿子,攥在手中,将弯了的凿子砸向巨蜥。 即便巨蜥口鼻不断喷血,可小心驶得万年船。见巨蜥被砸后只是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动静,刘子轩将凿子叼在嘴里,双眼紧盯巨蜥,双手攥紧背包,缓缓靠近巨蜥。 猛地一扑,刘子轩用背包盖住巨蜥的脑袋。巨蜥剧烈挣扎,刘子轩赶紧用膝盖抵住背包,随后高高扬起凿子。 刘子轩的“扎心一击”狠辣无比,却因巨蜥的扭动功亏一篑,非但没有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起了巨蜥更为猛烈的反抗。眼看巨蜥的半个脑袋已从背包底下露了出来,刘子轩双手攥住凿子孤注一掷。 胸腔被戳破、鲜血狂喷,巨蜥猛的一声嘶鸣,疯狂舞动的致命巨爪宛若蒲扇滑过了刘子轩的大腿。刘子轩吃痛向后一滚,巨蜥则趁机站了起来。 大腿血肉模糊,刘子轩扶着岩壁,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看到巨蜥冲了过来,刘子轩下意识一挥凿子,却只刺中了空气。躺在跟前的巨蜥四肢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刘子轩贴着岩壁,撤身绕过巨蜥,抓起背包为自己上药。抹好药,他抓起巨蜥的尾巴小心试探,发现巨蜥依旧一动不动,他壮着胆子,摸了摸巨蜥的脉搏,最终确定巨蜥已经死亡。 温度太高、运动剧烈,巨蜥的肉有些发酸,再加上寄生兽,敢下口生吃的人极少。不过再怎么说也是肉;更何况,刘子轩已经许久没有进食了。因此,他不得不搜肠刮肚、催眠自己:“我要生存,必须补充能量,而且,蜥蜴不光是抗体,还是药,本草纲目……” 念头刚起,刘子轩立马放空脑子,默默拿起血肉,闭着眼睛咀嚼起来。本草纲目里“味咸,性寒有小毒”的那味药是石龙子,而非科莫多巨蜥。 饱餐过后,刘子轩将剩下的血肉割好、装进铁盒,而后起身,小心戒备着朝洞里走去。巨蜥死了,并不代表里面就是安全的。 一番细致的探查过后,刘子轩只得到数枚蜥蜴卵。当然,收获还在其次,关键是这里已是洞穴的最深处。盯着越靠近地面转得越快的指南针,他泛起了嘀咕:“难道,能量源还要往下吗?” 担心“案发现场”的血腥味引来不速之客,刘子轩不敢停留太久,原路返回后就近找了个洞穴草草封住洞口便开始休息。与巨蜥的对战令他身心疲惫、头晕目眩,尤其是超能力的损耗极大。作为眼下最大的底牌,他必须抓紧时间恢复。 一觉醒来后,刘子轩不但满血复活,还隐隐感觉到超能力变强了。 心情愉快地离开洞穴,一身“天体”装,一手握萤石,一手托指南针的“刘大师”上路了。人迹罕至的黑暗世界,无需羞耻;当然,就算付诸武力,他也借不到衣服。 正当刘子轩心生感慨时,两道声音先后响起。 “瞧瞧,这不是云小姐吗?”一个道。 “谁?你……”一道女声有些战栗。 第二十五章 云裳 刘子轩一个健步躲到一侧的岩壁后,一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一边将指南针和萤石装进背包,掏出凿子攥在手中。 “我什么?为什么能夜视?还是……为什么能找到你?!”一个道。 “放开我!”一个道。 如果说起初的女声短促难辨,那么借助“放开我”三字,刘子轩已经充分肯定:这道声音的主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云裳。 也正因如此,刘子轩不敢怠慢,一边盘算着营救计划,一边朝着声音的源头摸了过去。虽然心急如焚,可他必须小心,既要避免打草惊蛇,还要提防潜藏的帮手。 毕竟,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只有刘子轩能救云裳。 “这么大反应啊?指望那群奸佞小人英雄救美?别做梦了,他们早就被那条大蛇消化了。除非那位斩杀大蛇的老人家回来,否则这周围,根本不可能再有人!”男人的声音嚣张霸道。 刘子轩闻言不由紧了紧手中的凿子,加快了速度。没有“杂音”的现场,他宁愿相信施暴男人的诚实。 “我男朋友不会放过你的。”云裳道。 “刘子轩没死?他在哪儿?”男人的声音有些急促,可紧接着便恢复如初:“等等,他真是你男朋友?也对,不过准确地说,他只能算之一吧?毕竟,从前往后数,第一位是秦先生,从后往前数,应该是那黑鬼,我说的对吗?” 信息量太大,刘子轩脚步一顿。然而,不等他理清思路,猛料再次炸响。 男人嗤笑一声,为了摧毁云裳的心防,令云裳放弃抵抗,他继续加码:“对了,你说刘子轩要是知道,你之所以小鸟依人地跟着他、宠着他,是因为你父亲也要换肾,而且,肾源的主人就是他的话,结果会怎样?还有,我很好奇,如果肾源到手,你会如何对待刘子轩?杀掉,还是继续伪装?” “够了!呵呵,怎么,听你的意思……你也想做之一?”前一句声色俱厉,后一句却满是诱惑,云裳的一气呵成令人咋舌。 刘子轩靠着岩壁,嘴巴大张却依旧感到呼吸困难。真相往往残酷,但被人以爱的名义敲骨吸髓,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不做贞节烈女了?”男人嘲讽道。 “对,你赢了。说吧,到底想要什么?说出来,我都满足你。”云裳的声音里满是妩媚。 “都?我还想回家,真不应该接这个该死的任务。”男人的声音变得颓废。 “谁不想啊。要是我没猜错,我那位可爱、可敬的哥哥,现在已经大权在握了。算了。你要是真想,就动作快点儿。”云裳感慨道。 “听你的。”男人的语气猥琐。 窸窸窣窣、哼哼唧唧、你侬我侬……相比靡靡之音,更让刘子轩心寒、发冷,甚至恐惧的是,云裳的口蜜腹剑、心如蛇蝎。 刘子轩捂着胸口、悄悄离开。曾经的一幕幕犹如幻灯片在脑海中快速略过。抽掉七情六欲,记忆变成了日历,单调、乏味、永远的灰。 那些微不可查的细节渐渐显现、彼此串联,他这才发现,所谓的美女邻居、资深粉丝、一见钟情、浪漫晚餐、夫唱妇随,都是精心的算计。 云裳,无论手段,还是“水性”,都是顶尖的。 痛吗?很痛,可正因如此,刘子轩选择了理智对待。他必须回到地表,那里有他的母亲和妹妹。而要想如愿,找到岩浆口,烧出水泥便是第一步。 这般想来,刘子轩蓦然发现,云裳已经变成了“路人甲”。 大彻大悟的刘子轩再次拿出了萤石和指南针。许是情场失意的缘故,他发现,有一处洞口指针的转速很快。于是,他将萤石挂在胸前,掏出凿子,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黑暗中,一道男人的惨叫声突然响起:“你,居,然……”。 一道柔美的女声应和:“没有人能白白得到我的身体,尤其是,你,知道的太多。放心,这里是碎石深渊,距离地狱最近的地方,投胎机会肯定更多。” 男人撒手人寰,云裳犹自嘀咕:“这也是你诋毁我的母亲的代价。”说完,她优雅从容地站起身,将自己收拾停当,离开了碎石堆。 与此同时,刘子轩捂着嘴,驻足在一条漆黑的孔道前。炙热的高温、呛鼻的气味以及纷纷扬扬的灰烬,种种迹象表明:孔道的尽头便是岩浆口。不过,判断终归只是判断,他无法验证。 尽管无奈,可刘子轩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下这一号备选洞口的位置。 探洞、休息,三次循环过后,刘子轩寻遍了附近所有的洞穴。出乎意料的是,这些洞穴要么深度不够,要么因为大战坍塌损毁。他只能带着遗憾踏上归途。 三觉过后,归心似箭的刘子轩终于来到了石膏矿。途径矿洞口时,一道轻微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知为何,刘子轩的心头涌起一股探寻真相的念头。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微弱的荧光刚照进洞里,又一道轻微的响动传来,刘子轩急忙躲到一旁。意想不到的是,念头再次涌出,而且更加强烈。 刘子轩深吸了一口气,通过气味初步断定威胁不大,于是轻声问道:“谁,谁在哪儿?”说完,便全神贯注等待对方的回答,同时做好了发动超能力的准备。 一声虚弱的声音从矿坑深处响起:“子,子轩……是,是你吗?” 刘子轩一愣,继续试探道:“大哥?” “是。”何曲应了声。 刘子轩攥着凿子,全身戒备朝着声音的源头靠了过去。见何曲靠着石块、虚弱无比的样子,他一个健步来到近前:“大哥,你,你这什么表情?” 此时的何曲面目狰狞。 第二十六章 怒火 刘子轩微微一愣,没等开口询问,何曲吼道:“你,踩我手了!” “哦哦,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刘子轩撤了脚,继续追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在这儿?” “洞府,被人,占了。”何曲换了口气,反问道:“有,吃的吗?” “没了。”刘子轩将何曲放平,追问道:“告诉我,对方一共几个人?什么装备?” “没,用的。”何曲的回答很是吃力。 “告诉我。”刘子轩催促道。 “7个,”何曲大口喘着粗气:“应该,有,四把,刀。” 刘子轩闻言点点头,暗暗松了口气。 谁知,何曲接着说道:“还有,火药……” “火药?什么火……”刘子轩话未说完,就见何曲双眼紧闭、晕了过去,气息更是微弱到极点。 “等我回来。”说完,刘子轩不敢耽搁,吸了吸鼻子,确定周围的雄黄足够,起身离开矿坑。 一路疾行,刘子轩很快便赶到了“何氏豪宅”。细细感觉了四周,确认安全后,他蹑手蹑脚、慢慢靠近,思虑再三,掏出了萤石。 石门消失、碎石满地,曾经幽深的“门洞”,尽头处堵着一块巨石。眼前的一切无不表明:那七个侵入者是利用炸药炸开石门,入室行凶的。 刘子轩脚尖点地、避开碎石,迈步来到巨石前,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巨石、岩壁,上下左右、来来回回、反复确认没有一丝响动后,他把心一横,双手把住巨石、小心发力。 低沉的摩擦声响起,巨石缓缓移动。 紧接着,头顶处,裂缝渐渐变大。 刘子轩收起萤石、叼着凿子、手脚并用爬上了巨石。 眼看成功在即,巨石的棱角不堪重负、突然碎裂。刘子轩脚下一空,摇摇欲坠。 他把住巨石、一动不动,心中泛起了嘀咕:“石块落地为什么没有声音呢?”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蓦然响起:“哎哟,妈的,谁?!” 刘子轩听声辨位,翻过巨石、双脚一点,一个鱼跃扑倒了问话人。 超能力猛然发动,对方动作一顿,刘子轩抓住空档,一手捂住对方的嘴巴,另一只手紧握凿子全力一捅。问话人一声没吭,便命丧黄泉。 刘子轩蹲在一旁,戒备了许久,确定哨位只有一人后,他取出了萤石。 扒衣服、夺匕首、穿衣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相比出师告捷的喜悦,最让刘子轩开心的是:这一次,他,又赌对了。 于刘子轩而言,选择正大门潜入实属无奈之举。 后门,是他当初误打误撞发现的,眼下就算要找,短时间内也很难如愿;况且,那里不但地形复杂,何曲还把“木门”升级成了“石门”。 而洞穴深处的入口,且不说那儿已经堆满了巨石,单单是“必须穿过蛇穴”这一条,就让人头大。 的确,大蛇已死;可谁敢保证,别的毒虫猛兽没看上那块风水宝地呢?万一撞上“乔迁新居”的新主人,他那一百多斤岂不成了“烧炕”的贺礼了? 至于正大门,也是危机重重。 毕竟,这里连接了进出洞穴的要道;而且这条孔道的“规格”很高,不仅宽阔平坦、无遮无拦,岩壁上还嵌了萤石。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对方的靶子。 还好,萤石已被取走,岗哨也正在打瞌睡。 刘子轩刚把尸体处理妥当,远处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大头,开饭了。” 刘子轩没有应声,一来是担心模仿不像、打草惊蛇;再者,他也想借此引起对方好奇,前来查看。毕竟,各个击破,总比“一对六”的好。 不过很显然,刘子轩想多了。 片刻之后那脚步声便彻底消失了;更重要的是,由于距离太远,他根本无法判断此人的具体动向。 刘子轩攥着匕首、小心前行。当初运矿石时,他就将这条孔道摸的清清楚楚,如今虽然黑灯瞎火,可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发现前面就是三岔路口,刘子轩闪身躲了起来。 左拐向下再右拐,尽头便是蛇穴入口。 趁着饭点儿在此守株待兔,未必就是多此一举。而且,没有则罢;若有,刘子轩至少可以解决两人。 果然,许久之后,脚步声响了起来。 仔细听了片刻,刘子轩不禁眉头紧锁:“不对啊,为什么脚步声只有一道?另一个人呢?” 并非刘子轩大惊小怪、疑神疑鬼,当初他和何曲特意做过实验,站在蛇穴入口要想听清谈话的内容,对方最远只能站在右拐的拐角处。 换言之,刚刚喊他吃饭的家伙没有偷懒的可能。他最起码要下到拐角,发出通知,而后返回。 论距离,刘子轩更近,更重要的是,自始至终,他并没有听到喊叫声。 “从迈步的频率和特点看,来人正是喊他的那个家伙,可他通知的人为什么没有跟来?”左思右想,刘子轩依旧没有头绪。 脚步声越来越响。 摇曳的淡紫色光芒出现在视野中,紧接着,一个脚步拖沓、手拎淡紫色萤石的身影沿着孔道朝着饭厅的方向走去。 刘子轩把心一横,发动超能力的同时,一个健步冲到近前。见对方一手捂着脑袋,表情痛苦,他紧握匕首刺对方后心,随后一拧,收割了对方的性命。 刘子轩蹲下身、迅速查看地上的脚印。当初因为拉矿石的缘故,三岔口的地上积了不少碎屑,只要细心,不难发现端倪。 根据脚印的大小、新鲜程度,刘子轩发现:作业区里虽然只有一人,但对方无论身高、体重,都比他大一号。 刘子轩一边盘算,一边摸着黑、蹑手蹑脚往下走。 突然,脚步声传来。 刘子轩脚步一顿,借着听声辨位的手段,盯着黑暗中的某处、蓄势待发。 “谁在那儿?!”很显然,对方也在同一时间,听到刘子轩的存在。 顷刻间,孔道中安静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肃杀。 第二十七章 复仇 为了尽快解决战斗,刘子轩缓缓蹲下身,摸起一块石头,手腕一抖扔了出去。 哪怕矿石碎屑满地,可刘子轩加了力道,小石块落地的声音足以声东击西了。 果然,一阵风刮来。刘子轩抬起左脚一个横扫。 一声闷哼伴着类似沙袋落地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块萤石落地,白光瞬间照亮了倒在地上的大汉。 刘子轩闻声而动、猛冲过去。 借着白色荧光,刘子轩一边发动超能力,一边攥着匕首飞身扑向大汉。匕首尚未刺出,腹部传来一阵巨力,紧接着,他的身体倒飞出去。 见七窍蹿血的大汉仍有余力反击,刘子轩全力催动超能力。 岩壁上,白色光幕中,一道身影高举手臂、猛然落下。 大汉张了张嘴,却未发一声,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反复调息过后,刘子轩收缴了武器,站起身。 保险起见,他举着萤石进入作业区,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定安全后,刘子轩攥着萤石沿着主路一路前行。 想到曾经的卧室,他拐了个弯,不想刚到门口,便闻到了扑鼻的异香。小心翼翼潜了进去,眼前的一切只有一个词来形容:杂乱。 至于曾经的饭厅,同样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但刘子轩丝毫不敢大意。小心谨慎地转完一圈,他怒火升腾、难以抑制。 空荡荡的房间中的确没有侵入者,可荧光下狼藉一片。曾经洁净的石桌污秽不堪、臭气熏天,很明显是被人当成了床。 满地的碎石,大敞四亮、空空如也的密室,无不证明,侵入者为了掠夺资源,无所不用其极。 密室,既是何曲的心血,也是禁地,就连刘子轩也从未踏足,但是现在…… 刘子轩强压怒火,离开了饭厅。 确认后门口依旧无人,刘子轩再次回到第二个三岔路口。 左拐向前是何曲的卧室和培养室,也是侵入者最后的藏身地。 穿过空卧室,刘子轩的脚步变轻,攥着匕首的力道也在不觉间变大了。最后的战斗即将打响,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脑中盘算着下步计划。 轻手轻脚潜入培养室,入眼的一切依旧上头:蘑菇所剩无几,石槽横七竖八,地上满是泥土。 确定四下无人,刘子轩用匕首割下两丛蘑菇,而后继续朝里走。他将蘑菇撕成条,而后跳入暗河、洗掉了身上的气味。 上岸后,刘子轩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快速思考:“这里也没有,那四个家伙还能去哪儿呢?”直到蘑菇吃光,他依旧没有头绪。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刘子轩一愣:“他们不会是去那儿了吧?”心念及此,他急忙起身朝外走。 离开培养室,刘子轩拐入了左手边的孔道。相比培养室一侧,这条孔道干燥、狭窄,也更加陌生。 行不过数十步,说话声传来。 “走吧,别琢磨了。”一个道。 “是啊大哥,先用饭吧。”一个道 “你们先去。”一个道。 “你不在场,有啥用?”一个道。 “是啊大哥,不能坏了规矩。”一个道。 “规矩?马上就要断顿了!”一个道。 “那你踅摸出道道来了?”一个道。 “正因为没有,才更得想办法!相信我,这里面肯定有吃的。”一个道。 “可……”一个道。 “对了,那老小子有消息了吗?”一个道。 “没有。”一个道。 “抓紧时间,记住,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一个道。 “费那劲干嘛?再弄点炸药……”一个道。 “行啊,你要是有路子,能弄来,可以。”一个道。 “我……” …… 三道声音此起彼伏,听得刘子轩心头火气。他蹑手蹑脚,缓缓靠了过去。 “你到底要找啥?”一个道。 “是啊大哥,总得有个方向啊。”一个道。 “我哪儿知道?反正一点,能活动。”一个道。 一句话说完,拍击声、拍打声、摩擦声同时响了起来。 刘子轩心念电转,紧攥匕首、加快了脚步。等他靠近时,就见三个家伙犹如考古一般,举握萤石、盯着岩壁,或拍或敲、或按或摸。 刘子轩锁定了正在发牢骚的大汉。之所以如此选择,是因为此人体型最为壮硕。他紧了紧匕首,全力发动超能力的同时,一个健步蹿了过去,匕首直刺大汉后心。 大汉头痛欲裂,下意识弓腰捂住脑袋。刘子轩见状,直刺改回刺,攥住匕首向下猛扎。 没等匕首拔出,一旁的矮个儿汉子忍着剧痛,宛若“人肉·炮弹”,一个肩撞将刘子轩撞飞出去。 刘子轩刚爬起身,枪声响起。胸口一疼,他急忙闪避。 一连串的枪响,地面、岩壁溅起了一片火星。 刘子轩本想趁枪手换子弹空档出手,奈何“人肉·炮弹”再次现身将他撞飞,而后欺身上前、拳脚相加发起了进攻。 眼角余光扫到枪手换完弹夹、瞄准自己,刘子轩一手握住“人肉·炮弹”挥来的拳头,一手卡住对方的脖子,往自己身前一挡。 枪声再次响起,“人肉·炮弹”浑身一哆嗦,忍痛抬掌切向刘子轩的下颌。动作标准、速度极快,却因胳膊太短毫无用处。 一招不成,“人肉·炮弹”再次抬手,四指全力抠住刘子轩的大拇指,试图掰开刘子轩的锁喉手。 见状,刘子轩一边加大力度,控制“人肉·炮弹”;一边快速移动。 子弹咆哮,再次溅起一片火花,也再次击中了“人肉·炮弹”的后背。 “人肉·炮弹”重伤垂死,见刘子轩忙于躲避子弹,倾尽全力、祭出了撩阴脚。 突如其来的疼痛,刘子轩手上一紧,捏碎了“人肉·炮弹”的喉管。 枪手抓住空档,再次扣动扳机,却发现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他转身一边朝外跑,一边装子弹。 刘子轩双眼冒火,抬脚追了过去。 枪手虽然熟悉地形,却要分心装填子弹,加上孔道狭窄难行,速度并不快;反倒是刘子轩,因为身体强悍、横冲直撞,优势明显。 冲出三岔口,枪手猛然转身,举枪瞄准了刘子轩的脑袋。 第二十八章 仓库 刘子轩发现危险、抬左臂护住面门,可为时已晚。 子弹击中额头,刘子轩头脑有些发晕。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枪手笑容僵在脸上,大瞪着双眼愣在原地,被冲过来的刘子轩扑倒在地。待他反应过来扣动扳机时,枪管已经被刘子轩掰弯。 子弹炸膛,枪手虎口受伤。 刘子轩趁机夺走手枪、扔到一边。 没有武器,舍不得萤石,刘子轩只能向二龙山的好汉致敬、看齐。 事实证明,枪手既非镇关西,也不是老虎,因此…… 片刻功夫,画面就从重口味变成了限制级。 刘子轩收了手,拉开衣襟,瞧了一眼不禁一愣,子弹居然只是嵌在胸口的皮肤上。他赶紧抬手摸向额头。果然,额头同样完好。 “刀枪不入,不错,我喜欢。”刘子轩微微一叹,起身离开。 再次查看整个洞穴,刘子轩只找到了一根长绳;至于第七名侵入者,依旧不见踪迹。 将尸体推进暗河,刘子轩回到培养室,拔出仅存的那丛蘑菇放进背包,又在后门口做好标记,这才回到“大门口”。他用绳子绑住巨石,好歹将“石门”复了位。 做好标记后,刘子轩离开了“何氏豪宅”。 回到石膏矿,刘子轩把蘑菇撕成条喂给何曲。两朵下肚后,何曲挣扎着夺过蘑菇,吃起了自助餐。 见何曲如此护食,刘子轩摇头道:“你……就不问问,我吃了没有?” 何曲头不抬眼不睁,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虚弱道:“先把,牙缝,剔干净,再说吧。” 刘子轩久经考验,深知何曲又在“炸”他,没有上套,反而问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那帮人是谁?” 何曲咽下最后一条,闭眼反问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行行行,赶紧起来,我们走。”刘子轩拍拍手站了起来。 刚要抬脚,发现何曲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起……你怎么了?”刘子轩发现端倪,不禁皱眉问道。 “我可能不行了。”何曲惨笑道。 “那你还浪费粮食?”刘子轩怼完,发现何曲只是面色变了变,却没有反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是你……不会是……开玩笑吧?” 何曲依旧没有回应。 刘子轩轻轻搬起何曲的身体,发现何曲的后背全是血迹:“你……” “背我回去,我,告诉你,洞府的,秘藏。”何曲说道。 何曲体重有限,刘子轩并没费多少力气,不过,他的步伐异常沉重。 来到“何氏豪宅”的大门口,刘子轩细细查看了一番。确定留下的痕迹完好如初,他推开巨石,再次背起何曲进入洞府。 “关门”时,刘子轩快速盘算着,可没等他想出主意,何曲便要求去饭厅。 荧光下,无论污秽不堪、异香浓重的石桌,还是满地的碎石;抑或是大敞四亮、空空如也的密室,一切都是那么刺眼。 尽管想到了结果,何曲的眼中还是布满了失望。 “对了,那个库房里有药吗?”刘子轩见状,急忙岔开了话题。 “那库房也?”何曲追问道。 “没有,我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想方设法找机关。”刘子轩知道何曲的担心,一边背着何曲往仓库走,一边解释道:“不说这个了。赶紧,告诉我,那里有没有药?” “没有,”何曲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可以配……” “那就交给我吧。”刘子轩一口揽下。 配药、上药、进食、休息。 两次循环过后,刘子轩发现何曲除了有些低烧,伤口并未恶化。 “你这伤……”刘子轩一边给何曲换药,一边问道。 “你回来之前,我带的药刚好用完。”尽管趴在桌面上,可何曲明白刘子轩言外之意,解释了一句。 刘子轩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也就是说,你又在耍我,对吗?” “怎么可能,嘶……”何曲很想起身自证清白,可伤势未愈、有心无力,临了,只能加重语气:“我是你大哥,你就不盼我点儿好啊?!” “你也得有。行了,别废话,再躺会儿,我们就收拾东西,明……睡醒了,就离开。”刘子轩不愿再废话。 “不行,我不同意。”何曲当即反对。 “我没时间废话,”刘子轩打断何曲的话,继续道:“你也没有。别忘了,我只干掉了六个侵入者,明白吗?” “可是……”何曲还想坚持。 “够了,是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刘子轩叹了口气,耐着性子画起了大饼:“放心,以后,我们还可以再回来。” “少来,我还不了解你?”何曲不屑道:“你小子,只想回到地表。” “你不想?”刘子轩反问了一句,表明立场:“反正我要走,而你,必须听我的。没得商量!” 何曲以沉默来反抗,刘子轩视无声为默认。 理解各有不同,可结果还有一个:沉默。 漆黑的洞穴中,一点昏黄的荧光缓缓移动。 一道抱怨声响起:“我就知道,你小子要打仓库的主意。”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逃命更得如此。”另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反驳道。 说话间,刘子轩背着何曲已经穿过何曲的卧室,来到三岔路口。 “前面慢点儿。”何曲叮嘱道。 “知道。”刘子轩随口应了声。 “停下。”何曲再次出声。 “还没到呢。”刘子轩边说边往前走。 “我叫你停下!”何曲厉声道。 刘子轩脚步一顿。 “把我放下。”何曲说完,一手撑地,一手指了指墙角:“把浮土抹掉,看看,有没有缝隙。” 刘子轩依言而动,果然找到了一条裂缝:“然后呢?” “把手伸进去,用力向上提。”何曲指点道。 “洞口居然在这儿?”刘子轩瞅了瞅缝隙,又瞪扭头望向黑暗深处,一脸的不可思议。 “快点儿。”见刘子轩只探出一只手,何曲补充道:“两只……” 话未说完,就见刘子轩已将石板抬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重器 何曲使劲吞了吞口水。回想起自己每次开石门时连拉带拽,倾尽全力的艰辛与狼狈,真是……人比人,各有所长啊。 “我先下,你慢点儿。”刘子轩叮嘱完,便抬起脚来。 思绪一断,何曲回过神来,忙道:“背我下去。” “不可能,太窄。”刘子轩一口回绝。 “小心点儿,没问题,我相信你。”何曲目光中充满了鼓励。见刘子轩还想反驳,他再次诱惑道:“我已经开好单子了,时间不等人。” 刘子轩默默抓起何曲的胳膊,往前一带,转身将何曲背在背上,抬脚沿阶而下。 之后,惨叫声与回音交织,回荡在洞穴中。 至于原因……只能说,孔道真的很窄;而刘子轩,又无惧无畏…… 曲曲折折、兜兜转转,终于,凿刻的石阶映入眼帘。 刘子轩背着何曲沿阶而上,好一会儿才进入仓库。 眼前的一切颇具震撼,数百平的空间竟然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里……”刘子轩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都是隐士大人的收藏。”何曲叹了口气,解释道。 “我们……”刘子轩试探道。 “我们只取这些。”何曲说完,将字条递了过去。 刘子轩扫了一眼,并没有接,而是追问道:“就这些?” “我说了,这些都是隐士大人的。”何曲一脸严肃,重申道。 “可他已经送给你了。”刘子轩并不买账。 何曲没有作声。 “你就不怕有人动用炸药,然后……嗯?别忘了,第七个人还活着呢。”刘子轩仍不死心,再次规劝道。 “炸药?谁敢?!”何曲冷笑一声,指着岩壁道:“这些岩壁坚硬无比,用的少了,不起效果;可要是过量,整个洞穴就会坍塌。” “穷家富路!”刘子轩动之以情。 “怀璧其罪!”何曲语重心长,以不变应万变。 见何曲油盐不进,刘子轩叹了口气,一手拿着萤石,一手捏着单子,按照编号寻找起来。 昏黄的荧光、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味道,勾起了何曲的回忆。曾经的一幕幕冲入脑海,令他无法自拔。 “这洞中的一切,就都送你了……” “老夫说到做到……” “东西虽好,却不及性命……” “老夫观你骨骼清奇,只是,你的年纪……” …… “帮把手。”仓库深处,刘子轩双手抬着箱子道。 何曲深陷回忆,思绪万千、置若罔闻。 没有等来回应,刘子轩急忙调整姿势,肩和膝盖同时发力,空出来的双手好歹将最下面的箱子抽了出来。 来到何曲面前,刘子轩将箱子“砰”的一声扔到了地上。 何曲一激灵,回过神来,抱怨道:“干,干嘛?想吓死我啊。” “我看是你想累死我。”刘子轩没好气地反驳了一句,却抑制不住好奇,追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何曲不以为然地扫了一眼,瞬间皱起眉头,围着箱子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细细打量一番,反问道:“你这……对了,编号呢?” “应该是掉在路上了,别打岔,告诉我,里面到底是什么?”刘子轩追问道。 “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敢肯定,你拿错了。”何曲抬手打断了刘子轩的解释,继续说道:“放回去,按我写的编号拿。” “那不行,这个,可是天意,不能违背;不过,你既然说了,我再去找找。”刘子轩说完,转身潇洒离开。 等到刘子轩抱着箱子回来时,何曲正在吃力地推着箱子。刘子轩见状,上前一屁股坐在了箱子上。 “干嘛?”何曲语气不善。 “你说呢。”说完,刘子轩将一大两小三只箱子扔在地上:“你要的,都在这儿了。” “这东西不能带。”何曲严肃道。 “必须带。”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可直觉告诉刘子轩,那东西或许必有大用。 “咱要带的东西已经够多,不能再加了。”何曲改变策略。 “没问题,我有办法。看好了。”刘子轩从腰间取出一个绳子晃了晃,而后用绳子将大小箱子绑在一起。 “那我呢?”何曲有些不耐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刘子轩打好包,抬眼扫过何曲,继续说道“装,得分时候。”说完,他搬起箱子迈步下了石阶。 “你!”何曲气愤难平。 “再不走的话,石板,你自己归位。”刘子轩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 磕磕碰碰、跌跌撞撞、步履维艰,最终二人回到了狭窄的孔道。 见刘子轩把石板盖好,何曲一言不发,将捧在手里的沙土洒均,抹去了所有痕迹。 来到培养室,刘子轩将箱子放在地上,一边解绳子,一边问道:“有钥匙吗?” 何曲仍不搭话,径直走到石槽旁,将萤石放在地上,而后拿起小铲小心翼翼,将土和完好的蘑菇移入铁盒里。 讨了个没趣,刘子轩摇摇头,双手用力一拉,长满铜锈的锁销子应声而断。见两只小箱里装的都是衣服,他扫了何曲一眼,没有说话。 打开何曲选中的大木箱,拨开木屑,惊喜终于降临。 细细端详着四柄刀和两柄剑,刘子轩探手抓起一柄,砍向缴获的匕首,只一下便将匕首砍成两半:“不错,好东西。” 终于,轮到那只颇具正争议的箱子。 箱盖打开的瞬间,刘子轩双眼瞪大,难以自信:“火,火焰喷射器。” 何曲闻言双手一顿,摇头轻叹一声,便继续忙碌。 一觉醒来,刘子轩换上了新衣,拎着萤石灯,一边思考,一边踱步走向培养室。 诚如何曲所言,此行携带东西实在不少。 蘑菇,他和何曲的口粮,即便再占空间也不能不带; 药罐,疗伤、治病之物,同样不可或缺; 刀剑,无论防身、自卫,都少不了,而且就算少带些,也省不出多少地方; 工具,辨别“方向”、翻山越岭必不可少; 至于火焰碰射器,虽然体积庞大、分量不轻,却是实打实的大杀器。 取舍,绝非易事;可若都带,仅凭他一人,肩扛手拎怕是难以应付。 第三十章 刘锦 思来想去、毫无头绪,蓦然抬眸,刘子轩发现培养室竟已近在眼前。 微微一叹,他抬脚走了进去,本想拉下脸面、征求何曲意见,却见何曲正背对大门、抻着脑袋、一动不动跪在地上。 刘子轩走到近前:“干嘛呢?” 何曲一个激灵,萤石险些脱手。虽然惊怒交加,可他更加好奇,于是指着铁盒里的蘑菇,沉声追问道:“这个,哪儿来的?” “我义父给的。”刘子轩脱口而出。 “义父?”何曲猛然抬头,重复道。 “他叫刘锦,这次去找岩浆口时遇到的,他见我骨骼清奇、气宇轩昂,认为我将来必定扶摇直上、天下无敌,因此,就给了我这个。”刘子轩轻车熟……不是,娓娓道来。没办法,那段经历太像话本,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对于刘子轩的自吹自擂,何曲并不买账,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子轩,指着另一只铁盒里的蛋,问道:“那这个呢?” 刘子轩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哦,回来的路上,我顺手杀了一头巨蜥,这几个,就是蜥蜴蛋。” “巨蜥?多大?长什么样?”何曲直起身子追问道。 “三米多长,模样嘛,与科莫多龙差不多。”刘子轩胸有惊雷,却面如平湖。要多拉风,有多欠揍。 “科莫多龙?长什么样?”何曲依旧懵懵懂懂。 “方头、巨丑、垂涎、毒性很强;跑起来嘛……与壁虎差不多。怎么了?”刘子轩再次解释。 “如果我没猜错,要不了多久,这几枚蛋就会孵化;而且,这种巨蜥,没有衰老期,终生都在生长。”何曲脸上的惊悸褪去,咽了口唾沫答道。 “不,不会吧。”高蛋白马上变成生命,刘子轩难以接受:“那,那怎么办?” 何曲没有应声,再次咽了口唾沫,用手摸了把额头。 此处无声胜有声。 轻轻敲碎蛋壳,确定依旧是蛋清蛋黄,二人放下心来。 仰脖咽下蛋液,何曲将蛋壳舔的干干净净、一脸陶醉道,“果然是碎石深渊的第一美味。” 扭头见刘子轩闭着眼睛犹如喝药,他摇了摇头,将仅剩的那枚蛋敲碎,嘴里念念有词:“做大哥的,能者多劳吧。”说完,仰脖又是一通猛灌。 吃完蛋,何曲从铁盒里取出“猥琐发育”的蘑菇,极尽小心地栽进铁盒里。 刘子轩一愣:“你这是……” “这种蘑菇,我在乱相城见过一次,无论营养还是口感,都比我这些强数倍。”何曲语气悠悠。 “我承认,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这样,可是后来……”刘子轩疑惑道。 “那是地力不足,”何曲摆手打断了刘子轩,信心十足地解释道:“放心,这些土,绝对没问题。” 刘子轩长舒一口气,刚要张口试探,何曲悠悠道:“你……真要带上那玩意儿?” “什么?哦,这一路危机重重,有它,会少很多麻烦。”刘子轩解释道。 “可你想过没有,这玩意儿射程有限。”何曲追问道。 “除了空旷地带,足够。”刘子轩不以为意。 “可这玩意儿消耗极快,敞开儿用,顷刻之间就会报废。”何曲再次解释。 “很多时候,生死只有一瞬。”刘子轩语气幽幽。 “那重量呢?这玩意儿少说也有60斤。”何曲再次追问道。 “好吧,其实……义父对我的身体,进行了彻底的改造……”刘子轩话未说完,便见何曲瞄向他的下身,连忙用手一捂,继续解释: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给了我二三十斤血肉,那味道……啧啧,直到现在,回味无穷呐……哎哎哎,我当初就吃完了,没了。” 何曲手一顿,通身散发着失望。 刘子轩见状,再次解释:“是,当初……我吃得……的确有点儿多。也正因如此,差点儿被撑爆了。” 见刘子轩惊魂未定的表情不似作假,何曲心一软,从身旁拿起一个布袋丢了过去,淡声道:“既然你非要坚持,用这个盖上。” 刘子轩闻言心头一喜,追问道:“那其他东西呢?” “只带你这些蘑菇,再加上刀剑和工具,背包问题不大。”何曲解释道。 “那药呢?”刘子轩再次追问。 何曲再次拿起一只口袋:“能者多劳嘛。”语落,扔给了刘子轩。 刘子轩摇摇头。 或许,这就叫自作自受吧。 关好石门,切断石门上的绳索,做好标记,二人踏上征程。 接近一百五十斤的装备和给养全部加身,刘子轩力量有余,却不得不谨慎小心。 同样,身为大哥的何曲放下抱怨,肩负起探路和照明重任。 因为何曲选的都是更为宽阔的孔道,二人的速度并不算慢。 不过,考虑到何曲的伤势,刚过石膏矿,刘子轩便停了下来、 寻了个洞穴,封好洞口,二人开始休息。 一觉醒来,二人对于路线的规划产生了争执。 刘子轩指着舆图,皱眉道:“咱们是要离开无人区,按你的走法,不是又绕回去了。” “你懂啥?”何曲眼睛一瞪,解释道:“知道这儿是什么吗?雄黄矿!老话说的好,磨刀不误砍柴工……” “打住!雄黄的用处根本不大。当初遇到巨型蚂蚁群的时候,我就差往它们身上撒了,可是结果呢?”不等何曲说完,刘子轩便是一通反驳:“要不是有暗河,我早就尸骨不存了!” “蚂蚁?”何曲沉吟片刻,摇头道:“就算……用处不大,也总比没有强。” 见刘子轩固执己见,何曲继续道:“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最终,二人绕到雄黄矿,采了数块塞进口袋。 见何曲动作麻利,刘子轩问道:“这雄黄可是你要的,该你拿了吧?” “斤斤计较伤感情。”何曲语重心长地抬起手,本想拍拍刘子轩的肩膀以示提醒,可实在够不着。 于是,他把刘子轩拉到岩石旁边,而后踩着岩石终于如愿做了一次高人。 第三十一章 兔子 再次上路,二人的速度明显加快。 突然,刘子轩脚步一顿,吸了吸鼻子。确认是一股异香,他戳了戳何曲。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后知后觉的何曲迅速站上岩石,对着刘子轩耳语:“应该是只兔子。” 刘子轩一愣:“兔,兔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把背包放下,我在这里等你。切记,务必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何曲语气严肃,低语道。 第一次见何曲语气严肃的啰嗦不停,刘子轩脑中瞬间浮现出巨蜥的速度和剧毒。轻轻放下胸前的背包,他摸黑、蹑手蹑脚靠了过去。 感觉到前方味道异常浓郁,刘子轩快速按下了火焰喷射器的开关。 一道火线瞬间射出,紧接着,尖叫声、撞击声响彻整个山洞。 深知火焰喷射器燃料有限却消耗巨大,刘子轩一击得手便松开了开关。 虽然只是一瞬,但借着火光,他终于见到了一只半边身子着火、正在岩石堆中疯狂打滚的巨兽真容。 体型大如成年河马、双眼赤红、龇牙利嘴。 哪怕此刻皮毛已被烧着,可它通身的凶戾与嗜血丝毫不减。 空气中,浓烟与焦臭味渐渐弥漫。 “这……特码是兔子?”刘子轩情不自禁嘀咕。 声音虽小,却被兔子灵敏的听觉逮了个正着。它不顾火焰焚身,后腿一蹬,冲着纵火犯刘子轩蹿了过来。 刘子轩再次按动开关,火线瞬间冲动兔子面前,再次引来兔子的惊声尖叫。 等到兔子完全被火包裹时,刘子轩再次松开开关,低声感慨:“兔肉精贵,不能浪费啊。” 眼看胜局已定,刘子轩双手叠放胸前,踌躇满志、静待收获。 不想恰在此时,异变突起。 兔子奋力冲向远方,顷刻间便没了踪迹。 整个洞穴再次陷入黑暗。 倾力打造的枪战片,却出现了玄幻的结尾。 始料不及的刘子轩暗骂一句,朝着兔子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没有萤石照亮减慢的速度,皮糙肉厚足以弥补。 四五百步后,四周依旧暗无边际,刘子轩脚步一顿、快速调息,之后一边沉心聆听,一边仔细嗅着。 兔子消失的太过蹊跷,他不得不防。 许久之后,刘子轩泛起了嘀咕:“这煮熟的鸭子能飞,烤熟的兔子……驾鹤西去,找嫦娥了?” 哗啦一声突然响起,紧接着撞击声传来,大地微微震动。 一阵劲风刮过面庞,刘子轩当即向身旁一闪。 尚未站定,轰隆一声巨响,岩石散落一地,他心中一惊。 同样是守株待兔,成语里那只兔子撞个树桩就变成了美味食材,可他遇到的,为什么就能把岩石撞碎。 怒火中烧的兔子身子一扭,后腿一蹬再次冲了过来。 刘子轩一边躲避,一边按动开关。令他始料不及的是,火焰喷射器毫无反应。 一拳轰中兔子,刘子轩趁机解下火焰喷射器扔到一边,抬腿拔出匕首与兔子展开搏杀。 只是,一个大力直刺,匕首非但未对兔子造成伤害,反而断作了两截。 何曲从背包取出一柄钢刀,举着萤石紧跑十数步,朝着声音的源头用力往前一抛,迅速躲到身旁的巨石后,而后将萤石盖住。 钢刀落地发出脆响。 刘子轩一边躲避兔子的疯狂进攻,一边听声辨位,寻找落地的钢刀。 数回合险象环生,刘子轩终于摸到了刀刃。 待他握住刀柄时,兔子已经来到身后,抻头就是一口。 刘子轩转身挥刀一个横扫,正劈在兔子的大板牙上。 火花四溅,刘子轩手中钢刀险些脱手。 兔子大怒,向前一窜、再次下口。 刘子轩往旁边一滚,全力发动超能力的同时,再次一个直刺。 近在咫尺的兔子中招,尖叫声异常刺耳。 刘子轩强忍脑中嗡鸣,双手握刀全力一刺捅入兔子的腹部。 兔子重伤,后腿一蹬,刘子轩连人带刀倒飞出去。 想到此次身边还有何曲,刘子轩把心一横,朝着兔子连番发动超能力。 兔子尖叫不断,相比刚刚,声音虽然依旧尖锐,却少了凶戾,多了痛苦。 担心再生意外,刘子轩强忍剧痛,搬起身旁的巨石,朝着兔子狠狠砸了过去。 直到身边石块用光,刘子轩攥着钢刀,小心翼翼靠了过去。 数次试探后,他终于确认,兔子死亡。 心头一松,剧痛再难压制,刘子轩晕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刘子轩缓缓睁开双眼。 摸着热热的脸颊,刘子轩总觉得发生过什么。 “可算是醒了。”说完,何曲拿起钢刀朝兔子走去。 “等等,那个,你……是怎么叫醒我的?”捂着脑袋坐起身,刘子轩盯着何曲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何曲头也没回,反问了一句,便开始解兔子。 见何曲从容不迫,刘子轩泛起了嘀咕:“难道……真猜错了?不对啊,我脸为什么会热呢?幻觉吗?” 背身忙碌的何曲闻言嘴角一抽,下意识放下钢刀,活动了几下手腕。 许久之后,兔肉大餐终于上桌。 见刘子轩依旧枕着手臂,半躺在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何曲抬腿就是一脚:“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吃饭。” 刘子轩回过神来,坐起身盯着何曲问道:“你确定这……真是只兔子?” 何曲也不答话,一手抓起兔肝狠狠咬了一口,慢慢咀嚼;一手背到身后,两指捏起一块黑乎乎、血淋淋的东西扔到刘子轩面前。 刘子轩弯腰仔细打量发现,是一只表明已经烧焦的巨大耳朵。 根据形状判断,的确是兔子的耳朵。 刘子轩点了点头,抓起一块兔肉,刚要往嘴里塞,忽然一顿,再次问道:“这兔子……最大能长多大?” “可能……应该……也就这么大吧。”何曲沉吟片刻,解释道。 “确定?”刘子轩追问道。 “当然,怎么了?”何曲眉头一皱。 第三十二章 遇险 “刚掉入碎石深渊那会儿,我遇到过一只巨兽,身高……至少四五米吧,你信吗?”刘子轩解释道。 “四,四五米高?长什么样?”何曲颇为震惊。 “我只看到了它的牙。”刘子轩说完,觉得并不完全,继续补充道:“那巨兽毛很粗很硬,皮也一样,就连胸膜也很坚韧。” “你,你怎么知道?”何曲咽了口唾沫,盯着刘子轩道。 “我吃过。”刘子轩说完,摇了摇头,“那肉的口感,就像泡了水的胶皮,比这兔肉差太远了。” “你,你,你杀了……”何曲感觉大脑有些短路,说话也有些磕磕巴巴。 “不是,”刘子轩叹了口气:“应该……是个女人,她完成猎杀后,将巨兽开膛破肚,取走了肝脏。” 说完,他看了眼何曲,语气淡淡道:“肝脏可是动物体内最鲜嫩、最美味的东西。” 面对刘子轩的若有所指,何曲微微一顿,迅速岔开了话题:“那巨兽还有什么特征?单凭这几样很难判断。” “尾巴像蛇,粗细,跟我要差不多吧。”刘子轩想了想再次补充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老鼠。”何曲道。 “老,老鼠?它……”刘子轩一脸的难以置信。 “别小看老鼠,那玩意儿据说也没有衰老期,”何曲幽幽开口。 撕下一块兔肉,美美地吃完,他补充道:“水泊凉山里能打虎的不少,可我敢肯定,无论武松还是李逵,哪怕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干掉一只老鼠。” 二人一直吃到难以下咽、行动困难,方才罢手。 刘子轩枕着岩石、躺在地上,此刻虽然腹胀得厉害,可针扎般的头痛消失了。 一个念头跃上心头:“难道……进食可以补充超能力?应该是了。不过,超能力怎么才能提升呢?” 左思右想、毫无头绪,反倒是疲惫和倦意涌了上来,刘子轩双眼一闭,睡着了。 见刘子轩呼吸平稳,何曲从口袋里摸出打弯的凿子,陷入思索:“这凿子出自隐士大人之手,精铁锻打而成,怎么会弯呢?” 心念及此,何曲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变形的手枪和弹头、三米多长的巨蜥以及满地的碎石和七窍流血的兔子…… 何曲突然发现,眼前的义弟有些陌生。 一觉醒来,二人再次抱着兔肉、大快朵颐。 瞄了一眼收拾行装的刘子轩,何曲故作轻松:“子轩,你义父都教了你什么?” “不可说。”刘子轩停手,摆出一副高人模样。 “倒也是,谁然我这做大哥的是个累赘呢。”何曲语气中透着孤寂与落寞。 “行行行,”刘子轩颇为无奈地解释道“力量,你已经看见;另外就是……超能力。” 超能力三字一出口,何曲脑中立马浮现出兔子的惨状,他浑身一激灵,猛然抬头望向刘子轩。 刘子轩点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还有吗?”何曲追问道。 “铜皮铁骨吧。”担心何曲刨根问底、纠缠不休,刘子轩说完,岔开了话题:“对了,乱相之城有没有充气的地方?” “没有。”何曲闻弦声而知雅意,当即摇头道。 “那这个……”刘子轩闻言面色一垮,却仍不死心,指着火焰喷射器,追问道。 “早就跟你说过,这玩意儿华而不实、百无一用。你……”何曲抱怨完,低声道:“留在洞里吧,如果……” “如果以后回来……”的确,这就是何曲的本意;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又何必宣之于口呢? 翻山越岭、越涧穿洞。 来到一处坡道前,刘子轩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走啊。”何曲停下,扭头催促道。 “不对,这路是通地下的。”刘子轩摇了摇头,坚定道。 “对啊,怎么了?”何曲有些不明所以。 “那你不早说?!我……”刘子轩话未说完,便猛然想起了刘锦的忠告,低声道:“我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吧。” 不等何曲同意,刘子轩几步迈出,消失在黑暗之中。 何曲见状摇了摇头。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刘子轩的会有如此反应,不过,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兜兜转转,蹉跎半世,竟然又要回去…… 最终,一小会儿变成一觉。 躺在洞中,刘子轩头一次觉得洞穴闷热压抑、缺氧无法呼吸、萤石光芒刺眼。 害怕前进,又无路可退。 明明想回到地面,却越陷越深。 矛盾、恐惧、焦躁不安、辗转反侧、备受煎熬…… 刘子轩坐起身时,何曲睁开眼。 刘子轩化烦躁为食欲时,何曲同样狼吞虎咽。 相对无语,却默契十足。 直到何曲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地无法起身;刘子轩一言不发扛起何曲,寻了个洞穴、确认安全后钻了进去。 进食、赶路、休息,周而复始。 过程单调、辛苦,可二人心中的郁气却在无言的反复中消散了七七八八。 将最后一块兔肉分食干净后,二人再次上路。 钻出第二个山洞,没走几步,何曲一脚踩中陷阱坠了下去。 刘子轩眼疾手快,一个飞扑抓住了何曲的胳膊,却也中了招。 孔道中,刘子轩一手护头,一手仍旧抓着何曲的胳膊。 为了顿住身形,他双脚打开,全力蹬住岩壁,发出一声嘶吼:“啊。” 下方,五个汉子听到孔道中撞击声和吼声激动万分。 “哥,人肉。”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 “终于有人肉吃了。”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闭嘴,谁再敢叫,一口也别想吃!”一声厉吼过后……万籁俱寂。 片刻后,一个弱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怎,怎么回事?” “不会是幻觉吧?”另一个声音道。 “别吵,走,过去看看。”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第三十三章 团灭 孔道中,刘子轩双脚踩住凸起的岩壁,双臂发力,将何曲提了起来,低声道:“双脚打开,踩着我的腿,往下滑,看看能不能够到岩壁。” 何曲依言而动,少顷,低声道:“好了。” 刘子轩压低声音继续道:“把包给你,能拿动吗?” “没问题。”何曲应声道。 刘子轩单手解下背包,小心递给何曲,而后,从里面拿出一柄钢刀,“忍着点儿,记住,我让你下,你在下。” 何曲低声应道:“明白。” 五个猎人举着萤石、分散在一处洞口附近仔细搜索。 为首的阴翳男子问道:“怎么样?” “没人。”一个壮如黑塔的大汉瓮声瓮气道。 “小六。”阴翳男子仍不死心,再次吩咐道。 “哎。”被唤作小六的男子哆哆嗦嗦爬进了洞穴中。 小六的动作非常缓慢,每踩一步都极尽小心。 一手扒住凸起的岩石,另一只手举着萤石,小六眯眼端详了许久,终于说道:“没……” “人”字尚未出口,摩擦声骤然响起。紧接着,刘子轩口衔钢刀从天而降,一脚踩在小六头顶和肩膀上。 砰的一声,小六掉入插满各种锋刃、乃至尖刺的洞底,瞬间便被扎了对穿,一声惨呼之后,再没了动静。 洞外,阴翳男子与黑塔大汉微微一愣。 “小六!”手握铜棍的精瘦男子一边喊,一边将半个身子探入洞中。 正把着岩壁向上攀爬的刘子轩抬手一刀,精瘦男子脑袋瞬间抛飞了出去,无头的尸体坠入洞中。 刘子轩一手按住洞口岩石,一手握钢刀,双脚一点,跃出洞穴。 顺势一个前滚刚站定,后背猛然传来刺痛。刘子轩反手一刀,举刀正在愣神的对手,脑袋便搬了家。 形势一片大好,刘子轩本想乘胜追击,可刚走两步,脑袋一阵眩晕:“妈的有毒。” 阴翳男子和黑塔大汉对视一眼,同时发动了进攻。 黑塔大汉一个前冲,双手紧握长棍砸了下来,刘子轩抬刀抵挡。二人角力时,阴翳男子突然杀到,手握匕首直刺刘子轩双眼。 尽管身体已被强化,刘子轩依旧不敢大意,他一个撤身刚避开匕首,长棍再次呼啸而来。 等到刘子轩挡住长棍,阴翳男子身子一矮,匕首回刺切向刘子轩的下身。 刘子轩向后一跃,刚要使用超能力,阴翳男子右手一抖,一团绿雾飞来。 刘子轩再次后撤,一手抵挡长棍,一手捂住口鼻,不断躲避。 一个势大力沉,一个阴狠毒辣,心意相通、天衣无缝,刘子轩疲于应付。 尤其插眼、偷桃加放毒,组合单调,可效果显着。 更糟的是,刘子轩的眩晕越来越强,难以抑制。终于,他决定以伤换伤。 朝着黑塔大汉发动超能力的同时,刘子轩身子一扭冲向阴翳男子。眼看匕首刺中,他一手攥住锋刃,在阴翳男子惊恐的眼神中,将钢刀捅入阴翳男子的胸腔。 黑塔大汉强忍欲裂的头痛赶到近前,搂住阴翳男子,“二哥,二哥。”见阴翳男子已经没有呼吸和脉搏,他抡起长棍打向刘子轩的左耳。 “没完了是吧。”刘子轩双手举刀一个力劈华山,长棍应声而断。 “去死!”刘子轩挥刀便砍。 攻防之间,二人距离洞口越来越近。 突然一道尖叫声响起:“子轩……” 刘子轩闻声,猛地一个肩撞,将黑塔大汉撞入洞中,等他弃刀,伸手想要抱住何曲时,何曲已经坠入洞底。 “老何!”刘子轩目眦欲裂,不顾洞底的危险,纵身跃入洞中。 “老何,老何,”刘子轩扶起何曲的身体,随手一模:“你,你流血了,真的流血了。” “对不起,我,你,说吧,你有什么心愿,现在就说出来,”用力攥着何曲的胳膊,刘子轩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完成。” “松手!”何曲吼道。 “啊,啊?你……抱歉。”刘子轩急忙松开手。 大战落幕,刘子轩与何曲再次破例加餐。不仅是为了庆祝,还因为蘑菇成熟了。 何曲一手捏起蘑菇条往嘴里塞,一手抚摸着被戳的满是窟窿的背包。 刘子轩举止文雅地撕着蘑菇,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何曲。 “干嘛?”不经意间对上刘子轩发亮的眼神,何曲一个激灵,向后撤身,双手捂住前胸,满脸戒备。 “你……是不是有秘密武器?”刘子轩盯着何曲问道。 “秘密武器?”何曲一愣。 “或者其他什么,反正,你,肯定有秘密。”刘子轩解释道:“如若不然,你为何次次都能死里逃生?” “那是因为我虔诚,而且,心地善良……”何曲解释道。 “停,你要是不想说,我不勉强,但是,别影响我胃口。”刘子轩将一条蘑菇咽下去,再次追问道:“对了,咱们救的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痊愈了?还是……哎,问你话呢。” “我不想说……我真不想说……行行行,她……不让说。”何曲声音越来越低。 “为什么?不对,她不让,你就不说了,你们……嗯?”刘子轩挑眉问道。 “别胡说!”何曲厉声道。 “那就告诉我,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你那么听话!”刘子轩盯着何曲。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警……呃说完之后,随手轻轻一攥,将一块钟乳石捏成了粉末。可以做水泥的那种,明白吗?”何曲低声说道。 半晌之后,刘子轩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何曲的肩膀:“听人劝,吃饱饭。老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何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赶紧吃,别凉了。” 一觉醒来,刘子轩抚摸着长剑道,“老何,你……想不想报仇?” “就咱俩?”何曲冷冷一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些家伙应该是食人部落的。知道食人部落是什么吗?碎石深渊的无冕之王。少说也有数千人。” 刘子轩一愣,嘀咕起来:“数,数千人……” 第三十四章 遇险 何曲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哎?子轩,你……是不是不会功夫啊?” “太优秀了,我怕天妒英才。”刘子轩叹了口气,捏着剑柄舞了个剑花,却没想到力气过大,把宝剑摔到了地上。 为了避免尴尬,他再次说道:“咳咳,怎么样,我很诚实吧?” “难怪,几个小喽啰,你都要忙活许久。”对于刘子轩的自吹自擂,何曲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忽然,他想起一事,再次追问道:“对了,你义父为什么不教你?” “那个……哦,既然食人部落那么强大,我们怎么才能通过?”刘子轩强行岔开了话题。 何曲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子轩,解释道:“暗度陈仓。” 说完,他拿起一块石头放在地上说道:“这儿是我们的现在的位置,” 而后,他又拿起一块石头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待会儿我们向右一直走,就能到达火焰山。” “火焰山?”刘子轩浮想联翩。 “不是你想的那个。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因为山中藏着两个岩浆喷口,温度极高。”何曲白了刘子轩一眼,解释道。 “岩,大约多少度?”刘子轩咽了口唾沫,追问道。 “中心区域……没人知道,不过,我知道的那条路也许,不对应该,对,应该不会超过80c。”何曲一边回响,一边解释道。 “多,多少?”刘子轩声音随之拔高,继续道:“80c?巴氏杀菌啊。不行,还有别的路吗?” “杀光食人部落。”何曲摊手。 刘子轩沉思片刻,猛然抬头:“照你的意思……火焰山不属于食人部落,对吧?” “当初是这样。”何曲点点头。 “当初?”刘子轩双眼一瞪:“说了许久,一切都是你的猜测。” “是事实!当初我的确是从那儿穿过了食人部落,而且那时候,火焰山也的确不是食人部落的地盘。”何曲站起身吼道:“我可以发誓!” “我信,我信还不行。”言至于此,刘子轩连忙表态。 漆黑的洞穴中,荧光缓缓移动,两道声音此起彼伏。 “不对,这地方我们来过。”刘子轩摇头提醒道。 “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何曲反驳道。 “那是因为你非要往左拐!”刘子轩吼道道:“你到底认不认路?!” “这里变化很大,”何曲无奈道:“我再试试。”说完,举着萤石继续前行。 刘子轩一把攥住何曲的衣领:“回来,还试,继续转圈吗?” “那你说怎么办?”何曲火气升腾,盯着刘子轩道。 “看好了。”刘子轩从背包中取出指南针。 何曲眉头一皱,上前瞄了一眼,发现指针始终在旋转,嗤笑道:“怎么,这就是你所谓的高招?” “学着点吧。”刘子轩说完,托着指南针缓步走着。 “装模作样。”何曲不屑一顾。 “往这走。”刘子轩突然说道。 “等等,说出你的理由。”何曲一把拉住刘子轩的手道。 “是不是觉得指南针不停,就没用了?”刘子轩一脸嘚瑟道:“记住了,指针旋转越快,说明此地磁场越紊乱,蕴含的能量也就越高。所以,我们只要反其道而行,找到指针旋转最慢的孔道就行。” “你……确定?”何曲听得迷迷瞪瞪。 “当初找岩浆口时,我就是用的这个办法。”刘子轩得意道:“很成功。” “那你还怕高温?”何曲撇了撇嘴,说道。 “差点被烤成人干。”刘子轩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你的身体不是被改造过吗?”何曲一愣。 “没完啦?赶紧走,别耽误时间。”刘子轩眼一瞪,一手拎着萤石灯,一手托着指南针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兜兜转转、走走停停……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刘子轩也是大汗淋漓。 “我……不行了。”何曲摆了摆手,大口喘着粗气艰难道。 “再坚持坚持,很快……”刘子轩继续打气。 “坚持个屁!你都说了多少次很快了?!我看,不是很快出去,而是很快就熟了!”何曲抱怨道。 “你……我真!”刘子轩一边解释,一边跃向巨石。不想意外降临,巨石板受力如同跷跷板突然翻动,刘子轩奋力挣扎,还是掉了下去。 “子轩!”何曲不顾安危冲了上去,可巨石已经复位,刘子轩踪迹全无。 呼号声响彻洞穴许久,刘子轩依旧没有现身,何曲的身后却出现了一群手拿各式武器、通身散发腥臭的男人。 此刻,被人惦念有加的刘子轩已经下坠了近百米。若非凸起的巨石阻拦,他很有可能与指南针的下场一样,落入岩浆口、灰飞烟灭了。 不过,眼前的刘子轩也不好过。炙热的岩石犹如煎饼鏊子,碰上一下便会滋滋作响、疼得钻心。 衣服、鞋子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背包因为背在身后,并未接触岩石,虽已开始泛黄,却也算好了。 正当刘子轩挖空心思自救时,意外再次降临。不知为何,套在手指上的戒指越来越烫,刘子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力取下戒指。 没等装进背包,戒指居然顺着手指滑了下去;他双手狂舞,却为时已晚。 叮叮当当数道脆响之后,四周再次归于平静。 惋惜、懊悔,刘子轩双拳紧握、青筋爆出、咯吱作响。 突然,一声巨响从下方传来。 刘子轩心头一紧,下意识双手护头、蜷缩身体。 果然,预感再次被验证。 热浪从下方猛冲上来,刺痛袭遍全身。 痛不欲生地熬了许久,热浪终于消退。 本以为尘埃落定,不想,一道流光朝着他的面门袭射过来。 刘子轩下意识抬手一抓,却发现掌心之物竟是那枚戒指。 更奇妙的是,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戒指中释放出来,沿着手臂流向全身。 顷刻之间,刺痛消失,他的身上充满了力量。 时间紧迫、危机重重,刘子轩来不及思考原因,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手脚从刺痛到麻木,力量从充盈到枯竭,终于,他再次碰到巨石板。 第三十五章 哨兵 令刘子轩万没想到的是,刚刚“下来”仅用了一脚,可想要在漆黑的洞穴中推开巨石板、爬上去绝非易事,尤其身后还有个硕大的背包。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刘子轩双手分别抠住裂缝,右脚一蹬,左脚抬起仔细寻找落脚点。没等成功,凸起的岩石棱角突然崩碎,他的右脚踩空,身体猛然向下一坠。 刘子轩双手发力,顿住身形大口喘着粗气。 仅仅一瞬,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刘子轩双脚贴着岩壁缓缓移动、细细感受。 虽然发现一处落脚点,可另一处他始终没有找到。 担心迟恐生变,刘子轩把心一横,松开左手、小心翼翼解下背包,而后右手攥住背包,向上一推。感觉到巨石板已被顶起,他再次发力,将背包从缝隙中推了出去。 解决了背包的问题,刘子轩双手发力、双脚抬高、故技重施,寻到一处更高的落脚点。 调吸之后,他手脚同时发力,身体向上一蹿,脑袋猛地撞上巨石板。 不顾金星狂冒,他抵住巨石板继续向上发力。 缝隙再次出现,刘子轩探出右手,寻找裂缝或者凸起的岩石棱角。 等到左手探出时,脚下的裂缝再次被踩碎。 此刻,他的身体,外加巨石板近一半的力量全部压在了右手上。 由于力量过大,他的右手青筋爆出、不断颤抖。 左手快速划过岩壁,把住岩石的凸起,刘子轩低下头、双手发力,身体钻出裂缝。 趴在地上,他浑身瘫软,心跳更是达到最快,火辣辣的感觉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后背。至于衣服,早已碳化不见。不过,无论如何,他成功了。 恰在此时,冥冥中一道突兀而飘渺的声音响起:“嗯,不错。” “谁!谁在那里?出来!”刘子轩一骨碌爬起身、双拳紧攥,一边仔细聆听,一边缓步靠近背包。 感觉到背包就在脚下,他蹲下身,从背包中取出钢刀攥在手中,而后忍痛背起背包。 良久之后,四周依旧毫无动静;最重要的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危机降临的心悸。 刘子轩怀疑,刚刚所谓的声音只是精神高度集中造成的幻听。 于是,他将钢刀立在身旁,揉捏着胳膊和双腿。渐渐的,酸胀和刺痛的感觉彻底消失。 摸出仅存的萤石,刘子轩一边喊着何曲的名字,一边四下寻找。 每走一段,他都会驻足仔细查看。只是,脚印虽多,却没有何曲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了上来:何曲被食人部落抓走了。 