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入骨》 第1章 丑妃在挖坑 大荀王朝一百二十四年,七月初七,夜。 男子随手抹了下溅在脸上的鲜血,看着那个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人,慢慢蹲下身看着那人。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那人的身体竟是被数柄长剑刺穿订在了地上,只是挣扎了几下血就止不住的向外渗出,最后也只能侧过脸,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她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更苍白了,她问:“他,还来吗?” 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哈!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你知道你昨天杀的谁吗?” 她倔强道:“她..想伤王爷...” 男子:“你杀了叶月,她可是王爷要娶的女人。你杀了她,那就得给她偿命。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信?你不会以为爬上了王爷的床就是他的女人了吧?王爷身边这样的女人多的是,你们连人都不是,只是一把会听话的刀。” 她喃喃道:“原来,在他眼里....我连人都不是...那他为什么不自己...自己来杀了我...” 男子:“杀你,只会脏王爷的手。但也不能便宜你了,我们十二个人,必须每人给你一刀,要是少了一刀,我可就要多带一个人头回去了。” 她愣了片刻,突然笑着吐出一口鲜血,道:“哈哈...哈....那最好让我死得彻彻底底!粉身碎骨!不然...今日之痛,你们必将十倍偿还!” 男子捡起她手边的剑,站起身来,用脚踩住她的头,把她的脸狠狠踩进泥了,举起了手中的剑...... 而此时的皇宫大殿之上,仁昌帝荀宏被一支金羽箭穿心而过,钉在了龙椅上,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时依然以胜利者的姿态怒视着大殿之上手握长弓的叛军之首。 太尉叶书贺又架上一支金羽箭,瞄准了跌坐在龙椅旁已吓呆了的小太子荀戎。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大荀的统治将就此画上句号时,一支浑身浴血的队伍杀进大殿,诛杀叛军于大殿之上,无一活口。 谁都想不到,这个带人杀入大殿,把荀家天下硬生生的从叛军手里夺回来的人,会是贤亲王,荀渊。 这个出了名的闲游浪荡,游手好闲,只爱吟诗作画的王爷,竟如此杀伐决断,出手狠厉? 翌日,年仅十二岁的太子荀戎登基称帝,为戎安帝。戎马千里,以武安天下。 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如何能安天下?也只能仰仗自己的叔父,荀渊。 只是短短一个月,荀渊不但铲除了叛军余党,平定了内患;还将虎视眈眈的邻国赶出了百里之外,解决了外忧。 这一切荀渊都做的不紧不慢,滴水不漏。更是将荀国兵符一分为四,彻底改变了朝中兵权仅太守一家独大的局面。 不到一年,荀国就彻底安定下来。 自然有人会说,荀渊这是在替自己打天下,太尉叶书贺起兵谋反就是受其指使,只是形式所迫,荀渊才临阵倒戈。既杀了叶书贺以灭口,还得了个平定叛乱的美名。 有人说,就有人听,也就会传入荀渊耳中。 可荀渊却一副立风雨安如山的架势,连封口都懒得。 再后来,有的人倒是希望荀渊他就是替自己打江山了。 荀戎兴许是亲眼目睹了自己父王的死,还有大殿上那场惨烈的厮杀,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整个人变得阴森森的,带着几分乖戾,性格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不过还在爱憎分明,喜爱一切美的,厌恶一切不美的,甚至要求相貌不端的官员蒙面上朝,否则就是死罪,简直荒唐! 值得庆幸的是,戎安帝很听荀渊的话,只要荀渊还活着,这位小皇帝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干出太过出格的事。 大荀王朝一百二十九年,戎安帝干了一件让人目瞪口呆的事,就是纳妃,还封其为德妃。 皇帝纳妃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这位德妃的身份来历却极不正常。 宫中皇后是新任潘太尉的独女,淑妃娘娘是护国将军府的千金,此二人身世显赫不用说,姿容和才华更是万里挑一。 谁又能接受皇帝会纳一个比自己还年长六岁的山野村妇为妃? 只因这村妇救了受伤的他?!以荀戎的脾性伤养好了的第一件事肯定是一剑杀了这辣眼睛的村妇,怎么可能还带回来收入后宫? 莫不是落难被救另他大为感动,连心性都转了? 这究竟是何种奇女子? 可第二天,荀戎就用行动告诉大家:诸位想多了。 据说天都还没亮,荀戎就下旨将那位德妃娘娘打入了冷宫! 据说是荀戎在龙床上终于看清了这位德妃的脸,当即将其一脚踢下了床,然后命敬事房的太监抬着这位娘娘直接扔到了冷宫里。 长得丑还敢往宫里来?没被赐死就已经是万幸,只是被打入冷宫就该谢天谢地了! 众人都对这位德妃娘娘很是好奇,刚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走上人生巅峰,却非要在皇上面前露个正脸,这下好了,直接又跌回泥里了。 会不会很崩溃?是不是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德妃娘娘可没时间崩溃,现在正挥舞着一把铁铲在冷宫的院子里吭哧吭哧的刨土。 林香刨土刨得正起劲,隐约间听到外面的们吱呀一声打开了,然后又关上。 是有人来了? 林香就纳闷了:不是说冷宫很安静吗?怎么还有人来?宫里人是不是都闲得慌? 林香又操着铁铲在土里翻了几下才随手把铁铲扔到一边,抬手抹了一把脸,抹得一脸的泥,然后盘腿坐到地上,时不时的还把手上的泥往衣服上揩。 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近,来人走进了院子,是一个宫女,身上还背了个包袱。 她看着林香先是愣了愣,然后一脸无语。 试问那家妃子会是这么个德行? 蓬头垢面的坐在一堆土上,衣裙上满是泥土和一些看不出来是什么的污渍,上好的丝绸穿在她身上简直就是浪费。整张脸除了眉眼有几分英气以外,全无亮点。 宫女低头看着林香,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奴婢夕颜,受皇上之命来此看着德妃娘娘,娘娘每天做了什么,奴婢都会一一如实向皇上禀报。” 真是一句话道明来意。 林香干脆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道:“本宫刚才埋了个人。”说完便又捡起铁铲来继续填土,隐约可以看到黄土里的一片衣角,像极了大臣们穿的朝服。 夕颜只是瞟了一眼,便道:“娘娘现在已被打入冷宫,身份低微,切不可自称本宫,人前只能以贱妾自称。” 第2章 王爷他过来了 想着“贱妾”这两个字,林香抽了抽嘴角,挥着铁铲在地上用力拍了几十下,把自己方才刨的坑填的平平坦坦,这才觉得神清气爽,也就勉强接受了以后都得自称为“贱妾”的这个事实了。 夕颜瞟了瞟满身泥的林香,一脸鄙视,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以后挖坑还是挑个夜黑风高之夜,这大白天的太过明目张胆了。”然后便朝着院子边那排房屋走去。 看着夕颜随便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林香发了一阵呆,又低头看了看刚被自己填平的坑,心想:这一看就是新翻的土,太显眼。 于是便从墙角拔了一堆草,认认真真地种了起来,直到天黑了,林香的草才种好。 宫里的日子果然无聊,尤其是冷宫里的日子。 人也埋了,草也种了,还能干嘛?只能洗洗睡了。 林香打了盆水走进屋子,看这屋子明显比自己来的时候干净多了,想必是刚才夕颜收拾过了,心里也舒坦了些,把身上的泥洗干净就往床上一躺,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光照进来,是天亮了? 林香这么想着,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就感觉有什么在眼前晃了一下。 林香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手也跟着伸了出去,捏住了一根纤细的脖子。 林香眯着眼,半睡半醒地看着眼前的人,问道:“是你?”说着便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但还是掐着对方脖子不放。 这冷宫里,除了她自己也就只有一个夕颜了。 夕颜轻轻舒了口气,虽然脖子还被别人捏在手里,但还是不慌不忙的回道:“正是奴婢。” 林香这才松开捏住夕颜脖子的手,坐回床上,问道:“何事?” 夕颜道:“奴婢来伺候德妃娘娘梳洗。只是看娘娘睡的正香,便不敢打扰。” 林香看了看放在床边的衣物和简单的头饰,又抬头看了看夕颜,一副乖巧懂事低眉顺眼的小宫女模样。 她确实没有打扰到自己,可并不是因自己睡得太香。 夕颜能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可不会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 也是,皇上派来的人,又能简单到哪去? 夕颜道:“娘娘身上的衣裙太脏了,穿这身恐怕是连门都出不去。” 林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确实挺脏的,泥都还粘着,说道:“并不打算出门。” 夕颜:“皇上口谕:德妃娘娘一个时辰之后必须出现在御花园。” 林香:“啊?” 夕颜:“抗旨是死罪。” 林香:“……” 她一个弃妃不是就该好好在冷宫里呆着吗?哪有皇上下旨让一个冷宫弃妃大白天往外面跑的?! 眼看夕颜就要上手来扒自己的衣服,林香忙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换好衣服,一阵简单的梳洗打扮后,夕颜真心真意的说了一句:“德妃娘娘总算是有点人样了。” 林香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平日里穿惯了黑衣,突然换了一身白衣,只觉得自己白衣胜雪,仙气飘飘,清新脱俗…… 夕颜道:“德妃娘娘是冷宫弃妃,穿着不能艳丽,只能着素衣白裙。” 一瓢冷水,泼得林香都有了一种奔丧的心情。 夕颜又拿了一块白纱递给林香,道:“德妃娘娘是因为样貌丑陋才被打入冷宫的,人前应以白纱覆面。” 林香:“……好吧。” 从冷宫到御花园的路上,林香深刻认识到脸上戴了块面纱简直比不戴还招摇。 一路上,只要是路过的,不管是太监宫女和下了早朝的大臣们都好奇满满又直勾勾地盯着她,就差直接上手来揭面纱了! 这些个人啊!看就算了,还明目张胆的各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就是昨日入宫的德妃娘娘,真想看看怎么个丑法。” “都丑得让皇上连夜扔到冷宫了,肯定是鼻歪眼斜!” “怎不在冷宫好好待着,跑出来吓人吗?” …… 林香长这么大,可从没像此刻这般备受关注,总算是走到了御花园,那些人也总算没跟过来了,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夕颜说道:“娘娘,那边的紫丁香开得正好。” 林香抬眼看过去,大片的紫丁香开得正热烈,可在她眼里能看到的却只有那个站在一片紫色中的男子,亦幻亦真。 他背对着林香,一身黑衣透着玄铁般的冷硬,头戴金色发冠又添了几分贵气,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夕颜低声道:“那位便是皇上的亲叔父,当今摄政王,也是曾经的贤亲王,荀渊。……哦,这位王爷,娘娘自是比奴婢更了解,是奴婢多言了。” 林香心中一颤,定在了原地。 荀渊就在此时微微侧过脸来,林香看到了一张比想象中更加冷峻的脸,线条凌厉,即便是眉眼低垂也让人觉得杀气凛然。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有一种力压千斤的魄力,不怒而威。 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和轻抿的薄唇,让人怎么看都觉得是个残酷无情之人。 荀渊转身朝着林香走了过来,林香呼吸停滞了片刻,转身欲逃,被夕颜一把拉了回来。 夕颜用很小的声音警告道:“记着你要做的事!” 要做什么? 林香当然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勾引摄政王,盗取兵符,再杀了摄政王。 可是荀渊身边那么多女人,怎会缺她林香一个? 勾引荀渊,太难,难上加难。 夕颜用胳膊肘拐了林香一下,冲她挤挤眼睛,眼神是满满的鼓励,仿佛在说:荀渊过来了!你倒是上啊! 荀渊越走越近,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也不用做,只是这么走过来,就给人满满的压迫感。 林香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跟着夕颜机械般的行了个礼。 荀渊却从他身边直直地走了过去,头都没有偏一下,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林香看着他的背影,有片刻的恍惚,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彻彻底底的忽略了! 荀渊他是瞎了吗? 林香突然就怒了,大步追了上去,可还没追上荀渊,就和拐角处冒出来的人迎面给撞上了。 林香本就走的急,再加上对方毫无防备,直接被她撞得摔到地上了。 林香自己也是晃了两下才站稳,还没看清楚自己撞了什么人,就见夕颜已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嘴里说道:“奴婢叩见皇后娘娘!” 林香双膝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心道:遇到荀渊,果然没什么好事! 第3章 以下犯上,该死 皇后娘娘的盛名,林香早就有所耳闻。 皇后潘玉絮,现任太尉的独女,面容姣好,气质和才华在荀国女子中举世无双,如果把她形容成一块美玉,那无疑是玉中极品。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皇后娘娘她善妒,这一点已经声名远播了。 皇后娘娘善妒也就算了,偏偏还有皇上不可理喻的宠爱,也就更加恃宠而娇了。 皇上的后宫,除了一个皇后也就只有一个淑妃娘娘了,现在冷宫的德妃娘娘林香也勉强算一个吧。 荀戎他就不纳妃吗?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些妃子在侍寝之后都死得比较惨,淑妃娘娘是自从入宫以来从未得到过皇上的宠幸所以才活到现在。 至于她林香,侍寝还没开始,直接就被扔到冷宫了……所以才活到了现在? 本想着要极力避开这位皇后娘娘的,好死不死,今天就给撞上了,还把人给撞倒了。 再看潘玉絮,身后跟了一大批人,宫女太监,侍卫都有。 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这位皇后娘娘,不仅容貌出众,气质更是举世无双。 即便是被摔了个“四脚朝天”,表情依然管理得滴水不漏,不惊慌不失措不恼也不怒,头上的凤冠也端端正正的,就连被宫女从地上拉起来也姿态优雅。 别人这么摔是狼狈不堪,她也就摔了个华丽吧。 只是从潘玉絮身后一众宫女太监那慌张的表情,林香就觉得自己快要凉透了,那皇后娘娘现在指不定正面带微笑思考怎么弄死她吧。 潘玉絮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香,问道:“何人?” 声音空灵语气平淡,却能让林香觉得她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忙磕头,故意结巴道:“贱……贱、妾,拜拜,见,皇、皇后娘娘!” 一个小宫女在潘玉絮耳边低语几句,潘玉絮突然笑出声音来:“呵呵!原来是德妃姐姐啊~” 林香忙道:“贱妾不敢当!” 潘玉絮:“姐姐比本宫和皇上都至少年长了五岁,怎不敢当了?” 消息真灵通,分明就是在变着法子说林香老,林香只能在心里呵呵了,然后又磕了几个头。 潘玉絮又问道:“因何以纱覆面?” 林香:“贱妾样貌丑陋。” 潘玉絮便吩咐身边的宫女:“云彩,去把她的面纱给摘了。”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脸期待,等着看笑话。 这面纱林香本就不想戴,摘就摘吧。 云彩随手就扯下了林香脸上的面纱,突然就安静了,潘玉絮盯着林香的脸看了一阵,道:“可没有本宫想象中的丑。” 林香:“……皇上说……说……贱妾长得像个男人。” 林香这张脸,要说像个男人,那也该是个风华无双的翩翩公子。 她的脸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干净,锋利上挑的剑眉,眉形又比男子的要细一些,瞳孔黑亮,睫毛浓密,强势十足的偏男相的高鼻梁使整张脸更加立体。身形瘦削,肤色苍白,却偏偏配了一艳丽的红唇,使她看起来英气又不乏媚气。 若非要说丑,也就只有左脸接近耳垂的位置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潘玉絮轻轻吸了口气,问道:“怎么不在冷宫好好待着,还出来了?” 对啊,怎么不在冷宫好好待着,出来作甚?总不能说是皇上的旨意吧? 林香正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就听潘玉絮又道:“而且,还撞到了本宫,德妃姐姐,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林香无语,只好磕头。 潘玉絮给身旁一个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便上前去随手掏出一条鞭子,就往林香背上招呼了去。 夕颜五体投地的跪在一旁,一动也不动。 林香却连哼都没哼一声,这种疼于她来说,真的算不了什么。 直到潘玉絮说“好了”,那太监才停手。 潘玉絮走上少来,关心道:“疼吗?” 林香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皮开肉绽了,背上隐隐透出些血迹来,衣服也破了几个口子,沉声回道:“贱妾一山野农妇,皮粗肉糙。” 潘玉絮道:“右脸上再来一下,岂不是更好。” 这是要打脸的意思了?林香肯定不答应。 要是那小太监敢把鞭子抽到她脸上,她就废了他的手,再一掌把那小皇后拍飞! 潘玉絮让往一边,小太监上前来举起了鞭子,林香也开始暗自蓄力,想着要几成力道可以把小皇后拍出去至少十米远呢? 小太监用力一挥手,鞭子却迟迟没有落到林香脸上,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手一松,“咚”的一声跪了下去,磕头道:“奴才拜见王爷!” 听那声音都快哭了。 是荀渊,拉住的他的鞭子,才没有打到林香身上。 潘玉絮也欠身行李道:“见过皇叔。” 荀渊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别人在说什么,低着头直勾勾地盯着林香看,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脸上阴晴莫辨。 林香则一脸呆滞,双眼无神,笔直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是石化了? 瞬间,气氛冷到极点。 半晌,荀渊随手将鞭子扔到一边,冷哼道:“德妃?呵!” 林香继续木头一样的一言不发。 荀渊一步步走到林香面前,站了一会儿,突然回头看着那个小太监:“你打的?” 这还真让人一时听不出来他只是随口问问还是有点别的什么意思。 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带着哭腔道:“是、是奴才……” 荀渊:“以下犯上,该死。” 潘玉絮只是微微一愣,便道:“确实该死。来人!将其拖下去杖毙!” 等小太累哀嚎着被人拖走了后,潘玉絮道:“手下人不栋规矩,让皇叔见笑了。” 荀渊瞟了潘玉絮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到林香跟前,面无表情地直盯着她的后背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荀渊居然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盖到了林香的身上! 林香自己也惊呆了了,抬起头来吃惊地看着他,荀渊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弯腰抓住林香的胳膊一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拉着她连拖带拽的大步朝前走去。 夕颜也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潘玉絮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面带微笑,咬牙切齿。 林香就像一个没有魂魄的木偶,任由荀渊拖着走,路上遇到了什么人,她通通看不见,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冷宫门口。 第4章 王爷请自重 荀渊一脚踢开冷宫的门,林香才回过神来开始挣扎,边说道:“男女授受不亲,王爷请自重。” 荀渊沉声反问道:“如何自重?” 林香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放手!” 荀渊却抓得更紧了。 林香冷笑一声,道:“按辈分,贱妾可还要称呼王爷为皇叔呢!” 荀渊似乎突然气血上涌,一张脸涨得通红,甩开林香的手,林香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还好夕颜伸手扶住了她。 荀渊低喝道:“好好在冷宫待着,别乱跑!”说完转身就走。 林香迅速脱下披在身上的荀渊的外袍,说道:“你管不着!”说着就将那外袍朝着荀渊用力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荀渊的后脑勺! 荀渊顿时刹住了脚步,夕颜只是在一旁看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天谢地,荀渊只是停了一小会儿就迈着大步走了,只是关门关的用力了些。 冷宫门才一关上,夕颜就叹道:“这下好了,不该得罪的不能得罪的,都被你给得罪了!” 林香看着夕颜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转身走进屋里,仰头就往床上躺,背刚一接触到床就疼得她龇牙咧嘴,忙翻了个身趴好,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被一个小太监用小皮鞭给抽了一顿,然后就…… 夕颜走进屋里坐在床边说道:“后宫只有一个皇后和一个淑妃娘娘,皇上他就不纳妃吗?进入后宫的妃子,没过百也有几十,全都在第二天死了,没有一个死的体面的。脸上被划了几十刀活活吊死已经算安逸的了,最近最惨的一个是被挖眼割舌后做成了人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茅坑里爬了好几天才断气的……娘娘,你可知什么是人彘?” 林香懒洋洋地答道:“知道,我还知道是皇后做的。” 夕颜:“那娘娘可还记得,您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林香无奈道:“知道,杀了皇后潘玉絮,还有别的吗?” 勾引摄政王荀渊,呵呵……杀皇后,呵呵…… 这都是什么事? 夕颜又道:“说到摄政王荀渊,那可是众所周知的丧心病狂残忍暴虐冷酷无情。就算是对自己的授业恩师叶书贺也是毫不手软。” 林香:“前太守叶书贺?他那是谋逆,罪不容诛。” 夕颜:“可有人说,真正想谋反的是荀渊,叶书贺只是个替罪羊。荀渊为了灭口,平乱后将叶书贺诛九族。也有人说他荀渊是有私心的,贪图美色,看上了叶书贺的小妾,原先琉璃阁的第一美人,现在这女子可还在他府里。” 夕颜说到这里低头去看林香,林香只是趴在床上,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夕颜又接着说道:“都说荀渊多情,却也无情。可以护叶书贺的小妾一个烟花女子的周全,却亲手了绝了从小跟着自己的女子。叶书贺的女儿叶月原来是要许给荀渊做王妃的,最后也难逃一死。荀渊这斩草除根倒是做得干净,叶月若不是叶书贺的女儿,说不定现在就是摄政王妃了。” 林香还是不说话,夕颜打趣般问道:“叶子贺那小妾原是个烟花女子不说,还是叛军余党,可荀渊却还是不顾一切的把她留在自己手中,可叶月却只能被处死。娘娘,你说荀渊他是不是真的狠?” 林香苦笑一声,回道:“叶月是我杀的,一刀毙命。” 在荀国,是个人都知道叶月是荀渊处死的,可林香却说是她杀的。 夕颜倒没有表现得有多惊讶,问道:“所以他不惜在那个时候还派出天刑暗卫来杀你?” 林香:“因为我杀了他爱的人,他不会让我活着的。” 夕颜道:“奴婢只是提醒娘娘,有些事还是得记在心上,皇上交代的事,娘娘还是尽快办好。” 林香:“勾引荀渊,盗取兵符,杀了荀渊?呵呵!皇上只要兵符,我怎么拿到的并不重要。” 林香突然抬起头,笑道:“只要荀渊死了,他手里的兵权自然会到皇上手里了。” 那样的笑,没有任何喜悦,甚至可以说没有半分情绪,夕颜愣了愣,避开了林香的目光。 而林香本来就是来取荀渊的命,和小皇帝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当年平乱后,荀渊将荀国兵权一分为四,青龙符自然是在皇帝荀戎手里,玄武符在太守潘腾手里,白虎符在护国将军解海诚手里,而朱雀符在荀渊手里。 皇后是潘腾的独女,淑妃娘娘又是解海诚亲妹妹,所以皇上现在缺的只有荀渊手里的那块朱雀符了。 夕颜道:“如此甚好。” 等夕颜出去后,林香从床上爬了起来,脱下所有的衣服,走到梳妆台前,转过身回头看着自己的满身伤痕。 她看的不是背上那些被小太监抽出来的横七竖八的鞭痕,而是那些深深浅浅的陈年旧伤。 最深的,有十二道。