凭借超强的记忆,刘子轩转身往入口走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刘子轩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必须抓紧时间行动,否则,何曲就会从“他的大哥”变成了卡路里。 刚来到洞口,刘子轩便听到两道对话声。 “没想到,里面真的有人。”一个道。 “那又怎样?僧多粥少,况且,饶火味道不好,发柴、发皱,难以下咽。”另一个的声音里充满了嫌弃。 饶火,隋唐军阀、食人魔朱粲对老人肉的称呼。通过这个“术语”,刘子轩断定,食人部落不但抓住了何曲,而且很可能马上开宴。 心念及此,他朝着二人冲了过去,同时,发动了超能力。 个头稍矮、体型消瘦的食人部落族人瞬间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年龄稍大、身宽体胖的族人捂着脑袋望着一身“天体装”的刘子轩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 “少废话,我问,你答。”刘子轩说完,拔出钢刀,痛死了瘦小的族人,而后继续说道:“听明白了吗?” 令刘子轩万没想到的是,他的杀伐非但没有震慑住强壮族人,反而令这族人心生幻想、垂涎欲滴。 “好吧,我帮你。”刘子轩嘀咕了一句,一刀捅入族人腹部。 胖族人捂着小腹,大叫一声。 “够了,现在,告诉我,你们把那老头弄哪儿去了?”刘子轩追问道。 “不知道。”胖族人忍痛答道。 “答案不对。”说完,一刀洞穿了胖族人的左小腿,再次厉声追问道:“我再问一遍,那老头在哪儿?!” “在,在食堂。”胖族人老实了许多。 “食堂在哪儿?还有,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吃掉他?”刘子轩声音急促。 “出了洞口,向右直走,大约,三百步,就是食堂。”胖族人缓了缓,继续说道:“至于,开……饭时间,我,我也不知道。” “食堂有多少人?”刘子轩追问道。 “不确定,得,根据……食物,多,多少来。”胖族人艰难道:“快,给我,止血,太疼了。” 刘子轩手腕一抖,刀锋割断了胖族人的喉管,冲着大瞪双眼的族人道:“这样更快。” 说完,他用在族人的衣服擦净钢刀的血迹,这才起身离开。 食人部落生性嗜血残暴,自然对血腥味更加敏感,刘子轩不得不防。 而之所以没扒二人衣服换上,则是因为他们的体型与刘子轩相差甚远。 出了洞穴,刘子轩贴着右侧岩壁一路戒备,赶往胖族人口中的食堂。 大约百步之后,一声咳嗽突然响起。 刘子轩脚步一顿,攥紧钢刀仔细聆听。 半晌后,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胖子留后手,早在他的意料之中;麻烦的是,声音的位置居然在……左上方的山坡上。 果然,一番探查之后,预感越来越强烈,困难前所未有、压力远超想象。 首先是地形,虽然只是瞎子摸象,可回音的特点足以说明:面前应该是一座形如半环的高山。 此山不但坡度极大,而且裂缝和凸起的棱角极少。 若无工具和绳索,想要摸黑攀爬极为困难。 不过,最令刘子轩头疼的是刚刚咳嗽之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如果他计算无误,此人所在的位置——离地至少十五米。 守在领地边缘、寸步不离,这种人只有一个身份:戍边的哨兵。 第三十六章 隐秘 没有大功率照明的情况下,依旧窝在十五米高处,说明这个高度以下即便有洞穴或者裂缝存在,也绝不可能穿过大山。 换句话说,想要潜入食堂,救出何曲,只能向哨兵“借道”。 当然,刘子轩很清楚,这个结论牵强附会,乃至臆断的地方很多,但他只能赌一把。 毕竟,要想算无遗策就必须逐一排查、落实;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不能因为风险,就置何曲于不顾,更不允许何曲因为变成卡路里,哦不,农家肥。 其实,刘子轩想过动用超能力,可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超能力的效果肯定与距离有关,若是贸然使用,即便全力施为,也未必奏效; 况且,如果在此期间岗哨发出声响怎么办?谁知道山之后,或者洞穴里有没有人吗?万一打草惊蛇…… 刘子轩小心地寻找着凸起的岩石和裂缝,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为了避免过早暴露,行动之前,他特意选择了洞穴的斜下方。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五米过后,他居然爬到了洞穴的正下方。 六米、七米、八米…… 待到十米时,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进入鼻腔,刘子轩心一沉。 赶来的路上,他就已对比过胖族人和阴翳男子五人。 他发现食人部落之人实力越强,血腥气味浓烈。 “看来,又是一场大战。”心念及此,刘子轩停了下来,轮流活动双手和双脚。 等他再次探出手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有本事出来,混蛋!” 刘子轩心头一惊,缩回手、贴着岩壁、一动不动。 未等他想出对策,却听那声音再次响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莫非真暴露了?”想到背上硕大的背包,刘子轩心一横,再次探出手。相比之前,他的动作变得更轻。 “等换防的时候,我要掰断你的脊柱,挖出你的眼睛,吃掉你的脑髓和肝脏。”话音刚落,一道阴测测的笑容响起。 刘子轩不敢大意,再次停下仔细聆听。这才发现,这名岗哨是在自言自语。 “妈的,居然被独角戏给吓着了。”想到这儿,刘子轩甩甩脑袋,再次探出左手。 不想,意外突现,左手刚一发力,岩石边缘便成了数块。 尽管刘子轩反应迅速,攥住了不少,却还是有两块碎石坠了下去。 碎石碰到岩壁接连发出几声脆响。 刘子轩把住岩壁不敢动弹。 过了许久,周围依旧毫无动静,他高抬左臂,将手中碎石塞进了背包。 一阵风从头顶吹过,刘子轩知道洞口到了。 他轻轻换了一口气,再次伸出右手,不料洞口没摸到,手却被人紧紧攥住。 “瞧瞧,我抓到了什么?”哨兵提起刘子轩一脸兴奋,酒气和腥臭气一时齐发。 刘子轩被喷了个正着,打出的左拳为之一顿,失了先机。 等到他的拳头再击出时,被哨兵一把攥住。 刘子轩很想抬脚反击,可他不能。 该死的哨兵不但力量惊人,胆子也不小。此刻他正站在洞口的边缘。 刘子轩原本恐高,以前因为黑灯瞎火还能无惧无畏,可今非昔比,双手被抓、身体悬空,他感觉呼吸不畅。 尤其当风吹过,天体装的通透令他感受更加真切。 心如擂鼓、面赤如血,恐惧更是达到了极点。 没等刘子轩想出办法,哨兵那独有的“复合香”再次喷来:“哟,这就害怕了?不错,我更喜欢了。” 哨兵打了个嗝,抻头猛地一吸:“虽然比不上‘和骨烂’,但也算美味了。让我想想,从哪儿下口好呢?耳朵?还是脖子呢?” 生死关头,刘子轩牙关一咬,双脚猛然抬起,朝着对方下身猛踹过去。 刘子轩又在赌,既然他的身体刀枪不入,那么一万多牛顿的力量应该……或许……差不多……能够承受。 酗酒的哨兵反应有些迟钝,等到下身被踢中时,他下意识弯下腰。 两个成年男子外加一个硕大的背包,结果毫无意外。 瞬间的失重犹如号角,为了拉对方垫背,二人使出了浑身解数。 刘子轩全力催动超能力,哨兵虽然头痛欲裂、七窍流血,却没有丧失反抗能力,反倒凶性彻底爆发。 哨兵狠狠攥着刘子轩的双手,头一抻张口便咬。 刘子轩抬脚一个正踹,不想,没有踢中哨兵,而是落在了岩壁上。 巨大的力量令二人“弹离”岩壁,自由落体,变成了抛物线。 角力、纠缠、僵持,主动权尚未决出,砰的一声,两人同时坠地。 左臂和左腿触地,剧痛瞬间传来,刘子轩牙关紧咬,一个右摆拳轰中了哨兵的太阳穴。 本就重伤的哨兵脑袋嗡鸣,下意识抬起左臂护住脑袋,左脚猛踹。 刘子轩小腹中招,身子一弓,再次发狠,右手探入背包,攥住刀柄,向上一提抽出钢刀,捅入哨兵腹腔,而后手腕一拧。 哨兵哼哼几声便再无动静。 刘子轩拔出钢刀,本想用刀撑地坐起身,可胯骨处疼痛难忍,他不得不放弃。 伤势之重出乎意料,如今他自顾不暇,何曲,又该怎么办? 焦急万分却无能为力,刘子轩心乱如麻。 突然,戒指曾经神奇的一幕涌上刘子轩心头。 他急忙口手并用,摘下套在右手中指上的戒指模仿上次的样子攥在手心,可等了良久,毫无反应。 沉思片刻,刘子轩动用了超能力。 试探、加力、全力、咬牙坚持…… 直到难以为继时,他的脑海深处突然出现一道通身散发光芒的身影。 刘子轩眯眼仔细打量发现正是刘锦。 “义父?”刘子轩脱口叫道。 刘锦目视前方,拱手含笑道:“少主,又见面了。恭喜少主魂力晋级。没错,就是魂力。 老奴承认,当初存了私心。毕竟,少主的失忆……有些巧合,不过既然少主成功认主了须弥空间,就说明少主血脉名副其实……” 第三十七章 潜入 刘子轩开始时还激动地插话,可没几句便发现,眼前的刘锦对他置若罔闻,只会自顾自地表达。就像是全息投影,不,应该叫npc。 担心影像是一次性的,刘子轩不敢再赘言置喙。 刘锦依旧情真意切、洋洋洒洒,万语千言,刘子轩总结下来一共四点: 一、须弥空间强大无匹,不仅能储存死物,而且灵气充足适合饲养活物;唯一的问题是:为了避免灵气消耗过快,导致空间崩塌,刘锦设下了强大的禁制; 二、所谓灵气妙用无穷,疗伤、修炼、蕴养身体无不事半功倍;至于灵气的来源,目前只有一个:须弥空间; 三、以刘子轩的天资,只要勤加修炼,必能通天彻地;只是,混乱区废气、污气、晦气、秽气太多,灵气稀少,不适宜修炼; 四、魂力虽然攻击力极其强悍,但修炼不易;不过,刘锦的这道投影是由魂力组成,吸收之后可使魂力大增。 刘子轩百感交集、五味杂陈。须弥空间强大无边,但尽量不用;灵气不缺,依然要少用;天分高,还是没用; 至于魂力,他已经认刘锦为义父,岂能做那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况且此番,刘锦的出现太过突兀,万一…… 此话说来有些“小人心思”,可“防人之心不可无”总是没错。 刘子轩不由摇头苦笑:“义父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啊。”尽管四周漆黑如墨,可他还是捏着戒指仔细端详,片刻后,他下定了决心。 “也不知道这次疗伤之后,还剩多少。”刘子轩叹了口气,运转魂力,开始疗伤。 待得疼痛消失大半,刘子轩停了下来。 攥拳、起身、扭腰、抬腿…… 一番活动,感觉行动无碍后,刘子轩将魂力探入须弥空间,发现灵气消耗了十分之一。虽然有些心疼,却也在承受范围之内,于是他再次背起了背包。 突然想到须弥空间的妙用,他脚步一顿,控制魂力将数根蘑菇送入空间,种了下去,而后走向环形山。 刘子轩专心赶路时,两道流光蓦然自背包中射出,飞向须弥空间雾霭深处。若是他在场,必会发现,藏在背包中的面具和牌子已然不见。 再次攀爬,刘子轩更加谨慎。 有惊无险地爬进洞穴,他拔出钢刀、小心聆听。 确定没有异响,他提刀一个健步冲了过去。 数平米的狭小洞厅中空无一人,石台上萤石散发着浅紫色光芒。旁边一只开口的坛子飘出淡淡的酒气,也印证了哨兵起初的恫吓,的确是酒话。 收走萤石,刘子轩穿过洞厅,轻手轻脚来到石门前,听了许久,确定毫无异样后拉开了石门。 瞬间,异香脉脉夹杂着湿热与腥臭扑面而来,熏的刘子轩眉头紧锁、几欲作呕。 弯来绕去、前行不过百步,他脚步猛然一顿。 浓重无比的异香、蜿蜒交错的孔道、潮湿闷热的空气,三要素叠加,一个名字呼之欲出——白蚁穴。 想当初,黄蜂的后代可是给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如今蟑螂的后代又会有何通天手段呢? 心念及此,刘子轩浑身一激灵。 不过,想到安然无恙的哨兵,他又觉得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 只是,无论如何,刘子轩不敢大意。 哪怕泪如泉涌,他还是犹如猎狗一般催动听觉和嗅觉,与漆黑如墨的孔道中走走停停、小心戒备。 千步之后,一道苍老而凄厉的喊声突然炸响:“放开我,我不想死,啊……” 刘子轩心中一惊快速掠向声音的源头。 兜兜转转跑出数百步,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刘子轩提刀,一边仔细聆听,一边向前冲去。 “谁?”一声森冷的问话声响起。 刘子轩闯到近前也不答话,发送魂力的同时,挥刀便砍。 惨叫声此起彼伏。 刘子轩再次砍倒一人后,一道声音从地上传来:“救,救命……” 尽管气息微弱,但刘子轩已经确认,此人并非何曲。 他不敢恋战,提刀迅速撤出战斗。 独自一人深入敌穴,刘子轩自顾不暇,萍水相逢、非亲非故之辈,他岂会出手;更何况,对方重伤,带上只会反受其累。 拐出两条孔道,见四下再无一人,刘子轩将染血钢刀收入空间,另取一把攥在手中,边走边擦去脚印。 二百步之后,他再次踏上寻人之旅。 与此同时,一群人举着萤石,气势汹汹赶到事发的孔道。 只是,所谓的凶戾紧紧维持了一瞬。 来人看到一地的卡路里,不约而同扑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滚开,我哥是张历,你们,啊……松开,混蛋……不……”骂声很快变成了惨叫,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血腥十足的饕餮盛宴结束,众人扛起剩下的食材继续追赶刘子轩。 令他们始料不及的是,脚印之类的线索很快便模糊得难以辨认。 至于气味,虽有残留,却敌不过自助餐后的唇齿余香。 于是,追击便成了饭后遛弯。 放下食人部落众人不表,单说独行侠刘子轩,依靠发达的嗅觉,他发现了一处满是异香的洞穴。 紧了紧钢刀,他蹑手蹑脚、潜了过去。 异香越来越浓,刘子轩步伐越来越慢,只是,谨小慎微最终敌不过黑暗中的一条细线和一只铃铛。 他还是暴露了。 “谁?”话音未落,对手的鞭子呼啸而来。 刘子轩左手一抓,攥住了鞭梢往身前一带,右手向下一劈。 电光火石间,对手松开鞭子,转身一边跑一边尖声惊叫:“快来人呐,有人闯进来了。” “妈的,让你叫家长。”刘子轩心中一惊、猛然加速,发动魂力的同时,一刀刺出结果了此人的性命。 由此可见,不讲武德伤人伤己,万万不可取啊。 第三十八章 初遇 再说刘子轩,提刀进入洞厅。 虽然没有遭遇袭击,但他不敢大意,提刀小心戒备,一边问道:“老何,在吗?” “在,在。”远处一个声音快速答道。 刘子轩闻言不由一愣,这声音虽与何曲七分相似,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犹豫间,另一个声音反驳道:“你,你不是姓张吗?” “我娘姓何。”“张何氏”解释道。 刘子轩脚步一顿,而后再次循声来到近前,一把抓住“张何氏”脖子上套的巨石,往身前一带:“说,老何在哪儿?” “我……”“张何氏”还想挣扎,却被刘子轩打断:“你有一息时间,如果答案我不满意,你,会死。” “老,老何,被带走了。”稍稍沉默后,“张何氏”语气低沉道。 “继续。”刘子轩强压怒火,催促道。 “应该……是带到勇士窟了。我……”“张何氏”话未说完,刘子轩钢刀刺出。 “啊……你!”“张何氏”小腿被捅了个对穿,吃痛的同时颇为不解。 “超时了,而且,在没答完我的问题之前,不要扯东扯西。现在,告诉我,勇士洞怎么走?”刘子轩拔出钢刀,警告道。 “应该……”“张何氏”刚一开口,刘子轩再次打断:“我不想听到应该!” “可我们从始至终都被关在这儿,能知道个大概位置就不错了!”“张何氏”怒声道。 “那就把你的猜测告诉我。”刘子轩道。 “根据声音判断,勇士洞应该是在右边,而且,距离不会太远。”“张何氏”解释道。 “依据。”刘子轩道。 “一旦有人死亡,牢头就会跑去勇士洞报信,很快就有勇士过来处理。”“张何氏”解释道。 “很快是多久?”刘子轩再次追问道。 “从去到回,不超过十个呼吸。”“张何氏”解释道。 “呵呵,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刘子轩嗤笑一声,“若真如你所说,为什么这么久了那些勇士还不出现?别告诉我,他们忽然之间都聋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可以发誓,勇士洞真的在右侧,而且距离很近,如果,我有半句假话,让我不得好死!” “你们呢?跟他的想法一样吗?”刘子轩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何氏”,追问道。 “没错。”一个声音道。 “我也一样。”另一个声音道。 “很好,谢谢。”刘子轩起身离开。 躲在洞穴外听了许久,可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更诡异的是,右侧,也就是所谓的勇士洞方向,同样如此。 时间紧迫,刘子轩沉思片刻,轻手轻脚朝着勇士洞的方向摸了过去。 等到刘子轩走远,洞穴中,一个压的极低的声音响起:“他走了。” “老张,你怎么样?”一个道。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把他引到勇士洞吧?”“张何氏”忍痛冷笑道。 “不,我改主意了,因为,我很饿。”前半句略带戏谑,后半句阴森恐怖。 “你。”“张何氏”声音有些发颤,他真的怕了。 “以前我们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是现在,机会来了,以后,无论观点、想法,还是其他分歧都不会再有了。”说完,阴测测的笑声再次响起。 令“张何氏”恐惧的是,阴损可怕的提议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紧接着、巨石与地面的摩擦声、叫骂声、惨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洞厅。 狂欢持续了许久,为了美食,更为了宣泄。 直到食人部落的勇士出现,众人这才幡然醒悟,他们失去了最佳的逃命机会。 至于刘子轩,闻来嗅去很快便找到了勇士洞。 之所以如此笃定,皆因浓重、独特的血腥气。其浓烈程度比之哨兵还要强上数倍不止。 刘子轩心情凝重无比。既为何曲的下场忧心,也为接下来的“穿越食人部落行动”捏了把汗。 紧攥钢刀,他轻手轻脚潜入勇士洞的前厅。 刚走数步,一道声音传来:“你终于来了。” “谁?”刘子轩精神高度集中。 “果然很年轻。”声音再次传来。 “别装神弄鬼,出来!”刘子轩冲着声音的源头道。 “我要是能出去,早就离开这鬼地方。”对方轻描淡写,可语气含怒。 “莫非……此人也是囚犯?”刘子轩一愣,心中不禁想到。 “你猜的没错,好了,要是胆子够大,就赶紧进来。”对方再次说道。 刘子轩稍一犹豫,便小心戒备地抬腿走了进去。 如他所料,莹莹的白光中确有一座硕大的石质牢笼,而说话的中年人正端坐其中。 “过来吧,年轻人,我们聊聊。”中年人手一扬邀请道。 刘子轩来到牢笼前笑着道:“这位大哥,贵姓?” “名字,只是个代号。”中年人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也对,那,您见没见过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刘子轩开门见山,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好像叫……何曲,对吧?”中年人思索片刻道。 “告诉我,他在哪儿?”刘子轩把着石栏杆,身子前倾,追问道。 “说不好,先知洞、祈愿洞都有可能。”中年人摇了摇头再次思索,之后答道。 “为什么要帮我,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刘子轩目不转睛盯着中年人。 “战俘营来了新人,还是个能杀掉守卫的高手,我自然要多多关注。或许对我而言,还是个逃出去的好机会,总得把握住不是?”中年人见刘子轩一脸的不信,“好吧,你闹出那么大动静,是个人就能听见。” “对了,那些所谓的勇士呢?为什么都不在,去哪儿了”刘子轩追问道。 “老酋长快死了,食人部落要忙的事情很多,比如,防止其他势力趁机渗透,甚至发动战争;选出新酋长,新酋长就任,等等,”中年人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所有这些,都需要勇士保驾护航,明白吗?”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食人部落这么了解?”说着,刘子轩来到牢笼前:“有灯、干净、宽敞的单人牢房,你绝对不简单。别骗我。” 第三十九章 拉拢 “观察非常仔细,不错。”对于刘子轩细致入微的观察,中年人很是欣赏。 “别岔开话题,我要知道答案。”刘子轩把着牢笼的石栏杆。 “我们乌托邦还缺少一个副帮主,有没有兴趣?”中年人盯着刘子轩问道。 “你,你在拉拢我?”刘子轩摇头一笑:“你身陷囹圄还……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乌托邦?” “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中年人点点头:“我创立了一个自由、平等、发展的国……呃,势力,别这么看我,以后它一定会成为一个国度的。现在,我,需要你的答复。” “你是为何被抓的?”刘子轩反问道。 “百密一疏懂吗?”见刘子轩一脸的不屑,中年人情绪有些激动:“那真是一个意外!” “呵呵,好一个欲擒故纵。”刘子轩冷冷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等一下,”中年人把着石栏杆:“只要你能救我出去,我可以只做精神领袖,你来做帮主,真正的帮主,怎么样?相信我,乌托邦未来大有可为,无论科技,还是人口数量,甚至经济、综合实力,都是碎石深渊最强的。” 刘子轩点点头,探出右手伸进石栏杆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郑重道“加油,南柯先生。” 刘子轩抽手准备离开时,不想,手被中年人一把攥住。 刘子轩眉头一皱,扫了一眼被攥住的手,而后盯着中年人渐渐涌上杀气。 “帮,帮帮我,实在不行,等您路过乌托邦的时候,帮忙跟露娜说一声,让她来救我。求您了。”中年人咽了口唾沫,面露恳切。 “你哪儿来的自信,那个叫露娜的会帮你,甚至不惜发动战争?”见中年人如此笃定,刘子轩有些好奇。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乌托邦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如果草率处置,很有可能引来麻烦。万一中年人逃出生天…… 至于杀掉,刘子轩并非嗜杀之人,真的,瘾不大,不会因为臆想便举起屠刀。 “其实……我……来自……欲乱之城,”中年人陷入回忆,娓娓道来:“我父亲是名伟大的科学家和探险家,而我的梦想就是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有一天,父亲参加一次聚会时,意外发现了一块纯铁,对方见我父亲非常喜欢,于是便送给了他。 后来,父亲在家里兴建了一座实验室,无意中发现那块铁居然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父亲当时很激动,他约见售卖人,最终辗转找到了发现者。发现者告诉父亲,纯铁是他在淡水湖潜水的时候发现的。 父亲亲自赶到了那片淡水湖,给了足够的补偿后,他让人抽干了湖水,开始挖掘。结果,不但发现了数块纯铁,还发现了一条暗河。 再后来,他经过研究发现暗河来自碎石深渊。于是,便开始寻找。那年我高中刚刚毕业心血来潮,非要跟父亲一起。 我们研究了很多办法,最终,借助一次余震,我们来了。听起来是天方夜谭,可这,就是事实。 虽然我没有父亲的知识渊博,但我的发明和创造毫不逊色。” “那个湖在哪儿?”刘子轩追问道。 “靠近河内,你想问什么?”中年人答道。 “没什么,你既然在欲乱之城混得风生水起,为什么要来这兔……呃。”刘子轩欲言又止,摊了摊手。 至于原因……他是文人,不能说谎,在这片广袤黑暗的碎石世界里,他真的见过兔子,而且应该与伯邑考血脉很近的那种。 “我想开疆拓土,缔造一个国家,乃至世界。我愿意为这个梦付出毕生。”中年人攥着拳头,严肃道。 “你的梦想不是科学家和探险家吗?”刘子轩皱眉问道。 “梦想是会变的。”中年人苦笑一声。 “那是你让梦想插上了欲望的翅膀。”刘子轩再次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我会尽力,不过现在,真的不方便带上你。” “我明白,都明白。为了表示感谢。”中年人说着,拉开衣襟。 “不是,你这样……”话未说完,刘子轩便住了嘴,双眼一瞪、目不转睛。 万没想到,中年人的前胸居然纹着食人部落的地图。 尽管看起来有些抽象,不过俗话说得好,添个猴还添三分力呢。 “你……”中年人刚一开口,便被刘子轩打断:“嘘……” 目不转睛地盯了许久,刘子轩问道:“那块黑的是什么?”见中年人一脸懵懂,他伸手指了指:“就那个。” 中年人嘴角一抽:“痣,很多痣都是黑的。” “啊?哦。”刘子轩有些始料不及。 沉默让尴尬弥漫的速度更快。 片刻后,刘子轩直起身:“谢了,走了。”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中年人望着刘子轩的背影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虔诚地祷告完,仍觉得不太保险,又双膝跪地、双手合十、一会向左、一会往右,面色恭敬道:“南无阿弥陀佛,佛祖保佑。福生无量天尊,三清祖师保佑。真主保佑。” 回到洞厅时,刘子轩特意将脚印抹除,而后走出洞口,快速消失在黑暗中。 他前脚刚走,数名浑身染血的“勇士”后脚便来到了。 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其他人亮出兵器、蜂蛹而入。 待到为首之人踏入前厅时,众人围拢过来,齐声道“没有。” 为首之人大步来到牢笼前:“他来过了?” 中年人端坐在地,低眉垂目、没有出声。 为首之人朝着石栏杆猛地一拍:“问你话呢!” 中年人浑身一激灵,仍旧保持气节。 一名勇士道:“副头领,杀了算了。” 另一名勇士附和道:“是啊,再饿下去,只剩下皮包骨头,不好吃了。” 见众人七嘴八舌,副头领再次开口:“行了!你们先出去。” 第四十章 解救 也许是慑服于副头领的权势,又或者是由于副头领的实力高深,众人没有作声,陆续退出监室。 副头领来到石栏杆前,强压怒火:“他不是你们的人,对吗?别以为不说话,我们就无计可施。我可以向你保证,要不了多久,勇士们就会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心脏,是大祭司的专属;而肝脏,是要献给新酋长的;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预留下来,脑髓,还是一条大腿?” 见中年人无动于衷,副头领冷哼一声,朝外走去,可没走两步,他再次回到石栏杆前,压低声音道:“效忠张历,你可以放你了你,而且,你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我保证。” 见中年人依旧没有反应,副头领咬牙道:“我的忍耐是有限的,别逼我!”说完,转身离开了监室。 前厅里,众勇士围成两圈,将萤石放中间,各自打磨着手中兵器。 见副头领怒气冲冲走了出来,众人起身再次围拢在一起。 “通知所有勇士,三人一组,不,五人一组,封锁所有洞口,全面排查!”副头领抬手打断众人插话,继续吩咐道:“记住,此人是个高手,务必小心。去吧。” 被授予高手称号的刘子轩正穿梭于漆黑的孔道中。经过了短暂的摸索与验证,他发现地图的准确性很高。 对于这一结果,他非但没有一丝兴奋,反而感觉凝重、焦躁,甚至心悸。 凝重是因为预感没错,被关的中年人的确对食人部落了解深刻;另外,山中孔道和洞穴的布局与白蚁穴完全一致。 焦躁和心悸则是源自直觉,每逢巨大危险降临都会出现,比如当初搭乘大巴时、大巴坠崖时,再比如巨型老鼠出现时。而现在…… 推断越来越多,思绪越来越乱,刘子轩头晕脑胀,大意之下被凸起的岩石绊倒。 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未造成伤害,却让他激灵打了个寒战,就连那些言之凿凿的猜想和各色的记忆也消失不见了。 顷刻间,理智回归,头脑清明。 既然地图有用,他决定放手一搏。 探出左手摸着岩壁,再结合地图以及孔道的起伏变化,即便摸黑情况下,他的速度至少加快了一倍。 终于,祈愿洞到了,刘子轩躲在暗处小心观察。 门口的四名守卫身材高大、血腥气味浓烈有些棘手,更麻烦的是,洞里萤石密布、人声嘈杂。 细细聆听片刻,刘子轩脑中飞速盘算起来。 此刻,洞穴之中并非举行祭祀,而是在竞选酋长;而且,听那架势,一时半会难有结果。 这种情况下,何曲不太可能在场;当然,就算在,刘子轩也不敢硬闯。 与其无谓等待,倒不如先去先知洞一探究竟。 打定主意,刘子轩悄悄离开了。 一路之上,他小心戒备、动作迅捷。 不知为何,刘子轩总有种感觉,何曲并不在先知洞。 起初,他并不在意,可细想之下……倒是……颇有几分道理。 首先,酋长选举乃是部落头等大事,身为大祭司理应到场。 其次,先知洞是大祭司的居所。 除非大祭司有喝早茶,或者吃宵夜的习惯;否则,即便不似“宁教天下人负我,莫要我负天下人”的曹操,也不会容忍卧榻之畔有他人打鼾。 最后,作为食人部落的精神领袖,暗中岂会无人保护?更何况,这先知洞与祈愿洞相隔不过数百步。 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心念及此,刘子轩小心翼翼躲在先知洞旁听了许久,果然洞内鸦雀无声。 回想中年人画的地图再,结合何曲的医术,刘子轩突然灵机一动,转身蹑手蹑脚赶往酋长洞。 距离洞口还有数步,他便闻到一股浓重腐臭味。 刘子轩眉头一皱,攥紧钢刀靠了过去。 曾经谈之色变的酋长已经作古,这一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可令不解的是,酋长洞的洞口居然连守卫都没有。 这叫什么?树倒猢狲散吗? 刘子轩摇摇头,轻手轻脚潜入洞中。 “贤弟?”一道轻微的声音突兀响起,吓得刘子轩下意识朝着声音源头的方向劈出一刀。 “我,是我,你老哥,何曲。”何曲一边语无伦次的低声解释,一边掏出萤石。 “吓我一跳。”刘子轩长出一口气,轻声道。 “我,我也一样。”何曲应了一声,便大口喘着粗气压低声音道:“你要是再不来,哥哥我就成农家肥了,是这么叫吧?” “没错,”刘子轩点点头,轻声反问道:“对了,你怎么不跑啊?不会这么相信我吧?” “我倒是想!”何曲一边向下指了指,一边咬牙低吼。 刘子轩低头一看,何曲的小腿上套着巨大的巨石枷锁。 长时间的摩擦,何曲的小腿已经有些溃烂。 “忍着点儿。”刘子轩说完,举起钢刀。 “用凿子,败家玩意儿!”何曲低声埋怨道。 “哦。”刘子轩点点头,从背包中取出凿子,双脚续到枷锁下,右手攥紧凿子:“忍着点儿,千万别出声,我是三个数,就动手。” “明白,开始数吧。”何曲咬紧牙关低声道。 刘子轩凿子猛地一戳,叮的一声,石枷锁应声而断。 “你,你不是说喊三个数吗?”何曲龇牙利嘴道。 “我不是怕你等不及了嘛,”刘子轩心虚地收起凿子,用绳子将自己和何曲绑在一起:“我们走。” 背包和何曲的重量虽然不轻,却难不倒刘子轩。 一出酋长洞,他便开始加速,只是跑出数十步后,下方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见状,刘子轩急忙转身朝上跑。 不想,再次跑出百步后,上方也传来脚步声。 “待会儿可能有战斗,你……”刘子轩轻声警告道。 “淡定,先回去。快。”何曲拽了在刘子轩的耳朵,轻声催促道。 刘子轩不疑有他,转身跑回酋长洞。 第四十一章 拼杀 何曲摸出萤石,伸手指着正前方,酋长躺的石床,轻声道:“把石床推开,下面有路。” “你确定?”刘子轩有些犹豫。 “当然,放心吧,应该很安全。”何曲坚定地给刘子轩打气。 “明白了,”刘子轩说完,双掌把住石床,小心控制着力道,石床缓缓移动,隆隆声低沉并不响亮。 随着石床被挪开,一个漆黑的洞口出现。 刘子轩把着石床迅速下到洞中。 “照点儿亮。”刘子轩轻声催促道。 “干嘛?”何曲有些不解。 “快。”刘子轩再次轻声催促。 何曲依言掏出萤石,刘子轩扣住石床底部,发力将石床恢复原位。 “这路通哪儿?”刘子轩低声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见刘子轩有些生气,何曲再次低声解释道:“老酋长弥留之际告诉我这个秘密,可……他的运气不好,没说完就去了。” “我看运气不好是我们。”刘子轩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曲再次道。 “那是对他的族人。”刘子轩依旧不依不饶。 果然,十步之后,前方没路了。 “这就是你的退路?”刘子轩追问道。 “一定有办法。”何曲一边说,一边拍打四周。 突然,喀喇喇的声音响起。 “什么声音,你碰哪儿了?”刘子轩一愣。 “我,我也不知道。”何曲有些郁闷,更有些紧张。 “不对,快想……”刘子轩话未说完,脚下两扇石门猛然打开。 刘子轩和何曲掉了下去。 砰的一声响起,二人摔在地上。更糟糕的是,面前一片光明。 “祈愿洞?!老张这个骗子!”何曲咬牙切齿道。 刘子轩爬起身,一刀将冲来之人砍翻在地,瞬间从胸口的背包中又取出一把钢刀。 反应过来的食人部落族人凶神恶煞一般,抄起武器、蜂拥而上。 刘子轩左突右挡,与众人战在一起。 单人双刀如金蛇狂舞,敌人前赴后继,再难进半步。 金铁声、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夺魂摄魄;鲜血、武器、残肢乃至头颅不断飙飞、触目惊心。 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他的面前瞬间一空。 刘子轩本以为对方已心生畏惧,不想退却的人群中,缓缓走出一队身材高大,目露凶光、通身腥臭异常的男子。 “勇士?”刘子轩和何曲异口同声道。 “这下麻烦大了。”何曲低声道。 “看看还能退回去吗?”刘子轩盯着勇士,轻声问道。 “别想好事儿了,下来的时候,石门已经关闭;况且就算可以,酋长洞也早有人把守,去了或许死的更惨。”何曲低声解释。 “那就只能战了。”刘子轩紧了紧双刀,拉开了架势。 说话间,众勇士已经拉开架势。 为首之人给身旁的勇士递了个眼色,那名勇士点了点头,抡起铁锤冲了过来。 恰在此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慢!” 众勇士闻言顿住身形,就连那抡铁锤之人也退了回去。 众勇士不约而同让出一条道,待得二人走到近前,众勇士迅速围拢在其身边。 “立即放下武器臣服,并永世为奴,可活;否则,必死。”其中一名络腮胡语气淡淡,却毋庸置疑。 “你……发烧?”刘子轩盯着络腮胡反问道。 “你说什么?”络腮胡一愣。 “我是说,你脑子坏掉了吧,还永世为奴,go to hell!”刘子轩骂道。 虽然外语并不精通,可根据语法和语气,络腮胡足以推断好坏。 一旁,有些阴柔的男人闻言,抬手捂嘴一笑。 络腮胡恼羞成怒:“一起上,杀了他们。” 众勇士得令,眼泛嗜血光芒,抄起手中武器,冲杀上前。 相比之前色厉内荏的乌合之众,勇士们的战力的确惊人。 刘子轩一边挥舞双刀小心应对,一边道:“快想办法。” “有个机会,小心!”何曲一边提醒,一边贴着刘子轩的耳朵耳语道:“看到供桌了吗?只要能到那儿,他们就会有所顾忌。别忘了,这里是地下,他们总要敬鬼神的。” “万一不行呢。”刘子轩一脚将偷袭的勇士踢飞,扫了一眼供桌低声反问道。 两名勇士趁刘子轩说话的空档,一左一右杀将过来。 刘子轩双手一抬架住二人兵器,却不想又有两人举枪杀到两侧。 刘子轩猛然发里针推身前之人,身形向后一撤,回刀挡住长矛。 大战进入白热化,尽管腹背受敌、渐落下风,可刘子轩皮糙肉厚、未见伤痕,反观勇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却不断有人倒下。 不远处,络腮胡目眦欲裂,低吼道:“取弓来!” 身旁一名勇士转身离开,片刻后将一柄巨弓递了过去。 络腮胡双臂发力、拉开巨弓,稍一瞄准便松开弓弦。 通神漆黑的巨箭瞬间刺中刘子轩的左胸口,然后……掉在了地上。 “他……”络腮胡双眼圆睁、张口结舌。 众勇士见状,也是不由一愣,掌中兵器为之一顿。 趁此机会,刘子轩一边挥舞双刀,一边朝着供桌爆射而去。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刘子轩距离供桌越来越近。 刘子轩大开大合全无顾忌,勇士的伤亡再次加大。 “一起上,拦住他!”络腮胡再次下令。 五名勇士或抡锤、或举刀,同时杀来,刘子轩举刀一架。 僵持中一名勇士双手执矛,朝着刘子轩下腹猛刺过来。 眼看刺中要害,刘子轩发动了魂力攻击。 众勇士突然头痛欲裂,动作一僵。 刘子轩双刀翻飞,将四人的脑袋斩飞出去,而后扭身一个健步蹿到供桌旁。 众勇士见此情景,目露迟疑、不知所措。 诚如何曲所言,碎石深渊之人对鬼神的敬畏远超地表。 恰在此时,阴柔男子嗓音清丽,可说出的话阴冷狠辣无比:“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他们。” “神明和祖先不容亵渎!”络腮胡眉头一皱阻止道。 “正因如此,才要让他们以死谢罪。”阴柔男子语气淡淡地反驳道。 “那要是破坏了供桌和飨食,谁来承担责任?!”络腮胡怒吼道。 “当然是入侵者!从他们闯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阴柔男子反唇相讥。 闻言,远处的大祭司和几名年长之人微微颔首。 第四十二章 祭坛 勇士攻击重新变得犀利无比;相比之下,刘子轩却因为地方狭窄,有些施展不开。 “上,雕像。”何曲咬牙催促道。 再次一个横扫斩退众人,刘子轩转身,倒脚跳上雕像基座,手中染血钢刀向前一指,怒道“别逼我!” 众勇士再次停了下来,为首之人扭头看向络腮胡和阴柔男子,等待命令。 若说攻击供桌时,只是心中不安;那么现在,刘子轩以神明雕像为要挟,他们真的害怕了。毕竟,他们并非死士、难以无惧无畏。 只是,关乎鬼神,络腮胡和阴柔男子同样不敢恣意妄为,转头望向大祭司。 “阻止他,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大祭司吼道。 几名元老闻言大惊异口同声道:“大祭司不可。” “怕什么?我们的祖宗神明是不灭不毁的,神像也是。”大祭司不屑道。 话音一落,勇士们迅速一分为三。一行人继续攻击,一行人转身快速离开;余下之人绕到雕像的另一侧,同样爬上了基座。 刘子轩刚将攻击的勇士砍翻杀退,一张巨网从天而降、罩了过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勇士们拉弓搭箭指向刘子轩。 一时间,箭矢如蝗。 刘子轩从容不迫,双刀并举、向上猛地刺出,双臂发力猛地向两边一分,巨网应声破开一道豁口。 至于射来的箭弩,他双眼一闭、浑不在意。 钢刀之利出乎意料,收网的众勇士迅速发力;刘子轩手腕一扭,刀刃瞬间向后。 滋啦啦裂帛声响起,勇士们眼见巨网破碎,刘子轩毫发无伤,却无能为力。 爬上基座的勇士朝着刘子轩冲杀过来。 刘子轩举刀便砍,相比之下,勇士们虽然出手凶狠却仍有些畏首畏尾。 哪怕大祭司信誓旦旦,可凡事皆有万一。 届时,入侵者已死,难保大祭司不会找后账。 刘子轩发现端倪、改变策略,开始围着雕像的小腿转圈,伺机猎杀勇士。 果然,三圈转弯,勇士只剩两人。 刘子轩举刀直指大祭司:“放我们离开……” 话未说完,大祭司便打断道:“妄想!” “这是你们逼我的!”说完,刘子轩举刀砍在雕像的踝骨上。 在场的食人部落众人大瞪双眼仔细盯着雕像。 砰的一声,钢刀应声而断。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话虽如此,可任谁都能听出大祭司的声音有些发颤。 “用,这把。”何曲将手伸进刘子轩前胸的背包,拽出剑柄,咬牙道。 刘子轩攥住剑柄,往外一抽,同时,左手将完好的刀插入背包,而后双手握剑,全力挥出。一声巨响过后,雕像的左小腿被砍断。 “不,不会的,怎么,怎么会这样?”大祭司大瞪双眼,失声道。 无论幸存勇士,还是部落族人,表情与大祭司如出一辙。 或许,这就是信念崩塌后的真情流露吧。 “那是,什么?”何曲指着雕像破损处漏出的红色金属,咬牙道。 刘子轩闻言蹲下身。 “不好,拦住他!”大祭司猛然惊醒,厉声道。 众勇士闻言冲向雕像。 刘子轩快如闪电,两指捏住红色金属条向上一拔。 顷刻间,隆隆声震天,异象现世。 一时间,地动山摇、碎石坠落,刘子轩置身其中、摇来晃去,尽管有些紧张,却并不担心。究其原因,仍是直觉。 相比之下,勇士和部落族人,或惊恐、或茫然、或奔走躲避、抱头鼠窜。 总而言之,并无一人上前阻拦。 收起三尺青锋剑,他小心戒备。 果然,祭台突然塌陷,刘子轩与供桌、飨食、基座一同坠了下去。 “完了,全完了。”大祭司说完便喷了一口血,双腿一软栽倒在地,失去了直觉。 良久后,络腮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跑到祭台前,纵身跃下。 阴柔男子厉声道:“所有勇士全体出动,务必将入侵者杀死!” 回过神来的众勇士齐声:“是!” 阴柔男子低声道:“你们也去,记住,有些人与入侵者一样,不该活着。” 副头领应声道:“是。”随后带着六人跑到祭台前跳了下去。 阴柔男子瞥了一眼昏厥的大祭司,嘴角勾起难以察觉的弧度。 白色荧光中,中年人双手紧紧攥着石栏杆,嘴唇翕动:“他,他真的成功了。”说完,他松开手,略微整理头发和衣服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满怀敬意道:“上帝保佑。真主保佑。佛祖保佑。三清祖师保佑。” 为表虔诚,每一句保佑,他都会磕上三个响头。 漆黑的洞穴中突然一声巨响,烟尘乃至碎石瞬间弥漫开来。 一通剧烈咳嗦过后,刘子轩双手把着岩壁,大口喘着粗气:“老,老何,你,怎么样?老何!你……” “我……可能……不能……陪……你了。”老何声音虚弱异常。 “别说话,等我!”说完,刘子轩不再迟疑,双手一松宛若炮弹、快速下坠。 待到心中仨数数完,他再次勾起手指抓紧岩壁。 虽然手指火辣近乎麻木,但他并不在意。 反复三次之后,刘子轩终于抵达洞底。摸出萤石,将绳子解开,转身扶住何曲。 这才发现,何曲身中数箭,深可见骨的血口更有数道。 “老何,老何。”刘子轩一边说,一边摇晃何曲。 “别……摇了,这……次,恐怕……”何曲话没说完,便脑袋一歪,一动不动。 刘子轩心中一紧,连忙试探何曲的呼吸和心跳。虽然气息微弱、心跳缓慢,但至少,人还活着。 想到紧随其后的勇士、风险未知的孔道,刘子轩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暴露底牌,动用魂力,将何曲和背包移入须弥空间。 倒空背包仔细寻找,因为频频出现的生死大战,铁盒变形、破损严重,药膏、药丸与沙石泥土混在一起,根本无法使用。 自责、悔恨、无力、无助,纷至沓来。 第四十四章 寻宝 突然,一个念头涌起,看似荒诞,却又……合情合理——火中取栗。 的确,相比地表,地下世界之人更加敬重鬼神,因此,能拍板祈愿洞乃至祭台选址的必定是食人部落举足轻重之人,其目的就是为食人部落留下后路。 而既然是后路,岂能只有通道?! 心念及此,刘子轩退出须弥空间,举着萤石踏上了寻宝路。 摸摸索索、敲敲打打、寻寻觅觅,犹如考古般地去伪存真,石门终于显现。 既无机关、也无暗器的痕迹,可能因为疏于此道,又或者是担心误伤族人。 推开沉重的石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衣服、鞋帽和帐篷。虽说不少染了血渍,散发着霉味,可总比天体装好。 考虑到何曲的伤势,刘子轩不敢迟疑,动用魂力,一边快步前行,一边将往空间里送。 不知不觉间来到洞的最深处,他竟发现了一架完好的滑翔伞;更开心的是,滑翔伞后还有一道石门。 石门一开,刘子轩呼吸瞬间一滞。各式冷兵器、枪支弹药排列整齐、井然有序。尽管数量不少,可除了一架加特林机枪和几箱手雷勉强能用,余下的不是锈迹斑斑,就是被辐射摧残成废铜烂铁。 匆匆收起加特林机枪和手雷,刘子轩大步流星走到洞穴最深处。本来只想碰碰运气,却没想到石门再现。 第三重洞穴依旧震撼,哪怕多数车辆已经报废;可两台大功率机车,近百桶汽油、煤油和柴油便已让他心满意足。 嗅着空气中矿物油独有的气味,刘子轩心中满是疑问与后怕。疑问多半围绕车辆和油料的来源;后怕则是因为高温环境中存放易燃易爆品。 他实在搞不懂,当初拍板之人哪来的自信,居然敢如此设计。难道,他就不怕来人携带明火;或者异变突发,将食人部落炸上天? 第四重洞穴,石门推开的瞬间,刘子轩险些失明。成堆的萤石将整个洞穴映得明亮无比。有一瞬间,他甚至认为,这里是他的房间。 阳光、音乐、笔记本还有…… 刘子轩甩甩脑袋,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赶出脑海,而后开始打包。 除了萤石,各色矿石也是他的目标。为了将这些“地下游”的纪念品装入须弥空间,刘子轩险些将魂力耗尽,却依旧乐此不疲。 即便归期杳杳无定,可时时留心、处处准备总是没错的。 第五重洞穴,从布局到摆放,已经具备仓储式食品超市的雏形。种类繁多、数量庞大、诱人无比,却……只能远观。大快朵颐?岂敢。 且不说变软的巧克力和涨罐的罐头,就算那些含水量极低、保质期超长的压缩饼干、奶粉、方便面,也已经包装褪色、油墨发黏。无论是高温、超期,还是由于辐射,都够惊人的。 窜稀事小,万一中毒,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为何,刘子轩对第六重洞穴忌惮无比。即便只是将手放在石门,他也会心如擂鼓。全神贯注、小心翼翼。果然,仅仅一道缝隙,他便闻到了淡淡的硫磺气息。 一面是何曲沉重的伤势,一面是五十多度高温、装满炸药的房间。如果进去,稍有不慎就会重伤,哪怕钢筋铁骨也于事无补;可若不进,何曲的伤势怎么办? 一时间,刘子轩陷入两难、犹豫不决。 良久后,他心一横,缓缓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有惊无险地收起部分炸药、雷管、导火线和全部手雷,刘子轩缓步来到洞的最深处,寻找下一重石门。 并非须弥空间容纳不了,而是担心数量太大、引发爆炸。毕竟,现实不是小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第七重洞穴,也是整个仓库的最深处。满满当当的医用物品,从针灸针到手术器械,从抗生素到到丸散膏丹,可谓应有尽有。值得一提的是,刘子轩发现了不少医用口罩。 只是,环境太过恶劣,哪怕放置大量生石灰也无济于事。除了针灸针、乙醚和部分中草药还算不错,其他的均已变质。 刘子轩痛心疾首,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将所有能用之物全部收进须弥空间。 心急火燎、配出外伤药的第一时间,他便来到何曲身边。 匪夷所思的是,何曲虽然仍在昏迷,可外伤竟已愈合,就连脉搏和呼吸,也较之前有力许多。 “真能治病?”刘子轩欣喜万分,急忙查看须弥空间的灵气量,顿时有些语无伦次,“这,这么短时间,一成灵气没了?这,这也太快了吧?!” 担心再待下去心脏病发,他捂着胸口、闪身出了须弥空间。 返回途中,再次经过炸药仓库时,刘子轩取出一桶汽油,一边倾倒一边朝外走。 计划不可谓不狠,但在他看来,既然复仇,就要除恶务尽;更何况,一个以同族为食的种族,即便灭族也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这,也符合刘子轩的做人准则——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尺,人犯我一寸,我必还一丈。 小心翼翼用掉两大铁桶的汽油,他终于回到洞口。 穿好衣服、将开盖的汽油桶摆好,刘子轩刚取出手雷,不远处,砰的一声响起,紧接着,痛苦的呻吟声传来。 他收起手雷,取出三尺青锋剑循声冲了过去。 来到近前刘子轩举剑向前一刺,随后手腕一扭。本想斩下对方首级以防万一,但恰在此时,接二连三的落地声、惨叫声响起。 很明显,勇士军团到了。 刘子轩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循着声音,他再次提剑疯狂杀戮。 “啊!”一道惨叫声响起。 “快,他在这儿……”怒喊声响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我抓到他了,啊!”高奋的呼喊再次转为惨叫。 “他在这儿,一起上,杀了他!”一道厉吼声响起。 踪迹暴露,刘子轩转身就跑,勇士们循声穷追不舍。 片刻功夫,他们便来到了仓库门口。 一声暴喝突然响起:“都停下,后退,越快越好!” 第四十四章 猎杀 刘子轩收起三尺青锋剑,摸出数个手雷、拉开拉环一边跑,一边丢。 砰砰巨响此起彼伏,紧接着火光冲天。 数道燃火的身影惨叫、乱窜。 络腮胡一脚将飞扑上来、浑身着火的勇士踹翻在地,怒吼道:“都别乱!所有人……” 话未说完,又一声巨响传来、地动山摇。 “跑!快!”络腮胡一边跑一边大吼。 惊呼声响起的同时,洞底坍塌、巨石倾泄,扑灭了大火,也埋葬了所有生灵。 顷刻间,万籁俱寂、漆黑如墨。 良久后,一道石块滚落的脆响打破了宁静,紧接着,脆响声连片响起,最终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气息稍稍平复,刘子轩艰难地爬起身,踩着碎石堆踉跄前行。 即便反应机敏、速度惊人,可炸药威力惊人、出乎意料。他紧赶慢赶,却还是未能幸免。不过,除了头晕脑胀之外,他并无不适;更重要的是,惊天爆炸消灭了所有敌人。 又过了许久,碎石堆再次出现碎石滚落。 相比刘子轩,这次的声响更加嘈杂。 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渐渐平复。 一道夹杂着痛苦的声音响起:“副统领,你怎么样?” “别,别管我,马上……回去……搬兵!”副统领咬牙说道。 “可是……”痛苦声音还想坚持。 “听我的!这是命令!”副统领声色俱厉打断了对方,继续说道:“记住,召集,所有人;还有,把这个,交给,张历,告诉他,这是,唯一的,机会,务必,抓住。明白吗?!” “那你……”痛苦声音追问道。 “放心。死不了。快去!”副统领再次催促。 废寝忘食、不眠不休,就算强如刘子轩,一样吃不消。 没有方向,没有食物、他甚至不知道何时、何地才能从地洞里爬出去。 刘子轩脚步猛然一顿,“不对,我有吃的。”心念及此,他赶紧释放魂力进入须弥空间。 眼前的一幕令他大吃一惊,选定的种植区里,蘑菇居然已经泛滥。 更绝的是口感的味道,本以为菌种退化,各项指标大打折扣,可万没想到一切如初。 细嚼慢咽着蘑菇大餐,唇齿留香、q弹爽口,哪怕摸黑赶路,也不再枯燥乏味。 虽然有些费粮,可空间里的蘑菇足够他挥霍。直到酸爽袭来,他才重新明白,浪费可耻。 不过,胡吃海喝的好处亦是不少,除了浑身充满力量,困乏感也随之消失一空。 突然,一道咳嗽声在刘子轩的脑海中回响。 他心中一惊,闪身躲到一旁小心戒备,心中快速盘算:“是谁,离我这么近?”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沉重的呼吸声传来。 刘子轩手提三尺青锋沉心静气、小心查看,却依旧一无所获。 突然,他想起了何曲,猛然将魂力探入须弥空间。 果然,何曲有了苏醒的迹象。 再次查看须弥空间灵气总量时,刘子轩不禁一叹:“前前后后,居然用了三成灵气。” 恰在此时,何曲眼皮再次一动。 见状,刘子轩急忙寻了个洞穴,使用魂力,将何曲移出须弥空间,而后取出一块萤石,坐在一旁静等何曲苏醒。 片刻后,何曲睁开眼:“二弟,你也……” “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刘子轩白了一眼何曲。 “我没死,你怎么救……”何曲攥着刘子轩的胳膊,话未问完,便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我的天呐,我怎么会这么有力气?!” 刘子轩深深地看了一眼何曲:“知道吗,你的命,很值钱。” 何曲同样眼眸深邃:“你的,也很值钱。” 说完,二人对视一笑,可瞬间意识到眼下的处境,赶紧收了声。 尽管二人反应迅速,却还是被尾随而至的勇士听到。 “我……”一名勇士只轻声吐出一个字,身旁一人低声制止:“嘘,通知所有人,马上过来。” 不知不觉间,一场围杀悄然展开。 “这是哪儿?我们逃出来了?”何曲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低声问询,一边朝刘子轩的背上爬去。 “干嘛?!”刘子轩向后一撤身,眼睛一瞪。 “习惯了。”何曲摸了摸鼻子:“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我们现在到底逃出来没有?” “应该……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语毕,刘子轩目露寒光。 “对了,背包呢?”何曲问道。 “哦,我给放在旁边洞穴里了,稍等,我拿过来。”说完,不等何曲反对,刘子轩起身离开了洞穴。 见何曲没有跟来,刘子轩闪身进入须弥空间,迅速将刀剑和几个相对完好的铁盒塞进背包,而后又拔了些蘑菇塞进去,便退出了须弥空间。 由于时间仓促,他并不知道报废的铁盒下压着一柄凿子。 刚要离开,突然,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冷冷一笑,轻声道:“终于到了,这回,让你们血债血偿、有来无回。” “相信我吗?”回到洞穴,刘子轩盯着何曲,轻声问道。 “你觉得呢?”何曲轻声反问道。 “他们到了。”刘子轩严肃道。 漆黑的孔道中,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连绵不绝。随着脚步声到来的,还有血腥之气。因为人迹罕至,气味格外浓烈、令人作呕。 “确定吗?”声音很轻,却冰冷至极。 “当然,”回答的声音同样很轻,但异常坚定。 “那就好,动手。”冰冷声音下达了进攻命令。 细碎的脚步声缓缓向前。良久后,呲呲声响起,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孔道、洞穴都在剧烈摇晃。 塌方引起的隆隆巨响过后,一声怒吼响起:“咳咳,你大爷,食人族不讲武德!” “五人一组,分头找,记住,无论如何,他,必须死!”此时,冰冷声音已变为怒吼。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惨叫。 “背靠背。”冰冷声音再次下令。 “不,啊……啊……”随着金戈交击声传来的,还有四声惨叫。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去死!去……”顷刻间,怒吼声变成了满是不甘的呻吟,而后彻底消失。 第四十五章 桃心 “十人一组,他,必须死!”冰冷已然不再,变为歇斯底里。 话音刚落,金铁交击声再次响起,随着惨叫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淡淡的自言自语:“老夫已经数十年不出手了,你们非要找死。” “小心!他们是两个!你……”冰冷声音瞬间从高亢转为低沉。 “该领盒饭了。”刘子轩的声音毫无温度,却在陈述一个事实:冰冷声音的主人已经死亡。 金铁声、喊杀声越来越小。 良久之后,刘子轩手提三尺青锋,微微气喘。 刚刚的大杀四方只是本能的释放,毫无招式可言,更算不得潇洒灵动,可效果斐然。 “你这边完事儿了?”何曲边走,边问道。 “是啊,你呢?”刘子轩反问道。 “一样,走吧。”何曲说完,转身朝前走去。 “等等,你现在伤也好了,背包……”刘子轩话未说完,何曲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多锻炼、多磨砺,有好处。” “你总有理。”刘子轩摇摇头,来到碎石堆,一通翻找取回背包,背在背上,循着何曲的脚步声追了上去。 良久后,黑暗中,一名气息奄奄的勇士攥着黑大个的胳膊压低声音,艰难道:“别去,那人,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而且家族,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好好……活……” 黑大个紧攥拳头低泣:“大哥!小子,等着吧,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无尽的黑暗中,一点昏黄下,两道身影并排而立,其中一道更是手持长剑。潺潺水声之中,持剑人声音淡淡响起:“准备好了吗?” “你来真的?”佝偻身影语气犹豫。 “我的技术很好,好吧,虽然你是第一个,可你放心,实在不行……大不了剃光嘛。”持剑人语气不耐道。 剑光飞舞、华发飘飘、惨叫连连…… 良久后,持剑人收剑而立:“好了。” 佝偻身影摸了摸脑袋,厉吼一声:“刘子轩!”而后起身,指着脑袋追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技术?” “别得了便宜卖乖,桃心头,很流行的。”刘子轩色厉内荏。 “巧言令色!”何曲吼完一顿,脸色骤然一变,笑着抬手道:“把剑给我,快点!” “不用了吧,我……”刘子轩闻之色变,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递过三尺青锋剑。 少顷,桃心发型再现。 刘子轩鞠一捧水照了照,嘴中念念有词:“其实……我应该烫头的,那才算搭档。” 洗过澡后,二人吃过蘑菇、换掉衣服,再次踏上征程。 兜兜转转、爬高走低、吃饭睡觉。 平淡地循环了三次后,刘子轩和何曲第一次感觉到持续不断地爬坡。 尽管岩壁光滑,棱角、裂缝极少,可种种迹象表明,他们距离碎石深渊的地面越来越近。 直至何曲难以为继时,路面终于平缓。 感觉到热风吹来,刘子轩和何曲长舒一口气,他们知道,已经回到地面了。 收起萤石,二人坐下休息。 突然,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等等,这是……不好!快跑!”何曲话音刚落,二人便向前狂奔。 没跑出几步,惊天爆炸声响起。 地动山摇,碎石沿着山坡倾泻而下,瞬间便将二人刚才落脚之处掩埋。 生死关头,刘子轩一手护头,一手攥着何曲衣领,踉踉跄跄、全力狂奔。 好不容易跑出塌方区,没等二人把气喘匀,嗤嗤声再次自上方传来。 “继续跑。”刘子轩一手抓着何曲的衣领,一边道。 二人再次百米冲刺。 仅仅三步之后,砰的一声,爆炸再起。相比刚刚,这一次,炸点距离更近。 二人被炸上半空,而后重重摔在山坡上。 翻滚、下滑、撞击、形势危急、前所未有。 刘子轩右手抓住何曲的胳膊,左臂紧贴山壁,手指勾起努力扣住岩石突起或者裂缝,却始终未能如愿。 恰在此时,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刘子轩浑身发冷、呼吸困难、心跳猛然加速。种种迹象表明,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继续尝试,一边将魂力渗入须弥空间。 隔空操作本就颇费魂力,更何况是刘子轩这种一无传承、二没修炼的小白。没多久,他的脑海传来刺痛。只是,事关生死,即便已是强弩之末,可他必须坚持。 终于,头痛欲裂、难以为继时,刘子轩翻出了那柄压在铁盒下的凿子,咬牙将其带出须弥空间、交到右手中。 他握紧凿子,右手高举,朝着岩石全力一戳。 山下,一名阴柔男子背负双手,微微一笑:“干的不错,待会儿除了心和肝,剩下的,你可以随便挑。” “酋长您太客气了,都是您教得好。”一个长相憨厚的男子恭敬道。 “别乱叫,还没盖棺定论呢。”阴柔男子道。 “迟早的事。”憨厚男子不以为意。 “嗯?”阴柔男子有些不悦。 “是,张公子,说得对。”憨厚男子语气诚恳道。 “记住,这段时间非常敏感,尽量少说话、少冒头,懂吗?”张公子道。 “明白。”憨厚男子赶紧应声。 “很好。差不多了,抓紧时间,免得血都放光了,肉发臭、发柴。”张公子道。 “是,你们两个,马上过去。”憨厚男子朝身边二人吩咐道。 漆黑的半空中,身心疲惫的刘子轩,轻声道:“老何,你,抓着,我的胳膊,先上去,再把我,拉上去,明白吗?” “知道了。”说完,何曲便开始行动。 “快点儿,使劲儿!”刘子轩左手攥着何曲的小腿,一边发力上推,一边轻声催促道。 有了刘子轩的助力,何曲很快摸到了崖边的岩石突起,他双手发力,爬了上去。 待气喘匀、力气稍有恢复,何曲趴在崖边,低声道:“把手给我。” 何曲连拉带拽,刘子轩手脚并用,终于,二人脱险了。 调息过后,刘子轩轻声道:“走吧,抓紧时间。” 何曲低声问道:“去哪儿?” “报仇。”刘子轩语气森然。 第四十六章 逃亡 山脚下,憨厚男子满是迎奉吹捧的“情况汇报”已经持续了许久。 张公子强压火气、去伪存真地听了许久,终于知道了大概,当即出声打断:“好了,情况我已了解。你……” 一声惨叫陡然响起,张公子眉头紧皱,厉声道:“怎么回事,快去看看!”。 “是!”憨厚男子应声离开。 漆黑如墨的山坡上,刘子轩左脚抵住一道身影的前胸,右手一撤,拔出三尺青锋剑。 何曲以刀撑地喘着粗气,压低声音问道:“还往上走?!” “除非你想继续挨炸。”刘子轩轻声道。 “万一这山通天怎么办?”何曲追问道。 “放心,再爬一段,兴许,我就能根据地貌特征,确定咱们现在的位置。到那时……”刘子轩解释道。 “要是认不出来呢?”何曲眉头一皱。 “你总是太悲观,记住,压力太大,容易中风。”刘子轩轻声说完,拍了拍何曲的肩膀,迈步继续登山。 “你咒我?!”何曲低声道。 “再磨蹭,有人还会吃了你呢。”刘子轩头也不回道。 山脚下,张公子依旧负手而立、气定神闲。 不过,与他宠辱不惊、胜券在握的外表格格不入的,是身后那双因为用力过猛,关节已经发白的拳头。 憨厚男子跑到张公子面前,气喘吁吁道:“张公子,他们,往山顶跑了。” “混蛋!”张公子咬着牙骂完,再次下令道:“马上召集所有人,上山!” “那乌托邦那边……”憨厚男子话未说完,张公子厉声打断道:“废什么话,快去!” 漆黑的山洞前,何曲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轻声问道:“真要进去?” “坡度越来越大,不进山洞还能怎么办?更何况,我记得地图上标注着一个山洞能够穿过这座大山。”刘子轩轻声解释道。 “你怎么确定,就是这个洞穴?”何曲轻声问道。 “直觉。”刘子轩轻声道。 “直,直觉?那要不是呢?”何曲眉头紧锁,低声反驳道。 “那我们就以逸待劳,把那帮杂碎彻底消灭。”刘子轩寒声道。 “拉倒吧,人家有炸药!只要将洞口炸碎、封死,咱们只能饿死、憋死。”何曲冷笑再次轻声反驳。 “封住洞口?你知道那需要多少炸药?他们有那么多吗?”刘子轩压低声音反驳道。 “那,万一……洞穴里有恐怖的存在呢?”何曲再次轻声追问道。 “你以为我的魂力是摆设啊?”刘子轩轻声道。 “魂力?”何曲一愣,轻声反问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好,他们开始登山了。