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夕颜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了一套衣服,她看着林香呆了几秒,说道:“就算娘娘要自我欣赏,也好歹关个门。” 林香一丝……不挂的站在屋里,看着夕颜伸出手,说道:“那你还不把衣服递给我?” 夕颜抛了个白眼给林香,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边说道:“这是皇上一早就让奴婢带来的伤药,皇上说你肯定用得到。” 林香接过来闻了闻,确实是好药,便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给用上了。”说完把伤药随手就丢在一边。 夕颜忙上前去打开盒子,用手指抹了药就往林香背上涂。 对于这样的坦诚相对,林香一开始还挺淡定的,可这夕颜直接上手,还真让她有些尴尬了。 倒不是因为自己什么都不穿的站在别人面前,是突然有人给自己的伤口上药,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让林香挺不自在的。 林香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好了好了,也不是太疼。” 夕颜认真给她伤药,边说道:“皇上吩咐过奴婢,务必照顾好娘娘,绝不能让娘娘死了。” 林香:“这点小伤死不了。” 其实林香是知道的,当初荀戎救她,不过是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罢了。所以对于荀戎来说,只要她林香活着,怎么折腾都可以。 夕颜给她上好药后才把衣服递给林香,便道:“奴婢告退。” 夕颜往外走了几步,觉得不妥,又折回来把门给关上了。 第5章 香儿真是长大了 房门一关,屋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林香有片刻的恍惚,总觉得再见到荀渊,就跟做梦一样。 林香怎么也没想到,再见他,自己的第一个反应竟然会是想逃,她究竟是在害怕他什么? 从前怕他,总不至于现在还怕吧? 应该不是害怕,只是在她还没做好再见到他的准备时,他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以一种比从前更加冷淡沉静的姿态,但还是和原来一样无情又残忍。 只是不知道,荀渊能容她到何时。说不定从他认出自己的第一眼开始,在他眼里,林香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个五年前就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人,活到了现在,以荀渊的性子定是不能忍的。 而且,她还杀了叶月,那个荀渊唯一说过要娶的女人。 林香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喃喃道:“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林香躺到床上,随手拉过被子往身上一盖就睡了过去。 其实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半睡半醒,还多梦。 更可气的是,居然还破天荒的梦到了荀渊,梦到他穿了一身刺目的红色喜服,拿刀追着自己砍。 也是,要不是她杀了叶月,现在荀渊的孩子保准都能打酱油了。 越是睡不好,就越是起不来,接连着被不同的噩梦惊醒,林香依然坚持赖在床上不起,睡得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到了自己脸上。 林香抬手抹了一下,陡然惊醒,睁开眼睛,发现床边居然站了个人! 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反正天是黑了,屋子里光线很暗,隐约可以看到站在床边的那个人影,身形高大,显然不是夕颜,而是一个男子! 是荀渊等不及了了吗?迫不及待地派人来要她的命?还是皇后? 正想着,就看到那人朝自己伸出了手,林香一把打开那人的手,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被子朝着那人的头扔了过去,正好蒙住了那人的头,紧接着再抬起脚用力一踢。 这一脚实打实的踢在了那人身上,那人闷哼一声,踉踉跄跄朝后面退去,退到了窗边。 林香这才发现窗户是打开的,这人是想跑?没这么容易! 林香随手拿过放在床头的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蜡烛,嘴角带着一抹不屑的笑,看着那人挥舞着双手想要扯下蒙在头上的被子,开口问道:“跳窗小贼,说吧,你是谁的人……” 那人终于扯下了蒙在头上的被子,林香只是看了一眼,就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站在窗前,一身黑衣,顶着一头乱发的狼狈男人,竟然是荀渊?!!! 周围突然变得光亮,荀渊似乎不太适应,用手挡了一下,才眯着向林香,只一眼,他那双常年低垂,睁都懒得睁开眼眸,此时此刻突然睁到了最大,眼里布满血丝,双目赤红。 “是你?!” 林香声音都变了,她能想到荀渊要杀自己,也能想到会很快,但绝对没想到会是他本人亲自来。 他那眼神,就像要吃人一样,果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荀渊自己来动手,他是怕别人杀不死她吗? 荀渊一动不动的瞪着她,她也一动不动地瞪着荀渊。 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一阵风吹来,窗外树叶沙沙作响,真冷,林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子也清醒就一大半,这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到问题…… 刚才夕颜给自己的衣服,她压根就没穿,睡觉自然也是裸~睡的,所以她现在站在荀渊面前可是什么也没穿的光~溜~溜的一个人啊! 难道荀渊一直瞪着她,看的竟是…… 偏偏荀渊这个时候还好死不死地咽了下口水,看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林香彻底炸了,发出一声惨叫:“啊啊啊啊!!!!” 荀渊只是愣了一秒,就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林香又羞又恼又愤怒,从床底抽出一把剑,跳窗追了出去,借着月光就看到荀渊轻轻一跃就跳出了围墙,林香忙跟着跳了出去,差点就撞到了站在墙角的荀渊。 荀渊回头看到林香,那表情就跟活见鬼一样吃惊。能在他脸上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情,委实稀奇。 林香举起手中的剑朝着荀渊刺了过去,荀渊一个侧身就给躲过了,然后一把抓住林香的手腕扣到了墙上,看着林香咬牙切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呼吸也越来越重。 他这是生气了?真是难得。 可荀渊很快就稳住了气息,眼睛开始在林香身上扫射,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 看的林香都快咬舌自尽了,她是疯了吗?!什么都没穿,就跑出来追什么人? 荀渊这男人果然有毒,还是会让她理智全无! 要是现在被荀渊给杀了,随便扔到宫里的哪个角落,就算是做鬼都不好意思在宫里出现了。 这该死男人还用食指勾起林香的下巴,意味深长地说道:“香儿真是长大了。” 果然还是个老色鬼!从前他再怎么流氓,也会装得一身浩然正气,坐怀不乱,现在都不带隐藏的,直接放飞自我了? 林香把心一横,说道:“王爷又不是没见过。”说着一把打开荀渊的手机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林香直接放弃了挣扎,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反正也打不过,心里寻思着怎样才能让荀渊放过自己。 要不大喊救命,吸引点人过来,现在这么尴尬又香艳的场面,要不直接喊非礼? 她虽然被皇上抛弃在冷宫,那好歹也是个妃子,荀渊现在身份是摄政王,摄政王怎么说也是要面子的吧? 荀渊用一只手就把林香的两只手腕捏的死死的,腾出一只手来抢了林香的剑扔到一边,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林香这下是真的慌了,道:“你,你要干嘛?喂!你干嘛脱衣服?荀渊!你!你别脱!你要干嘛?” 荀渊停下手里的动作,反问道:“你说呢?” 林香:“别,我要喊人了!” 荀渊的脸色一下就变了,道:“你要喊谁,荀戎那小子吗?” 估计也就只有荀渊敢这么称呼皇上了,林香突然就意识到,就算真把荀戎叫来,荀渊也会想干嘛就干嘛的! 第6章 您和摄政王有一腿 荀渊把外袍脱下一边袖子,换了只手捏住林香的手腕,把另一边袖子也脱了下来。 王爷果然还是王爷,耍流氓都耍得这么淡定从容,优雅得体。 荀渊他是疯了吗?他就算没疯,林香也要疯了! 林香抬脚狠狠踩在荀渊脚背上,就跟踩了块石头一样,人家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把自己脚硌得生疼。 看来只能喊人了! 林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口喊道:“非……” 一个字都没喊出来,嘴巴就被人给捂住了,感觉荀渊松开了自己的手,还把什么披在了自己身上。 睁开眼睛,荀渊果然把外袍披在自己身上。 荀渊似乎感觉还不够紧实,干脆拉起两个袖子来打了个结,想了想,又打了个结,道:“你是想叫人来看你裸~奔吗,德妃娘娘?” 林香无语。 荀渊突然就上前一把抱住了她,林香顿时僵住了,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就应该用十成的力道朝着他的心口狠狠来一掌…… 可荀渊用袖子打的结太紧了,别说给他一掌了,林香现在连手都动不了。 要是荀渊现在乱来,她就只有咬他了…… 可荀渊只是抱着她,什么也没做。 林香:“你……放开我。” 荀渊:“好。”还真的就放开了林香,然后揽着林香的胳膊,跳上墙头,又跳回了冷宫。 等林香站好,荀渊才放开她,然后看着手中的剑。 那是林香的剑,刚才不是被荀渊给扔地上了吗,他什么时候捡起来的? 他这是要动手了? 荀渊却又把剑扔到了地上,说了一句:“好好在冷宫待着,别让我在外面看到你。”说完又跃上墙头跳了出去。 荀渊他这是几个意思?着实让人猜不透。 “奴婢真没想到,德妃娘娘还挺豪放的。” 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林香一跳,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逮了个正着一样。 不用看也知道是夕颜。 林香无奈道:“解开,快帮我解开。” 夕颜看着这件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帮她把打了结的袖子给解开了。 林香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脱衣服,可到底还是忍住了,毕竟还站在院子里呢,现在知道要含蓄了,仿佛刚才追着荀渊,裸~奔爬墙出去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林香捡起地上的剑就快步往屋子里走,夕颜忙跟了上去,到门口,林香回头说道:“我要睡了!”然后“啪”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现在她就只想一个人静静,当然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荀渊的外袍脱下来,换上自己的衣服。 林香把剑放在了枕边自己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放在了枕头底下。 就不该把剑放在床底,不然刚才给荀渊的就不是一脚,而是一刀了。 可若是荀渊一动不动的站在自己面前让自己砍,她下不下得去手? 荀渊他再怎么混蛋,对她好歹也有十年的养育之恩,虽然,虽然…… 算了,不想这个! 荀渊是绝对不会傻到站在他面前让他砍的。 林香的功夫都是荀渊教的,要杀荀渊,正面刚是绝不可能的,只能来阴的,虽然这也不容易,荀渊那人太过小心,任何事都做得滴水不漏,简直就是个老狐狸,得想想办法。 这办法,林香一想就想了一晚上,想到天都亮了,终于有点眉目了。 明着来行不通,只能暗杀了,而荀渊会出现的只有三个地方,宫里,王府,还有就是琉璃阁了…… 荀渊一般出现在宫里都是因为朝中政事,别说荀渊一个人她打不过,他走到那里都有天刑暗卫跟着,更没机会下手。 等等,昨天晚上,他身边不会也一直还有天刑暗卫暗中跟着吧?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林香老脸一红,算了算了,还是别想这茬了! 皇宫里不行,那她能动手的就只有王府和琉璃阁了,王府是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自然是很熟,琉璃阁她跟着荀渊去过无数次了,也熟。 林香这么想着,就找来纸笔凭着记忆画起了的图纸。 有些东西,是烙在心上的,不管你又多久没去想它,它就在你心里。只要你去回忆,就会发现,原来记得是那么清楚,连一些细节回想起来都是历历在目。 回忆的多了,容易心痛,泪水一滴滴的滴在图纸上,林香随手擦了一把,继续画。 她欠荀渊的,她已经还清了,还差点赔了一条命,那他欠她的呢?自然也得还! 在荀渊眼里,她不过是一个工具,一把刀,那就让他知道,他自己铸造的刀,也是会插在自己的心上的。 林香这图纸还真是画的清清楚楚,该从哪里潜入,该在哪里藏身,该往哪里逃跑,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画好了又是天都快黑了,夕颜送了点东西过来,林香吃了就往床上躺。 夕颜嫌弃道:“奴婢斗胆问一句,德妃娘娘,您是猪吗?” 林香裹紧被子,道:“把门关好。” 夕颜把伤药放到林香枕边,说道:“娘娘别忘了上药。”说完便出去了,还不忘把门关好。 这一觉,林香睡得很香,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夕颜叫醒。 夕颜掀开林香的被子,一脸淡定地说道:“娘娘,大事不好了。” 林香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懒洋洋地问道:“能出什么大事?就算有大事,我在这冷宫好好待着,与我何干?” 夕颜:“自是与娘娘有关,您闯祸了。” 林香:“对哦,我可是把皇后娘娘给撞了,可这祸不是早就闯了吗?” 夕颜:“这也算,可奴婢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林香有点蒙,问道:“我还做什么了?” 夕颜:“娘娘这下是犯了死罪了,您和摄政王有一腿这事已经传遍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您和摄政王殿下昨夜里在冷宫私会,场面香艳,令人不忍直视。” 林香一下子跌坐回床上,又马上弹起来,道:“明明是他荀渊大半夜的跳窗潜入我屋里,关我什么事?!” 夕颜:“可摄政王殿下昨夜里确实是来冷宫了,而且……而且您可是被王爷提着胳膊从外面丢回来的,当时娘娘身上披着王爷的外袍,里面可是什么也没穿……” 好吧…… 林香跌回床上了。 第7章 有我在,你别怕 夕颜又问道:“奴婢再斗胆问一句,可是娘娘缠着王爷,王爷万般嫌弃之下,才把娘娘又给扔回冷宫来的?” 回想起当时种种,林香真是欲哭无泪。 荀渊确实是已经走了,是她自己衣服都不穿的就追了出去,还真像是她缠着荀渊不放,荀渊受不了才把她给扔了回来,这么想想,林香自己也觉得夕颜说得有点道理。 嘴上却否定道:“不是!你知道是谁在……造谣吗?” 林香有点心虚,昨天冷宫外,墙角下的那一幕,不会真的有人看见了吧? 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造摄政王的谣? 林香一开始的计划是,借着冷宫弃妃这个身份在宫里当个小透明,然后做自己要做的事。 现在显然是行不通了,一个冷宫弃妃和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有一腿,这得是多么备受瞩目的事? 要是让她知道是谁在胡说八道,一定要割了他的舌头! 夕颜道:“这个,奴婢不知。娘娘,皇上现在正在院子里等您,都快喝了一壶茶了,还不见娘娘您出来,只好吩咐奴婢过来叫您了。” 这丫头,怎么尽说废话,荀戎来了也不直说,林香随便绾了个发髻,套上鞋子就出去了,她也正好要找荀戎。 荀戎果然在院子里喝茶,他一身金色袍子,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图腾,虽然没有上朝时那么隆重,但也不失高贵华丽。 可他却是直接坐在了地上,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拿着茶盏,倒了满满一盏茶,刚送到嘴边,看了看没有喝下去,反手倒在了地上。 林香喊道:“皇上。” 荀戎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然后把茶壶和茶盏放在一边。 等林香走过去,他才抬起头来,冲她笑。 毕竟是亲叔侄,荀戎长得至少有七分像荀渊,只是身板还有些少年的清瘦,面部轮廓也不及荀渊那般凌厉,眼睛要更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 荀戎拍了拍身旁的空地,林香便走过去伸直了腿坐了下来。 林香刚一坐好,荀戎就挪了挪身子,干脆躺了下来,头枕在林香腿上。 这个时候应该快正午了,太阳有些刺眼,荀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林香便抬起手给他挡了一下。 荀戎却轻轻推开了林香的手,侧过身子,背对着她。 林香突然就想起刚开始见到荀戎的时候,那是六年前,他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当时林香并不知道荀戎是太子,只以为他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公子,荀戎自己也不说,只是笑嘻嘻地跟在林香后面叫着姐姐,很是逗人喜爱。 可时光会改变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生在帝王家的孩子。 荀戎依然喜欢对林香笑,他的笑却不再像当初那么纯粹了,有的时候他脸上笑,让林香心惊。 少年天子,风华正茂,指点江山,站在了权利的至高点,也身处阴谋的漩涡之中,又怎会不变?若是不变,又怎么和荀渊抗衡? 这些年,荀戎还是依赖她,可却也变成了她不得不防的人了。 荀戎:“还疼吗?” 林香:“嗯?”想了想,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她背上的伤,便道:“不疼了。” 荀戎:“打你的人,已经凌迟了。” 林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嗯”了一声。 虽然自己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可别人只是让她受了点皮肉之苦,付出的代价却是要受尽折磨而死,何不一刀了绝给了他个痛快? 这话,林香自然不能真的说给荀戎听,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折磨别人已经变成了荀戎的一大乐趣,他若是心里不畅快,定会想着法子折腾的。 荀戎道:“你这两天都没来重霄殿看我……所以只好我自己过来了。” 林香低声笑道:“之前我呆在重霄殿的时候你可没少嫌我烦。” 荀渊沉默了一阵,翻了个身,仰面躺好,直视着林香的眼睛,问道:“皇叔来过了?” 林香点点头,道:“他已经等不及要取我的命了。” 荀戎抿了一下嘴,道:“兴许他只是迫不及待的想来看看你,并不想要你的命。” 只要是荀戎抿嘴说出来的话,即便是说得坦然,那也是他心里不愿意承认的事。 想到当时荀渊的反应,确实不像是急着要杀她样子,林香叹了口气,说道:“也许吧,我一个已死之人再出现在他眼前,他一定想知道是为什么,他应该有耐心等到把我身上所有秘密都挖出来再杀我吧。” 荀戎轻轻拉住林香的手,道:“有我在,你别怕,他不能把你怎样的。” 林香:“嗯……我想出宫去……” 荀戎身子一震,用力甩开了林香的手,双手抱在胸前,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林香忙解释道:“我不是荀渊的对手,正面交手我毫无胜算,只能暗杀。他出现在宫里都是白天,也一直都有人暗中保护,我没办法,只能在其他地方动手了。” 荀戎依旧闭着眼睛,就像在打盹儿,过来许久,才回道:“好。” 然后又翻了个身,面朝林香,拉着林香的手带着几分撒娇的口气说道:“林香,昨天批阅奏折批了大半夜,事儿真多,烦的我睡都睡不着……” 其实批阅奏折之前一直都是荀渊在做,直到今年荀戎年满十七岁,才交到他手里。 林香把手轻轻搭在荀戎背上,道:“那就在这里好好睡一觉……” 突然门外突兀地传来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荀戎闻声缓缓睁开了眼,满眼的嫌恶与烦躁,还透着狠厉,冷冷说道:“麻烦还是早点解决的好,留的越久越烦人。” 冷宫的门被人推开了,林香听到进来的可不只一个人。 荀戎站起身来,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把粘在上面的枯草慢慢一点点拿了下来,然后把压皱了的地方抚平。手却是在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看来这冷宫也不是太清净,这着实是让林香很无奈。 就听到夕颜的声音说道:“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你们家主子呢?” 林香记得,这是潘玉絮身边那个小宫女的声音。 夕颜回道:“德妃娘娘正在院子里。” 这皇后,一天天的就是在作死。 林香暗暗叹了口气,朝着潘玉絮将要出现的方向跪好。 第8章 没良心 潘玉絮由宫女扶着拐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朝自己跪着的林香,得意地挑了挑眉毛,笑道:“妹妹刚好闲来无事,便过来看看德妃姐姐,姐姐又何必行此跪拜大礼?” “她跪的是朕。”荀戎缓缓走进潘玉絮的视线,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笑得一副春风和煦暖人心的模样。 震惊的表情在潘玉絮脸上一闪而过,然后挤出一个甜甜的笑:“臣妾见过皇上。” 潘玉絮身后的宫女太监整整齐齐地跪了一地,一声不吭的低着头。 这是荀戎登基后没多久下的命令,宫中宫女太监侍卫见到他只需行跪礼即可,出声者死。只因为荀戎觉得人多了出声太吵。 荀戎走过去,抬起手宠溺地给潘玉絮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几根碎发,柔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潘玉絮回道:“臣妾过来看看德妃姐姐,皇上……”其实潘玉絮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荀戎会在这冷宫出现。 不等她问出来,荀戎便说道:“有些事朕得来亲口告诫她,这事儿若是经他人之口多少有失体面。” 荀戎斜眼瞟向林香,冷冷说道:“你之前于朕有搭救之恩,今日这些风言风语朕暂且不追究。从今日起,你不可踏出冷宫半步,也不允许任何人踏进冷宫半步!” 林香忙了磕个头,道:“贱妾遵旨!” 荀戎再转头看向潘玉絮,笑容温和,道:“这种地方,你以后勿再来,粘了晦气可不好。”然后拉起潘玉絮的手转身离开了。 这看起来真是一对羡煞旁人的恩爱夫妻,人中龙凤。 林香站起来揉揉膝盖,自言自语道:“这下冷宫算是真的清净了吧。” 要不是荀戎过来把潘玉絮带走了,不然这女人今天不知道会怎么折腾呢。 一个荀渊就够麻烦的了,现在还冒出个皇后来,谁都不是容易解决的角色。 黄昏时分,林香在屋里发呆,听到一阵敲门声,随口应道:“进来。” 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推门进来,便走过去打开门,外面空无一人,地上放了一身衣服。 林香把衣服拿起来抖开,从里面掉出来一样东西,捡起来看竟是一块腰牌,还是一块能够自由出入皇宫的腰牌,再看那身衣服,正是宫里太监穿的。 这才想起来,她今天跟荀戎说过要出宫的事儿,也看得出荀戎当时并不高兴,可到底还是帮她办妥了。 林香换好衣服,挂上腰牌,刚一走出屋子就看到了夕颜,问道:“怎么样?” 夕颜上下打量了林香一通,点点头,诚恳地说道:“奴婢觉得这一身跟娘娘您很搭。只是奴婢有些许疑惑,皇上要让娘娘留在宫里,做一个公公不是更合适吗?干嘛非要封一个德妃娘娘,唉……” 林香也点点头,觉得做个太监比做个冷宫弃妃更好,至少皇后不会来找茬。 夕颜又道:“不过皇上身边有一个付公公就够了。” 想到荀戎身边那个四十有余,风韵犹存的妖媚老男……老太监,林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换了个话题,叮嘱道:“要是有人来冷宫,就说我得了传染病。” 夕颜鄙视道:“撒这么低端的谎想唬住谁啊?娘娘您放心,从今日起,皇上已将冷宫列为禁地了,任何人都不得再踏入冷宫一步,只要娘娘您不去招惹别人,就不会有人来扰娘娘您的清净的。” 她这分明是话里有话,林香还没想明白,就听夕颜又接着说道:“皇上他可是事事替您考虑,可娘娘您就是没良心,尽想着往外跑。” 林香心里也知道,荀戎虽是在利用自己,可他也确实都在为她考虑,他依赖她,也在保护她。 林香道:“我很快就回来了。” 林香翻墙出了冷宫,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出了皇宫,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身上太监的衣服脱下来藏好,露出里面的白衣。 林香走在皇城的街道上,觉得挺不适应的,她这五年来大多数时候见到的只有荀戎一个人,几乎都已经忘记了热闹是什么感觉了。 漫无目的的闲逛着,等林香停下脚步却愣住了,她居然莫名其妙的就来到了摄政王府! 这里曾经是叫做贤王府。 甚至都不用想要怎么走,她就自然而然的来到了这里。 林香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因为现在这个点,荀渊应该是在琉璃阁。 