快进去。”说完,刘子轩率先冲入洞穴。 何曲见状,摇摇头,跟了上去。 为了甩开追兵,二人的速度并不慢,可令他们始料不及的是,孔道的波度极大、极长。片刻功夫,小跑便成了狂奔。 “快想办法!万一前面有深坑、深渊,或者岩石、裂缝,会要人……不是,要我命的!”何曲吼道。 “先把刀给我。”说完,刘子轩接过钢刀,和三尺青锋剑一起塞入背包,而后继续说道:“听我口令,我数到三,一起右拐。只要能碰到岩壁,咱们就有机会停下来!一……二……三!” 噗,咕噜噜…… 很多时候,现实与理想,就像嘴和鼻子,哪怕站上桌子,也咬不到。当然,别人的除外。 倾角、加速度,再加上惯性,其结果就是……他们变身滚地葫芦。 天旋地转、全身剧痛、头脑麻木、惨叫连连…… 不知过了多久,四肢扭曲、躺在地上的刘子轩和何曲苏醒过来。 “他,们,追,上来,了吗?”何曲问话时几乎一字一顿,声音虚弱无力。 “应该,没……混蛋,来了!”晕头转向的刘子轩强打精神、挣扎起身,一手揪住何曲,踉踉跄跄朝前走去。 寂静的山洞中,嘈杂的脚步声不断回响。 “就不能快点!”张公子压着步子,边走边皱眉道。 “不行啊张公子,这个洞跟其他地方完全不同,一旦速度快了,根本停不下来,会死人的。”憨厚男子心有余悸道。 “那你说,他们现在到哪儿了?”张公子强压怒火追问道。 “应该就在前面,张公子,您放心,别看咱们走得慢,但,绝不耽误时间。”憨厚男子语气笃定、信誓旦旦。 “那就好,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省事;不过,千万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张公子语气悠悠,透着森寒。 “知,知道。”憨厚男子摸了摸脑袋上的汗。 一追一赶、时快时慢、时间匆匆。 张公子语气不耐:“还有多远?!” “张公子放心,应该……不好,他们,他们居然改道了,他们,怎么会知道,去山涧的路?不可能啊。除非……”由于惊慌,憨厚男子有些语无伦次。 “行了!少废话,分一半人,追上去,缠住他们!”张公子立刻吩咐道。 “哦是,老二,带着一队火速前进,务必赶在他们到达山涧前,拦住他们。”憨厚男子厉声道。 “是!”老二应声,带人冲了上去。 “张公子,您听我说……”憨厚男子急于解释,却被张公子打断,“我说了,千万别聪明反被聪明误!” 黑暗的孔道中,两道身影由快走转为奔跑。 “你,确定,这条路,能行?”何曲握着刀一边狂奔,一边气喘吁吁问道。 “当然,我看过地图了,没问题。”刘子轩答道。 “那山涧……”何曲话未问完,刘子轩突然道:“小心!”说话的同时,他手中的三尺青锋剑大力斩出。 当的一声脆响之后,又是一声惨叫。 刘子轩第一剑斩断了钢刀,第二剑,刺入勇士胸膛。 袭击之人虽然身死,却也为身后的一队争取到了时间。 刘子轩一边与人对战,一边高喊:“一直往前跑。” 何曲刚想应声,一阵风从身边吹过。他就势一个懒驴打滚,堪堪避开。 第四十七章 混战 一时间,乱战爆发,金铁交接声、岩石爆碎声、撞击声、喊杀声、惨叫声大作。 刘子轩几次想要杀到何曲身边,却都被勇士缠住。 敌方人多势众、配合默契,担心迟恐生变,刘子轩决定动用魂力。 只是,事到临头时,他改变了主意,从须弥空间里摸出两个手雷,用嘴咬住拉环,扔了出去。 瞬间,两声爆炸响起,岩石崩碎声、惨叫声接二连三。 刘子轩趁机冲到何曲身旁,砍倒纠缠之人,再次吼道,“你先走!我断后!”语落,他心分三用,一边举剑抵挡,一边投掷手雷,一边闪避后撤。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隆隆声不断。 “快,加快速度!”心急如焚的张公子一边怒吼,一边向前冲去。 手雷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剧烈的爆炸造成勇士大量伤亡;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崩落的碎石、坍塌的岩壁阻塞了道路,严重影响了他们的行进速度。 前方,何曲避开刺来的长矛,一个横扫结果了对方性命,而后转身再次狂奔。 刘子轩心头莫名一惊,砍飞砸来的石锤,收起三尺青锋剑,摸出两个手雷,拉掉拉环朝前一扔,扭头一边全力追赶何曲,一边动用魂力取出凿子。 爆炸响起的同时,刘子轩左手攥紧凿子、用力一戳,钉入岩壁,右手向前一抓,攥住何曲的衣服向左侧一甩,身体顺势趴在岩壁上。 紧随而至的勇士毫无防备,在惯性的作用下,冲出洞穴,坠下悬崖。惨叫声大作,却随着一道撞击声,戛然而止。 刘子轩拔出凿子,收入须弥空间,再次摸出两个手雷,拉下拉环,丢进了洞穴。 巨响过后,岩石垮塌、惨叫连连。 刘子轩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轻声道:“继续,向前。” 何曲闻言,小心摸索前行。 洞穴中,追赶而至的张公子怒火中烧、厉声道:“快!清理石块,继续追!那两个人,必须死!” 峭壁之上,两道身影缓缓前行。如果此时有光,必能亲眼目睹,刘子轩和何曲通身虚汗、两股战战、挪步前行的模样。 水声澹澹,雾气弥漫。 本就备受煎熬,因为脚底打滑,二人更觉命悬一线、无法迈步。 “快,快走啊,想什么呢?”刘子轩催促道。 “我,我再,再缓缓。”何曲咽了口吐沫解释道。 “缓个屁,他们,来了。”刘子轩哆哆嗦嗦道。 “行吧。”何曲一咬牙,终于迈出一步。 刘子轩长舒一口气,没等高兴,右侧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呸!嘴真开光了?!”心念及此,刘子轩一咬牙,再次摸出两个手雷,拉掉拉环。 与之前不同,他在心中暗数了两个数后,方才扔了出去。 砰的两声巨响毫无征兆,何曲捂着胸口、险些“落脏”。 刘子轩虽有准备,可炸点距离太近,崩碎的岩石砸在身上犹如道道重拳,令他气血翻涌。 “搞,搞什么?!你你你,想害死我?!”何曲吼道。 “一劳永逸,懂吗?!”刘子轩颤声解释完,深吸一口气道:“行了,继续走。走啊。” 何曲咬牙再次迈步前行,可十数步后,又停了下来。 “快走,又怎么了?!”刘子轩语气不耐道。 “你有没有觉得,风越来越大?”何曲一边迈步,一边反问道。 “当然,待会儿,咱们就从,风最大的地方,跳到对面去。”刘子轩解释道。 “你你你,你疯了?!”何曲声音和脚步都在颤抖。 “听我说,那是两山之间距离最近的地方,根据地图显示,应该也就2米左右,而且,对面是个宽度至少五米的大平台,很大。”刘子轩的话既是给何曲加油,也是为自己打气。 “那地图要是错的呢?”何曲站定,反问道。 “放心,就算再远,我也能送你过去。”刘子轩语气坚定道。对于自身力量,他非常自信,哪怕距离增加一倍,他也能轻松办到。 “刘子轩!我是你大哥!你居然拿我做实验?!”何曲怒道。 “那你自己敢跳过去吗?”刘子轩再次反问道。 “我……”何曲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别你你我我的了,走啊。”刘子轩催促道。 走走停停,许久之后。 “停停停,我们再往回来一点儿!”刘子轩感受了一下,说道:“好了就是这儿了。” 位置确定,刘子轩小心探出双手,抓住何曲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要不,让我再,酝酿酝酿。”何曲道。 “没时间了,我是三个数。一……”刘子轩刚数到一,便发力将何曲扔了出去。 “我就知道,你这个骗……啊。”何曲的声音戛然而止。 刘子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下蹲,嘴里絮絮不止,“总共三米多一点距离,刘子轩,肯定能行,没问题的。算了,要不,也数三个数吧,一……二……一,妈的,不对,一、二、三!” 刘子轩犹如要一只蟾蜍,不是,一只青蛙,双脚倾尽全力、猛地向后一蹬。 耳畔风声猎猎作响,心如擂鼓越跳越急…… 砰的一声巨响。 刘子轩眼前群星闪烁、两耳嗡鸣不断、脑袋胀痛不已。 良久之后,他面露古怪:“不会吧?” 双手按住两侧岩壁缓缓发力,终于,他将脑袋拔了出来。 取出一块萤石捏在手中,刘子轩一边轻声呼唤,一边寻找。 很快,他便看到何曲趴在不远处,整个身体呈现一个大字。 “老何?”刘子轩蹲下身轻声问道。 “老何已死,有事烧纸。”何曲一动不动道。 “行,那我去生火,大哥。”说完,刘子轩站起身。 “等等。”何曲双手撑地,艰难地别过脑袋,声音虚弱略带丝丝忧伤:“刘子轩,结拜,作废行吗?” “那可不行,我刘子轩做事向来善始善终,况且,结拜已经得到天地认可,哪能儿戏!”刘子轩大义凛然道。 何曲爬起来,脑袋顶着刘子轩的小腹道:“好,你不让我活,我现在就撞死。” “好了!没完了?!赶紧,走了。”刘子轩厉声大吼,身子一扭,胳膊夹住何曲的脑袋,再次上路。 虽然只是一涧之隔,可两座山里的洞穴、孔道和裂缝,无论分布,还是构造特点,都可谓天差地别。 虽然数量相差无几,可能走通的少之又少。为了加快速度,刘子轩不得已取出萤石照亮,可效果仍不理想。 “老何,你说……咱们现在,离开碎石深渊没有?”刘子轩边走边问道。 “应该……差不多了。”何曲略一思索应道。 “是不是混乱区,都这样?”刘子轩追问道。 “没错,越往下走,那种贯穿性的裂缝、孔道和洞穴就越少。”何曲解释道。 “那温度呢?”刘子轩继续问道。 “你说呢?”何曲反问道。 “行行行,你……”刘子轩话未说完,一声细微的脆响从前方传来。 二人不约而同躲到岩壁后,同时将萤石塞进口袋。 第四十八章 绝境 “二队、三队、四队守住这里,其他人,跟我走,都快点儿,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决不能让他们跑了。”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 只言片语、断断续续,可刘子轩和何曲断定,此人正是那位张公子。 “不对啊,他是怎么跑到咱们前面的?”刘子轩眉头紧锁,轻声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何曲一顿,继续轻声道:“地图上只标了这一条路吗?” “要是有捷径,我能不选吗?!”刘子轩叹气道。 “我记得你说……那条路就在前面,是吗?”虽是疑问,可何曲语气非常肯定。 “没错,看来又得冒险了。”刘子轩长舒一口气,轻声道:“跟我来。” 刘子轩说完,掏出萤石抬脚准备离开。 “你!”何曲伸手一拦,刘子轩打掉他的手:“他们人太多,咱们一点儿胜算都没有,所以,只能比速度、抢时间。”刘子轩说完,抬腿便走。 有了萤石,刘子轩和何曲的速度至少提升了一倍。 突然,前方脚步声大作。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他们在前面,上!” “人太多了,你先进去躲躲!我把他们引开,再回来找你!”刘子轩一边说,一边摸出手雷、拉掉拉环扔了出去。 “知道了,小心。”何曲一边说,一边冲入洞穴中。 环境陌生、速度过快,何曲没走几步,萤石脱手,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萤石时,爆炸刚好响起。 何曲身子一歪,撞到岩壁上,发出一声脆响,“什,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洞穴外,刘子轩又摸出两个手雷,没等拉下拉环,便听到岩石碰撞声从身后响起:“我真。”他转身便跑。 刘子轩刚冲入洞中,一块巨石快速落下,将洞口彻底封死。 匆匆赶到的张公子看着巨石双拳紧攥、怒火难抑。 “太好了,公子放心……”憨厚男子拨开人群,激动道。 张公子一把攥住憨厚男子的衣领,直接爆了粗口:“再tm敢说一遍放心,我就弄死你,给勇士们加餐!” “是,是是……”憨厚男子哆哆嗦嗦道。 张公子用力推开憨厚男子,闭上双眼、长舒一口气,压住火气,语气淡淡道:“这个洞穴通哪儿?说话呀!!!” “哪儿,哪儿也不到。”憨厚男子抹了把冷汗,继续解释道:“这个洞穴,很久之前我进过,既没有孔道,也没有裂缝,就是个死洞。” 见张公子神色如常,憨厚男子指着封住洞口的巨石道:“这是块断龙石,重量至少数万斤,而且含铁量极高,硬度极大,哪怕使用炸药,也绝不可能炸碎。” “断龙石?怎么可能?”张公子眉头一皱。 “是真的,有人曾看上这里,要做葬洞的;可是后来,出现了一条百米长的巨蛇,葬洞也就不需要了。张公子,这一次,他们,十死无生,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憨厚男子神情严肃、信誓旦旦道。 “担保?你担保的还少吗?!”张公子冷笑道。 “这次真的不一样。”憨厚男子说着举起三指:“我……” “行了!六队、七队留下,守住洞口,一旦有任何动静,格杀勿论。”张公子下令道。 “是!”众人齐声高呼。 洞穴中,荧光微弱,刘子轩盯着何曲,目不转睛、一言不发。 “怎,怎么了?看我干嘛?!”何曲色厉内荏道。 刘子轩指着巨石:“知道这是什么吗?断龙石!一块至少十万斤的断龙石!!” “那你还让我进?!”何曲反问道。 “我只是让你进来躲一躲!”刘子轩道。 “所以,是你没说清楚!”何曲断章取义、插话道。 “不!是你乱动东西!”刘子轩指着何曲吼道。 “那是个意外!”吼完,何曲冷静下来,继续说道:“好!我的错,可你进来干嘛?!” “还不是因为你!”刘子轩再次怒吼。 何曲抓起萤石,带着三分怒气冲冲、三分心虚、四分温暖,起身朝着深处走去。 返回时已是许久之后,他满脸失望、默默无语,从背包中取出凿子又朝着洞口走去。 不多时,叮叮当当、敲敲打打、经久不息。 刘子轩拿起萤石、提着三尺青锋剑,一边思量,一边迈步朝着深处走去。 断龙石体量非凡、质地坚硬,绝非一把凿子便能凿穿的;可若是动用炸药,少了不起作用,过量极有可能引起塌方;更何况,外面肯定有人守株待兔。 所以,洞口肯定不是最佳选择。 走走停停、细细端详、默默比对,不知不觉,已到洞底。 看着头顶漆黑的裂缝,刘子轩的心跳猛然加速。 种种迹象表明,这处洞穴既是中年人备选逃生路线上的重要节点,也是整条路线的困难所在。 之所以如此评价,原因有二:其一、山体含铁量极高,坚硬无比、光滑无缝,难以攀登,岩壁上新凿的麻点便是证明;另外就是出口的位置——半山腰。 刘子轩使出五成力气一个直刺,长剑没入岩壁。见状,他心头一松,长舒一口气:“还好,计划可以实施。” 重新回到背包旁坐好,刘子轩闭目养神、静静等待。 许久之后,叮当声消失,洞穴重归死寂。 刘子轩睁开双眼,从须弥空间中取出了乙醚和麻布,蹑手蹑脚走向洞口。 微弱的荧光中,何曲佝偻着身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刘子轩悄悄靠了过去,用沁了乙醚的麻布捂住了何曲的口鼻。 尽管当初刘锦介绍灵气的功效时,并未提及解毒,可见识过灵气的非凡之后,刘子轩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他也不清楚多久才能爬到山腰,万一何曲提前苏醒,须弥空间就会完全暴露。更何况,滑翔伞经年累月早已不堪重负,且只有一个座位。 刘子轩带着背包,扛着何曲,闪身进入须弥空间,迅速倒空衣柜,将何曲塞了进去,并在何曲的脑袋旁边摆上一瓶开封的乙醚。 关柜门时,他有些犹豫,好歹也是结拜的大哥,凡事还需留一线,所以他,非常仗义地留了……一道缝,婴儿小指宽。 第四十九章 一柄凿子、一柄宝剑,刘子轩开始了全力攀登。 起初,一切还算顺畅,可十米过后,岩壁变得坚硬无比。 既担心凿子掉到洞底,更担心宝剑折断。刘子轩提心吊胆、全力施为。 通身大汗、身心疲惫时,总算有惊无险地到达洞口。 站在崖边,刘子轩从须弥空间中取出事先备好的石块。左手握着石块尽量伸向洞外,右手按住胸膛。 虽然碎石深渊的重力加速度与地表的数值不同,心跳也与bj时间有差距,可预估离地高度应该足够。 经过三次测算,洞口离地的高度大约五百米。如果放在地表,滑翔伞起飞不是问题,可是混乱区…… 犹豫不决之际,刘子轩下意识探出右手,可是热风袭来,除了冷汗淋漓、浑身黏腻,再无其他感受。 至于结论……他对极限运动的理解,仅限于百科和几篇网页介绍;况且,他还有严重恐高症,能有什么真知灼见。 不过,刘子轩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皮糙,不是,铜筋铁骨。也正因如此,他下定决心再拼一把。 取出滑翔伞的刹那,新的问题出现了——滑翔伞起飞需要足够的升力,更需要伞头完全张开。 无数次风起,无数次等待,刘子轩终于下定决心。 接好伞头和坐袋、穿戴好坐袋,左手拿好刹车棒…… 每做一步,刘子轩的心跳便会加快一分。此刻,支撑他的唯一动力,居然是……直觉。 又坐了许久,直到肠鸣声连绵不绝,他终于下定决心。 深吸一口气,刘子轩身体下蹲、双脚全力一蹬、朝着天空纵身一跃,同时右手抓着伞头向上猛地一抛。 现实的骨感再现,伞头并未如愿打开。 刺啦一声尤为刺耳,他的身体极速下坠,耳畔风声大作。 “要死了吗?”刘子轩心中一片悲凉,突然,执念涌起:“不,我不甘,我还要回地表,我还要救母亲、见妹妹。我不能死!” 刘子轩双手紧攥刹车棒,控制魂力打向伞头。 虽然惊魂的刺啦声再次响起,可他的身体猛然一顿,下降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刘子轩心头刚要一松,便发现滑翔伞正随风——盘旋。 盘旋,滑翔伞最大魅力所在,可刘子轩不但恐高,更担心飞回虎口,成为食人部落端上餐桌,成为卡路里。 尽管操控刹车棒、动用魂力,均可改变飞行方向和轨迹,可他不敢轻举妄动。置身漆黑如墨的半空,他两眼抹黑,既无方向,也无参照,根本弄不清路在何方。 随波逐流,或许会死;强行干预,同样难活! 进退维谷、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刘子轩倍感煎熬。恰在此时,他……“晕机”了。 真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百味激荡、百感交集、难以为继时,砰的一声响起,刘子轩眼冒金星、浑身酸痛。 他扔掉刹车棒,动用魂力取出凿子用力向前一戳,总算止住了下坠的身体,右手抓住坐袋,用力一扯,将蒙在身上的滑翔伞甩掉。 刘子轩大口穿着粗气,尽管头痛欲裂、眩晕恶心,可他还是再次动用魂力取出萤石灯挂在胸前,取出三尺青锋剑,交到右手中。 倾尽全力、咬牙坚持,到达地面时,刘子轩已是强弩之末,就近寻了个洞穴,略作检查、封住洞口,最后把何曲已出须弥空间,他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闭,失去了知觉。 再次睁眼时,一张树皮脸几乎占据了整个瞳仁。刘子轩下意识抬起双掌、向前一推,何曲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落到了黑暗之中。 “刘子轩!你这个混蛋!”何曲怒骂道。 “条件反射,真的是条件反射,见谅。”刘子轩双手撑地,向后撤身、靠着岩壁,虚弱地解释道。 “打我是条件反射,那下药呢?!”何曲追问道。 “你想多了,你是我大哥,我怎么可能给你下药?”刘子轩极力控制情绪,至少明面上镇定无比,毫不心虚。 “是吗,那你告诉我,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何曲一声冷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子轩,依旧不依不饶。 “当然是我背你出来的,就跟上次一样。”刘子轩道。 “用炸药炸开巨石,出来的?”何曲问道。 “是啊。”刘子轩下意识点头,却发现玄机所在,急忙描补道:“炸药呢,是我从食人部落仓库里搞的,一直放在背包里,不过现在,都用完了。” “是吗,真可惜,对了,蘑菇还有吗?我饿了。”对于刘子轩的画蛇添足,何曲视而不见,反倒捂着肚子问道。 “等着。”说完,刘子轩转身,打开背包,一边佯装寻找,一边动用魂力,将收获的蘑菇从须弥空间挪到背包中。 “赶紧吃吧,你那些土真不错,种出来的蘑菇堪比我义父当初给我的。”刘子轩一边把蘑菇放到何曲面前,一边道。 “真的吗,我还有那么大本事啊?”何曲一边将蘑菇撕成条,一边感慨道。 “那当然了,我都那么不同凡响,更何况,是我大哥了。”刘子轩一往嘴里塞蘑菇,一边称赞道。 “也就是说,沾你的光呗。”何曲语气幽幽。 一顿蘑菇大餐下肚,刘子轩的脑袋再次恢复清明,他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催促道:“抓点紧,还得赶路呢。” “子轩。”何曲低眉搭眼、慢条斯理地吃着:“背包,我早就检查过了;蘑菇……只剩下两朵。” “你!”刘子轩一愣,下意识攥起了拳头。 “你做的很对,有些秘密绝不能泄露。”何曲再次出声打断刘子轩插话,继续道“放心,我不会说的,因为,我已经发过毒誓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再来一遍。 我,何曲,今生今世,绝不向任何人透露有关刘子轩的特殊能力、手段以及秘密,如果有违誓言,必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老何,你,我……”刘子轩百感交集。 第五十章 巨鼠 “没事儿,能理解。”何曲拍拍手,洒然一笑站起身:“行了,我也吃好了,咱们走吧。” 二人移开巨石,钻出洞穴,来到滑翔伞残骸前。 何曲举着萤石,一边端详一边问道:“这东西就叫滑翔伞?” “没错,它能让你欲仙欲死。”往事历历,刘子轩下意识浑身一哆嗦。 “欲?你……确定……没碰……福寿糕?”何曲扭头盯着刘子轩小心问道。 “想什么呢,放心,以后你肯定有机会。”刘子轩挑眉道。 “莫名其妙。”何曲摇了摇头,开始整理伞头。 “你不会现在就想尝试吧?”刘子轩一愣。 “尝试个屁!万一被食人部落发现,再追过来怎么办?!”何曲没好气道。 不知为何,刘子轩总感觉刚才的戏言要成真,吓得他赶紧甩了甩脑袋。 上路后,刘子轩举着萤石走走停停、仔细查看;至于何曲,则提刀从旁小心警戒。 如此这般,许久之后。 何曲轻声催促道:“怎么样,能确定了吧?” “还得再走走。”刘子轩摇摇头,扶了扶背包,抬腿继续前行。 “你不会是忘了吧?”何曲追问道。 “你倒是走过,不也一样没有印象?”刘子轩反驳道。 “我走的是火焰山、火焰洞!”何曲当即炸了毛道。 “嚷嚷什么,要不是火焰山、火焰洞,咱们能这么狼狈吗?”刘子轩怼向何曲软肋。 “火焰洞的任何变化都是天意,可……”何曲话未说完,刘子轩插话道:“滑翔伞也得靠天。算了,休息一会儿再说。” 刘子轩、何曲刚刚坐下,突然,前方传来细微的声响。 二人迅速躲到岩石后,仔细倾听。 尽管相距遥远、声音飘渺、时断时续,可皮特、亨利两个名字足可窥斑见豹,更不必说那字正腔圆的西日耳曼语了。 刘子轩轻声道:“看来,咱们应该是逃出来了。” “马后炮。”何曲没好气道。 “我这叫严谨!”强调完,刘子轩追问道:“待会儿……” “还用你说,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曲接话道。 “那就好。”刘子轩点点头。 刘子轩、何曲轻手轻脚、另辟蹊径,继续赶路。本以为绕过了麻烦,却没想到一声巨吼宛若平地惊雷,突然在不远处炸响。 二人不约而同收起萤石、扭头便跑,岂料意外再次降临,巨兽嗅出二人强大的气息,舍弃原来的目标,呼啸而来。 生死追击随即展开,大地震动、岩石爆碎。 刘子轩、何曲拼尽全力,可身后巨兽越来越近。 “妈的,怎么又被盯上了。”刘子轩不得不摸出两枚手雷,拉掉拉环,扔了出去。 轰轰两声巨响,既没吓跑巨兽,更没造成伤害,反而激起了巨兽的凶性。 “我快不了,要不咱们进洞穴吧,裂缝也行?”何曲喘着粗气提议道。 “不行,万一那家伙发狠,咱们就算不被吃掉,也会被活埋的。”刘子轩当即否定,再次扔出四枚手雷。 “那你说怎么办?”何曲反问道。 “进裂缝。”刘子轩又扔了四枚手雷。 “你!”何曲有些火大。 “别废话,快。”刘子轩掏出萤石,就近找了一条裂缝,左手抓着何曲,右臂护头,侧身狂冲十步,回头道:“听着,待会儿别抵抗,更别乱翻、乱动,明白吗?” “明白。”刘子轩言下之意,何曲已了然于心,对于义弟的信任,他倍感欣慰,自是极力配合。 将何曲送入须弥空间,刘子轩手提三尺青锋剑迅速回到洞穴。 双脚刚一点地,咔啦啦巨响越来越近,刘子轩侧身继续前行,可越走心中越是懊恼,“以我的身手,居然会就被一头野兽撵得这么狼狈!还往夹缝里钻?现在倒好,转个身都做不到,更别提对敌了,太草率了。” 为了扭转颓势,刘子轩将萤石挂在胸前,再次取出两枚手雷。荧光中,巨兽容貌不显、矜牙舞爪、开山裂石、快速掘进。 刘子轩拉掉拉环,瞅准时机将手雷扔进了巨兽的巨口。 轰轰两声巨响,飞沙走石,巨兽嘶鸣震耳欲聋,攻势变本加厉。 虽然早有预料,可眼见两枚手雷只是让巨兽的舌头溢血,刘子轩眉头紧皱,颇有些不知所措。没等他想出主意,巨兽的脑袋猛然伸来,浓重的腥臭之气喷涌而来。 刘子轩犹如螃蟹一般双脚横跨、全力后缩,迅速将三尺青锋剑收起,双手各执两枚手雷,咬下拉环,分别掷向两侧。 巨响之后,巨兽嘶吼不断,两侧岩壁碎裂垮塌,刘子轩趁机扭身踩着碎石朝前狂奔。十数步后,豁然开朗。他转身取出三尺青锋剑,刚拉开架势,一个巨大的身影踩着碎石缓缓钻了进来。 借着胸前的荧光,刘子轩定睛一看,这巨兽身高两米开外,通身毛发乌黑、身体粗壮滚圆、毛发乌黑油亮,双眼赤红大如铜铃,前肢短小生有四爪,一条长尾粗长似蛇拖在地上,四颗门牙半米有余,呼吸间腥臭溢散、令人窒息。 “老,老鼠?!”刘子轩不由一愣。 巨型老鼠见状后腿一蹬,身体向前狂冲,前爪挥舞如电,同时巨口一张咬向刘子轩。 背靠岩壁,刘子轩退无可退,只得双手握剑,全力前刺以攻代守,当的一声爆响,三尺青锋剑竟应声没入巨型老鼠的门牙。 宝剑尚未拔出,巨型老鼠猛地翻身打了个滚。异变始料不及、体重相差悬殊,刘子轩吃了暗亏,宝剑脱手,身体更是被巨力甩飞、撞碎岩壁,又跌落在地。 刘子轩刚爬起身,巨型老鼠故技重施、再次冲杀而来。刘子轩抬脚狠狠一踏岩壁,身体陡然飞向一侧,避过进攻的同时,将四枚手雷扔到了巨型老鼠的身下。 第五十一章 斗鼠 连番爆炸,腹部遭袭,巨型老鼠陷入狂怒,虽然套路不变,可招式的速度、力道和幅度瞬间翻倍。刘子轩腾挪躲闪不及,腹部被巨型老鼠的爪子掏中。 火辣辣的刺痛激起了刘子轩的凶性。他爬起身,对着巨型老鼠的眼睛发动了魂力攻击。啪啪两响之后,巨型老鼠眼球爆裂、张牙舞爪、戾声惨叫不断、身体剧烈扭动。 一时间,地动山摇、岩石爆裂、碎石纷飞。 刘子轩深吸一口气,取出了加特林机枪:“来吧,该割草啦。” 近在咫尺,无需瞄准,刘子轩双手攥着机枪愤怒开火。 火舌、弹雨、惨叫、震耳欲聋又震撼无比…… 或许是射速太快,又或者弹药短缺,刘子轩的巅峰一击仅仅维持了两秒。不过,经典就是经典距离;更何况,近在咫尺子弹杀伤力更加强大。当最后一枚弹壳落地时,巨型老鼠已瘫倒在地、鲜血喷涌、一动不动。 担心巨型老鼠诈死再生异变,刘子轩收起加特林机枪,全力戒备靠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巨型老鼠,探出右手攥住剑柄。 将三尺青锋剑从门牙中拔出,他走到巨型老鼠的腹部,开始补刀。 才二十二刀过后,何曲的声音便传入脑海:“放我出去!” 刘子轩动用魂力,放出何曲。何曲一出现便夺下三尺青锋剑,指着刘子轩的脑袋劈头盖脸、一通臭骂:“你有病吧?!有你这么浪费粮食的吗?!啊?!躲开!” 咄咄逼人的牢骚过后,何曲手提三尺青锋剑开始解老鼠。 “三尺青锋剑是玄兵利器,不是屠刀。”刘子轩语气幽幽道。 “好啊,你来。”何曲扭头,一手握剑,一手扬起,盯着刘子轩道。 “君子远庖厨。”刘子轩抬手道。 刺身制作现场,剑起剑落、画面血腥、不可描述。 少顷,何氏大餐上桌了。 将鼠肉捏在指尖,刘子轩并未立即享用,而是翻来覆去端详片刻,小心嗅着。 “怎么,怕我下毒?”何曲问道。 闻言,刘子轩张开口,本想咬下一块,可鼠肉肌肉纤维太粗、任性十足,尝试数次均未如愿。无奈之下,他只能咬住一头,沿着纹理用力一撕。 垂死挣扎过于激烈,室温过高、缺少排酸处理,巨鼠肉味道腥酸异常、差强人意;至于口感,更似浸水的胶皮。 “我可以肯定,当初遇到的,的确是头老鼠,味道、口感完全一样。”囫囵吞枣之后,刘子轩抬头盯着何曲:“对了,你说,这老鼠不会有鼠疫吧?” 何曲刚张开口,便听到刘子轩倒胃口的猜测。作为大哥,为了不影响食欲;同时传授刘子轩正确的就餐礼仪,他特意将长篇大论的说教极尽浓缩,汇成了一个字:“滚!” 一块巴掌大小的鼠肉下肚后,何曲文雅地甩了甩手,而后起身坐到刘子轩身侧,扫了一眼四周,轻声问道:“那儿,能保鲜吧?” 刘子轩闻弦声而知雅意,当即摇头,轻声回绝道:“没那能力。” “我明白了,都收好。”何曲拍了拍刘子轩的肩头。 刘子轩一把攥住了何曲的手,低声道:“我说了,不行。” “一鼠顶三鸡,而且,浪费可耻,懂吗?”何曲再次重申道。 “我更怕浪费灵气。”刘子轩一脸严肃。 虽已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可何曲仍不死心,低声追问道:“真的……不行?” “为了救你,空间损失了三成灵气。”刘子轩轻声道。 不得不说,刘子轩的直觉再次成真。保存食物的确需要消耗灵气,尽管数量极其有限,可架不住日积月累。没有灵气补充之前,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舍本逐末。 也正因如此,二人将胸脯肉丢到一边,取出肝脏、大快朵颐。刘子轩这才发现,那名女恩人也是个极品老饕。 细腻滑嫩的口感令人食指大动,二人直吃到撑肠拄腹、举步维艰,才将硕大的鼠肝吃完。美其名曰,不能浪费。 良久后,腹胀感稍有缓解,何曲再次忙碌起来。分割肉块、切好装盒、放入背包。即便连吃带打包,待到整装待发时,鼠肉仍剩下大半。 见何曲心疼不已,刘子轩默默上前,将两条后腿切下。 “五花……”何曲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妥,再次开口道:“肚腩和口条呢?” “闭嘴。”语落,刘子轩闪身进入须弥空间,把汽油倒在一件女士衣服上,而后拎着湿衣服和木块回到原地。 刘子轩取出凿子、钻木取火、点找衣服,将切口处的肉烤焦,而后扛起后腿:“血腥味太大,咱们待得太久,得抓紧离开。” 待二人离开片刻后,两名男子一前一后、鬼鬼祟祟、蹑手蹑脚溜进洞穴。 前方男子小心翼翼取出一块萤石,弓身围着老鼠尸体来来回回检查起来。 另一名男子双眼紧闭、吸了吸鼻子,低声絮絮不止:“wow,henry。do,哦不,你……闻到了吗?那是汽油的味道,还是那么独特、好闻,我从小就喜欢,可是很久没有闻到了。你说,他们是谁,圣诞老人吗?还是阿拉丁灯神?又或者……” “听着皮特,如果你再不闭嘴,我就让你做一辈子圣诞老人。”亨利直起腰,咬牙压低声音撂下狠话,而后再次端详起巨型老鼠的尸体。 “好吧好吧,我不说就是了,别那么大火气,真的,我再也不。oh my god。那是……”皮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很清楚,亨利脾气很臭,却很守信用。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看到了鼠肉;至于满地鲜血淋漓,只是代表新鲜。 “这么密集的弹孔,还有这些贯穿剑痕,看来……他们的确是高手,可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说会……”亨利面色凝重、疑虑重重,本想讨论一番,却见皮特垂涎三尺、置若罔闻,不由大怒低吼道:“皮特!” 第五十二章 忧虑 “啊,哦,你,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嘛。”亨利声如惊雷,神游天外的皮特激灵打了个寒颤,急忙解释道。 “告诉我,除了吃,你还会干嘛?!”亨利忍无可忍,直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皮特的领子,咬牙低声问道。 “松开亨利,你想掐死我吗?我只是看看,看看而已。”皮特一边挣扎,一边艰难解释。待到亨利松手,他下意识又瞄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亨利反复深呼吸数次,好歹压住火气,方才低声道:“听着,这具尸体,我们要原封不动地运回去。” “你疯了!这头老鼠的脑袋就有数百斤重;而且,路这么远,单凭我们俩,根本就没门。”皮特一脸的难以置信。 “那就按你说的,把脑袋和肚腩带回去,这,是我的底线。你要是还推三阻四,现在就给我滚回去叫人。”亨利想了想道。 “好吧,我同意,不过,得吃饱了才有劲儿。”皮特急忙说道。 “知道吗,你就是台大功率的造粪机器。”亨利摇头道。 “进餐的时候注意文雅。”皮特说完,便不顾一切,弓下腰、双手按住骨架,抻着脑袋,撕下一块血肉狼吞虎咽起来。 黑暗中,两个光点缓缓移动。如果靠近,便会认出,二人正是刘子轩和何曲。之所以缓慢,并非道路艰险难行,而是超载上路。 相比刘子轩,何曲步履更加艰难。不过,即便如此,他依旧满怀斗志、全力以赴,心中更是不断给自己打气:“背后有粮,心中不慌,古人诚不欺我。” “老何,你说,这食人部落真有几千人吗?他们,真的,那个……”刘子轩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淡化模糊一下。 “你是想问,食人部落哪来那么多尸,哦,食物,对吧?”何曲反问道。 “差不多。”刘子轩点点头。 “其实……食人部落也很勤劳,打猎、种蘑菇、养幼崽,样样精通;只不过,他们的食谱的确比咱们多一页。”何曲解释道。 “哎!你怎么不早说?!”刘子轩有些痛心疾首。 “拉倒吧,就咱俩人,还想打养殖场的主意?不怕告诉你,那里的守卫都是勇士中的王者、身经百战、实力超群;至于数量,比咱们遇到的只多不少!更何况,你的那些蘑菇他们能比吗?”何曲不屑道。 “嘘……低调,小心隔墙有耳。”阻止了何曲,刘子轩继续道,“对了,你,怎么对食人部落这么熟悉,以前是他们的会员还是……” “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跟禽兽、狂魔为伍?!”何曲当即炸毛,面对刘子轩的死缠烂打,他既恼火、又无奈:“好吧,把手松开,我都告诉你。” 何曲陷入回忆,语气低沉:“知道食人部落在混乱区的地位有多高吗?哪怕是汉尼拔、爱德华都不敢小觑他们……” “停!汉……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汉尼拔并非炎黄子孙,而是一名连环杀手;还有那个爱德华,应该是电锯狂人;至于彼得森,也是个高智商杀手,对吗?”刘子轩插话道。 “你,你怎么对他们这么了解?”何曲脚步一顿,颇为不解。 “都拍成电影了,能不了解吗?”刘子轩摇了摇头,喃喃低语。 “电影?”何曲再次一愣。 “这不重要,你继续说。”刘子轩催促道。 “食人部落实力强横、族人众多。据我所知,除了混乱之城,其他九大城邦都有他们的踪迹。不过,他们犯了众怒。 那些被他们吃掉亲朋好友的人,建了一个复仇者联盟。虽然其中杂碎过半、名不副实,但多多少少有些用处。就比如,我所了解的这些情报,都是他们提供的。”何曲语气淡淡解释道。 “连复仇者联盟都有了,果然强大。有黑寡妇吗?绿巨人呢?对了,灭霸是食人族的?”刘子轩吃惊不已,急忙追问道。 “什么灭霸、绿巨人、黑寡妇,你又胡思乱想!我再说一遍,那里边,一半以上,都是,杂碎!懂吗?!”何曲声色俱厉。 “知道啦。”刘子轩敷衍了一句,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何曲追了上去,“听着子轩,我觉得,很有可能,食人部落已经记住咱们了,甚至把咱们的体貌特征,甚至一切信息都传出去了,咱们……” “怕了?”刘子轩反问道。 “怕?我会怕他们?!”何曲梗着脖子道。 “那不得了。”刘子轩摇摇头,继续前行。 走走停停,突然,刘子轩看到前方有点点亮光,他拉着何曲躲到一旁低声道:“老何,你看,那儿是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下意识反驳了一句,何曲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不管那儿是什么,我们都必须过去。” “为什么?”刘子轩眉头一皱。 “因为,那里有通往乱相之城的唯一孔道。”何曲悠悠道。 “唯,唯一?”刘子轩眉头紧锁。 “对,我当初就是从那儿过来的,步步杀机,九死一生、记忆犹新呐。”何曲面色也有些凝重,“我知道我的想法有些过分,可……真的不能放吗?” “我没必要骗你。”刘子轩淡淡道。 “行吧。既然如此,待会儿到了地方,把两条腿都上拍。”何曲叹气道。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拍卖会,万一是匪穴,或者魔窟呢?”刘子轩追问道。 “地下世界的铁律:第一条,人人都是凶手,区别只是杀人的数量不同而已;第二条,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有拍卖会。所以,咱们必须打起精神、小心应对。”何曲解释道。 “明白了,那,老鼠肉也能上拍?”刘子轩反问道。 “当然,按照惯例,很有可能作为是压轴的拍品。切记,结算的时候一定选择以物易物,千万别要萤石。那玩意儿咱们不缺。”何曲解释道。 “那我得好好想想,换点儿什么好。”刘子轩恍然大悟,点点头,紧了紧双肩上的巨鼠腿,若有所思。 “是得好好想想,慢慢来,反正,时间充裕的很。”何曲说完,背起背包继续前行。 第五十三章 美女 望山跑死马,刘子轩和何曲深有体会。兜兜转转、走走停停,直到筋疲力尽,他们才抵达目的地。 二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尤其刘子轩,他万没想到,世间居然还有直径一米的萤石晶体。离地数米的荧光纯白耀目,方圆数百平内山石洞壑纤毫毕现。 更加匪夷所思的是,萤石外面居然还罩着一块面积更大的透明水晶。 果然,贫穷限……不对,应该叫少见多怪。毕竟,刘子轩与何曲还是很富有的。 二人感慨、颔首之际,“咔啦啦”脆声蓦然响起,转瞬间便化作了隆隆巨响,似惊涛拍岸,如万马过境,连带着地面也跟着颤动起来。 刘子轩与何曲循声望去,但见前方一块巨石正缓缓后退,露出了漆黑的洞口。 良久后,隆隆声消失不见。又过了片刻,一名金发女子款款而来。一袭白衣、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琼鼻樱口、柳眉凤目、眼若秋波,却偏偏气若幽兰。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举手投足皆有意,一颦一笑总关情。 绕是有云裳珠玉在前,刘子轩依旧被女子的万种风情所吸引,就连自诩“阅尽千帆”的何老也颇有些深陷其中,似恍惚、似追忆,难以自拔。 女子来到近前,微微施礼、朱唇轻启:“尊贵的客人,欢迎你们来到乌托邦。” 莺声燕语令人迷醉,字正腔圆的国语更能引发共鸣,可“乌托邦”三字一出,反倒令刘子轩迅速回过神来。“果然。”念及此,他微微一笑,反问道:“这位小姐,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客,而不是匪?” “是啊,我们可是从食人部落那边过来的。”何曲双目紧盯女子,补充道。 “上帝不会抛弃每一个孩子的。请。”女子微微一笑,身子微倾,发出邀请。 刘子轩与何曲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跟在女子身后。 待到进入洞中,刘子轩和何曲这才发现,暗中藏着六名举枪男子。二人对视一眼,而后似笑非笑地望向斯嘉丽。 “都把枪放下,这二位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金发女子声音微冷,却依旧脆如黄鹂。 逡巡、审视片刻后,六名枪手虽然缓缓放下长枪,可肌肉依旧紧绷,目光更是紧盯刘何二人不放。 与此同时,六名壮汉同心协力催动之下,巨型齿轮吱吱嘎嘎缓缓转动,状若酒塞的硕大石门再次关闭。 “这边请。”女子微微躬身,再次发出邀请。 曲曲折折走了许久,终于,三人来到一处僻静的洞穴前。 女子莲步轻移,率先走了进去,含笑道:“这里是贵宾休息室,二位客人不要拘束。” 刘子轩双眸一闪、扫过四周、微微颔首,而后肩膀一踮、探手一抓便将数百斤重的巨鼠腿放在墙角。动作轻巧灵动、一气呵成、远超想象。 女子笑容微僵,急忙抬手撩发、略作掩饰,心中更是巨浪翻滚滔天。 刘子轩拍拍手,转身、盯着女子笑着道:“这位小姐,我还是非常好奇,你是怎么确定,我们是友非敌的?” “先生贵姓?”女子笑问道。 “免贵姓刘。小姐呢,怎么称呼?”刘子轩反问道。 “斯嘉丽。”语落,女子笑着摇摇头,继续道:“刘先生,你很执着。执着的人,多半心肠不坏;更何况,没有哪个土匪会背着重要物资这么……坦诚相待的。反倒是你们,应该更担心羊入虎口吧?” “那……你们是吗?”刘子轩微微一笑,戏谑道。 “你觉得呢?”斯嘉丽俏皮一笑,反问道。 “你们的梦想很大,正常情况下,不会因小失大的。”刘子轩再次追问道。 “刘先生果然见多识广。”斯嘉丽竖起拇指,而后双手一摊,继续解释道:“未来之城,我们梦想的起点,但,也只是起点。将来,不再有十大城邦,更不会有什么混乱区,一切财产公有,所有官员选举产生,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人平等、按需分配。就连饥饿、贫穷和犯罪也将彻底消失。怎么样,两位先生愿意留下,与我们共建家园吗?” “听起来真的很不错,我们会好好考虑的。”刘子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明智的选择。对了二位,”来到一处洞穴前,斯嘉丽道:“我们乌托邦的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知你们,有没有兴趣参加?” “当然,这也是我们的初衷。”刘子轩笑着点点头,追问道:“具体什么时间?另外,抽成的比例多少?” “时间会很快;只不过,二位带来的惊喜实在太大,我得抓紧时间再邀请些重量级的嘉宾捧场才行。至于抽成比例,就按百分之八好了。二位先生放心,这些宝贝我会作为压轴品,亲自举槌。”斯嘉丽微微一笑,解释道。 “那就多谢斯嘉丽小姐了。还有个疑问,关于结算方式,我和大哥不太想用萤石,或是不易携带的资源进行结算,可以吗?”刘子轩笑着问道。 “能,具体点吗?比如……食物、武器、矿石,或者其他什么。”斯嘉丽追问道。 “不必,只要价值够高,都可以。”何曲抢白道。 “那没问题,我会向买家说明的。”斯嘉丽笑着点点头,解释道,“当然,二位若是发现了心仪的东西,也可以尽兴参与一下。” 见二人微笑颔首,斯嘉丽笑着道:“好了二位,这处洞穴非常幽静、安全,绝不会有人打搅的。你们稍事休息,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我再过来。失陪了。”说完,斯嘉丽满面笑容,鞠了一躬,退出了洞穴。 待到转过身时,斯嘉丽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神更是明灭不定,有严肃、有凝重、有矛盾,还有疯狂。尽管心念电转、思绪万千,可她依旧步态如常。 刘子轩和何曲不约而同,立在洞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渐行渐远的靓丽身影,垂涎……不对,似深情款款、又若有所思。 第五十四章 会议 良久后,刘子轩收回目光、垂首沉思。不想刚一转身,他便撞见一颗漆黑的脑袋,吓得浑身一哆嗦,低声责怪道:“干,干嘛?离我这么近,想吓死我啊?” “吓你?我是提醒你!亏你也是有女朋友的人,怎么,这点儿刺激就见异思迁了?成大事者,要捡点!”何曲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 “先把口水擦干净再说行吗?”刘子轩撇撇嘴,淡淡道。 “说,说什么呢?!”何曲低声反问,原本掐腰的手“顺势”一抬,擦了擦唇角,低声反驳道:“我是那种人吗?倒是你,从见面开始,不眨眼地盯着人家看了47次!” “那不还是比你少两,不,三次吗?”语气平淡地怼完何曲,刘子轩斟酌再三,问道:“再说了,我那叫观察,见微知着、明察秋毫、防微杜渐。算了,不扯了。你,有没有觉得这姑娘有些……怪,不对,刻意。” “你确定不是‘可以’?”说完,何曲很有节奏地挑了挑眉,再配上半猥琐、半轻佻的眼神,入木三分地演绎了词语——为老不尊。 “怎么?你要老骥伏枥,还是枯木逢春?”刘子轩反问道。 “没大没小,不过话说回来,她……长得倒是真挺像我那位妾室的。”何曲说着,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漆黑的远方。 刘子轩见状,拍了拍何曲的肩膀,表情严肃,低声宽慰道:“节哀顺变。” “滚蛋!她还没死呢;而且,那是你嫂子!”何曲低声怒斥。 “你确定……现在还是?”刘子轩轻声反问道。 “咳咳,时间紧迫、正事要紧,我说,你……关于……那个……结算资源,对,结算资源方面还有补充吗?”何曲一脸正色,可任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心虚。 “没有。”刘子轩摇头微微一叹,轻声反问道:“你觉得……嫂子现在发通知,来得及吗?万一……” “放心吧,但凡贵重物品的拍卖,都会选择以物易物。”何曲一摆手,轻声解释道:“更何况,这里可不比地表,真正的好东西,无论是谁,都会随身携带。” “那就好。”刘子轩缓缓点头,转瞬间再次眉头紧蹙,“对了,你也是老油条了……” “老什么?”何曲再次炸毛,低声反问道。 “行行行,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赶紧说说你的计划。”刘子轩轻声追问道。 “四个字,走一步看一步。”何曲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那是四……”刘子轩话未说完,何曲抬手打断,而后抻头靠近刘子轩,低声道:“记住我的话,乌托邦,不简单,非常不简单。” 见刘子轩皱眉不解,何曲拉着他来到洞穴深处,用脚指着一处地面,轻声道:“这些就是水泥吧?” 刘子轩蹲下身,先是细细端详了一番,而后探出手敲了敲,临了抬脚狠踩了几下。越是试探,他的面色越是凝重。 起身拍了拍手,刘子轩低声道:“不止水泥,这应该是高强度的钢筋混凝土,硬度堪比花岗岩。你说得没错,看来,问题比想象的要麻烦的多,咱们还真得早作打算、防微杜渐。” “如果可能,尽量别撕破脸。”何曲正色,低声接话道。 昏暗的孔道中,斯嘉丽一边苦思,一边缓步前行。刚刚的言语试探以及意外所见令她的忌惮不减反增。 矛盾、纠结、举棋不定、心烦意乱。 孔道尽头的洞穴宽敞明亮,四男两女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石桌前,看似轻松,实则早已急不可耐。 一名壮汉声音粗犷:“要我说,还商量什么,甭管那么多,抓了再说!” “所以,没人问你的意见。”儒雅的男士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叩着桌子。 一名正垂目修剪指甲的女子语气幽幽接了话,“别怪王虎,他身上,最容易减掉的脂肪都集中在脑壳里面。” “陈春丽,你说什么?!”王虎双拳猛地一锤石桌,双眼一瞪,盯着女子威胁道:“有种再说一遍!” “想听啊?没问题,满足你。”冷笑一声,陈春丽歪着脑袋、盯着王虎:“王虎,你,就是个白痴,智商三十以下的白痴。” “你找死!”语落,王虎腾的一下站起身,抬脚踩上石桌,探出右手抓向陈春丽。 “够了王虎!这里是议政厅,不是你的狼穴!”儒雅男子双眼一睁,厉声道。 “很好艾迪,我知道你们有一腿,没问题,我会捏爆你们俩的脑袋、挖出你们的肝脏,喂养我的蜥蜴幼崽。e on!”王虎咬着牙吼道。 “既然你想找死,我成全你。”艾迪冷冷一笑,右手缓缓拔出西洋剑。 “oh,shit!我就知道,没tm一个省心的,真不该来这儿浪费时间。”另一名叫娜塔莎的女子扶着额头,眉头紧蹙。 “都给我闭嘴,坐好!”一名男子起身举起两把左轮,分别瞄向王虎和艾迪。 “杰森,你也想找死吗?或者说,你觉得你那块弯弯铁对我有用,嗯?”王虎不屑道。 “想试试?可以。”顷刻之间,杰森眼睛眯起,浑身杀气弥漫。 “斯嘉丽呢?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浩克岔开了话题。 “怎么,想我了?”语落,斯嘉丽巧笑嫣然,缓步走了进来。 “oh,damn it。”艾迪低声爆了句粗口,将脸侧到一边,皱起了眉头。 “拜托斯嘉丽,你能不能别用姨母笑?”娜塔莎皱眉道。 “是啊,你可是大姨妈。”陈春丽翻了个白眼,同样语露厌弃。 “够了!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吧。”浩克用力敲了敲桌子、厉斥了一句,催促道:“斯嘉丽,赶紧说说那两人的情况。” “他们,很强,真的很强。”斯嘉丽面色一凝,眼神颇为复杂,脑海中更是闪过刘子轩的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以及何曲洞隐烛微。 一切说来话长,却如击石火,似闪电光,一闪即逝。 “比你呢?”浩克盯着斯嘉丽追问道。 “只强不弱。” 第五十五章 舌战 “只强不弱”四字出口,斯嘉丽一屁股考坐在石椅上,语气低沉,继续道:“种种迹象表明,那头巨型老鼠,就是他们猎杀的。” “这一点,皮特不是早就说了嘛。”王虎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如果是亨利,可信度至少六成;可是皮特,一言难尽呐。”杰森摇摇头,面色凝重、接话道。 “没错,”斯嘉丽长舒一口气,接着分析道:“你们知道吗,那个年轻人,看似清瘦,实际上不但实力强悍,头脑也非常灵活。” “所以,你的意见是……”浩克盯着斯嘉丽问道。 “不惜一切代价,与他们交好……”斯嘉丽语气坚定道。 “oh,得了吧,你没完了吗?”陈春丽扶额,脱口道。 “是啊,斯嘉丽,你的真爱实在太多了,省省吧。”娜塔莎接话道。 “各位,这次不一样,他们,真的是穿越食人部落来到我们这儿的。”斯嘉丽严肃道。 “那就更别幻想了。能在食人部落驻地来去自如,且毫发无损的都是强者,怎么可能轻易被打动?”艾迪摇头插话道。 “就算常规的套路不行,可送上门的变数,难道咱们就不能另辟蹊径吗?比如:顺势而为、引蛇出洞、驱虎吞狼、一网打尽。”斯嘉丽踌躇满志道。 “你这是在玩儿火!”陈春丽皱眉警告道。 “没错,要想驱虎吞狼,我们至少也得是老虎,但我们是吗?”艾迪附和道。 “不不不,老虎可斗不过老鼠。”王虎反驳道。 “quite correct !”斯嘉丽打了个响指,应声道,“这,就是症结所在。他们已经来了,对我们而言,除了鼎力相助,别无选择。” ……………… 寂静的山洞中,荧光昏黄,两道身影如考古、似取证,正忙的不亦乐乎。 这二人正是备受瞩目的刘子轩与何曲。 “你说,斯嘉丽真的去请嘉宾了吗?”刘子轩直起身,一边转胯,一边轻声道。 “应该吧。毕竟,凭这两条巨腿,再加上你那一手举重若轻,足以震慑宵小。 更何况,相比十大城邦,这里还是太贫瘠,加上城市刚刚建成,因此,他们现在最紧要的事就两件:一是树立口碑和信誉;二是发展人口。 无论哪一样,他们都不敢黑吃黑。”何曲一屁股坐到地上、左手撑地、右手锤腰,沉思片刻,摇头轻声分析道。 “明面上的确如此,可万一他们借刀杀人呢?别忘了,他们的帮主还关在食人部落的大牢里。一旦他们选择私下交易,可是一举数得啊。”刘子轩凑上前去,蹲下身轻声道。 “是有这可能,不过……概率不大。”何曲沉思片刻再次摇头,“既然他们敢截断通往十大城邦的唯一通道;至少,也表明了他们的实力和决心。” “倒也是。放下‘乌托邦’的噱头不说,单单门口萤石和水晶,就说明他们绝不是小打小闹。”刘子轩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评价够高啊,你该不会……想留下吧?”何曲盯着刘子轩轻声道。 “要留下,也是你。”刘子轩白了何曲一眼。 “是啊,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何曲叹了口气,虽在自嘲,可语气有些落寞。 刘子轩本想宽慰一二,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对了老何,按照惯例,像咱们这种超级客户,他们管不管饭啊?” “正常情况下应该管,而且是大餐,但,你敢吃吗?”何曲轻声反问道。 “行吧,我还能忍。”刘子轩话音刚落,肠鸣声响起。 何曲有心笑话一番,不想话未出口,肚子也开始叫唤起来。 ……………… 议政厅里,唇枪舌战、如火如荼依旧。 娜塔莎皱着眉头,缓缓道,“斯嘉丽,你的想法或许……有些道理;不过,即便如你所说,可守城和逃跑完全是两码事,他们不会惹祸上身的。” “还有,万一食人部落得到消息,倾巢出动怎么办?”陈春丽反问道。 “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还要在这儿建城?!”斯嘉丽反问道。 “依我看,这两人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拍卖会,另一个嘛,就是寻找通往乱相之城的孔道。”杰森目光扫视众人,分析道。 “这两个要求,咱们都不能答应。”娜塔莎缓缓摇头,语气坚定道。 “话不能这么说,巨鼠肉绝对属于战略资源、极品中的极品,不但抗辐射效果显着,还能促进脑部再次发育,进而提高智商水平。”陈春丽摇头反驳道。 “正因如此才更可怕。这种级别的宝贝一旦面世,必定万众瞩目。”杰森再次反驳道。 “没错。按照惯例,整件拍卖难度或许很大,可要是分割……这么大的体量,血拼下来,别说是竞买人了,就连我们的资产都会大幅缩水。”艾迪沉声接话道。 “不止呢。大家可别忘了,很多竞买人都曾承诺,要出资、入股我们的未来银行。如果这些人因此降低投资额度,甚至观望、反悔,银行的准备金必将出现巨大缺口;就连咱们辛辛苦苦造起来的势,也会散光的。 相比地表,在混乱区开银行,既没有同业信任背书,也没有调头寸一说,毫无外力可借。运营成本、机会成本难以估量,尤其清欠成本,更是高得惊人。这种情况下,别说盈利了,稍有风吹草动,银行就会被挤兑破产的。”娜塔莎补充道。 “等等,你当初的计划书里可不是这么说的。”陈春丽眉头一拧,插话道。 “没错,如果真是这样,银行项目必须立即停止。”兰迪附和道。 “行啊,只要你们有更保险、更快捷的赚钱法子,我没意见,可你们有吗?”娜塔莎双手一摊,目光凌厉、扫视众人,随后严肃道:“各位,提醒一句,想要实现梦想,人口数量、文化教育、科技水平、军事力量,方方面面我们都要拔得头筹,而这些都需要钱,懂吗?!” 此话一出,众人无力反驳、垂目沉默不语。 第五十六章 舌战(下) 见众人陷入沉思,斯嘉丽趁机接过话头,语气幽幽道:“拉他们俩入股不就完了?” “你有几成把握?”杰森抬眸盯着斯嘉丽,反问道。 “把握?呵呵,恐怕,当他们得知……”王虎话未说完,斯嘉丽脸色一寒:“王虎!你要想死就继续!” “听着,别人怕你,我,我可不怕。”王虎的声音依旧振聋发聩,可任谁都听出他的色厉内荏。 “王虎!”杰森狠狠瞪了王虎一眼,扭头继续道:“这家伙就这样,你知道的。眼下时间紧迫,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实话实说,只有五成。”斯嘉丽长舒一口气,坦然道:“不过,值得一试。” 对于斯嘉丽的信心与坚持,娜塔莎很不以为然,当即反问道:“试?怎么试?换作是我们,也会‘不见兔子不撒鹰’,等到拍卖结束了,拿上所有的宝贝拍拍屁股走人。” “不,是找到孔道后离开。”艾迪纠正道。 “太对了。”王虎接话道。 “就算他们……随性了些,但那,也是他们应得的。各位,为了身外之物得罪两名高手,不值得。更何况,相比商业银行,投资银行的利润更高。”斯嘉丽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对,再来点儿次贷。”艾迪接话道。 “艾迪!”斯嘉丽拳头猛然攥起,反复调息了数次,好歹压住了火气,“好吧,我直说了,你们真的认为……艾琳娜那个蠢货、荡妇能救出帮主吗?为什么不能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要钱给钱,再把孔道的秘密告诉他们,是吗?”艾迪再次反问。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斯嘉丽淡淡道。 “oh,my god。这是我们的底线!”杰森怒吼道。 “没错,与魔鬼交易,我们会被吃的渣滓都不剩。”艾迪接话道。 “斯嘉丽,你变了。”娜塔莎盯着斯嘉丽语气幽幽道。 “行大事,不拘小节。”斯嘉丽淡淡道。 “你们说……他们是怎么知道路线的?”陈春丽眉头紧皱,蓦然反问道。 “应该,是那个老头。”艾迪解释道。 “斯嘉丽,如果,拍卖会后他们追问孔道,你,想怎么做?”浩克追问道。 “一个字,托。”斯嘉丽道。 “这倒不难,只要将拍卖会暂缓即可。”娜塔莎应声道。 “好主意,我也同意。”杰森略一思量,点头道。 “no problem。操作非常简单,只要调一下沙漏,或者再加点儿沙子就行。我来搞定。”王虎手舞足蹈、智珠在握。 “不,绝对不行,这是咱们未来之城的首次拍卖会,备受瞩目、意义非凡;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脚,我们乌托邦的信誉和口碑都会受到影响,得不偿失。另外各位,” 斯嘉丽断然拒绝,美眸一扫众人,反问道: “难道你们就不担心,他们呆得久了惹是生非?万一发生冲突;又或者,意外发现了其他秘密,又该怎么办?” “这也是我担心的。毕竟,他们都是高手,不会安分的。一旦局面失控,甚至动起手来……”陈春丽接过话头,下意识看了一眼艾迪。 “那就成死仇了。”艾迪摇头一叹,闭目抚额。 “可我们……能行吗?”陈春丽底气有些不足。 “哪怕侥幸得了手,也会元气大伤。”语落,艾迪睁开双眼,继续道,“而且我担心,食人部落会趁机插上一脚。” “还有更麻烦的,如果被他们逃了呢?另外……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伙?”斯嘉丽再次抛出重磅炸弹。 见众人陷入沉思,斯嘉丽起身悠悠道:“行了。越扯越远。我的意见不变,至少,救出帮主之前,咱们绝不能招惹他们,更不能让他们离开。好了各位,我去准备拍卖,失陪了。” “等等,你不能去。”杰森迅速回过神来,出言阻止。 “我是拍卖行的负责人,我有这权利。”斯嘉丽温声细语中满是坚定。 “不,你不能一意孤行。”杰森再次反对。 “没错斯嘉丽,你这是在玩儿火!”娜塔莎起身附和道。 “为了乌托邦的将来,我愿意赌一把!”斯嘉丽语气坚定道。 “可你代表不了大家!”杰森针锋相对道。 “你也不能!”斯嘉丽语气微冷,迈步离开了议政厅。 “你,fuck!”杰森咬牙切齿,爆了粗口。 ……………… 与此同时,荧光昏暗的休息室中,刘子轩与何曲对面而坐、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刘子轩心犹不甘、身子前倾,轻声开口道:“你……看仔细了吗?” “你说呢?!”何曲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后,语气变得低沉:“这洞穴经过改造,已经面目全非了;况且,当初情势危急,我疲于奔命,哪儿有时间探洞?” “哎,装修害人呐。”刘子轩微微一叹,再次打气道,“没事儿,你也说了,这片区域面积巨大,洞穴、空岛更是数不胜数。我相信,以他们的实力,绝不可能全改,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虽然明知刘子轩在画饼,可何曲依旧深以为然。 ……………… 议政厅里,荧光依旧,可喧嚣早已不再;寂静中弥漫着压抑、沮丧,令人窒息。 “其实……斯嘉丽的想法不无道理。毕竟,拍卖会即将开始,眼下外来人员众多,变数太大。一旦闹起来,我们肯定投鼠忌器、束手束脚,怎么算,都会吃亏的。”陈春丽缓缓睁开双目,悠悠道。 “那又怎样?!她毁掉了民主,而且,她的独断专行会害死我们的!”杰森怒气未消,当即反驳道。 “我更担心帮主,如果食人部落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而艾琳娜又失败的话……”娜塔莎欲言又止,可在场众人不言自明。 “我怎么感觉,咱们说来说去,都在绕圈呢?”王虎挠着脑袋,皱眉道。 “这本来就是个圈。”娜塔莎双眼紧闭、身心疲惫,一边揉着眉心,一边解释道。 “浩克,你为什么不说话?”艾迪猛然扭头望着浩克,追问道。 “是啊浩克,你也是副帮主的候选人,不该一言不发的。”陈春丽附和道。 二人的一唱一和,瞬间让浩克成为焦点。 第五十七章 首领 见众人不再牢骚满腹,浩克长出一口气,声音低沉道:“各位,尽管不想承认,但有一点,斯嘉丽说的没错——请神容易,送神难。” “那你的意思是……”杰森追问道。 浩克攥紧双拳,语气坚定道:“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咱们未来之城第一次面临生死危机。渡过去,前程似锦;渡不过,烟消云散;所以,我需要大家的鼎力支持。” “说说看。”杰森接话道。 顷刻间,议政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浩克身上。 浩克长舒一口气,解释道,“我的意见是:第一,通知天使卫队,从即刻起,全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二队、三队,调往七号监控点,与一队汇合,轮流监视那二人的一举一动。我提议,除了我们以外,其他人一律不得靠近、接触他们。违令者,缉拿;反抗者,格杀! 至于剩下的小队,分为三班,每班十组,分别蹲守六区四门,维持辖区治安。各组必须同吃同睡、互查互纠。一旦发现可疑之处、可疑之人立刻行动。如果不敌,第一时间上报。 而我,将作为督导员,监督各队的执行情况。如果做得好,他们每餐的食物定量翻倍;可若出现问题,他们会受到0号惩罚。” “0号?”娜塔莎追问道。 “非常时期总要用些雷霆手段。”浩克淡淡道。 “话是不错,可这……有用吗?”艾迪皱眉追问道。 “防君子不防小人。”浩克苦笑一声,继续道:“至于你们……都守在这儿吧。放心,我会让人给你送饭的。” “那拍卖会呢?”娜塔莎问道。 “能者多劳吧。”浩克无奈道。 “那可是五百人的大型拍卖会,单靠斯嘉丽的团队,能应付吗?你就不怕……”陈春丽话未说完,浩克抬手打断:“我现在什么都怕,但,我更相信帮主的眼光。好了各位,时间紧迫,表决吧。” “我同意。” “也只能如此了。” “算我一个。” “我也是。” “me too。” “那就分头准备吧。”说完,浩克大步流星,离开议政厅。 余下五人相对无言,或神情落寞、或若有所思、或心有不甘。 ……………… 相比议事厅和刘子轩的风声鹤唳,“巨型老鼠肉压轴上拍”的喜讯已在未来之城六大区蔓延开来。质疑者有之、感慨者有之、激动者有之、疯狂者有之。 恰在此时,一名通身漆黑、肩扛麻袋的高壮男人缓步走进印第安社区,走走停停来到一处洞口前,抬手拍了拍石门。 开门之人看到来人立时一愣,待到回过神后,迅速接过麻袋,恭恭敬敬将人请了进去。 关好大门,门卫背起麻袋、头前引路,黑大汉迫不及待脱掉衣服,边走边挠。 门卫见状不由皱眉小心问道:“大人,您……没用饭吗?” “废话。就咱们身上这气息,不泡个十次八次的,根本就没用。本首领眼下有要务在身,可没那功夫。”黑大汉语气不耐道。 “首领?”门卫脚步一顿,下意识重复道。 “嗯?”首领斜睨了一眼,面色不善。 “哦,首领,前面直走,尽头就是会议室,他们正在开会。您先请,我先去给您弄些吃的。”门卫微微躬身、扬手指了路。 “去吧。”首领说完,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会议室中,淡紫色的荧光中,七个黑黢黢的男人围坐在石桌前,盯着字迹潦草的桌面,热烈讨论。 一名目光犀利的清瘦男子道:“左轮手枪的安全性是高,稳定性也算不错,可子弹的品质和数量只字未提,万一……都是废弹,或者干脆,就是把空枪,要了有什么用?” “没错,咱们可是万里挑一的勇士,刀剑锤斧最趁手。”一名大汉附和道。 “那就要青铜剑。”身旁汉子反问道。 “还是战斧好,厚重、抗造,用途也广泛。”对面的汉子摇头反驳道。 “我倒是觉得巨蜥不错。想想看,好几米长的大家伙,能剔下多少肉啊。”矮个男子一边捻着仅有的两根胡子,一边下意识咽着唾沫。 “拉倒吧,巨蜥再好也不如巨型老鼠。”身旁汉子摇摇头,并不看好。 恰在此时,首领推开石门闯了进来。 众人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面貌后,纷纷起身:“队长……” “什么队长,老子现在是首领。”首领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勾住主位男子的后颈发力扯向旁边,鸠占鹊巢。 “哥,你升官?”主位男子凑上前追问道。 “怎么老四,很意外吗?”首领斜睨了一眼,正色道:“各位,部落出事了,我奉新酋长之令缉拿肇事者。把那块石头给我,叫你呐!” 寥寥数语信息量太大,一时间,众人瞠目结舌,难以接受。直到首领声色俱厉催促时,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追问起来。 “首领,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啊首领,新酋长是谁?” “首领,肇事者……” “够了!这些说来话长,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赶紧,把那块石头给我。”首领打断众人的七嘴八舌,一面吩咐,一面抬起右手,准备擦桌子。 老四见状连忙制止:“哥别乱来,这些可都是拍品信息。” “一帮不知所谓的蠢货,能有什么好玩意儿?自吹自擂,大言不惭罢了。”首领冷哼一声,面露不屑。 “不知所谓没错,可东西未必不好。就比如这几样武器,威力不俗、各有所长。”老四指着桌面解释道。 “还有,黄玉、刚玉……”清瘦男子接话补充道。 “等等,你说什么,刚玉?”早就心动不已的首领身子前倾,激动插话道。 “在这儿。”清瘦男子指着石桌上的一行小字道。 “好,好好好。真要拍到手,做成箭头,老子肯定能弄死那头巨型老鼠。”首领激动万分,两眼放光,嘴中更是絮絮不止。 “那个,哥,巨型老鼠,恐怕……只能兑换了。”老四插话道。 “什么意思?”首领皱眉问道。 “拍卖行刚发了紧急通知,说是新增了一件压轴拍品——巨型老鼠的后腿。”老四小心解释道。 “混蛋!是谁?是谁动的手?”首领气愤道。 “这个……没说。”老四解释道。 “查,一定要查出来。”首领气急败坏,双手一划拉便将石桌上的字迹抹去大半;而后起身抓过石块,开始作画。 第五十八章 发现 托马斯莫尔社区,洞穴、孔道星罗密布,也是未来之城人口最多、最为繁华的区域。 昏黄的孔道中,两道身影正在缓步前行。 斯嘉丽双手叠放胸前,低声埋怨道:“都看到了吧,这已经是第十位质疑者了。你的说辞根本就不行,信息量太少,也就能忽悠一下普通人,凑凑热闹而已;那些真正有实力的竞买人却意兴阑珊、作壁上观。万一咱们办砸了……” “那要是画蛇添足呢?”浩克目光深邃悠远,长出一口气,低声补充道:“沉住气,别忘了,华夏有个成语叫做福祸相依。” “对,帮主出事前,也这么说过。”斯嘉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道。 ……………… 会议室中,首领直起身子,将石块一丢,拍拍手,拭去额头上的汗珠,“都过来,仔细辨认一下,看看认不认识。” 众人依言围拢过来瞅了瞅,不约而同露出难色。 “哥,你这画……太……抽象了吧。”老四挖空心思,语气委婉。 “是啊首领,这两个……男人……体貌特征太笼统……”旁边之人扫了一眼参照文字提示,而后开口补充道。 “有五官也行……”另一人附和道。 “没完啦?!酋长的描述就这么多,本首领又没见过真人,能怎么办?!”首领斥道。 “可是……”老四问道。 “少废话,启用所有暗桩,通知下去,即刻起,所有人打起精神、仔细筛查、不得有误,本首领相信,这些信息足够!”首领双眼一瞪,厉声打断老四的抱怨,掷下严令。 “哥,没那么简单。因为拍卖会的缘故,近段时间结伴来乌托邦的生面孔非常多。至于高瘦年轻人和驼背老头,更是一抓一大把。而且,暗桩……”老四双眉紧锁、苦口婆心。 “够了!这是命令,日后出现任何问题,由本首领一力承当,执行吧!”首领不为所动、固执己见。 “是。”众人虽然无奈,却不得不应诺,展开行动。 “等等,”叫住众人后,首领再次发问:“拍卖会什么时候举行?” “应该快了。”老四解释道。 “开会之前,我特意去了一趟拍卖行。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大沙漏上端的玻璃球里,顶多还剩一半儿沙。”清瘦男子接话补充道。 “那就好,待会儿咱们也去,一方面搜寻那两人的踪迹;另外嘛,既然好货这么多,哪有错过的道理。尤其是巨鼠的血肉,增强体魄、提升智力,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大补之物,必须多弄一些。”首领道。 “话是不错,但我们……”老四眉头微凝,接话道。 “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厉声打断后,首领指着麻袋道:“这些资源都是本首领压箱底的极品宝贝,本想当作猎杀行动的启动资金和悬赏的,现在全部拿出来,希望各位也不要藏私。” 见众人依旧踌躇未决,首领起身,再下一剂猛药,“放心,鼠肉,本首领只取一部分;至于拍卖所用的资源,全算本首领的,等肇事者缉拿归案,送回部落后,本首领一并如数奉还;而且,我还会在新酋长面前替你们美言的。 届时,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都会获得更多、更优质的资源,家族子弟也会收到特殊照顾,甚至破格进入勇士团。” “多谢首领。”众人闻言大喜,拱手齐声道。 “自家兄弟,不必客气。”首领抬手大气一挥,话锋一转:“对了,接头时,把本首领的承诺也传达下去,万众一心才能聚沙成塔。” “请首领放心。”众人右手护胸,施礼齐声应诺。 “去吧。”首领抬手挥退众人。 ……………… 一时间,未来之城愈发热闹起来。 洞穴、孔道之中本就不乏交头接耳、高谈阔论、热议鼠肉之人;如今更多出了一群默默无闻之辈,或往来穿梭、左顾右盼,或肩扛手提、行色匆匆。 暗处,斯嘉丽倚靠着岩壁,双手叠放胸前,神色淡漠、冷眼旁观。 身侧,浩克早已从起初的欣喜转为凝重,眉头紧锁、双眼微眯、心念电转。 听到浩克呼吸渐渐变粗,斯嘉丽低声道:“不赖你,他们已经洗掉了气味,还改变了饮食习惯;没有照妖镜,怎么可能现出原形呢。” “不,还是我重视不够,甄别手段太少。鲨鱼毕竟是鲨鱼,但凡发现沾腥带血的东西,他们都会不顾一切、凶态毕露。”浩克无奈地摇头,略一思索后,从裤兜中取出一只锥子,蹲下身,抓过一块石头快速凿刻起来。 片刻后,他吹掉石屑扫了一眼,起身又掏出一枚黑色令牌,一并递给身旁的天使卫兵,低声叮嘱道:“火速赶回议政厅,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杰森。” “是。”天使卫兵右手护胸,施礼、转身离开。 对于浩克的临机处置,斯嘉丽未置可否、不闻不问,依旧凝视前方。 恰在此时,一名天使卫兵快速来到二人面前,轻声道:“报告,亨利回来了。” 浩克扭头追问道:“在哪儿?” “五号……”卫兵话音未落,斯嘉丽和浩克便不约而同冲了出去。 ……………… 亚当社区,未来之城的中心区域,也是天使卫队的驻地所在,幽静神秘、暗哨林立。而所谓的五号洞口,便位于亚当社区的最深处,天使卫队司令部旁边。 此时此刻,五号洞口前已是人头攒动,窃窃私语中更是夹杂着低叹与惊呼。见斯嘉丽和浩克飞奔而来,卫兵们四散离开。 斯嘉丽和浩克径直来到面目狰狞恐怖的鼠头旁边蹲下身,掏出萤石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仔细观察起来。 斯嘉丽刚探出手,浩克抬手将其拦下:“还是我来吧,你待会儿还要主持拍卖呢。” 语落,浩克绕过老鼠的巨大门牙,双膝跪地,探身钻入巨口之中。左手捏着萤石,一番观察后,他右手探出,不断在血肉模糊的巨舌中摸索着。 第五十九章 发现 时光飞逝如电,可钻进鼠口中的浩克毫无动静、音讯皆无。 斯嘉丽心急如焚,不由弯下腰肢,低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点三零口径弹头,分布极其紧密,初步判断应该是射速极高的重武器造成的。”浩克从巨口中退出身子,面色凝重,解释道。 “还有吗?”斯嘉丽的脸色同样难看。 “时间紧迫,还是让权威专家来吧。亨利。”浩克说完,抬头望向亨利。 “关于弹头,我们的结论完全一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武器的下落。要知道,那一老一少离开时只携带了背包和两条巨鼠腿。”亨利解释道。 “等等,你,看清楚了吗?”斯嘉丽闻言眉头一皱,抬手打断了亨利,继续道,“那背包我见过,的确不小,却根本装不下重武器。而且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包里面应该也是老鼠肉。” “反正我们在现场找了许久,毫无发现。”亨利撇撇嘴,摊了摊手。 “你们的搜索面积有多大?”浩克追问道。 “整个洞穴,上上下下、边边角角,就差掘地三尺了,可还是一无所获!”亨利说完,摇摇头,“另外,你们来看。” “我仔细观察过,老鼠的眼球爆裂,可颅腔完好;还有肚腩,我也试过了,韧性极强,哪怕是我们最锋利的武器也无法刺穿。”说完,亨利指着老鼠门牙上的贯穿孔,继续道:“当然,最可怕的是这儿。” “从创面形状和尺寸看,好像是东方的利剑造成的。”斯嘉丽蹲下身,举着萤石细细查看后,眉头紧蹙缓缓道。 “没错,”蹲在一旁的浩克点点头,一脸凝重道:“但老鼠是啮齿动物,门齿外侧覆盖了珐琅瓷……” “问题就在这儿,在我看来,或许只有提尔锋之剑或者达摩克利斯之剑,才能达到这种效果。可世上真有神明吗?”亨利反问道。 “别怪我啰嗦亨利,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他们没有帮手,对吗?”浩克盯着亨利追问道。 “事实上,这头巨型老鼠最初的目标是我们狩猎队。短短片刻功夫,狩猎队便只剩下我和皮特。就连萨拉也……”亨利长舒一口气,待情绪稳定后继续道: “所以,哪怕只是躲在洞外,但我们非常确认,他们没有外援。这一点,我和皮特都可以发誓。”语落,亨利举起右手、伸出三指。 “能把数百公斤重的巨鼠腿当玩具的人,实力肯定没问题。”斯嘉丽点头附和,见二人面露质疑,补充道:“我可是亲眼所见,而且,还是单手。” “上帝啊,我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人?”浩克闭目揉着眉心、不住摇头。一时间,他思绪万千,不过想到眼下局势,急忙强打精神道:“算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分头行动吧。斯嘉丽,你真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嗯哼。”斯嘉丽点点头。 “那好,你自便,我和亨利回议政厅。”浩克点点头。 “等等。”斯嘉丽叫住二人,低声道:“拍卖开始后,让人进洞落实一下,之后再跟他们通报结果吧。” “也好。”浩克点点头。 ……………… 洞穴中,刘子轩与何曲正对坐在石桌前享用刺身大餐。 刘子轩漫不经心地捏着肉块,闻来嗅去、端详良久,不由眉头微皱,“老何,我怎么感觉这肉……味道,更难闻了呢?” “你这叫生在福中不知福!”何曲翻了个白眼,鄙夷道。 “那你怎么不吃?”刘子轩反驳道。 “我……凉一凉,管得着嘛?!”何曲怼完,身子前倾,“要不,这些肉,咱们也卖了?” “还不知道他们的购买力怎么样呢,”刘子轩说完,终于咬下了一小口:“确实,腥味真的更重了。” 恰在此时,斯嘉丽的声音传来:“二位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刘子轩将背包盖好,这才应声道,“请进。” 斯嘉丽面带微笑、缓步走进洞穴。与之前不同,此番前来,她的身后跟着十名表情严肃、抬着长包裹的壮汉。 见刘子轩与何曲正在进餐,斯嘉丽笑道:“oh,抱歉,我……没有打搅到你们吧?” “怎么会呢,斯嘉丽小姐,要不要一起吃点儿?”刘子轩说完,扬手指了指空石凳。 “这……”斯嘉丽闻言颇有些心动,可地下不比地表,食物之贵重更甚。 来来回回扫过刘子轩与何曲,见二人面色如常,不似虚伪客套,斯嘉丽这才会心一笑,应声道:“那就多谢二位的盛情款待了。对了刘先生,冒昧地问一句,这两条鼠腿……都可以上拍吗?” “理论上的确如此,”刘子轩一边切肉,一边点头,继续道:“不过关键……还是得看竞买人的出价条件。”语落,将切好的肉放到石盘中,递到斯嘉丽面前:“请。” “谢谢。”斯嘉丽接过石盘,继续道,“二位先生放心,关于结算,我已经与意向竞买人重申过了,他们明确表示,只要拍品没有问题,其他都ok。” 刘子轩刚要开口,何曲抢先道,“斯嘉丽小姐,不知道贵行有没有包厢?” “有倒是有,而且还是唯一的豪华大包厢。”斯嘉丽放下血肉、解释完,继续道:“不过,我不太建议二位使用。” “为什么?”刘子轩追问道。 “因为包厢的私密性过高,交流只能通过声音。”斯嘉丽摊了摊手,继续道:“更何况,以物易物好处良多,却有一个巨大的弊端——价值的衡量标准。毕竟,除了一般等价物,其他资源的价格都是波动的,这样一来……” “这个简单。”刘子轩闻言一笑,补充道:“参照成交价格执行就好。” 何曲眉头一皱,刚要反驳,便被刘子轩不动声色的一脚制止了。 斯嘉丽闻言心中一喜,可转瞬之间再次蹙眉,追问道:“那拍卖未涉及到的资源呢?” 第六十章 背影 易货结算本就暗藏玄机;更何况,刘子轩初来乍到、涉世不深。只是,眼下已是箭在弦上,唯有表明态度,令斯嘉丽放开手脚、全力施为,才能确保利益最大化。 念及此,刘子轩很是随意地抬起手,搭在身旁空着的石椅靠背上,笑着解释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疑字出口时,他五指发力一捏,将靠背一角捏成了粉末。 云淡风轻的表情、信手拈来的动作,汇在一起便成了明晃晃的震慑。看得斯嘉丽嘴角不由微抽,众壮汉更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咽唾沫。 “这……”事关核心利益,斯嘉丽压下心中忌惮,勉强一笑,等待何曲的表态。 “我同意。”何曲点点头。 “谢谢,感谢二位的信任,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另外我想,让工作人员先将拍品称重、就位。你们看……”斯嘉丽小心问道。 “没问题,请吧。”刘子轩一脸笑意,扬手道。 斯嘉丽冲众壮汉使了个眼色。众壮汉再次不自觉地望了一眼石椅,而后蹲下身,解开包裹,从中取出两块数米见方的大布,用小秤杆挑着称重计数,再用布小心翼翼将墙角的老鼠腿分别裹好、扎紧、打了结,又取来超大号秤杆“依样画葫芦”。 望着壮汉们有条不紊、热火朝天的忙碌,刘子轩甚是不解,不禁皱眉问道,“斯嘉丽小姐,你们为什么不用磅秤之类的计量工具呢?” “混乱区不但湿热,辐射强度也高的惊人,这种环境下,地表金属很快就会被腐蚀,所以,我们只能就地取材,向前辈学习。”斯嘉丽面带微笑,解释道。 眼角余光扫到何曲微不可查地眨眼示意,刘子轩点点头,“难怪。” 待斯嘉丽优雅地吃完鼠肉,称重工作业已完成。 为首壮汉右手护胸、施礼道:“斯嘉丽小姐,经过测量,两条后腿总重七百五十二公斤;只是,皮毛、骨骼、爪子、韧带呃……筋膜以及碳化部分的占比非常大;另外,除非整件拍卖,否则,分割过程造成的损耗也不小。” “惯例是多少?”刘子轩语气淡淡,追问道。 为首壮汉望向斯嘉丽,见斯嘉丽点头,这才继续道:“整件的话,出肉率四成五左右,不过,这种可能性极小;若是分割……顶多四成吧。混乱区不同于浅表,动物的体型、身体构造,肌肉占比、分布都会发生巨大变化。” 刘子轩看似沉思权衡,实则等待何曲的意见。片刻后,面色如常的何曲,用脚轻碰了刘子轩的小腿一下,发出暗号。 刘子轩长舒一口气,点点头:“行吧,就按你们的意思办。” 斯嘉丽闻言,微微一笑,“谢谢。”语落,她冲着为首壮汉微微颔首。 众壮汉收好秤杆,取出两根长棍小心穿过打结处,而后将鼠腿缓缓抬起,离开了洞穴。贯穿全程的呵护备至,再配上男人独有的庄严肃穆,刘子轩总觉得他们抬的并非老鼠的巨腿,而是……一个婴儿,或者某种希望。 “二位先生,时间差不多了,请跟我来。”斯嘉丽说完,起身发出了邀请。 兜兜转转、左右穿梭,三人步入曙光社区,斯嘉丽朝着一处明亮的洞穴走去。 望着矗立在洞口右侧的巨大玻璃沙漏,刘子轩表情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激动,更有兴奋,可最终重新归为默然。 相比之下,何曲的脸上自始至终只有古井无波的淡漠。 斯嘉丽虽用眼角余光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多言。 偌大的洞穴中,荧光亮如白昼,石椅排列有序、整齐划一、蔚为壮观,粗算下来至少也能容纳五百人。 再加上高矮相等的台阶、笔直到底的过道和最下方的石台,若是排距再近些,让人不由想起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电影院放映厅。 尽管沙漏上端的玻璃球中余沙仍有不少,却架不住竞拍人热情高涨、巨鼠肉魅力无穷。时下半数座位已经有人,他们或窃窃私语、或高谈阔论,热闹异常。 “二位先生,请随我来。”斯嘉丽淡然一笑,再次发出邀请,打断了刘子轩、何曲的思绪。二人闻言微微点头,迈步跟随。 斯嘉丽三人前脚刚进入洞穴,吱吱嘎嘎的声响由远及近。但见六名黑壮汉子护着一架木质板车缓步而来。头前二人细看正是勇士团首领和老四。板车上满满当当的麻袋、木箱,无不证明他们已经准备停当、志在必得。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望其项背,可不知为何,一丝异样突然涌上了首领心头。他脚步一缓,皱眉眯起了双眼,轻声问道:“老四,刚进去那三人,认识吗?” “为首的女人叫斯嘉丽,是乌托邦的副帮主候选人;至于其他两个……我也说不好,不过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应该,可能,非同一般吧。”老四轻声应道。 “你们呢?”首领追问道。 “那两个男的,我也从没见过。” “的确很眼生。” “没错。” 众勇士纷纷低声回应。 “很好,”首领闻言冷冷一笑,抬脚便想追上去。 老四眼疾手快,一边阻拦,一边低声规劝道:“哥,别乱来,咱们……” “松开。”低斥的同时,首领胳膊一扬,本以为能挣脱束缚,不料老四早有防备。无奈之下,他只得加大力道,待到如愿摆脱时,斯嘉丽三人的身影已然消失。 首领大步流星走进洞穴。想到首领的行事作风,老四不敢怠慢,急忙留下三名勇士安置资源,而后带着另一名勇士追了上去。 ……………… 荧光昏黄的山洞中,斯嘉丽驻足、转过身来,含笑问道:“二位感觉如何?” 刘子轩将背包放到桌上,与何曲不约而同、踱步上下打量起来。 ……………… 与此同时,勇士团首领快步进入大厅,凝神举目寻找良久,却并无斩获。少顷,他大步走向豪华包厢门,哦不,洞口。紧随其后的老四二人有心阻拦,又恐众目睽睽之下激怒首领打草惊蛇,只得暗暗打起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备不测。 由于豪华包厢走廊狭长曲折,首领聚精会神仍无发现。 眼看数名黑面大汉眼神游移、越来越近,负责守卫的天使卫兵抬手阻拦道:“各位止步。” “哦,我们跟那两位是朋友……”首领一面前行,一面解释,只是话未说完,另一名卫兵抽出西洋剑指向首领,警告道:“退回去。” 第六十一章 包厢 “你……”面对卫兵的“厉喝与挑衅”,首领双眼微眯、怒火升腾。 老四见状,急忙攥住首领的手腕,举起另一只手,笑着解释道,“别冲动,别冲动,我们真的认识……” “那也不行。”举剑卫兵不为所动。 “除非斯嘉丽小姐点头,否则,你们不能进去。现在,马上离开。”语落,另一名卫兵也缓缓拔剑,亮明态度。 “岂有此理,你们!”首领怒火升腾,却被老四再次拉住,“算了哥,没问题,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完,老四与另一名勇士连拉带拽,好歹将首领带离。 行出数步后,首领双膀一晃、挣脱束缚,再次站定。 “哥,这儿可不是咱们的地盘,一旦暴露身份,会有大麻烦。小不忍则乱大谋。”老四耐着性子,再次轻声规劝道。 ……………… 洞穴中,刘子轩与何曲已经参观完毕。 所谓豪华大包厢,深有三丈、阔约丈六,高不见顶。漆黑如墨的四壁与地面好似浩渺虚空,令得整个房间空幽、神秘;错落有致的黄萤石如星如辰点缀其中,淡去了压抑,又平添了几分诗情。 正中央,半径足有一米的硕大圆形石桌格外醒目。八张欧式、高背石椅围成了二百七十度的扇环;缺角处的四张,被整齐放在了墙角;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整个房间无论取材,还是陈设,既未雕龙画凤,也无强大功能,凭心而论恐怕还不及刘禹锡的“陋室”;不过放在混乱区,其豪华程度已经堪比“何氏豪宅”了。 当然,唯一让刘子轩难以接受的是气味。哪怕只是浅尝辄止,但他完全肯定,斯嘉丽用了空气清洗剂,还是卫生间首选的——茉莉香型。 斯嘉丽踌躇满志道:“二位可还满意?” “呃……不错,不错。”刘子轩敷衍道。 “那就好。”语落,斯嘉丽蓦然抬手扶额、似有所悟,“瞧我,差点儿忘了。”说完,她移步来到一侧的岩壁前,略一端详后,将手指伸进缝隙中,小心翼翼开始发力。 ……………… 拍卖大厅最后排的通道中,三名壮汉并排而立,当中之人正是勇士团首领。 为了印证猜测,首领执意留下守株待兔。 因为分出三人照看资源,老四二人势单力薄、进退两难:强势干预,极有可能适得其反,甚至打草惊蛇;可若放任不管,万一首领心切生事、前功尽弃。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围在首领身旁、防微杜渐。 不过如此一来,本就不算高明的抵近侦查便成了明目张胆的挑衅了。 果然,那名性如烈火的仗剑门卫唤来一支巡逻小队撵人。 老四二人一边口称误会,一边连拉带拽,引着首领来到指定的座位坐下。 见天使小队未再深究,老四五人长舒一口气,心下庆幸的同时,对于新酋长的眼光产生了质疑。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种遇事冲动、志大才疏的莽夫竟也能当重任。 ……………… 豪华包厢的岩壁上,一块一米见方、厚达一尺、通体漆黑的巨大石板被缓缓拔出。 石板取下的瞬间,喧嚣之声沸反盈天、扑面而来。 刘子轩与何曲对视一眼,走上前去,这才发现正前方有一面硕大的玻璃,透过玻璃便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拍卖大厅。 “斯嘉丽小姐,这……”刘子轩心中一凛。 “二位先生尽可放心,这是面单向玻璃,既能俯瞰大厅全貌,又不必担心窥视,唯一的缺点,是无法杜绝噪音。”斯嘉丽扬手指着玻璃,面带微笑、侃侃而谈。 “已经很好了,我们很满意。”刘子轩猛然想起背包,急忙道,“对了斯嘉丽小姐,我们这儿还有些鼠肉,不知道方不方便……” “完全没问题,多谢二位对未来之城,对我们乌托邦的信任与认可,我一定竭尽所能。”斯嘉丽激动万分。 “那就好,还有一点,这些盒子是非卖品,我们是要回收的。”刘子轩补充道。 “明白,拍卖会结束后,我会将所有的餐具全部清洗干净,送到二位手上的。失陪了。”斯嘉丽点头承诺完,背起背包转身离开了豪华包厢。 刘子轩与何曲并排而立,望着斯嘉丽的背影默默无语。 良久后,刘子轩探手按在石板上,略作尝试后轻声道:“果然,她的身手很不错。” “的确。”何曲点点头,轻声补充道:“要是猜得不错的话,她跟我的水平差不多。” “郎才女貌呗?”刘子轩挑了挑眉,轻声戏谑道。 “我看应该是口是心非吧?”何曲撇撇嘴,压低声音、模仿刘子轩的语气,摇头晃脑道:“还什么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啧啧。” “除非你想亲自举槌,成为众矢之的;否则,只能赌一把。”刘子轩语气幽幽,轻声道。 “说得轻巧,损失怎么算;更何况,她怎么知道咱们想要什么?”何曲深以为然,却口是心非,再次轻声反问道。 “隐士大人的泼天富贵都能舍,这点儿蝇头小利,就受不了了?”刘子轩怼完,再次轻声戏谑道:“该不会是……影响你眉目传情了吧?没问题,现在就去调换座位。” 语落,刘子轩一把攥住何曲的胳膊,朝外走去。 “别,别闹,马上,拍卖会就开始了,抓紧时间吧。”何曲抬臂挣脱,低声警告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种小地方,不要抱太大希望,免得到时候伤心。” “未必,别小看天下英雄。”刘子轩摇摇头,从须弥空间中取出两块萤石,丢给何曲一块,而后端详起了岩壁。 何曲再次撇了撇嘴,也开始了“寻宝”之旅。 第六十二章 饼干 时光悄然流逝,待到大沙漏上端的玻璃球即将放空时,大厅中已然座无虚席,低语连绵、沸反盈天、不绝于耳。 为了掩人耳目,斯嘉丽背着背包,悄然离开拍卖大厅,拐入一侧孔道,快步朝着拍卖大厅的后门走去。 或许是幡然醒悟,又或是理智回归,亲眼目睹斯嘉丽离开,首领只是皱眉与身旁的老四对视一眼,却并未多言。 ……………… 来到库房,斯嘉丽迫不及待地打开背包,逐一清点、造册。 十名壮汉忍不住好奇,纷纷凑上前去,伸颈侧目、热议起来。 “这,这是里脊吗?”一个道。 “肯定没错,你们看这纹理,多细腻。”一个道。 “这么多,肯定是后土娘娘显灵了。”一个道。 “不止,应该还有真主、佛祖、上帝,阎君。”一个道。 “是啊,万没想到,咱们首次拍卖就能遇到重量级拍品。”一个道。 “这就叫天随人愿。”一个道。 “别胡说,这里是地下!”一个道。 一时间,众说纷纭、喧嚣尘世。 斯嘉丽见状不由眉头微皱,低声打断:“好了,都静一静,待会儿,质地较轻的拍品就让神乐来;至于较重的,就得辛苦你们了。” “不会吧,斯嘉丽小姐,论力量、论武艺,即便我们加在一起,也不是神乐的对手。”一名壮汉皱眉道。 “不不不,现在可不是秀肌肉的好时机。别忘了,食人部落就潜伏在我们身边。为了实现终极梦想,我们必须示敌以弱、以退为进。 好了各位,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去准备了。祝我们好运。”说完,斯嘉丽转身离开。 “你们说,巨型老鼠,真的是那两个人猎杀的吗?”直到斯嘉丽的身影消失,一个壮汉轻声问道。 “是不是与你何干?”为首壮汉低斥道。 “没错,咱们的任务就是配合斯嘉丽完成拍卖。”另一名壮汉附和道。 ……………… 豪华包厢中,备受惦记的刘子轩与何曲毫无形象地瘫倒在石椅上。 为了避免百密一疏,二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全力以赴;可地毯式的搜寻过后,他们仍旧一无所获。 “你看仔细了吗?”刘子轩心有不甘,轻声再次确认。 “那你呢?”何曲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轻声怼了一句,颓废地叹了口气,而后闭上双眼,压低声音道,“整个洞穴不光抹过水泥,还tm地贴了一层玄武岩……” “没事儿,反正,他们不可能将所有洞穴、孔道都封住。”轻声宽慰了一句后,刘子轩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 “等拍卖会结束之后,咱们分头行动。以采购、投资,或者干脆就以定居选址的名义大张旗鼓地找。届时就算找不到洞口,也能发现蛛丝马迹的。” “除了败家,你还会干嘛?!”何曲轻声斥道。 “不然呢?”刘子轩白了何曲一眼,后背靠回椅背,轻声反问道:“跟乌托邦的人摊牌,翻脸?有用吗?更何况,嫂子如何自处,嗯?” “莫,莫名其妙。”装傻充愣嘀咕完,何曲叹了口气,轻声补充道:“其实……我更担心,她也不知道。” 虽说理由牵强附会,可猜测一出,二人均未反驳,更不敢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毕竟,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当最后一粒沙落下,洞口处突然响起悠扬的风笛声。 笛声落时,大厅最下方的暗红色门帘微微一动,一只玉手随之探出,轻轻一拨。紧接着,一道含笑的倩影缓步走了出来。 白色拖地长裙本就为斯嘉丽平添了三分优雅,再配上金发、黛眉与朱唇,哪怕只是亮相,立时便引得台下粗气声此起彼伏。 也许是因为斯嘉丽的闭月羞花之貌令人倾倒,又或是巨鼠肉的诱惑过大让人迫不及待。待到斯嘉丽走上石质高台,端立拍卖台前时,嘈杂的大厅瞬间落针可闻。 斯嘉丽面带微笑道,“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我是本场拍卖会的拍卖师斯嘉丽。欢迎各位嘉宾莅临未来之城,参加我们乌托邦举办的首届拍卖会。 为了能让诸位乘兴而来,满意而归,我们的寻宝团队废寝忘食、跋山涉水,足迹几乎踏遍碎石深渊,以及大半个乱相区和纷乱区。闲言少叙,有请第一件拍品。” 语落,一名身着汉服的女子双手托着一只石盘,缓步走上石台。此女正是神乐,黑发如瀑、赤眸尖耳,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 虽然同是窈窕仙子,可相比斯嘉丽,神乐少了五分成熟与妩媚,添了两分英气和三分阳光与狡黠; 而相比漫画,神乐又多了两份沉稳,因此也就不会将“我是风,自由的风”当作口头禅挂在嘴边。当然,最大的区别在于装束,同样钟情光鲜艳丽,神乐却将和服改为汉服和唐装。 “不,不会是后土娘娘显灵了吧?”第一排,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双眼圆睁、垂涎欲滴、口吐异香、情不自禁。 “是啊哥,真没想到,乌托邦里都是美女啊。”身旁面色暗黑、眼神无光的男子亦是感慨不断。相比哥哥,这位仁兄的异香更加馥郁绵长,引得周围之人侧目掩鼻。 见状,一旁的天使卫眉头一皱,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摸索了许久,掏出两只口罩递了过去。这口罩原先应该是白色的,尽管眼下有些皱皱巴巴,可效果立竿见影。 坐在豪华包厢里的刘子轩猛地坐直身子,眯眼紧盯石盘,拳头也情不自禁地攥了起来,心中暗道:“不是吧,饼干?还是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才最好吃的知名品牌。” 恰在此时,神乐完成绕台展示,来到斯嘉丽身旁站定。 斯嘉丽嫣然一笑、朱唇微启:“各位贵宾,我们的一号拍品便是两包饼干。正如大家所见,这两包饼干,无论外观的完整程度,还是口感风味,都是值得入手的好东西。起拍价一两黄金,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两黄金。现在,竞拍开始。” 第六十三章 金价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堪比黄金之物同样不在少数。不过,无论如何,“一两饼干一两金”都有些匪夷所思。 刘子轩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只是,未等他开口,何曲语气悠悠、慢条斯理道:“我劝你还是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为好。” “为什么?”刘子轩眉头一皱,低声追问道。 “你觉得寻宝队花了多久才得到这些宝贝?还有,这些宝贝的原主人又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低声问完,何曲继续轻声道: “搞不好,这两袋东西的岁数比你还大,再有就是里面的玩意儿,我只能说,咱们没有止泻药了。” 明知何曲言过其实,甚至危言耸听,可刘子轩闻言冷静了下来,点头轻声应道,“也是,难怪这款包装我没有印象。算了,既然没有用处,还是别浪费资源了。不过老何,这金子……真这么不值钱吗?” “熔点过低、硬度太差、密度更不用说。除了耐腐蚀,你觉得还有什么用?”何曲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屑。 “不对吧。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金的熔点至少千度以上;至于用途,焊接、医疗,很多地方都能用得上。”刘子轩微微皱眉,轻声反驳道。 “那你有相关设备吗,靠什么供能?反正,我是没见过,更没用过。”何曲撇撇嘴。 “倒也是。”刘子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再次轻声问道:“对了老何,你说,乌托邦为什么要搞沙漏,会不会……” “不会。”何曲抢白完,轻声解释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混乱区的由来,就是因为时空错乱。别说是这儿了,哪怕是鼎鼎大名的混乱之城也不行。” “行吧。”刘子轩声音低沉、略带沮丧,可心下还是决定,找时间问问斯嘉丽。 说话间,两包饼干已被追捧到六两黄金。 即便已知混乱区黄金价值极其有限,可眼前的一幕还是让刘子轩震惊不已。浮想联翩之际,他不禁生出一个念头:“若是日后能够回到地表,我一定要拿下这款饼干的代理。” 至于下家……刘子轩深深地看了一眼何曲。 何曲似有所感,抬眼恰好对上了刘子轩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有些莫名其妙,本想追问缘由,可外面的叫价声再次传来,“七两黄金。” “八两!宝贝放心,这东西一定是你的。”一道中气不足却又信誓旦旦的声音响起。 “一两雄黄。”又一道声音响起。 此报价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雄黄这么值钱吗?”刘子轩低声嘀咕道。 “只要数量足够,蛇虫之类的都不敢近身,你说呢?”何曲轻声解释道。 “还有出价的吗?各位,这些饼干可是巧克力与香草的完美搭配,更是表白心迹、追求真爱的最佳选择。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斯嘉丽眉目传情、舌灿莲花、声如莺啼。 不过,事到如今,即便天籁之音绕梁三匝,也再难起波澜。 “好吧,一两雄黄,第一次……一两雄黄,第二次……一两雄黄,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先生收获这份举世无双的甜蜜。”斯嘉丽左手一扬送上祝福,右手落槌。 脆响声音不大,却代表着“天价”交易就此达成。 刘子轩耳闻目览,心中不由暗叹:“虽说地表雄黄价廉,难与黄金相提并论,却也是以克论价的,一两至少能买三、五十包饼干了。” 恰在此时,一道女声蓦然响起,抑扬顿挫中竟夹杂着讽刺:“先生,您这块雄黄金贵的很呐,我可不敢碰,您,还是再换一块吧。” “对不起,拿错了,拿错了。这块,这块才是,给。”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尴尬、心虚与祈求。 何曲冷冷一笑,语气幽幽,轻声道,“雄黄氧化之后便是砒霜。啧啧,要是换作乱相之城,单凭这一手,那家伙现在肯定已经是具尸体了。” “乱相之城管理很严吗?”刘子轩轻声追问道。 “十八杀,你怕不怕?”何曲轻声反问道。 “比如?”刘子轩眉头一皱。 “作奸犯科者杀、造谣生事者杀,聚众闹事者杀、弄虚作假者杀,行凶杀人者杀、以下犯上者杀,坑蒙拐骗者杀,偷逃税款者杀,诬陷他人者杀、私闯民宅者杀、偷盗财物者杀,临阵脱逃者杀……” 何曲顿了顿,轻声解释道,“时间太长,很多都忘了,不过有一条无法磨灭——不尊城主者杀。” “咳咳,乱世须重典不假,可偷盗财物、不尊城主,算哪门子大罪?!为什么要杀头?”刘子轩眉头一皱,轻声反问道。 “所有政令都出自城主府,我怎么知道?估计现在,更多喽。”何曲娓娓道来,身子前倾,靠近刘子轩,轻声追问道:“怎么样,还去吗?” “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止我的脚步。”刘子轩声音很轻却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何曲张了张口,却未发一言。 “好了各位,华夏有个成语,叫做好事成双,所以,接下来的宝贝同样甜蜜无比、意义非凡。有请二号拍品。”斯嘉丽说完,再次扬手示意。神乐托着石盘再次登场。 刘子轩定睛望去,不由再次一愣,心中涌起一丝……古怪:“居然是‘纵享丝滑’的大牌巧克力?哎!也不知道这玩意又会带来多大的惊喜。” 心念及此,刘子轩左手托着下巴,看起了热闹。 “哟,这回怎么沉得住气了?”何曲凑了过来,轻声问道。 “废话。既然生产日期没用,我还凑什么热闹?更何况,这类东西氧化值肯定严重超标,估计比开塞露都管用,搞不好还会损害肝脏呢。”刘子轩压低声音,没好气道。 “那个,开塞露是什么?”何曲弱弱地问出心中疑问。 “一种饮料。”刘子轩说完,轻声感叹道:“哎!说起来,当初,食人部落的仓库里就存了不少大牌好货。因为包装原因,我认定里面的东西过期变质了,就没要,你说……” “这世上没有如果,否则,咱们也不会呆在这儿了。”何曲轻声抢白道。 “有道理。”刘子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丝滑巧克力的价格已然狂飙至九两黄金。 第六十四章 手枪 九两黄金,四百五十克,近二十万收入…… 刘子轩心念电转,雄心壮志再次被唤起,甚至开始筹划如何送货、损耗率怎样控制,几级代理最为合适。不过,最让他头疼的还是物流保险,没处买啊。 最终,丝滑巧克力以一两雄黄,外加五两黄金的高价被一名壮汉收入囊中。 刘子轩低声问道:“怎么样,成交价格高还是低?” 何曲抬眼扫了刘子轩一眼,低声不屑道:“热场的玩意儿,能看出个屁来?” 话糙理不糙,刘子轩只得闭了嘴。 接下来的拍卖可谓五花八门,比如价比游轮的蛇皮,再比如远超海景别墅的蛇胆。桩桩件件、林林总总,刘子轩已从起初的瞠目结舌,渐渐变得麻木。 在此期间,勇士团首领频频发力、屡屡出手。尽管最终只拿下了天价蛇皮和婴儿拳头大小的刚玉,可他力排众议、一枝独秀的光辉形象,还是令老四几人……咬牙切齿、心中问候不断,具体内容之丰富,即便去掉敏感词语,也足够更新一章了。 恰在此时,斯嘉丽的声音再次响起:“十九号拍品,柯尔特巨蟒转轮手枪,柯尔特公司设计生产,八英寸枪管、六弹槽设计,可使用点四四马格南子弹、点四五柯尔特子弹。 结构简单、安全可靠,可轻易排除不发弹的状况。最妙的是,它还配有光学夜视瞄准仪,非常适合混乱区使用。起拍价……” “且慢,斯嘉丽小姐,请问,这支枪配子弹吗?”一道儒雅中带着质疑声音突兀响起。 “是啊,不带子弹的枪,连废铁都不如。”又有一人出言附和道。 “就算配备子弹也未必有用。”一道声音反驳道。 “没错,要是子弹太少,这枪就是个摆设。”一道声音迎合道。 “其实,多少倒在其次。很多弹药,存放时间太久,腐蚀过于严重,打不打得响都两说。”再次有人反驳。 “枪也一样。如果缺乏保养,甚至泡过水的话,放不了几枪就报废了。”前排一人道。 面对七嘴八舌的热议,斯嘉丽未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既然大家顾虑重重,没问题,我们可以现场验证结果。取四发子弹和一只酒瓶过来。” 片刻后,神乐端着托盘回到台上,四名壮汉抬着一张石桌紧随其后。 待石桌就位、酒瓶码放整齐,斯嘉丽面带微笑提议道:“为了公平起见,我想请两位嘉宾上台检查一下。不知哪位先生、小姐有兴趣?” 一时间,大厅人声鼎沸。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喧嚣过后,竟有四男两女登台。 刘子轩见状,低声问道:“你说,这些人会不会是托儿?” “是不是,很重要吗?”语落,何曲抬手撩了下脑袋,动作潇洒飘逸,可手掌掠过头顶时,扎手的毛刺感传来。 他这才想起,满头华发尽去,只剩下了头顶的桃心毛寸。 恶狠狠地瞪了刘子轩一眼,何曲冷哼一声,低声道:“不过,依我之见,斯嘉丽不会,更不可能那么做。” “哟,信任有加啊。”戏谑过后,刘子轩身子前倾,轻声逼问道,“你,不会真动心了吧?” “嘘,看戏。”何曲压低声音、答非所问。 刘子轩见状撇了撇嘴。只是,未等追问,枪声和酒瓶爆碎声接连响起。 刘子轩与何曲不约而同起身来到单向玻璃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石台。 大厅中,议论纷纷。有激动、有惊叹,更有叫好。 斯嘉丽见状面带笑容、抬起双手向下虚压,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斯嘉丽微笑道,“四位先生、两位小姐,请再次核查确认。” 六人闻言围在石桌旁,逐一拿过萤石和手枪,翻来覆去、细细端详。 良久后,六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没问题,手枪完好,子弹威力惊人,测试过程公开公正,并无虚假伪造。” 斯嘉丽冲着六人微微鞠了一躬:“感谢各位的现场见证,也感谢各位的持平直言,请。” 待众人下台后,斯嘉丽微笑道,“我知道,在座各位当中很多都不看好左轮手枪,认为这种枪威力有限,实则不然;至少这把在射程范围内,威力远超大部分猎枪。无论用于狩猎还是自卫,都是绝佳选择。 至于大家关心的子弹问题,我只能说抱歉了。因为寻宝队总共也仅找到了四发,而就在刚刚,我们共同见证了其中一发的效果。 好了,不耽误诸位贵宾的宝贵时间了。柯尔特巨蟒转轮手枪,起拍价五百两雄黄,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两雄黄。现在,我们的拍卖正式开始。” 尽管子弹的数量差强人意,可瑕不掩瑜,更无法影响竞买人高涨的热情。 “六百两雄黄。”一道浑厚的男声中满是渴望。 “七百两雄黄。”一道不屑的声音响起。 “一千两雄黄。”一道慵懒至极的男声响起。 “一两萤石。”一道清丽出尘的女声横空而出。 “嗯?一两萤石外加三百两雄黄。”慵懒之声又一次提高价码。 “二两萤石。”女声再次响起,依旧从容淡定。 “你猜……那把枪最终能到几两萤石?”何曲轻声追问道。 “很快吧。”尽管初涉拍卖所知甚少,可直觉告诉刘子轩,尘埃很快就会落定。 至于答非所问,并非心不在焉、刻意敷衍,而是因为他的心头再次闪过一丝据为己有的冲动。 不过,严格意义上讲,刘子轩只是略有心动,并未到付诸行动的程度,更不要说梦寐以求、志在必得了。 毕竟,他已经有了收割机——加特林机枪。 何曲斜睨了刘子轩一眼。种种迹象表明,结拜兄弟的败家之心又在蠢蠢欲动了。 果如刘子轩所料,片刻之后,现场陷入死寂;只是,价格已变成了惊人的五两萤石。 斯嘉丽笑道:“五两萤石,第一次……五两萤石,第二次……” 第六十五章 或许是因为手枪即将有主,准富翁刘子轩的抢夺之心渐渐激荡,可没等开口,便再次遭到何曲打断:“等等,看那边。” 顺着何曲食指所指的方向放眼望去,刘子轩看到了一个纠结不已的女子。 此人年纪不大、容貌普通,同样身着一袭白衣,可肘部的布丁依稀可见。 斯嘉丽的声音再次响起:“五两萤石,第三……” 女子深吸一口气,扬声报价:“五两萤石,外加二百九十七两雄黄。” 大概是感受到女子的决绝,不想徒增恶名;又或是担心因小失大、舍本逐末,就连慵懒男声也未再叫价。 直到斯嘉丽的道贺声与落槌声先后响起,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拍卖终于画上了惊叹号。 片刻后,神乐已经端着托盘来到女子面前。 即便相距甚远,又隔着玻璃,可刘子轩还是注意到神乐微皱的眉头和欲言又止的纠结。 也难怪。相比刚刚拍卖时的一往无前、豪气万丈;此时此刻,女子拿出的资源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尤其是雄黄,至少十数块已经氧化得非常严重。 “或许,那是她全部的家当了。”何曲的声音很轻,却满是感慨。 刘子轩并未作声,只是默默盯着女子。虽然二人素昧平生,但他从对方的双眸中感觉到了浓重的孤寂、落寞与哀伤。 拿到手枪后,女子没有停留,转身朝大厅外走去。 “这是个有故事的女人,而且,十有八九是个悲剧。”一道背影、一声嗟叹,却令刘子轩触景生情、思绪万千。他想起了千里之外,不对,千里之上的母亲和妹妹。 “没有我在身边,也不知道母亲和妹妹现在过得如何,也许跟这名女子一样,睹物思情、以泪洗面吧。” 心念及此,刘子轩突然涌起一个念头:拍卖会后,倘若与她有缘还能再见,便帮上一把。不求回报,只因“同是天涯沦落人”。 ……………… 大厅中,女子踪迹全无,可“余念和余波”仍在。 比如,此起彼伏的咋舌声;再比如,空气中弥漫的柠檬味。 斯嘉丽见状,急忙高声道:“有请第一件压轴拍品。”如她所料,话音一落,满坐寂然、无敢哗者。 热闹落幕,何曲一手捶打后腰,转身朝着石椅踱去。 刘子轩轻声问道:“怎么,不看了?” “过尽千帆,皆不是。”幽幽说完,何曲一屁股瘫在石椅上。 刘子轩闻言不禁摇了摇头,再次望向下方。但见门帘一挑,一位壮汉扛着一物,缓步走上石台。 “老何,快来。”刘子轩眯眼紧盯壮汉,轻声催促道。 何曲本不欲理会,可听出刘子轩声音中透着严肃,急忙起身来到刘子轩身旁。 “那东西,你怎么看?”刘子轩低声询问道。 “看个屁。”何曲定睛一望,之后压着声音爆了句粗口。 “识货吗你,那可是战斧。”刘子轩低声解释道。 “是吗。”何曲冷哼一声,轻声反问道:“那你告诉我,那么单薄的铁片子能干嘛?花里胡哨的,唬弄谁呐?!” “不是,它……或许是……钢口好,硬度大,然后……”刘子轩搜肠刮肚、强词夺理。 “呵呵,这些话,你自己信吗?”何曲白了他一眼,掰着手指,无情揭露道:“样式,来自地表;用料,也是一样。” “难道,就不能是混乱区仿造的同款?”刘子轩反问道。 “同款?”何曲一愣。 “你曾跟我说过,判断器具来源的方法就是观察。而这把战斧,无论斧面,还是斧柄,毫无腐蚀的痕迹。尤其是斧面,说是‘新发于硎’都没问题。”刘子轩轻声解释道。 “得了吧,观察仅仅是第一步,要想万无一失,还得兼顾设计初衷,比如用途、实用性等等。更何况,这世上还有一种技术叫做电镀,懂吗? 只要将兵器表面磨平,再镀上一层混乱区出产的铁或者铜,便能以次充好。 这种样子货短时间内无懈可击,可一旦遇到极端情况,比如说巨兽、巨力或者玄兵,崩牙、卷刃事小,断裂甚至报废也不稀奇。”何曲轻声解释道。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刘子轩双眼一瞪,咬牙低声道。 “今非昔比,再说,那时候咱们不是急于研发水泥嘛。”何曲轻声解释道。 热情再次消失殆尽,刘子轩气呼呼坐回石椅。 担心飞来横祸,何曲忍着腰酸背痛,不情不愿地靠着岩壁,瞅着下方的石台发呆。 浮想联翩的“性能介绍”点燃欲望;无往不利的“对砍演示”引爆全场。 斯嘉丽满面笑容、贝齿轻咬:“作为首件压轴拍品,这柄战斧的起拍价十两萤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两萤石。现在,竞拍开始。” 话音刚落,便迎来勇士团首领霸气一吼:“十五两萤石。” “才十五两萤石咋呼什么,二十两。”一道慵懒声音响起。 “二十二两。”一道阴阳,不对,非常中性的声音响起。 “二十五两。”勇士团首领再次吼道。 “三十两。”音量毫无变化,但慵懒声音的加价幅度明显变小。毕竟,混乱区的萤石矿数量有限,产量亦不高。 最重要的是,但凡矿洞附近必有逆天生物,刀枪不入不说,甚至成群结队、剧毒无比。 勇士团首领再次张口刚想叫价,便被老四捂住嘴巴:“算了哥,咱们还得拍老鼠肉呢。” “是啊头儿。”众勇士也纷纷出言阻止。众目睽睽之下,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他们不得不将称谓改成“头儿”。 随着勇士团首领的放弃,现场再次归于平静。 尽管价格早已远超预期,可得陇望蜀乃人之常情。也正因如此,斯嘉丽决定再添一把火。 第六十六章 宝剑 打定了全力尝试的心思,斯嘉丽一边朱唇轻启,一边眼波流转、缓缓扫过全场“还有……更高的出价吗……好吧。三十两萤石,第一次……三十两萤石,第二次……三十两萤石……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先生,绝世战斧是您的了。” 即便她放慢语速、刻意停顿,乃至暗示,却仍不见王子策马扬鞭、横空杀出。 念及“黑马王子”,斯嘉丽含笑抬眸,朝着刘子轩与何曲所在之处望了一眼。那一眼风情万种、热力四射,却又……似嗔似怨。 “果然啊,见人即笑非奸即盗啊。”何曲冷哼一声,可心中早已浮想联翩,比如,脚踏七彩祥云、携美九天揽月、遨游虚空。 或许,这才叫道貌,不对,口是,也不好,外冷内热,没错,就是外冷内热。 待到神魂归位,双眸再次聚焦,何曲蓦然发现下方石台上,神乐正托着青铜剑绕场展示,不由呼吸急促起来。顾不得拭去嘴角的垂涎,他轻声催促道:“子轩,快来,快点儿。” 即便情绪不佳,可刘子轩还是依言来到何曲身旁。 “看到那把青铜宝剑了吗?如果你真心喜欢兵器的话,值得出手。”何曲拉着刘子轩的胳膊,压着声音,眉飞色舞道。 “先把嘴擦干净再说吧。”刘子轩并未关注宝剑,而是扫了何曲一眼,语气淡淡道。 “宝,宝贝诱人呐。”何曲感慨道。 “嗯,确实诱人。”刘子轩意味深长地盯着何曲,一语双关。 说话间,华丽丽的宝剑介绍和演示已然结束,斯嘉丽笑道:“作为第二件压轴拍品,这柄剑的起拍价同样是十两萤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两萤石。现在开始叫价。” 斯嘉丽话音刚落,一道雄浑的吼声响起:“十二两萤石!” “十五两!”清丽的女声紧随而至。 “十八两!”最后排高亢的报价声中满是迫切。 “二十两!”最前排老者激动万分。 “二十五两。”勇士团首领改变策略,猛然抬高了报价。 本以为就此奠定胜局,不想慵懒声音再次响起,“二十七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何曲不由眉头紧蹙,轻声问道“怎么还不叫?”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刘子轩背负双手、云淡风起。 “你!不可理喻。”何曲理智地转过身去,心中暗道:“nnd,要不是担心挨揍,老子会惯着你?!” 吹毛断发的宝剑的确让人眼前一亮,可相比绝世战斧,终归单薄了些。也正因如此,当“三十两萤石”的天价一出,现场陷入了沉寂。 良久后,斯嘉丽刚要开口,一道瓮声瓮气的吼声响起,“三十二两!” “吼什么,三十五两。”凌厉的斥责之后,声音再次变得慵懒。 语落的瞬间,现场再次鸦雀无声。 斯嘉丽闻言心中狂喜,却也深知极限已至,于是按部就班,含笑问道:“还有出价的吗?三十五两萤石,第一次……三十五两萤石,第二次……” 豪华包厢中,何曲不禁眉头紧锁、不明所以。为了避免宝贝错失,他不得不再次开口:“你……” 话未说完,勇士团首领的声音再次响起:“躲开,我出三十八两萤石!” 斯嘉丽笑道:“这位先生出价三十八两萤石,还有,更高的出价吗?三十八两萤石,第一次……三十八两萤石,第二次……三……” 刘子轩微微一笑,开口朗声道:“四十二两!” 语气平淡至极却如石投水,吸气声、赞叹声、质疑声一时齐发、不绝于耳。 “是谁?谁报的价?”勇士团首领吼道。 满面的姨母笑陡然一变,斯嘉丽正色厉声道:“肃静。” 声音落下,现场安静下来。 斯嘉丽眸色一亮、下意识笑道,“明智的选择。”话一出口,她心头一惊,急忙描补道:“还有……更高出价吗?” 刘子轩闻言挑眉勾唇、未置可否;身侧,何曲轻声一叹,低声悠悠道,“贪心不足啊。” 拍卖场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暗流涌动。尤其置身风口浪尖的拍卖师,一言一行、万众瞩目;更何况,斯嘉丽那一眼风情难抑,任谁见了,都会浮想联翩。 当然,相比得意忘形的失态,抑或驱虎吞狼的算计,财大气粗的人精们更愿意解读为:一语双关的认可。 也正因如此,慵懒的“四十五两”报价一出,战火重燃。 “四十六两萤石。” “四十七两。” “四十八两!” “五十两!” …… 接二连三的报价增幅不大,但高高低低的声音无不豪气万丈、志在必得。 “妈的。”刘子轩轻声骂了一句,随后高声道:“六十两!” 玩世不恭的腔调、令人咋舌的高价,一时间满座哗然,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羡慕、嫉妒、恨。 斯嘉丽额角有些冒汗,无心之失虽然收到意外之喜,可她更担心因小失大。 不过,眼下除了故作轻松、静观其变,她什么也做不了。毕竟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若再横加干预,或者急于求成,只会画蛇添足、适得其反。 终于,煎熬结束了,刘子轩得偿所愿。 托着石盘沿阶缓步上行,神乐面如如常、心海咆哮。激动、恐惧、无错、埋怨,百味杂陈、难以名状。 能够一睹屠鼠强者的风采,对于尚武的神乐而言,也算得偿所愿了;而且,她与斯嘉丽相交已久、情同姐妹;更何况,她还是拍卖助理、乌托邦的骨干。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她都不会袖手旁观。 然而,话虽如此,事到临头时,神乐愁肠百转、顾虑重重:“斯嘉丽这事儿可大可小,关键取决于这两人的态度。不过,高手多半性格乖张、睚眦必报。 万一他们借机生事,甚至非礼用强,我该怎么办? 是欲擒故纵,还是顺水推舟呢?啊呸,想什么呢。” 第六十七 巨蜥 放下神叨叨的神乐暂且不提,且说那刘子轩与何曲。 槌音落下之时,二人便倚墙而立,聊了起来。 “还行,有惊无险。”何曲撇撇嘴,抻过脑袋、低声晓以利害:“待会儿青铜宝剑送来,咱们直接留下就好。” “废话。”刘子轩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没好气道:“背包都给了斯嘉丽,现场结算,不就全露馅儿了?” “知道就好。”何曲闻言,心头一松。 “对了,价格方面……”刘子轩扭头望着何曲,欲言又止。 “那还用问,肯定按照成交价来啊。”何曲说完抬手阻止刘子轩插话,低声继续道:“于我们而言,区区十八两萤石,不在话下; 不过,对于乌托邦来说,可就不是十八两的问题了。你就不好奇,他们仓库里有什么合眼缘的宝贝?” “你怎么能这样?”刘子轩眉头紧皱,轻声反问道:“难道,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吗?” “行了,别贫了,接下来,咱们得改换策略、全力出击了。”何曲轻声道。 “花就花吧。”刘子轩点点头,挑了挑眉,轻声道:“而且话说回来,能排在青铜宝剑之后的宝贝肯定值得出手。” “那倒未必。”何曲撇撇嘴,低声解释道:“要是我所料不错的话,这柄剑,应该是被严重低估了。” 说话间,新一轮拍卖即将拉开帷幕。 两名壮汉抬着一根长杆缓步走上石台。长杆之上挑着一只打结的白色包裹。 来到石桌前,壮汉轻轻放下包裹,小心翼翼打开。片刻之后,白布揭开,一头足有三米半长、五花大绑的硕大蜥蜴露了出来。 巨蜥凶态毕露、极力挣扎,两名壮汉见状全力以赴堪堪应付。哪怕消息早已放出,可百闻不如一见。 一时间,尖叫声、口哨声、惊呼声、呐喊声齐发,沸反盈天。 眼看群情激奋、场面即将失控,斯嘉丽一边落槌示警,一边高呼:“肃静,肃静!” 负责现场安保的天使小队立即行动,片刻之后,混乱平复,现场再度安静下来。 斯嘉丽巧笑嫣然:“感谢各位来宾的配合,我们继续。正如大家看到的,荒漠巨蜥,石龙子亚目巨蜥科的大家伙。 身体强壮、牙尖爪利。一旦遇到敌人或干扰时,就会断尾逃生。不过,为了确保拍品的完整性,我们就不现场演示了。 虽然这种生物外形丑陋恐怖,可是肉质细腻、香甜。最重要的是出肉率,至少一半。” “且慢,斯嘉丽小姐,您这数据……未免有些太乐观了吧?要知道,爬虫可不是牛羊。”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蓦然响起。 “我同意,这东西个头儿的确不小,可除了四条腿和脊梁杆儿,其他地方没什么肉。”另一人补充道。 “没错,就拿脑袋和下水来说吧,即便没有毒,也下不了口啊。”又一道声音附和道。 “谁说的?!无论飞禽还是走兽,最美味的,就是肝!”终于,一边倒的吐槽中出现了反驳之声。 “吵什么,既然,斯嘉丽小姐这么笃定,自然会解释,耐心听着就是。”慵懒之声看似帮腔,却是反将一军。 斯嘉丽微微一笑,“感谢大家的信任,也很理解大家的心情。至于解释……我想,还是算了吧。真理……往往曲高和寡,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不过对于买受人,屠宰、称重,甚至预加工,未来拍卖行都愿意代劳;而且,一旦证明数据不实,拍卖行将无条件、全额退款。” 承诺一出,现场再次哗然,只是,意动者寥寥。 石台之上,斯嘉丽看似云淡风轻,可心中只想骂娘。 此次拍卖意义非凡,为了能一炮而红,她全情投入、不遗余力,单单压轴品便备了四件。 事实也证明了她的独到眼光:战斧,斩获萤石三十两:青铜宝剑,更是翻了一倍;至于巨型老鼠的血肉,也无须赘言置喙。 唯独这头荒漠巨蜥,接手以来便麻烦缠身。 首当其冲的是“死活之争”,斯嘉丽“舌战群雄”,甚至不惜赌上全部家当;好歹通过了“活兽拍卖”的表决,却又遇到了送上门来的巨型老鼠肉; 本以为最大的竞争来自巨型老鼠肉,可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出肉率”,竟也能阴沟翻船,引出轩然大波。 或许有人觉得不可思议,认为“活兽拍卖”理所应当,实则不然。 论单价,活物的确高于鲜肉,但是其中变数太多。比如,掉膘、生病、伤人,甚至意外死亡又该如何? 而实际的确如此:经过测量,这头巨蜥的重量减了将近两斤,尾巴更是差点掉了;另外,还有一名临时饲养员因此丢了左手掌;更麻烦的是,由于长期被关,巨蜥性情大变,瞅着病病殃殃的。 不过,眼下的斯嘉丽可无暇抱怨。毕竟,“想当然”的力量不但可怕,而且能传染。 以退为进也好,逆法而动也罢,充其量只是“扬汤”的手段;若是没有强力“爆点”,拍卖受阻事小,影响到巨鼠肉可就罪莫大焉了。 心念电转间,斯嘉丽想起了一则传言,略作盘算之后,她把心一横,淡笑扬声道:“对了诸位,有件事,我差点儿忘了。不久之前,我方的权威专家对三头荒漠巨蜥样本进行了深入系统的研究。 他们发现,这一物种在落入混乱区后,发生过不同程度的基因突变。尤其体型最大的那头,其血肉竟然能够促进脑部的二次发育。”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片吸气之声。 “斯嘉丽小姐,请问,这件拍品与你说得那头异变的巨蜥有关系吗?”慵懒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迫切与探究。 “至少品种相同。”听到台下嘘声,斯嘉丽忙道:“另外,专家还断言,荒漠巨蜥应该是上帝的宠儿,只要拥有足够的耐心,它一定会带来惊喜的。” 第六十八章 分歧 混乱区危机重重、险象环生,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唯有实力超群才能活得更久。也正因如此,“上帝的宠儿”和“惊喜”几个关键词迅速成为焦点,引得一众竞买人心念电转、浮想联翩。 惊喜?何谓惊喜,如何惊喜,多大惊喜? 一道略带急促的清脆女音蓦然响起:“那对于服用者,有年龄限制吗?” “这……实在抱歉,该问题,已经涉及我们乌托邦的核心研究成果,恕难相告。”斯嘉丽面露难色应道。 “斯嘉丽小姐这话可就不对了,私有可是万恶之源,必须消灭。”慵懒声音接话反驳道。 斯嘉丽闻言无奈摇头,笑着道,“好吧,我只能说……那位老专家现在不再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就连皱纹,也比之前浅了许多。” 明明只是含沙射影、以偏概全的臆断;但在竞拍人眼中,却成了欲盖弥彰的妥协。 鱼不惊水不跳,顷刻间,阴阳逆转。 见台下目光再度炙热,乃至疯狂,斯嘉丽以手掩口,轻咳三声,而后笑道:“好了诸位,我们言归正传,这头荒漠巨蜥的起拍价为一百两萤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两萤石。现在,竞拍开始,请出价。” 哄抬低价,斯嘉丽逆势反击的第二招。原因嘛,既然升格成益智佳品,荒漠巨蜥的身价自然要水涨船高。哪怕起拍价翻翻儿,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结果,凭那几位“敲边模子”的托底,即便反响平平,她也无须担心流拍;更何况,包括那位慵懒公子哥在内的数位豪主贵客早已按捺不住、志在必得了。 果如斯嘉丽所料,大厅中吸气、咋舌之声此起彼伏,却再无一人质疑。 “一百一十两萤石。”后排的托儿接到暗号、率先高喊道。声之切,任谁听了,都能感同身受。 也正因如此,此价一出,争夺战当即打响。 “一百二十两。”第四排的一名老者喊道。 “一百三十五两。”第二排的口罩男不甘人后,也开始报价。 窗口前,刘子轩目视下方,眉头微皱,轻声叹道:“这场拍卖过后,荒漠巨蜥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放心吧,这种大家伙可不容易抓。”何曲双眼紧盯巨蜥,一面轻声辩驳,一边下意识咽着口水。 “小龙虾都扛不住,更别说是它们了。”刘子轩轻声冷笑一声。 “小龙虾?”何曲蓦然扭头、目光灼灼。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把嘴角擦干净,还有,巨蜥想都别想,不能碰。”刘子轩低声警告的同时,按住何曲的脑袋扭向洞口。 “你干嘛?!”何曲边抬手抵挡,边低声抱怨道。 恰在此时,一道略带回音的清丽女声远远传来:“二位贵宾方便吗?” 刘子轩与何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着石椅走去。 