林香穿过惊鸿大道,朝着琉璃巷的最深处走去,这里是皇城最为热闹的温柔乡,琉璃阁。 出入这里的,大多都是王公贵族,荀渊就是这里的常客。 林香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院,悄悄潜了进去,又摸进一间没人的屋子,找了身浅紫色的衣裙换上。 这个时间点,姑娘可不会呆在屋子里,于是林香便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又找了块紫纱蒙住了脸,大摇大摆走了出去,朝着二楼的雅座走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最里面那间雅座就是专门留给荀渊的。 也不知道荀渊这个人是不是有强迫症,好多习惯,不管是有趣还是无趣的,他都可以雷打不动的坚持好多年。 比如说每月初七,这老色鬼都会来琉璃阁听曲儿或者看姑娘跳舞。 而今天,正好是七月初七。 七夕,对于林香来说,可真不是什么好日子,如果能在今天杀了荀渊,那才能算得上是个好日子。 林香一边往里面走,正奇怪,怎么没有听到歌声和琴音呢? 听到“啪”的一声木头拍到桌上的声音,然后就从屋里传来了男子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还上了点年纪: “宫中秘闻第二回:话说这冷宫的德妃娘娘虽长相粗犷,行为剽悍,却深得摄政王的心。摄政王殿下总是于午夜时分,踏着月色前往冷宫与这丑妃私会……” 这都什么跟什么,听着这简单粗暴直截了当又无中生有的描述,林香几乎要原地爆炸了! 这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此处胡言乱语,待会必须把他舌头给拔了! 要是这些话被荀渊那活阎王给听到了,此人一定会死的惨不忍睹!还不如自己现在就给他个痛快! 第9章 带回王府看个够 林香弯腰从窗户的缝隙往里面看去,就见这雅座里根本没有什么姑娘弹琴唱歌跳舞,只有一个糟老头坐在案前捋着自己的长胡子。 说书先生什么时候也开始在琉璃阁混饭吃了? 关于她和荀渊的谣言,今天才刚在宫里传开了,怎么民间这么快就有了话本,还给说上了?! 说书先生又是“啪”的一声拍响了醒木,又接着说道: “话说啊,这德妃娘娘久居冷宫,甚是饥渴,摄政王的出现深深触动了她那颗空虚寂寞的心!一个本就寂寞难耐的女子,遇到了一个魅力无处安分的男子,自然是要迫不及待地贴上去! 这德妃娘娘本就是乡野村妇,行事自然是生猛剽悍!摄政王殿下只是随意的在冷宫出现了一下下,这女子就如饿狼扑食般扑上去。王爷一时无法消受,只得翻墙逃出冷宫!” 又是“啪”的一声,说书先生吸了口气,继续声情并茂地说道:“谁能料到,这悍妇竟然衣衫不整的追了出去!将摄政王按在宫墙之下欲行不轨之事!” 说书先生说到这里,可以说是痛心疾首了,林香听着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禽兽了! 回想夕颜在宫里说的“场面之香艳,不忍直视”,那现从这糟老头嘴里说出来的简直就是不堪入耳,不堪入耳啊! 呸!到底谁禽兽了?!就当时的情况来看,禽兽的明明是荀渊,好不好?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仔细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又是一阵无声的咆哮,啊!什么事什么事?!这都什么事?! 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喜欢听这个! 林香当下就决定待会进去一刀了绝了这人,省得落到荀渊手里被折磨致死,真是找死不捡日子,敢公然对摄政王说三道四。 此人必死无疑! 林香再从窗户的缝隙看进去,隐约看见屏风后面有个人影,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冲进去直接把他给杀了,可这样会不会有点过于嚣张了?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林香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小侍女端着一壶酒过来。 小侍女走到林香面前,问道:“你……” 林香侧身抬手在小侍女的后颈上轻轻给了一掌,小侍女便软绵绵的倒下了,林香忙伸手扶住她,另一手稳稳当当的托住了酒壶。 林香看了看隔壁雅座没人,把小侍女扶了进去,塞到了一张桌子下面,小声说道:“丫头,就先委屈你了。” 然后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应,说书先生倒是停了下来。 林香想:待会一定要撕烂这糟老头的嘴! 想着便推开门进去,然后关上门,径直朝着屏风后面走去。 等看清坐在屏风后面的那个人,林香手一抖,酒壶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也洒了一地。 林香忙捂住嘴巴,才没有叫出声音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坐在屏风后面的人竟然会是故事的主角儿,摄政王荀渊是也! 他是有病还是疯了?! 荀渊也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林香忙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看荀渊是什么表情,总觉得他现在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说不定连刀都快掏出来了……荀渊他杀人还要用刀吗? 林香大脑空白了几秒,忙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片,然后偷偷捡了一片小心捏在手里,一副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模样跪在地上,心里已经在想着怎么下手了。 荀渊站了一会儿,坐回了椅子上,道:“给本王哼个曲儿。” 哼曲?!万一开口被荀渊听出来怎么办? 还不如让那说书先生继续呢! 林香偏头看去,人呢?那说书的糟老头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荀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坦些,懒洋洋开口问道:“怎么?可是不愿意?” 这语气似乎带着几分不快,林香忙站起身来,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几步。 唱歌是不可能的,那就跳个舞吧。 裙裾翻飞,腰肢纤细柔软,动作流畅妩媚,荀渊看得有些痴了,站起身缓缓走过来,眼睛都恨不得要粘在林香身上了。 哼!这个老色鬼,果然一点未变! 林香对他眨了眨眼,眼波流转,适时朝着荀渊的脸拂袖一扫,薄纱的水袖轻飘飘扫在荀渊面上,痒痒的。 荀渊往前一步,林香就后退一步,和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把碎片夹在指尖,温温柔柔的朝着荀渊脖子伸出了手! 眼看锋利的碎片就要划开荀渊的脖子,林香却突然犹豫了,动作也慢了下来,可就在这一刻,荀渊一个侧身错开了。 难道被他发现了?! 林香收回了手,欠身行了个礼,表示自己跳完了,转身欲走,却被荀渊拉住了胳膊,一把拉到怀里。 林香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挣脱,荀渊也确实是放开了她的手,倒又立马搂住了她的腰。 这看起来不像是要下杀手的样子,他没有发现吧? 林香忙把手中的碎片藏到袖子里,荀渊刚好用另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戏谑地说道:“姑娘这身段,看着真是柔若无骨~” 这声音酥得林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身上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连心都是痒的。 荀渊这老色鬼,果然没有意识到她是想杀他,只是色心大起罢了。 林香想了想,干脆就像没有骨头一样,整个人都软绵绵的靠在荀戎身上。 怎么没反应? “啊……” 林香正想着,突然就被荀渊横抱起来,林香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就叫出声音来了,咬了一下舌尖才止住,但心里已经疯了! 荀渊要做什么?!他要把她带到哪里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哈!”荀渊突然就笑出声音开,嘴角上扬,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说道:“姑娘这一舞,深入我心,本王喜欢,自然要带回王府去看个够。” 带回王府?! 林香这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慌张呢?她本来还愁要怎么潜入戒备森严的摄政王府,现在被荀渊给抱回去,是不是省了很多麻烦。 可这样被荀渊抱着,也实在是诡异至极!关键是她还不敢反抗…… 第10章 我们回来了 总不能就被荀渊这么抱着出去吧? 林香这么想着就小小的挣扎了一下。 荀渊沉声道:“别动!”然后抬起脚就是一脚,把门都给踢倒了。 呃……火气还挺大了…… 林香一动也不敢动了。 荀渊抱着她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走到了琉璃阁一楼最热闹的大厅。 歌声,琴声,喧闹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林香忙侧过头,把脸埋在荀渊的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只听得道荀渊的呼吸声和他那欢快的心跳声。 荀渊的鼻息若有似无地扫在林香额头上,他们离得太近了!若是这个时候下手,是不是容易多了…… 不行!这琉璃阁可算得上是荀渊的地盘,在这里动手,无疑就是找死,且不说能不能真的杀了荀渊,自己绝对是死定了! 好在大厅只是安静是一会儿,就又热闹起来了。 就听荀渊说道:“这个人我带回王府了。” 一个女声犹犹豫豫地回道:“可……这个人似乎……” 荀渊:“不可?” 那人忙回道:“这琉璃阁的人,王爷想带谁回去都成!” 土匪!流氓!哪有这么光明正大……明目张胆抢人的?!这荀国就真的没有人治得住他了? 仔细想想,目前的荀国,还真的没有谁能把荀渊给收拾了…… 话说,从王府到琉璃阁,还是有点距离的,荀渊总不至于是走路过来的吧,定然是乘的马车…… 想到这里,林香心里有几分窃喜,想着待会在马车里,只有她和荀渊两个人,岂不是动手的绝佳机会? 到时候她就委屈委屈自己,表现得热情一点,努力撩得荀渊色心大起然后再下手,岂不妙哉? “抱这么紧,你是舍不得放开本王了?” 听到荀渊的声音,林香一个激灵,忙松开了手,就看到眼前确实有一辆华丽丽的大马车! 荀渊把她轻轻放了下来,自己先上去,然后再弯腰朝着林香伸出了手,林香自然而然的就把手递给了他,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得手了,心里还真有点激动。 直到钻进马车,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林香感觉被一瓢冷水从头浇到脚,透心凉! 那说书的臭老头怎么也在马车里?!不该消失的时候消失,不该出现的时候又非要出现! 要不……干脆一起解决了? 说书先生捋一捋自己的胡子,看着林香笑得一脸慈祥。 林香现在就想扑上去把这老头的嘴给撕烂。 车夫架着马车朝着王府驶去。 本想着要勾引荀渊的,怎么热情怎么来,尽可能奔放一点,营造一个暧昧的气氛,然后趁其沉迷在自己的美色中,对其下毒手…… 可现在马车里有了第三个人,林香怎么也放不开,刚才想了半天的计谋无法施展,唯一能做的就是挪了挪身子,挨了过去,娇弱无力地靠在了荀渊身上。 荀渊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说书先生突然冒出一句:“王爷,这女的正想着要怎么杀你。” 什么?! 林香本就做贼心虚,现在被说中了,吓得全身一震,差点就闪到了腰。 荀渊倒是淡定,偏过头来笑呵呵问道:“你想杀死本王?” 林香疯狂的摇头,就见荀渊抬起了手,忙闭上眼睛,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咦? 他只是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要一掌拍碎她的天灵盖? 林香睁开眼,就看到荀渊在冲自己笑,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笑,就是那种毫无防备的开心,还透着几与温柔…… 呵!怎么可能?!荀渊这老狐狸认识“温柔”这两个字吗,就算他会温柔,也绝不可能是对着她! 林香忙别过头去,自然没看到荀渊挑了挑眉毛,看着说书先生嘴都快笑歪了,说书先生一脸鄙视地翻了个白眼。 马车一停,说书先生说了句“到了”,就钻出了马车,动作干净利落,利索得压根就不像一个糟老头。 荀渊掀起马车的帘子,拉起林香的手,把她拉下马车,也没有松开,林香想挣脱,他就拉得更紧。 门口的守卫先是愣了一下,忙行礼道:“王爷。” 荀渊只是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我们回来了。”然后拉着林香走进了王府。 说书先生也没再说废话,默默地跟在后面。 荀渊拉着她走得很慢,今夜月光很是明朗,这里的一切林香看得清清楚楚,什么都没变,莫名的一阵心酸。 十五年前,荀渊也是这样拉着她走进王府的,他对她说:“从今往后,王府就是你的家了。” 王府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物是人非。 要是她能知道今后发生的种种,那她宁愿一生漂泊无依,也绝不会跟着荀渊踏进王府一步的,更不会跟着他,一跟就是十年。 说书先生又冒出一句:“可是后悔来此了?” 林香愣了片刻,最后还是摇摇头。 要对荀渊下手,必须想办法支开这老头,一路下来,林香总觉得这说书先生绝不简单,不知对方底细,还是不要贸然出手。 可现在又不能开口说话,怎么办? 说书先生道:“在下就不打扰两位了。”然后就转身走了。 要不要这么善解人意? 荀渊拉着林香慢悠悠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把门一关,都还不肯放开她的手。 呵!这老色鬼!敢情是随便见到一个女的都往家里带,还直接带到自己的卧室里来,府里那么多的客房空着做甚?! 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没变,不知检点,不懂克制的老流氓! 荀渊却突然开口说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进来过。” 放屁!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胡说八道! 五年以前,她就经常在这间屋子进进出出了,什么叫“只有你一个人进来过”?! 荀渊是不是对每一个带回来的女子,说的都是这句话? 林香越想越气,都没意识到五年前在这里进进出出的是她自己,今天荀渊带回来的还是她自己,这难道不是同一个人吗? 她这是在气自己吗? 第11章 烈酒真香 林香环视了一下荀渊的卧室,什么都没变,可以说是跟她离开时简直一模一样。 东西用的是从前的,就连摆放的位置都没变过! 呵!真没想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的屋子会这么朴素,窗边的躺椅都不知道旧成什么样了,坐上去肯定会“咯吱咯吱”响吧?还舍不得扔?还有那帘子,都掉色了,怎么还挂着? 荀渊他这是穷吗?他不缺银子也不缺金子。那是念旧还是抠门?他只是懒,懒得扔! 这个荒淫无度,野心勃勃的老狐狸,老色鬼,一天就忙着争权夺势,勾心斗角,哪有心思管这些? “喜欢吗?”荀渊问完还一脸期待的看着林香。 一点也不喜欢! 林香点点头。 荀渊松开林香的手,坐到桌前,又道:“替本王把架子上那壶酒拿过来。” 林香转身走过去,随手拿了一壶酒递给荀渊。 荀渊接过酒壶,拿了两个杯子,一边倒酒一边说道:“你怎知本王喜饮秋露白?这烈酒……真香……” 柜子里那么多酒,怎么她就偏偏手欠,拿了那壶秋露白呢? 都怪荀渊!他每天临睡前必须小酌一杯,每次喝的都是秋露白,而自从她来到王府后,他喝的酒都是她倒的。 林香低着头不说话,荀渊端起杯中酒递给林香,林香忙摇头,也没有伸手去接。 喝酒那还不得把面纱给揭下来?要是让荀渊看到她的脸,她就凉透了。 荀渊:“不喝?” 林香忙点头。 荀渊:“本王喂你,可好?” 不好!不好! 林香疯狂摇头。 荀渊:“好。”然后一仰头把杯子里的酒都给喝了进去。 林香一口气还没松完,荀渊突然站起身将她一把拉进自己怀里,一手紧紧揽着她的腰,一手勾住她的后颈,低下头隔着面纱吻住了她的双唇。 林香只是本能的推了一下,就整个人僵在了荀渊怀里。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他怎么突然就亲上来了?! 林香整个人都乱了! 辛辣的烈酒顺着唇缝流入口中,林香这才明白了一点,荀渊这是在喂她喝酒…… 迷迷糊糊的,荀渊松开了她,林香嘴里含了一大口酒,整个人软绵绵地就要瘫下去了,荀渊拉了她一把,还是没站好,一下子就撞到荀渊胸口上。 真硬! “咕嘟”一声,林香把一整口酒都给咽了下去,顿时嗓子像被火烧一样的难受,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想不到荀渊还体贴的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柔声说道:“许久不见,香儿的酒量怎变得这么差了,一口就受不了了?” 林香又咳了一阵才顺了气,心想:喝酒就喝酒,你动什么嘴,不然至于吗?!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劲…… 仔细回想刚才荀渊的话,他好像说了“香儿”…… 正想着,荀渊又亲上来了! 这老狐狸,明明早就认出她来了,还这么淡定不动声色一言不发,真会装的,安的什么心,居然还亲她?! 林香越想越气,张口朝着荀渊温软的唇瓣一口咬了下去,荀渊却抱她抱的更紧了,吻得更深。 好啊!这个老流氓是不知道疼吗? 林香又一口狠狠咬了下去,直到尝到一股腥甜的味道才肯松口,然后用力一把推开了荀渊。 荀渊只是向后踉跄了一下就站定了,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笑得更开心了,道:“香儿这是生我的气了?” 林香一把扯下面纱,狠狠地揩了下唇上的血,咬牙看着荀渊,低声道:“你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荀渊:“你一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知道了。不然又怎么会把你带回来?” 亏她还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认出来,荀渊这分明就是把她骗进王府好对她下手! 荀渊突然就笑出声来,道:“哈!你想什么呢?如果我真要杀你,在琉璃阁下手岂不是更好?又不是在宫里,我还需要顾及什么?”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林香一掌拍碎桌上的酒壶,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片捏在手里,道:“那是因为王爷还没玩够!” 荀渊一脸无辜,看看被摔碎的酒壶,道:“又摔东西?” 林香捏着碎片,朝着荀渊的脖子划了过去,也没指望这一下能伤了荀渊,可荀渊竟是站着一动不动,眼看碎片就要割到荀渊的脖子,林香甚至没有一刻的犹豫,就立马收住了手,碎片只是在荀渊脖子上留了浅浅的一道痕。 林香往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荀渊。 荀渊笑得更欢了,道:“我赌你舍不得的,我赢了。” 林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要是她当时没有收手,是绝对可以割开荀渊的脖子,可是他哪有那么容易就死在自己手里,他这样,定然是留了后手…… 可他为什么不躲?就不怕她真的伤了自己吗? 十二刀!他给她的可是十二刀! 她不想让他这么痛快,他说过,他给她的,她都要一一还回去! 林香:“呵!王爷,这只是第一刀!” 荀渊微微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惊慌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快到林香都以为那是错觉了。 “香儿,你听我……”荀渊说着就要上前来。 林香抬脚将桌子朝着荀渊踢了过去,然后快速转身一掌把窗户拍的粉碎,跳了出去,一个飞身跃上墙头,才回过头来看。 就见荀渊从屋子里追了出来,一瘸一拐的,看来刚才踢桌子那一下是撞到他了,而且还撞得不清。 荀渊看着站在墙头的林香,低喝道:“回来!” 月色下,林香一身紫衣,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她的唇上还留着一抹荀渊的血,更显艳丽,她扬起嘴角笑得猖狂肆意:“荀渊,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的夜灵香!我欠你的,那十二刀已经替我还清了!你欠我的呢,怎么还?” 林香说完,转身跳下墙头,按着原先计划好的逃跑路线往王府外走。 面对他,她转身走得那么干脆,都不肯听一下他的回答。 怎么还? 荀渊说的是:“看你要什么?我都给。” 第12章 荀渊他就是个宝宝 可王府到底还是王府,守卫森严可不是吹出来的,就算林香再怎么熟悉这里,想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林香才跳下墙头没多久,就听到王府中的守卫说今夜加强巡逻,一只蚊子都不能放出去。 林香东躲西藏,就过了一个时辰,可还是只能溜到后院,蚊子能不能飞出去她不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还真出不去了,那就先藏起来吧。 可总不能一直耗下去吧?闯出去?也不行,王府守卫众多,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硬拼几乎没胜算,要是还把荀渊给招来了,那是真的别想走了。 “找不到?那就把王府给拆了!” 荀渊这人还真的不能想,一想他就出现!刚才那句话就是他说的,这人发起疯来连自己的家都要拆! 这么说来,要是荀渊知道林香现在藏在哪里,估计得气死,因为她现在就在荀渊身旁,或者说,是在荀渊脚下。 这还得多亏她从前懒惰,为了不让荀渊总是抓自己练功,就在王府后院的长廊下面给自己挖了个坑,后来又担心被荀渊一脚给踩塌了,只要荀渊没看着,林香就自己搬了些泥和石子来加固…… 总的来说,这坑可是她花了十年断断续续的挖好的,现在躺在里面,可舒服了,再来一个人也够! 外面用一个大花盆给挡住了,极其隐蔽,除非有人掘地三尺,不然待多久都不会有人发现的……等等!刚才荀渊说要把王府拆了,是开玩笑的吧? 可荀渊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林香突然就有点慌张了,万一荀渊真的丧心病狂,把王府给拆了,必然是会发现这个坑的,到时候不但会死得难看,还会死得狼狈,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王府! “阿渊。” 这轻轻一声,温柔至极,听得林香都有些恍惚了,这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林香倾身香前半趴着,从花盆和洞口间窄窄的空隙看了出去,就看到了她,曾经琉璃阁的第一美人,也是前太守的小妾,顾惜欢。 她只是在中衣外面披了一件水红色的披风,睡眼惺忪,头发随意的批散着,即便不施粉黛,也像月色下绽放的一朵玫瑰,清冷又娇媚,美得动人心魄。 这就是荀渊不顾一切都要维护,不管别人怎么看也非要把她留在身边的女子。 林香突然就心里一酸,这顾惜欢都快年过三十了,好像比荀渊还年长两岁,却还是这么美,美得让林香自愧不如,从前是,没想到现在还是。 难怪把荀渊迷得神魂颠倒。 顾惜欢走到荀渊身旁,又低低喊道:“阿渊,今晚怎么这么吵,发生什么……阿渊!你受伤了?” 荀渊淡淡道:“嗯,无妨。” 顾惜欢语气突然就变了,说道:“怎么无妨了?脖子都给割开了,还有嘴巴也……嘴巴……怎么会伤到嘴巴了?” 她定然是想不到居然还有人能伤到荀渊,虽听起来像是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吧? 林香真想立马跳出来大喊一声:荀渊那张破嘴是我咬的! 荀渊当然没有解释嘴巴是怎么伤到的。 顾惜欢开始在荀渊身上各种检查,问道:“还伤哪里了?”见荀渊确实没有别的伤口了,她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还好没有把脸给划花了,不然……” 荀渊:“不然怎么着?” 顾惜欢一巴掌拍在荀渊身上,道:“不然就不好看,也不招人喜欢了!别在这里杵着了,去屋里我给你包扎一下!” 荀渊无奈道:“这点小伤,不用了。” “什么叫这点小伤?!脖子都给划开了!还有你那嘴!”顾惜欢说完就拉起荀渊的手,拖着他去了自己房间,然后“啪”的一声把门给死死关上了! 林香忍不住全身一颤,就开始认真反思:是我下手太重了?看把顾惜欢给心疼的……这点小伤,对杀人不眨眼的荀渊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呃,真的不算什么……吧? 荀渊他又不是个宝宝,只是割了下脖子,而且伤口又不深,至于这么慌张吗? 好吧,在顾惜欢那里,荀渊他就是个宝宝! 林香开始有点后悔了,为什么要躲在这里,躲在这里就算了,干嘛还要偷看别人打情骂俏?看到就看到了,为什么心里那么不痛快,还酸溜溜的? 林香冲自己翻了个白眼,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出摄政王府吧,绝不能再在这里躲着了,天一亮她就玩完了,说不定荀渊那疯子真的会把王府给拆了! “我要出去!”外面立马就有人说出了她的心声。 林香一看,果真是那说书的糟老头。 立马就有守卫回道:“先生,王爷吩咐过今夜不允许任何人出王府。” 说书先生转身对着顾惜欢的房间喊道:“我要出去!” 荀渊立马回道:“让他滚!” 说书先生捋一捋胡子,笑呵呵地对身旁的守卫说:“给我备一辆马车。” 很快,守卫就牵了一辆马车过来。 