刘子轩朗声开口道:“谁啊?” “哦,我是神乐,拍卖师助理,来给二位贵宾送青铜宝剑的,请问,我可以进来吗?”寥寥数语却让神乐心如擂鼓,不由暗叹,“还好,来时反复背过多遍,没有出错。” “进来吧。”刘子轩淡淡道。 毕恭毕敬进入豪华包厢,神乐双手托着石盘,垂首抬眼、小心观察。但见昏黄的荧光中,一老一少两名男子端坐于石椅之上。 年长者身形佝偻、目光犀利,道道皱纹似菊花,如线条,勾勒出一张沧桑猥琐的脸;年轻人表情淡漠、气息不凡,看似单薄文弱的身体中似有万钧雷霆涌动,让人不敢小觑。 “二位贵宾好。青铜宝剑在此,请二位过目、查收。”压下心头巨震,神乐略作解释,上前将石盘放到桌上,而后回到原位,规规矩矩、垂首站好。 何曲扫了一眼神乐,刚要探手查看,刘子轩抢先一步攥住剑柄。 何曲眉头微皱,却未动声色,为了不落刘子轩的面子,他索性闭目养起神来。 神乐见状赶紧低眉垂眼。 也正因如此,二人只看到刘子轩举止敷衍至极,却未发觉,宝剑入手的刹那,刘子轩的瞳孔猛然一缩。 刘子轩草草扫了一眼,而后挽了个剑花,淡声道,“谢谢,辛苦了。” “啊?哦。”刘子轩的言行出乎意料,神乐点头搪塞,心中不由暗道,“这,这么快就……验完了?闹呢?!” “对了,请转告斯嘉丽小姐,那六十两萤石,跟手续费一样,都从老鼠肉的收益中抵扣即可。”何曲接话道。 此言一出,神乐稍有放松的心再次猛然一紧。 “不……”神乐刚说出一个字,便被刘子轩抬手打断,“照做就好,再见。” “哦。”神乐点点头,捧着石盘转身刚行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深鞠一躬后,退出包厢。 轻手轻脚行出数步之后,神乐背靠岩壁、蹙眉闭目、手捂胸口,犹如离水之鱼大口喘气却未敢发一声。 寥寥数语、片刻功夫,却让神乐心绪难平、虚汗淋漓。既为自己的全身而退欣喜,又因刘子轩的漠然置之失落。 包厢中,何曲抻着脑袋,埋怨道:“你……” 刘子轩抬手打断何曲,而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孔道。 何曲翻了个白眼,食指隔空点了点刘子轩的脑袋,起身走到窗口前。 听到神乐已经离开,刘子轩将宝剑收入须弥空间,快步上前,赶在何曲张口叫价之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 何曲奋力挣扎却难以挣脱,刘子轩轻声道:“别出声,我就放开。” 何曲满脸通红,无奈点头,刘子轩见状松开右手。 恰在此时,一道中气十足的报价声在大厅中炸响:“一百九十两萤石。” “你想弑兄啊!”低声抱怨完,何曲仍然心有不甘,指着下方轻声道:“知道这叫什么吗?天意,天意不可违。” “这里是地下世界,没什么天意。即便要信也得是后土娘娘、地藏王菩萨、东岳大帝、北阴大帝这些大佬。”刘子轩语气悠悠,低声道:“说实话,你养过巨蜥吗?” 第六十九章 成交 “相比巨鼠,巨蜥的肉更难吃,营养也更差。所以说,巨蜥对我们而言,就是累赘。懂吗?”刘子轩寥寥数语,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何曲见状眉毛一挑,故作神秘道:“可以……”二字刚一出口,他朝孔道扫了一眼,确认一切如常后,压低声音继续道:“别告诉我,这东西,也不能放。” “百倍、千倍。”刘子轩白了何曲一眼,继续轻声道:“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别人会怎么想?” 何曲满目惋惜、不住摇头、低声喃喃:“哎,活的呀,还是发育的机会。万一是条母蜥蜴,日后肯定会下蛋,蛋再孵化……” 与此同时,大厅中争夺依旧如火如荼。 慵懒之声再次响起:“二百一十两萤石。” 话音刚落,便被另一道尖细的报价声盖住:“二百三十两。” 此价一出,现场骤然安静下来。 刘子轩低声问道:“你说……这人是托吗?” “沉默是金,懂吗。”尽管不想承认,可何曲知道,刘子轩所言在情在理。微微一叹,他背负双手,再度化身高深莫测的大能。 石台之上,斯嘉丽看似笑容可掬、淡定依旧,却已云晦雷发,惊耳骇目。二百三十两萤石,即便放在乱相之城也是笔巨款。 “本以为有人接盘、锦上添花就算烧高香了,可万没想到登峰造极了。果然啊,世上没有白费的功,更没有白遭的罪。” 激动之余,斯嘉丽心思急转:“敲边模子的是不敢指望了,还有谁呢?” 念及此,她美眸流转,若崇敬、似鼓励,目之所及处,但凡家财丰厚之辈无不激情重燃、暗中盘算、几欲一试。 直至漆黑的岩壁映入眼帘,她猛然想起刚刚的小插曲,笑容不由微微一僵,心中更是遐想无数、忐忑不安,“damn it,怎么就忘了他们了。巨鼠肉即将登场,他们肯定会攀比,甚至借题发挥,万一……可大好局面,放弃……不甘心呐……” 利弊得失犹如硬币的两面,待到斯嘉丽幡然醒悟时,已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不过,斯嘉丽有些后怕,却并不后悔。 得陇望蜀,得蜀望天下。这就是人性。 思来想去,尽管万般不舍,但斯嘉丽还是决定适可而止。 然而,话未出口,一道声音宛若惊雷炸响:“我出两百五十两萤石!” 一时间,满座惊嘑,就连斯嘉丽也有些难以置信。 “你觉不觉得……这个二百五,瞅着有些眼熟?”刘子轩皱眉紧盯叫价人,轻声问道。 “是有点,可……”何曲扫了一眼,也皱起了眉头。 蓦然间,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食人部落。” “哪怕洗去了恶臭味儿,这些天杀的杂碎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刘子轩低声叹道。 “人家那叫霸气侧漏。”何曲撇撇嘴,低声感叹道。 “是啊,都侧漏了。”刘子轩眯眼、轻声接话道。 “不过,这乌托邦,还真是好算计呐。”何曲冷哼一声,低语道。 “嫂子嘛,有事儿肯定要找家里人帮忙。”刘子轩压低声音、故作戏谑,眼中却闪过一丝怒气。 说话间,又有两轮报价横空出世,引得围观者唏嘘咋舌;斯嘉丽进退两难、深陷煎熬。 老四全力按住首领的双手,低声劝道:“哥,再叫下去就得动用资源了,到时候巨鼠肉怎么办?” “是啊头,得不偿失啊。”另一侧的勇士轻声接话道。 “没错,巨蜥的价值根本没法跟巨鼠相提并论。”后排勇士抻过脑袋低声附和道。 “你们懂什么,这可是活的。”首领皱眉低声道。 “正因为是活的,咱们才更要小心呢。”身旁勇士接过话头,顿了顿,继续低声道:“头儿别忘了,巨蜥可是肉食动物,凭咱们的能力,可养活不起。” “还有一点,斯嘉丽只是说疗效以后会有,但没说什么时候有,效果多大;万一差强人意呢?”后排勇士轻声补充道。 “最麻烦的是运输,这么大的个头儿,想藏都藏不住,人再多,也没用,都是活靶子。”老四声音很低,可众人深以为然。 见首领心有不甘却默然不语,老四几人面色稍缓,却如释重负。 “二百九十两萤石,第二次,二百……”石台上,正在唱价的斯嘉丽百感交集、惶恐不安。既为天价获利高兴,更担心蝴蝶效应过大,后续发展脱离掌控,甚至引来灭城之灾。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第三排老者再次抬手示意:“我出三百两萤石。” 慵懒公子哥眉头紧锁、面沉如水;勇士团首领牙关紧咬、双拳紧握;至于其余几位,不约而同、面露不忿。众人虽然心有不甘,却都一言不发。 正如老四言,巨蜥已是烫手山芋,稍有不慎便会给别人做嫁衣;更何况,还有因小失大的危险。 斯嘉丽三次唱价后,巨蜥最终被老者收入囊中。 ……………… 热闹告一段落,何曲意犹未尽,撇撇嘴刚要感慨一二,无意间发现一侧的刘子轩仍然神情专注、目视下方。 微眯双眼,顺着刘子轩的目光踅摸良久,依旧一无所获,何曲不由有些好奇,轻声问道:“看什么呢?” “三百两萤石,老大一堆呢,可你看那老头,两手空空,该不会……也是个托儿吧?”无意间发现何曲目露鄙夷,刘子轩一愣,皱眉轻声问道,“你,你那什么眼神?怎么了?” “不懂就问,装什么大瓣儿蒜。”何曲翻了个白眼,而后扬了扬下巴,轻声追问道:“知道座椅的排距为什么要弄那么宽吗?因为每个座位下面都对应了一个储物柜,至少三、五立方的那种。据说是祸乱之城城主的得意之作,美观大方、节省空间,又能让竞买人安心;关键是,交割、结算也很方便。” “这设计……看着有点像……老式蹲坑……”忽见何曲面色发黑、怒火升腾,刘子轩急忙改口,轻声反问道,“那个,我的意思是,万一,竞买人内急,去厕所怎么办?” 第七十章 鼠肉 面对刘子轩的天马行空,何曲翻了个白眼,语气悠悠道:“你以为,竞买人都是单打独斗啊?” “那也有黑吃黑的可能。”刘子轩撇撇嘴、伸了个懒腰,凑近何曲,低声道:“知道银行,或者钱庄吧。对于储户而言,防火、防盗、安全、便捷,百利而无一害;而那些保管费和放贷利息,啧啧,绝对的大买卖啊。” “是吗,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十大城邦没这么干?”何曲闻言冷哼一声,斜睨了刘子轩一眼,轻声反问道:“难道,他们都是傻子?” “这个……”刘子轩眉头微皱,随即眼珠一转,抬手搂住何曲的肩膀,轻声问道:“何大学士学富五车、走南闯北,说说呗。” “松开,没大没小。”何曲双肩一抖,皱眉轻斥了一句,而后低声解释道:“相比地表,这儿更像监狱。虽说放风的时间和范围自主自由,可环境恶劣、资源匮乏、危机重重。这种情况下,无论城主,还是各大势力,绝不允许垄断者存在。” “可是……”刘子轩眉头紧锁。 “没什么可是。”何曲抬手打断刘子轩,长叹一声,补充道:“不怕告诉你,我刚下来那会儿,有人就曾尝试过。论实力,他财大气粗、武艺超群;论地位,他是祸乱之城的城主。没错,储物柜就是他的灵感。可即便如此,那家联邦银行也只存在了两宿时间。” 恰在此时,斯嘉丽的声音响起:“好了各位,相信大家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这组拍品,就是本场拍卖的最大惊喜,有请第四十九号拍品。” 话音刚落,但见门帘一挑,四名壮汉两两一组,各抬一根杠子走上石台,杠子上吊着一只白色包裹。 “终于开始了。”何曲轻声道。 “不行,不能这样。”刘子轩低声细语。 何曲眉头微皱,追问道:“你怎么了?” “依你之见,那两条老鼠腿和巨蜥相比,哪个更值钱?”刘子轩轻声反问道。 “应该是,老鼠肉吧,毕竟,荒漠巨蜥的价值只是乌托邦一家之言;不过,老鼠腿个头太大,多半要分割拍卖,这样一来,变数会很多。”说到最后,何曲也有些踌躇。 “那拍卖形式呢?”刘子轩轻声追问道。 “现场检验,确定品质后正常叫价啊。”何曲摇头,轻声解释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刘子轩见状微微一笑,抬手打断何曲,补充道:“检验品质就要破开创口,时间越长,血肉活性越低,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想干嘛?”何曲轻声追问道。 “取消叫价,改为投暗标。”刘子轩轻声道。 二人说话间,壮汉们已将白色包裹小心翼翼放在石台上。哪怕相去甚远,可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待到包裹打开,老鼠腿显露真容时,整个大厅陷入骚动。 “这,这些,都,都是老鼠的后腿。”一名男子语无伦次道。 “北阴大帝显灵了。”一人失声道。 “是地藏王菩萨保佑。”另一人纠正道。 “oh my god。真,真是老鼠。”金发碧眼之人,划完十字,双眼紧闭,低声祈祷。中性的声音、中性的装束,再加上中性的身材与容貌,一言难尽。 身为大亨的慵懒公子哥、勇士团首领等人虽未失态,却也纷纷坐直身子、呼气急促。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同样难以自抑,而且,憋的是相当难受。 见群情激奋,斯嘉丽微微一笑:“肃静。首先,关于巨型老鼠腿的表述,我想,在座各位不会有异议吧?那就好。 虽然诸位对于巨型老鼠肉的功效非常了解,可是作为拍卖师,按照惯例,我必须啰嗦一番。 众所周知,整个混乱区,没有衰老期、终生都在生长的动物,只有三类:两栖动物、爬行动物以及啮齿类动物,而相关研究也证实了,巨型老鼠的血肉中,含有大量的活性因子。一旦摄入足够数量的活性因子,体质就会增强,甚至二次发育。好了……” “等一下,斯嘉丽小姐,我有个疑问,不知当不当讲。”慵懒公子哥突然抢白道。 众人不禁一愣,就连刘子轩与何曲也皱起了眉头。 “当然。”斯嘉丽微微一笑;不过,倘若细看,便会发现她的笑容有些僵硬。 “谢谢。不得不说,斯嘉丽小姐的专业介绍无懈可击,不过我想问一下,这头巨兽何时捕获、斩杀的?”慵懒公子哥盯着斯嘉丽问道。 “对啊,如果时间太久,血肉彻底失活的话,可就一钱不值了。”身边一人恍然大悟,接话道。 “还好,不是追问猎手身份。”念及此,斯嘉丽心头一松,含笑应道:“关于猎杀的时间,我只能说,很短。 如果大家心存疑虑,我有两个提议,第一是观察鼠腿的弹性,新鲜的鼠腿按压后能瞬间回弹,反之会产生凹陷; 另外,按照惯例,诸如鼠腿之类的大件,多半会分割拍卖,届时通过气味和血液颜色进行验证。鲜品除了血腥味,并无异味;至于血液颜色,鲜品呈深红色,腐败品呈暗红色。” 话音刚落,现场再次陷入讨论。 良久后,见竞拍人兴趣盎然,斯嘉丽笑道:“好了各位,为了确保……” “等一下,斯嘉丽小姐,我无意冒犯,不过,我有个建议,如果可能,无论分割拍卖价格是多少,我愿出相同价格买下剩下一条,可以吗?”慵懒公子哥笑道。 斯嘉丽闻言微微一笑,可没等开口,又一道声音响起,“要能这样的话,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屡败屡战的勇士团首领也应了声。 斯嘉丽见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这……”她下意识想要抬眼寻求刘子轩与何曲的意见,可一想到单向玻璃,以及刚刚的无心之失,便生生将念头压了下去。 第七十一章 暗标 豪华包厢中,刘子轩与何曲并排驻立窗前。 望着下方的嘈嘈切切,刘子轩眉头微皱,轻声喃喃:“奇怪,巨鼠腿明明有两条,他们为什么不等到第一条拍完之后,再开口呢?” “很简单,相比那点损失,他们更担心巨鼠腿品质下降。”何曲轻声接过话头,语气幽幽继续道:“你不是一直想弄清他们的价格水平吗,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除了战斧和巨蜥之外,其他拍品或多或少都被低估了。” “这理由……未免有些太牵强了吧?”刘子轩闻言依旧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那是因为你没经历过大型、顶级食材的拍卖。”何曲摇头、叹了口气,接着道:“单单上拍肉块的大小,就能扯上很久;更别提竞买人拿出来的宝贝了。价值高低、作用强弱,啧啧,能把人吵死。”或许是曾经的记忆涌上心头,令他唏嘘不已。 “那你觉得……这些人手中的资源,还剩多少?”刘子轩略一沉思便低声问道。 “你想干嘛?我跟你说,这可是拍卖现场,别乱来,万一……”何曲扭头,低声警告道。 “少废话,快说。”刘子轩轻声催促道。 “总数应该不少,但,很分散;至于那几位,或许有些家底,可这儿毕竟只是混乱区的外围,外围你懂吗?”何曲低声解释道。 “那就好,我知道怎么做了。”刘子轩点点头,轻声应道。 二人说话间,大厅中依旧热闹不已,台下已有不少人表态,愿意参与整条巨鼠腿的拍卖。 “十三个,虽然数量有限,却也能说得过去了。”美眸扫过台下,将众人的一言一行尽收眼底,斯嘉丽再次轻启朱唇:“肃静。感谢各位贵宾的捧场。诸位放心,一切皆有可能。现在,我说一下本组竞拍的规则。检测结束后,如果品质达标,工作人员会将巨鼠腿现场分割,每块大小五磅……” 刘子轩扬声打断:“等一下。斯嘉丽小姐,我也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讲。” “该来的,还是来了。”斯嘉丽心头不由一紧,她压下心中不安,笑着说道:“哦?这位先生请讲。” “是这样的。我手中的资源所剩不多,整条鼠腿肯定是吞不下,但五磅……我觉得有些少。毕竟,相同时间内,切块越多,血肉氧化越快、功效越差。因此,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拍品的重量能更灵活一些。”刘子轩高声问道。 “这谁呀,净想好事了!”一道轻斥声响起。 “就是,不同重量的报价怎么比较,这不是添乱嘛。”另一道声音附和道。 “也未必,只要单价更高者胜出即可。”一道儒雅声反驳道。 “拉倒吧,谁有那么多时间换算。”一个道。 “以暗标形式,将自己的座位号、最高报价、所拍血肉的重量注明,交给斯嘉丽小姐。至于结果,就要劳烦斯嘉丽小姐唱标了。”刘子轩接话道。 “说的好听,不同资源怎么比较?”一道声音反驳道。 “以本次拍卖会成交价为准,不就行了。”刘子轩笑道。 “那要是拍卖会没有涉及的宝贝呢?”另一到声音反问道。 “我相信,未来拍卖行应该会指导价。”刘子轩应道。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一片哗然、沸反盈天。 刘子轩见状再次扬声反问道:“怎么,诸位连未来拍卖行也不相信吗?” 望着台下热议,斯嘉丽心念电转、暗下计较。 “你疯了。”何曲压低声音埋怨道。 “你不觉得,这是如今最好的办法吗?”刘子轩低声解释道。 “什么意思?”何曲眉头一皱。 “很简单,我们时间紧迫,老鼠肉也等不起;所以,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尽可能多地压榨他们手中的资源。”刘子轩轻声道。 良久后,斯嘉丽眼睛一亮,随即笑道:“如果诸位愿意,我们未来拍卖行可以提供相关的价格指导和换算。” “或许,是个办法。”前排一名老者微微颔首。 “这样不妥吧,我们要的可是整条鼠腿。”慵懒男子反驳道。 “是啊,这么做,对我们不公平。”清丽女声附和道。 “这不是问题,我们会按照出肉率四成进行换算的。”斯嘉丽闻言急忙解释道。 “可是……”清丽女声依旧不甚满意。 “拖得越久,品质越差。除非,你们只是说说。”刘子轩接话道。 语落,十数位大佬陷入挣扎、进退维谷。他们既恨刘子轩心思歹毒,更不愿放弃机会。 见众人不再发问质疑,斯嘉丽忙道:“好了各位,如果没有疑问的话,我们就以暗标的形式吧。” 众人不再反对,斯嘉丽忙给神乐和壮汉们递眼色。 少顷,神乐率领十位壮汉抬着石板和石墨块开始逐排分发。 待到“纸笔”就位,斯嘉丽扬声道:“各位来宾,请将自己的座号、报价方式、价格和数量写在石版上,写好后,工作人员会统一回收的。” 望着台下忙碌的人群,何曲轻声问道:“这办法……真的能行?” “你要是有更好的……”刘子轩语气平淡地扬了扬手。 “你……”何曲有些郁闷。 恰在此时,神乐的声音再次响起:“二位贵宾,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请进。”刘子轩道。 等到神乐将石板和石墨块奉上,刘子轩与何曲陷入沉思。片刻后,二人按照要求写好,将石板递了回去。 “二位贵宾,其实,你们……”神乐欲言又止。 “那可不行。”刘子轩摇摇头,继续道:“办法是我出的,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哪能出尔反尔。” “也是。”神乐点点头。 “不过,如果可能的话,告诉斯嘉丽小姐,机会还是让给更需要的人吧。”刘子轩淡淡道。 “明白。那,二位先生还有其他要求吗?比如武器、食物,或者其他偏好?”神乐抬眸望着二人追问道。 “不必了,还是那句话,疑人不用,疑人不用,我们相信斯嘉丽小姐。”刘子轩淡淡道。 “谢谢。”神乐点头转身朝外走,可蓦然想起礼数欠缺,急忙转回身,郑重地鞠了一躬,这才快步出了豪华包厢。 第七十二章 收获 确定神乐已经离开,何曲盯着刘子轩不住摇头:“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奸商。” “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刘子轩解释道。 “巧言令色。”何曲撇撇嘴。 说话间,卡啦啦的声音骤然响起。二人循声望去,但见数名大汉正上蹿下跳地忙碌着;台下,十数壮汉穿梭其中,有条不紊地回收报价石板。 不肖片刻功夫,下方石台的后墙上便挂满了巨型石板。其上硕大的汉字排列整齐,定睛细看赫然正是各种宝贝的名称和价格。此情此景,让人不由想起证券交易所。 至于报价石板,也已整齐码放在拍卖台旁边的石桌上。 神乐缓步登上石台,将刘子轩与何曲的报价石板放好,退到一名壮汉身边。随着斯嘉丽那声清丽的“开始”,所有竞买人无不伸颈、凝神、目不转睛。 接下来的时间,神乐负责报价石板的公示,斯嘉丽负责唱标。 “一排一号贵宾,购买鼠肉一斤,出价:极品刚玉一块,重七两,折合萤石二十五两。” “一排二号贵宾,购买鼠肉三斤,出价:翡翠原石一块,重四斤,折合萤石八十四两。” “一排三号贵宾,弃权。” “一排四号贵宾,购买鼠肉十斤,总出价:摩托车一辆,汽油食物升,折合萤石二百二十两。” …… 随着时间流逝,现场渐渐嘈杂、混乱。扼腕叹息者高呼着“愿意重新报价”,而踌躇满志者则叫喊着“愿赌就要服输” 恰在此时,斯嘉丽的声音再次响起:“四排十七号贵宾,购买鼠腿一条,总出价:军用越野车一辆、汽油十桶,共一千四百升、点三零口径子弹五千发……” 折价信息尚未曝出,吸气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引爆全场。 斯嘉丽见状面色一正,肃然道:“肃静。四排十七号贵宾出价折合萤石一万七千两。” …… 缓缓拿起最后一块报价石板,神乐手指微动,瞬间便将阿拉伯数字“七”变成了“一”。之所以如此,皆因刘子轩的叮咛。十一斤混乱区产的生铁购买五斤巨鼠肉,虽说价格有些偏低,却并未离谱。这样一来,既照顾了刘子轩的面子,也不会引来嘲笑。 唱价结束、中标名单公示完毕,有人欢喜有人忧。 慵懒男子掏出一把折扇,志得意满地摇着;原本势在必得的清丽女子起身质疑拍卖行折算价格过低;勇士团首领怒火中烧,暗恨财力有限,即便倾其所有,依旧棋差一着。 整个大厅人声鼎沸、亲情激动。 豪华包厢中,何曲也在手舞足蹈、喋喋不休:“怎么样,怎么样!我早说过,别把兑换权交出去,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看看她都给我们换了些什么?” “我也早就说过,如果你真想掌控全局,甚至亲自举槌,我都会全力配合;可你拒绝了。”刘子轩语气淡然,轻声道。 “你!哈,我明白了,如你的意了是吧?”何曲一脸的恍然大悟,轻声反问道。 “行啦,想开点儿。要不是那把加特林给力,咱们连根毛都得不到。”刘子轩搂住何曲的脖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何曲双臂一抖,没好气道:“那越野车呢,有用吗?” “天生我材,还必有用呢。”刘子轩胡搅蛮缠、搪塞道。 预处理、分割、称重…… 当最后一位买受人完成交割后,斯嘉丽朗声致起了闭幕词。 刘子轩见状,低声道:“看样子,背包里的那些,他们是不准备公示了。” “未必是坏事。”何曲轻声道。 刘子轩闻言撇撇嘴,转动小臂,摆出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动作。 “少来这套,西瓜都被你扔了,还差这点儿?!”何曲当即炸毛道。 刘子轩也不接话,径自坐回桌前,一边回忆,一边拿起半块石墨块写写画画。 良久后,斯嘉丽的声音响起:“二位,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刘子轩道。 “二位贵宾,这些都是拍卖所得,请查收;至于越野车,已经检验完毕,停在外面。”斯嘉丽扬手指着壮汉们手中的宝物逐一介绍,之后将车钥匙奉上。 “谢谢。”刘子轩接过车钥匙,语气淡淡道。 “刘先生客气了。要说谢的也是我,另外,实在抱歉,由于我的失误,给你们造成了巨大损失,我……”支走众壮汉后,斯嘉丽急忙致歉,声如莺啼,充满真诚。 听得此言,何曲低头不语,刘子轩则似笑非笑地盯着斯嘉丽。 斯嘉丽倍感压力,急忙解释:“如果,我是说……” “行了,”何曲说完,扭头望向斯嘉丽:“斯嘉丽小姐,我们还是先谈生意吧。” “哦,好。”斯嘉丽如蒙大赦,略一盘算后,她轻咬了下贝齿,笑着道:“二位贵宾,不如这样,如果,你们需要什么物资的话……” “多少都行吗?”不等斯嘉丽说完,刘子轩故意断章取义、插话打断。 “这个……恐怕不行。”斯嘉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继续道:“不过二位贵宾放心,我保证,一定会竭尽所能的。”言语间,一双剪水眸子望向刘子轩,情真意切让人无法拒绝。耳聪目明如她自然看到,刘子轩已在桌面上留下字迹,想来必有所求。 “要是可以的话,我们想亲自挑选一下。”何曲蓦然接话道。 “这不可能,我……”话一出口,斯嘉丽黛眉微蹙,急忙解释。 “怎么不可能?我记得当初,斯嘉丽小姐可是说过,一切皆有可能的。”刘子轩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接话道:“放心,我们有分寸。” 闻言,斯嘉丽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心中暗骂:“shit!都要把我们的仓库搬空了,还敢说有分寸?!”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勉强。子轩,我们走。”何曲面色一沉,起身作势欲走。 第七十三章 仓库 天下多少有情事,世间满眼无奈人。这便是斯嘉丽此刻的真实写照。 明知刘何二人得寸进尺、强人所难,可她非但不能发作,还要压下性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等等,你们有所不知,那里可是城主府的总库房,里面装了我们未来之城的所有家当,你们……” 见二人不为所动,走向包厢,斯嘉丽双眸紧闭,深吸一口气,牙关一咬,“好吧。我可以同意,不过,你们必须发誓,听我的指令,绝不触碰物资,更不能夹带;最重要的是,出入仓库时,你们要接受搜身,不得抵抗。这是我的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话音甫落,三道坚毅的目光便撞在一起。一时间,火花四溅,连带着包厢中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压抑。 片刻后,刘子轩倏然一笑,点头道:“没问题。”说着,他举起右手,伸出三指,郑重其事道:“我发誓,从此刻起,直到离开仓库之前,我和大哥听从斯嘉丽小姐安排;并且,出入仓库时,全力配合相关安检工作。” 紧接着,何曲如法炮制、神情庄严肃穆,接过话头:“我也一样。从此刻起,直至离开仓库之前,听从斯嘉丽小姐安排;并且,出入仓库时,全力配合相关安检工作。” 眼见刘何二人态度忽然大变,斯嘉丽本能地认为其中有诈,可思来想去,除了誓言内容有所出入,其他方面……毫无发现。 刘子轩笑容真诚道:“斯嘉丽小姐,这回满意了吧?” 斯嘉丽木然点了点头,下意识迈步朝外走去。 “对了斯嘉丽小姐,这些人,还能找到吗?”刘子轩叫住斯嘉丽,指着石桌追问道。 斯嘉丽回过神来,目光扫过桌上的字迹,而后深深看了一眼刘子轩,笑道:“抱歉刘先生,混乱区的拍卖行情况特殊,工作人员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透漏竞买人信息,即便是我,也不能违反。” “这样最好;否则,我们也会顾虑重重。”接过话茬,何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继续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拍卖行是可以为vip会员提供代购服务的,对吗?” “当然,”斯嘉丽面色微微一僵。早就见识过二人的难缠,却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难缠。心念及此,她急忙岔开话题,“请跟我来。” 说完,她带着二人穿过大厅,来到缓冲库房,“二位先生,按照规矩,接下来的路程,需要蒙住你们的眼睛。” “明白。”刘子轩点头应声。 斯嘉丽命人取来一根长棍。见刘子轩、何曲探手攥住长棍,两名壮汉上前,取出长巾,分别蒙住二人双眼。 反复确认后,斯嘉丽让人悄悄打开密道,同时率领众壮汉将刘何二人围在中间,绕着拍卖行遛了两大圈,这才进入密道赶路。此时此刻,她既担心其他孔道或根盘节错、难以通行,或地势险要、易遭伏击;更害怕刘何二人记住路线,变本加厉、偷盗仓库。 兜兜转转、钻山越洞,缓步前行。 数万步之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亚当社区门口。卫兵刚要敬礼问好,斯嘉丽急忙抬手制止。又过了许久后,斯嘉丽举着萤石带领众人朝着来到一片岩壁前。 没等斯嘉丽开口,一道警惕的男声蓦然响起:“什么人?” “是我。”斯嘉丽站定,手握一块萤石沉声道。 话音刚落,两只黑洞洞的枪口伸了出来,紧接着男士再次响起:“斯嘉丽小姐?” “嗯,走吧。”斯嘉丽应声,而后朝着招呼众人继续前行。 “且慢,斯嘉丽小姐,这些都是什么人?”天使卫兵厉声制止的同时,拉枪栓、开保险、严阵以待。 “看好了,这可是帮主的手令。”斯嘉丽柳眉微蹙,摸出一块玉佩递来过去。 “手令的确没错,”天使卫兵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后,微微颔首,但随即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这里是仓库重地,按照规定,只有手令的持有者才能进入。” “放心,出了事,一切由我负责!”斯嘉丽严肃道。 “可是……”天使卫兵话未说完,斯嘉丽抢白道:“我说过了,出了事,我负责!现在,马上给我让开!” “是。”见斯嘉丽怒气升腾、面色不善,天使卫兵无奈地点了头。 斯嘉丽带领众人缓步朝里走去。 片刻后,斯嘉丽抬手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说完,她举着萤石复行十数步,身影消失不见。紧接着,一阵咔咔啦啦的巨响传来。 须臾,斯嘉丽快步回到众人身前。亲自搜过刘何二人后,她素手攥住长棍一端,严肃道:“两位先生,请跟我来。” 刘子轩、何曲应诺,一手紧握长棍,另一手伸出探路,亦步亦趋、谨慎前行。看似紧张无比,实则早已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起来。 前行近两百步,斯嘉丽站定,转身摘掉了二人的蒙眼长巾。 稍稍适应后,二人定睛观察,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这座库房,无论占地面积,还是藏品种类、数量,相比隐士大人也不遑多让。 尤其弹药,数量之庞大令人咋舌。 刘子轩上前打开木箱、抓起一把,动作看似轻松随意,心中却早已涌起惊涛骇浪。相比食人部落的收藏,这些子弹表面光滑,手感也更重。直觉告诉他,这些子弹应该不是来自地表,更像是地下的产物;但这可能吗? 一时间,刘子轩心念电转却毫无头绪。同样震惊无比的,还有何曲。即便对热武器兴趣缺缺,可他久居地下、见多识广。刘子轩能想到的,他也能。 见二人目光深邃、若有所思,斯嘉丽钱钱一笑,朱唇轻启:“毫不夸张地说,我们这儿的子弹,无论品质还是数量,都是混乱区之最,不知二位看上了哪一种?” “是吗,那r.i.p子弹有吗?”刘子轩把玩着子弹,一脸随意道。 “这个,”斯嘉丽表情一僵,眼神闪烁,继续道:“刘先生,这是什么子弹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没什么,那就算了。”刘子轩笑道。 第七十四章 石块 昏黄的山洞中,三道身影走走停停,细看正是斯嘉丽与刘子轩兄弟。此时此刻,斯嘉丽看似优雅从容依旧,实则心潮澎湃难抑。一番察言观色下来,刘何二人虽然始终云淡风轻、闲庭信步,但她知道,一切只是假象。 终于,斯嘉丽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波流转、含笑问道:“这里已是仓库的最深处了,不知二位先生,看上了哪件宝贝?” “一件可不够。”刘子轩笑着摇摇头。 斯嘉丽心头一惊,刚要开口,何曲抢白道:“没错,相比腿肉,胸脯肉活性更高、口感也更好。若是拍卖的话,肯定更值钱。” “可是……”斯嘉丽心犹不甘,只是话未说完,刘子轩再次接过话头:“这样吧,我们挑选一下,然后再谈。” “这可不行,不瞒二位,带你们进来,我已经越权违规了。”斯嘉丽解释道。 “等价是交易的基础,斯嘉丽小姐不会是想强买强卖吧?”大帽子扣完,刘子轩微微一笑,继续道:“放心,我们会严格履行誓言的。” “可我们当初的约定是,进入仓库后,一切行动听我的指令,绝不触碰物资,更不能夹带。”斯嘉丽据理力争。 “所以,我们必须得到你的允许。”刘子轩面露真诚、笑着接话道。 话已至此,再想拒绝已无可能。斯嘉丽心念电转,这二人越是看着人畜无害,她越是不安。有心跟在一旁,却也深知,只要自己点头,二人肯定会分头行动。思忖良久后,她长舒一口气,艰难地点了头。 果然,刘子轩与何曲不约而同倒空了木箱,开始了疯狂的扫货。木箱之大、速度之快,看得斯嘉丽嘴角狂抽、心头滴血。许久之后,仓库门口,三人重新聚首、席地而坐。不出所料,两只木箱已被装满。 讨价还价、据理力争,这是一场智力与毅力的比拼。最令斯嘉丽始料不及的是,刘子轩天赋异禀,竟将石板上所有的指导价烂熟于心。 口干舌燥时,最后一块胸脯肉交易完毕,仅有一只木箱堪堪见底。见状,斯嘉丽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 不料,刘子轩微微一笑,从兜里取出车钥匙放在地上、推到斯嘉丽面前:“车子和汽油太占地方。” 斯嘉丽表情一僵,忙道:“刘先生,鼠腿拍卖已经结束,交割也已完成,您这……不合适吧。” 说完,手指便轻点在车钥匙上,可没等她发力,柔荑便被一只枯手压下。何曲接话道:“这两样可都是战略级物资,而且还入了斯嘉丽小姐的法眼,依我之见,于公于私,未来之城更需要。” 闻言,斯嘉丽眉头微蹙,片刻后颔首认下。尽管何曲之言令她深以为然,可这二人都是人精,唯有如此表现才最合理。 最后一桶汽油交易完成时,斯嘉丽呆呆地望着两只空空如也的木箱,细思极恐、心绪难平。 见状,刘子轩唇角微勾,随即眼珠一转,叹道:“斯嘉丽小姐果然精于算计啊。不行,无论如何,你得再送我点儿添头。” 斯嘉丽闻言摇头笑道:“刘先生,这种玩笑可不能开。否则,未来之城可就再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行吧,那就送我点儿石头。”刘子轩抬手打断斯嘉丽,继续解释道:“别担心,我不要在册的,垫箱脚儿的那些就可以。我这人喜欢雕刻,可是时间有限,做不了大件儿。这点儿要求,不难吧?” “这……”斯嘉丽闻言陷入思索。直觉告诉她,刘子轩此举肯定另有隐情;不过之前,帮主和专家团做过系统检测,那些巴掌大的石头并无异样。 斜对面,刘子轩一脸淡然、盘膝坐在地上,心中却颇有些紧张。同样无凭无据,可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些石块时,便迫不及待想要据为己有。 另一边,何曲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之所以选择冷眼旁观,一方面是避免出丑,见多识广如他,挖空心思也没有石块的相关记忆,更没发现任何门道,这种情况下还是敬而远之的好;更重要的是,他看出斯嘉丽已经生疑,此时若是开口,极有可能适得其反。 良久后,斯嘉丽盯着刘子轩笑道:“刘先生需要多少?” 刘子轩故作轻松道:“自然是越多越好,斯嘉丽小姐喜欢小玩意儿吗?” 斯嘉丽笑着点点头:“我最喜欢龙了,威武、霸气;而且,我就是属龙的。” 刘子轩嘴角微抽,旋即笑着点头道:“没问题,届时一定包你满意。” “那就多谢了。”斯嘉丽含笑道。 刘子轩闻言站起身,优雅地摆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于是,刘子轩头前带路,化身采蘑菇的小姑娘,一路寻找,一路端详,似模似样、煞有其事。 借着身体的阻挡,再加上何曲时不时的插话帮忙,刘子轩竭尽所能,将石块往须弥空间中转移。他不知道的是,小石块进入须弥空间后,不过数个呼吸便成了一地粉末。 即便如此,当三人再次回到洞口时,两只空木箱又被装满了。 斯嘉丽激动道:“哇哦,这么多,刘先生,您觉得,能雕出多少宝贝?” “这个,不好说,毕竟,石头的硬度、颗粒粗细等参数特性,我还需要了解、实验;另外,相比巨型作品,很多小件造型要求极其细致,就比如龙角、龙爪,需要反复熟练才行。”刘子轩一脸坦诚解释道。 片刻后,斯嘉丽点头道:“我相信刘先生的手艺。那么接下来的时间,需要二位配合了。” “ok。”说完,刘子轩双臂平举。 一番细致检查后,斯嘉丽笑着道:“谢谢。好了,我们走吧。” 如来时一般,斯嘉丽依旧头前带路,刘何二人依旧蒙住双眼,一干人再次启程。 待到长巾摘下,众人回到了贵宾休息室。 “怎么,斯嘉丽小姐还不打算放过我们吗?”刘子轩似笑非笑道。 “刘先生误会了。就条件而言,贵宾休息室是最好的。也只有这里,才能配得上你们的身份。”语落,斯嘉丽微微一笑,继续道:“至于拍卖行里的那些资源,我这就让人送来。” 第七十五章 灵石 匆匆送走了斯嘉丽团队,何曲迅速将拍卖所得摊在地上、逐一端详起来。坚定完成后,他抬起头,轻咳一声召唤刘子轩,却见对方眉头微蹙、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片刻后,刘子轩回过神来,快步来到何曲身边,轻声问道:“怎么样,东西的品质如何?” “马马虎虎吧。”何曲撇撇嘴,轻声埋怨道:“我还以为,你会把子弹也换掉呢。别告诉我,你眼拙,看不出好坏。” “正因为好,才更要注意。”语落,刘子轩轻声反问道:“况且,你不是也选了不少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嘛。” 见刘子轩的目光停在指甲大小的金刚石上,何曲摇头嗤笑一声:“我早就说过,不懂别装。”他拿起玉料,压低声音解释道:“当初乱相之城,有位专家专门研究过地下生物表皮的硬度,成年老鼠接近7级,成年的蛇和鳄鱼将近9级。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再看看我选的这几样,红宝石,刚玉的一种,摩氏硬度为9级,是迄今为止自然界中所发现的、硬度仅次于金刚石的第二号高硬度物质。黄玉的硬度为8级,至于翡翠,硬度最差,也达到了6.5到7级。 反倒是弹头,据我所知,高硬度的材料中,金属钽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摩氏硬度只有6.5级,与翡翠相当。” “子弹靠的是化学能转化为动能……”刘子轩话未说完,何曲抬手打断,“老鼠本来就是你猎杀的,如何选择在你。说说,那些石……” 刘子轩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旋即起身将那两箱石块拖到墙角盖好,而后仔细检查四周,确认没有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后,他抓住何曲的胳膊,闪身进入须弥空间。 来到一小堆碎屑前,刘子轩手指地面,轻声道:“看到那些粉末了吗?应该是灵石。” “这,这,后土在下,真有这种东西?”何曲下意识蹲下身,抓起一把碎屑,双目圆睁,连带着呼吸也急促起来。 “当然。这些的品质较差,含量有限;可即便如此,我感应了一下,空间损失的灵气也都补回来了。”略作解释后,刘子轩轻声道:“我们的任务又加了一条,寻找、兑换灵石。” “没错。”何曲点点头、深以为然,而后追问道:“总共用了多少?” “差不多,五分之二吧。”沉吟片刻,刘子轩应道。 “还好,还好。”何曲换换点头,似是想起什么,倏然抬头问道:“你的雕刻水平如何?” “凑合吧,不过,咱们还得找些替代品,至少要打眼一看,相差无几才行。”刘子轩说完,抬起头:“哎?听你的意思,你也会?” “行了,赶紧出去吧,免得被人发现。”何曲岔开了话题。 回到贵宾室,再次确定无虞后,二人拿起灵石翻来覆去、研究起来。 良久后,何曲放下灵石,眉头紧锁、轻声喃喃:“这东西硬度与翡翠相当,质地却几位特殊,似石似玉,不同于已知的任何金石材料,不好弄啊。”说完,他双眼一闭,双手按住脑袋,思索起来。 “也不知道,她们是从哪儿找来的。”刘子轩同样一脸凝重,双眼微眯、双手摩挲着灵石心念电转、陷入沉思。良久后,他双眸猛然睁大,其间似有精光一闪。 刘子轩动用魂力包裹住灵石收入须弥空间,须臾之间再次取出,另一只手抓过一柄匕首。 何曲闻讯睁开双眼,刚好看到刘子轩握刀准备雕刻,眉头再次一皱,轻声制止道:“干嘛呢?别干傻事,不值当。” “放心,我有分寸。”刘子轩摆摆手、不为所动,稍稍凝神静气后,便开始着手雕刻。只是,匕首看似锋利无匹,硬度却不比刻刀。锋刃所过之处,灵石竟然完好如初。 无奈之下,刘子轩只得另择利器,却没想到,手中刀剑虽然不少,可效果都在伯仲之间,就连一向所向披靡的三尺青锋剑,此番也是力有不逮。 恰在此时,刘子轩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刚刚拍下的青铜宝剑。不知为何,他的心头突然涌起一个念头。他下意识取来宝剑,便要尝试。 何曲见状急忙起身,低声制止:“你干……”余下的话卡在喉中,再也无法出口了。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刘子轩缓缓抬起脑袋,轻声道:“我先忙了。” 一时间,铜剑飞舞、石屑簌簌,看得何曲心痛不已、几欲滴血。 良久后,何曲双手捧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灰扑扑的石雕,低声问道:“那么大一块极品,你就弄了个这?” “再看看,看仔细了。”刘子轩闻言表情一僵,不由低声催促道。 “再看也是那个熊样子。”何曲没好气道。 刘子轩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而后抬手勾住何曲的脖子,轻声解释道:“其实……里面顶多还剩一成灵气。”见何曲情绪激动,他急忙发力,继续道:“别冲动,小心隔墙有耳。” “这么一说,我觉得顺眼多了。”何曲不住点头,再次拿起石雕时,目光中神采焕发,一边翻来覆去端详,一边轻声评价:“色泽变化不大,质感上略有欠缺;重量嘛,好像也轻了点儿,不过整体来说,问题不大。” “哎?我怎么感觉,你雕的这老鼠背钱袋,看着很眼熟啊。”何曲双眼微眯,眉头微锁,轻声道。 “那肯定的,本来就是以你为原型。”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刘子轩急忙岔开话题:“停。时间紧迫,先办正事儿。如你所说,铁的摩氏硬度应该在4到5级,而铜更低,2.5到3级,可为什么铁器难以撼动的石头,这柄剑却能轻松切割。” “你问我,我问谁去?”何曲翻了个白眼,轻声继续道:“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铸剑所用的铜极有可能来自下边,甚至天外。” “怎么可能?!铜元素的金属特性是固定的,跟取材的地点无关;更何况,这里可是混乱区,距离地表一千多米的地下。”刘子轩轻声反驳道。 “谁说的,秘银、玄铁、青铜打造的玄兵无坚不摧。”见刘子轩一脸的探究,何曲急忙补充道:“隐士大人也就说过一嘴,再多,我就要编了。” “行吧,从现在起,咱们得打起精神、分头行动了。”刘子轩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有计划了?”何曲反问道。 “有点儿想法。”说完,刘子轩附在何曲耳边,耳语起来。 第七十六章 反应 盛大的拍卖会结束后,两名独来独往的男子横空出世、声名鹊起。年长者微微含胸、皱纹深邃,左脚外八字,右脚内八字,看似违和,可言谈举止尽是高人做派;年青人身形纤瘦、气宇轩昂、风流倜傥。 由于两名男子出手阔绰,议论者、奔走者越来越多。不过,想要拿到赏金并非易事。购置豪宅的老者双瞳浑浊却不昏花,往往稍一打眼便能寻出洞穴的瑕疵;喜好奇珍异石的帅哥更是挑剔的紧,以至于大半投其所好者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好在两名男子都是仗义之辈,即便物事入不了眼,也都会给予献宝人不菲的跑腿钱,以资鼓励。 没错,这二人,正是刘子轩与何曲。只是,随着名气越来越大,何曲心头的悔意越来越盛、越积越深。念头百转、心烦意乱、辗转反侧,他失眠了。 恰在此时,啪啪两声脆响蓦然响起,何曲一骨碌坐起,抓过匕首、躲到岩壁后小心戒备。待到两声轻咳传来,何曲闻讯浑身一松。随着沉闷的隆隆声,石门缓缓打开,旋即刘子轩走了进来。 待到刘子轩将石门归位,扭动脖子、踱步来到桌前,先一步坐好的何曲斜睨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又抛洒了多少?” “资源只是身外物,千金散尽还复来。”刘子轩轻声道。 “只是资源啊?”闻言,何曲嗤笑一声,低声抱怨道:“我早就说过,交浅不言深,欲速则不达,可你就是不听。” “我也早就说过,我等不起。”牢骚发完,刘子轩长舒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轻声解释道:“咱们只有两人,势单力孤,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底下,所以,只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可你不是韩信。”何曲低声怼道。 “你。”片刻后,刘子轩低声悠悠道:“再等等吧,我觉得应该快有结果了。” 何曲低声道:“再跟我说说,你送龙雕的过程,我需要所有细节。” “行吧。上回出门以后,我便去了拍卖行,大约一盏茶后,斯嘉丽方才现身。期间,我们寒暄了几句,然后……”刘子轩依言轻声复述,只是话未说完,何曲抬手打断:“别急,说说寒暄的内容。” “首先是互致问候,然后就是询问最近手头的工作。我说我在忙雕刻;至于她的回答,‘还是老样子,议政厅和拍卖行两头跑’。再然后,我把龙雕奉上,她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许久,非常开心,告诉我,她很喜欢。”刘子轩轻声应道。 “还有呢?别光复述内容,再想想,比如眼神或者表情、举动。”何曲轻声追问道。 刘子轩闻言双眼微眯,压低声音:“你是想……” “毕竟,她代表官方。”何曲语气幽幽道。 ……………… 与此同时,议政厅里,饱经念叨的斯嘉丽正与浩克对坐在长石桌前,焦急等待。 助手神乐双手托着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快步来到近前,“有结果了。”语落,她将石板放在石桌上。 斯嘉丽与浩克凑过身、一目十行、快速浏览。 良久后,斯嘉丽缓缓摇头道:“不对,他们弄错了,肯定弄错了。” “不可能吧。”浩克闻言微微皱眉,解释道:“我承认,石料样本和龙雕的密度不同,可差距并不大;而且无论感官指标,还是其他特性参数,都是一样的。” “不同就是不同,别忘了,实验室的测试结果已经做过平均了。”斯嘉丽坚持道。 沉思良久后,浩克摇了摇头,“听着斯嘉丽,或许如你所说,这里面的确暗藏玄机,但我还是觉得,目前阶段,资金募集和圣战更为紧要。”见斯嘉丽急于解释,浩克抬手打断,继续道:“况且,相关法令早已通过议会表决,所以,抱歉,你的请求,我不能同意。” 见浩克无动于衷、转身离开,斯嘉丽愈发烦躁,一拳打在石桌上:“oh,damn it。” “好了亲爱的,放松点。浩克说得对,凡事必须分清主次。”神乐双手按住斯嘉丽的肩头,宽慰道。 “不,你们都错了。”斯嘉丽依旧摇头,比比划划道:“听我说,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我,那些石头绝不简单。要是真能搞清楚,甚至加以利用的话,所谓的当务之急,极有可能都不是问题。” “那要是搞不定呢?”语落,神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亲爱的,其实……很多时候,真相、对错并不重要。因为,乌托邦是一个团体。” 斯嘉丽挣脱束缚,情绪愈发激动:“恰恰相反,我们不能随波逐流,不要忘了,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可民主是少数服从多数,尤其大敌当前时,更要如此。”神乐反驳道。 毫无疑问,斯嘉丽的直觉完全正确。相比血肉,灵石的功效的确更胜一筹,只是可惜,她并无佐证、独木难支。 少数、多数,诚如神乐所说,很多时候,对错取决对于立场和态度;民主,也一样。 ……………… 食人部落据点,会议室,座无虚席、寂静无声、气氛压抑。 须臾,石门倏然打开,一名负责侦查的勇士快步上前,双脚立正,右手紧握成拳,捶打左胸,行了个军礼:“首领。” “怎么样,确认了吗?”首领追问道。 “洞穴仍有重兵把守,除了乌托邦高层,其他人根本无法靠近。”侦查勇士摇摇头。 “混蛋,一群饭桶!”首领扭头盯着老四,低吼道:“总部给了你们多少资源,都喂虫子了?不是说天使卫队里有人吗?连这点儿事情都办不好?!” “报告首领,城主府下达了一级战备令,各天使小队同时上岗,互相监督,我们实在没办法接近。”侦查勇士解释道。 “巧言令色!”首领不为所动,再次厉声斥道:“都听好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睡觉前,我要知道那两个人的所有动态!” 第七十七章 对策 首领的咆哮经久不息,不过,相比他的义愤填膺,与会的众勇士尽皆低垂着脑袋、无喜无悲、不置可否。 恰在此时,又有一名勇士推门而入,与之前的侦查员不同,此人径直走到老四身旁,弓腰耳语了一番,便退了出去。 见此情景,首领双眸一凝,刚要开口申斥,老四抢先一步道:“各位,刚刚得到消息,出城的那两拨人尽数被灭,鼠肉和口粮也都到手了。大家马上分散出城,赶往狼牙洞接应。” “是。”众勇士应诺,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首领面色阴沉,目光凶戾:“老四,谁给你的勇气,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你投靠了张历。”老四抬眸盯着首领,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毋庸置疑。 “张峰死了,张历便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首领微微一顿,解释道。 “张历杀了父亲,吃掉了他的遗体。这,是不共戴天的大仇,即便在混乱区也一样;而你,却死心塌地、认贼为主。”老四死死盯着首领道。 “我发誓,等我成为首领,彻底掌握了勇士团,一定会亲手杀了他,为父亲报仇。”首领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 “首领?”老四闻言冷冷一笑,摇头继续道:“不,你只是二十五名候选人中,垫底的存在。” “你错了,这可不是张历一个人的意思,大祭司亲口承诺过,只要我抓到那两个肇事者,带回总部,就能脱颖而出、一举夺魁。”首领解释道。 “大祭司已经去了。”眼见首领一脸错愕,老四语气幽幽,接着道:“至于那两个人,就算抓到了,受益人也是张历;而你,充其量被任命为代理人。转正?你觉得张历会信任你、敢信任你吗? 为今之计,与其拼上性命替人火中取栗,倒不如集中精力找出那名神秘人。一整条鼠腿呢,留下少部分自用;剩下的,组建一只五十人的雇佣军团绰绰有余。到那时,别说是报仇了,成为酋长也不无可能。” ……………… 星罗密布的萤石散发着浅紫色荧光,照亮了巨大的洞穴。一名年轻男子双目半垂,正斜靠在石椅上,把玩着一块金香玉。 突然,啪啪两声响起。年轻男子无动于衷、声音慵懒:“进。” 一名年纪相仿的男子快步上前道:“少爷,六区全都找遍了,没有那两名男子的消息。至于那些掮客,也问过了,没他们的消息。” 慵懒男子闻言一顿,一边抬手轻嗅这金香玉,一边淡淡道:“走了?” “应该没有,否则,那几支天使小队早就撤了。”语落,年轻仆人瞄了一眼慵懒男子,小心翼翼道:“对了少爷,孙老,回来了,听说了,巨鼠腿的事……” 话音未落,脚步声、辩解声、呵斥声嘈嘈杂杂、由远及近。须臾间,一名白发老者大步流星闯进了洞穴:“少爷。孙某听说,你又参加拍卖了,而且还用越野车和所有的汽油、子弹换了一整条巨鼠腿。不知可有此事?” 慵懒男子起身。微微一笑道:“孙老,路探得怎样了,找到裂缝了吗?” “少爷,临走时孙某特意交代过,眼下孤立无援,又有食人部落之人虎视眈眈,咱们必须谨慎节俭、谋定而后动,可你呢?越野车也就罢了,汽油和子弹用处极大,你……”孙姓老者喋喋不休。 “好了。”慵懒男子压着性子,冲众人道:“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我有话说。” 众人应诺,纷纷离开。 慵懒男子抬眸盯着孙姓老者,良久后倏然一笑道:“孙老,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次巨灾实在太过恐怖,火龙升天和地龙翻身齐发,将所有贯通性洞穴、孔道、裂缝全部截断了。”言至于此,孙姓老者摇头,叹了口气,继续道:“还得从城里想办法。孙某记得,少爷与城主府的艾琳娜小姐关系匪浅,能不能从她身上想想办法?” 慵懒男子同样摇了摇头:“孙老有所不知,艾琳娜已经消失很久了。” “这,怎么可能?”孙姓老者闻言眉头紧锁。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慵懒男子抬手打断,继续道:“既然人齐了,就先把鼠肉分食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分,绝对不行。少爷,老鼠腿功效超凡,即便是在族中,也要论功行赏、论资排辈,寻常之人根本不能染指;况且,眼下危机重重、险象环生,依孙某之见,不如高价转手,至少也能换些血食、蘑菇,抵抗秽气。” “功效显着才能激发蜕变,至于资源,咱们人多,轮流狩猎就是了。”慵懒男子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可是……”孙姓老者固执己见。 慵懒男子抬手打断、不为所动:“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 一觉醒来,刘子轩发现何曲坐在一旁,不由一愣,坐起身轻声问道:“你这是……” “还记得门口那些鬼鬼祟祟的家伙吗?”何曲蹲在地上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压低声音幽幽道:“能把跟踪咱们的牛鬼蛇神悉数挡住的,唯有天使卫兵;因此,一事不烦二主,咱们就让他们帮忙看家。” “开什么玩笑,他们会听你的?就算听,万一监守自盗呢?”刘子轩轻声反问道。 “所以,我弄了这些。”何曲放下石墨棒,拍了拍手,望着自己的墨宝微微一叹:“哎,很长时间不写了,手都有些生了。” 一番走马观花下来,刘子轩发现,何曲虽将所有物资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可对应的统计数字无不夸大两成,他不禁摇了摇头:“够狠。” “本来嘛。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尺,人犯我一寸,我必还一丈。是这么说的吧?”语落,何曲特意扭头瞅着刘子轩。 “走啦。”刘子轩握剑朝外走去。 名言如此修改,的确透着睚眦必报,可这,就是他刘子轩的人生信条。 第七十八章 喝药 天使卫队,乌托邦的王牌武装。装备虽然有些驳杂,却是一只训练有素、神出鬼没、战力强悍的特种部队。他们既是攻城略地的主力,也担负着未来之城的治安。当然,面对刘何二人就另当别论了。 漆黑狭小的洞穴中,由于同时挤进了一支天使小队而更显闷热、潮湿;再加上长久无事、放松警惕,两名天使卫兵趴在岩壁上,双手举枪,看似透过缝隙严密监视,实则早已神情恍惚;至于其他三人,也都昏昏欲睡。 这处洞穴便是所谓的七号监控点;而裂缝之外,孔道的尽头便是贵宾室。 忽然,一阵隆隆声响起,两名天使卫兵打了个激灵,用力眨眼。恰在此时,裂缝中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二人终于回过神来、小心查看,可一切恢复如常。 “你看清了吗?”一名天使卫兵轻声问道。 “没有。放心,还有两队顶在咱们前面呢,应该没事儿。”另一名天使卫兵轻声宽慰道。 话音刚落,一阵风自头顶落下,五人急忙抓起长枪。不等瞄准,砰砰声此起彼伏,五人顿觉大力袭来,或胸口发闷,或脑袋晕胀,巨痛消失时,众人手中长枪早已不翼而飞。。 “都别动。”一道年轻的男声警告道。 “你是谁?”趴在岩壁上的天使卫兵揉着后颈问道。 “怎么,都盯了这么久了,还不认识?”年轻男声嗤笑道。 “你,你想干嘛?”一名天使卫兵追问道。 “你觉得呢?”年轻男声依旧不羁,他掏出两块萤石,而后道:“好了,不逗你们了。这两块萤石就当是你们的薪水,从今天起,到我们离开之前,贵宾室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凭什么?”借着荧光,另一名天使卫兵皱眉盯着刘子轩。 “放心,我会在斯嘉丽小姐面前替你们美言的。”刘子轩似有所想,一拍脑袋,再次将手插入口袋,一边说,一边从须弥空间中取出四块萤石继续道:“瞧我,差点儿忘了,抽时间,把这四块交给其他两个小队,都不容易啊。ok,我走了。” 语落,刘子轩脚尖一点,而后手脚一倒,飞快爬到上方洞口,跃了出去。 ……………… 与此同时,隆隆声响倏然炸响,五号石门缓缓打开。十名岗哨举枪严阵以待,十数名天使卫兵也冲出卫队驻地,迅速形成第二道防线。 待到巨响消失,一位蒙面人背着另一名蒙面人走了进来。 “站住,不许动。”声音落下,拉枪栓的声音接二连三,汇成巨大压力席向二人。 蒙面人见状,默默松开背上之人的大腿,抬手拉下面巾。 为首的卫兵不由紧握长枪,眯眼细看,旋即放下武器,敬了个军礼:“欢迎长官归来。” ……………… 孔道中,刘子轩与何曲迈着四方步一路前行。路过一道裂缝时,他蓦然抬手敲了敲岩壁,正色道:“同志们辛苦了。”语落,他复行数步,故技重施。 尽管四周寂静无声,但刘子轩相信,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得不说,事情的发展,的确如他所料,恩威并施的效果很是不错。待他们走后,三队小队、十五名卫兵便成了尽忠职守的警卫,既保护了他们的财务,也挡住其他势力的窥伺。 钻山越洞、兜兜转转,许久之后,刘子轩与何曲来到拍卖行。由于斯嘉丽早有交代,门卫非但未加阻拦,反而郑重敬了一礼,之后更是让二人自便。 颔首前行没多远,突然两道女声响起。虽然相去甚远,也未见其人,可二人断定,其中一人正是斯嘉丽。 但听得斯嘉丽语露不屑道:“反正不是你这种假小子能够拥有的。” 刘何二人闻言对视一眼,缓缓摇头。他们实难想象,向来温柔如水的斯嘉丽居然也有如此彪悍的一面。 不过,另一道声音更加劲爆:“娘娘腔,许久不见,长本事了?”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斯嘉丽咬牙切齿道。 “怎么,我说错了?还是说……你已经挨过哪一刀了?”另一道声音反唇相讥。 此后的声音愈发嘈杂,但很显然,寥寥数语中的信息量太大,大到二人都有些应接不暇。尤其何曲,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 紫光弥漫的巨大洞穴中,慵懒男子双脚扎着马步,双手做抱球状,闭眼吐纳。 年轻仆从快步走了进来,见状默默立于一旁。 良久后,慵懒男子闭目收功,语气淡然道:“说吧。” “那两个人同时现身,去了拍卖行;不过不知为何,回去的时候,他们有些……失魂落魄的。”年轻仆从解释道。 “哦?”慵懒男子猛然睁开双眸:“还有什么?” “听说……艾琳娜小姐回来了。”年轻仆从小心翼翼道。 “抓紧时间预约一下。”慵懒男子略一沉吟,吩咐道。 “少爷……”年轻仆从鼓起勇气,可话未说完,慵懒男子抬手打断:“放心,我知道分寸。另外,务必弄清楚,那两个人情绪变化的原因。” “是。”年轻仆从应诺,转身朝外走去,数步之后,他脚步一顿,似是下了某种决定,反身回到慵懒男子面前,语气坚定道:“少爷,眼下情势危急重重,有些事情……千万不要陷得太深,否则……” “行了。”厉声呵斥刚一出口,慵懒男子便觉不妥,于是沉声补充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的意思,你不明白。去吧。” ……………… 回到贵宾室,何曲备受打击,失魂落魄,一言不发。所谓情感只是戏谑之言,可说的多了,可假到真时真亦假,真到假时假亦真;更何况,连雌雄都要遮遮掩掩的人,又能有几句真话? 一旁,刘子轩深知何曲心意。为了能让何曲尽快振作起来,找到孔道,前往乱相之城,他默默走到一旁,取出一丛蘑菇,碾出汁水制作蘑菇酿。 尽管手中没有裸盖菇,做不到一醉解千愁,但刘子轩坚信,很多时候,化悲痛也可以为食欲。 端着精心制作的蘑菇酿,他来到何曲身旁,规劝道:“大朗,该喝药了。” 第七十九章 生意 接下来的时间,刘子轩变得异常忙碌,翻山越洞、往来穿梭;相比之下何曲却一直足不出户、窝在洞穴之中。倒非何曲借故躲懒,实因“何氏石雕”广受青睐,订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造成这一切的,居然是一名天使卫兵。见识过刘子轩的出手阔绰,这名心思敏捷的小队长仗着近水楼台、投其所好,引荐了一名实力雄厚的矿石商人。尽管刘子轩寻遍仓库,也未能如愿发现灵石踪迹;可矿石商人一眼便相中了他腰间的石挂件,甚至不惜以一两萤石的天价求购。 头笔生意突如其来,刘子轩却心情颇有几分复杂。既为意外收获而欣喜,又因矿石商人的厚此薄彼而郁闷。他实在有些不解,同样材质的石雕,为何商人偏爱何曲的作品,却对自己的心血视而不见。 再联想起斯嘉丽当初的勉为其难,刘子轩心绪难平。黑黢黢的雷神和绿巨人也就罢了,黑豹、毒液为什么也看不上?肤浅啊。 不过,埋怨只是一闪而过。自从第一尊神像交付后,刘子轩名声鹊起,不请自入的强盗摇身一变成了登门推销的商人。 只是,即便如此,寻路进展依旧缓慢。一来,未来之城面积巨大,洞穴、孔道星罗密布,哪怕强壮如他、竭尽所能,探访的区域仍旧十分有限;更要命的是,但凡洞穴无论大小,均被做成了水泥毛坯房,其中豪华者还被贴上了各色石料。若无知情人士相助,要想找到通往乱相之城的孔道,无异于大海捞针。 当然,也不都是坏消息。此时此刻,凭借敏锐的五感、矫捷的身手,或顺藤摸瓜,或悬赏落实,刘子轩终于将尾随之人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赶回洞穴,刘子轩从须弥空间中取出蘑菇,一边与何曲分食,一边轻声道:“小势力,图财而已,人数虽然不少,可威胁并不大;至于大势力,除了乌托邦众和食人部落之外,还有一派,领头的正是那位慵懒公子哥。” “是他?他想干嘛?”何曲眉头一拧,轻声追问道。 “八成想合作吧。”刘子轩往嘴里塞了一条蘑菇,压低声音继续道:“据我了解,他们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 “很正常,那条鼠腿应该让他们倾其所有了。”何曲缓缓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抬眸紧盯刘子轩:“依你之见,他们为什么要孤注一掷呢?” “老鼠肉也算是顶级的资源了,除了自己食用……”说到这儿,刘子轩双目精光猛地一闪,望向目光灼灼的何曲,继续道:“送礼。”二字刚一出口,他便摇头否认:“也不对,这东西毕竟是拍卖所得,明里暗里监视的人不计其数。就算声东击西,也未必能调走所有眼线。这种情况下,谁会见他,谁敢见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曲轻声反问道。 刘子轩沉吟片刻,摇头撇了撇嘴,轻声感叹道:“一条道而已,大手笔呀。”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那可是‘逃离蛮荒,走向文明之路。’”见刘子轩盯着自己,何曲轻声解释道:“祸乱之城城主大人的名言。” 刘子轩闻言嗤笑一声、不以为然,“你也都看见了,工程量这么大,知情人肯定不少。想要保守秘密,难如登天。” “行了,没完了?无论如何,此人……”见刘子轩喋喋不休,何曲轻斥了一句。 “放心,我已经让人盯着了。”刘子轩抢白道。 “这还差不多。”忽然念头涌起,何曲轻声谁问道:“对了,那个露娜,查的怎么样了?” “只知道此人曾经是个佣兵团头领,重伤垂死时被乌托邦帮主救了。乌托邦帮主失踪不久,此人也不见了。”刘子轩轻声应道。 “继续查,我总觉得,这人不简单,或许有大用。”何曲微眯双眼,目光深邃,盯着前方轻声道。 “久坐,肌肉容易萎缩。”刘子轩翻了个白眼。 “行啊,要不你来?”何曲将青铜宝剑向前一递。 “我待会儿去托马斯莫尔社区,有事儿到那儿找我。”语落,刘子轩站起身,左脚刚要迈出,忽然收了回来,转身问道:“耶和华会雕吗?” “十字架废料,得加钱。”何曲低眉垂眼,一边雕刻,一边应道。 “也是,不过,再怎么说也是老主顾,不能太黑,就收他一百两萤石。”刘子轩自言自语道。 “做人太狠了,九十八两就行。”幽幽说完,何曲猛地抬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要雕多大呢?” “两米吧,因为体量过大,需要上门,现场雕刻。”刘子轩应道。 “那还是七十两吧。”何曲闻言,改口道。 “知道了。那我就收定金了。”语落,刘子轩深深地看了一眼何曲,大步流星朝外走去,心中暗道:“何老,这可不赖我哦。” 其实,刘子轩没说的是,为了安全考虑,矿石商人要求雕刻者必须在离地七米高的石柱上完成雕像。 ……………… 与此同时,备受关注的慵懒公子正手握金香玉、来回踱着步。虽然步态淡定依旧,可紧咬的牙关、发白的指节无不显示,他的心情极不平静。 自从听说艾琳娜回城后,慵懒公子数度发出邀请。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曾经相交甚密、互许终生的女子始终避而不见。 相比碎石深渊,混乱区的室温更高。如此环境下,哪怕鼠腿完好无损,活性因子的存活期也极其有限;更不必说,他为了拉拢手下,已经命人剥皮取了部分血肉。也正因如此,刚一起床,他便亲自赶到仓库,一眼望去、噩梦成真。鼠腿切面处颜色已经发黑,摸上去有些黏手。种种迹象表明,要不了多久,天价刺身就会变成化肥。 为了降低损失,慵懒公子决定放手一搏,邀请城中各大势力赴宴,品尝鼠肉。他相信,如此重饵开道没人能够拒绝;而只要敢来,便是态度,一旦见了面便有万千可能,最不济也能收获一份情谊;更重要的是,消息一出,堵在门口的苍蝇势必会少很多。 石桌上,沙漏中流沙簌簌、悄无声息,看得慵懒公子心烦意乱、难以自抑,尤其沙漏已经重置过两次。 “按照时间推算,仆从和家丁早该回来了,难道……”心念及此,慵懒公子猛然转身朝洞外走去。刚出洞口,便觉一道黑影袭来,他下意识抬脚正踹。 旋即一道惨叫响起:“哎呦。少爷,是我。” 第八十章 鼠宴 紫色荧光大盛的洞穴中,年轻仆从按着小腹,躬身小心翼翼汇报:“艾琳娜小姐还是不在,不过,信物我交给了撒拉;鼠肉宴的事,我也说的清清楚楚。我觉得……” “其他人呢?”慵懒公子斜靠在石椅上,双目低垂、微微颔首,插话追问道。 “小三、小四回来了,看样子那两位客人,好像,时间上,也有些,不凑巧,应该是,城里发生什么事了吧。”年轻仆从心念电转、断断续续、斟酌应道。 “你去吧。”慵懒公子面色如常道:“对了,换个大点儿的沙漏过来。” “是。”年轻仆从应诺转身离开。 慵懒公子双目紧闭,攥着金香玉,放在鼻尖一边轻嗅。微微抖动的拳头、发白的指节显示,他已怒火中烧。虽然早有预料,可各大势力的态度依旧让他难以接受。 ……………… 同一时间,何曲送走了慵懒公子的仆从,略一思索便放下石料,默默攥着信物出了门。刚赶到托马斯莫尔社区,迎面便见刘子轩阔步走来。 二人对了个眼神,便不约而同抬起脚,一前一后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四目扫视孔道避免有人抵近观察,这才轻声攀谈起来。 何曲道:“你也知道了?” “倒是个机会。”刘子轩道。 “小心,欲速则不达。”何曲提醒道。 “有分寸。”刘子轩满是自信。 “那就走吧。”何曲见状点点头。 “别急。”见何曲扭头看来,刘子轩解释道:“送佛送到西。” 何曲一愣,旋即点点头:“没错。”语落,他跟在刘子轩身后不再言语。 ……………… 近百平方的硕大洞厅中荧光大盛,一名中年男子含笑走来,绝类弥勒、坦胸露乳,颇有几分方外之人的爽朗不羁,唯独那双鸡窦眼里时不时地掠过精光。 中年男子咧嘴笑道:“刘先生,您这是……” 刘子轩历经各色血肉、蘑菇的滋补以及刘锦的改造,五识敏锐、远超常人,自然将中年男子进洞时嘴角微抽的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微叹:“四十两萤石而已,至于嘛。”当然,想归想,他面上笑得很是灿烂真诚,抬起拿着石质信物的手一扬:“张总也收到了吧?” “这是……”张总眉头微皱,佯作不知。 “巨鼠可是顶级食材,可遇而不可求。不去,可惜了。”刘子轩看似随意,目光却锁定着张总。 “倒也是,不过,这类好东西,一般人可不会拿出来与人分享。”张总笑着感慨道。 “怕什么,法不责众嘛。”何曲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张总闻言眼珠一转,恍然点头道:“也对。” “那还愣啥,赶紧问问,要是可以,一块儿去。”刘子轩道。 张总两只小眼睛微微一转,迅速在刘子轩与何曲身上逡巡后,笑道:“那行,二位稍等。”说完,转身离开,可旋即,又快步走了回来。毫无疑问,这胖子只是完成了一次极不标准的往返走。 张总右手抬起,攥着石质信物,一边晃动,一边咧嘴笑道:“还真有。刘先生、何先生,那,咱们,走吧?” 作为远近闻名的富商,张总一言一行备受关注,出行更是前三后四、左五右六的大阵仗。也正因如此,一行人没行出多远,便“意外”碰到了少有来往的邻家富豪。面对邻家的“随意”询问,张总语焉不详、含糊其辞;然而,不经意的动作,却暴露了手中的石质信物。 相比碎石深渊,混乱区温度、湿度更高。这种情况下,服装的设计更加简洁;尤其口袋,已非必备。除非是终日搏杀之人;如若不然,都会毫不犹豫地剪掉;更不必说,心宽体胖的张总了。 果然,邻家富豪快步回到洞穴中,重新审视起石质信物。此时此刻,他也动了。 穿山越洞、一路走来,又有数人与张总恰逢其会;而期间的暗中窥伺者,更是不计其数。消息传开、接到石质信物的观望者纷纷见贤思齐起来。 ……………… 一行人距离目的地尚有十数步时,慵懒公子已然率众候在洞口。望着众星捧月般的刘子轩三人,慵懒公子目光颇为复杂。既有“东风终至转机现”的激动,也有“虎落平阳被犬欺”的自嘲,更有对刘子轩、何曲的感激。毕竟,他与张总早有来往,深知此人的秉性,看似仗义豪爽,实则小心谨慎、贪婪成性,妥妥的守财奴,此情此景下,断断不会涉险的。 慵懒公子压下心中感慨,一一拱手道:“张总、刘先生,何先生,孙某有礼了。三位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孙先生,客气了。”张总笑容灿烂,拱手还礼。 “是啊孙先生,我和大哥叨扰了。”刘子轩也是一脸笑意地拱了拱手。 宾主落座后,孙公子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刘子轩兄弟二人,一边竭尽所能寻找话题。不过,一番寒暄后,现场还是重新归于平静。这里可是混乱区,做客着实是件遭罪事。毕竟,水中的辐射极高,世人避之唯恐不及,茶饮之类自然是没有的;至于水果、点心,想都别想。 另一方面,四人交情浅薄,除了恭维、迎奉,少有共鸣,冷场在所难免;更何况,张总馋虫上脑,哪还愿意泡蘑菇。 良久后,洞口仍无动静,孙公子见状,无奈地吩咐开席。四人之中,除了张总大口朵颐,其他三人吃相很是文雅。刘子轩、何曲本就志不在此,孙公子同样另怀心思,只是苦于交浅不言深,再加上张总在侧,三人不得不故作姿态。 待到张总酒足饭饱后,孙公子亲自将张总与刘子轩二人送至洞口。令孙公子始料不及的是,刘子轩一行人离开后,观望者陆续到来。于是,他无奈的发现,高朋满座的盛宴生生变成了流水席。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艾琳娜看似热情依旧,可眸中只有媚意,再无真挚。 第八十一章 机锋 昏暗的孔道中,一队人缓步前行、慢如龟爬,细看正是被保镖环绕的张总与刘子轩兄弟二人。岔路口近在眼前,刘何二人果断选择了分道扬镳。 撑肠拄腹、举步维艰的张总站定,长舒了一口气,双目灼灼凝望着二人消失的右侧孔道,轻轻揉着肚子,唇角微勾,轻声自语:“果然啊。” 侍卫长上前一步,只轻声发出了一个“dui”字,张总抬手制止,轻声道:“去吧。” 侍卫长闻言点点头,大步流星拐入左侧孔道消失不见。立在原地的张总反复调息,却依旧腹胀难忍,不由龇了龇牙,双臂一展搭上侍卫肩头,这才下令启程,沿着中间孔道,打道回府。 另一侧,刘子轩、何曲正举着萤石,一边观察岩壁,一边缓缓前行。本以为借着孙公子大手笔的余荫,即便无法找出密道知情人,至少也能发现点儿蛛丝马迹,却未料到顶级豪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所谓的当地名流纷纷作壁上观,更别提城主府的官员上门了。 守株待兔不成,二人只好重操旧业,化身雕刻大师助理,走街串巷,以洽谈业务为名义登门实地考察。至于悬赏线索,并非不想,而是每每话题伊始,无论好事者,还是围观者,无不色变、作鸟兽散,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歇了心思。 相比贵宾室,孙府所在区域的市政建设远远滞后,岩壁上的萤石寥落、近乎于无,路面更是凹凸不平;加之洞穴狭小、孔道众多、环境恶劣,故而人烟稀少。不过,于刘子轩与何曲而言,这里却是求之不得的宝地。 曲曲折折行过十米,二人便停了下来。混乱区高温高湿,本就耗神;更何况,眼下既要明察秋毫,还要防微杜渐。他们很清楚,唯有劳逸结合,效率才会更高。 恰在此时,一道清脆响声倏然自右前方传来。刘子轩当即向何曲打了手势,动用魂力取出匕首,一柄递给何曲,另一柄握在手中,随后收起萤石、支着耳朵、轻声轻脚探路前行;至于何曲,亦步亦趋、小心戒备。 少顷,二人来到一处洞穴前。根据方位判断,声音的来源就在洞中。刘子轩抬手在何曲的肩头拍了两下,发出暗号,随即紧握匕首、踮着脚尖摸了过去。 随着不断深入,刘子轩突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味道,心中一动,轻声试探道:“斯嘉丽小姐?” 另一道轻微的声音同时响起:“刘先生?” 尽管洞穴漆黑如墨,可两个人同时发声、同时沉默,默契十足。 片刻后,斯嘉丽率先打破僵局,轻声问道:“何先生呢?” “他啊,在外面把风,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名气很大,身后的尾巴多,所以……”刘子轩轻声解释道。 “理解。”斯嘉丽缓步靠近,继续轻声道:“那你们这是……” “给你一样。”刘子轩声音很轻,含糊其辞。 “刘先生,你变了,变得疏离。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吗?”语落,斯嘉丽已经来到刘子轩身前。 即便洞穴暗无天日,可刘子轩知道,此时此刻,斯嘉丽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他微微一笑,轻声开口:“也没什么,对了斯嘉丽小姐,你知道露娜是谁吗?” “你,你怎么知道露娜,你到底是谁?”斯嘉丽浑身气势一变。 “别紧张。我就是我,而之所以会知道露娜,是因为你们帮主,他告诉我,只有露娜才会去救他。怎么,你……”刘子轩再次一笑,轻声道。 闻言,斯嘉丽沉默一瞬,片刻后,声音恢复如常:“我有个问题。以你们二位的身手和能力,帮主为何不请你们帮忙?” “他的确说过,但被我拒绝了。”刘子轩如实答道。 “为什么?”斯嘉丽再次追问。 “很简单,当时我大哥身受重伤,那种情况下,我没有信心带上两个人。”刘子轩道 再次沉默后,斯嘉丽轻声道:“明白了。” “那你信吗?”刘子轩轻声反问道。 “当然。”斯嘉丽微微一笑。 “谢谢。那,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刘子轩问道。 “不能。”斯嘉丽抢白道。 “我都还没说呢。”刘子轩道。 “可我早就说过,我真的做不到。实在抱歉。”斯嘉丽道。 “是因为誓言,对吗?”刘子轩追问道。 “这你也知道?”斯嘉丽皱眉。 “也不难猜。”刘子轩无奈应道。 “没错。”斯嘉丽追问道:“你认识艾琳娜吗?” “没听说过。”刘子轩如实答道。 良久后,斯嘉丽笑道:“知道了,感谢为我解惑。” “真要谢的话,就拿出点儿诚意。”言罢,刘子轩转身离开了洞穴。 再次上路,刘何二人沉默无言,直到十米探查结束后,刘子轩轻声道:“你早就猜到是她,对吗?” 何曲攥着萤石、垂头没有应声。 “你说的没错,但凡知情者,应该都发过誓。”刘子轩席地而坐、手中把玩着萤石,尽管声音很轻,却依旧难掩颓废。 复行数米后,刘子轩与何曲猛然驻足,眯眼紧盯前方。 “刘先生、何先生,你们好。”一道女声蓦然响起,虽是不嗲不亮的烟酒嗓,却透着两分风情,三分妩媚。但凡男人听了,都会被撩拨地心痒难耐。话音刚落,前方阴影处走出一名女子,面若桃花、柳眉杏眼、体态婀娜,水蛇腰摇曳看似妖娆,但旗袍若隐若现间,两条长腿肌肉微微隆起。 “艾琳娜?”刘子轩语气淡淡道。 “斯嘉丽告诉你的?她……还在后面,对吗?”艾琳娜笑容满面,那双杏眸却一瞬不瞬地锁定了刘子轩的面庞。在她看来,相比答案,微表情的变化更直观,也更真实。 “你猜。”刘子轩面色如常,轻轻吐出两个字。 “我猜……我们未必不能成为朋友。”艾琳娜展颜一笑,一边双眸微转打量孔道,一边继续道:“尤其是……某些方面。”语焉不详,却意味明显,她相信,如此重饵抛出,刘何二人断难拒绝。 刘子轩点点头,郑重道:“只要真诚相待,自然能成为朋友。” 何曲闻言颔首,同样面色严肃,接话道:“女士优先。” 第八十二 女子 昏暗的孔道中,两道身影正在默默前行,倘若定睛细看便会发现,他们面色凝重、心事重重。刚刚的一幕历历在目,抛开示敌以弱的举止打扮暂且不提,单是艾琳娜的字字算计、句句试探,便令何曲心生警惕、念头百转;至于刘子轩,不由想起了斯嘉丽的刻意提醒。并非先入为主的盲目信任,而是一种直觉。毕竟,两害相权取其轻。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相信斯嘉丽。 良久后,二人驻足于一块石质路标前。 何曲盯着路标,轻声幽幽道:“你就那么相信她?” “你不是也一样?”刘子轩同样语气淡淡。 “我那是驱虎吞狼。”何曲辩解道。 “我用排除。”刘子轩感应过四周后,轻声继续道:“既然知情人都发了誓,那么刚刚那位肯定也免不了。” 何曲长舒一口气,轻声追问道:“接下来去哪?” “直走,曙光社区。”刘子轩淡声道。 “等等,那托马斯莫尔呢?总不能半途而废吧,况且,曙光我们几乎已经走遍,毫无发现。”何曲闻言,眉头不禁一皱。 “不,这次不一样。”刘子轩轻声解释道:“我们的目标是人。” “那你自己去吧。”何曲闻言抬腿就走。 “回来,不是她。”刘子轩拉住何曲,一脸严肃,补充道:“听着老何,这回,我们得跟每个人都聊一聊。” “你疯了。”何曲眉头紧锁。 “恰恰相反。”刘子轩松开手,轻声反问道:“我问你,什么地方是我们,或者说普通人不能进的?” “这种地方多的是,比如火山口、毒瘴洞……”何曲话未说完,刘子轩出声打断道:“行了。动动脑子,我说的是普通人。” 略一思索,何曲双眸猛然闪过一道精光,压低声音道:“兵……” 刘子轩抬手制止,接着轻声道:“与亚当社区接壤的只有曙光社区,所以……”他拍了拍何曲肩膀,抬脚便朝着当中的孔道走去。 兜兜转转间,路面变的平坦,两侧岩壁也被水泥覆盖,就连萤石也越来越繁密。 见此情景,刘子轩与何曲知道,曙光社区到了,于是,不约而同收起了萤石。果然,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氧气充足。二人轻车熟路,穿过洞穴、朝着最右侧孔道走去。 前行十数步后,一丝血腥飘来。五识灵敏的二人迅速取出匕首小心戒备起来。又行出十步,一道怒吼蓦然炸响:“oh bitch!你竟然敢伤我!” “退后,否则,要你的命。”一道中气不足的女声旋即响起。 “还想杀我?”狂语甫落,一道金属落地的脆响紧随而至,“给脸不要。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给我按住她。” “明白,少爷擎好吧。”一道公鸭嗓应声道:“一起……别冲动,小心走火。” “怕什么,本少爷早就打听清楚了,那三颗子弹早被她用光了,赶紧上。”少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确定,我只有三颗子弹?”女子反问道。 “你……”少爷的声音有些迟疑。 “你的确应该听她的。”说话间,刘子轩踱步进入洞穴。或许是见义勇为的冲动,又或是为了调查密道,他不顾何曲的反对,挺身而出。 “你是谁?”被称为少爷的男子转身盯着刘子轩,看似嚣张依旧,可目光中满是审视、警惕和……忌惮。 相比地表,混乱区人情冷漠、世态炎凉,行侠仗义者凤毛麟角。成了,收效甚微;败了,反受其累。若是一个不好财宝外露,围观者、施暴者,甚至受害者,都会在顷刻之间化身为狼。施冷箭、打黑枪,明火执仗、以多欺少,无所不用其极。当然,也正因如此,真正敢站出来的,无一不是通天彻地之辈。 刘子轩双目炯炯、明察秋毫,不但将这位少爷的慌乱尽收眼底,还在一众狗腿间发现了一道熟悉身影,故而背负双手、也不搭话。 不出所料,那名狗腿凑到少爷身旁,耳语了几句。少爷再次抬眸时,嘴角一勾,笑着道:“原来是刘先生啊,失敬了。您这是……” “家访。她是我的员工。你们是谁?”刘子轩语气平淡。 那名狗腿接话道:“不瞒刘先生,我们少爷是这位女士的债主。想必您也知道,这位女士在不久前的拍卖会上以五两萤石,外加二百九十七两雄黄的价格拍下了一把手枪。其中的萤石都是从我们少爷手里借的。”说到这儿,他扭头望向女子,追问道:“这位女士,我说的没错吧?” 出乎意料的是,女子只是冷眼旁观,并未应声。狗腿见状忙道:“你。刘先生,虽说当初没有订立文本契约,但这笔借款的见证人是斯嘉丽小姐。” “那你们就去找斯嘉丽小姐。”刘子轩插话道。 “可这位女士知道并确认了借款,而且明确表示由她来偿还。”眼见刘子轩依旧难以置信,而女子仍然一言不发,狗腿彻底急眼,眉头紧锁再次解释道:“真的,这位女士甚至还以烈属名义起了誓,少爷这才同意的。” “没错。”少爷附和道。 刘子轩闻言面色如常,心中却是乐开了花。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念及此,他淡淡开口:“按照约定,应该还你们多少萤石?” “这……”少爷听罢犹豫不决、进退两难,一方面舍不得将尤物放手,另一方面实在忌惮刘子轩的实力。 狗腿看在眼中、急上心头,赶紧轻轻捅了捅少爷后背。少爷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低声道:“算了,既然刘先生开口,那就按六两萤石吧,权当交个朋友。” 前半句听得刘子轩开心不已,可后半句让他生出了踹飞少爷的心思。短短几觉过后,就敢收两成利息,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交朋友,我呸! 不过,怒归怒,刘子轩还是决定出手帮忙。毕竟,萤石只是身外物,他更不想浪费时间;更何况,拖的久了,万一被吝啬鬼大哥何曲听到,进来搅局,更麻烦。于是他压下心头怒火,淡淡道:“你们在这儿等我。”说完,转身出了洞穴,见四下无人,从须弥空间中取出六两萤石转身回到洞中。 狗腿见刘子轩来去如此迅速,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还钱、起誓、片刻功夫后,女子债务两清。少爷深深地望了一眼女子,咽了口唾沫,转身离开了洞穴。 第八十三章 希望 吆五喝六的清欠团队悉数离开后,洞穴再次安静下来。 望着已然坐在地上、面色淡然的女子,刘子轩眼神颇为复杂。无论曾经拍卖场上抱着手枪落寞离开的身影,还是如今右臂鲜血淋漓、面色惨白的模样,时过境迁,可女子唯一不曾改变的是眸中的永不妥协。毫无疑问,这是个绵里藏针、坚韧不拔的奇女子。 “看够了吗?”女子倏然开口,声音清丽依旧,却透着六分虚弱、两份强撑。见刘子轩没有应声,女子继续道:“说吧,你想要什么?”或许是笃定刘子轩与那少爷乃一丘之貉、别有用心,女子之言嘲讽之意甚为明显,甚至还特意将“你”字的声调提高以示强调。 “那你能给我什么?”刘子轩不以为意,面色如常、语气淡淡反问道。 女子闻言一滞,抬眸审视着刘子轩,片刻后,她再次开口道:“为什么要帮我。”即便荧光昏黄,可她还是看到刘子轩双目中澄澈如常。不知为何,她心头突然一松,于是身子后倾,靠在了岩壁上。动作幅度虽然不大,却还是引动了伤口,疼得她微微咧嘴。 见女子举止随意,刘子轩暗暗放下心来。他知道,对方对自己的印象有所改观。虽然明知火候未到,奈何时间紧迫,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二,于是坐到女子对面,双目炯炯、面露严肃道:“我能信任你吗?” 女子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抬眸盯着刘子轩。毫无疑问,信任,绝对是混乱区最奢侈的词语。面前的年轻男子缘何如此态度,女子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旋即,她回过神来,垂目淡声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水里辐射太强,我可等不及。”语落,刘子轩抬手伸出三指,郑重道:“我刘子轩在此郑重起誓,对……你叫什么?” “萧晴。”萧晴有些晃神,脱口应道。 “我刘子轩在此郑重起誓,从今往后,绝不对萧晴女士心存恶念,更不会阴谋算计、出卖萧晴女士,如违此誓……” “等等。”萧晴不顾伤势、坐直身体,继续道:“我想我已经知道你的目的了,可是抱歉,我帮不了你。你放心,那些钱……” “那你知道,未来之城谁能帮我吗?”刘子轩目不转睛地盯着萧晴,抢白道。 萧晴闻言摇了摇头:“其实,不光是我,我丈夫,甚至整个天使卫队,不,应该说,所有的参与者都发下了毒誓。” “晴姐,无论如何,我,必须尽快赶到乱相之城。”刘子轩目光坚定。 萧晴听罢正色盯着刘子轩的双眼,良久后,似是做了某种决定,长舒了一口气,可刚要开口,刘子轩抬手打断:“慢。晴姐,你只要再帮我仔细回忆一下就好。听我说完,既然是毒誓,肯定非同小可,我不想你为此出事;况且,密道位置隐蔽,三言两语未必说得清楚。” “那我再好好想想吧。”刘子轩所言至真至诚,萧晴最终应下。 “那就麻烦晴姐了。对了,我背包里有高效金疮药,你稍等,我去拿。”说完,也不待萧晴出言反对,便起身匆匆,离开了洞穴。 萧晴靠着岩壁,望着刘子轩的背影,唇角微勾、低声自语:“怪人。” 片刻功夫,刘子轩手中托着一个小坛子快步赶回,蹲下身,一边解释,一边打开坛盖:“没有工具,我只能下手了,你忍着点儿。” “我……”不待萧晴说完,刘子轩已经开始处理伤口。 整个过程毫无旖旎,反而……极其血腥。但见刘子轩双手闪电探出,攥住萧晴右臂细细端详感应。伤口血肉模糊却并未感染,其中也未发现中毒迹象或者异物残留,刘子轩心头稍稍放松,双手再次攥住伤口两侧发力一捏,鲜血顺着伤口汩汩而出。绕是萧晴性格坚韧,也疼得龇牙利嘴、惨嚎不已。 良久后,萧晴几欲放弃时,刘子轩双手用力一抖,将右臂上的鲜血尽可能甩掉,方才开始敷药。等到刘子轩停手时,萧晴浑身湿透、纤毫毕现。刘子轩别开脑袋,低声道:“晴姐,伤口处理好了。” 萧晴靠着岩壁大口喘着粗气,片刻后,虚弱道:“轩弟啊,你,是兽医吧?” 带着尴尬与希望,刘子轩心情复杂地离开了萧晴家。翻山越洞、曲折迂回,当二人回到贵宾室后,始终沉默不语的何曲这才语重心长道:“年轻,也得注意身体。” “滚蛋!”刘子轩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你个老不羞,成天想什么呢?我……”言至于此,他仔细感应一番,确定四周安全后,低声解释道:“晴姐右臂伤势不轻,我担心感染,就先帮她挤了血,之后才上的药。你跟我说实话,我……像兽医吗?” “不像。”何曲摇头,面色肃然道:“就是。” “your old uncle!”刘子轩咬牙切齿。 “我大爷,也是你大爷。”何曲背负双手,语气幽幽道。 “行了,别废话了。”刘子轩再次确认安全后,轻声道:“萧晴证实,所有知情人的确都发了毒誓。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段时间的走访,我们已经见识过未来之城的基建工程量了,用的工多了,未必没有钻空子的……” 娓娓道出心中所想时,刘子轩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只是速度过快,触之不及。 “啧啧,还债,疗伤,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何曲偏过脑袋盯着刘子轩,撇嘴道。 刘子轩一边抬手将何曲的脑袋掰正,一边道:“你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随你吧,鼠胆英雄。”何曲幽幽道。 “你叫我什么?”刘子轩眉头一皱,双眼一眯问道。 “别瞪眼。不是我。”何曲断然否认,撇了撇嘴,语气幽幽继续道:“你是没见呐,那几个小子离开的时候,可是一脸的崇敬;况且,在混乱区,鼠胆英雄可是褒义词,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第八十四章 厚礼 若论当下未来之城的头等大事,无疑非孙府的巨鼠盛宴莫属。围绕着巨鼠的来龙去脉、受邀者姓甚名谁、赴宴者高低贵贱,艳羡者有之、嫉妒者有之、冒充者有之,甚至还有着不少的窥伺者。 当喧嚣再一次归于平静,强如孙公子也有些吃不消。回到紫光大盛的洞穴中,他毫无形象地瘫倒在石椅上,揉着早已僵硬的两颊,抵挡着来自身心的疲乏。 立在一旁的年轻仆从忍着愈来愈强的困意,小心翼翼道:“少爷,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前面看看。”说完,退出了洞穴。 片刻后,吵杂声蓦然响起,且越来越高。小憩中的孙公子听到动静,眉头微皱却依旧双目紧闭。片刻后,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年轻仆从轻声轻脚来到身旁,轻声道:“少爷。” 孙公子闭目问道:“怎么了。” “二号贵宾到了。”年轻仆从谨慎应道。 孙公子闻言双眼陡然睁开,迅速起身更换衣衫,无意间发现年轻仆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联想到刚刚的吵杂声,于是,轻声追问道:“刚刚吵什么呢?” “二号贵宾一来便吩咐开席,可他……带了七个人,都要入席。”年轻仆从一边解释,一边偷瞄着孙公子。 孙公子一怔,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过旋即恢复如常,语气淡淡吩咐道:“交代下去,立刻关闭石门,全面戒备。” “可是少爷,按照当初的名单,还有将近一半的客人没到……”年轻仆从眉头一拧,解释道。 “照做就是。”语落,孙公子将金香玉递给年轻仆从,面色肃然继续道:“把这个交给孙老,请他亲自带队,务必确保洞穴的绝对安全。快去。” 年轻仆从见状不敢怠慢,接过金香玉,转身快步离开。 ……………… 洞厅中,七名衣衫褴褛、胡子拉碴、通身散发异香的男子瘫坐在石椅上,或踮脚、或晃腿、或扣指,毫无形象。七人周围,足有十名彪形大汉,气势强大、目光凌厉、摩拳擦掌。尽管两方相对无言,可随着时间推移,火药味愈发浓郁。 恰在此时,一声轻咳自大汉身后响起。众大汉不约而同让出一条道,孙公子面带笑意、缓步前行。只是,没等他开口招呼,当中的邋遢男子屈指弹飞了爬出胡茬儿的白虫,嗤笑一声,抢先道: “孙公子什么意思。别人空手赴宴,你二话不说,亲自出门迎接;轮到我们了,就得背着矿石。行,我们同意了,矿石也带来了;可是你呢,躲着不见。这算什么,下马威吗?算了,既然你瞧不上我们,我们走就是了。”说完,异香男面色一冷,作势起身。其余六人闻言,也纷纷响应。 十名大汉本就不齿七人的言行无状,如今更是怒火难抑。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孙公子厉声道:“够了,你们都出去。” “少爷。” “马上!”孙公子面色一寒,厉声道。 为首大汉见状,应诺带人退出洞厅。 孙公子踱步来到两只木箱前,取出矿石端详了片刻,又颠了颠重量,这才笑道:“果然是好东西。完颜先生,辛苦了。” 完颜纠闻言眼珠一转,笑着道:“按理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们的,只不过……我们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担了很大风险,还冲过了重重关卡……” 完颜纠的无耻完全出乎意料,孙公子不由怒气升腾、通身气息大变,双目中更有杀意电射而出。 “孙公子。”完颜纠遍体生寒,忙挤出一丝笑意道:“那个,你可别忘了咱们之间的交易;更何况,我曾是卫队的小队长,而且即便现在军籍也没销,往后咱们肯定还会有合作的机会。千万别因小失了大。” 毫无疑问,完颜纠真的怕了,不过他之所以啰哩巴嗦、摇唇鼓舌,可不仅仅希望孙公子投鼠忌器。 果然,灼灼目光下煎熬许久后,慵懒之声再次响起:“三两萤石。” “至少十两。”完颜纠压下心头狂喜,开口报价道。他知道,他赌赢了。 孙公子抬眸盯着完颜纠,半晌后,方才语气冰冷道:“完颜,你要知道,吞象的,是巴蛇,而非蛆虫。” “存在即合理。”完颜纠倍感压力、汗出如浆,却强自镇定。 “东西呢。”孙公子负在身后的手掌紧握成拳,心中更是极力压住火气。 “巨鼠宴还没备好呢。”完颜纠见孙公子即将发作,赶紧道:“这可是你的承诺。” “我的承诺只包括你一人。”孙公子面色阴沉、双眼微眯。 “那你只能得到七分之一。”完颜纠解释道:“听我说完。来的路上,光是开箱检查就足有四次。这里是混乱区,没有人是傻子,你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放心,吃完鼠肉以后,东西一定把给你,我发誓。” 其余六人听罢,频频地点头附和。 “来人。”哪怕孙公子极力克制,可声音中依旧满是怒气。 年轻仆从垂首来到近前,低声道:“公子。” “准备七份鼠肉,快去。”孙公子吩咐道。 “是。”年轻仆从应诺,退出了洞厅。 ……………… 许久之后,洞厅中爆响倏然袭来。孙老、年轻仆从闻声冲进洞中,但见孙公子面色铁青、牙关紧咬、胸膛快速起伏,紧握的右拳拳峰处发白,石质圆桌面的一角已然碎裂。 年轻仆从上前轻声道:“少爷,你……” “孙老,你留一下,其他人先出去。”孙公子抬手打断、吩咐道。 众人望向孙老,见孙老微微颔首,齐齐转身,离开了洞厅。 “少爷,出什么事了?”孙老上前,低声问道。 孙公子并未应声,而是指了指地面。 孙老眉头微皱,走到近前,刚蹲下身,便闻到了脉脉异香,熏得他几乎流泪,于是扭头问道:“少爷,这些是……” 孙公子沉声道:“拼起来,就是我们想要的。”虽说洞府把守森严,可事关重大,他不得不小心。 听得此言,孙老双眼圆睁,再次蹲下身,将十四块兽皮展平、拼在一起细细端详。绕是他功夫了得,待到起身时,也已满脸通红、呼吸急促。 第八十五章 算计 待到气息平复,孙老再次扫了一眼兽皮,压低声音分析道:“这上面不但有洞穴、孔道的分布,还标注了用途,的确是好东西,按理说,十几斤血肉,也不算亏。不过,既然是规划图,比例为什么会失衡;另外,边缘部分缺失严重,无法确定顺序,不好拼啊。” “完颜纠根本没有绘图天赋;更何况,还是偷偷临摹,能画成这样已经不错了;至于排序,背面有序号,从左到右排列即可。”孙公子解释道。 孙老微微颔首,再次忍着脉脉异香,蹲下身忙碌起来。根据孙公子的指点,孙老将十四块兽皮背面朝上,果然看到背面写着“一上”到“七下”。刚刚拼好,他再次眉头紧蹙:“怎么回事,亚当社区为何如此模糊?” “因为完颜纠,脚汗最大。所以……”孙公子怒意升腾,却只能含糊其辞。 不过即便如此,刚刚起身的孙老依旧感觉气血翻涌上逆,双手更是下意识在身上擦了又擦,最终一拳将地面轰出数道裂缝,怒声道:“竖子。欺人太甚。”怒吼过后,孙老扭头道:“少爷,那些宵小现在何处?” “走了。他们留了后手,有人暗中监视;更重要的是,其兄完颜法的设计图也仅是个雏形。我担心即便是原版设计图,也难保施工过程中改建。”孙公子一边说,一边嗅着金香玉,转身朝石椅走去。 孙老闻言一怔,怒意和杀气随之一滞,缓缓点头应道:“也是,那少爷的意思是……” “纸上得来终觉浅,我想……派人过去。”孙公子双眼微眯。 “那我亲自带队。”孙老当即正色道。 “绝对不行。”孙公子毫不犹豫、一口回绝。 “少爷且听我说完。亚当社区乃天使卫队驻地所在,官兵少说也有数百,岗哨军营林立、杀机四伏。因此,此去之人在精不在多……”孙老分析道。 “那也不行。”孙公子抬起右手,再次拒绝。见孙老仍执己见,孙公子语气稍缓:“这样吧,我再考虑考虑。” “不可,万万不可。”孙老分析道:“巨鼠宴风头无两,天使卫队必然大动干戈,一来维持治安,再者暗中监视,眼下正是兵力薄弱之际……” “那万一门口的暗哨没撤呢?他们既不聋,也不瞎,更不是傻子。”孙公子摇头道:“孙老,机会只有一次,还是谨慎些好;况且,舆图画工再差,也有借鉴之用。” ……………… 印第安社区,食人部落据点会议室中,首领来回踱着步。老四端坐在石椅上,看似淡定如常,可手指轻叩石椅扶手的频率越来越快。 隆隆声终于响起,一名黑大汉来到近前。 首领脚步一顿,率先发问:“怎么样?” “我走的时候,石门已经关闭,看样子应该是结束了。”黑大汉应道。 “赴宴人数呢?”老四问道。 “刨除仆从、护卫,一共二十一人。”黑大汉再次答道。 老四闻言点点头,抬手将石桌上的木盒推到黑大汉面前,笑着道:“把这些蘑菇带上,再辛苦一趟吧。” 黑大汉右手捶胸,郑重允诺,这才笑嘻嘻地抱起木盒转身离开。 首领来到近前,皱眉问道:“还回去干嘛?” “这位孙公子绝对不简单,若我所料不错,他不会消停的。”老四幽幽道。 “还搞?那我们怎么办?什么时候行动?”首领有些急眼。 “再等等吧。”老四沉吟片刻,应道。 “还等?!再等下去,就tm全变成化肥了。”首领皱眉,手指点着石桌警告道。 “放心,不至于。”见首领又要炸毛,老四抬手打断,解释道:“你已经吃过三波,也算有经验了,二十一个人,就算胃口再大,又能吃多少。”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首领仍不死心。 “等到螳螂动手的时候。”老四笑着道。 ……………… 孔道中,一袭白衣的斯嘉丽拖着沉重的步子,缓步前行。长时间、高强度的监视侦查,哪怕强悍如她,也是身心疲惫。 这也难怪,尽管所有通往孙府的孔道都布了暗哨,尽管宾客只有二十余人,可凡事都有万一,万一有人乔装打扮呢?毕竟,斯嘉丽很清楚,孙公子也是借道之人。也正因如此,数百人观察下来,她锁定了三拨人。第一波,与张总联袂而来的刘子轩与何曲;第二波,与蘑菇商人共同出现的艾琳娜;第三波,矿工打扮的完颜纠七人。 刘子轩与何曲意图明显,倒还好说;可卫队参谋长艾琳娜为何会与蘑菇商人搅在一起,令斯嘉丽百思不得其解;至于完颜纠,更加匪夷所思,一位因为拈轻怕重、擅离职守被停职的小队长,居然会当矿工?即便有两个大木箱做道具,斯嘉丽也绝不相信。 思来想去间,议政厅已近在眼前。甩掉重重疑问,斯嘉丽长舒一口气,继续迈步前行。 恰在此时,一道略带讽刺的低沉女声倏然响起:“瞧瞧,这是哪位大人,还知道要开会啊,真是不容易啊。” “怎么,巨鼠肉吃美了,还是……蘑菇大王上钩了?”斯嘉丽嗤笑一声,反唇相讥道。 或许是两人话中的信息量过大,其余几人的目光不断在艾琳娜与斯嘉丽之间逡巡。 “果然是小人之心。”艾琳娜摇摇头讽刺完,语气幽幽道:“混乱区可不是地表,玩不了金本位、银本位。矿石也好、武器、子弹也罢,稳定民心的效果都比不上食物。我说的没错吧,娜塔莎?倒是你,孙公子的腰包已经空了,下一个是谁,高手怎么说?” “你说什么?”斯嘉丽怒火升腾。 “难道我说错了吗?”艾琳娜不依不饶。 “好了,都少说两句。”火药味越来越浓,浩克不得不出声制止二人,而后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开会。” 由于议题围绕巨鼠宴,不过片刻功夫,各抒己见便演变成艾琳娜与斯嘉丽的针锋相对。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散会后,二人不约而同赶回各自洞府,梳妆打扮后,朝着贵宾室赶去。 第八十六章 访客 席地而坐的何曲放下青铜剑,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双眼,起身走出石堆,练起了五禽戏。长时间、高强度的雕刻,令他手指麻木,右臂酸胀、头晕眼花。 听到动静,刘子轩身形一闪便出了须弥空间,现身在工作区。发现只是虚惊一场,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或蜷或伸、活动着右手;同时取出自己的得意之作,很是自信地摆在何曲的成品之中。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默默收起自己的心血成果,刘子轩再次捏住一尊黑色雕塑翻来覆去、仔细端详。不得不说,同样是潜龙在渊,何曲这尊麟爪飞扬、活灵活现。正当刘子轩暗下感慨之际,何曲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轻点儿,别捏碎了。” 刘子轩闻言翻了个白眼,摇头嗤笑道:“矫情。”话虽如此,却还是将雕塑轻轻放到石桌上。 “随你,反正也是给你的。”何曲一边活动手指,一边幽幽道。 “是给斯嘉丽的吧?”刘子轩瞥了一眼,低声反问道。 “滚蛋。”联想到“娘娘腔”的称谓,何曲一阵恶寒,急忙蹲下身、低声警告:“听着,我知道可能会很难,不过再难,你也得想办法解决。”语落,他将一块石头推到刘子轩面前。 见何曲一脸严肃,刘子轩不敢大意,伸手抓过石块。一旦探查下来,他隐隐感觉到了异样,却难以名状。 “捏捏试试。”何曲轻声提醒道。 刘子轩依言缓缓发力,刚到五成,砰的一声闷响,石块化作了碎屑。 “如果对比的话,一目了然。”说着,何曲又取过两块看似相同的石块,放到刘子轩面前,而后补充道:“更何况,她们还有研究所。” 刘子轩抓起两块石头,略一打眼便看出,原石似玉、水润通透;反之,一旦灵气被夺,就会变得浑浊,而且,损失越多越是浑浊。 “你或许不信,可从孙府出来,右眼皮就一直在跳。”何曲严肃道。 “除了鱼,其他只要长眼睛的,眼皮都跳。”不待何曲炸毛,刘子轩接着道:“行了,别说没用的,看着点儿,我得忙了。”说完,拿过另一尊潜龙雕塑走到灵石堆前,动用魂力将所有灵石收入须弥空间。 望着倏然消失的刘子轩,何曲怒不可遏,却无处发泄。当然,气归气,对于刘子轩的心思敏捷,何曲还是很满意的。毕竟,只要将所有灵石中的灵气悉数抽完,即便斯嘉丽发现端倪,甚至登门讨要,也不足为惧。 须弥空间中,刘子轩全神贯注、目不转睛。他清楚地记得,当初仅仅四成灵石,便已将须弥空间损失的四成灵气尽数补足。如今可是六成,尽管要留下六分充样子,可无论如何,让空间的灵气浓度提升一半绰绰有余。身为一名准大神级写手,自然知道,只要条件满足,空间是能升级,乃至蜕变的。 洞穴中,何曲依旧席地而坐,一手托着石块,一手捏着青铜剑刃。不过这一回,他照量了许久,却依旧无法“下刀”。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心绪难平,似有事情发生。 恰在此时,清脆的叩门声蓦然响起。 正在自我安慰的何曲激灵打了个寒颤,青铜宝剑险些脱手:“该死。会是谁呢?别人倒还好说,要是娘娘腔怎么办?他可是一直关注着灵石,万一……哎,子轩也是,这么久了,还没完事,搞什么呢?”一时间,何曲心念百转。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一道清丽的女,不是,声音响起:“刘先生,何先生,我是斯嘉丽,可以进来吗?” “妈的,还真是他!”何曲心中不由暗骂。他有心装聋作哑,又担心斯嘉丽破门而入;而一旦应声,就得开门,到时候,刘子轩怎么办?诚然,刘子轩能躲,但灵石呢?拖的久了,岂不全成粉末了;更何况,那可是满满当当的两大箱,凭空消失,就算言辞得当,也难保斯嘉丽不起疑心。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何曲心急如焚。更令他心惊的是,细微的对话声传了进来。 “确定?”斯嘉丽的声音响起。 “当然,这是我等职责所在。大人如果不信,我可以发誓,两位先生的确都在。”另一道声音信誓旦旦道。 “刘先生,何先生……”斯嘉丽再次叫门。 何曲牙关一咬,执剑一划,顷刻间,血流如注。何曲见状方才吼道:“吵什么!没完了?!” “何先生,我是斯嘉丽。方……”斯嘉丽的话再次被打断,何曲抢白道:“行了,我知道,等着!”声色俱厉的吼完,何曲心中再次默念:“子轩啊,抓紧时间。” 与此同时,须弥空间中,备受念叨的刘子轩同样头大如斗。须弥空间神奇无比,哪怕其间万籁齐鸣、沸反盈天,外界依旧毫无察觉;反之,外界声响却能毫无阻碍地传进来。也正因如此,何曲的处境,他心知肚明,也很想马上出去;但他做不到。 至于原因,居然是……没有盛放的箱子。或许很多人觉得匪夷所思,可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狗血。当初斯嘉丽率队送货后,便将箱子收走,刘子轩担心纠缠下去因小失大,故而听之任之。 刚刚收取灵石时,刘子轩魂力一卷、简单粗暴;可是眼下,斯嘉丽就在洞外,以他的魂力运用,除非打包装箱;否则,根本无法保证数百块灵石同时移出、落地无声。 更麻烦的是,此时此刻,灵石中残存的灵气早已迫近理想数值,刘子轩不得不心分多用,一边控制魂力将灵石悉数包裹其中,一边小心翼翼,将弹药倒在地上。没办法,只有这些箱子够大、够结实。 洞穴中,何曲慢慢踱向洞口,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隆隆声不断,石门换换打开。斯嘉丽迅速浮起满面笑容,可令他万没想到的是,何曲手执青铜宝剑、面色含煞杵在近前,更诡异的是,何曲左手鲜血淋漓,剑尖处正在滴血。 斯嘉丽眉头微皱,小心问道:“何先生,您这是……” “都是你干的好事!”何曲冷冷道。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闷响自洞中传出。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此刻斯嘉丽的感受,那一定是始料不及。曾经整洁明亮的贵宾室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曾经整洁干练的一老一少已然灰头土脸;曾经热切无比的目光变得或冰冷、或淡漠。 毫无征兆、毫无掩饰、毫无头绪。 察言观色、心念百转,片刻后,斯嘉丽唇角微勾,刚要开口,一道满是妩媚的烟酒嗓从洞口飘了进来:“刘子轩、何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第八十七章 拉拢 碎石堆积的贵宾室中,四道身影席地而坐、沉默无言。 最后进门的艾琳娜满面笑容,一双澄澈美眸看似望向众人,却暗暗锁定了身旁的斯嘉丽。如今老对手已然抢得先机,结局如何却不得而知,也唯有借助微表情变化尽快作出判断,艾琳娜才能谋定而后动。当然,本来首选目标是刘子轩与何曲,偏偏他们都顶着张一成不变的扑克脸,无奈之下,她只好退而求其次,结合以往经验,从老对手身上寻找答案。 淡定端庄的斯嘉丽心情颇为复杂。刘何二人入城以来,他绞尽脑汁、事事尽心、处处占先,本以为能趁热打铁、结成盟友,甚至招入乌托邦,不料因为密道一事不欢而散。此番,他已打定主意倾尽所有、放手一搏,不想刚一登门便惹怒了何曲。更令他始料不及的是艾琳娜突然现身,很显然,这个女人想法与他不谋而合。真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思来想去,他决定从何曲身上寻找突破口。 何曲双目微垂、老神在在,相比两位心思如电的乌托邦高层,唯一让他上心的就是刘子轩的进展。也正因如此,他一直在留意刘子轩。 刘子轩目光平静无波,在两位来客身上来回逡巡片刻后,最终落在艾琳娜身上。即便只是第二面,可他知道,眼前这位是个蛇蝎美人,也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最重要的是,她和斯嘉丽不太对付。 尴尬、诡异。 良久后,艾琳娜微微一笑道:“何先生、刘先生,此次冒昧登门,是想邀请二位……” 果如刘子轩所料,艾琳娜话未说完,斯嘉丽笑着插话埋怨道:“怎么妹妹,就因为姐姐先行了一步,这么大意见,不至于。” 姐姐二字一出口,刘子轩、何曲二人喉头微微滚动,心中不约而同腹诽:“nnd,没完了?!真当哥是聋子、傻子。” “被妹妹”的艾琳娜闻言也是微微一怔。看得出来,她也被这诡异的称谓雷到了。 斯嘉丽见状忙道:“何先生、刘先生,你们也都看到了。这一回,为表诚意,就连艾琳娜妹妹也来了。还请二位无论如何都要鼎力支持;况且,随着乌托邦的不断壮大,未来银行的回报必定越来越丰厚,前途一片光明。我说的没错吧,亲爱的艾琳娜。” “当然,这是入股契约,两位先生过目。”艾琳娜面带笑容,将一块石板递了过去。 刘子轩接过石板一目十行,何曲扫了一眼,指着石板,明知故问道:“这空白部分什么意思?” “作为股东,贵方也可以提出条件或要求。毕竟是契约,总要互利互惠,即便条款中关于权责利、包括退出均有明确界定,可这些毕竟都是我方的意思。所以,两位先生放心,你们的诉求,我们会竭尽全力满足的。”艾琳娜解释道。 “任何条件都行吗?”一道声音自洞外突兀响起。 此话一出,斯嘉丽、艾琳娜当即扭头循声望去,当看清来人容貌后,二人皆是瞳孔微缩。既因来人的身份,更因来人的问题。 孙公子不请自来,刘子轩同样有些意外,心中暗道:“越来越热闹了。看架势,这位孙公子也是个探路人,此行八成还是为了结盟。”念及此,他忙随着众人一道起身,扬手笑道:“孙公子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 孙公子微微一笑,很是熟络:“斯嘉丽小姐、艾琳娜小姐,你们好。何先生、刘先生,生意兴隆啊。”久居未来之城,孙公子早已入乡随俗,故而,先与斯嘉丽、艾琳娜问好。 “糊口而已,倒是慢待了。”刘子轩道。 由于孙公子的加入,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拥挤。也正因如此,落座时,孙公子特意挨着刘子轩。 “孙公子怎么来了,莫非,是追着妹妹的足迹寻来的?”斯嘉丽目光扫过孙公子和艾琳娜,半开玩笑道。 听到斯嘉丽的打趣,艾琳娜眸中闪过一丝怒气,却并未发作。毕竟,斯嘉丽言外之意,她也很想知道。 “自然是预订神像了。”孙公子说完,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艾琳娜,你还没告诉我,是不是成为股东,任何条件都可以提?”很明显,孙公子也觉得机会难得,不想就此揭过。 “当然,说到做到。”艾琳娜点头道。 “那可太好了。”刘子轩激动地点点头,旋即道:“不过,你们有商业计划书吗?另外,为了确保投资安全,项目的尽职调查,我们还是要做的。” “这……”斯嘉丽有些犹豫。 “没错,我们也得对项目进行预估。”孙公子点头,附和道。 艾琳娜,扭头冲着孙公子微微一笑问道:“孙公子,看中了哪尊神像?” “不急,我要请的可是地藏菩萨,具体的需要两位大师现场考察后确定。”孙公子应道。 斯嘉丽、艾琳娜闻言不禁微微皱眉,最终还是斯嘉丽道:“三位先生,bp是现成的,但尽调……可是大事,我们不能擅专。” “没问题,我们可以等。”孙公子接话道。 “也好,那我们先告辞了。”斯嘉丽起身施了一礼,转身离开。艾琳娜同样微笑施礼,却并未多言。 待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孙公子欲言又止。刘子轩见状压低声音,轻笑道:“孙公子近来日子不太好过吧?” “彼此彼此吧?”即便已有种种迹象,可人心隔肚皮,孙公子不敢大意。 此话一出,双方同时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刘子轩道:“你说,他们会同意吗?” “合情合理,应该问题不大。”语落,孙公子抬眸望向刘子轩:“如果所料不错,届时,还是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见刘子轩颔首,孙公子笑道:“那行,我也该走了。”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只是,没走两步,他再次扭头低声道:“还有,我的情况你们也都见了,安全起见,雕像就摆脱了。” “可以,八折。”刘子轩一拍胸脯、大包大揽。 第八十八章 尽调 目送孙公子离开,刘子轩转身回到洞中,关好石门、倦意涌来,刚要倒头休息,无意间发现何曲正一言不发、蹲在一尊断头、卧倒的石像前。 刘子轩嘴角微抽、暗叫不好。之前事态危急,为了盖住落地的声响,避免斯嘉丽发现端倪,离开须弥空间时,他一脚踹翻了即将完工的雕像。虽说也算事出有因,可依何曲的脾气秉性,绝不会轻易揭过。念及此,他刻意踮起了脚尖,本以为能蒙混过关,未曾想何曲似是背生双目,语气幽幽道:“够狠啊。” “说什么呢,你不也一样,手……”刘子轩脚步一顿,忙将话题引向何曲的伤势。不过,何曲的决绝,着实令他始料不及。 “少废话。赶紧。”何曲起身、来到近前,肃穆轻声道。 刘子轩又搬了几块石料卡住石门,这才释放魂力裹挟何曲进入须弥空间。 双脚落地的瞬间,何曲双目紧闭、双臂张开、深吸了一口气,细细感受后,不禁皱起眉头:“就,就这?” “就这。”刘子轩抬手打断何曲,猜测道:“别问我,我也没闹明白。或许……灵气再充裕些,会有变化吧。” 何曲未置可否,踱步转悠起来。经过衣物区时,他脚步忽然一顿,皱眉道:“这不是有塑料箱吗,干嘛要用弹药箱?你知不知道……” “我只知道,塑料来自地表。别说是数百块灵石,原封不动地搬一搬、抬一抬,都有可能散架。况且,你在未来之城见过这种玩意儿吗?”为了自证观点,刘子轩探出实指,轻轻一抹,箱沿儿变成了碎屑。 “就算再罕见,也比不上四个弹药箱。”何曲冷笑一声,继续道:“别以为盖件衣服就能万事大吉了,那叫欲盖弥彰!”发完牢骚,何曲沉声继续道:“要是我所料不错,她们已经引起重视。咱们得未雨绸缪了。” ……………… 果如何曲所料,离开贵宾室后,斯嘉丽、艾琳娜一前一后、缓步前行,看似一切如常,实则心念电转、浮想联翩。 拐到一处僻静孔道,艾琳娜率先出声:“等等。”见斯嘉丽驻了足,她继续道:“告诉我,那两位到底是谁?斯嘉丽!想想墙角那四只木箱,不用我再说下去了吧。” 斯嘉丽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四目相对、默默无语。良久后,斯嘉丽沉声道:“他们都是高手,能杀死巨鼠的那种;至于木箱,我只知道,里面装的应该是石头。”语落,他从腰间取下一枚长约四指、宽约三指的“潜龙在渊”石雕,递了过去。 见斯嘉丽目光始终澄澈,毫无波澜,艾琳娜这才抬手、接过石雕,垂目扫了一眼,不由微微皱眉:“这个……” “没错,就是仓库里垫箱脚的那些。”斯嘉丽似是猜到艾琳娜心中所想,微微颔首,继续解释道:“关于原石的检测,研究所早有定论。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那这个呢?”艾琳娜扬了扬石雕追问道。尽管只是匆匆一瞥,可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手中的石雕暗藏玄机,至少与原石大相径庭。 “根据研究所出具的报告,两者除了透度、密度略有变化之外,其他数据完全相同。”斯嘉丽解释道。 “果然呐……”幽幽说完,艾琳娜捏着石雕翻来覆去、端详起来。片刻后,她双眼微眯、牙关紧咬、手指缓缓发力。 “你想干嘛?听着艾琳娜,眼下,我们的麻烦够多了。别乱来,懂吗?”斯嘉丽见微知着,出声警告道。 “这就是你谨小慎微的原因?”艾琳娜扭头望着斯嘉丽,继续道:“你也别忘了,这里是未来之城,我们乌托邦的大本营。”言罢,她长舒一口气,接着道:“待会儿,咱们得先见浩克。只有他点了头,上会才有通过的可能。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那就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斯嘉丽目不转睛地盯着艾琳娜。 “这是我的家;另外,我想为大哥报仇。这些……够吗?”艾琳娜微微一笑,迈步前行。 望着艾琳娜的背影,斯嘉丽陷入沉思。 当然,头痛不已的绝非斯嘉丽一人。了解完前因后果,浩克同样眉头紧锁。 艾琳娜见状,摇头笑道:“不会吧浩克,你的胆子居然也变小了?” “这跟胆气无关。”斯嘉丽接话道。 “对,没错。”艾琳娜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 “够了艾琳娜,这种幼稚的激将法对我们没用。”斯嘉丽皱眉道。 “是啊,反正躺在那儿的也不是你们的亲人。”又见斯嘉丽眼神不善,艾琳娜起身警告道:”我说了,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 见二人剑拔弩张,浩克忙道:“都省省吧。艾琳娜,你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眼下我们只要搞定了这几人,同时做好宣传,那些观望者肯定会跟进,签约入股、注入资金;而资金一旦到位,我们大量购入血食、蘑菇,升级天使卫队的武器装备,实施灭族行动。想想吧,那可是食人部落。”艾琳娜望着二人目光灼灼道。 浩克双眸微动,在艾琳娜和斯嘉丽之间逡巡片刻。见四道目光同时射来,他微微一笑道:“那就祝你能如愿说服议会吧。” 闻言,艾琳娜不禁一愣,暗骂一句老狐狸。不过,说归说,她还是稍稍松了口气。无论如何,最难缠的两人已经松口。 果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舌战过后,艾琳娜达成所愿。 ……………… 托马斯莫尔社区,食人部落据点,会议室中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一名勇士急匆匆闯入,俯身在老四耳边耳语一番。老四听罢,双目微眯、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低声问道:“真什么说?” 勇士点点头,低声解释道:“我们怎么办?” 老四刚要开口,首领走了出来,低声追问道:“出什么事了?” 老四摆摆手,待报信勇士离开后,这次低声解释道:“咱们的一二三号目标已经对未来银行产生兴趣,最近要对乌托邦公示的重点项目进行尽职调查。” “消息可靠吗?”首领话一出口,再次周期眉头,追问道:“刚刚那人是谁?为什么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哥,眼下时间非常紧迫。”老四岔开话题,抬头望向首领,反问道:“你,信我吗?” 第八十九章 调研 一觉醒来,刘子轩、何曲席地而坐,一边分食着蘑菇,一边低声讨论。 何曲眉头微皱,再次确认:“确定不用?” “兼听则明,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况且,三十两萤石都收了,得守信用。别那么看我,价钱是你开的。”刘子轩的解释看似一本正经,声音中却透着心虚。 “刘子轩。那可是七米高空。我还是不是你大哥?!”前半句,何曲深以为然;后半句却令他怒火升腾。 或许是刘子轩的歉意真挚发自肺腑,又或是为了尽早离开未来之城而选择大局为重;何曲最终跟着刘子轩出了贵宾室。 弯来绕去、行出百步后,孔道渐渐宽阔,荧光也越发明亮。也恰在此时,二人不约而同脚步一顿,旋即便恢复如常。 ……………… 曙光社区议政厅,浩克坐在石椅上,一言不发、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对面的艾琳娜长舒一口气,淡然开口:“听着浩克,议案已经全票通过,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浩克闻言,抬眸凝视片刻,微微颔首道:“说得对。”言罢,他从兜里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放在桌上,向前一推。 斯嘉丽、艾琳娜见状,不约而同、探出右手,步调出奇地一致。然而,即将触及令牌时,两条手臂皆是一顿、僵在半空。 “你来吧。”说着,艾琳娜右臂收回、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见斯嘉丽灼灼目光射来,她微微一笑:“科班出身,更专业。” 揶揄之词虽然听着不爽,可斯嘉丽混不在意,反倒是艾琳娜的示弱举动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肩头被拍,他才如梦惊醒:“她,走了?” “看来,她之后说了什么,你都没听到,对吗?”见斯嘉丽一脸茫然,浩克嗤笑一声,摇头继续道:“果然。行吧,那就我来。待会儿,你去邀请孙公子。” “why?”斯嘉丽皱眉反问道。 “避嫌。没错,就是她的原话。”浩克应道。 斯嘉丽闻言眉头紧锁,斟酌道:“我,知道我的想法,有些匪夷所思,但,浩克,你,有没有感觉到,艾琳娜这次回来之后,变化,很大。你说……她会不会……” “好了斯嘉丽。我们时间的确非常紧迫。”浩克插话道。 凝视片刻,斯嘉丽收回目光,缓缓点头:“没错。但愿是我多此一举吧。”语落,他起身、缓步离开了议政厅。尽管言犹未尽,可他相信,以浩克的智商,必已“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不过,即便如此,他仍觉心绪难平、患得患失。既因刚刚的猜测,也因当下的处境。毕竟,就连德高望重的浩克也对艾琳娜有所偏重,甚至意有所指。长此以往,此消彼长,莫说是竞争副帮主,就算议会中的话语权也会渐渐变弱。 当然,斯嘉丽与艾琳娜绝想不到的是,此时此刻,浩克从兜里又摸出一枚黑色令牌,旋即陷入沉思。 ……………… 钻山越洞、良久后,二人步入曙光社区中心广场,选了处寂静无人的角落,站定、捶腰扭胯、佯作休息,实则轻声腹语。 “前前后后,十二波,阵仗不小啊。”何曲沉吟片刻道。 “你错了,应该是十三波。虽说距离有近有远,但我敢肯定,没一个熟人。”刘子轩接话反问道:“你说……会不会是那俩人的手下?” “也可能是城里的其他势力;或者……两者兼有。”何曲思忖片刻道。 “那老孙呢?”刘子轩眉头微皱。 “不像;凭我的直觉,那小子还算有几分诚意。”语落,何曲双目倏然一眯,面色一凛,就连捶腰的双拳也随之一顿,“嗯?该死。子轩,咱们的身份,十有八九,暴露了。” 刘子轩闻言转动腰胯,一边活动身体,一边聚精会神、小心探查。果然,四周之人三五一群,看似各行其事,实则眼泛贼光,窥视的焦点正是他们二人。刘子轩心下猛然一沉,凝重道:“还真是。” 并非二人小题大做,俗话说得好,猛虎还架不住一群狼;更何况,由于未来之城大兴土木,原先的洞穴、孔道早已面目全非、无迹可寻,偏偏参与者均受毒誓影响,密道所在断无可能宣之于口,若是不管不顾、大张旗鼓,势必会引来天使卫队…… 进退维谷、燥气攻心。 恰在此时,一道满含诱惑的烟酒嗓蓦然响起:“何先生、刘子轩,好巧啊。” “艾琳娜小姐说的没错,的确很巧。”刘子轩笑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华夏有个词语叫,相请不如偶遇。所以,二位赏光,去我办公室坐会儿如何?”艾琳娜美目流转、发出邀请。 “孤男寡女……不好吧。”刘子轩笑道。 “怎么,刘先生怕我?”语落,艾琳娜抛了个媚眼。 “子曰,女人如虎。谁不怕?”刘子轩笑道。 “没那么严重。况且,待会儿斯嘉丽和孙公子也就到了。”艾琳娜解释道。 “议案这么快就通过了?”刘子轩追问道。 “时间就是金钱。”艾琳娜微微一笑,扬手道:“请吧。”说完,转过身形、莲步轻移、腰肢扭动、头前带路。 何曲轻声问道:“不是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吗?” ……………… 幽静、昏暗的孔道中,五道身影正缓步前行。有别于其他区域,此地灰尘颇大。哪怕带了口罩、谨慎小心,也是枉然。当然,最遭罪的还是眼睛,无论是为了藏拙,抑或是记路,五人都没有闭目前行,以至于没走几步,眼睛里都进了沙子,揉不得,吹不掉。 刘子轩不禁开口问道:“二位,还有多远?” “差不多一半吧。”斯嘉丽、艾琳娜异口同声道。 “不如这样,三位如果信得过我,可以闭上眼睛,手牵手,我会带你们通过的。”艾琳娜提议。 “不必了。”孙公子闻言当即回绝。 “是啊,你们已经舍命陪君子了,作为男人,我们哪能得寸进尺。”刘子轩接话附和道。 “好吧三位绅士。”艾琳娜笑着道。 兜兜转转间,一道厉喝声乍然响起:“谁?” 斯嘉丽沉声应道:“是我。”说话间,她缓步走上前去,摸出一枚黑色令牌,递给了对方。对方接过令牌,打量片刻,还给斯嘉丽,而后高声道:“开门。” 声音甫落,隆隆巨响紧随而至。须臾,巨响声消失,叮叮当当之声远远传来。 “三位贵宾,欢迎来到未来矿场。”穿过石门口,斯嘉丽脚步一顿,转身道。 第九十章 矿场 谓未来矿场,实则就是一片闷热昏暗、四通八达的洞穴群。