说书先生拉着马转了一圈,赞道:“宝马良驹啊!”然后马车就刚好停在了林香用来挡洞口的那个花瓶旁边。 说书先生爬上了马车,边唠叨道:“真不明白带个姑娘回来做什么,把人扔在前院,自个儿跑来后院……” “她在哪?”话音刚落,顾惜欢的门就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了,荀渊冷着个脸站在门口。 说书先生反问道:“谁啊?这都能听到……” 荀渊显得有点急躁,追问道:“她在哪?” 说书先生:“那姑娘啊……老夫方才看到她在前院躲躲藏藏的……莫非是王爷您不够温柔,把人给吓跑了?” 顾惜欢出现在荀渊身后,惊叹道:“姑娘?!天呐!你居然带姑娘回来了?!” 荀渊已经大步朝着前院走去,吩咐道:“别让人逃了!把她绑到本王面前!”想了想,又说道:“不许伤到她!” 要把人绑了,又不准伤人,这还挺为难人的…… 一众守卫愣了愣,把出鞘的刀收了回去,火速赶去了前院,顾惜欢也忙提起裙摆追了过去。 一时间,后院只剩下不到十个守卫了。 说书先生又把马车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然后用马鞭轻轻抽了一鞭,愉快地喊了一声:“走喽!”就架着马车慢悠悠地朝着王府后门去了。 第13章 真是个祸害 马车刚驶到门口就被守卫拦住了,说书先生当即老脸一横,道:“老夫的车你们也要拦?” 守卫一脸无奈,抱拳行礼道:“例行检查,还请先生()” 说书先生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摄政王府还真麻烦!查吧!查吧!” 守卫便蹲下身去查车底,说书先生也担忧地问道:“车底不会藏了个人吧?” 守卫站起来,回道:“无人!可这车里先生可看过?” 说书先生一拍脑袋,道:“对哦!车里得看看!” 而此时此刻,林香就坐在车里!原先她确实是打算挂在车底的,可又觉得藏在车低很容易被发现,就干脆爬到车里了。 反正都到了后门门口了,就算被发现,逃就是了,只要她马不停蹄的跑回宫里,就安全了,荀渊总不至于追到宫里抓人吧? 说书先生念叨着:“得看看!得看看啊!”然后转身轻轻掀开马车的帘子,把头伸了进去,看了林香一眼,就回头同守卫说道:“里面没人。” 林香都快一掌劈到他的后脑勺了,听到这句话连忙把手给收了回,先不管这糟老头什么心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离开这里再说! 说书先生只觉得后脑勺有点凉,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又愉快地喊了一声:“走喽!”扬起马鞭在马身上狠狠抽了一下,马车飞快的驶出了摄政王府。 终于是出来了,可林香的心却没有放下来,细细回想了一下,这说书先生从一开始在后院出现的行为,除了略显浮夸外,更像是有意为之。 糟老头要一辆马车,是有意要带林香出去! 那这糟老头又是什么人? 林香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如果是那个奇葩的话,这一系列行为倒也能够理解,如果不是那个人的话,就不用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了,先弄死再说! 林香坐在马车里屏息凝神,仔细听着外面的一切响动。 除了哒哒的马蹄,渐渐可以听到一阵阵嘈杂的人声,看来是离开王府有些距离了。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周围开始安静下来,隐约可以听到虫鸣声。 林香这才掀起马车帘子的一角往外看,这是一条偏僻的路,前面不远处是一片林子。 林香解下自己的腰带捏在手里,调整好两手间的长度后,慢慢靠往马车前面,说道:“谢谢老先生带小女子出来。” 话音刚落,林香手中的腰带已经缠到说书先生脖子上了。 虽然脖子被人给勒住了,说书先生依然不慌不忙地架着马车,连方向都没有偏一下,只是减慢了车速,头也不回地说道:“姑娘,你可要把握好手上的力道了,勒死老夫可是要翻车的。” 林香懒得啰嗦,直接问道:“你是谁?”说着手上的力道又收紧了一分,不松不紧地刚好贴着说书先生的脖子。 说书先生这才略显慌张,说道:“松!松!松开!要是让荀渊知道你解下裤腰带缠住老夫的脖子,怕是要提刀过来砍了老夫的头!” 这又关荀渊什么事?! 林香突然就来气了,手上力道又收紧了一点,咬牙问道:“那荀渊知道你把我带出王府了吗?” 说书先生感觉呼吸有点不畅了,腾出一只手来扯缠在脖子上的腰带,艰难开口道:“咳咳!他很快就会知道了!咳!松……松手!我说小灵香,你……你不想认荀渊也就算了……咳!怎么连贫道……都不认识了……咳!松手……我要死了……咳咳!松手!” 他终于没有用老头的声音开口了,而是用他自己本来的声音,那是一种清朗又有磁性的男子的声音,很好听。 林香这才慢慢松开手,慢慢坐回马车边说道:“你这个样子谁认得出来?再说了,司空道长可是个老妖怪,长生不老,没这么容易死的。” 果然是他,荀渊唯一的狐朋狗友,司空长醉,一个假道士。 司空长醉架着马车驶进了林子里,开口道:“小灵香,别来无恙啊!你这丫头,几年不见,脾气见长。” 林香:“司空道长也是,越老越不要脸。” 司空长醉:“贫道与你们家王爷同岁。” 林香:“呵!两个三十好几的老男人!” 司空长醉:“不过才三又二而已,你难道就没发现,道长我比起从前来更加朝气蓬勃,玉树临风!” 林香心里真是一万个呵呵了,小声嘀咕:“糟老头一个!” 司空长醉一手驾着马车,一手将胡子给扯了下来,又在脸上抹了几把,然后回头看着林香,说道:“贫道这叫成熟有韵味!” 司空长醉这张脸竟一点没变,跟五年前比起来,当真是别无二致,半点都看不出是个三十几岁的老男人,狭长的丹凤眼,睫毛纤长,红润的嘴唇,怎么看都是一副招桃花的模样。 即便顶着一头凌乱的白发,穿了一身古板的长衫,也如月下谪仙般超凡脱俗。 这男人长得太过好看,简直就是个祸害! 林香:“妖道!” 司空长醉抬手在自己身上各种摸,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酒葫芦来,仰头猛灌了一口,才满意地舒了口气。 林香:“酒鬼!司空道长,这大半夜的,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司空长醉:“大半夜?天都要亮了!穿过这片林子,过不了多久就到皇宫门口了。” 林香:“道长这是要送我回去?” 司空长醉:“不然你以为?我能带你去哪?要是让荀渊知道贫道大半夜把你给带到小树林里,非得把我给剁了!还是赶紧把你送走的好!” 这司空长醉怎么三句话不离荀渊,烦不烦? 林香:“那你还把我从王府带出来?” 司空长醉:“小灵香,你可别多想,贫道带你出来只是闲极无聊,想气气荀渊,他此刻肯定脸都气绿了,哈哈!” 真够无聊的! 林香不想再跟他说话了,一路沉默着,司空长醉倒是开心的一路上都哼着莫名其妙的小曲儿。 穿过小树林,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司空长醉停下了马车,道:“大侄女,叔就送到这了,自个儿回去吧!” 林香忙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4章 心乱了 林香一下马车,拔腿就跑,必须得在天亮之前回到冷宫,不然大白天的翻墙进去太过显眼了。 很快就到了自己藏衣服的地方,林香迅速换上那身太监的衣服,挂好腰牌就往宫里走。 挂着荀戎给的腰牌,一路畅通无阻。巡夜的守卫只要看到腰牌,问都不问就给放行了。 林香来到冷宫墙角下,看了看周围没人,飞身一跃跳了进去,双脚踏踏实实的踩在冷宫的土地上,她悬着的心才算是真的放下来。 林香活动了下筋骨,揉了揉肩膀,走进自己的房间,先睡一会儿再差夕颜去给荀戎报个平安吧。怎么不见夕颜这丫头?天还没亮,应该还没睡醒。 林香也懒得点灯,反正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屋里也不算太黑。她脱去身上的太监服放到柜子里,把腰牌小心放到衣服中间藏好,毕竟下次出去还得用。 可刚一躺到床上,林香就听到门外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人影慢慢靠近了门口,这人身形比夕颜要高得多,林香轻轻拔出了枕头下面的匕首,捏在手里,盖好被子装睡。 屋外那人轻轻推开了房门,慢慢走了进来,等那人靠近床边的时候,林香一个翻身,将手中的匕首刺了出去。 那人闪身躲了一下,开口道:“是我!” 林香忙把匕首扔到一边,掀开被子下了床,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焦急问道:“有没有伤到?” “没有。” 林香这才松开了他,转身去点灯,边说道:“皇上以后莫再这样,万一伤到了你怎么办?” 荀戎看着被林香扔在一边的匕首,声音突然冷了下去,道:“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夜,如果你还不回来,我就要去王府寻你了。” 林香愣了一下,道:“皇上无需担心我。”说着转身去看荀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啊!你身上……” 荀戎一身黄色的龙袍上面沾满了血迹,扑鼻而来的血腥味让林香有点头晕。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荀戎跟前,颤抖着伸出手要去摸他,可又不敢真的摸到他,确定了这些血不是荀戎的才长长的舒了口气,问道:“你身上这些血是哪来的?” 荀戎却像个得到了奖励的孩子一样,咧嘴笑得很开心,道:“这不是我的血,你猜猜看会是谁的?”说完就很认真地看着林香。 林香淡淡道:“我不知道。” 见林香冷下脸来,荀戎忙拉起她的手往外拖,边说道:“我都说了冷宫是禁地,任何人都不可以来,居然还有人不听话!你看!” 林香顺着荀戎的手指看过去,即便是见过尸山血海的她,也忍不住心尖一颤。 面前躺着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具尸体,还是一具死状极惨的尸体! 此人一身黑衣,脸上,身上不知道被人划了多少刀,已经看不出长什么样子了,连内脏都流了一地,尸体旁边放着一把剑,正是她放在枕边的那一把,这是荀戎做的…… 林香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缓和些,对荀戎说道:“阿戎,这里我来处理,快要早朝了,我屋里有几套男装,你先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好不好?” 荀戎听话的点点头,就转身去了林香屋里。 自己院子里死了一个人,她却全然不知,到底还是心太乱,就连刚刚见到荀戎,她都有一丝错觉,以为是荀渊。 初见时,荀渊十七,刚好是荀戎现在的年纪,而她还只是个流落街头的八岁孩童,要不是荀渊把她带回王府,她说不定已经饿死街头了,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林香拿来铁铲,挖坑,埋尸体,填土,做完这一切,脚都软了。 这人,死的比她想象的还惨。身上被划了多少刀也不知道,手筋脚筋都被挑断,腿也断了一条,开膛破肚,两只耳朵都被割了。 林香就想起了刚才荀戎说的“居然还有人不听话”,顿时生了一股凉意,这个她从第一眼见到就当弟弟护着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毒了? 林香走进房间,荀戎转过身对她笑,道:“你的衣服我穿有点紧。” 他笑得还是那么干净纯粹,俨然还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叫着“姐姐”的孩子。 林香对荀戎道:“你再等一下。” 荀戎点点头,继续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林香很快就打了一盆水来,找了一块帕子打湿,拧去多余的水分,道:“阿戎,过来。” 荀戎便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在林香面前端端正正的坐好。 林香仔仔细细的把荀戎脸上,颈间的血迹擦干净,然后再把他的手拉到盆里洗了又洗。 荀戎任由林香摆弄,毫不反抗,低着头说道:“林香,我是怕血的。” 林香:“我知道。” 荀戎:“外面那个人,是潘玉絮派来的。” 林香:“嗯。” 荀戎:“你不高兴了?” 林香转头看了看门外,道:“皇上,天亮了,时间也不早了。” 荀戎:“那,我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林香精神有些恍惚,以至于荀戎是打开冷宫大门走出去的她也没注意到。 林香又把荀戎换下来的龙袍挖了个坑给埋了,天完全亮了,她把所有血迹都清理干净,才开口喊道:“夕颜!” 过来一会儿,房门才打开,夕颜揉着眼睛打了哈欠,才道:“娘娘有何吩咐?” 哪有主子在这里拼命干活,奴婢在屋里睡大觉的?不过夕颜什么时候把林香当主子了?又什么时候把自己当奴婢了? 林香问道:“夕颜,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夕颜靠在房门上,回道:“娘娘后脚才离开冷宫,皇上前脚就踏进来了,一刻也没离开过,坐在娘娘房间里一直等。没等到娘娘您,却把他给等来了。”说着指了指林香刚才埋人的地方。 林香:“所以……皇上杀了他?” 夕颜:“皇上已经下旨冷宫是禁地,踏入者死,他都抗旨了,自当处死,还得劳烦皇上亲自动手。再说了,他是皇后派来杀娘娘您的,还差点把皇上给刺了,罪该万死!” 林香:“皇后啊,呵呵……” 既然别人容不下我,那要不要来个先下手为强?省得日后麻烦。 第15章 听说王爷在拆家 林香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吃饱了又躺到了床上。这冷宫里的日子其实也挺舒坦的,白天吃了睡,睡了吃,好生自在。 烦就烦在有一个不懂事的小宫女,总是在她睡得正香的时候让她起来进食,或者把她叫醒说一些乱七八糟的根本就不是事的事。 这不,林香睡得正香,又被夕颜给摇醒了。 林香眯眼看了她一眼,翻个身继续睡。 夕颜继续摇她,摇得比方才还要猛烈。 看来是睡不成了,林香只好坐了起来,问道:“何事?” 夕颜:“娘娘,您摊上事了。” 林香揉揉眼睛说道:“从我来到宫里没几天,摊上的事儿还少吗?” 夕颜:“确实是不少,娘娘您可是天天都在作死。今儿一早,皇上衣衫不整的从冷宫出去已经传遍了,而皇上昨夜可以一夜都未回自己的寝宫,现在谁都知道皇上昨夜里可是在冷宫过的夜,皇后娘娘昨夜又派人来看望娘娘您了。皇后派来的人现在都没回去,皇上今早又衣衫不整的从这里出去了,娘娘,您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听夕颜说了两遍皇上衣衫不整,林香忍不住纠正道:“皇上穿的是我的衣服,不是衣衫不整,只是不合身。” 夕颜一脸嫌弃,道:“娘娘,现在可不是衣服的事了。皇上昨晚确实是在您这里,皇后派来的人是不可能回去复命了,人可是进了冷宫就没出去,您杀的还是皇上杀的?” 林香实话实说:“当然是皇上杀的。” 夕颜:“这还用说?娘娘您在旁人眼里是个山野悍妇,野蛮是不假,可也杀不了皇后身边的高手。皇上这是明摆着要护着您了,娘娘您还是少作妖,少让皇上担忧,总不能让皇上现在就和皇后撕破脸吧?” 林香眉毛一挑,带着几分笑意看着夕颜,说道:“你倒是很替皇上分忧,懂得心疼皇上。” 夕颜:“奴婢跟娘娘一样,都是差不多快死了被皇上给救回来的,自是要替皇上分忧,可不能像娘娘这样没心肝儿!还睡得着!” 林香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应该是下午时分了,便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柜子里拿了一身夜行衣换上。 夕颜有点懵,问道:“娘娘这大白天的穿这么黑是要做甚?” 林香:“晚上要出去,先换上再说。我猜皇后现在一定迫不及待的想要我死了吧?” 夕颜点点头,道:“皇后娘娘可是个醋坛子,现在定然已经给娘娘您想了一千种死法了。” 林香把头发束好,说道:“皇后娘娘既然都派人来看我了,礼尚往来,我呢,没人可派,索性今晚就亲自去看看她,现在就坐等天黑了。” 夕颜:“娘娘,您知道皇后娘娘的寝宫在哪吗?” 林香:“呃……这个还真不知道。” 夕颜:“这个奴婢倒是很清楚,这是从冷宫去栖梧宫的图纸,还有栖梧宫内部的图纸。”说着还真的就掏出一张图纸来递给林香。 林香干笑道:“呵呵……你这是早就有准备了……” 夕颜将图纸摊开放在桌上,指着图纸说道:“皇后的栖梧宫可比冷宫大的多了,寝宫里的护卫是这里的百倍,等到子时的时候刚好是他们交班,到时候娘娘可以从这里进去,穿过院子,左转,就到了皇后的寝殿了。” 林香:“夕颜,你一个皇上身边的人,对皇后寝宫倒是了若指掌啊。” 夕颜:“皇上每次去栖梧宫都会带着奴婢,就是要让奴婢记清楚里面布局,还有护卫交班的时间。另外,皇上特意交代了,兵符没有到手,皇后还得活着。” 林香:“今晚本来也就只打算去看看她,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把兵符给搞来。” 嘴上说着,心里在想:荀戎啊荀戎,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身边那么多高手,为何偏偏让我去招惹潘玉絮。之前还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今儿怎么来这一出?不但杀了潘玉絮派来的人,还生怕她不知道是你干的一样。你这是在逼她,也是在逼我啊,真是越来越不懂你的心思了。荀戎到底还是长大了…… 夕颜:“娘娘别异想天开了,连皇上都不知道潘太守把兵符藏哪了,也许根本不在栖梧宫呢。还有,德妃娘娘不过是想去看看皇后,至于这么惆怅吗?” 林香:“你以为皇后是咱想看就能看的吗?看一眼可不容易……” 夕颜:“奴婢还有一事要同娘娘说,摄政王殿下今日没来早朝。” 又是荀渊…… 林香:“这朝中政事,与我何干?” 林香转头过去继续研究栖梧宫的图纸,一副不想再听下去的样子。 夕颜可不管这个,继续说道:“听说王爷今儿在府里拆家,整个后院都给拆平了,最后在走廊下面发现了一个洞,当下脸就气黑了,一脚就把那洞给踢塌了,很是暴躁。” 林香:“呃……” 荀渊果然是说到做到,还真把自己家给拆了,藏身之处都被毁了看来以后去王府得小心了。 夕颜继续说道:“还有一事,听说王爷昨夜里被一姑娘给耍了!那姑娘是王爷从琉璃阁带出来的,直接给抱上了马车,很是招摇。本打算带回王府快活一番的,可后半液姑娘跑了……” 这丫头怎么话这么多,口才可一点也不输司空长醉那个假说书先生。 夕颜一直在林香旁边说个不停,不是荀戎就是荀渊,更多的是荀渊多年以来积攒的风流史,你别说,讲得还挺刺激的,情节可谓是跌宕起伏,环环相扣,不去街边摆张桌子说书真是浪费了! 谢天谢地,终于熬到天黑了,林香蒙好脸,带上匕首,逃也似的离开了冷宫,奔向栖梧宫,按之前夕颜指的路,顺利的潜了进去。 果然是皇后的寝宫,比起冷宫来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各种华丽各种高大上,护卫一波接一波,走来走又去,这可怎么到潘玉絮的寝殿啊? 林香也不急,在假山后面藏到了子夜,这个时候护卫交班,正好。 林香正准备出去,就见一个护卫转身走了过来……这是被发现了? 这人左看右看几眼后,走到假山后面,对着林香藏身的位置,解开了裤子…… 呵呵……原来是过来方便的啊……真是呵呵了…… 那护卫一番畅快后,提起裤子转身要走,林香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抱住他的脑袋往假山后面拖,同时手上用力,“咔嚓”一声,生生拧断了那人的脖子! 第16章 折云剑 敢尿到老娘身上,真是找死不捡日子! 林香嫌恶地脱下自己的衣服,又趴下那守卫的衣服给自己穿上,摘下蒙在脸上的黑布揣进怀里,想了想,又把自己到衣服套到那守卫身上。 突然有人厉声问道:“谁在那里?”然后就见一队守卫走了过来。 林香一脚将那人踢到了假山后的草丛里,捡起地上的刀从假山后面绕了出去,低着头极其猥琐地走了过去,粗着嗓子压低声音说道:“人,人有三急,嘿嘿嘿……” 还没说完,身上就被人用小皮鞭狠狠抽两下,林香忍不住“嘶”了一声,这可比小太监抽得疼多了! 敢情这皇后的人就喜欢用鞭子抽人?等哪天有机会了,也得狠狠抽那小皇后一顿。 那人抽完林香还不忘吼道:“下不为例!” 林香也只能卑微地用力点点头,然后弓着腰跟在队伍后面。 这队守卫在院子里绕了好几圈,林香都有点不耐烦了,这要什么时候才能绕到潘玉絮的寝殿? 还是别跟着他们瞎绕了,可这突然少了个人有有点明显……要不搞点事情让他们乱起来,再趁机脱离队伍? 林香趁别人不注意捡了块石头,瞄准架子上的一个花盆扔了过去,“呯”的一声,那花盆就碎了。 那领队眉头一紧,道:“过去看看!”然后朝着林香和另外几个人向着另外的方向挥了挥手。 这是几个意思? 林香虽然看不懂,便自动理解成分头行动的意思,朝着潘玉絮的寝殿跑去。 可她往哪跑,另外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地跟着她往哪跑。她这才明白刚才那领队的意思是让他们回去保护皇后娘娘。 守卫肯定是不能进潘玉絮的寝殿,到了寝殿门口,几个人就自行散开了。 林香绕到偏殿的窗边,确认周围没人后,从怀里掏出黑布的蒙住脸,然后拿出匕首伸进窗户的缝隙将窗户轻轻挑开,轻手轻脚地爬了进去,再把窗户关好。 果然同夕颜说的一样,这屋是守夜的太监暂时休息的地方,这个时候是没人的。 林香避开殿上的宫女太监穿过回廊去到了主殿,又来到窗子边,故技重施,用匕首把窗子挑开,跳了进去,刚一站定,就和一个人撞上了! 四目相对,林香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潘玉絮身边的那个宫女,云彩。 云彩只是呆了一秒,张口欲喊,林香反应比比她还快,抬手一掌把她给拍晕了,又在她倒下之前扶住了她轻轻放到地上,再把窗子给关好,转头一看,一丝愁绪涌上心头。 这寝殿这么大,兵符只有手掌那么大,该从哪里找起呢? 借着昏暗的灯光,在层层帐幔重隐约可以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无疑就是潘玉絮。 如果兵符真的藏在这里,那应该是一个别人难以接触到而自己又触手可及的地方。 林香这么想着,就走到了床边,正打算扒开帐幔,就感觉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林香忙蹲下。 潘玉絮在帐中喊道:“云彩。” 有没有搞错,都什么时辰了,这皇后居然还醒着!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潘玉絮又喊了一声:“云彩!”声音听起来明显有些不快了。 还是没人应,潘玉絮坐了起来,从里面拉开一点帐子伸出一条腿来打算下床,林香站起身来替她把帐子给拉开了。 林香冲着潘玉絮挤挤眼睛,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把她给扇倒在床上。 这太守府的千金大小姐,当今的皇后,也许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打脸了,彻底给懵了,林香紧接着又在她后颈上一个手刀砍了下去,不轻不重,刚好可以把她给弄晕。 确认了潘玉絮确实是晕了过去了,林香把帐子拉往两边,提着潘玉絮的后领子把她给扔到了地上,然后把枕头,被子,床单,垫子也一股脑地扔地上了。 没有兵符。 林香便半跪在床上,抬手在床板上一下一下的敲,果然,在敲到靠里侧的位置处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林香又敲了几下,听到了同同样的回音。 是空心的,这床上居然有个暗格。 林香的手指慢慢滑过床板,刚摸到了一条缝隙,突然一道光在自己眼前闪了一下。 林香一个翻身滚往一边,就见一把透着寒光的剑砍在了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一个身影跃到了床上! 林香再一个翻身滚下了床,随手用力扯了一把帐子,把整个帐幔都扯了下来,盖住了那人。 那人挥着手中的剑,割开了帐幔,林香拔剑出鞘的同时掏出了自己的匕首,右手持剑,左手反握匕首。 一阵阵裂帛声中,林香终于看清了那人手中的剑,登时愣住了! 怎么可能?! 这是一把单刃剑,柄短刃长,刃锋利,刃背呈锯齿状,剑尖不朝前突,更像是断剑的切口,从中间不规整的凹了进去。 这是折云剑。 这把剑不是早在五年前就该和它的主人一同被埋于黄土之下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想着,折云的剑刃已近在咫尺,林香忙往后一个下腰,剑几乎是贴着她的剑划了过去,但好歹还是躲过了。 可对手根本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又一剑劈了过来,林香干脆躺到地上翻身一滚,以手借力一拍地面,向后跃起。 还未站定,那人又一剑劈了过来,林香屈膝半蹲同时用手中的剑去挡,那人力道刚猛,竟是一剑将林香手中的剑劈成两段! 那人冷笑一声,道:“呵!废铁!” 也是这个时候,林香才看清楚他的脸,这张脸没有一丁点表情,眼里总透着淡淡杀气,果然是他,白越,一个同她一样早该死在五年前的人! 林香虎口被震得生疼,咬牙握紧了手中的断剑,心却彻底乱了。 是荀戎亲口告诉她,白越已经死了,为什么这个人还活着,而且就藏在宫里?! 又是一剑朝着林香刺了过来,这次瞄准的是她的心脏,速度快如闪电,林香也对准了他的心口,将手中的断剑扔了出去,再侧身去躲。 白越也只能侧身躲开她的剑,剑锋自然是偏了,林香往旁边一闪,虽然是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剑,可肩上还是挨了一刀,血流如注。 林香捂着肩膀退到窗边,现在她手里只有一把匕首,白越手里拿的却是长剑,而且以白越的身手,她现在根本近不了他的身,看来得逃了。 就听殿外有人喊道:“有刺客!”紧接着就是大批护卫赶过来的声音。 这下麻烦了…… 第17章 又落到他手里了 林香可是一点也不想死在这里。 可屋里有一个手握折云长剑的白越,屋外不知道又来了多少守卫,而她只是一个人,手里有的也只是一把匕首,肯定是打不过,看来只能搏一搏了。 好歹也是一起并肩作战了多年的同伴,久别重逢怎么着也得问候一声吧? 林香环视了一下屋子,扯下脸上的黑布,笑道:“别来无恙啊,白越大人!”说着一脚把脚边的椅子朝着白越踢了过去。 趁着白越片刻的茫然,林香刺出了手中的匕首,白夜抬手一剑把椅子劈成了两半,而这时林香的匕首已经逼近他的喉部! 白越只能退着躲开,林香却猛然把匕首收了回来,一把提起地上昏迷不醒的潘玉絮向后跃起,与白越拉开距离。 等白越意识到时,她的匕首已经抵在了潘玉絮的脖子上。 这屋子里除了她和白越,可还有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潘玉絮,而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任谁都会惊讶,尤其是见到一个本该被自己杀死的人! 林香赌的就是他这一瞬间的失神。 林香低声道:“原来大人还记得我。” 白越眼里的杀气愈发浓重,道:“放开她!” 这是生气了?看来他对这小皇后还挺挂心的,真好。 眼见白越刚一抬起脚来,林香手上就微微用力,刚好在潘玉絮的脖子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流出一点点血来,白越立马就止住了脚步。 林香腾出一只手来把黑布往上拉,把脸遮好了才说道:“大人,您可别再过来了,不让我还得给皇后娘娘再多放点血。” 白越果然不敢动了。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黑压压一大批护卫涌了进来,看到潘玉絮被人用刀抵着脖子,冷汗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刀是早就拔出来了,但没人再敢上前一步。 护卫首领道:“放开皇后娘娘,留你全尸!” 林香粗着嗓子,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男人,道:“那就看看我和皇后娘娘到底谁先死,让开!” 林香架着潘玉絮朝着门口走去,护卫只能举着刀慢慢往后退。 林香:“给我让出一条道开,不然我现在就割开的她喉咙!” 白越命令道:“给她让路。” 守卫这才退往两边,给林香让出一条道来。 林香往后退一步,白越就前进一步,一直保持着十步的距离,慢慢退到院子里。 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真的挺费力的,林香左肩刚才又挨了白越的一刀,血已经流了一袖子,其实手都有点抖了。 等靠近了墙边的假山,林香也快支撑不住了,一把将潘玉絮推到白越身上,转身跃上假山。 感觉白越追了上来,只是一回头折云剑的剑尖近在眼前,林香侧身一躲,顿时脚下不稳,竟是踩空了,整个人就从假山上跌了下来! 白越紧接着又刺出了第二剑,林香已经没有退路了,难道真的注定要死在这个人剑下吗? 只觉得一阵风从耳边刮过,另一把剑从林香的耳侧刺出,在她的眼前将折云剑的剑尖生生给挑开了! 林香还来不及转头看是谁,腰就被人揽住了,整个人都跌进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那人用只有她才听得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是我。”然后一刀结果了靠过来的几个护卫,抱着林香,轻轻松松就跳出围墙,身形极快,一转眼就消失了。 只是短短两个字,却能让她彻底心安。 林香不愿想为什么荀渊会出现在栖梧宫,也不愿想他为什么要救她,只是对他说道:“送我回去。” 然后就像之前无数次,他把她从别人刀口下拉回来时一样,她紧紧拉着他的衣襟,往他怀里靠。 荀渊:“……好。” 荀渊把林香带进了一间屋子,把她放到椅子上坐好才转身去点亮桌上烛台,屋子里渐渐亮了起来。 林香有些迷茫的看着眼前堆满了奏折的桌子,问道:“这是哪里?” 荀渊:“御书房。” 林香突然有点佩服自己了,居然指望荀渊能送自己回冷宫,怎么能异想天开到这个份上? 昨夜里才招惹了他,好不容易才逃掉,这么快就又落到他手里了。 林香刚一站起来,就被荀渊按住肩膀给按了回去。 林香:“疼!” 荀渊:“你伤的是左肩。” 林香看着荀渊放在自己右肩上的手,确实对自己有些无语,道:“我要回去。” 荀渊看了看林香受了伤的左肩,道:“血都滴到地上了,现在回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今夜栖梧宫的刺客是冷宫的德妃娘娘吗?” 德妃娘娘四个字,荀渊说得简直就是咬牙切齿。 林香:“我让白越看到我的脸了。” 荀渊:“白越本就是一个该死之人,自然不会把和你我之间的关系张扬出去,你无需担心。” 林香喃喃道:“该死之人……” 然后抬头对上荀渊的眼,清晰的说道:“这么说来,在王爷眼里我也是个该死之人。当时情况危急,王爷还不惜派出那十二个天刑暗卫来杀我,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荀渊一脸的一言难尽,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要咬舌自尽的前奏,他看着林香感觉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林香告诉自己不能再激他了,可就是忍不住,说道:“所以王爷现在是很失望了?” 荀渊一本正经的问道:“我现在看起来像是很失望吗?” 确实不太像…… 林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把头扭向一边。 荀渊也不说话,两人都沉默着,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 荀渊:“何事?” 门外一个尖细的嗓音回道:“禀王爷,宫里来了刺客。” 荀渊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身夜行衣,看来门外那人口中的刺客无疑就是他和林香。 荀渊干脆脱了衣服,刚才抱着林香,她身上的血已经浸透了荀渊的里衣,所以他干脆把里衣也脱了,擦了把身上的血,把衣服扔到桌子下面,然后光着……身子去开门了……开门……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 林香彻底看呆了,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第18章 成何体统 荀渊一把将房门拉开,林香看着大开的房门,和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布的背影,心里一阵一阵的发颤,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门口站着一个老太监,正是栖梧宫的潘五六,他朝荀渊行了个礼,说道:“刺客从栖梧宫逃了出来,追到这附近,血迹就消失了……” 潘五六这才看到荀渊光着两条腿,便抬头往上看去。 天呐!这摄政王何止是光着两条腿,简直就是……还就这么站在门口,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潘五六登时目瞪口呆。 荀渊半眯着眼道:“本王近来喜裸……睡,不可?潘公公?” 潘五六忙又行了个礼,道:“扰了王爷清净,还请王爷恕罪。只是刺客……” 荀渊:“刺客?潘公公抓刺客怎抓到御书房来了?叫醒本王,合着是要本王替栖梧宫找这刺客?” 潘五六连忙朝着荀渊深深鞠了一躬,道:“老奴不敢,只是担心王爷安危。” 荀渊:“有劳公公挂心了,看看也好。”说着就又把门拉开了一点,侧过身让潘公公往里面看。 这门开的不大不小,刚好把林香给挡住了,再加上荀渊又侧身往那里一站,更是挡得严严实实。 潘五六还真的就抬头往书房里看,目光扫过荀渊的肩膀,又在荀渊身上扫了一遍,发现荀渊也在看着自己,忙低下头又鞠了一躬,道:“是老奴多虑了,老奴告退。” 他刚一说完,荀戎就“啪”的一声把房门给关上了,然后从边上一个柜子里拿了一套干净衣服,边穿边说道:“香儿,本王为了藏你,可是连色相都出卖了。” 话说完了,他衣服也穿好了,够快。 林香冷哼一声:“哼!谁乐意看……是你自己非要脱衣服,非要开门出去的。” 荀渊继续在柜子鼓捣着什么,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不就一直在看吗?” 林香忙别过头去。 荀渊又道:“不早就看够了吗?现在装什么正经?这潘五六本就是潘太守送来宫里的人,他刚才敢来敲门,那就真的是追着血迹到这里,无非就是想看看本王身上有没有刀伤和血迹,何不脱了让他看个仔细?” 林香并不打算接他的话。 荀渊拿着一个木箱子走了过来,把木箱子放到桌子上,伸手就去扯林香的领口,林香大惊失色,忙用手护住领口,又扯到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问道:“做什么?” 荀渊:“不好脱啊……”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一把剪刀。 林香:“你要干嘛?” 荀渊:“还是你自己把衣服脱了。” 什么?! 林香一脸崩溃的看着荀渊。 荀渊这才明白林香在急什么,道:“只是清理伤口……而已……” 林香:“我自己来!” 荀渊:“也行。” 林香:“你过去一点!” 荀渊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林香:“你转过去!不准回头!” 见荀渊转过头去了,林香这才拿起剪刀来把衣服剪开,把上衣给脱了,荀渊突然就像一阵风一样的刮到了她的身边! 林香抬手准备给他一掌,却被荀渊抓住了手腕。 荀渊:“别乱动,会疼。”然后便放开了她,林香果然就没动了。 荀渊取了一块帕子打湿,小心翼翼的给她擦去身上和伤口上的血,并没有怎么弄疼她,然后又拿了一盒药膏打开,在手指上蘸了一点后往林香伤口上涂。 这药涂上去简直就是火辣辣的疼! 林香忍不住抖了一下。 荀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了林香一眼,又继续给她上药,动作明显比方才还要轻柔了,林香也没那么疼了。 荀渊又重新拿出一盒药,涂在她被鞭子抽出的伤口上。 这么细心?这人还是荀渊吗?林香越看越觉得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荀渊从箱子里拿出一卷白布,要去给林香包扎肩上的伤口,可左边比一下右边比一下都觉得不合适,最后目光落在了林香的胸前…… 她伤到的地方是肩膀,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想要包扎肩膀,那布怎么着也得围着胸口多裹几圈,才缠得稳…… 林香一把抢过荀渊手里的纱布,小声道:“我自己来。” 荀渊也难得的别过头去。 可到底还是一只手,一圈都没缠完就掉了下来,林香有些急躁了,就胡乱裹一通,缠得乱七八糟的。 最后还得荀渊一点点给解开,然后重新给缠上,还不如直接让他来包扎呢。 林香现在是一眼也不敢看荀渊了,但也能明显感觉到他手都不利索了。 荀渊:“勒……不勒?” 林香:“……不勒。” 真是尴尬至极!这可怎么办?! 林香强装淡定,问道:“你怎么会去栖梧宫?” 荀渊:“我都快把王府拆了还没找到你后来才知道是司空长醉把你给带出去了于是就去冷宫找你那个小宫女说你去了栖梧宫我就去找你了。” 他这是手不利索,说话倒还挺流畅的,都不带停顿的。 林香:“夕颜倒是……实诚,见、见了谁都说实话。” 荀渊:“我知道白越在栖梧宫怕你出事。” 林香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忙问道:“白越为什么会在栖梧宫?” 荀渊:“不知……我本以为他死了,直到去年我去潘玉絮寝殿的时候才知道他还活着。白越就一直藏在潘玉絮的寝殿中,或许荀戎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而他也从未踏出过栖梧宫一步。” 林香:“王爷怎么会去皇后娘娘的寝殿?” 皇后的寝殿,除了皇上,任何男子都不得踏入,荀渊总不至于是大摇大摆的走着进去的吧?那只能跟她一样,是偷偷潜进去的。 荀渊:“你怎不问问我去冷宫做什么?” 林香:“不问!” 荀渊这下真被噎得说都不出话来了,快速打了个结,背过身去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两口凉水,然后快步走过去从柜子里拿了件衣服,扔给林香。 此地不宜久留。 林香忙披好衣服,走到窗边,抬手就要去推开窗子。 荀渊一把按住她的手,道:“你不能走,必须留在这里。”说着拂袖一扫,把蜡烛给灭了。 第19章 随你高兴 林香:“留在这里做什么?” 荀渊:“睡觉。” 林香:“啊?” 荀渊:“你不困吗?” 林香情绪再次崩溃,道:“王爷,我、我都这样了,您老人家还下得去手吗?” 荀渊看着林香足足呆了三秒,才道:“香儿,你可是我养大的,你什么我还不知道,方才只是看看,我可没想着要做什么……我们已经几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你真的不困?” 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林香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百遍,然后又鄙视了荀渊一千遍。 什么叫“我可没想着要做什么”?刚才手都不利落呼吸都乱了的是谁?不停说话的是谁?喝水差点被呛到的又是谁? 荀渊这人,向来话少,原来林香就算一整天都跟他待在一起,也不一定能听到他说一个字。刚才倒好,恨不得把比之前一年说的还多了。 林香:“困、很困!要不……我回冷宫去睡……啊!” 荀渊当即就抱着林香滚到了地上,当然,垫底的是他自己,也完全没有弄到林香受伤的胳膊。 林香整个人都趴到了荀渊身上,这是再见以来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荀渊,五年过去了,荀渊这张脸还和原来一样,不同的是,看她的目光似乎比从前更柔和了…… 发现荀渊也在盯着自己看,林香忙避开他的目光,用没受伤的那边胳膊撑着想要爬起来。 荀渊搂住她的背,一把把她按回自己身上,道:“别动!虽然潘五六是敲了门走了,可只要没抓到刺了,他还是会找人盯着御书房的。” 低头看看怀里,林香微微皱着眉头,荀渊又道:“我这里可没床,就委屈香儿只能陪着本王睡地板了。当然,我也总不能一直在御书房藏着个女人,明天会找机会送你回去的,所以你要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了。”说完他才松开了手。 林香“嗯”了一声,然后立马就不听话了,慢慢从荀渊身上滚到了一边的地板上。 这地板真硬,硌得慌! 这个时候,荀渊正好伸出一只手来,放到林香脑袋下面,把她拉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调整了一下姿态,林香又有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荀渊身上。 看荀渊闭着眼睛,好像真的打算睡觉的样子,林香想了想,小声问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荀渊马上就回道:“随你高兴。” 什么意思?什么叫随你高兴?是想杀你就杀的意思吗?这老狐狸又在使什么诡计了? 正想着,荀渊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不会是真的睡着了吧?不过这男人的入睡速度确实很快。 林香试着动了一下,荀渊的手就搂得更紧了,到底睡没睡啊? 撑了半天也够累的,林香后来还是趴到了荀渊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荀渊的嘴脸似乎轻轻扬了一下,再看,还是那张脸,只是嘴角破了,脖子上也有浅浅的一道伤口。 她刺过去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还手也不躲? 林香又不自觉地往荀渊怀里拱了拱脑袋,五年来,一直不愿去想的那些东西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 八岁时,她在街边饿得昏昏沉沉,是荀渊朝她伸出了手,带她回王府,给她饭吃,手把手的教她功夫,不管去哪里,包括去琉璃阁,荀渊都把她带在身边。 一晃就是八年,直到她十六岁再也离不开他了,她才明白过来,她对荀渊是怎样一种情。 除了依赖,她还爱她,男女之爱,不然又怎么会想见他想到睡不着,见到他又会紧张得想跑掉。 于是,她开始躲荀渊,再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不停地去执行他给的任务,没有任务也想办法往外面跑,很少回王府,在外面风餐露宿了快一年。 在一次任务失败后,身受重伤时,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对荀渊的心思也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可荀渊出现了,把她抱回了王府。他的脸离她太近了,她忍不住抬头吻上了他的唇。 到现在,林香都不知道当时她是不是真的亲到了荀渊。 但她记得清楚,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荀渊,他在给她处理脸上的伤口。而她身上最深的伤口,在小腹上,已经被人包扎好了。 荀渊笑着对她说道:“香儿,这是我的卧室。”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荀渊笑,也只顾着看,要说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在荀渊卧室里养了近两个月的伤,就想趁荀渊不在偷偷走的,一打开门,荀渊站在门口,她忙低头继续往外走,却被荀渊拉住了手,道:“本王可是寸步距离的照顾了你这么久,就想一声不吭的走?” “灵香不敢,王爷……有何吩咐?” 荀渊:“留下来,照顾我。” 她以为荀渊是真的缺一个侍女,可渐渐的发现,他说的照顾,是贴身照顾。 之前也没发现荀渊吃饭睡觉沐浴更衣都要人照顾,怎么现在什么都要依着她来做? 每月初七,荀渊都会去琉璃阁听曲,每次都会带着她,这次七月初七,荀渊没有带她出去,而且回来得很晚。 荀渊刚一进屋,她就往外走,更没给他好脸色看。 她才走到门口,荀渊把她给拉了回来,“啪”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然后把她抵在门上,问道:“我回来晚了,你不高兴了?” 见她不说话,荀渊又说:“香儿,今天可是七夕,我这么晚回来你都不去寻我,我,我不高兴了……” 荀渊揽住她的腰,一双眼看着她满是炽热,他低头吻住她的额头,眉,眼角,鼻梁,辗转向下,寻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她整个人都沉溺在这温柔绵长的吻里,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由着他来,彻彻底底的属于他。 …… 现在再看荀渊,林香突然就恍惚了,分不清是过去还是现在,眼皮也越来越重,趴在他身上,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了过去。 口中梦呓般的喊了一遍又一遍:“荀渊……荀渊……荀渊……” 如果这是梦,林香愿意今生不醒。 第20章 占便宜 早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林香挪了挪身子打算接着睡。 就听到了荀渊的声音:“香儿醒了?” 林香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和谁在一起,睁开眼睛,阳光过于明朗,她只好眯着眼睛道:“嗯……那个……天亮了,你,还不走?” 荀渊:“这是御书房。” 林香:“王爷还不去上朝吗?” 荀渊:“是该去上朝了,可你压着我,我起不来。” 林香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以一种怎样的姿态躺着的,整个人紧紧挨着荀渊,头枕在荀渊肩膀上,一条腿也搭在荀渊身上 林香顿时头皮发麻,比活见鬼还要惊慌,捂着嘴才没叫出声来,忙把手从荀渊衣服里面抽了出来,翻身滚到了一边,又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荀渊这时已从地上坐了起来,把领口拉拢,看着林香原地打滚,又是好笑又是担心,说道:“别乱动,别扯到伤口,怎么,占了便宜你还不乐意了?” 林香确实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便侧身背对着荀渊,既不回头也不答话。 听着荀渊好像站了起来,走了几步,突然就安静了,有一阵没声音了,他在做什么? 林香回过头去,荀渊已经穿上了一身朝服,他对林香说道:“香儿若是离不开我的话,我可以留下来。” 林香:“你走。” 荀渊走到林香身边,把她抱起来放到椅子上坐好,道:“先坐这里,我不在地板凉,别乱跑,等我回来会带你出去的,这期间如果还有人来了,你就让他进来。” 林香点点头。 荀渊抬手要去摸她的头,林香一偏头就躲开了,荀渊的手在那里停了片刻后收了回来,无奈道:“听话,等我回来。” 荀渊出去没多久,林香就从椅子上下来了,开始在屋里各种翻找。 这御书房本该是皇上的书房,可目前朝中政事是由摄政王荀渊代为打理,要等荀戎十八岁的时候才会真的把朝中大权交给他。 所以只有荀渊在的时候,荀戎才会来御书房,也只能在荀渊眼皮底下批阅奏折。 兵符会不会藏在这里? 找了半天,这书房里除了奏折就是书,要不看看柜子里吧。 林香这么想着就走过去打开柜子,满满一柜子衣服,荀渊不会是打算住在御书房吧?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御书房很大,放张床进来也绰绰有余。 林香又在柜子里翻了一阵,垫着脚尖就看到柜子的最上层有一个长长的盒子,刚要去拿,就听到外面有一阵轻微的响动。 果然是有人来了,那就让他进来吧…… 林香忙从柜子里拿了一身衣服来扔到地上,解开自己的头发,把衣服拉到肩膀下面,又拿了一件荀渊的外袍出来,就往地上一躺,把荀渊的外袍盖在身上,用头发挡住脸,把匕首揣在手里才闭上眼睛装睡。 一地凌乱的衣服,和一个衣衫不整,显然是备受摧残后躺在地上的女子,任谁看到都会想到昨天在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就听窗子被人打开了,一个人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慢慢靠近了林香。 什么情况?!这人不会连摄政王带来的女人都敢下手吧?还有,他要是再靠过来一点,就该看到藏在桌下的沾满血到夜行衣了。 看来得让他有来无回了,林香慢慢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就听门外又响起了潘五六的声音:“老奴见过王爷。” 荀渊:“真是辛苦潘公公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替本王看着御书房。” 潘五六:“刺客可是从栖梧宫逃走的,伤到王爷老奴可担待不起啊。” 屋里那人只是犹豫了片刻,就走到窗边跳了出去,林香微微睁开眼看过去,看到那人穿的是一身太监的衣服。 那人从外面把窗子轻轻合上了,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门刚好也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荀渊站在门口问道:“潘公公要不要进来坐坐?” 潘五六抬眼看向屋里,一眼就看到了一地的衣服,和一截纤细白嫩的小腿,愣了一秒,道:“老奴就不扰王爷的兴致了。” 荀渊也转头朝屋里看去,林香适时还娇滴滴地哼了一声,动了一下,露出一整条胳膊来。 荀渊脚下一滑,险些没站稳,忙一把把门给拉上,自己则站在门边,把里面挡得严严实实的。 荀渊扶额说道:“让公公见笑了。” 潘五六弓着腰陪着笑。 荀渊又道:“这人也不能一直留在御书房,还要麻烦潘公公想个法子。” 潘五六道:“老奴明白。”说完便带着人退下了。 荀渊进到书房,关上门,一脸不爽的看着林香。 林香这时候已经穿好衣服,盘腿坐在地上,漫不经心的瞟了荀渊一眼,说道:“王爷这是什么表情?摄政王昨夜里带了一女子来御书房寻欢作乐这种荒唐事,不就是要我做给别人看的吗?莫非,王爷不是这个意思?” 荀渊:“我确实是有这个意思,可是香儿,戏不用做这么过的……万一进来的是个男的……” 林香一脸莫名其妙,道:“你不也是个男的吗?再说了,刚才进来的,是个太监。” 荀渊:“太监?再见到这个人你可还认得出来?” 林香:“认不出来,没看到脸。” “咚咚咚”,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荀渊打开门,人没出去,就又把门给关上了,手里拿了一身衣服,一身太监的衣服。 林香:“这是潘五六差人送来的?” 荀渊:“嗯,先换上,我送你出去,待会荀戎还要来御书房。” 这话也没毛病,怎么林香听在耳里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和荀渊在一起就得避开荀戎,明面上她虽然被打入冷宫,但也是荀戎的妃子,这感觉,越想越诡异,就像在……偷……情…… 不能这么想! 林香抢过荀渊手里的衣服,跑到柜子的一边躲起来在那把衣服换好。 抬头偷偷看了几眼衣柜最上面的那个长长的盒子,里面装的会是什么? 第21章 这个老狐狸 荀渊:“还舍不得走?” 林香又瞟了一眼那个盒子,才走到荀渊身旁,低头站好,活脱脱一副奴才相。 荀渊:“帽子歪了。”说着就伸过手去给她扶正。 出了御书房,林香就一直低着头驼着背,极其卑微的跟在荀渊身后,追着他的一双大长腿一路小跑着。 荀渊走着走着突然就停下来了,林香整个人一下子就撞到了他的背上,气得抬起手在他背上狠狠掐了一把。 这是什么人,心硬就算了,肉也硬,掐都掐不动! 于是林香打算掐第二把,刚抬起手来,荀渊就转过身来了,压低声音问道:“捏着可舒服?” 这是什么话? 林香抬头去看荀渊,对上他满是笑意的脸,再次怀疑眼前这人是真是假。 荀渊:“还不够?” 林香忙收回自己的手,弱弱地回道:“够……够了……” 荀渊:“到了。” 林香:“到了?” 这里她很熟悉,所以清楚的知道这不是冷宫,是荀戎的重霄殿!刚才荀渊不是还有意避开荀戎吗?怎么现在还带着她亲自找上门来了? 莫不是脑子中风了?绝对是脑子中风了!不然正常的荀渊怎么会有从昨天到现在的这一系列奇葩的行为的? 正常的荀渊冷漠而克制,才不会…… 他怎么还往里面走了? 林香忙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荀渊:“小林公公,你走错路了,过来。” 重霄殿门口的一干守卫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总不能当众忤逆摄政王他老人家吧,林香只好应了一声:“是……” 然后一万个不情愿地折了回去,跟着荀渊进了重霄殿。 重霄殿里很是安静,太监宫女见了荀渊也只是默默的行礼。 荀渊这下走得倒是慢了,林香依然低着头跟在他后面,突然就听荀渊说道:“心虚了?” 林香心里一惊,忙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了,才道:“我有什么好心虚的?该心虚的是王爷才对吧?” 荀渊:“香儿,本王还真的有几分心虚。德妃娘娘这两晚上都是和本王在一起,待会儿见到皇上,本王压力挺大的。” 荀渊这张嘴越来越能说了。 林香也就只能:“呵呵……呵呵呵……” 荀渊:“前面就是荀戎的书房了。” 