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似万涓归海、纷至沓来、沸反盈天,吵得人心烦意乱,也让刘子轩联想起了中世纪炼金术师缔造的地下城。 恰在此时,一道巨响蓦然传来、震耳欲聋,连带着地面颤动、烟尘簌簌;好在异变来去匆匆,转瞬间,耳中又是嘈杂单调、连绵不绝的凿石声回荡。 刘子轩双眼微眯、抬手扇了扇扬尘,方才淡淡开口道:“好大的动静,应该不是黑火药吧?你们就不怕洞穴坍塌,伤到人啊?” 相比“一硫二硝三木炭”,黄火药无疑更加安全,威力也更强,说是改变地区格局的大杀器也绝非危言耸听。也正因如此,尽管周遭杂音贯耳、光线昏暗、耳目难辨,尽管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刘子轩用的也是疑问语气,可此言一出如石投水,引得四人微微一顿。见此情景,刘子轩唇角微勾、心下了然,这剂眼药恰到好处。 “刘先生说笑了,这里可是混乱区,条件艰苦异常;况且,你们可都是行家,越靠近地心,矿脉纯度越高,即便是黑火药,同样威力惊天。”艾琳娜微微一笑、略作解释。话虽如此,也算有理有据,不过很显然,这种含糊其辞、欲盖弥彰的说辞难以服众。 穿过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中心洞穴,一行人刚进入孔道,便见一名推车壮汉迎面而来。 “慢。”何曲抬手阻拦,探手自推车上抓起一块状如琥珀的晶石,掂了掂分量,之后举起萤石,翻来覆去细细端详,口中念念有词:“这,这是……白钨,没错,绝对没错,真的是白钨矿石。”语落,他猛然抬起头,手指前方孔道,情绪激动道:“两位,难道,这洞里……” “铁矿。白钨矿在最里面。”斯嘉丽应道。 趁着众人查探矿石的空档,刘子轩举起萤石,缓步来到洞口时,侧身佯作观察,原本负于身后的右臂悄悄垂下,五指张开、感应片刻。 艾琳娜见状,意味深长道:“刘先生果然是全才,样样精通。” “皮毛而已。”说完,刘子轩急忙岔开话题:“该下矿了吧?” “当然,请。”斯嘉丽说完,当先步入孔道。越是靠近作业面,噪音越大,烟尘越浓,再加上高温烘烤,哪怕隔着口罩,仍觉异香弥漫、刺鼻异常。不过,即便如此,三位考察员依旧分工明确、全神贯注、一丝不苟。 虽然没有明言,三人却很是默契。何曲针对作业区的安全和储量作出预估;刘子轩抽查矿石、评定等级,孙公子深入开采队了解情况。 下矿洞、搞调研、做记录,如此反复三次后,一行人都有些汗流浃背。艾琳娜见状提议休息,却遭三人拒绝。然而复行数十步后,不知为何,身体一向强悍的何曲倏然之间呼吸粗重,途径一处洞口时,更是脚步一顿。 刘子轩会意,急忙开口道:“二位且慢,这处洞穴为什么没有开发?” “是啊,既然前面的洞穴都有宝藏,足以说明未来矿场矿脉极其丰富。两位,不会是,有所顾忌吧?”孙公子接话、微微一笑追问道。 “三位先生想多了。实话实说,放弃这处洞穴,也是无奈之举。”言至于此,斯嘉丽摇了摇头,反问道:“听说过火龙升天吧?” “你是说……”何曲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艾琳娜点点头,语气幽幽道:“混乱区可不比地表,岩浆冷却缓慢。不过你们放心,过段时间,我会亲自率队下去查看的。” 话音甫落,何曲、孙公子陷入沉默,艾琳娜和斯嘉丽目光逡巡,刘子轩见状,故作轻松道:“勇士,应该嘉奖。”关键词一出,四双眸子齐齐望了过来。 插曲过后,一行人再次上路。尽管只是走马观花,可直到筋疲力尽时,他们方才完成调研。这一刻,刘子轩三人不得不由衷感叹:未来矿场的确名副其实,既是未来之城的聚宝盆,也是乌托邦骄傲与底气所在。 伸了个懒腰,刘子轩蓦然开口:“对了二位,未来矿场规模这么大,想必……冶炼区也不小吧?”有此一问并非随意之举。在他看来,无论是神秘莫测的研究所,还是库房里的各式新制子弹,足见乌托邦科技水平之高、军工力量之强;偏偏商业计划书中约定的首期投资项目只有未来矿场。这便令他升起了探究的心思。 艾琳娜闻言一僵,旋即笑道:“想不到,刘先生连b轮也有兴趣?”看似答非所问,却也反将了刘子轩一军。 “项目好,也不是不可以。”深知艾琳娜以退为进,刘子轩随口将计就计。 “行了子轩,还是按部就班吧。待会儿去你那儿,还是到我那儿?”话一出口,忽见刘子轩打了个哆嗦,孙公子一愣,补充道:“投资可是大事……” “哦,没问题,”刘子轩听罢,插话打断,心中暗道:“吓我一跳,早说啊。”倒非刘子轩浮想联翩,孙公子的邀请,字里行间弥漫着虎狼之气。 原路回到曙光社区,表达过拒绝了艾琳娜、斯嘉丽的热情护送,刘子轩三人再次上路,一同朝着贵宾室进发。没有了官方回护,一路之上蝶舞蝇飞、虎狼环伺、缀行甚远;纵然“重兵把守”的贵宾室近在眼前,依旧不愿离去。 孙公子唇角微勾,轻声揶揄道:“二位的处境……堪忧啊。” “宾至如归嘛,都一样。”轻声怼完,刘子轩突然捂住小腹,嘴角微抽:“嘶……你们先走吧,我去去就来。”语落,也不待二人回应,弓腰跑进来身侧的孔道。 孙公子鼻翼微动,旋即一笑,行出数步,双手地方胸前,靠着岩壁、默默等待。 见此情况,何曲缓步上前轻声道:“看这架势,前面未必安全,孙公子有话现在就说吧。” “何先生感觉银行项目怎样?”何曲虽未应声,却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孙公子见状长叹一声,继续道:“投资可是大事,不能儿戏。” “没错,要是能搞个签约仪式就好了。”何曲缓缓点头,深以为然道。 “这办法好。等她们来确认的时候,咱们都作为要求,强调一下。”孙公子眼睛一亮,拱手道:“还是何先生高瞻远瞩啊。” “同道中人,目标一致。”何曲抬手轻轻按住孙公子的手腕。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相视一笑,个中念头,尽在不言中。 恰在此时,一股脉脉异香自孔道中飘出,渐渐弥漫开来。何曲、孙公子眉头微皱,却只是稍稍挪了挪身子,均未离开。 第九十一章 脚印 一头扎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孔道,刘子轩满面愁苦之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十分的警惕与戒备。尽管气息显示,潜藏暗处的乃是熟人,可凡事总有万一,他不敢掉以轻心,竖起耳朵、全神贯注、踮脚缓步前行,捧腹的双手更是握起匕首、拉开架势以防偷袭。 复行数十步后,借助微弱的呼吸声,刘子轩终于确认,对方仅有一人;而熟悉的药香味也说明此人正是萧晴。他攥着匕首,冲着声音的源头,轻声道:“晴姐,你怎么来了?” “是我……”萧晴轻声解释,可话未说完,刘子轩轻声打断:“等一下。”说完,他动用魂力收起匕首,又从须弥空间中取出一丛异香脉脉的蘑菇,撕成条、揉搓起来。 撕扯、揉捏加速了氧化反应,少顷,味道更加馥郁,乃至刺目呛鼻。刘子轩见状非但没有停手,反而侧头屏气凝神、双臂极力前伸、双手越发地用力,临了,甚至将搓烂的蘑菇扔到地上,用脚搓碾。如此数息功夫,异香弥漫、无法呼吸。 身旁,萧晴双眉紧锁,一手捂嘴,一手轻拍刘子轩的肩头,轻声规劝道:“行了,差不多得了。” “忍忍吧,待会儿,我们一旦离开,保不齐有人会进来一探究竟,还是小心微妙。”刘子轩摇头轻道:“对了,这孔道还有出口,对吧?” “当然。放心吧,知道孔道走向和出口的人极少,因此,这里还算安全。”萧晴靠到刘子轩耳边,轻声道:“听我说,这段时间,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你说的那种情况根本就不存在。嘘……别冲动行嘛。的确,当初的用工量非常大,可无论测绘人员、施工人员,还是临时工、监理,甚至视察专员,都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发下毒誓,方能进入作业区。” “那,那怎么办?难道……”刘子轩眉头紧锁。 “说了别急。”萧晴翻了个白眼,继续轻声解释道:“情况虽然很糟,倒也不是一筹莫展。有个人或许可以。” “谁?”刘子轩轻声追问道。 “帮主叶先生。”萧晴微微一顿,接着道:“只是,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近段时间,关于他的传言多不胜数,有说他失踪的,还有人说,他死……你怎么了?”刘子轩极力掩饰,却因距离太近,略重的呼吸引起了萧晴的注意。 “没什么。”稍稍敷衍,刘子轩急忙轻声反问道:“还有吗?” “那位孙公子虽然不是原住民,但手下势力绝不容小觑;至于自身实力,我想不用我赘述。”萧晴轻声解释道。 “人可信吗?”刘子轩继续追问道。 “地下世界只有两种人,真小人和伪君子。你觉得呢?”萧晴轻声应道。 “明白。”刘子轩微微颔首,再次轻声问道:“然后呢?” “你们俩也得小心点儿。坊间关于你们的传闻也不少,说你们就是压轴拍品巨鼠腿的委托方,还……你这是……天呐,不会吧……”感觉到刘子轩呼吸沉重,萧晴心头不由一惊。 “事实上,我不光是委托方,还是猎杀者;所以,这消息对我很重要。谢了。晴姐。”刘子轩轻声道。 “少来。你没必要承认,更没必要告诉我。”刘子轩的坦诚突如其来,萧晴始料不及,颇有些无语,更有些无奈。作为一名资深地下工作者,哪怕没有网络小说的谆谆教导、循循善诱,她也明白,只要不是主角,秘密是会害死人的,而且秘密越多,死的越快。 “自己人,应该知道。”即便轻声轻语,却依旧能听出刘子轩的真诚与郑重。 “我算看出来了,你们就是两根搅风搅雨的搅屎棍。城里近来的所有大事,你们都逃不了干系。”萧晴咬牙切齿,轻声埋怨道。结合刚刚刘子轩的确认和表现,她已将真相还原了七七八八。眼下未来之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而刘子轩、何曲两位始作俑者正驾着贼船扬帆加速。 “不,都是他们的贪婪和贪心作怪。”刘子轩压低声音、义正辞严。 “打住。该说的,能说的我都说了。你们都是屠鼠好汉,都带着光环,而我只是个失婚的平头百姓。走了。”言罢,萧晴转身便要离开。 “难道,你就不想再回地表,再看一眼太阳?”刘子轩轻声反问道。 “听说过南辕北辙吗?”萧晴嗤笑一声,轻声道。 “以退为进,才有可能破开结界。”刘子轩轻声诱惑道:“想象一下,趴在沙滩上,吹着海风,晒晒日光浴,多惬意啊;就算是冬季,晒不了180天,举一杯热咖啡或者热姜汁,在海边漫步、钓鱼,享受大海的馈赠,也很美,不是吗?” “走了。”刘子轩的提议,萧晴未置可否,长舒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刘子轩的肩头,道了别,转身踮着脚尖朝外走去,然而刘子轩却感受到了她的纠结与挣扎。 相比那些见风使船的掮客、混混,萧晴提供的情报自然更加及时、可信。刘子轩唇角微勾、大步流星朝外走去。临近洞口时,回想起萧晴的提醒,他忙摆出一副虚弱模样,一手扶墙、一手揉腹,脚步也有些虚浮。 此时此刻,昏暗、无风的主孔道中,异香犹存、沁人心脾,仍在等待的何孙二人为避风头,已退出数步。 “大解归来”的刘子轩挤出一丝笑容,装模作样朝着二人走去。只是,如今的他浑身香气四溢,如久居鲍鱼之肆,已不知其臭,哪里是在外等待的何孙二人能够应付的。 眼看刘子轩越来越近,香气不但扑鼻,甚至大有催人泪下的威力,孙公子急忙拱手,低声道:“那个,何先生,签约仪式千万别忘了。刘先生,注意身体。孙某忽然想起,还有要事未办,先走一步。告辞,告辞。”说着,他转过身形,低头快速离开了。 深知孔道中众目睽睽、人多嘴杂,何曲深吸一口气,来到近前,一边搀扶着刘子轩朝贵宾室走去,一边轻声道:“过分了昂。” “总比欲盖弥彰强。”刘子轩低头、轻声道。 来到贵宾室前,何曲上前推开石门,刚要迈步,刘子轩一把攥住何曲胳膊,而后指了指地面。目力同样不俗的何曲定睛细看,发现门口的浮土上赫然出现了两个脚印。 第九十二章 谋算 身在异乡为异客,尤其下榻之地还是所谓的贵宾室,刘子轩事事谨慎、时时小心。但凡同时出门,他均会布下反侦察手段。比如门口、重要物品处撒下的薄沙,再比如装灵石的箱子口夹着的头发。为了避免石门开关刮花印记、造成干扰,他甚至以移动不便为由,对石门进行改造。虽说门缝变大,隔音效果大打折扣,但于他而言,也算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也正因如此,刘子轩一眼便发现了端倪。与以往四十六码左右的防滑纹不同,这两只鞋印大小均不超过四十码,而且都是左脚;至于纹路,更像是拼接起来的兽足。更诡异的是,无论孔道,还是三组暗哨,一切如常。 触目惊心、细思极恐。 心念电转间,刘子轩拽着一心想要探究的何曲进入洞穴,抢在何曲开口之前,伸了个懒腰,之后伸出食指,佯作抠鼻、发出暗号。何曲见状心下了然,按照一号预案,缓步走向墙角。利用石料、石雕、衣物,或挡或盖,不过片刻功夫,二人便将所有萤石遮住。 一暗一明,前后两次细致排查喜忧参半。喜的是,洞穴中的确没有摄像头;忧的是,石料堆、石像角落处居然藏有数枚窃听器。除此之外,刘子轩还发现,灵石箱曾被搬动过,而且靠下的两箱都少了一枚灵石。 通过板书,刘子轩迅速“通报”了洞穴排查结果、白钨矿石的鉴定意见和萧晴处打探到的消息;何曲也将探路的结论以及孙公子的举动、暗示和盘托出。 刘子轩看罢免得凝重、眉头紧锁,奋笔疾书、再次核实:“你确定?” “我可以发誓,就是那处洞穴,绝对没错,但是,那丫头也没撒谎,洞穴的确已经被熔岩堵住了;否则,硫磺的味道绝不可能那么大。对了,那白钨矿石品质如何?”何曲接过石墨棒快速写道。 尽管何曲言之凿凿,可刘子轩依旧心犹不甘,抓过石墨棒,再次问道:“再好好想想。别忘了,这里可是地下,裂缝、孔道、洞穴根盘节错、数不胜数。” “我只知道这一条路!”何曲草草写完,刚递出石板,便对上了刘子轩的灼灼目光。他微微一叹,收回石板,补充道:“不过,据我分析,孙公子与咱们的初级目标完全一致,而且,签约之日就是他大举行动之时。” “你想干嘛?”刘子轩看似表情如故,实则情绪低落,心不在焉。 “顺水推舟。”何曲恍若未见,答案同样言简意赅。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有种感觉,烟酒嗓,不简单。记住,敢两肋插刀之人很多,可敢对自己下手的极少。”刘子轩摇头微叹、下笔写道。 何曲接过石板,扫了一眼发现刘子轩仍未作答,当即将石板推回,手指狂点着问题。 刘子轩长舒一口气,缓缓写道:“那个矿洞非比寻常。相比浅表,氧化钨含量极有可能超过85%,晶形也好,妥妥的宝石级。”写到这儿,他猛然抬头,深深地望了一眼何曲,再次紧握石墨棒:“你不会是有想法了吧?” “难道你没有?”何曲看完撇撇嘴,下笔反问道。 “我们目前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借道!!!至于其他,有则更好,没有也不强求。这是原则!”刘子轩寥寥数语,惊叹号满篇、醒目异常。 ……………… 与此同时,未来之城二号洞口,隆隆巨响中,石门缓缓开启。 响声过后,一名衣衫褴褛、通身异香的独目壮汉扶着岩壁、跌跌撞撞缓步前行。 “嗨,你……”端枪的门卫一边眯眼查看,一边出声警告。只是,话音未落,壮汉身形已然走出阴影,门卫双目倏然睁大,情绪激动道:“杰,杰克?你是杰克?” “准确地说,是独目杰克。老啦,老啦,帽子也没了,不过,船长精神还在。”壮汉背靠岩壁,惨然一笑自嘲道。 ……………… 曙光社区,食人部落据点。 一名面目漆黑、矮小枯瘦的汉子急匆匆走向会议室,虽然无声无息、速度极快,却被暗中的首领逮了个正着。首领冷冷一笑,悄悄跟了上去。 待到首领掐准时机闯入会议室时,枯瘦男子刚好立于老四身侧,弓腰耳语。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枯瘦男子双瞳猛缩、心下更是骇然无匹。 坐在石椅上的老四面色淡然,轻声问道:“还有吗?” 枯瘦男子望着首领一脸警惕,紧绷身体、全力戒备。碍于老四的面子,他不得不轻声应道:“目前为止,只有这些。” “你先去吧。”见首领面色不善,身体更是一动挡住了枯瘦男子的去路,老四淡笑道:“哥,他可是关键。” 听闻此言,首领一声不吭,双目缓缓转动,先是盯着枯瘦男子,而后望向老四。许是杀人如麻的缘故,他周身凶威弥漫、煞气肆虐。之所以大张旗鼓,原因有二。一为敲山震虎。无论如何,他才是根正苗红的勇士首领候选人,哪怕只是其中之一,也绝非老四这种堪比小队长的据点负责人可比。 不过,自首领领命到此便事与愿违,不但潜伏勇士阳奉阴违、抗命不尊,就连老四也丝毫不念旧情。他,不甘心。也正因如此,他起了借机发难的心思。成了,抢班夺权;不成,至少也能分一杯羹。然而,出乎首领意料的是,自始至终,老四面色淡然如常,双目古井无波。就好像蓄势一拳打在了棉花垛上。 犹豫再三,首领双目一闭、深吸一口气,枯瘦男子见状急忙拔腿离开。 老四起身来到首领身旁,轻声道:“哥,有笔大买卖。”见首领双眼微眯,满是戒备,他微微一笑,继续道:“放心,这次的数量不少,应该够你达成心愿了。” “为什么?”首领一怔。 “因为事实的确如此,更因为,我们也想有人撑腰。”老四悠悠解释道。 首领目不转睛、凝视良久,方才开口道:“你的人,我可使唤不动。” “你可以自己挑。”老四道。 许久后,首领低声道:“时间、地点、计划。” 须臾,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首领脚步一顿,转头凝视老四,沉声道:“最后问一遍,刚刚说的,不会变卦,对吧?” “当然。”老四目光坚定。 首领凝视片刻,缓缓点头:“那就信你一次。” 待到首领背影完全消失,一名男子如鬼魅般站在了老四身侧,低声道:“你真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老四悠悠道。 “可孩子太多了。”男子接话道。 老四猛然转头盯着男子,良久后道:“我要是你,一定会全力准备,而不是发牢骚。” 第九十三章 惊变 宽敞明亮的议政厅里,四男两女一言不发、围坐在石桌前,或双目紧闭,或若有所思,或呼吸沉重、或敲击手指。六人神态各异、心思有别,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石桌中央的沙漏与洞口。随着时间推移,空气中的烦躁与焦急愈发浓烈。 最后一颗沙粒落下,虽然悄无声息,却击碎了众人的耐心。 王虎眉头紧锁、刚欲出声抱怨,一道倩影蓦然闯入洞中,正是艾琳娜。面色微红的艾琳娜长舒一口气道:“下午好,各位。”声音淡然,可胸口剧烈起伏。 “艾琳娜,你去哪儿了?”艾迪眉头微皱,盯着艾琳娜追问道。 “是啊艾琳娜,别开玩笑了,我们都想知道。”陈春丽肃穆附和道。 “我说二位,正事要紧。”娜塔莎叩击桌面,制止了众人。 “我倒是觉得,查明迟到的原因同样重要。”杰森目不转睛地盯着艾琳娜语气幽幽,反驳道。 “我同意,未来之城最近很不太平,我们不得不防。既然眼下有疑点,还是搞清楚的好。”陈春丽应声道。 “更重要的是,此次会议并非临时决定;况且,据我所知,所谓的接待任务早就已经结束了。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迟到。”艾迪点头附和,旋即冲着艾琳娜扬手示意道:“艾琳娜,可以开始了。” “你们,oh,damn it。”杰森的不依不饶令心急如焚的娜塔莎爆了粗口。 见娜塔莎败下阵来,艾琳娜朱唇轻启,然而刚发出一个“我”字,便见斯嘉丽倏然进门。她挑了挑眉,话锋一转,淡声道:“看来……我还不是最晚的。” “够了艾琳娜,我们的时间有限。”杰森坚持道。 “当然。身为第一队的主官,我的职责只有一个:保护城邦不受外敌侵犯,而非洽谈接待。”艾琳娜正色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去队里了?”陈春丽盯着艾琳娜的双眸追问道。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核实。”艾琳娜面色不变,目光澄澈再次解释道。 “你呢斯嘉丽。”杰森偏头盯着斯嘉丽再次发问道。 “我也一样,不过,我没有人证。”斯嘉丽语气淡淡道。 “怎么可能?!”艾迪眉头紧锁,脱口道。 “的确,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拍卖行的章程中有明文规定,就算没有拍卖,也要安排接待、值班和安保人员。”杰森眉头紧蹙,接话解释道。 “这也是我担心的。”斯嘉丽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神乐呢?”陈春丽追问道。 “本来是要去找她的,可突然想起还有通报会……”斯嘉丽长舒一口气,刚要继续解释,却无意间发现七人的目光同时射来,不禁眉头蹙起,“你们……呵……好好好,我发誓,自从进入议政厅,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如有违背,让不得好死!这总可以了吧?!” “好了斯嘉丽,我们都是战友,不必这样。赶紧说说,调研结果如何?”毒誓已成,娜塔莎急忙岔开话题,追问道。 斯嘉丽闻言,抬眸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娜塔莎,淡声道:“他们说,需要再考虑一下,之后才能定夺。” 见众人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艾琳娜急忙补充道:“此次矿场之行,我都在仔细观察。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的第一印象非常满意,尤其是白钨矿,即便光线昏暗,可那三双眼睛都散发着幽光、分外明亮。” “也就是……”娜塔莎话未说完,斯嘉丽插话道:“诸位,我感觉不太舒服,失陪了。”说完,不顾众人的反应,转身径直离开了议政厅。 “ta什么意思?”王虎大声道。 “够了王虎。”娜塔莎厉声喝完,扭头望向艾琳娜,继续道:“艾琳娜,我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你们都很辛苦,但我还是想问,什么时候签约、注资?” “等他们醒来,我和斯嘉丽便会邀请他们来议政厅。”艾琳娜正色道。 “你确定?”娜塔莎目不转睛地盯着艾琳娜追问道。 “至少,我会全力以赴。”艾琳娜听着娜塔莎的目光信誓旦旦道。 “那注资呢?”娜塔莎追问道。 “尽快。据我所知,刘何二人的资源都是现成的,应该很快;至于孙公子,三成手下已经出城狩猎,想来问题也不大。”说到这儿,艾琳娜一顿,目光扫过众人道:“各位放心,他们的跟进我来;其他投资人也得抓紧。” “太仓促了,会不会适得其反?”艾迪皱眉道。 “或许吧,不过,无论是为了帮主,还是大业,我们都得拼一把。”说话间,艾琳娜浑身杀机涌现。 “艾琳娜,你的变化真大。”陈春丽凝望着艾琳娜,感叹道。 “我也觉得。”娜塔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的报告你们也都看过了。我不想再啰嗦,但有一点,大家一定要引起注意。”说着,艾琳娜双手撑着石桌,严肃道:“食人部落遭到沉重打击,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没理由放过。” 众人闻言一阵沉默。 恰在此时,王虎出声打破了平静,“那斯嘉丽呢?事情就这么算了?” “无巧不成书。”话音刚落,便见众人不善的目光射来,艾琳娜急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继续道:“好吧,当我没说。” “我有个疑问。未来拍卖行地处商业区,四周并不荒凉,至少不是那种人迹罕至之地;可是为什么没有目击者呢?”艾迪皱眉问道。 “可能是……斯嘉丽……没来得及问?”陈春丽应道。 “这可是常识,应该不会;更何况,ta刚刚可是发过毒誓的。”王虎摇头语气坚定道。 “那誓言……还是有漏洞,可信度,有待商榷。”艾迪道。 “既然如此,刚刚为什么不问清楚,就让ta离开?”王虎嗤笑道。 “二十九,你说什么呢?!”艾迪双眼微眯。 王虎再次嗤笑,可旋即想起二十九的含义,正是源自艾迪和陈春丽,含沙射影地骂他智商只有二十九,比狗还笨,怒火升腾,咬牙切齿道:“有本事,再说一遍。” “都tm闭嘴。没完了?!”娜塔莎低声道。 “其实,我倒是更关心那些工作人员的下落。”杰森悠悠道。 “是啊,找到了他们,也就找到了真相。”无意间发现沙漏再次漏光,娜塔莎一边伸手反转沙漏,一边摇头叹息道:“没想到啊,这点小事儿居然用了两番时间。算了,要是各位没有……” 言至于此,一名浑身是血的天使卫兵脚步踉跄闯了进来,断断续续道:“各,各位,长官,快去未来矿场,出事了,出大事了。”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又或者一路疾行脱力,卫兵说完便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第九十四章 应对 噩耗、惊变齐至、始料不及,七人瞠目结舌、怔在当场。待的回过神来,众人不约而同起身便朝外冲去,然而未奔出几步,一道厉声自身后乍然响起:“站住。” 众人脚步一顿,扭头、循声望去。 王虎皱眉紧锁道:“浩克,你……” “shut up!”严斥了王虎,浩克来到近前,正色道:“听着伙计们,都别冲动。依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绝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语落,也不顾众人的反应,开始发号施令:“艾琳娜、春丽,你们俩各带两支小队随我一起去现场。即便暂时无法查明真相,我们也要设法找到线索。” “what,我的意思是,艾迪才是第三大队的主官,不是吗?”陈春丽皱眉反问道。 “研究所的大量数据已经证明:相比男人,女人的心更细,第六感也更靠谱儿。”浩克解释道。 “好吧,就算如你所说,可小队满编才五人,未来矿场那么大,能行吗?”陈春丽再次出言提醒道。 “应该差不多,毕竟,还有第三大队。我知道你的担心,但你也别忘了,”浩克抬手打断陈春丽,继续解释道:“第三大队的执勤人员足有二百;况且,单就武器装备而言,哪怕是面对乱相之城,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倒也是。”陈春丽颔首应声,旋即抬眸望向艾琳娜。 艾琳娜见状,微笑表态:“no problem。” “王虎、娜塔莎,坐镇议政厅。第二大队,全员出动。其中,四支小队严密监视那两处据点;其余小队,就在议政厅外待命。记住,曙光社区但有异动,格杀勿论。”说完,浩克从兜里取出一半玉制虎符递了过去。 王虎接过虎符,与怀中的另一半合在一起。确定虎符严丝合缝、无懈可击,他右手护胸施了个军礼,郑重应诺:“是。” “嗨,浩克,我没听错吧,你说我,和他……”娜塔莎眉头微皱,一脸的难以置信,下意识出言反驳,可刚起头便对上了浩克那毋庸置疑又暗含杀意的眼神。她心下不由一惊,旋即低声应道:“ok,知道了。” “艾迪,贵宾室和孙府就交给你了。”浩克扭头盯着艾迪道。 艾迪刚要应声,艾琳娜插话道:“等等浩克,事先声明,我无意冒犯,而且我也认为,你之前的所有判断、安排都很完美;可是贵宾室和孙府相距太远,一个人难以应付,更重要的是,为了配合这次调研,第三大队做了重大调整,哪儿还有机动人员。除非是进入战备状态……” “现在就是一级战备状态。”浩克面色严肃,插话道。 “我只想问一句,如果发现问题,怎么办?”艾迪目不转睛地盯着浩克反问道。 “当然是秉公处理。”浩克顿了顿,沉声道:“至于具体安排,我相信你能搞定。” “那我呢?”杰森眉头紧皱,出声问道。 “斯嘉丽的心情很糟啊……”浩克双目微垂,淡淡道。此言一出,声音虽低,可只言片语不亚于平地惊雷,炸得众人无不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片刻后,杰森回过神来,缓缓点头,沉声道:“明白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看似含糊其辞,实则虎狼之意昭然若揭,在场的人精们闻言纷纷望向浩克。 “你觉得呢?”浩克语气淡漠,森森目光扫视众人,提醒道:“女士们先生们,不得不说,咱们未来之城又一次陷入了空前危机,唯有勠力同心、众志成城,才有可能渡过难关,所以,抓紧努力吧。” 寥寥数语的动员并非危言耸听,可在场之人恍然未觉。同为乌托邦高层,猜忌、非议,早已司空见惯,甚至为了争夺副帮主,他们拉帮结派、党同伐异,无所不用其极;然而,如浩克这般宣之于口且付诸行动的还是第一次。 …… 此时此刻,一路疾行、赶回洞府的孙公子顾不得休息,便急召孙老前来议事。 待的孙公子将所见所闻和盘托出后,孙老未置可否,沉吟片刻后方才缓缓点头道:“的确不错,不过少爷,你觉得他们,可信吗?” “可不可信,重要吗?”孙公子神秘一笑,悠悠道。 “什么意思?”孙老闻言不禁一怔,反问道。 “只要他们也想借道离开就够了。”孙公子顿了顿,悠悠道:“此行耽搁太久,迟恐生变。” 略一沉思,孙老再次颔首,盯着孙公子严肃道:“也是,那,少爷有几成把握?” “说不好,但我觉得,这应该是咱们唯一的机会。”孙公子严肃道。 “明白了,老夫亲自带队。”孙老抬手打断孙公子,继续道:“既然少爷亲自上阵,老夫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况且,以老夫的实力,总能多些胜算。对了少爷,那五人如何了?” “日常轨迹,已然摸清;脾气秉性,略有了解;其他方面,鲜少涉及。”孙公子应道。 “那胶和面具呢?”孙老追问道。 “面具早已做好;只是,狩猎队音讯全无,如今能用来熬胶的只有鼠皮和鼠筋了。”孙公子眉头紧锁、一脸肉疼。 “不可,万万不可。鼠皮坚韧、刀枪不入,鼠筋更是制作弓弦的上上之选,这等宝物,哪怕搁在混乱之城,也非凡品。少爷岂能如此浪费?况且,蜘蛛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抓上几只足够。”孙老闻言情绪异常激动。 “孙老。时不我待。”孙公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确,蜘丝粘性是不错,可过敏之人不在少数;更何况,幼蛛虽然弱小,却数量庞大、凶残好斗,一旦招惹,必会群起而攻之,至于成蛛,外壳之硬、速度之快、毒性之强,即便你我也难应付。” “可是……”孙老依旧不为所动。 恰在此时,仆从匆匆来到近前,低声道:“少爷,孙老,旺财回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吧。”孙公子略一思索旋即道。 被唤作旺财的男子快步上前,拱手道:“少爷,孙老。乌托邦出事了。” 第九十五章 筹划 待得护卫旺财将“矿场爆炸”的消息汇报完毕,孙公子与孙老垂目沉思、良久不语。旺财见状神色恭敬、默默立在一旁。 孙老蓦然扭头,盯着旺财追问道:“天使卫队有动静吗?” “据阿兴说,单是明面上的调动就不下百人,而且都是全副武装的精锐。”旺财应道。 话音刚落,一动不动的孙公子出声反问道:“来福呢?” “按照时间推算,应该已经通过审查,下矿了。不过,事发之后,天使卫队便将孔道尽数封锁,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出来。”旺财应道。 “那常威呢?”孙老追问道。 “还在二号监控点蹲儿,矿场爆炸的消息就是他派人传回来的。”旺财解释道。 “二号?”孙老眉头紧皱,语气中更是带着斥责。 “天使卫队扩大了摸排和巡逻的范围,根本无法靠近。”旺财面露不甘。 “天使卫队?兵力有多少? 那范围呢? 他到底怎么说?!”任孙老不断追问,旺财始终摇头。 “常威只字未提,但我猜测,应该不少。”旺财应道。 “还有别的吗?”孙公子问道。 见旺财再次摇头,孙老摆手将其挥退,上前轻声道:“少爷,听起来倒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咱们……” “按部就班、以不变应万变。”孙公子长舒一口气,解释道:“老祖宗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单凭几波威力不俗的爆炸和道听途说便仓促行动,依我之见,未免有些草率。” “少爷,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啊。”孙老眉头微皱,不以为然。 “天赐的,肯定要收;可若是别人下的饵呢,咱们也要吞?”孙公子反问道。 “看来少爷是信心十足啊。”孙老语气淡漠。 “呵呵,也罢。”见孙老并不服气,孙公子微微一笑,扬声道:“来人。” 年轻仆从推开石门,快步来到跟前恭敬道:“少爷。” “外面谁在负责?”孙公子追问道。 “是方先生。”仆从如实道。 “请他过来。”孙公子淡淡道。 仆从应诺离开,少顷便引着一名刀疤脸男子快步走来,细看正是方先生。 方先生上前拱手见礼:“孙公子、孙老。” “方先生,外面情况如何?”孙公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不太妙,几处隐蔽的洞穴孔道都有人暗中窥视,观其装束、身手,应该是天使卫兵。”方先生一脸凝重道。 “辛苦方先生了。”孙公子拱手笑道。 “公子客气了。”方先生再次冲二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孙老沉默良久,沉声问道:“公子可曾想过,矿场爆炸危机重重、千头万绪,乌托邦尚能从容应对;区区一个签约仪式,又能泛起多少浪花?” “孙老所言极是,我承认,之前的筹谋确有不足,可是如今已无忧矣。”孙公子淡淡一笑、踌躇满志,既因成竹在胸,也因孙老态度转变。 “还请公子明示。”即便心中已有猜测,可孙老还是郑重其事、拱手施礼,追问道。 “很简单,两件事作好,水到渠成。”孙公子附在孙老耳边低语了一番。 孙老沉思片刻,不禁低声问道:“公子,这……能行吗?” “孙老无需多虑,照做便好。”孙公子笑道。 “可是少爷,您为何如此笃定,乌托邦一定会举办签约仪式?”稍稍思量后,孙老仍百思不得其解,不有追问道。 “因为他们所谋甚大。”孙公子长舒一口气,低声解释道:“无论是咱们的极品蘑菇,抑或刘子轩手中之物,都是他们解救帮主,甚至灭掉食人部落的关键所在。” “什么,他们……”过度震惊使得孙老有些失态,他急忙压低声音道:“他们要灭食人部落,怎么可能?等等,少爷,您刚刚说,刘子轩手中也有宝物,是什么?” “一种制作顶级弹药的材料。”孙公子低声解释道。 “顶级弹药?”即便眼界开阔、阅历丰富,可孙老对于热武器向来嗤之以鼻。 “子轩说叫做达姆弹,连成年兔子的皮都能打穿。”感觉到孙老的不屑,孙公子再次语气淡淡,开口解释道。 “这……”孙老瞠目结舌,待到回过神来,碎碎念念,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少爷,此等威力的杀器,莫说你我,怕是老祖他老人家也难抵挡。不行,至少咱们离开之前,绝不能让乌托邦得到此宝。对了,少爷何不劝说那二人……” “孙老放心,他俩皆是心思通透之辈,知道其中厉害。”孙公子好言抚慰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孙老反驳道。 “除非他们不想离开;但,可能吗?”孙公子反问道。 “倒也是。”孙老缓缓点头、深以为然,可旋即再次摇头:“还是不对。矿场爆炸案一出,乌托邦必然外松内紧。再者,你们已经答应,大势已定,为何还要大操大办?” “那倒未必。一旦我们挑头作了引子,乌托邦也就找到了突破口,再圈别人也就轻而易举了。”孙公子摇头解释道。 “少爷此言差矣。有你们珠玉在前,大事必成,乌托邦何必为了边边角角之人、可有可无之物费心劳力呢?”孙老沉吟片刻,反驳道。 “东西,乌托邦的确看不上,也不缺;可人呢?”孙公子微微一笑,继续道:“孙老别忘了,这里可是混乱区,地下世界,人多才能势众,才能成就大事。” 略一思忖,孙老点了点头,大事已定精神放松下来,心思也活泛起来,开口问道:“对了少爷,那位刘先生的宝贝到底是啥?” “好像叫五……五……五氧化二钒,没错,就是五氧化二钒。”孙公子双眼紧闭,沉吟片刻念念叨叨。最终确定。 “五氧……那是个,什么东西?”孙老闻言一愣,头回听到如此怪诞的名字,不禁问道。 “一种矿石,制硝酸的,对,硝酸。”孙公子一边极力回想,一边解释道。 “那个,少爷。这东西,您见过吗?”担心孙公子多想,孙老忙补充道:“老夫没别的意思,既然是制作弹药之用,想来此物所耗必然不小;可据老夫所知,他二人随身之物除了两条鼠腿,便只有一只背包,可背包能装多少?更何况,少爷说过,未来矿场矿脉极其丰富,既然如此,乌托邦为何还要重金外购?” 此言一出,原本志得意满的孙公子面色一僵,敛神静气、细细追忆。良久之后,他这才发现,刘子轩当初的讲解多半围绕着达姆弹,而之所以燃情澎湃、浮想联翩,只因案例,不对,准确的说,应该叫故事,场景刻画细致入微、内容描写引人入胜;至于威力更强的黄色火药,鲜少涉及。念及此,他眉头微蹙,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家伙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第九十六章 发力 紫光大盛的洞穴中,一众男子聚在侧墙边默默搭着人墙。微蹙的双眉、微急的呼吸以及身后紧握的右拳,种种迹象表明,孙公子如此兴师动众,并非心血来潮搞团建凝聚人心,而是另有盘算。 不得不说,乌托邦的“保密计划”可谓环环相扣、无懈可击。勘察规划时,涵盖整片区域所有孔道、洞穴;人员招聘时,只有发下毒誓方能获准入场面试;施工建设中,更将水泥用到极致。 尤其孙府这等豪宅,里里外外、地面墙壁,但凡触手可及处都被抹得光滑如镜,哪怕层高接近十米的洞顶也是一样,美其名曰出于安全和美观考虑。 待到房产售出,乌托邦下辖的物业部门还会委派专人不定期登门,查看保养。 除此之外,为了防止住户肆意破坏,乌托邦还颁布了严苛的法律。凿孔打钉者,杖二十;私自掘洞者,家产充公;大兴土木者,前额刺字、永久驱逐;知情不报者,同罪。但凡养殖户,都要提前报备,由城主府统一分配住所,欺瞒不报者,家产充公。 鉴于此间的工作繁复浩大,乌托邦不但给物业部门和巡逻的天使小队划分区域、下达考核任务,还设立了举报奖励。 只是,乌托邦有张良记,孙公子一行也有过墙梯。 入城伊始,孙公子便以看房之名,散出麾下精通堪舆之人,将未来之城的“大小房源”一一探查、层层筛选。 不过,如今的孙府却是孙老的“得意之作”。倒非孙老越俎代庖,而是当初,孙老灵光一闪、逆势而为选中此地时,上至孙公子,下至众仆从无不坚决反对。在他们看来,就算“生门”有主、“开门”难觅,也不能取“死”。双方各抒己见、唇枪舌战却依旧互不相让,最终,还是孙老发下重誓,选房之争方才尘埃落定。 果如孙老所料,尽管大势已去,可地底岩浆的余力依旧不容小觑,以致于孙公子“会客厅的房顶”不堪重负,裂开一道的口子。更妙的是,由于顶高十米,又无萤石在侧,无论是登门检查的物业部员工、天使卫兵,还是造访的宾朋,均未发现端倪。 这一结果着实令孙府上下欣喜不已,甚至心念百转、浮想联翩起来;可蓦然回首,他们发现问题应运而生。裂缝是深是浅、是凶是吉、通往何处一概不知,而想要一探究竟又有颇多顾忌:既不能破坏墙体,又不能闹出动静。无形之中,任务难度进一步提高。好在众人心智坚定、百折不挠,群策群力之下,这才有了“筑人墙,爬天窗”的妙计。 十米高度人墙至少也要六七层。若是放在拍卖会之前,孙公子自信手到擒来、万无一失,可是如今食物匮乏、饥肠辘辘,哪怕这些百战之兵也有些力不从心。以致于负责第六层的汉子刚开始攀登,脚下的壮汉便两股战战,看得孙公子眉头紧锁、心惊不已。 孙老见状低声规劝道:“少爷放心,这些护从皆由老夫亲自挑选、操练。莫说此番只是六层,即便七层也不在话下。” “孙老,鼠肉还有多少?”孙公子轻声反问道。 “少爷。你……”孙老话未说完,孙公子抬手打断,继续道:“取三,不,半斤血肉过来,速度要快。” “明白了。”孙老深深地望了一眼孙公子,转身快步离开,待到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块尺长的滴血肉条。与此同时,口耳相传的消息沿着人墙也传了下来——“六层二号”可以上墙了。 孙公子接过血肉,来到方先生跟前,轻声道:“方先生。” “这……”孙公子抬手打断了方先生,接着道:“哪怕先生天赋异禀、驾轻就熟,可一路之上热浪滚滚、危机重重,没有体力可不行。” “谢谢少爷。”方先生激动道。 “我来。”说着,孙公子一边将肉切块,送入方先生口中,一边低声叮嘱道:“出了裂缝,先生定要先觅一处安全之所易容更衣,之后再依计行事。” 见方先生郑重点头,孙公子继续投喂:“另外,安全起见事成之后,先生不必急于回城。孙某相信,以先生的身手,狩猎队必然如虎添翼,收获可期。” “少爷谬赞,方某谨遵号令。”方先生再次颔首。 恰在此时,消息再次传下,人墙已然搭好。孙老来到近前,将萤石灯挂在方先生胸前,又将两只凿子分别绑在方先生双手掌心,确认无误后,这才将包袱斜帮在方先生背后。 孙公子拱手轻声道:“小心,保重。” 方先生满面肃然,冲着二人一一拱手,转身走向人墙。转瞬之间,身影已然攀入暗中,消失不见了。 孙公子举目凝望、心有惊雷、面如平湖。 孙老再次低声宽慰:“方先生看似纤瘦,却天生神力,而今又有利刃在手,必能逢凶化吉、马到成功。” 岿然不动的孙公子未置可否,直到六层二号男子重回地面,方才长舒一口气。收回目光时,无意间发现位于底层中央的壮汉由于体力严重透支、浑身微微颤抖,他一面前冲,一面低声催促道:“快帮忙。” 当第二层最后一人安然落地,众壮汉再也坚持不住瘫倒在地。就连援手的孙公子和孙老也觉得腰臂酸胀、身心疲惫。不过,无论如何,“金蝉脱壳”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 一路疾行,浩克率众终于赶到了哨卡。验明正身、推开石门的刹那,众人心头不由一沉。即便洞穴昏暗,爆炸也已过去许久,可空气中的血腥气历久不散,而且越往前走,味道越浓。 复行十数步,虽然只是爆炸区的边缘,却有碎肉、残肢和血迹映入眼帘。哪怕是久经沙场的天使卫兵,也觉得腹中翻涌、几欲作呕。 勘察、取证、走访、问讯、推演、求证,周而复始。身心疲惫的浩克背靠巨石、揉着眉心,刚要小憩,便觉两道气息缓缓靠近。他长舒一口气,轻声问道:“怎么样?” “不妙。”艾琳娜和陈春丽异口同声道。 第九十七章 案情 “不妙”,浩克眼下最讨厌的词儿,尤其还是出自艾琳娜和陈春丽二人之口。不过,作为副帮主候选人,矿场爆炸案调查组的主心骨,即便心烦意闷,他也只是面色如常地望着二人低声道:“具体点。” 艾琳娜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揉腰,一边解释:“搜索队根据你们的推断,调整了清理方向。目前两处坍塌的洞穴均已清理、取证完毕。经确认:造成这三处悲剧的,爆炸物,都是黑色火药。”道出结论时,她盯着浩克几乎一字一顿、严肃至极。 “尽管不愿相信,但,的确是事实。”见浩克蹙眉望来,陈春丽摊手附和道。 “那,理由呢?”浩克追问道。 “这个算吗?”说着,艾琳娜捏着一只严重变形的铁盒,探身轻轻放到浩克脚下。 在铁盒与艾琳娜之间逡巡数次,浩克将信将疑、拿起铁盒。艾琳娜见状急忙出言提醒道:“嗨,我说。小心点儿。里面的碳粉可没多少,别撒了。” “哦,得了艾琳娜,你还有很多呢。”陈春丽面色不耐道。 “是废铜烂铁很多,有残留、可以作为证据的却只有两个。孤例不证懂吗?”艾琳娜反驳道。 对于二人你来我往的争辩,浩克并不理会。略作探查后,他放下铁盒,深吸一口气,抬眸扫过二人道:“你们估算过碎石的总重量吗?知道这种规模的坍塌需要多少能量?换算成tnt又需要多少公斤?而你们却跟我说,这些都是黑色火药造成的?!的确,化学,我不擅长,可不代表智商也一样,至少逻辑分析和记忆力,我,完全没问题。” “话可不能这么说,单就能量而言,煤炭是同质量tnt的7倍。”陈春丽反驳道。 “而且浩克,你说的是正常情况。”艾琳娜挑了挑眉,反问道:“设想一下,如果所有材料都来自更深的地下呢?” “没错,距离地心越近,矿石的纯度越高,爆炸威力越强。”接话略作解释后,陈春丽话锋一转,反问道:“另外浩克,还记得束之高阁的天使计划吗?” 此言一出,浩克的脑海中浮现出数位神采奕奕的皓首老者。尽管天使计划最终搁置,可老者言犹在耳、振聋发聩:“地下世界环境恶劣,辐射至少达到十西弗以上;但同样的,这里的空气中存在一种物质,一种能够提升万物活性的物质。” 念及此,浩克心中暗道:“看来,专家是对的。这次回去之后,得找他们深入了解一下。”不过旋即,他再次皱眉道:“等等,还是不对。硫磺好说,冷却的岩浆中连晶体状态的都有;可硝石呢?硝石可是沉积矿床,就算我们未来之城的储量也极其有限;最重要的是木炭,地下世界距离地表至少千米,阳光找不到也就没有绿色植物,哪来的木炭?据我所知,即便是乱相之城,木炭都很罕见。别扯石墨,要知道,石墨的燃点可有687度。” “少,不代表没有。”艾琳娜黛眉微挑道。 “事实上,十大城邦的城主府都掌握着很多稀缺资源。”见浩克还想追问,接话解释的陈春丽忙道:“打住,这些已经超限了;我发过誓的。” 浩克点点头,长舒一口气追问道:“好吧,也就是说,你们达成共识了,对吗?” “至少逻辑上说得通。”陈春丽颔首,继续道:“下面,到我了。由于洞穴光线严重不足、岗哨之间距离较远,除了爆炸的响声和顺序,目击者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哪怕洞穴中央的爆炸也不行,所以,刑讯方面,我的进展有限;不过,经过反复验证,相关统计已经已经完成。这次爆炸案由三名自杀式袭击者分别发起,共造成包括三名袭击者在内的二十一死亡、两人重伤昏迷。” “怎么又变了?!”浩克脱口说完,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忙道:“ok,你继续。” “其中十七号哨卡死亡十一人;十八号哨卡死亡五人,重伤昏迷一人;十四号哨卡死亡五人,重伤昏迷一人。这些数据已经获得法医队认可,真实性应该很高。”陈春丽解释道。 “看来是关怀到位了。”感觉到陈春丽气息变化,艾琳娜忙正色补充道:“ok,春丽说的没错。炸药威力太强,除了远离炸点的两人重伤之外,其他……都被炸碎了。法医也是拼了许久才确定的。” 浩克闻言依旧目不转睛,艾琳娜迫不得已,润色解释:“呃……实际上,有时候,词语的前后顺序代表着某种因果关系……” “行了。我不否认使用了非常手段。”陈春丽长舒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继续道:“也正因如此,我才有了意外收获。你们知道吗,各小队都存在空岗、脱岗、串岗现象,区别只是多少不同。而就在不久前,矿区又出现了一道新裂缝,能够绕过关卡的裂缝。更可恶的是,该死的副大队长居然知情不报、故意隐瞒。” 陈春丽摇头低语:“二期建设就不该艾迪。” “不,问题可不在艾迪。”艾琳娜揉着眉心,低声道:“本以为未来矿场固若金汤,却没想到第三大队竟然已经烂透了。” 恰在此时,一名卫兵匆匆来到近前,右手护胸施礼道:“长,长官。” 浩克抬头追问道:“是哪儿?” “托,托马斯,莫尔。”卫兵呼吸急促,断断续续道。 “damn it!”低吼一声,浩克长舒一口气,冲着卫兵道:“辛苦了,去吧。” 待卫兵离开,浩克神色彻底恢复如常。他长叹一声,低声道:“你们也都听见了。不过,实际上,整个矿场至少新增了七条裂缝。其中三条位于主洞穴中央,深度也仅有数米,不足为惧;还有两条通往矿洞;除此之外,就是你说的那条了。” 浩克声音低沉补充道:“种种迹象表明,那些自杀式袭击者就是从那儿潜入矿区的。” “oh my god。”艾琳娜皱眉扶额。 “那裂缝在哪儿?”陈春丽追问道。 “位于一条已知裂缝的深处,距离17、18号哨卡都有数百米,距离14号哨卡更远,差不多千米了。”浩克解释道。 陈春丽闭目仰头,长叹一声,悠悠道:“你们发现没有,自从驯龙计划启动以来,裂缝就越来越多……” “够了陈春丽!注意你的言辞。”浩克、艾琳娜异口同声道。 陈春丽闻言嗤笑,目光扫过二人,反问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至少目前为止,我们的重心是锄奸、维稳。至于对错……想想帮主,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食人部落就要打上门了。”艾琳娜道。 “那你觉得下一步怎么办?”良久,陈春丽率先打破沉默,沉声问道。 “统一意见,开会通报结果。”艾琳娜应道。 “那这儿呢?”陈春丽追问道。 “有候选人呢,怕什么?”说着,艾琳娜抬眸望向浩克。 陈春丽一声轻咳,警醒了深陷沉思的浩克。 见二女望来,浩克道:“你们先回去,把结果告诉他们,顺便听听他们的意见。如果城里一切正常,就让艾迪过来。” “你要留下?”陈春丽皱眉追问道。 “行了。快走吧。”浩克催促道。望着二女匆匆的背影,浩克眉头紧蹙。不知为何,他的右眼皮直跳、坐立不宁、心烦意乱:“奇怪,究竟会是什么事呢?” 第九十八章 异变 光线昏暗的孔道中,艾琳娜和陈春丽背靠岩壁、席地休息。高强度的调查本就极耗心力,再加上六十多度的高温和弥漫的粉尘,此时此刻,二人筋疲力尽。然而,最令二人心焦的是当下局势,暗流涌动、诡谲多变。 望着下方影影绰绰的光点,陈春丽一言不发、陷入沉思。身侧艾琳娜无意间撞见,一边扭头沿着陈春丽的目光朝下张望,一边低声问道:“看什么呢?” 陈春丽闻言收回目光,没有应声。少顷,她岔开话题追问道:“对了,关于爆炸案,你应该还有些想法,或者猜测吧?”读出来艾琳娜的微表情变化,陈春丽继续道:“艾琳娜,我的视力非常好。” “还是算了吧,无凭无据,说了有可能会误导你们。”艾琳娜微微一笑,打断陈春丽插话,接着道:“放心,一旦理清思路,或者发现端倪,我保证,绝不藏私。” “随你吧。”陈春丽长叹一声,身体猛然前倾,盯着艾琳娜,郑重道:“知道吗艾琳娜,就在刚刚,我的脑海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不,直觉。直觉告诉我,黑暗之中,藏着一只黑手,穿针引线、翻云覆雨。” 艾琳娜闻言稍一沉吟,便缓缓颔首、深以为然:“不排除这种可能。” 陈春丽追问道:“那你有怀疑对象吗?” “怎么可能。老教众随咱们一路辗转、披荆斩棘;而且,但凡牵扯到的机密,他们都已发过毒誓;至于新人……”艾琳娜撇嘴摇头道:“我不熟,不好乱下结论。” “未必吧,至少……那三位,你不陌生。”陈春丽眸光意味深长,似揶揄,又似提醒。 “你怀疑他们?”艾琳娜眉头微蹙、陷入沉思,嘴中嘀嘀咕咕、念念有词:“也是,自拍卖会以来,城里就怪事不断。等等。”言至于此,她倏然抬头,盯着艾琳娜追问道:“你是不是找到证据了?” “你想多了。”陈春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了一句,旋即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不光是我,浩克的布局也很有针对性。” “那,开会的时候……”艾琳娜柳眉微蹙、欲言又止,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静观其变。”言罢,陈春丽双目紧闭、手捏眉心,语露疲惫道:“城里的眼线不少,难保没有万一;而一旦案情泄露,人人自危。到那时……” “那,斯嘉丽呢?”话一出口,艾琳娜急忙解释:“别误会,我只是就事论事。毕竟,银行已经迫在眉睫,牵一发而动全身。” 闻言,陈春丽蓦然睁开双眼,凝视良久。见艾琳娜面色如常,她收回目光,起身岔开了话题:“走吧。” ……………… 黄光盛放的洞穴中,两名身形瘦削、胡子拉碴的男子并排坐在石台前,双手捂着耳机全神贯注。恰在此时,一名带兜帽的男子从上方的洞口跃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二人身前,轻声问道:“怎么样?” “除了干扰音,一点动静也没有。”左侧男子轻声应道。 “我也是。”右侧男子轻声附和道。 兜帽男子闻言眉头微蹙,抓过耳机听了片刻,再次轻声问道:“你们怎么确定,那是干扰音?” “下来之前,我们在军统干的就是监听,这种次次啦啦的声音非常熟悉,绝不可能听错。”右侧男子轻声道。 “没错,混乱区辐射严重、磁场紊乱,这类声音非常普遍,根本无法避免。”左侧男子轻声解释道。 兜帽男子闻言仍旧将信将疑,可见二人信心满满,他沉思片刻,方才轻声道:“盯紧了。” “是。” ……………… 明亮宽敞的议政厅里,王虎轻手轻脚来到娜塔莎身旁,抬手刚抓住椅背,闭目养神、双臂环胸的娜塔莎右手迅速放在石桌上。 待到王虎定睛看时,赫然发现娜塔莎素手之下压着一把手枪。他心犹不甘,本想争取一二,却见娜塔莎打开了手枪保险。 一时间,空气中满是紧张与尴尬。 恰在此时,一名卫兵急匆匆闯入议政厅,右手护胸施礼道:“长官……” “滚!”王虎怒目圆睁、厉声斥道。 话音刚落,娜塔莎美眸睁开:“说。” 一位是顶头上司,另一位是实权高层,卫兵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娜塔莎疾言厉色:“马上!” 见王虎歪了下脑袋,卫兵忙应道:“就在刚刚,两拨嫌疑人潜出住所,秘密去了印第安社区的目标据点。” “那还愣着干嘛,集合队伍……”王虎话未说完,娜塔莎皱眉制止道:“够了,别乱来!”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那股独特的血腥味儿了?”王虎嗤笑,补充道:“那小羊可是张老四的手下。” “终于知道什么叫臭味相投了。”娜塔莎长舒一口气,摇头喃喃。 “即便杰克不行,那浩克呢?格杀令可是他下的。”王虎晃了晃手中的虎符。 “反正,我觉得时机未到。”说完,娜塔莎朝着卫兵命令道:“继续盯紧他们。” 卫兵未置可否,反而望向王虎。 王虎扬手挥退卫兵,再次靠近娜塔莎;不想,又一道声音自洞外响起:“报告。” 王虎语气不耐道:“进。” 卫兵应诺来到近前,施礼道:“两位长官,爆炸案已在曙光社区传开。” “谁散布的?”娜塔莎眉头微凝,插话问道。 “不清楚。”卫兵应道。 “那内容呢?”娜塔莎再次问道。 “未来矿场发生大爆炸,乌托邦蒙受巨大损失;另外,几名刚回城的猎人说,食人部落要来攻城。”卫兵应道。 “什么时间?”娜塔莎、王虎异口同声道。 “具体时间不详,只说近期。”卫兵道。 “还有吗?”娜塔莎长舒一口气,神色恢复如常,淡声问道。 “只有这些。” 再次挥退卫兵,议政厅里弥漫起山雨欲来的压抑。调兵遣将、打探消息,无所不用其极。焦急与等待中,其他五区的消息纷至沓来,就连报信的猎人也被悉数请到议政厅。一番全神贯注、事无巨细的问询、汇总,二人发现,众人所列寥寥、语焉不详却大同小异。 王虎面色凝重道:“接下来,怎么办?” 娜塔莎闭目揉着眉心,淡声道:“等等吧。” “人家就打到家门口了,咱们……”王虎皱眉追问道。 “shut up!你tm能不能像个男人?!”吼完,娜塔莎长舒一口气,沉声道:“眼下危机重重,以咱们的实力,同时应付根本不可能,必须分清主次。” “然后呢?”王虎低声道。 “首先,增派斥候,抵近侦查、打探勇士团动向,确定消息真伪;其次,尽快联系所有议员,召开紧急会议通报消息;至于其他的,会上再说。”娜塔莎淡声道, “这……能来得及吗?”顾虑刚一出口,便见娜塔莎双眸微眯、凶光泛起,王虎急忙道:“好吧,希望你是对的。” 望着领令匆匆离开的天使卫兵,娜塔莎面色如常、心念电转。回想起之前与食人部落的交锋,一个可怕的念头倏然划过脑海,令她惊心骇神:“难道,眼下重重危机都出自一人之手,可这人到底是谁?” 第九十九章 猜测 食人部落据点。 一名勇士悄悄来到老四身侧轻声耳语,老四听罢放下石墨棒,撇下一干勇士,急匆匆离开会议室,闯入一间不大的洞穴,迎着众人的灼灼目光,沉声道:“好了各位,我要是你们,现在就拿上蘑菇离开。”见众人依旧无动于衷,他再次开口:“越快越好。”声音不大,却透着毋庸置疑。 众人心中一凛,或低头,或垂眸,避开首领投来的暗示,依言起身鱼贯而出。片刻功夫,洞穴中只剩下首领和老四。首领起身缓步上前,双眼微眯、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四。 “哥,行动在即,你不该见他们。”老四淡声道。 “你做的?”首领不为所动,继续追问道。 “相比总部,乌托邦律法森严,尤其眼下局势危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多点开花;况且,行动的人选你早就确定。”说着,老四抬起右手,伸出三个手指,郑重道:“我发誓,功劳算你一半。这总可以了吧?” “希望如此。”首领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老四,抬腿朝外走去。 “外面暗探不少,得走地下。”老四提醒道。 首领不置可否、脚步依旧,顷刻间身影便消失了。一名勇士悄悄来到老四身侧,目视前方,轻声道:“会不会……有些过了。” “或许吧,不过,好歹利大于弊。”老四轻声道。 ……………… 黑暗中,一点荧光缓缓朝着上方的纯白光团移动。若是戴上热成像夜视仪便会发现,那点冉冉升起的荧光实际上是一名攀爬绳索的天使卫兵;至于所谓光团,乃是一处洞穴,面积不过十数平方,孤悬未来之城上方数十米处,进出全靠两条“直插”地面的裂缝。更奇特的是,连接裂缝的两条孔道并不相通,除非找到绳索,顺藤摸瓜,否则,根本无法发现洞穴。 正常情况下,这类洞穴人迹罕至、毫无价值;可艾迪将其“装成”了临时办公室。三十块萤石、数百块雄黄的大手笔并非利令智昏,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通往贵宾室和孙府的路线总共四条,其中两条途径闹市、人多眼杂,频繁沟通消息难保不会走漏风声;另外一条曲折绵长,沿途洞穴、裂缝不少,却分布不均,顾此难免失彼;唯有该洞穴距离两处目标的路程最短,都是五里左右。虽说爬绳费时费力,可索降速度极快。 良久后,光点汇入光团之中。 “报告。”卫兵双脚甫一落地,便松开绳索,急匆匆跨前两步站定,右手护胸施礼。声音很低却依旧掩不住微喘的气息。 艾迪双手撑着石台,垂首紧盯舆图,低声道:“说。” “贵宾室一切正常,那两人都没出门。”卫兵低声汇报。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卫兵爬上洞穴,来到近前。 “你呢?”艾迪依旧垂首问道。 “那人的确是采购员,而且一路上都在讨价还价;最终,他在张家买了两丛蘑菇。”后来的卫兵应道。 “嗯,府中的其他人呢?”艾迪低声继续问道。 “毫无动静,两处洞口也没人进出。”后来的卫兵应道。 “就这些?”艾迪抬起头,望着二人追问道。 “爆炸案已经传开了。”卫兵低声应道。 “这么快?”低声喃喃了一句,艾迪皱眉追问道:“还有吗?” “有消息说,食人部落近期会大举攻城。”卫兵道。 “我这边也差不多。”后来的卫兵附和道。 “很好。我的要求只有两点:第一,千万、务必藏好;第二,盯紧他们。做到了,我亲自为你们请功;做不到,别怪我翻脸无情。明白吗?”艾迪压低声音命令道。 “长官放心,下来之前,我们小队都是海军陆战队现役军人,跟踪、潜伏样样精通。”后来的卫兵面露得色。 “我们也一样。”先来的卫兵附和道。 “阴沟也能翻船,千万别大意。另外,一旦发现端倪,或者异动,马上汇报。”艾迪再次发出警告。 两名卫兵应诺,转身快步回到洞口、抓住绳索,滑入裂缝。 艾迪双眸微垂、陷入沉思,神情也愈发凝重。沉思片刻,他摇头喃喃道:“爆炸、攻城、不对,不可能这么巧,到底是谁……” 一张张面孔、一段段记忆跃入脑海,猜测、回忆、推演、排除,周而复始,却因证据太少、线索缺失陷入死循环。恰在此时,一道声音蓦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虑,“报告。长官,王长官和娜塔莎小姐请您马上回议政厅开会。” ……………… 议政厅,除了坐镇矿场的浩克,其他高层均已就位。通报过几件耳熟能详的大事,六人展开激烈的讨论。不过,无论寻找嫌疑人,还是案情推演,抑或是应对计划,六人分歧巨大、各执一词。再加上颇具争议的假设,针锋相对的探讨,让人不禁联想到剧本杀游戏,唯一的区别是,现场的火药味更冲。 “好了。”厉声制止众人的言语威胁,娜塔莎扭头望着始终垂目一言不发的斯嘉丽问道:“斯嘉丽,你怎么说?” “我的话重要吗?”斯嘉丽依旧双目低垂、语气淡漠。 “瞧瞧,我说的没错吧,咱们就不该让他来。”王虎接话道。 “闭嘴王虎。”眼见斯嘉丽目露杀机,娜塔莎吃了一句,皱眉继续道:“斯嘉丽,看在上帝,不,帮主的份上,说说你的想法。” “贵宾室和孙府有消息了吗?”斯嘉丽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瞧啊,都什么时候了,还……”王虎再次接话。 “我觉得主意很棒。”艾琳娜插话道:“那话怎么说来着,哦,攘外必先安内。” “话是不错,可是眼下……来得及吗?”陈春丽皱眉道。 “数十名斥候问题不大。当然,”艾琳娜微微一顿,继续道:“再拖下去,就不好说了。” “他手里真有五氧化二钒?”艾迪追问道。 “我和斯嘉丽亲眼所见。”艾琳娜应道。 “那硝酸的产量呢,具体能增加多少?”陈春丽追问道。 “别看我,杰森。”艾琳娜道。 “黄色炸药的产量至少翻倍,但有一点,我必须声明,钝化消化甘油极不稳定,尤其混乱区室温过高的情况下,而且,由于设备短缺,弹头的制作完全依赖手工,所以,顶多列装一个大队,每人配发三发子弹。”杰森压了压手,继续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除此之外,孙公子手里的蘑菇也是极品,营养丰富、耐储存,作为军用口粮非常划算。”陈春丽接话道。 “既然如此,艾琳娜、斯嘉丽,辛苦你们跑一趟。”艾迪道。 此话一出,赢得所有人的赞同。 第一百章 妙棋 贵宾室。 席地而坐的刘子轩、何曲默默握着石墨棒以笔代口聊天。 何曲奋笔疾书,之后将石板递给刘子轩:“听到了吗?” 刘子轩接过石板,打了个哈欠,慵懒写道:“你觉得呢?” “那你怎么看?”何曲提笔写下疑问。 “我又不是李元芳。”见何曲不明所以,刘子轩拿回石板继续写道何曲:“应该是出事了,而且还不小。” “会不会是孙公子?”何曲拿过石板、略作沉吟、再次写道。 倏然撞上何曲审视的眼神,刘子轩下意识收起了敷衍、正正身子,右手一抹将刚写的“不”字擦掉,略一沉思改为:“距离太远,不过就算是,他也肯定会另有帮手。” 眸光扫过石板,何曲微微颔首,再次下笔:“那咱们……”寥寥三字,欲言又止,其意已明。 “他没提,说明能应付,咱们静观其变就好。”刘子轩心念电转、写下推断。 “再跟我说说,那个什么钒。”何曲深以为然,不再纠结转而问道。 “五氧化二钒,硝石制硝酸必备的催化剂。”瞥见何曲双目紧盯着催化剂三字,刘子轩解释:“不改变反应总标准吉布斯自由能变化的情况下,提高反应速率的物质,就是催化剂。书上是这么说的。” “催化剂我知道,说说硝酸。”何曲写完,将石板推到刘子轩面前。 “一种氧化性极强的无机酸,也是制作黄色炸药的不可或缺原料。”刘子轩本以为如此高度概括的总结足以解惑,却没想到何曲看完眉头微蹙,还在“黄色炸药”四字下划了重点。 无奈之下,刘子轩只得提笔继续解释:“俗称黄粉,也就是硝基化合物。比如三硝基甲苯、硝化甘油等等。相比黑色火药,硝基化合物更加安全、稳定,威力也更强大。” 终于看到何曲点头,刘子轩话锋一转,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据我所知,五氧化二钒储量非常丰富,并非稀有金属;可乌托邦为什么会如此重视,甚至不惜重金求购?” 