林香:“我……我不去!” 荀渊:“那好,在这里等我,要是真有什么事,你就喊我,我听得到。” 林香小声嘀咕:“这是皇上的寝宫,能有什么事?” 荀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嘱咐道:“别乱跑。” 林香不理他,找了个角落蹲好。 还能跑到哪里去?皇上的寝宫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就算这样,总不能让荀戎知道她是跟着荀渊来的吧? 要是知道荀渊会把她带到重霄殿,她是绝不会跟着他来的。 荀渊为什么要把她带到重霄殿? 栖梧宫的人只要一天没有抓到刺客,就还会怀疑荀渊,定会一直监视着御书房,自然也知道荀渊带着她来了重霄殿。 如果栖梧宫认定昨夜御书房里的人就是刺客,而荀渊又有意袒护刺客,现在还把人给带到重霄殿来了,那这刺客究竟是荀渊的人,还是荀戎的人? 如果刺客的目的是刺杀皇后,那又会是谁派去的,荀渊还是荀戎?现在荀渊来这重霄殿又是做什么?是不是已经和皇上达成协议,密谋着要做什么了? 荀渊来这么一出,让这事不只有一种可能性,就看别人怎么想了。 这只老狐狸,果然动机不纯。 这只老狐狸,怎么还不出来……都一个下午了,饿的林香都快翻墙了。 她都在这重霄殿待了至少有五年了,都不见荀渊在这里出现过,怎么今日他还舍不得走了,不会是和皇帝侄子聊出感情来了吧? 荀戎可不会吃他那套。 黄昏了,林香饿得都要啃草了,总不能为了吃从重霄殿硬闯出去吧? 这里除了宫女太监还有很多暗卫,林香现在饿得眼冒金星,还受了伤,连墙头都还没爬出去说不定就被那些暗卫给按住了。 要不去厨房偷点? 林香刚一站起身,就听到书房的门开了,忙又蹲了回去。 荀渊从书房出来,只是看了林香一眼,林香就忙起身跟在荀渊身后。 出了重霄殿,荀渊就低声问道:“知道我为什么会带你去重霄殿吗?” 谁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香:“不知。” 荀渊:“在重霄殿,你就算是想乱跑也没辙。” 就这样?那你还真是达到目的了。可真有这么简单? 林香:“王爷这是要去往何处?” 荀渊:“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送你回冷宫吧?” 林香:“本宫现在也不急着回去。” 现在回去,是要引着别人去冷宫抓她吗?还是要告诉别人,她和摄政王关系不一般? 荀渊斜眼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林香忙跟着上去。 如果真有人怀疑她就是昨夜栖梧宫的刺客,那现在跟紧荀渊岂不是更好?要是栖梧宫的人认为,这刺客是荀渊的人,那再好不过了。 没走多久,就有人给荀渊牵来了一辆马车,荀渊上了马车,林香也跟着爬上马车,荀渊还顺手拉了他一把。 这马车有点小,荀渊一上马车就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林香特地坐的离荀渊远远的,还时不时拉起帘子往外看,马车是朝着宫外去的,一路疾驰,很快就出了皇宫大门,周围渐渐热闹起来。 林香伸出头看了看,竟是来到了皇城的街道上,马车穿过惊鸿大道,拐了几个弯,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了。 林香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快到王府了,回王府的路她太熟悉了,熟到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马车绕到王府的后门,驶进后院才停了下来,林香忙钻出马车跳了下去,等她看清楚周围的一切,直接站不稳了,好在荀渊在后面扶了她一把。 传言果然不假,荀渊是真的把自己家给拆了。 整个后院几乎都平了,林香还看到她挖了快十年的那个坑也塌了一半。 荀渊看着那个坑,脸上阴晴不定,说道:“香儿,之前在王府里找不到你,原来是藏这里了?” 第22章 蜻蜓点水 荀渊这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吗? 林香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了荀渊发现这个洞时要吃人的样子,他特地把她叫来这里,不会是要把她给埋了吧? 林香忙把头扭向一边,不忍心再看那个塌了一半的洞,这可是她花了快十年挖出来的,后面填填补补又废了不少心血,居然让荀渊一脚就给踢成这样了,太心疼了。 就是那种被人抄了家的心疼! 荀渊:“还不走?” 林香:“去哪?” 荀渊:“我房间。”说着就往前面走了两步,回头见林香没动,又说道:“香儿,你是要我在这里给你伤口换药吗?” 林香这才跟了过去。 荀渊对府里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便把林香带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把衣服脱了。” 林香一愣一愣的脱了上衣,背对着荀渊坐好,经过昨晚之后,她深刻认识到,越反抗越尴尬,所以就乖乖让他给自己处理伤口,然后包扎。 荀渊一边给林香包扎,一边说道:“香儿,逃命的时候不要回头,你总是记不住我同你说的话。” 再见之后,荀渊总是时不时的提醒着林香他们之间是有过去的,看似无意实则刻意。 可这些都是林香想要忘记的过往,又怎会如他的意呢? 林香:“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荀渊:“懂装不懂。” 本以为会气到荀渊,可人家还是这么淡定,真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怎么就忘了同荀渊相处的生存法则——少说话,多做事。 荀渊利索的给白布打了个结,道:“好了。” 林香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拿衣服,荀渊一把抓住她的手。 这次不让人穿衣服了?! 林香咬咬牙,说道:“王爷,我这可是受着伤,恐怕伺候不好您。您就算是再饥渴难耐,也不该对我下手啊!” 荀渊依旧紧紧抓着林香的手不放,说道:“香儿这些年真是长进了,这般牙尖嘴利,不但会咬人,还会说话刺人了。” 林香一抬眼,就看到荀渊嘴皮上的那个小小的伤口,扬起嘴角笑着,眼里却透着一股狠劲儿,说道:“谁让王爷管不住自己那张破嘴呢?” 荀渊一用力,把林香拉到自己怀里,看着她慢慢低下头去。 荀渊的脸越来越近,林香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忙别过头去,嘴唇在荀渊唇上蜻蜓点水般扫过,不轻不重,刚好碰到了。 林香整张脸一下子就烧起来了,腿也有些发软,站着都是摇摇晃晃的。 荀渊顺势搂紧她的要,再用另一只手捏住林香的下巴,把他的头转向自己,再次低下头,唇慢慢靠近林香的唇,在一个很近的位置停了下来,沉声说道:“在你面前,我有必要管住自己吗?” 林香快要管不住自己了,鬼迷心窍的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三声清脆的敲门声,林香猛然睁开眼,推了荀渊一把,很轻,但还是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点。 荀渊极不耐烦地低喝道:“进来!” 门打开了,两个小丫头低着头走了进来,刚开口道:“王爷……” 荀渊:“出去!” 小丫头愣了一下,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就急匆匆地退了出去,顺带还把门给关上了。 荀渊就是这么凶,平时都不用吭声,一个眼神就能吓死个人,他都和和气气的憋了这么久,终于凶相毕露了。 荀渊刚一松开林香的手,林香就又去拿那身太监的衣服,还没碰到就被荀渊给抢走了,他瞪了一眼手里的衣服,道:“你是真想当太监?” 林香硬是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来,说道:“我是有点想,可我这也当不了啊……倒是王爷您……呃……可以试试……” 她说完就看着荀渊手里的衣服,荀渊的拳头捏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这是生气了?不像,应该是发怒了,怒到极点的那种,完了完了…… 林香也不敢抬头去看荀渊是什么表情,一步步往后退,退到墙角蹲好,双手抱头护住脸。 有必要这么怂吗?当然有,她本来就打不过荀渊,现在还受了伤,跟荀渊正面刚简直就是找死,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听着荀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香正想着要不要抱个大腿,失声痛哭,悔不当初,求个饶,他会不会心软…… 怎么可能?!荀渊的心就是石头做的,货真价实的铁石心肠,她见到过无数个在他面前求饶的人,就没有一个让他心软的。 而她,可是杀了荀渊要娶的女人,他早就想要她的命了…… 想到这里,林香的心彻底凉了。 就听荀渊问道:“香儿,你就这么怕我?” 没错,她就是怕荀渊,以前怕,现在还怕,就算是想着要怎么杀他时,也还是怕。 林香不说话,坐在墙角,低着头,把脸埋在膝盖上,感觉荀渊走到自己身旁,也蹲了下来,然后把什么批披在了她的身上。 林香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是一身黑色的衣服,忙往自己身上套,居然还挺合身的,转过头去看荀渊。 荀渊的手刚好就在眼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香甜的红豆味,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一块红豆酥。 荀渊:“饿了吧?” 林香都快饿晕了,但还是警惕的盯着荀渊。 荀渊无奈地把红豆酥放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口后又把剩下的递给林香,柔声道:“香儿,这是没毒的,我要杀你还用得着下毒吗?” 确实用不着。 林香张嘴就着荀渊的手把剩下的红豆酥一口吃了,顺便还在荀渊手指上轻轻咬了一口。 荀渊突然就笑出声来:“哈!咬我?” 林香不理他,只顾着吃,可是好干,嚼碎了有点咽不下去,刚好荀渊递了一杯水到她嘴边,林香这下倒是想都没想就大口大口的把水给喝光了。 她都快饿死了,一块肯定不够吃。 荀渊又递了一块过来,道:“桃花酥。” 林香干脆调整了一下姿势,盘腿坐在地上,荀渊也跟着坐在她身旁,给她递吃的。 绿豆酥,花生酥,芝麻酥,桂花酥…… 林香吃完一块,荀渊就又递一块给她,道:“我不知道你最喜欢的是哪一种酥,就全都准备了。” 林香喝了一口水,道:“都是最喜欢。” 第23章 荀渊?喜欢 其实这些小点心,在皇城各个地方都有卖,可林香总觉得没有王府里的香。 她快饿死的时候,就是被荀渊用这种小点心给哄回王府的,然后就很天真的把荀渊当成了唯一。 王府里总是有吃不完的各种又香又甜又酥脆的小点心,每次去荀渊书房都会有,可又从来不见他吃一口。 荀渊看着林香吃得一脸满足,把点心盒端在手里,问道:“那……绿豆酥喜欢吗?” 林香:“喜欢。” 荀渊就递给她一块绿豆酥。 荀渊:“核桃酥?” 林香:“喜欢。” 荀渊:“玫瑰酥?” 林香:“喜欢。” 荀渊:“……荀渊?” 林香:“喜欢……” 林香这才偏过头去一脸错愕地看着荀渊,看他用一种她之前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浅浅的笑意。 就像十五年前,荀渊对她伸出手,说道:“跟我回家。”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温暖。 林香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荀渊,视线渐渐模糊,泪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这五年来她都没有路过,不是不难过,也不是不想哭,可是又能哭给谁看?最后也只能憋回去了。 可现在,只是看了一眼荀渊对着她笑,她就憋不住了,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荀渊忙抬手去给她擦眼泪,可这眼泪就像决堤了一样,止都止不住,擦也擦不完。 荀渊都慌了,只知道一个劲的给林香擦眼泪,笨拙地开口说道:“香儿……你、你别哭啊……你这一哭……我都不知道,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唉……” 林香猛吸了一下鼻子,抬眼看着荀渊,道:“荀渊……不管哪里的……红豆酥都、都没王府王府的好吃……没有……哇……” 林香说完这句,顿时嚎啕大哭。 荀渊愣了一下,一把把林香搂在怀里,道:“没事的,香儿,现在回来了,回来了……” 林香:“我差点就死了……只差一点点!是你,是你要杀我!” 林香使尽全力,一把将荀渊推开,他手中点心盒掉在地上,点心散落了一地。 荀渊的后背也重重的撞到墙上,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林香坐在地上迅速地向后挪了挪身子,才扶着墙站了起来,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止住了眼泪,红着一双眼笑得满脸嘲讽,也不知道在笑荀渊,还是在笑她自己。 林香垂着眼看着荀渊,一字一顿的说是:“我不是夜灵香!荀渊,我恨你!” 荀渊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林香,眼里的悲痛浓烈得都要溢出来了,用几近哀求的口气说道:“香儿,别这样,听话……” 顿了顿,荀渊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好不好?” 印象中荀渊向来是强势霸气的,让人心生敬畏,何时见他像现在这样? 看得林香的心一颤一颤的,他这是在求她吗?呵!简直就是笑话!他怎么可能会求她?!荀渊从不求人! 就在林香快死的时候,林香也想求她,即便不是自己的错。 叶月要杀荀渊,被她发现了,所以她杀了叶月,这何错之有?!可她爱荀渊,依赖他,她不想死,她在他身边还没待够。 所以即便是知道自己没错,可林香也想跪下来求荀渊,求他饶她不死,求他能把自己留在身边,做什么都愿意,哪怕他只把自己当成一把杀人用的刀,当成狗都行…… 可他就是要她死,要她给叶月偿命,甚至都不屑于亲手了绝她! 林香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给了这个男人了,他多少会对自己有点情,其实她于他,不过就是个消遣而已! 她是疯了吗?以为爬上荀渊的床,荀渊就会爱上自己,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可笑至极! “啊!”林香一脚将地上的点心盒朝荀渊踢了过去。 点心盒砸在荀渊身上,点心碎屑粘了他一身,狼狈不堪。 荀渊没有避开,就连眼神都没有一刻躲闪,林香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一字一句也都听了进去。 荀渊只是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脸上没有血色,牙关紧咬。 林香几乎是嘶吼道:“不要那样叫我,我说了我不是!夜灵香她死了!她早就死了!死了!你杀的!” 荀渊这才靠着墙慢慢站了起来,朝林香走了过去。 林香似乎冷静了一点,但还是低吼道:“滚!” 荀渊停住脚步,道:“我……我现在不会杀你的。” 林香:“呵!不知道我现在对王爷还有什么用,王爷非要留我一命?” 荀渊无奈道:“当年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香:“那是哪样?” 荀渊只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无话可说。 林香追问道:“王爷刚才可是没看清楚?” 荀渊不解,问道:“看什么?” 林香冷笑着点点头,道:“好……王爷你老人家真是贵人多忘事,也好!好好看看你都给了我什么!” 说着就把刚才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似乎觉得还不够,彻底脱了……个精光,然后一步步走向荀渊。 “王爷可要看清楚些。” 林香在离荀渊只有一步的位置处停了下来,转过身,背对着他。 在她的背上,腰上,胳膊大腿上满是伤口。 林香又转了个身,面对荀渊,在她身上与背后相对应的地方,也有一个伤口。 荀渊之前只顾着给她包扎伤口,现在看清了,忍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颤抖着声音问道:“这是?” 林香:“这是王爷您下的命令,十二个天刑暗卫每人必须割我一刀,谁少割一刀,就得提头去见您。这里可不止十二刀!我何德何能,可以让王爷派出天刑暗卫首领白越,带着十二个最强的天刑暗卫来杀我?王爷您爷太看得起我了!” 荀渊看着眼前一身伤痕的林香,满脸震惊,然后是心疼,双眼也布满的血丝,整个人呼吸彻底乱了。 林香指着自己的心口,道:“这里,要是再偏一分,我必死无疑!荀渊,这里的每一刀,都刺穿的我的身体把我钉在地上。我又有多少个晚上伤口疼得合不了眼,又像个废人一样在床上躺了多久,又逼着自己吃了多少药!那么多药,我吃的都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了!荀渊,你说我还欠你什么?” 第24章 用这里来还吧 荀渊木头一样的站在那里,看着林香身上的伤口,道:“你从来就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 他是知道自己伤害了她,可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她说出来,才知道她竟然伤她如此之重,她现在活着站在他面前又是受了多少折磨? 连死都不怕的荀渊,突然就不敢想这些了。 林香:“我提醒王爷一句,我杀了叶月,杀了你要娶的女人!” 本以为他会震怒,可荀渊只是弯腰去捡起地上的衣服,伸手递给林香。 林香:“我现在人就在这里,就在王爷眼皮底下,逃是逃不掉了,怎么?王爷还是不屑于亲自动手吗?” 荀渊:“我说过,我不会了。” 林香:“我也说过,要是没让我死的彻底,我会来讨回我要到所有。” 林香不接衣服,荀渊的手就一直伸着,就这样僵持了几秒,还是荀渊先开口:“我们……真的要一直这么聊下去吗?” 把想说的都一股脑对荀渊说了出来,可现在是真的挺尴尬的,林香有点不知所措,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荀渊手里的衣服。 她是接呢?还是不接呢? 可这一切看在荀渊眼里,她的眼神要多冰冷就有多冰冷,她说她恨他,荀渊深信不疑,要不是重伤卧床不起,林香一定不会等到现在才来杀他。 荀渊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见林香没有什么反应,就大步走了过去,把衣服披在她身上,道:“还是先把衣服穿上。”然后就很自觉的背过身去了。 林香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看着荀渊的背影,摸到自己的匕首,再一点点的把它从鞘里拔出来,慢慢抬起手对准了荀渊心脏的位置。 门外突然有人大喊道:“有刺客!” 紧接着就响起了刀剑相接的声音和打杀声,与此同时,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响,瓦片,泥土掉落下来,林香一抬头就看到屋顶上多了一个大窟窿,一个黑衣人跳了下来! 荀渊回过头来时,林香的匕首还来不及收回去,还捏在手里,荀渊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林香拉到自己身后护好,然后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花瓶朝着黑衣人扔了过去。 黑衣人只是一个侧身,速度极快地躲开了,然后一剑朝着荀渊劈了过来,荀渊抬脚把桌子踢了过去,桌子撞到那人的腰上,那人吃痛踉跄着从后面退了几步才站稳。 就在这个时候,窗子被人撞开了,从窗外又跳进来两个黑衣人,林香这才看清楚,外面已经一片混乱,看来这次来的刺客可不少。 是什么人,竟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来王府行刺? 荀渊跳上桌子,以桌子借力往上一跃,对着那人的头顶一脚踩了下去,就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这一脚,是生生踏碎了那人的天灵盖! 趁着那人还未倒地,荀渊随手一捞就拿过了那人的剑,朝着刚从窗子跳进来的那两个人横着扫了过去,顿时鲜血喷涌而出,那两人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捂着脖子倒地不起。 林香一直紧紧握着匕首看着荀渊,而这个时候,荀渊背后的空门刚好完全暴露在林香面前。 就现在! 林香举起匕首,朝着荀渊刺了过去。 可当匕首刺进了荀渊的身体时,林香整个人都愣住了,就像被烫到一样,手一下子就从刀柄上弹开了。 林香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满手鲜血,荀渊的血,连自己也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把匕首刺进荀渊身体。 “咣当”一声,荀渊手中的剑落到地上,他慢慢转过身来,看见自己身后只有林香。 震惊,哀恸,最后苦笑,反手将匕首硬生生的从自己后背拔了出来,一步步走向林香,把匕首递到她手中。 林香愣愣的接住匕首,手却抖的厉害。 荀渊看着林香,眼里还有几许期待,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是要让她对准他的心口刺下去吗? 林香的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匕首了。 荀渊的眼神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他指着自己的心口,道:“香儿,刚才只是第二刀,剩下的十刀,都用这里来还吧。” 林香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个身影从屋顶的窟窿跃了下来,站在林香身后举刀刺向了她。 荀渊一把抱住林香,一个转身,林香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手中的剑刺进了荀渊到身体! 这一瞬间,她的心口疼得厉害,似乎黑衣人的剑刺中的不是荀渊的身体,而是她的心窝。 林香把手中的匕首朝着黑衣人扔了过去,然后紧紧抱住荀渊向后跃起。 黑衣人只是一侧身就躲过了林香的匕首,匕首的刀锋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钉在了后面的墙上,他才抬眼看着林香。 这双眼太过于独特了,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淡淡的琥珀色的瞳孔,眼里既有女人的阴柔,又有男人的刚毅,但看身形,又完全是个男人。 林香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也恍然大悟,这批刺客是荀戎派来的,敢明目张胆杀进摄政王府的也就只有荀戎身边的付公公,付玉楼了。 付玉楼的目标并不是荀渊,而是她! 林香想到这里,一把推开了荀渊,荀渊重重摔到地上呕出一口鲜血。 林香心里一紧,可荀渊现在根本就不是付玉楼的对手,她只犹豫了一秒就朝着付玉楼跑了过去。 付玉楼一把拉住林香的胳膊,就见从屋顶上的窟窿垂下来一条绳子,他用另一只手抓住绳子往自己胳膊上缠了几圈,上面就有一股力量把两人拉了上去。 林香这才回头去看荀渊,见他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仰着头看着她,就在两人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林香被拉到了屋顶上。 付玉楼松开绳子,另一只手还是紧紧抓住林香的胳膊,和屋顶上另外两个黑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就拉着林香从屋顶直接掠过围墙跳了出去。 林香听到荀渊的声音,他说:“放人!” 果然就没有人再追来,付玉楼拉着林香出了摄政王府,府外已有一辆马车在那里侯着了。 两人一上马车,车夫就扬起马鞭在马的身上狠狠抽了一下,马车飞快地朝前驶去,很快就远离了王府。 第25章 付玉楼 “哒、哒、哒”的马蹄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香的心上,钝刀子割肉般让人难受得紧。 付玉楼端坐在林香的对面,闭目养神。 林香:“付公公方才可是要杀了我?” 付玉楼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道:“奴才不敢。” 这无疑是男子的声音,却又比正常男子的要尖细了些,嘴上虽自称奴才,可却没有半点奴才相,腰杆挺得笔直,话是对林香说的,却始终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林香:“没想到付公公也会背后捅刀。” 付玉楼:“荀渊不是替娘娘挡刀了吗?” 林香无话可说,满脑子都是荀渊替自己挡刀的那一幕。 她手里还握着刺伤他的那把匕首,可他却还是毫不犹豫的把她抱在怀里,一个转身替她挡下了那一刀。 林香清楚的记得,付玉楼的刀刺进荀渊身体的那一刻,荀渊伏在她的耳边低低说道:“香儿,我没事的。” 若是当时付玉楼决心要下杀手,荀渊会不会已经死了? 想到荀渊可能会死,林香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手心里全是汗。 她想得太入神就,完全没有注意到付玉楼正看着她,狭长的眼睛眯了一下,杀气一闪而过。 付玉楼揭下头套,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直垂到腰际。 他生了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眉毛细削随着眼睛向上挑,鼻梁高挺,下面是一张朱红的薄唇,肤白胜雪,细若凝脂,修长到脖子下完美的锁骨微微凸起。 这个人啊,美得惊心动魄,每一眼看去皆是惊鸿。即便已经年过四十,依旧面如白玉。 也就是这么一个男子,才会有那样的旖旎又难以启齿的传言。 先帝荀宏爱江山更爱美人,而这美人不是女子,竟是一男子,或者说是一个太监,一个美过任何一个女子的太监。 荀宏后宫不缺女子,却只有一子一女,皇后诞下太子荀戎后就久居深宫,与荀宏不再相见。 整日陪在荀宏身边的就只有这付玉楼。 先帝荀戎有龙阳之好,独好太监付玉楼,太子荀戎也是付玉楼一手带大的。 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林香之前也是有所耳闻的,也想见见这个比女子还要绝美的付玉楼。 见到了,她也才知道了,先帝为何会被一个太监迷了心窍。 付玉楼把头发重新束好,道:“德妃娘娘不在冷宫有些时候了,皇上很是担心。” 林香:“所以付公公是特地去王府接我?” 付玉楼:“是,也不是。” 林香:“付公公还想要荀渊的命?” 付玉楼:“奴才并未刺中王爷的要害。” 林香暗自松了口气,道:“荀渊死了,兵权就自动回到皇上手里了。” 付玉楼:“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香还想问什么,付玉楼又闭上了眼睛,继续养神。 很快就到了皇宫门口,马车被宫门口的守卫给拦了下来,守卫上前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只是看了一眼就忙让往一边,大开宫门给马车放行。 一直等到马车停下来,付玉楼才睁开眼睛下了马车,然后伸手掀开马车的帘子,道:“德妃娘娘,皇上在等你。” 这不是冷宫,而是荀戎的寝宫,重霄殿。 林香跳下马车,付玉楼转身就走,林香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了荀戎寝殿的内殿。 荀戎屋子里还亮着灯,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身影坐在桌前。 付玉楼走到门口,开口说道:“皇上,德妃娘娘来了。”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付玉楼抬手一推,门就开了,林香就跟着走了进去。 荀戎坐在桌前,只是抬眼看了林香一眼,又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口慢慢喝着。 付玉楼走过去,低头在荀戎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也没看林香一眼就走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关了。 林香轻声走到荀戎身边,看了看他还没喝完的杯子里的茶,颜色很浓,又用手背碰了一下茶壶,没有任何温度,道:“皇上,茶凉了。” 荀戎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林香本能的缩了一下,可荀戎抓的太紧,她没挣开,只好任由他拉着。 荀戎:“血……你手上怎么会有血?” 见他焦急,林香忙解释道:“这不是我的,这是……荀渊的血。” 荀戎上下打量了林香一番,确定这确实不是她的血,问到:“付公公说你伤了荀渊?” 林香的眼神暗淡下去,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荀戎看着林香的手心,难掩心中的兴奋,可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神色陡然转冷,看着林香的眼睛,逼问道:“你这两天没回冷宫,都是和他在一起?” 荀戎口中的他,自然是荀渊。 林香一下就来了感觉,这真的像极了在外面和男人厮混回家被夫君逼问妻子,而她现在的身份,确实算得上是荀戎的妻子。 林香把头偏往一边,躲开荀戎的目光,说道:“是……我没机会逃。” 荀戎闻言,用力甩开林香的手,这一用力就扯到了林香的伤口,林香忍不住“嘶”了一声,捂住了肩膀。 荀戎愣了一下,忙问道:“你……你受伤了?” 林香咬着牙不说话。 荀戎抬手小心翼翼地拉开林香的衣领,就看到包扎伤口用的白布,再拉开一点,看到白布上已经浸出了淡淡的血迹。 林香轻轻打开了他的手。 荀戎颤声问道:“这是荀渊弄的?” 林香摇摇头。 荀戎也没再追问,开始急躁的在屋子里快步地来回走动,口中念道:“御医……御医……对!御医!” 这孩子是给急坏了吧?林香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道:“阿戎,这伤不打紧的。” 荀戎转头看向林香,满脸的笑意,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的事一样,道:“我现在就去宣太医来给你治!”说着就要往外走。 林香忙拉住荀戎的袖子,道:“不可,这是在栖梧宫受的伤。” 整个皇宫都在抓栖梧宫的刺客,没有看到刺客的脸,找的正是左肩上有刀伤的人。 荀戎把衣袖从林香手里一点点抽了出来,走出房间吩咐了几句就折回来了,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 很快,付玉楼就带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推门而入。 老者一进门,头都没抬一下就跪在地上。 付玉楼躬身行礼道:“皇上,薛御医到了。” 荀戎点点头。 薛御医才站起来,付玉楼朝着林香做了个请的手势,薛御医忙提着药箱走到林香身边去给她检查伤口。 第26章 你不相信我 薛御医解开包扎伤口的白布,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刀伤,而且是左肩上的刀伤,顿时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荀戎眉头一皱,一脸不耐烦。 付玉楼走过去,把手轻轻放在薛御医的肩膀上,轻声说道:“薛御医尽管给德妃娘娘治伤便是。”说完就提着薛御医的肩膀把他给提了起来。 薛御医晃了两下才站稳,这才从药箱里拿出药来给林香治伤口。 荀戎的眼睛就没有一刻离开过薛御医的手和林香的伤口。 薛御医在给林香处理伤口的时候,手还是在抖,其实好几次都弄疼了她,可林香还是面不改色,一声不吭。 她清楚荀戎在宣薛御医过来给自己治伤时,对于这个老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终于是给林香处理好伤口了,薛御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咚”的一声朝荀戎跪下了。 直到荀戎开口问道:“如何?” 薛御医才敢回话,道:“回皇上,德妃娘娘的伤……并未伤及筋骨,再加上之前这伤口已经上过药了,处理的还算及时……今日已经开始恢复了……明日就能结痂……再、再涂点药便……便可……” 看荀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薛御医不敢再说下去了,忙闭了嘴。 付玉楼道:“有劳薛御医了,咱家这就带薛御医走。” 薛御医听到能走,忙给荀戎磕了头就起身随付玉楼走了出去。 要是他知道付玉楼口中的“走”是什么意思就不会这么激动了。 薛御医看了林香的伤口,也知道了栖梧宫的刺客就是德妃娘娘,荀戎还会让他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吗? 自然得灭口。 林香看了荀戎一眼,冷冷道:“皇上,我该回去了。” 荀戎却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林香面前,问道:“你的伤口是谁给处理的?” 林香不愿说话,把头扭向一边。 荀戎追问道:“是不是荀渊?是不是?” 林香也站了起来,注视着荀戎的眼睛,反问道:“那皇上知道我是被谁伤到的吗?” 荀戎不解,问道:“谁?难道不是栖梧宫的护卫吗?” 林香道:“皇上也没少去栖梧宫,难道不知道潘玉絮的屋子里藏了一个人吗?” 荀戎:“……那里藏了人?” 林香继续问道:“那皇上知道这个人是谁吗?是白越!藏在潘玉絮屋里的人就是白越!我就是被他的折云剑所伤!” 林香就只差直接问荀戎:白越不是被付玉楼杀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可看荀戎的表情,似乎并不知道白越还活着。 听到“白越”这两个字时,荀戎先是蒙了一下,然后开始回想,然后有一刻的恍然大悟,之后又是更疑惑,满满转变为愤怒。 荀戎在屋里快步走了几圈,张口大喊道:“付玉楼!付玉楼!” 就见付玉楼推门进来了,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荀戎嘴角抽动了两下,深吸了几口气,才问道:“白越还活着?” 付玉楼表情变了一下,又马上恢复如常,道:“奴才当年是一剑刺中白越的心脏……生还的可能并不大……” 荀戎:“不大,那就是还有生还的可能了?” 付玉楼:“是。” 荀戎捏紧拳头,道:“就该碎尸万段!” 付玉楼:“是奴才失职了,还请皇上赐罪!” 荀戎:“付公公明日一早去刑部领二十板子。” 听到白越还活着,付玉楼只是神色微变,可听到荀戎这句话,他却是满脸诧异的抬头看了荀戎一眼,才又低下头,道:“奴才……遵旨。” 二十板子对他付玉楼来说,无异于只是挠个痒,可让白越活到现在,却是死罪,皇上这惩罚是不是轻得有些过了? 荀戎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去看付玉楼,道:“白越活着,就藏在栖梧宫,潘玉絮屋里。” 付玉楼:“奴才这就去查。” 荀戎:“杀了……等等,留着他,好好查查他为什么会藏在栖梧宫!” 付玉楼:“是……奴才告退。” 从刚才荀戎和付玉楼的反应来看,是真的不知道白越还活着。 而且付玉楼这人根本不屑于撒谎,他说是就是,不是有意要留白越一命,那就是真的失手了。 可白越之前是荀渊的人,天刑暗卫的首领,是怎么和潘玉絮扯上关系的? 还一直藏在潘玉絮屋里,而且那日,他分明就是很紧张潘玉絮。 白越是什么人?一个只知道杀人了利器。不管王公贵族,平民百姓,老弱妇孺在他眼里都一样,杀人同他来说犹如割草。 看来藏在栖梧宫的这几年,白越变得不一样了。 付玉楼刚一关门出去,林香耳边就响起了荀戎冰冷到极致的声音:“你不相信我?” 林香一下子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看到白越的第一眼,她确实就开始怀疑荀戎了,也是刚刚才确定,荀戎并不知道白越还活着…… 正想得出神,就听荀戎吼道:“你果然不相信我!”说着就一巴掌把桌子上的茶壶茶杯打飞。 茶壶也刚好飞到林香身上,然后又落到地上摔得粉碎,溅了她一头一脸的水。 荀戎这样喜怒无常,林香早已习惯,可近来他是越发浮躁了,越发控制不住自己了,也是头一次对林香发这么大的火。 冰冷的茶水顺着林香的脸往下滴,荀戎一个箭步冲到林香面前,抬手给她擦脸上的水,慌乱而又小心,嘴里念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你知道的,你是知道的,我是不会骗你的,绝不会的!白越居然活着,我一定会让他死的,一定会的!还有,还有潘玉絮,对!还有她!” 林香刚燃起来的火一下就灭了,看着荀戎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荀戎突然就一把抱着她,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绝不会!” 原来荀戎已经长这么高了,林香才到他的下巴,她要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了。 这么近,近到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感受得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林香这才意识到,荀戎已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了,一个……男子。 第27章 我会来找你的 林香是一直把荀戎当成弟弟,可到底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以前是荀戎还小,可如今他已经十七岁了,总不能再把他当成个孩子吧? 而且荀戎也早已懂得男女之事,也亲身体验了多次……呃……真的不能把他当成孩子了! 想想方才荀戎拉自己衣领检查伤口,她还不管不顾,真是太草率了! 以后不能再让他这么随随便便拉开自己领口了!也不能让他随便拉手,更不能让他抱着,也不能跟他就这么孤男寡女的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得让荀戎知道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 而现在荀戎就这么抱着她,还越抱越紧了,林香感觉至少有一千只蚂蚁在自己身上爬,极其的不自在和别扭! 可林香一挣扎,荀戎就抱得更紧。 就听荀戎说道:“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弄清楚为什么白越还活着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活太久的。” 白越活着本就不该,现在还藏在栖梧宫,一藏就是五年,荀戎却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潘玉絮,白越能藏这么好? 潘玉絮这分明就是触了荀戎的逆鳞,要不是因为他爹手里有兵符,她也不能活到现在,不知道荀戎还能忍她到什么时候。 林香又挣扎了下,道:“阿戎,你,碰到我的伤口了,疼……” 荀戎果然一下子就放开林香了。 林香又道:“我有些乏了,想早些歇下,要不……” 荀戎马上就接话道:“现在不早了,天都快亮了,你就在我这里睡吧。” 林香:“我还是……” 荀戎根本就不搭理林香,转身就过去铺床了。 林香愣愣的站在原地,心道:没事,慢慢来,我突然对他冷漠他一下子也适应不过来,慢慢来,慢慢来…… 荀戎铺好床就过来拉林香,把她拉到床边,问道:“被子要不要加厚一点?” 林香:“不用了。” 林香只好脱了鞋袜躺到床上,正想着反正荀戎待会也要去早朝了,她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荀戎回来再说。 荀戎却迅速脱了鞋袜和外袍,躺到了林香的身旁! 林香都有点惊慌失措了,差点一脚就把荀戎给踢了下去,可到底还是忍住了,谁叫躺在自己旁边的是九五之尊,一国之君呢?这可踢不得。 也就只能往里面挪挪了,想着以后要跟他说,你长大了,不能和我躺在一张床上了。 荀戎却道:“我够睡的。” 林香:“嗯……” 他居然以为林香要给他挪位置。 这孩子,阴险起来是真阴险,天真起来又太天真。 林香真的很头疼。 林香:“阿戎……” 荀戎翻了个身,侧过身子面对着林香,看着她认真的问到:“什么?” 林香:“没事,你快睡吧。”然后闭上眼睛,却没睡,而是认真听着旁边荀戎的响动。 荀戎给她拉了下被子,然后给自己拉好被子,又往林香身边挤了挤,但也没有真的挤到她,然后就没动静了。 林香全身绷得紧紧的,有一会儿荀戎没动静了,她才睁开眼睛微微偏过头去看他。 荀戎还是侧身面对着林香,闭着眼睛,眉目舒展,发出均匀的呼吸,是真的睡着了。 这孩子太累了,那么重的黑眼圈,是有多久没有睡好了?虽然十七岁了,可身体还是那么清瘦,又是有多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就第一次见荀戎时,他还是一个小胖子。 那是六年前了,荀渊接了一个孩子来王府住,当时只说是某位大人的孩子,所以那时林香并不知道这孩子就是太子,也只是称呼他为小公子。 那日荀渊不在王府,林香刚从荀渊屋里出来,就看到树上挂着一个人,她厉声问道:“谁?” 这一问,愣是把人给吓得从树上掉了下来,林香一看是荀渊接回来的小公子,忙上前去接,接是接住了,可这孩子长得肉嘟嘟的,没接稳,两人都给摔地上了。 林香后来还威胁他,不准把这事告诉荀渊,不然就把他的饭菜都扔了。 荀戎就当真没有把这事告诉荀渊,但是要林香给他送饭,陪他玩。 有天夜里,荀渊又出去了,恰逢雷雨,电闪雷鸣,林香刚睡下就有人来敲门,开门就看到那个小公子。 他说他害怕打雷不敢睡。 林香不信,不理他,刚要关门把他扔在外面,这小公子倒好,一把抱住林香的腿就开始哭,哭声就跟打雷一样,只是哭半天就是没有眼泪。 林香只好送他回房,哄他睡觉,可把自己哄睡着了,那小公子也没睡。 后来林香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害怕打雷了。 从那天开始,那小公子就成日里都黏着林香,黏得荀渊都烦了。 他在王府待了两个多月,走那天就一直拉着林香哭,这次倒是真哭,鼻子眼泪一大把的。 他最后拉着林香说:“我还会来找你的。” 后来,他真的来找林香了,中间隔了一年还多。 这中间还发生了很多事,原太守叶书贺弑君谋反,先帝荀宏驾崩,其子荀戎登基为帝。 林香死里逃生,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荀戎。 他对林香说:“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 是大荀王宫的第一高手付玉楼,把她从白越的刀下救了回来,带到荀戎身边的,从此她就留在了重霄殿。 也才知道,当初荀渊接回王府的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公子,而是太子,现如今的戎安帝,荀戎。 林香真的没想到,最后救自己的,会是这个孩子,更没想到,荀渊会要她死。 荀戎虽是天子,可只能步步为营,小心翼翼,身边能信任的只有一个付玉楼。 林香心疼他也感激他,一直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弟弟,可现在细细想来,荀戎可是好久都没有叫过她一声姐姐了。 十一岁到十七岁,这中间发生了太多,硬是把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生生磨成了一个阴狠又心机深沉的帝王。 谁叫他要生在帝王家? 林香甚至想,要不她放下对荀渊的恨,荀戎放下江山,他们姐弟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至少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 可她和他终究还是放不下,也只能想想了。 第28章 我的皇后 荀戎的眼皮抖动了一下,林香忙闭上眼睛。 就感觉荀戎好像挪了挪身子,又往她这边挤了挤,林香继续装睡,心里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荀戎好像在盯着自己看。 林香也尝试着要好好睡觉,可一直到荀戎出去了,她都还醒着。动了动身子,全身酸疼,才发现装睡真的好累。 林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然后捂好被子继续睡,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一阵又一阵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她这才觉得饿了,就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醒了啊?饿不饿?” 林香一抬头,就看到桌子上摆满了菜,荀戎坐在桌前,他还穿着一身朝服,只是把发冠取了下来。 林香道:“饿了。”就穿好鞋下床去,走到桌边坐下。 荀戎盛了一碗饭放到她面前,还往她碗里夹菜。 若不是他身上的龙袍,林香几乎就要以为这只是早上醒来和自己的弟弟吃一顿简简单单的饭而已,而那些噩梦般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荀戎突然说到:“荀渊今日未上朝,听说遇刺了。” 林香手一抖,刚喂到嘴边的菜又掉回了碗里。 认真回想她刺荀渊的时候,虽然是从背面对准的他的心脏,可刺的时候却偏了,而付玉楼刺中的也不是要害,荀渊他…… 荀戎又道:“虽然伤重,但性命无碍。” 林香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只是昨夜那两刀,怎么可能要了荀渊的命呢?荀渊他哪有这么容易死? 荀戎:“你……在担心他?” 林香不说话,低着头扒饭,反正现在她说不担心的话,荀戎也不会相信的,更何况她是真的在担心荀渊。 就在他义无反顾提她挡下那一刀的时候,林香确定了,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荀渊死。 至少那一刻他不能死,她就是想问问荀渊,为什么要派白越来杀她,她还想知道,荀渊是不是真的对她没有一点的情和爱,不知道这些,她怎么会甘心? 她甚至觉得,荀渊替她挡刀,对她是有情的,不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荀渊从来没爱过她,只是把她当成杀人的工具,或者是寂寞时的消遣,那她是一定会杀了他的! 荀戎一直看着林香,可许久都得不到她的回答,最后只能笑笑,道:“你舍不得了。” 林香也听不出来,荀戎这是发问,还是肯定,但她还是摇摇头,却是有几分心虚。 她最大的快乐和痛苦,都是源于荀渊,她爱荀渊,可以把自己的命交给他,可以不顾一切后果的替他做所有事,就算死也可以。 可她却不能容忍荀渊为了别的女人,要杀她。 荀戎沉默了许久,道:“林香,我们打个赌。” 林香抬起头,诧异地看着荀戎,问道:“怎么赌?” 荀戎:“就赌荀渊他爱不爱你。” 这事也拿来打赌?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林香失笑道:“哈!那我输了,他不爱……” 荀戎却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赌荀渊他不爱你,我赢了,你就待在重霄殿,永远别见他。” 这又算什么? 林香:“阿戎,你现在长大了,可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总跟我在一起。” 怎么说好呢?要怎么才能让荀戎知道,他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了,男女有别,要注意保持距离?成人了,即便是亲姐弟也不能太过亲近了,况且他们还不是亲姐弟。 荀戎却道:“有何不可?” 林香酝酿了一下,道:“阿戎,你长大了。” 荀戎:“过不了多久我就十八了,到时候就是我说了算,你、你做我的皇后,可好?” “啪”的一声,林香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她也没去捡,站起身来道:“我吃饱了,该回冷宫了。” 荀戎:“好,我送你回去。” 这次他怎么这么听话? 林香愣了一下,道:“让付公公送我回去便可。” 荀戎已经走了过来,道:“走吧。” 林香不动,荀戎又说道:“不想走吗?” 林香这才抬脚往外走,荀戎就默默地跟在她身边,一出重霄殿,走了几步,荀戎就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林香一把甩开了,荀戎马上又给拉上了,林香再次甩开,荀戎继续拉住,低声道:“我可以抱你回去。” 林香一抬头,就发现这重霄殿外人还真不少。 也是,皇上要拉一个冷宫弃妃的手,还被甩开了,她是有多不识抬举?而且,总不能真的让荀戎把她给抱回去吧? 这下林香就没有再甩开荀戎的手了。 荀戎那么执拗的一个人,他想怎样,就一定会折腾到他满意为止。 荀戎调整了一下,从简单的牵手变成了紧紧的十指相扣,拉着林香慢悠悠的走向了冷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拉着的是谁。 这一路上,林香的心一片凌乱,她自己对荀渊的心都没理清楚,现在又冒出个荀戎来。 一直把荀戎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从来没有往男女之情那个方面想过,她只觉得他们是彼此依靠的亲人,五年多的相处,她真的只是当他是弟弟,或许真的忽略了什么。 她把荀戎当成弟弟,可荀戎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孩子在想什么了。 “你做我的皇后,可好?” 要是荀戎真的只是把她当成姐姐,还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吗? 荀戎把林香送到冷宫,夕颜看到两人手牵手的走了进来,一脸惊讶的看了林香一会儿,然后立马消失。 林香马上就又甩开了荀戎的手。 这次荀戎倒没有再来拉林香的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递到林香手里,说道:“记得擦药,这样伤口会好得快些,你就待在冷宫好好养伤,哪也别去。” 林香点点头。 荀戎又道:“最近有点麻烦事,我要过几日才能来看你了。” 荀戎都出去了,林香还捏着那瓶药在原地站了好久,然后才拿来铁铲,找了个墙角开始挖了起来。 心太乱,想不通,不如挖地。 第29章 我不准你去 夕颜站在林香后面看了许久,才道:“娘娘,您真能折腾,在外浪够了才回来,一回来就在自己家里刨土。” 林香一边挖坑,一边说道:“白日里翻墙回来不妥,害我只能挑晚上回来。现在挖个洞,大白天钻进来也不过分吧?” 夕颜:“娘娘脑回路果然不同于常人,娘娘,这是狗洞。” 林香:“……这是密道。” 夕颜:“就是狗洞。” 林香不理她,继续挖,夕颜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道:“娘娘,奴婢听说摄政王今日又没来上朝,听说是遇刺了,被人背后捅刀,连刺两刀,现在可是连床都下不了。啧啧,您说是什么人这么卑鄙无耻的,居然背后捅刀?” 林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是我……” 夕颜:“啧啧啧!娘娘您好狠的心啊!王爷刚替您挡了一刀,您还背后捅刀,太禽兽了。” 明明是她先捅了荀渊一刀,荀渊又给她挡了一刀…… 可是,为什么她都伤了他,他还要护着她? 看林香跪坐在地上,夕颜见好就收,不再提荀渊受伤的事,换了个话题,道:“近来刺客猖獗,前两日就连皇后娘娘都遇刺了,那刺客很是嚣张,直接一巴掌把皇后娘娘给扇晕了,被护卫发现了还挟持皇后,一直把她给拖到院子里。然后把皇后娘娘扔到地上,竟还敢踩着她跳上围墙,就给逃了。现在都还没抓到呢!皇后娘娘可是赏黄金千两抓这刺客呢!” 林香:“没想到我该这么值钱。” 夕颜白了她一眼,继续道:“那晚宫里可是一点不太平,栖梧宫护卫寻着血迹一直追到御书房,又不敢进去,当时可是摄政王在里面。最后还是那潘公公去敲的门,你知道门开了,看见什么了吗?” 夕颜说得眉飞色舞,林香无动于衷。 发生了什么,跟谁有关,这臭丫头肯定是一清二楚,还非要说给她听,这张嘴,跟司空长醉有得一拼,不去说书真是浪费了。 夕颜等了一下,不见林香回话,又继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门一开,天呐!居然看到是摄政王在裸……奔!