有此一问,倒不是刘子轩小题大做、杞人忧天。的确,矿脉分布不均众所周知,但要说常见矿石短缺,无论如何都透着阴谋的气息。 “你说的是浅表;混乱区,的确没有钒矿;至少,我没听过。”何曲表情严肃、笃定。 倘若换作别人,刘子轩肯定嗤之以鼻,可说话之人偏偏是何曲,由不得他不相信。 恰在此时,一道妩媚的烟酒嗓蓦然响起:“刘先生、何先生,我是艾琳娜,可以进来吗?” 话音刚落,刘子轩迅速动用魂力将石板收入须弥空间,随后与何曲环视四周、查缺补漏、防微杜渐。直到艾琳娜的声音第三次响起时,蹑手蹑脚的二人方才确定万无一失。刘子轩略带慵懒道:“稍等。”语落,走向石门。 “二位先生,休息得好吗?”尽管心急如焚,但艾琳娜引而不发,面带微笑步入洞穴。 “还好。”刘子轩微微颔首。 “关于未来矿场……二位可还满意?”见二人气定神闲,艾琳娜不敢怠慢、改变策略,直奔主题。 “还不错……”刘子轩话未说完,何曲插话道:“艾琳娜小姐,白钨的储量有多少?” “抱歉何先生,核心数据,只有战略合作伙伴才能共享。”艾琳娜笑道。 “没有核心数据,如何确定投资收益率?”刘子轩接话反问道。 “至少千吨。而且,”艾琳娜微微一顿,继续道:“这是目前探明的储量,混乱区可不比地表,我想二位肯定清楚。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契约了吧?” “当然。关于契约的内容,我们没有异议;不过,仪式方面必须隆重一些。”何曲应道。 “哦,这是为何?”尽管与何曲的条件不谋而合,但艾琳娜还是想弄清缘由。乌托邦谣言四起、内忧外患,若是二人另有所图,她必须有所准备。 “很简单,我们不想当唯一的冤大头。”何曲语气幽幽道。 “没错,如果该项目无人响应、跟进,我们的投资怎么办?况且,即便贵帮全额返还,可时间呢?”刘子轩附和道。 艾琳娜闻言心头一松。于她而言,刘何二人的直言不讳虽然刺耳,却也是实情。 ……………… 孙府。 送走了斯嘉丽,孙老大步流星回到会客厅。 “走了?”孙公子问道。 孙老颔首,低声问道:“少爷,贵宾室那边不会有问题吧?” “放心,他们也很急。”孙公子顿了顿,低声继续道:“对了孙老,行动队进展如何?” “所有目标的面具皆已准备停当;地图,各队也都烂熟于心;唯独体力方面……”言至于此,孙老心情颇为复杂。巨鼠肉几经折腾已然所剩无几,偏偏狩猎队音信全无。如此一来,肉该给谁?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该是行动小组;可孙公子地位超然,况且,临行之际他还发下毒誓,无论如何都会全力护佑孙公子。 “此事不难。”孙公子微微一笑,扬声道:“来人。” 年轻仆从快步来到近前,施礼道:“少爷。” “速速让人将巨鼠腿抬到大厅……”孙公子轻声吩咐道。 “不可。”孙老闻言急忙出声打断。 “快去。”孙公子扬手阻止孙老,而后催促道。 待仆从应诺离开,孙公子踏前一步,附耳低语道:“若我所料不错,要不了多久斯嘉丽便会回来。届时,大半眼线都会随我离开,孙老切记,务必亲自率队扫清方圆一里之内的所有残余,而后依计行事。” “少爷是怕……”孙老闻言眉头微皱。 “机不可失,有备无患。”孙公子微笑道。 “明白,少爷放心。”孙老拱手,转身离开。 望着孙老渐行渐远的背影,孙公子敛住笑容,深吸一口气。自斯嘉丽走后,他便觉心中不安日甚,似有大事发生;只是眼下机会实在难得,加之孙老实力强悍无双,思来想去,他决定放手一搏。 ……………… 议政厅。 焦急与等待中,艾琳娜与斯嘉丽先后现身。待二人将意见和盘托出,众人情绪激动、七嘴八舌。一时间,喧嚣尘上。 “签约仪式?是不是还要bbc做一场专访?”艾迪率先道。 “他们这是强人所难。”王虎接话道。 “不!是趁火打劫。”杰森道。 “够了!”娜塔莎神情专注道:“二位,你们怎么看?” “我倒觉得,这主意不错。”斯嘉丽道。 “英雄所见略同。”艾琳娜抬手示意:“各位别急。依我看,除了有些费时费力,签约仪式绝对是一步妙棋。既能获得资源,还能平复谣言引发的恐慌。毕竟,堵不如疏。” “不止,我们还可以借机促单。羊群效应。”斯嘉丽悠悠道。 “还是老问题,万一食人部落攻城呢?”陈春丽摇头道。 “会吗王虎?”艾琳娜反问道。 “好吧,就算如你所说,他们另有所图怎么办?”杰森追问道。 “是啊,契约上可没有相关约定。”娜塔莎附和道。 “所以,我们得充分做好准备。”说着,艾琳娜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你在玩儿火。”斯嘉丽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皱眉道。 “爱拼才会赢。”艾琳娜笑道。 ……………… 未来矿场。 一道细微的声音倏然响起,正闭目揉着眉心的浩克睁开双眼:“你是……是你。” 第一百零一章 心悸 曙光社区。 头前引路的艾琳娜莲步轻移,盈盈腰肢扭出千般诱惑、万般柔情。然而,身后的刘子轩、何曲鲜少在意。倒非二人不解风情,而是源自直觉的共识。尽管只是几面之缘、相交甚浅,可他们对艾琳娜的第一印象都不算好,总觉得那靓丽妩媚之下藏着诸般阴谋与算计。也正因如此,即便孔道宽阔时,二人也会坠在艾琳娜身后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为了造势,一路之上,每逢熟人,刘子轩总会趁着回礼时攀谈两句,寒暄过后又会引向签约仪式,自然而然、恰到好处。不过,令刘子轩郁闷的是,这些人似乎更加重视何曲,哪怕何曲自始至终颔首不语,也一样。 如此这般兜兜转转、走走停停,三人终于进入一处面积十数平方、荧光明亮的洞穴。艾琳娜转身微微一笑:“二位稍事休息,待会仪式开始,我再来。” 送走了艾琳娜,二人聚精会神检查洞穴。确定并无监听、监视设备后,刘子轩扫了一眼再次背负双手,一副高人做派的何曲,淡声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受欢迎。” “那叫尊重,对于德高望重之人的尊重。混乱区唯一的优良传统。”何曲整了整衣袖,悠悠道:“知道三国第一名将是谁吗?” “周瑜?或者吕布?”刘子轩反问道。 “错。”何曲顿了顿,继续道:“记好了,是黄忠。” “为什么?”刘子轩闻言不由一愣,下意识问道。 “论武艺,位列二十四名将;论心智,更是当世无双。”何曲抬手打断刘子轩的插话质疑,补充道:“黄忠年轻的时候,去虎牢关了吗?没有,他在审时度势、坐山观虎斗。吕布死后,他大显身手、大杀四方,战关羽、诛夏侯,创下赫赫威名。就算搭档,他也找不抢风头的同龄人——严颜。学着点儿。” 有理有据的解释让人无法反驳,良久后,刘子轩颔首道:“有道理。哎?这是不是就叫老而不死是为贼?” “滚蛋。”怒嗔一句,何曲压低声音道:“你说,孙家小子能行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刘子轩微微一顿,继续轻声道:“不过,眼下是他唯一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全、无以复加。” “或许吧。”何曲长舒一口气,轻声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些心慌。” “大惊小怪。”刘子轩淡声道。话虽如此,可他也有些感同身受。恰在此时,透过岩壁裂缝,他看到两道熟悉的身缓步进入下方硕大的洞厅:“孙公子到了。” “咱们……”何曲话未说完,刘子轩轻声打断:“不急。黄忠可不会替人火中取栗;更何况,马前卒和马后炮,哪个更安全?” ……………… 高处的洞穴中,乌托邦高层济济一堂,望着下方的影影绰绰面色凝重。 斯嘉丽进入洞穴轻声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人?” “还不是你相好的大手笔。”娜塔莎轻声嗤笑道。 见斯嘉丽皱眉望来,艾琳娜轻声解释道:“一路上,他逢人就发邀请。不过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在帮我们辟谣。” “你没走四号线?”斯嘉丽追问道。 “时间就是生命,而……”娜塔莎轻声接话道。 “好了。”艾迪轻声打断,继续道:“咱们长话短说,斯嘉丽、娜塔莎、春丽,现场就靠你们了。” “等等,为什么是我?”陈春丽皱眉问道。 “没错,要留也该是艾琳娜。”斯嘉丽接话道。 “行,就按斯嘉丽的意思办吧。”杰森轻声插话道。 “那小队呢?”陈春丽轻声追问道。 “留三个吧。”艾迪应道。 “三个小队,开什么玩笑?”娜塔莎皱眉反驳道。 “这里只是戏台,驻地才是真正的战场。”艾迪应道。 “那万一出现突发状况呢?”娜塔莎反问道。 “要对自己有信心娜塔莎。”陈春丽低语规劝。 “而且,还有艾琳娜和斯嘉丽坐镇,不必担心。”艾迪接话轻声道。 “别算我,我可没那本事,尤其还要面对何老。”艾琳娜轻声道。 “何老,什么意思?”娜塔莎皱眉盯着艾琳娜,满是探究。 与此同时,其他人的目光也在艾琳娜和斯嘉丽间逡巡往复。 “直觉。”艾琳娜长舒一口气,轻声道:“况且,这里可是混乱区,尊老敬老肯定没错,不是吗?”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们是高手,危机面前,怎么可能无动于衷?”陈春丽轻声应道。 “说得对。”艾迪当即轻声附和。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杰森附和道。 “别急。既然要引蛇出洞,索性把诱饵做大点儿。调几个小队佯装紧急增援、转上一圈,就当……是拉练了。”斯嘉丽低声道。哪怕遭到监视、备受怀疑,可未来之城倾注了他太多心血,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不行,要想避开眼线跟踪监视,最近的路线也要四五公里;更何况,沿途的深洞、瘴洞不下十处,一旦对方将计就计怎么办?”艾迪低声反驳道。 “的确,本来就兵力有限,太冒险了。”陈春丽接话摇了摇头。 “可这也是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艾琳娜轻声道。 “敌暗我明,怎么一网打尽?别太激进。”艾迪皱眉轻声反驳道。 “激进?”斯嘉丽闻言冷笑一声,轻声反问道:“城内谣言四起,城外大军压境,到处都是浑水摸鱼、趁火打劫之人,龟缩起来守得住吗?” “空城计得分人。”艾琳娜接话道。 “够了。”杰森皱眉道:“别危言耸听。” “那露娜呢?”艾琳娜扫视众人,低声追问道:“各位,露娜对我们的一切了如指掌,别这么看我,我只是陈述事实。”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默然。 消失已久的露娜,既是帮主的红颜知己,也是曾经的军方高层,掌握着特战队。相比其他大队,特战队人数不过二十,却战力惊人。当初为了营救帮主,露娜全员出动与艾琳娜联手行动,可令人始料不及的是,三十二位精锐最终回来的只有艾琳娜。 少顷,杰森低声道:“行了,我们会考虑的。”说完,大步流星朝洞外走去。 目送众人身影消失,斯嘉丽刚收回目光,一阵心悸涌上心头:“该死,不会真出事吧?” 第一百零二章 行动 昏暗的孔道中,隆隆声乍起打破了静谧。随着微微颤动,一侧岩壁突然凹陷,露出了漆黑的洞口。数息过后尘埃落定,一道垂首捂嘴的人影自黑洞中缓步走出,目光扫视四周、轻咳两声。声音刚落,暗处传来一道喷嚏声,似是回应。人影闻声转身便回了洞穴。 又过了片刻功夫,黝黑的洞口中走出一道清瘦身影,一手压草帽、一手攥包裹,轻手轻脚、满怀戒备。七扭八拐、复行数十步,清瘦身影猛然一闪躲入暗中。确定安全后,他如灵猴般,手脚并用攀上头顶裂缝。 少顷,一名男子自裂缝中探出脑袋,小心探查后纵身跃下、落入孔道中。虽然草帽、包裹尽已不见,衣着也换成了天使卫队制式军服,可身形动作与清瘦身影并无二致。谨慎打量许久,清瘦男踮着脚尖,继续警惕前行,十数步后拐入岔路,踪迹全无。 见此情景,蛰伏暗中的一名断桥胡呼吸陡然沉重起来;只是,未等动作,肩头便被一只大手按住。 “大事为重,去帮忙。”声音极轻几乎微不可察,却令断桥胡丝毫不敢忤逆大意,颔首随着说话之人离开。 ……………… 与此同时,荧光微弱的孔道中,一名抓耳挠腮的男子踉跄前行,病态潮红的面容满是急切,枯瘦的身体不堪重负,一呼一吸犹如风箱。刚行至拐角变故陡生,一只巨拳乍现、直扑面门,枯瘦男子全无防备、中招之下鼻骨断裂、瞬间丧失意识、倒向地面。然而,两名男子闪电冲出,一左一右将其架住,而后重新躲回岩壁后。 拐角另一侧,刚刚发动袭击的壮硕男子浑身肌肉紧绷,双手紧攥匕首,负责警戒望风;另外一高一矮两名男子则已蹲下身、忙碌起来。少顷,二人不仅扒光枯瘦男子的衣服,还从枯瘦男子内裤中抠出一块重约三两、棱角分明、散发异香的萤石和一块婴儿拳头大小、浮雕着“venom”的墨绿色玉石徽章。 矮个男子长舒一口气,快速更衣,取出一张面具涂涂抹抹、粘粘贴贴,十数息后易容成了枯瘦男子,之后探手捏起萤石和徽章,紧着鼻子、歪着脑袋起身冲壮硕男子打了个手势。 壮硕男子见状收起匕首,取下裹在身上的两块破布,小的一块封口,避免枯瘦男子突然醒来大喊大叫;大块的则用来缠脑袋,防止枯瘦男子的鼻血滴落、飞溅留下证据。忙完之后,他将枯瘦男子扛在肩头,大步流星沿着左侧岔路撤离。 高个男子解下布腰带,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擦拭岩壁和地面上的血迹、痕迹,之后与矮个男子沿着右侧岔路疾行。 ……………… 数里外的孔道中,清瘦男心急如焚、健步如飞。未来之城今非昔比,谣言四起、内忧外患,哪怕契约尚在,仍需讨价还价,以至于原本盏茶功夫的交易生生拖了一倍有余。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变故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必须在巡查队发现之前赶回驻地;否则一旦倒卖战略物资的事情败露,就算有人说情,不死也得脱层皮。 令清瘦男始料不及的是,遥遥在望处,两名男子手持利器、打得难解难分。或许是忌惮二人实力,又或是担心火星四溅的械斗殃及池鱼,曾经络绎不绝的孔道中无人围观。 前路意外受阻,清瘦男怒意难遏。绕路迂回不仅耗时,关键的是近段时间,岩浆活动加剧导致岩壁坍塌、沟壑纵横,很多孔道、洞穴损毁严重,路政队全员上岗、竭尽全力却依旧疲于应付。更糟的是,城内局势动荡匪寇横行,除了主城区、主干道有天使小队巡逻之外,其他地区并不安全,拦路抢劫乃至杀人者大有人在。然而,话虽如此,可他不敢怠慢,满含不甘拐入岔路继续赶路。 少顷,身材略瘦的男子体力渐渐不支,一刀格开对方猛攻,转身狂奔;略胖之人见状提刀紧随。一追一逃间,两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孔道尽头。 清瘦男弓腰拔出绑在左小腿上的匕首攥在手中,屏息凝神、全力戒备。刚行出数十步,一股心悸倏然涌起,他下意识闪身朝侧方一躲,反应虽然不慢,却还是中了招。 一个箭步躲入裂缝之后,清瘦男拔出钉在左上臂的吹箭,一边吸毒血,一边踉跄前行。尽管动作迅速、措施得当,可钢针淬了剧毒,未等他扎住伤口,整条左臂已然麻木;更可怕的是,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即便自残,也无济于事。仅仅片刻功夫,他的意识彻底涣散,软倒在地,抽搐了数下便一命呜呼了。 俄顷,一道身影一手执吹管,一手握匕首满是戒备、缓步来到尸体前。确定死者身份,扒光死者衣服后,他举起了匕首。数百刀后,直到尸体面部、手指和脚趾血肉模糊、几近分离,身影从容地放下屠刀,取出一张面具,涂抹粘贴后竟成了清瘦男子的容貌。 待到“清瘦男子”离开后,一道阴影蓦然出现,望着“清瘦男子”消失之处凝视许久后,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 兜兜转转,百余步后,成功易容的“枯瘦男子”带着队友来到一道石门前。“枯瘦男子”长舒一口气、缓步上前。连续两次“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响过,石门右侧齐肩高处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孔,一只充血的眼睛盯着“枯瘦男子”道:“干嘛?” “枯瘦男子”将异香扑鼻的萤石和徽章递了过去,见红眼看门人望向队友,“枯瘦男子”道:“我朋友,一起的。” 逡巡良久后,红眼看门人低声道:“等着。”语落,隆隆声响起。待到石门打开,热浪裹挟着滚滚异香扑面而来,熏得“枯瘦男子”二人眉头紧锁、捂住口鼻、上身后仰。 红眼看门人见状目露警惕,右手紧握怀中匕首,追问道:“怎么,有问题吗?” “有包间吧?”深知下意识的动作漏出马脚,队友淡声反问道 同样反应过来的“枯瘦男子”心中惴惴却不敢接话,只能站在队友身侧低头讪笑。如他所料,红眼守门人凝视许久,最终把“枯瘦男子”的异常举动归咎于“攀上了高枝”,于是缓缓道:“当然。” “那就好。接着。”队友说完,屈指将一块指盖大小的萤石抛给红眼守门人,而后捂着口鼻,顺阶而下。 行出数十步,确定红眼守门人没有跟来,“枯瘦男子”长舒一口气,轻声道:“好险。” “抓紧时间,不能大意。”队友边走,边轻声提醒道。 踏过最后一阶石梯,二人步入一间阴暗潮湿的洞穴。近百平米的空间中,横七竖八地躺了数十人,有男有女、形态各异却都瘦如麻杆、目光呆滞,身旁无一例外摆着一只石杯。触目惊心的场景,此起彼伏的呻吟、嘶吼,让人如坠地狱。 恰在此时,一名“骷髅女”缓步走来。不等对方靠近,队友忙道:“一个包间、两杯极品,要快。” “好的先生,请随我来。”说完,“骷髅女”身形一转、头前引路。踩着污秽、穿过人海,三人进入洞穴深处孔道。与大厅不同,这里的六个洞穴更加精致。地面干净整洁,荧光明亮如昼,还有可调节角度的石椅。 不过,跟在身后的“枯瘦男子”二人却趁机瞄着正在享受“极端快乐”的瘾君子。直到“骷髅女”来到最深处的包厢门口时,二人终于锁定了隔壁包厢。 待将两杯浑浊液体上桌后,队友抬手挥退了“骷髅女”。少顷,队友从身上取出两朵颜色艳丽的蘑菇,撕碎将汁液全部挤入两个石杯搅拌均匀,这才朝“枯瘦男子”打了个手势。 “枯瘦男子”看手机、闭目调息,而后摇摇晃晃除了洞穴。 第一百零三章 行动 六米见方的洞穴中,两张近乎放平的石椅上各有一名男子。仰躺之人双目紧闭、嘴巴半张、身躯扭动,呵呵声不断,已然陷入迷幻无法自拔;外侧之人左手握着石杯,半趴在椅背上,呼吸急促、不时抽搐、双眸有些涣散,目光中透着七分凶戾,三分呆滞。石椅间的小几上摆着三只空石杯,由于长期沁染内壁已然发黑。 孔道中,两名手执短棍的壮汉正在缓步巡逻,扫过前方暗处靠着岩壁、不停喊要的“枯瘦男子”,不由窃窃私语。 “哎,你……,可他……。” “行啦,没必要。” 一唱一和、渐行渐远。 待到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垂首呓语的“枯瘦男子”倏然咳了三声,缓缓抬起头来,双眼眯眼茫然地扫过四周,而后扶着岩壁、吃力起身,摇摇晃晃踉跄前行。 一番动作看似醉意上头,实则暗中探查;至于三声咳嗽,乃是暗号。 “枯瘦男子”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皆因时间紧迫。通过脉搏,他已确定:贵宾区安保人员的巡逻间隔仅有百息;更重要的是,躲在包间中的两名目标早已上药。 兜兜转转行出数十步,“枯瘦男子”半靠着岩壁大口喘气,待“气息平稳”再次故技重施,一边如丧尸般蹒跚前行,一边沉心细细打量。确保无虞后,他拐入包间,全身戒备、缓步逼近石椅;然而,蹑手蹑脚挪近一米,便见半扒在石椅上的目标双眼微微一眯。 “不好。”“枯瘦男子”心下暗骂的同时,双脚发力前冲,可不等他近身,一只石杯袭来。与此同时,一道沙哑的低吼响起:“老……细……快,死!” 迷幻蘑菇药力尚存,半扒男子的意识仍未彻底恢复,以致于“老四”说成了“老细”,就连掷出的石杯也失了准头。 “该死!”“枯瘦男子”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扭身去接石杯。毒馆戒备森严,明岗暗哨不少,动静过大必然打草惊蛇,甚至性命不保,理智使然他不敢赌。只是,石杯刚一入手,一道劲风蓦然袭来,他忙将石杯向前一推,这才用力翻身防御。 翻滚缠斗、愈演愈烈。 “老细!”半扒男子头晕脑胀、反应不及,哪怕借着声东击西觅得先机可很快便陷入颓势。无奈之下,只得再次嘶吼求救。 四声呼唤过后,同伴睁开双眼,足足一息之后,涣散的瞳孔中终于出现数道重影。他摇晃起身,连扑带爬加入战斗。尽管意识模糊,拳脚也失了章法,可在药力的作用下,两名瘾君子力道之大比之全力还要更甚。 本还略胜一筹的“枯瘦男子”腹背受敌,又恐暴露身份,渐渐不支。再次扛过二人的数拳攻击,“枯瘦男子”架起的双臂几乎丧失知觉;眼中却闪过一道精芒。就在刚刚,包间中三处可疑裂缝终被排除,他赶紧咳了三声。 心急如焚的队友听到暗号,蹑手蹑脚潜入洞穴,将石杯放在洞口,而后冲上前去,一记手刀放倒一人,又趁着半扒男子愣神的空挡,与“枯瘦男子”合力将其打晕。 “怎么这么久?”队友低声问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枯瘦男子”目光再次扫过包间四壁,轻声催促道:“行了,开始吧。” 捏鼻孔,掐喉咙,二人齐心协力,强行灌药,并将两名瘾君子扶上石椅。 “枯瘦男子”长舒一口气,旋即轻声道:“应该还有五息。” 听到洞外脚步声消失,躺在石椅上的二人不约而同睁开眼,心下暗自庆幸。平心而论,此番行动过于仓促,甚至颇为儿戏,却也是二人深思熟虑,退而求其次的结果。毕竟,之前的判断已经得到验证,两名目标绝非等闲瘾君子,行事狠辣、警惕心极强,再加上毒馆的森森戒备,无论用强,还是男扮女装都难奏效。 残液抹嘴、石杯归位,“枯瘦男子”与队友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出了包间,开始撤离。 有惊无险地离开毒馆,确定身后既无追兵,也无监视,二人这才来到接头地点。有了壮硕男子警戒,二人从容取出假面、军服匆匆换好。 “枯瘦男子”刚要起身,队友抬手阻拦,轻声道:“福子,你……”话未说完,“枯瘦男子”连忙抬手制止:“叫我飓风。” “是我疏忽了。”队友点点头,轻声追问道:“飓风。刚刚离开大厅时,你,有没有感觉到异常?比如……” “走吧,我们已经超时了。”虽然脑海中总有一双眼睛挥之不去,可“飓风”还是扬了扬手中沙漏,强行打断队友的探究,大步流星走出洞穴。 ……………… 数百平的大厅中,笑容晏晏的斯嘉丽、娜塔莎犹如两只蝴蝶穿梭在人群中,只言片语的寒暄夹着些许矿场数据,点到即止、欲盖弥彰,既辟了谣,又撩得众宾客浮想联翩、心动不已。 恰在此时,一名卫兵悄然上前耳语一番,斯嘉丽展颜一笑,朝着身前几人道:“抱歉各位,失陪一下。” 兜兜转转、走走停停,斯嘉丽款步穿出人群。见无人关注,他拐入孔道,笑容一敛,快步进入深处的洞穴,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们得提前开始,而且要增派人手、维持治安。”先一步回来的娜塔莎一脸严肃道。 “多少人了?”斯嘉丽皱眉问道。 “至少两百,三个小队根本不够。”一名小队长沉声应道。 斯嘉丽略一沉思,摇头道:“不行,沙漏太大,也太显眼,提前……可能适得其反。” “人手就更不行了,军队是根本、不容有失。”艾琳娜接话,同样反对。 “那这儿呢?你们就不担心失控?”娜塔莎反问道。 “把拍卖行的人都叫来,就说是我的意思,快去。”斯嘉丽取出一枚令牌,冲着小队长吩咐道。 “是。”小队长右手护胸,施了个军礼,转身离开。 “充实一下讲解内容吧。比如……矿物的种类、各矿的储量。”艾琳娜道。 “不,绝对不行。你这是饮鸩止渴。”娜塔莎摇头道。 “我看可以,”斯嘉丽抬手阻止娜塔莎,而后道:“只要这次的杀鸡儆猴成功,短期内没人敢再冒头,对付食人部落也会更有把握。” “而且,资源是把双刃剑。一旦消息放出去,会有更多人投靠,有了人口,就有无限可能。”艾琳娜接话道。 第一百零四章 行动 印第安社区,未来之城六大社区之一,面积虽大,却环境恶劣、资源匮乏。作为区域内唯一的人类聚集地,毗邻亚当社区和曙光社区的超大洞穴群——“万穴窟”里散落着泾渭分明的二百余人。 无遮无拦的数十子洞穴里住了百余原住民。数量稀少的雄黄、萤石以及变异发苦的蘑菇,便是他们的全部;而“崇尚自然、顺应自然”的信念,为城主府地域划定提供依据,也是印第安社区之名的由来。 至于洞穴深处,则被后来者——食人部落的勇士们占领。他们大兴土木、兴建据点,淡去了平和,却又平添了一层神秘与诡谲。 随着近期岩浆活动加剧,未来之城陷入危机,尤其印第安社区,山崩地裂、落石无常,热浪裹挟着刺鼻的毒气,沿着新生的裂缝喷薄而出,恍如末世。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早已沦为人类禁地的万穴窟却备受孙老推崇。几番有理有据的讨论后,众人达成共识,窟外一处两米纵深的浅洞成为此次“探路行动”的集合地。 群策群力的谋划出乎意料,可众人还是低估了自然之力的强大,曾经人迹罕至的浅洞如今居然暗藏玄机。 漆黑如墨的裂缝热浪滚滚、烟尘弥漫、气味刺鼻,若有成像设备便会发现一道宛若雕像的身影。少顷,孙老倏然睁开双眼、取出萤石,转身疾驰而去。 回程中,孙老面色如常却心事重重。此番行动过于仓促,而且为免打草惊蛇,自始自终都是纸上谈兵,如此一来,哪怕明知参与之人身手不凡,他还是觉得心中惴惴。 也正因如此,孙公子和斯嘉丽前脚刚一离开,孙老便亲自出手,清除了洞府外的所有眼线;至于派往各小队的联络员,他更是操刀分肉、三令五申。 由于五个目标的活动区域过于分散,饶是孙老实力超群,也难一一照拂。 暗中观察两组队员的行动后,孙老带着断桥胡急匆匆赶往集合地。看到新生洞口的第一眼,他心里一个咯噔。好在经过实地考察,裂缝走向已经明确,且根据温度和毒烟浓度判断,裂缝深处凶险异常、远超人类承受极限。 闪转腾挪间,前方一抹荧光蓦然映入眼帘,孙老定睛细看发现断桥胡正与易容成“清瘦男子”的护卫孙宝低语,负责警戒的则是孙宝小队的两名壮汉。 孙老缓步走进,屈指一弹一枚石子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断桥胡撑地的右手手背上。断桥胡一个激灵,紧握手中匕首,身子一弓,双眼紧盯洞口,身旁的孙宝,乃至身后的两名壮汉都已蓄势待发。 见来人正是孙老,断桥胡与孙宝身子都是一松,两名壮汉则回身继续警戒。短暂寒暄后,孙老与断桥胡负责望风,余下四人则背靠岩壁、一言不发,看似闭目休息,实则心念电转,尽管分工不同,却都在回忆地图、思量细节丝毫不敢懈怠。 时光飞逝,再次翻转沙漏,断桥胡眉头紧锁、呼吸沉重,孙宝四人也都面露急色。相比之下,孙老神色淡然,唯有遮挡的右手紧握成拳,掌中碎石成屑。约定时间已过,可其余四队依旧音讯皆无,其间意味不言自明。 正当众人心急如焚、浮想联翩之际,远处忽然传来轻响。众人急忙打起精神,一边仔细聆听,一边摸出匕首以防不测。直到脚步声清晰可闻时,断桥胡用刀背敲击岩石,发出一长三短的脆响,而后再次攥紧匕首、全神贯注等待回应。蹲在孔道两侧小心戒备。 暗号发出的刹那,远处的脚步声猛然消失,旋即三短一长的回应传来。 待断桥胡再次击出三道长响时,众人果然听到了预想中的三道急促敲击声。随着更为紧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三道身影映入众人眼帘。 鱼贯进入洞穴后,易容成飓风的护卫抬手举着萤石、目光逡巡,而后来到孙宝面前,蹲下身低声道:“他们呢?” 孙宝并未搭话,而是前行两步,拽了拽断桥胡和孙老的衣襟,轻声道:“三个人,再加上师傅您,应该差不多。” “我同意。”飓风轻声附和道。 见孙老沉思片刻,微微颔首,断桥胡轻声道:“抹除痕迹,孙老带路,你们跟上,我断后。” 待众人拂去脚印,起身准备就绪后,孙老起身率先跃出浅洞。然而,双脚刚一落地,他眉头微皱,双眸微转撇向暗处。 紧随而至的飓风虽未发现端倪,却注意到孙老的异样,故而轻扯孙老的袖子,做了抹脖的动作。 孙老微微摇头,拔出匕首、头前引路,时间紧迫,他不想节外生枝。 身后,众人一手握萤石,一手攥匕首,交叉掩护、踮脚前行。 之所以如此行事,皆因环境影响。相比碎石深渊,混乱区的气压、温度更高,辐射更强,这种环境下,声速会快,而同体积萤石发光覆盖的面积却会变小。 待众人彻底消失,孙老目之所及的黑暗中,两道呼气声不约而同、透着复杂。作为顶级狙击手,资深潜伏高手,他们更相信直觉。就在刚刚,一股莫名的心悸袭上二人心头,无法抗拒、足以致命。 “好险。” “刚刚……到底几个人?” “我听到的有七个,可直觉告诉我,应该是八个。” “我也一样。咱们……还继续吗?” “你说呢?” “那就再跟一段。只有一段;再多,我宁愿上军事法庭。” “行吧,咱们就此分开,你去传消息;剩下的,我来。好了,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祝我,好运。走了。” “shit!” 两道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切重归平静。 ……………… 洞穴深处,娜塔莎手握匕首,跪在石板上全力雕刻。高强度的工作令她腰膝酸痛、头晕目眩、筋疲力尽,怎奈时间紧迫,她必须咬牙坚持。 恰在此时,艾琳娜、斯嘉丽先后进屋,本想开口催促,可看到娜塔莎的狼狈模样,二人不约而同息了念头。 打眼扫过石板,艾琳娜眉头紧皱,蹲下身,一把攥住娜塔莎的手腕。 “嗨,你干嘛?”娜塔莎语气不善。 “够了,不能再写了。”艾琳娜语气严肃道。 “你确定?”娜塔莎反问道。 “她是对的,艾琳娜。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斯嘉丽看罢,接话解释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艾琳娜反驳道。 “那你觉得,咱们还有退路吗?”娜塔莎嗤笑反问道。 第一百零五章 行动 持续的天灾人祸、内忧外患,此刻的未来之城危机四伏、混乱不堪,占地数十万平米、戒备森严的市政厅更是成了众矢之的。星罗密布的子洞穴中满是窃窃私语、长吁短叹;毗邻后门的发布厅更需斯嘉丽三人亲自坐镇。 最为剑拔弩张的则是正门口的“洞前广场”,手举玉石门牌的退房人越聚越多,声浪之高早已压过了市府调解团。距离缓缓靠近,争执渐渐升级。 眼见局势恶化,负责现场指挥的天使卫队中队长悄悄后退,拐入孔道,冲着跟随而来的两名心腹轻声吩咐:“你马上去发布厅找斯嘉丽小姐;而你,去驻地找杰森。记住,如实汇报,千万别夸大;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长官,这……不好吧。”高个手下面露难色,轻声道。 “是啊头,应急预案上说……”矮个手下轻声接话道。 “少废话,这是命令。快去。”中队长面色一寒,轻喝一声打断手下,而后转身离开。他并非有意抗命,而是因为就在刚刚,一股熟悉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分不清是源自与日俱增的岩浆活动,还是愈演愈烈的暴乱。 值此危急时刻,中队长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两位曾经的老上司。 中队长再次现身时,市政厅发言人已经站上高台、好言抚慰。他收摄心神、表情淡漠、慢慢挪向原位,本以为一切悄无声息,却没想到人群深处,一双泛着精光的眸子正借着微弱的荧光盯着他。 少顷,黑面男子收回目光,脚后跟缓缓落地,趁着群情激奋之际,垂首含胸默默挤出人潮,进入一条孔道。片刻后,人潮中先后钻出四名男子,两人一组追入孔道。 昏暗寂静的孔道中,率先追踪而来的两名男子手握匕首、交叉掩护、踮脚前行。循着脚印兜兜转转来到拐角处,前方男子刚要迈步上前,巨响乍起、地动山摇,二人下意识单手护头。异象一闪而逝,可刹那之间生死已决,分心的二人忽觉后心处传来刺痛,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数息后,黑面男子与充当黄雀的二人来到近前。黄雀男蹲下身,拔出毒针,取出匕首将后心伤口处的皮肉挖掉,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天随人愿。”刚刚隐在人潮中的黑面男子微微一笑、低声喃喃。 恰在此时,一道黑瘦矮小身影急匆匆来到黑面男子身侧,踮脚耳语。 “这里交给你们。”黑面男子轻声吩咐完,转身快步离开。 ……………… 市政厅子洞穴深处。 最后一笔刻完,娜塔莎一目十行,确认无误后,她起身长舒一口气,一边活动手腕,一边低声喃喃道:“大功告成。”扭头瞥见斯嘉丽也在核对内容,不由轻声追问道:“到了吗?多少人?” “十个。”似是看出娜塔莎的不满,斯嘉丽解释道:“除了留守拍卖行的两人,剩下能轮值的都来了。这次的事儿,没那么简单,得从长计议。” “可是……”娜塔莎秀眉微蹙。 “好了darling,那帮家伙已经有些等不急了,咱们……”艾琳娜微微一笑,接话道。 “报告。”气喘吁吁的高个手下急匆匆进入洞穴,敬了个军礼,继续道:“各位长官,洞前广场的退房人已经增至五百,需要支援。” “damn it!”两道咬牙切齿的骂声先后响起。 “行了,仪式就交给你们了。”瞥了一眼仍在打眉眼官司的两个女人,斯嘉丽语气淡淡、转身离开。 “darling,你说……ta去,合适吗?”艾琳娜眉头微蹙,轻声问道。 “至少,ta心向未来之城。”娜塔莎沉吟片刻轻声道。 ……………… 数公里外的洞穴中,一名双腿和右臂多处中箭的男子正朝着三米开外的孔道奋力爬行。暴起的青筋、急促的呼吸,无不证明此刻的他已是强弩之末。数十枚萤石散落在地,光芒照亮了他,也照亮了他身后的血线。血线另一头则是两具面朝下、浑身插满箭矢的尸体。 嗖嗖两声,两支利箭破空,先后刺入男子的左臂和后心。男子抽搐几下便再无动静。 与此同时,暗处响起一声低吼:“两点钟方向。” 声音落下,枪声、惨叫声、叮叮当当之声大作。少顷,一切归于平静,只留下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避过突如其来的一箭,为首之人来到近前、举起萤石、仔细打量。荧光下,一名男子半靠着岩壁、手指松开弩机机括、头一歪失去了生机。 一名男子上前检查,而后起身汇报:“总共六人都已毙命。” “打扫战场、准备撤离。”为首之人低声道。 围尸打援,不算高明,却足以致命。 一番忙碌后,黑暗再次降临。 良久后,一道微弱的感叹声响起:“除了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都已恢复如初。天使卫队果然名不虚传。” “行了,如实记录、上报。”又一道声音响起。 ……………… 同样数公里外,人迹罕至的洞穴中气氛紧张,五名男子手执斧锤围着一名身形壮硕、肌肉紧绷的男子。 僵持间,黑面男子与矮小男人赶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壮硕男子,缓步走到执斧汉子身旁。 同样目不转睛地壮硕男子抢先问道:“东西呢?” 黑面男子打了个响指,矮小男人应声上前一步,将一只三指宽、手掌长的漆黑木盒托在左手上。借着矮小男人右手的萤石灯,壮硕男子定睛细看,确定无误后,他从裤腰处摸出一块石板,轻声道:“都在里面,我可以发誓。” “之后呢?”黑面男子盯着壮硕男子,轻声追问道。 “有我兄弟。”盒子入手,壮硕男子第一眼便发现了底部的封条。他攥住木盒刚要拱手,便闻到盒中散发出的独特味道。 “告辞。”壮硕男子拱手说完,将木盒别在后腰,一个健步窜出,脚尖一点岩壁,纵身一跃,双手把住岩石猛地发力,钻入离地至少四米的洞顶裂缝中。 待愣神的五人反应过来,扔下兵器便开始搭人梯。 “行了。”黑面男子一边拆解布条,一边低声喝道。托着两块石板一目十行,他不禁低声喃喃:“灯下黑。” 举着萤石照亮的矮小男人刚要开口,又有一人急匆匆来到黑面男子身边,递上石板。 黑面男子看完,眉头微皱、良久不语。 “四哥……”矮小男人见状轻声问道。 没错,所谓的黑面男子正是食人部落驻未来之城的负责人——老四。 “执行b计划。这是命令。”老四语气淡漠、周身杀气弥漫。 “是。”来人张了张口,最终应诺离开。 “对了,你……算了。”老四扭头望向矮小男人,可话到嘴边改弦更张:“老七,你催催堂哥,现在就去。” “知道了。”执斧汉子应声,将石斧交给矮小男人,这才大步流星离开洞穴。 直到老七身影彻底消失,矮小男子鼓足勇气望着老四,小心翼翼道:“四哥,人弹和一队可是咱们一半的家当,是不是……”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老四淡淡道。 “也是,也是。那个,四哥,刚刚的送信人好像发现了,咱们……”矮小男人说着,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很难,而且,也没必要。”老四唇角微勾,轻声道。 “至少几十斤肉呐。”矮小男人心有不甘,灼灼目光中更是闪着嗜血与贪婪。 “十三个,还不够吃?况且,眼下火龙升天,温度太高,肉坏的快。”老四再次否决。 回想起行动之初灭掉的监视小队,矮小男人和四位勇士吞了吞口水,最终熄了狩猎的想法。 第一百零六章 行动 市政厅,发布厅。 任谁也想不到,原本五十人的小型聚会,因为消息灵通人士蜂拥而至,升格为“五百人议事会”。台下正中处,七十张雕龙画凤的石椅早已座无虚席,余下的三五成群或高谈阔论、或窃窃私语,再加上工作人员穿梭其中、攀交道故,整个大厅沸反盈天。当然,最煞风景的还是气味,精心布置的熏香混合了体味、汗酸、狐臭,变得馥郁绵长、直冲脑门。 科学证明,细孔半径相同的情况下,颗粒越大,沙漏计时更久,可即便如此,计划终究赶不过变化。当沙砾即将漏光时,众人的话题渐渐统一,千呼万唤、此起彼伏,以致于整个大厅弥漫着迫切与压力。 俄顷,一席金色长裙的娜塔莎拾阶而上,含笑走向舞台中心。不同于斯嘉丽的魅、陈春丽的飒、神乐的灵、艾琳娜的妖,金发碧眼、精心打扮的娜塔莎可谓“艳”绝全场。双眸微动扫过台下,她微微一笑,朱唇轻启:“女生们、先生们,大家好。欢迎诸位莅临本次新闻发布会……” 老套的开场白乏善可陈,可与会之人无不竖起耳朵、静心聆听。 果然,寥寥数语过后,娜塔莎话锋一转便切入正题,说起了近期频发的岩浆活动。数据详实有据、推理逻辑清晰,洋洋洒洒的剖析引得众人伸颈、侧目、不住颔首。 一排正中,何曲端坐在石椅上,看似淡漠依旧,心中却突然涌起一丝不安。扫了眼舞台,口灿莲花的娜塔莎通身散发着胜券在握的气息;至于艾琳娜,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眼神之中透着……阴谋。无迹可寻,可越是端详心悸之感越是强烈。 担心失态,何曲急忙收回目光,无意间却瞥见身旁刘子轩正手握活性炭凑在鼻下净化空气。刚要推醒垂目昏昏欲睡的刘子轩,娜塔莎声音高亢打断了他的思绪:“有请工作人员。” 话音甫落,便见四名壮汉抬着长三米、宽两米的石板,小心上台,挂在岩壁上。 众人屏气凝神、定睛细看发现竟是一幅地图,虽然线条简约,可众人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想必……大家已经猜到了,没错,这,便是未来矿场白钨矿脉的分布图。”随着娜塔莎娓娓道来,众人呼吸急促,心如擂鼓。 ……………… 与此同时,狭窄昏暗的孔道中,汗出如浆的陈春丽弓身清障;身后,艾迪和王虎抬着用衣服和腰绳组成的简易担架呼吸急促、驻足等待;至于杰森,此时此刻已然气息奄奄。 数息后,前方暗处声息全无,艾迪心急如焚,可话到嘴边化作了一声轻唤:“春丽。” “放心,马上就好。”陈春丽牙关紧咬,一边发力,一边应道。 见此情景,艾迪扭头轻声打气:“杰森,能听到吗伙计?坚持住,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到驻地。相信我,有刘博士在,你会没事儿的,一定会!” “没错兄弟,无论如何,打起精神,千万别睡。”望着躺在的杰森,王虎满面愧色,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感激与关心。刚刚的惊险一幕萦绕心头、(令他)挥之不去,他很清楚,那条黑背黄腹的细鳞毒蛇体长足有十米,若非杰森舍命相救,躺在担架上的,不,准确地说丧命的人就是他了。 煎熬中十息已逝,艾迪、王虎急不可耐,恰在此时,陈春丽如释重负的声音传来:“ok,可以走了。” 艾迪、王虎闻言长舒一口气,紧握腰绳、直起身迈步进入“事发路段”。然而,前行不过两米,异变突起,隆隆巨响、地动山摇。 “继续,快。”陈春丽厉声催促道。 事实上,无须陈春丽赘言提醒,艾迪和王虎已然加快速度。令二人始料不及的是,频繁的岩浆活动导致岩壁龟裂、坍塌,原本两尺有余的孔道虽然有所拓宽,可凸起的岩石棱角锋利异常,仓促之间竟将衣服和腰绳割断。 担架被毁,重伤的杰森坠向地面。事发突然,裂帛声也被巨响淹没,可两道惊呼异口同声:“杰森!” 大惊失色的王虎下意识弓身、双手一抓,速度很快却只攥住杰森的脚踝,反令杰森脑袋先着了地。他不由爆了粗口:“shit!” “放我背上。”情知事态紧急,艾迪并未回身查看,而是身子一弓,急声催促道。 话音甫落,头顶高处,数道夹杂在隆隆巨响中的撞击声急速落下。王虎似有所感,忙将杰森放到艾迪背上,而后双手向上一举:“带杰森先……”话未说完,巨力袭来,他吃痛咬牙吼道:“走,快。” 巨响、强震、热浪、狂奔…… 一炷香后,巨响消失、异动平息,孔洞中回荡着声声嘶吼,七分悔恨三分颓废。 吼声源头,两点昏黄下,陈春丽俯身抱住声嘶力竭、垂首跪地的艾迪,苦口婆心:“好了亲爱的,我们时间不多;况且,驻地需要我们。” “他死了,他们都死了。”艾迪喃喃道。 “那又怎样。守住了驻地,我们就能复仇。”陈春丽眼中厉芒一闪,厉声道:“届时,但凡参与叛乱者、不,城里所有居民一网打尽。” 一语中的引得艾迪心头一动,“没错,那些人都该死。”念及此,他猛然起身,朝前走去。 良久,万籁俱寂。百米高处,两名男子直起身,一边扭动僵硬的脖子,一边窃窃私语。 “妈的!山崩地裂都能活命,这tm还是人吗?!”其中一人咬牙切齿、絮絮不止:“两名人·弹,都没了……” “行了,少废话,该走了。”另一男子摸出萤石,缓步离开。 ……………… 数公里外,寂静黑暗中,微弱声响倏然而起、渐渐增强。两息之后,七团荧光飘过,夹杂着数个模糊的人影,正是孙老八人。于他们而言,这场突如其来的岩浆活动可谓是危机并存,既送来了“东风”,也提升了行动的难度。也正因如此,二期行动伊始,孙老便亲自率队,一路之上潜踪隐迹,无所不用其极。 百步后,行动队来到一处三岔路口。孙老毫不犹豫地迈步右拐,身后的飓风见状急忙伸手按住孙老的右上臂,轻声提醒道:“孙老,错了。” “孙老,来得及吗?”孙宝似有所悟,插话低声追问道。 “姑且一试。”语落,孙老拐入孔道,手脚并用朝上攀爬。 念及两支失联小队,心情沉重的众人急忙跟了上去。 ……………… 市政厅,子洞穴。 匆匆赶路的斯嘉丽脚步倏然一顿,眉头微蹙、厉声道:“出来吧。” 数息之后,依旧毫无动静,斯嘉丽嗤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语落,他缓缓朝着一条略显阴暗的孔道走去。 刚刚靠近,一道黑影窜向深处。五识敏锐的斯嘉丽刚要追缉,却见黑影躲藏处一具尸体栽倒在地。尽管死者面部血肉模糊,可凭借衣着,他已断定死者正是物业部门的负责人。 第一百零七章 行动 市政厅深处,静谧无声、明暗相间的孔道中脚步声乍起,紧接着,六道身影呼啸而过。晃动的荧光扫过一张陌生的面庞,映出了愤怒、不甘、恐惧和悔恨。作为行动负责人,千算万算,他还是低估了任务目标的身手。短短数息,诱敌深入的布局悉数被破伤亡过半;若非心腹舍命断后,结果不堪设想。 弹指间,又一道身影一晃而逝,正是斯嘉丽。此刻的他魅惑尽褪、满目肃杀、状若修罗,破碎的长裙血红一片。刚刚一战历历在目,尽管无凭无据,可直觉告诉他,这十余人绝非等闲之辈,尤其为首之人,就算不是“造成当下乱象的始作俑者”,也定是号人物。若能生擒活捉,于当下局势必有大用。也正因如此,他无暇他顾、穷追不舍。 一边是生搬硬背,一边是轻车熟路,加之体能、实力相差悬殊,哪怕六名刺客竭尽全力,可转眼之间,斯嘉丽已追至十几米外。 “妈的。老六、老七。” “是。”坠在最后的两名壮汉瓮声应诺,一人抽出后背石斧,一人解下缠在身上的青铜链子锤。然而刚转过身,两道白光一闪,二人下意识矮身躲避,却为时已晚。一柄匕首钉入执斧汉子右肩;至于另一柄,自提锤男子的右眼刺入,直达大脑。 执斧汉子大吼一声,忍痛拔出肩头的匕首,甩向斯嘉丽。 飞奔而来的斯嘉丽左脚猛然发力,身体向右一闪,躲开射向胸口的利刃,再次扬手掷出手中匕首。 执斧汉子侧身避过,掷出石斧。 弓身取匕首的斯嘉丽见状急忙屈膝后仰,借着冲势双膝滑行。电光火石间,石斧自其鼻尖之上寸余处飞掠而过,转瞬间击中边墙,爆出一声巨响。 斯嘉丽躲过了致命石斧,可双膝火烧火燎、血肉模糊。然而,不等他起身,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从天而降。 凶态毕露的汉子抓过尸体手中的青铜链子锤杀到近前。 斯嘉丽左掌猛地一拍边墙,借力向右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势大力沉的一锤。巨响声中,花岗岩地面崩裂,四溅的碎石正中斯嘉丽,却并不致命。 蓄势一击落空,汉子再次全力挥动铁链使了个横扫千军。只是,软兵器不比斧钺刀枪,若非经年累月、勤学苦练习得关窍,哪怕天赋卓绝的力士初次接触也难驾驭;更何况,还是链长六尺的软兵器之王链子锤。 二十斤重的实心铜锤腾空而起,可速度远不及铁链。仰躺在地的斯嘉丽见状右手再次斜拍边墙,借力向前一蹿擦着铜锤下方交错而过;与此同时,右脚一点地面,踢向汉子下盘。 汉子撤身躲避,不料右脚后跟被凸起的岩石绊了一下。不等他稳住身形,腿肚一凉。他急忙抬脚连退拉开距离,这才发现斯嘉丽的鞋子居然暗藏机关,而且鞋尖弹出的刀片异常锋利。愤怒之余,他本想伺机进攻,可右腿血流如注、刀伤深可见骨,只能作罢。 斯嘉丽则趁机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拔出匕首冲上前去,借助敏捷的身手继续与汉子游斗。 一时间,残影道道、寒光闪闪。 汉子全神贯注、小心应对,无奈技不如人,几个回合下来,他已遍体鳞伤。疼痛的刺激越来越强,汉子凶性彻底爆发、招式大变,大开大阖的打法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仓促之间竟忘了套在腕上的铁环。 闪身避开汉子倾尽全力的后手摆拳,五识敏感的斯嘉丽瞥见链子锤倒飞而来,急忙加大攻势,将两柄匕首舞得上下翻飞。 疲于应付的汉子忽觉右耳风起,恐惧袭上心头。他下意识曲起右臂。铜球正中上臂,咔嚓一声,肱骨断裂、鲜血喷溅。右臂被废,汉子惨叫一声,中门大开。 斯嘉丽趁机滑步近身,左手紧握匕首刺入汉子胸口,顺势一拧。心脏搅碎,汉子生机全无、滑坐在地,双目圆睁满是不甘。 强敌毙命,紧绷的精神为之一松,斯嘉丽顿觉身心俱疲,膝盖处更是鲜血淋漓,可他不敢懈怠。此战耗时至少半柱香,为了避免残敌逃脱,他强打精神解开系在腰间的裙摆,撕下一截,简单包扎;而后按动鞋头,将刀片收回,再次上路。 ……………… 十公里外,漆黑如墨的山坡上,一块碎石倏然滚落,噼噼啪啪的脆响声夹杂着回音打破了宁静。数息后,四面八方亮起五个昏黄光点。光点缓缓变大、渐渐靠拢,直至汇于坡顶,彻底消失。 宽约三尺的孔道中,透出指缝的五团黄色荧光不断移动,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五张颇为复杂的面庞:紧张、急切、凝重、烦躁,还有一丝侥幸。 这处占地数千平的“洞中洞”名曰泥鳅洞。如此命名,并非其中存在生命,而是因为地形特点。一旦追兵封住洞口、步步紧逼,逃亡者的命运就像“钻入豆腐的泥鳅”,十死无生。偏偏这片“兵家死地”位于行动小队的必经之路上。 兜兜转转间,铁锈味时浓时淡。一行人愈发焦急,却不得不压住性子分工协作、小心查看。也正因如此,他们又发现了数处干涸的血迹。 钻出孔道,痕迹更多,单是鞋印就不下十个,虽然破坏严重,可残余的鞋印花纹和走向足以提供佐证。 直到洞穴尽头,一行人见到了背身而立的孙老,也看到了掘开的土坑以及坑底硬化的血泥;更重要的是巨岩之下染血的“卐”字。独特的写法类似交叉的“双s”,可意义并未改变,“万物万类万种万有万法的灭绝”,也预示着幻想的彻底破灭。 毫无疑问,这里便是屠杀现场,也是行动小队最后的阵地。 心情沉重地离开泥鳅洞,孙老突然抬手示意,不等队员询问,身形一动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数十米外的半山腰,一名男子猛然弓身抽出匕首,全力戒备。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五感仅剩其二;只是,无论如何静气敛神,他只嗅到去而复返的搭档,偏偏二人身手相当。心悸感越来越强,直觉告诉他,至少一名高手正在靠近。 “你不该回来。” “可我已经来了。” 低语间,二人已背靠背、紧握匕首、蓄势待发。曾经,他们在黄石公园以同样的队形硬悍过十头北美狼组成的狼群。也正因如此,他们认为,凭他们的实力,即便不敌,甚至重伤,一定能将对手逼退。 然而仅仅一息之后,一阵风过,二人同时捂住脖子。 “好,好快……” 声落,二人栽倒在地,生机全无。 十息后,孙老再次现身孔道,率队启程,赶往天使卫队驻地。 ……………… 市政厅,孔道中,晕头转向的刺杀小队竟与循迹而来的斯嘉丽不期而遇。为首之人一边改道逃命,一边再次下令,却没想到,手下早已胆气全无。斯嘉丽见状全力追赶。 十米、八米、五米…… 仅差一米时,异变陡生,斯嘉丽一脚踏上,本就龟裂的岩石彻底粉碎。斯嘉丽双手闪电探出把住坑沿,却没想到岩石再次崩碎。 “该死。” 急速下坠的斯嘉丽张牙舞爪、竭尽全力,非但没能自救,脑袋反而撞上在岩石,失去了意识。 恰在此时,一条长鞭自下方射出,缠住斯嘉丽的细腰,将其扯回洞中。 “又是一个臭男人。”声落,白裙女子手腕一抖,收回长鞭,转身便走。 另一名蒙面劲装女子眼神复杂地望了一眼破衣烂衫的斯嘉丽,取出两柄匕首扔在斯嘉丽身旁,而后疾步追向白裙女子。 ……………… 市政厅,发布厅。 娜塔莎谈性依旧旺盛,冗长的演讲史无前例,却干货十足,再加上大大小小的矿石样品、形形色色的成品兵器,以致于大半受邀嘉宾听得津津有味。 悄悄下台的艾琳娜听完汇报,抬手打发了卫兵,长舒一口气,唇角微勾,低声喃喃道:“终于动手了。” 第一百零八章 行动 亚当社区。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此时此刻的亚当社区,一定是泾渭分明。相比岩壁之外的漆黑如墨、寂静无声,天使卫队驻地灯火通明、一片繁忙,犹如巨大的建筑工地。散落在各处的近百卫兵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无所不用其极。氢氟酸取代斧凿,无声无息间便完成了岩石的分割和钻孔;至于搬运挪移,特制千斤顶最大承重可达千吨足以胜任,而且相比轮胎,包裹兽皮的钢轮减震降噪更胜一筹。 当然,越是靠近洞口,卫兵越是谨慎,动作也越发轻柔。然而即便如此,有心之人还是发现了地面的轻微震动感。 卫队驻地百米外的巨石后,一名俯卧在地的络腮胡汉子耳朵一动,轻声道:“感觉到了吗?”见身侧两人无动于衷,继续道:“要是我所料不错,他们肯定还没完成布防。” 趴在最左侧的男子置若罔闻,中间的男子颔首笑道:“有道理”,之后便再无动静。 “那位向来吃独食。”络腮胡眉头微皱,轻声道。 “没事儿,喝汤就好。”中间男子再次一笑,似是突有所想,轻声道:“张兄要是有想法,请便。” 络腮胡讪讪一笑,息了扇风点火的念头。 这便是地下世界,关乎颜面、食物时,或许会争一争;可面对生死存亡,没人会挑头。也正因如此,漫山遍野的跃跃欲试者最终竟无一人付诸行动,而卫兵们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洞口的布置。 与此同时,驻地深处,两道狼狈身影驻足于孔道尽头的巨石前。艾迪左手举着萤石,转身走了七步,略一观察,右手攥住一处齐胸高、毫不起眼的棱角,用力一按,巨石缓缓转动居然露出前路。二人快速通过,艾迪再次寻到机关,将巨石复原。 二人复行近百步,来到一道铁门前,艾迪故技重施,打开铁门进入司令部办公室。确定驻地并无异样,这才打开房门。两名卫兵听到动静,下意识举枪戒备,见是艾迪和陈春丽,急忙放下枪口,立正敬礼:“长官。” 艾迪一言不发,快步走向作战指挥部。跟在身后的陈春丽脚步一顿,低声叮嘱:“辛苦了,非常时期注意警戒。” “是,长官。”两名卫兵再次行礼。 作战指挥部,剑拔弩张、气氛压抑。一场事关支线战场指挥权的争夺正在上演。 “听着小白脸,老子这辈子只认虎哥,没有他的手令,谁,也别想越俎代庖。”体重四百磅的白人壮汉双手撑着沙盘,双眼微眯盯着对面儒雅的白面男子道。声音虽轻,可字里行间透着笃定与威胁。身后,三名头戴贝雷帽、满脸横肉、状似黑塔的汉子一言不发,却同样面色不善。 “说的没错。托尼,你,越界了。”远处,一名身着红衣的年轻女子坐在石椅上,两条修长美腿搭着桌角,一边把玩着弹簧刀,一边道。 面对众人的拒绝,托尼闭目长舒一口气,这才针锋相对道:“我说各位,能不能别自欺欺人,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 “那不是你践踏民主的理由。”话未说完,红衣女子插话打断。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毫无疑问,他俩是所有小队长里最有大局观,也是最有指挥才能的。别否认。”托尼压着性子,接续解释道。 “就凭他们?你没睡醒吗?!”白人壮汉嗤笑一声、很是不屑。 “你说什么?”托尼目露凶光。 “别急托尼,”眼见托尼几欲暴走,红衣女子收回两条修长美腿,起身再次助攻:“你敢说不是借机收编我们的队伍,或者说,你就不怕两位长官回来?” “他们回不来了。”艾迪推门进屋,沉着脸、大步来到沙盘前。 “什,什么意思。”红衣女子下意识追问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落在后面的陈春丽关上门,沉声道。 “好了,说说情况。”艾迪抬手打断众人。 “报告长官,我们已经按照b级预案进行布置,不过由于特战小队和预备队至今未归,兵力有限,尤其三号门和四号门连现场指挥都没有。我们……”托尼双脚立正,开始陈述。 “通报各作战部队,按a级预案执行。尤其一到五号位,兵力翻倍。”艾迪沉声道。 “长官,这恐怕……”托尼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是啊长官,首先,按照条例a级预案需要议政厅表决通过或着帮主亲自签发才能生效。咱们……”红衣女子接话道。 艾迪抬眸扫过众人,直到众人垂首不敢对视,这才从腰间取出三枚令牌逐一放在沙盘上::“这些,够吗?” 众人仔细端详,发现其中两枚带血的令牌来自王虎和杰森,还有一枚则是城主令。 “即便如此,可是长官,兵力呢?要知道,a级预案投入的总兵力是b级的两倍。”红衣女子皱眉道:“除非封住二号门和三号门……” “不,绝对不行。”艾迪抬手打断红衣女子,继续道:“你们别忘了那些宣誓的警·察和新式装备。” “长官。”三人齐声道。 “我觉得可以;况且,”陈春丽眼中泛起寒芒:“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全歼一切敌人。” “一至三号门交给你们,四号门春丽负责,五号门我来,执行命令吧。”艾迪一锤定音,而后大步流星走出了作战指挥部。 ……………… 市政厅。 炙热的裂缝深处暗无天日、烟尘弥漫。突然,一股热浪冲天而起,热力之强将沿途本已龟裂的岩石击碎、裹挟。待热浪过后,碎石在重力的作用下再次下坠,撞上岩壁崩碎、滚落。 几番撞击下来,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石竟落入孔道,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一尺外,俯卧在地的斯嘉丽食指微动、意识渐渐恢复。担心敌人暗中窥伺,即便彻底清醒,可他依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仔细聆听片刻,确定四下并无异样,斯嘉丽忍痛双手撑地,蹲身一番摸索居然找到了两柄匕首。取出腰间萤石照亮,他发现其中一柄匕首是他的;另一柄廓尔喀刀似曾相识,细细打量时,果然找到了一个篆书的“娜”字。 “露娜,是你吗?”斯嘉丽睹物思人、心念电转,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低声喃喃。 稳了稳心神,斯嘉丽将萤石挂在胸前,口手并用将两柄匕首绑在掌心,这才探身爬出孔道,挥动匕首钉入岩壁,小心翼翼向上攀登。 然而,令斯嘉丽始料不及的是,刚爬了不过十米,岩壁倏然龟裂、大面积崩裂。全力以赴、手舞足蹈却只是徒劳,他的身子仍在快速下坠,若不是他早有准备,连匕首都险些脱手。锋利的棱角,炽烈的高温摧毁着他的身心、压榨着他的潜能。终于,下坠百米后,狗腿刀终于刺入岩壁,稳住了斯嘉丽的身形。 第一百零九章 行动 亚当社区。 天使卫队驻地内外安静如常,可空气中的杀意渐渐浓郁。 恰在此时,墨色中倏然响起砰砰两道闷声;旋即,一股呛鼻的味道蔓延开来。倘若光线充足便会发现,一队男子正抬着一只底部镶嵌萤石的硕大风箱蹑手蹑脚、沿坡而下,缓缓靠近驻地大门口;而所谓的刺激性气体,源自被踩爆的马勃。相比地表,这里的马勃仅仅鸡蛋大小,可喷出的“灰烟”更加浓烈催泪。强烈的感官刺激引来无数遐想,周遭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或粗重、或急促,无不透着蠢蠢欲动。 盏茶后,荧光尽头出现一抹棕红。当先开路的黑衣男子当即站定,迅速扬起握着萤石的左手朝后打了个待命的手势,而后拔出匕首,弓腰小心上前。六名壮汉见状驻了足,肩头却依旧扛着风箱;断后的灰衣男子则紧握手中连弩,围着运输队逡巡警戒。 映入黑衣男子眼帘的是一片宽约五尺、不见头尾的棕红色圆环,像极了篮球场上的三分线;至于“篮筐”所在,正是驻地大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氧化铁粉末铺就的山道行出十余米,他如愿寻到一处地势相对平坦的沙地,返身去找运输队。 黑衣男子蹲下身,慢慢解下背上两尺见方的铁盒放在地上。六名壮汉则比照内外环边缘,将风箱就位。确定四下无人后,八人不约而同从风箱侧壁,取出长布巾缠住口鼻。黑衣男子缓缓解下背后铁盒,旋下底部的螺纹塞子,小心翼翼将铁盒装在风箱前端的出风口、插好销子固定;之后如法炮制,取下前端喷口的封帽,向六壮汉竖起拇指,这才退后两步、取出匕首,与灰衣男一前一后戒备起来。 随着众人不断推拉风箱把手,大量粉末自铁盒喷口喷薄而出、弥散开来。良好的润滑哪怕六壮汉全力施为,风箱依旧悄无声息;而这些效力远超地表同类的真菌粉末富含高活性裸头草碱,一旦吸入鼻腔,便会导致晕厥。 待到盒中粉末散尽,黑衣男子摘下挂在风箱侧壁上的兽皮和皮质包裹,冲灰衣男子打了个手势而后继续前行,眨眼间踪迹全无;灰衣男子再次取出一朵马勃,回身奋力掷向坡顶,而后挥手,引着抬起风箱的六壮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马勃砸中岩石棱角瞬间爆碎,乍然而起的闷响声惊得周围潜伏之人心惊胆战。紧随而来的烟气虽然辣眼睛,却令众人猛然想起第二波信号的意义。贪欲的驱使下,一众男女急忙掩住口鼻、爬出洞穴、掩体、身背刀盾、手握萤石朝山下走去。 尽管众人压着步子、谨小慎微,可荧光和脚步声还是散播开来,犹如多米诺骨牌一般,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跟随。 十息后,大门口,四名全副武装、肌肉紧绷、严阵以待的天使卫兵中招失去了意识。倒地声虽然不大,却犹如总攻的号角,本就欲念上头的一众窥伺者闻声瞬间兽血沸腾。犹如锁定猎物、蓄势待发的下山虎踮脚潜向驻地门口。 与此同时,现身驻地大门口的黑衣男子取下肩头包浆的兽皮包裹,连同兽皮一起轻轻放在洞口的导轨上。扫了眼黝黑的洞穴深处,他邪魅一笑、转身再次隐入暗中。 一炷香后,率先来到大门口的张姓络腮胡与两男一女发现了昏迷的卫兵,不约而同冲上前去,麻利地割断了卫兵的颈动脉,而后将尸首拖到一旁,扒衣换装。四人动作迅速、一气呵成,却还是被后来者瞧了个正着。 相比粗劣的冷兵器,无论蛇皮护甲、钨金匕首,还是仿勃朗宁m1910、仿柯尔特m1911,无一不是极品,哪怕弹夹里都只有三发子弹。贪婪在懊悔与嫉妒的催发下变成了疯狂,可望着上膛的手枪、嗜血的笑容,十数名后来者心念电转,最终还是息了抢夺的念头。 毕竟,能在资源匮乏、杀戮横行的混乱区里讨生活的,谁没杀过人;更何况,一旦枪响,势必打草惊蛇、功亏一篑。 石门前的人越聚越多,很快破百;然而男女老少们都盯着黝黑的洞口驻足不前。 终于,一名光头男子举着萤石挤出人群走上前去。荧光闪过,照亮了黝黑的洞口,也照亮了兽皮和包裹。男子拿起包裹,凑近萤石细细打量,旋即面色一喜。掖了掖掩住口鼻的布巾,他攥紧包裹,刚弯下腰,便见一只形如枯枝的手抓住兽皮。 深深望了一眼憨笑的麻杆儿男,光头男抬脚走进山洞,麻杆儿男见状咽了咽唾沫,咬牙跟上。待二人身影消失,余下众人挤在洞口,伸颈侧目仔细聆听,却再无一人进入洞穴。 黑暗中,蓦然响起的沙沙声很轻,却打破了寂静。声音的制造者正是光头男和麻杆儿男。不同于洞外的陌生,此刻的二人一前一后、步调一致、默契十足。宽大的兽皮盖住二人,也避免了荧光外泄;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快。原本五米宽的长廊居然变成了“三尺窄巷”,哪怕二人极尽小心,兽皮还是碰到了石壁。 驻足屏息、聆听片刻,确定安全后,二人再次迈步前行。复行十余步后,心中默默计数的光头男抬手一戳麻杆儿男,二人同时站定、蹲下身。光头男打开兽皮包裹,小心取出一盘高纯度胡·麻特制的熏香。 光头男摸出火机、滑动齿轮、点燃熏香,随即向麻杆儿男发出指令。二人起身又走了十步,麻杆儿男匍匐在地,两指夹住香插,探出左臂、悄悄将熏香放入左侧的子洞穴,而后用脚踢了踢光头男。二人同时起身后撤数步,将萤石挂在胸前,摸出匕首和吹管严阵以待。 十息后,子洞穴中发出一声脆响。二人急忙侧耳倾听。确定洞中只有或粗或急的呼吸声,麻杆儿男掀开兽皮、紧握匕首、踮脚拐入洞穴;紧随其后的光头男将吹管堵在嘴边,神情戒备、负责掩护。 匕首翻飞、起落,鲜血四溅,眨眼间,四名男子便失去了生机。 光头男一手捏着未燃尽的熏香,一手扯过血衣,离开洞穴,走出十余步,将两件东西放在地上,返身收起兽皮、回到洞穴,与麻杆儿男快速打扫战场。 不出所料,驻地门口,嗅觉灵敏之人闻到了淡淡的胡·麻香和血腥味,终于下定决心、迈步进入长廊。余下之人见状紧随其后。 待一众人赶到“案发现场”,发现收获满满的二人组时,都不淡定了。他们手执刀枪,奔向深处的库房。 见此情景,光头男与麻杆儿男对视一笑,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容迅速消失。不约而同叹了口气,二人走出子洞穴,追向大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