王爷他都三十好几了,风流不减当年啊!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都不忘带个女子作陪,厉害!着实厉害!” 怎么越听越不对劲,都有点不堪入耳了,林香把铁铲丢在原地,站了起来,冷冷看着夕颜道:“再废话我埋了你。” 夕颜只是瞟了林香一眼,道:“听了摄政王的风流事儿,还让娘娘吃醋了?” 林香脱口而出:“我用得着吃自己的醋吗?” 夕颜故作惊讶:“意思是那天晚上,王爷藏在御书房的女人是娘娘您?!果然是又抱上王爷的大腿了!没良心啊没良心!皇上对您这么好,非要去勾搭摄政王!” 林香大步走进屋里,“啪”的一声把门关上,终于没有听到夕颜的声音了。 世界安静了,心却彻底乱了,满脑子都荀渊。 过去的荀渊,现在的荀渊,记起来的完全是他的好,如果现在荀渊就站在她面前,她还下得去手吗? 当初那十二刀,刺在她身上,疼得要命。可她只是在荀渊身上刺了一刀,心就很疼很疼,比之前还疼。 她之前一直很坚定的要杀了荀渊,可只是见了他几面,这种坚定就土崩瓦解。 林香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咬住自己的手背,哭得撕心裂肺,又无声无息。 她终于是看清了自己的心,她就是爱荀渊,一直都爱,但也恨,也有过恨之入骨的时候。 爱,却不愿再在他的身边;恨,却又不够彻底。这样爱恨两难,她该如何自处? 林香哭到昏昏沉沉,最后躺在地板上睡了过去,恍惚间突然想起有一次她给荀渊刮脸,割破了他的下巴,荀渊都没说什么,她自己就先吓哭了,还得荀渊去哄她。 他揉着她的头发,说道:“香儿,这点伤我不会怪你的。” 半睡半醒,她已经分不清虚实,对着虚空梦呓般问道:“你真的可以不怪我吗?” 第二天一大早,林香就起来了,打来水把自己收拾干净,给伤口涂好药,然后找夕颜要吃的。 夕颜:“娘娘今儿看起来心情不错,都会自己觅食了,再不用麻烦奴婢非塞到您嘴里了。” 林香:“饿了就得吃饭。” 夕颜:“原来娘娘还会饿?” 林香点点头,就只顾着吃,也不搭理她。 在夕颜眼里,今天的林香格外诡异,准点进食,午休,给自己伤口涂药,下午挖坑时还特意只用右手,然后进食,准点睡觉。 这是刺了荀渊一刀,神清气爽,就突然顿悟了,要开始重新做人,好好生活了? 林香这几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哪也没去,也没人来冷宫,就这么清清静静的好好活了几日,伤口也好了,墙角下的坑也挖通了。 这天下午,林香从自己挖的坑里钻了出去,觉得自己挖的还挺合适的,然后又钻了回来,就看到一双黑色绣着金线的靴子。 林香愣了愣,顺着靴子往上看,一身黑衣,黑发,和一张苍白的脸,看着明显比之前瘦了很多。 他怎么来了? 荀渊弯腰朝着林香伸出手,林香犹豫了一下,自己扶着后面的墙站了起来,后背靠着墙,又挪了两下,踢了踢脚下的土,想把自己刚挖的坑遮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虚,就是不想让荀渊看到她挖的洞。 荀渊把手收了回去,看着林香,眼神有点恍惚。 荀渊:“伤口还疼吗?” 林香:“伤口还疼吗?” 两人都是愣了一下,林香忙吧头偏向一边。 荀渊:“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 荀渊:“我不怪你的。” 林香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但还是偏着头,不去看荀渊。 荀渊:“我要出一趟远门,想来看看你。” 林香:“去哪?” 荀渊:“边关。” 林香一下子就急了,一把拉住荀渊的袖子,道:“不准去!我不准你去!” 边关战事吃紧她早就听说过了,荀渊这一身的伤,怎么能去? 第30章 我跟你去 荀渊似乎不太确定,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林香笃定道:“我不准你去边关!” 荀渊:“香儿啊,边关我怎么就去不得了呢?” 林香:“你这么重的伤,是去找死吗?” 荀渊:“你不想我死?” 这话问得……林香说想也不是,说不想也不是,想了想,硬着头皮说道:“等伤好了再去……不行吗?” 荀渊:“我的伤好了。” 林香:“我不信!让我看看!”说着就上手去解荀渊的腰带! 荀渊这下可不淡定了,忙双手护住自己的腰带。 呵!那天晚上他可是一丝……不挂打开了御书房的门,当着一众太监侍卫的面裸奔。在她面前倒是解个腰带看个背都不行了?装什么装? 腰带扯不到,林香转手就去扒拉荀渊的领口,荀渊忙一把按住她的手,刚好按在自己的胸口。 又一次摸到荀渊结实……的胸肌,手心满是他的温度,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 林香想要收回自己的手,荀渊按得更紧了。 荀渊又道:“小伤,真的好了,如果你非要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大白天的又是在院子里多少有些不妥,要不……去你房间?” 什么啊?! “我不看了!”林香说着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 荀渊随着她抽手的动作,身子晃了晃,感觉像是要摔倒一样,林香忙一把扶住他。 荀渊就干脆把胳膊搭到林香身上,柔声道:“香儿,站不住了,扶我过去坐坐。”说着就整个人都往林香身上靠。 林香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推开他,可一抬头,就看到荀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眉头轻轻皱着,看起来要多虚弱就有多虚弱。 这是伤口疼了吗? 这么想着就更不忍心推开他了,一手拉着荀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手扶着荀渊的腰,把他扶到到院子里大树下的石桌子边坐好。 荀渊坐好了,还是拉着林香的手不放,这就算了,他居然还拉着她的胳膊晃了两下,道:“香儿,我昨晚一个人睡,落枕了,给我揉揉,好不好?” 荀渊这是……在撒娇?! 天哪!到底是荀渊疯了,还是她自己疯了?! 一个人睡跟落枕有什么关系? 荀渊又拉着林香的手晃了晃,用比方才还柔软的声音说道:“给我揉揉,好不好?” 林香忙点头:“好!好!” 荀渊这才松开她的手,林香绕到荀渊身后,把双手放在他的两肩,轻轻捏了起来。 荀渊半眯着眼睛,一脸的享受,时不时还抬手指挥一下。 “这边也捏捏……这里要揉一下,还有这里……靠近脖子的地方也揉揉。” 林香现在就只想掐着荀渊脖子狠狠捏上两把,想归想,手上动作还是一样轻柔,生怕扯到他的伤口。 最后,林香还是没忍住,问道:“是……荀戎让你去边关了。” 荀渊:“皇命难违,再者,边关战事吃紧,我得去看看,解家军是不是在消极抵抗,刻意磨时间。” 这一幕,像极了多年以前,荀渊每次要出远门前,也是这么坐在王府的院子里让林香给他揉肩。 只是从前他要去哪,去做什么,都是只字不提。 可从皇城到边关,好几天的路程,荀渊身受重伤,一路奔波劳碌,而且荀戎这个时候让他去边关,定然不简单,荀渊此行必然是一路凶险! 虽然荀渊是摄政王,可荀戎下旨要他做什么,他总不能抗旨。 等荀渊完全放松了,林香突然从后面拉住他的领口,用力撕开,然后往后扯。 荀渊的背就这样暴露在林香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口子,周围一片淤青,一看就是伤及了内脏。 荀渊整个人都呆住了,回过神来忙一把把衣服拉了起来,站起身来回头看着林香,一脸的诧异。 林香向来都很乖,即便是现在她恨他,其实有的时候还是听他的话的,怎么会出这种动手扒他衣服的举动来? 荀渊一下子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林香:“这就是你说的伤口好了?去边关,是活腻了?” 荀渊:“……也不能不去,归期未定,就想着来看看你。” 林香:“如果非去不可,带上我!” 荀渊露出了比刚才被扒衣服还要诧异的表情看着林香,似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林香用更加肯定的口气说道:“我跟你去!” “好啊!” 林香脸色瞬间就变了,因为这不是荀渊说的,而是荀戎的声音! 一回头,就看到荀戎走了过来,一身金黄色龙袍,面容冷峻。随他一起来的,还有付玉楼。 荀渊拉住林香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藏起来,然后看着荀戎,微微低头道:“皇上。” 荀戎慢慢走了过来,站在荀渊对面,喊了一声:“皇叔。”然后偏着头去看林香,问道:“你是想随皇叔一同去边关?那可是千里之遥的北靖关。” 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就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在他的面前,还拉着他亲叔叔的手。 林香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但还是说道:“是。” 荀戎盯着荀渊那有些许凌乱的领口,眼睛像把刀子,要把荀渊的心挖出来一样。 可他却突然笑了,道:“哈!冷宫确实无趣,让香儿陪皇叔去北靖关走一遭也好。” 荀渊依旧拉着林香的手不放,道:“本王自会带着她。” 荀戎道:“有劳皇叔替我照顾香儿。”然后又抬头对林香说道:“你可要早些回来,只要你回来,朕就把你接去重霄殿,这冷宫也不用再来了。” 林香不说话。 荀戎:“我打赌你会回来的,你回来了,朕就赢了,香儿你此生都不可踏出重霄殿半步。” 又打赌?荀戎却还要压上她后半辈子的自由? 林香怎么可能把这个赌约当真,回来又怎样?不回来又怎样? 荀渊:“她要回也是跟本王回摄政王府。” 荀戎不说话,只是看着林香,面无表情,让林香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最后,荀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当天傍晚,摄政王荀渊领旨带领三千骑兵从皇城出发去往北靖关。 第31章 营帐有枕头的 荀戎一直看着荀渊的队伍走远,消失在视野中,他才转身离开,一言不发的回到重霄殿。 刚一走进书房,付玉楼就道:“皇上,奴才的人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荀戎站在桌前,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泪水却涌出了眼眶,他一低头就落到了地上。 沉默了一阵,荀戎道:“她第一次离我这么远,她从来没有离开我这么远……” 付玉楼:“……” 荀戎:“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付玉楼:“德妃娘娘会回来的。” 荀戎:“我要她这次回来了就一直留在我的身边,只是在重霄殿,哪也不用去。” 付玉楼:“会的。” 连赶了五天五夜的路,也只走了一半的路程,荀渊总算是大发慈悲,让队伍停下来安营扎寨,修整一晚再出发。 就算是人不累,马也累了,马也需要休息和吃草。 营帐内,荀渊舒展开一双长腿,一整个人都躺得舒舒服服,头枕在林香腿上。 林香一身戎装,盘腿端坐着,腰板挺得笔直,头发一丝不苟的束了起来,一看就是个意气风华的将军,她低着头,一脸不爽的看着靠在自己腿上的荀渊的脑袋。 除了林香,还有一个人也是死死盯着荀渊看。 夕颜穿了一身男装,盘腿坐在林香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荀渊的一举一动。 底下人都很少好奇,荀渊之前领兵出门都是只身一人,由天刑暗卫暗中保护,这次怎么还带了两个男的,还是两个小白脸,而且都看着有些面生,不知道荀渊是从哪里搞来的人。 更让人好奇的就是荀渊这次带来的副将,荀渊走到哪里都带着他,都恨不得要同吃同住了! 荀渊向来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再加上又是一个狠厉之人,自然是没人敢去亲近他的了,唯独对这位副将林将军,倒是很亲密。 这让人不得不多想,荀渊算算年龄,也三十又二了,却还是光棍一条,风流韵事倒是听说了不少,可却从来没有人真的见到过他同哪个女子亲近过。 当初硬是把前太守的小妾顾惜欢留在身边,可也只是留在身边,却从未见过他和顾惜欢在一起。 现在倒是对这林将军很是亲近,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了,极不正常! 莫非这摄政王和先帝一样,有龙阳之好? 到底是亲兄弟,喜好都一样…… 看着荀渊的脑袋在自己腿上拱来拱去,林香真想一巴掌把他给拍飞,便用手推了两下,道:“王爷,营帐里有枕头,您不用非要靠在我腿上。” 荀渊“嘶”了一声,一脸痛苦,道:“你扯到我伤口了,疼!”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个表情!现在是只要林香稍微表现出哪怕有一点点嫌弃荀渊,他就伤口疼。 嫌弃的多一点,他就疼得要死要活,站不住都是有可能的。 林香:“王爷是伤在背上,去那边躺着岂不是更舒服?” 荀渊:“嗯。” 嗯什么嗯?您老人家倒是挪过去啊! 夕颜就是用那种盯贼一样的眼神看着荀渊,还是那种毫不回避的直视。 林香和荀渊走到哪,夕颜就跟到哪,很多时候都是三个人同进同出。 不过夕颜的任务本来就是监视着林香,可让林香想不到的是,荀渊做什么都不回避夕颜就算了,居然还能忍她到现在,不是早该把这人扔远一点才正常吗? 林香一动腿,荀渊就:“你轻点,弄疼我了。” 林香千忍万忍,才没有一脚把他踢开,咬牙道:“王爷,我腿麻了。” 荀渊:“那我陪你出去走走?”说着就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 王爷,您都已经身受重伤了,能不能表现得虚弱一点? 林香:“我要睡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荀渊提着胳膊拉了起来,然后拉着就往外走。 林香当然是不同意了,挣扎要甩开荀渊的手,却又怕扯到荀渊的伤口,动作不敢太大,就这么被他连拖带拽地拉出了营帐。 守在营帐外的几个士兵看到二人出来,给荀渊行了个礼,就列队绕到别处去了。 只留下两个守在营帐门口,站得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眼睛直视前方。 荀渊低头在林香耳边说道:“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有意思吗?” 林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是一身男子装扮,正在和另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确实不好,只好放弃了挣扎。 荀渊:“我每次去北靖关,都会经过这里。”说着就拉着林香往营帐后面走去。 等到看不到人了,他才放开林香的胳膊。 林香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扭头就走,却被荀渊给拉住了,只是这下他拉住的是她的手。 林香心里一紧,另一只手紧紧拽住衣角。 荀渊的手很大,却有点粗糙,一点都不像是王宫贵胄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他的手心和指节都覆盖着厚厚茧,这是常年拿刀磨出来的。 这下真是彻底把林香的心都搅乱了,只能任由荀渊拉着走。 直到荀渊停下脚步,说道:“到了。” 林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这是哪里。 眼前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塘,借着月光来看还是很清的,周边是几棵茂密的大树。 林香:“……这是,来这里做什么?” 荀渊:“近期衣不解带的赶路,你就一点也不嫌弃我?” 林香:“啊?” 就见荀渊解开了衣带,脱下了外袍,中衣……等到荀渊快要把里衣也脱了的时候,林香忙抬手蒙住了眼睛。 就听到荀渊轻轻笑了一声,就没声音了。 林香慢慢分开一点指缝,刚好对上荀渊的目光,忙又捂好眼睛。 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没有看到夕颜,但还是可以听得到有人跟过来的声音,夕颜肯定就藏在不远处看着她。 那此时此刻,荀渊岂不是被那臭丫头给看光了? 林香一急,就开口说道:“你,你先下去!” 荀渊:“好啊。”然后就听到水声,然后荀渊又说道:“我等你。” 林香恨不得咬舌自尽,什么叫做“你先下去”啊?!这说的都是什么啊?! 第32章 香儿,我疼 林香再次微微分开一点指缝看过去,就见荀渊已经泡在水里了,只有胸口以上还露在水面上,这才放下手,但还是觉得无法直视荀渊,便把头偏向一边。 荀渊:“香儿,过来。” 看着荀渊一脸期待的盯着自己看,林香浑身发毛,仿佛现在没穿衣服的不是荀渊,而是她自己。 看林香不动,荀渊特意柔声说道:“香儿,到我这里来。” 林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道:“王爷慢慢洗,属下告退。”说着扭头就走。 才走出去十几米,就听到荀渊“啊”的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是“噗通”一声,一回头,荀渊就不见了! 林香忙往回跑,跑到水塘边看到荀渊的衣服还像刚才一样放在地上,便喊道:“王爷!王爷!……荀渊!” 人呢?!只是一瞬间,不可能走远,难道是摔到水里去了?他可是受着伤呢! 林香想着就忙往水里冲,直冲到荀渊刚才站的地方,这水真的不算浅,都到林香的肩膀了。 她转着圈双手在水里摸,根本就没人,便又往里走了一点,还是没有碰到荀渊。 林香深吸一口气,潜到水里,可本来就是晚上,水里漆黑一片,根本就是什么也看不到。 实在是闭不住气了,林香才从水面露出脑袋来,在原地转了一圈,还是看不到人。 林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吸了一口气再次潜到水里摸索,憋着一口气,憋到胸口发疼,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涌了出来,与这水塘中冰冷的水融为一体。 他去哪了?他怎么可能在她眼前就这么消失了呢? 她想喊他,可却忘了自己在水里,一张口,冰冷的水就灌入口中,直呛到肺里,可越是这样,呛到肺里的水就越多。 林香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可却反而往下沉,总不会连荀渊的影子都还没找到,就先把自己淹死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抱着了她,拖着她往上游去。 头刚一露出水面,林香就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气都还没喘顺了,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把刚才呛进去的水都给咳了出来。 那人一直把林香拖到岸上,她整个人都虚脱了,紧紧靠在那个人怀里,这才回过头去看,果然是荀渊,此刻,他正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林香。 水顺着荀渊的脸往下流,他赤红着一双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紧紧抱着林香不放,生怕有人会跟他抢一样。 他这是在激动? 林香:“你……唔~” 她刚一开口,荀渊就双手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林香本能的推了一把,荀渊就吻得更用力,她毫无反抗之力,慢慢沉溺在这个深深的吻里。 林香顿时清醒了一大半,一把推开了荀渊,抬手就在荀渊脸上甩了一巴掌。 荀渊愣愣的站在原地,这应该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扇耳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整个人都蒙了。 别说荀渊了,连林香自己都蒙了,扇潘玉絮一耳光她除了痛快还是痛快,可现在,连她自己都想不到,她居然把荀渊也给扇了。 这可是她当初就连看一眼都会慌得不行的男子。 可……可荀渊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流氓!现在这个时候,一身的伤,想的居然是…… 荀渊这才回过神来,捧着脸,委屈巴巴地说道:“香儿,我疼。” 疼?!荀渊还会怕疼?!还有,他这是什么表情?不但没生气,还带着一脸满足的傻笑? 到底是荀渊脑子中风了还是她眼花了?而且…… 林香忙避开荀渊的目光,道:“王爷,入秋了,今夜有点凉……很凉……” 说着就低头去一把抓起荀渊的衣服给他递了过去。 荀渊伸出手,却没有接衣服,而是抓住了林香的手。 林香刚一缩手,他就抓得更紧了,低头直视着林香的眼睛,笃定道:“香儿,其实你没有那么恨我。” 恨吗? 没有再见到荀渊前,林香确定她是恨荀渊的,恨不得要杀了他,而且也早已下定决心是一定要杀了他的。可现在呢?恨或者不恨,已经很难说清楚了,杀了他?现在根本下不了手…… 荀渊:“香儿,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 林香真的难以置信,荀渊会这么问,他几时稀罕过别人原不原谅他了?荀渊这个人,这双手,都不知道染了多少人的血,还会需要被原谅吗? 荀渊:“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别说十二刀了,多少刀我都愿意。” 林香:“……王爷就不怕我下手重了,会要了你的命吗?” 荀渊:“你舍不得我死的,不然就不会像刚才一样潜到水里找我了。” 林香这才明白过来,荀渊刚才根本就没遇到什么意外,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藏到水里,故意让她找! 而她,居然还真的在担心他!担心到忘了自己还在水里就要开口叫他的名字! 荀渊这么强的人,会需要她去救吗? 林香干笑一声,道:“呵!王爷真会消遣人!”说着手上就用力一甩,想要甩开荀渊的手。 荀渊用力抓着她的手不放,把她一把拉到自己面前,道:“香儿,你又扯到我的伤口了,疼。” 疼吗,怎么看都不像。 荀渊:“当时我派出白越,不是去杀你,我是让他去找你的。” 荀渊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林香一下子就愣住了,他什么意思?白越要杀她,不是荀渊的命令?那白越为什么要杀她? 可她杀了荀渊要娶的人,她杀了叶月。 荀渊又怎么会不恨她呢? 林香抬眼对上荀渊的眼睛,道:“荀渊,你别忘了,我杀了叶月。” 荀渊想都不想,就道:“我不怪你……小心!” 荀渊一把抱住林香滚到了地上,一只利箭刚好就钉在两人刚在站着的地上,接着就是好几只箭追着两人射了过来! 荀渊将自己的外袍拿在手里,用力翻转着把射过来的箭扫来,然后拉着林香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第33章 回去睡觉去 即便是躲在石头后面,林香还不忘提醒荀渊:“王爷,把衣服穿上。” 荀渊拿过林香手里的衣服,两三下就穿好了,只是外袍刚才被他用了挡箭,已经坏了,所以他现在能穿的只有里衣和中衣了。 林香小声问道:“王爷,您又得罪什么人了?” 荀渊:“出去看看。”说着就从石头后面走了出去。 这人还是说出去看看就出去看看啊…… 林香小声道:“王爷,您就不怕一箭射死您吗?” 荀渊道:“不怕。”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方才两人站着的位置,果然,就有一支箭破风而来,直冲荀渊的胸口! 荀渊看到那支箭朝自己射过来,站在原地不动如山,等箭近在眼前的时候,他才抬起手,仅用两根手指就把那只破风而来的利箭给夹住了。 他看着手中的箭,若有所思的样子,林香在一旁可是操碎了心。 王爷,刚刚发生了什么您不知道吗?能不能不要那么嚣张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危险吗? 果然,又是一阵“嗖嗖”的破风声,好几支利箭朝着荀渊射了过来,荀渊这下总算是知道躲了,先是卧倒外地,然后迅速而又敏捷的在地上滚了一通,完美的避开了射过来的箭,然后朝着林香滚了过去,林香顺手拉了他一把,把他拉回石头背后藏好。 林香狠狠瞪了荀渊一眼,小声问道:“打不打?” 荀渊:“打什么打?快跑!” “哈?” 林香有点搞不懂,荀渊是在叫她逃跑? 正想着,荀渊还真的就拉起她的手,朝着营帐的方向跑去。 一支支利箭就在身后紧追不舍,二人只听声音,头都不回就一一躲了过去。 等看到营帐了,身后的箭才没有再继续射过来,两人这才放慢了脚步朝着营帐走过去。 林香喘了几口粗气,继续往前走,边说道:“王爷,您老人家一开始就打算要逃的话,直接跑它不好吗?非要出去溜达一圈,图个什么?” 没人回答,林香这才回过头去,就看到荀渊站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朝她招招手,道:“香儿,过来扶我一把,跑不动了。” 跑不动?林香狐疑地看了看荀渊,他一脸的疲倦,确实像是很累的样子,只好一脸不情愿的走了过去。 荀渊就毫不客气地把手搭在林香的肩膀上,几乎要把她搂在怀里了,林香轻轻推了他一把,荀渊还就真的晃了两下,林香就没有再推了。 荀渊搂着林香的肩膀,几乎整个人都要靠在她身上了。 林香脸上嫌弃,却还是默默地抬起另一只手揽着荀渊的腰。 荀渊把一个东西递到林香眼前,道:“看看这个。” 这不是方才荀渊走过去截住到那只箭吗?箭身通体漆黑,箭尾上有黑色的羽毛。 荀渊:“看着是不是有点眼熟?” 林香低头仔细去看,就看到箭尖上有一个小小的“解”字。 这是护国将军解家自己的亲卫队才用的箭。 林香回忆着问道:“这是护国将军解海诚?” 荀渊挑起眉毛,问道:“你知道解海诚?” 林香肯定知道啊,解海诚手里也有一块兵符,荀戎想要,却一下子没办法。 解海诚常年驻守边关,忠心可鉴,再说了,离那么远也没机会偷。 解海诚其人行事又光明磊落,只知道带兵打仗,根本就挑不出什么毛病了,而且为人耿直,油盐不进,总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武夫,要想从他手里拿兵符,难上加难。 刚才袭击她和荀渊的人是解家的亲卫队?怎么可能?谁会在暗杀别人的时候把自己家的大姓刻在凶器上? 这很有可能是荀戎的人。对方方才虽然是紧追不舍,但杀意并不是那么明显,那又是图什么? 林香半天不说话,荀渊就一直盯着她,林香低头看路。 还是荀渊忍不住先开口问道:“你怎知谢海诚?” 林香:“护国将军解海诚的大名在荀国响当当,谁人不知?” 荀渊:“哎……我的香儿怎么又多认得了一个男人,怨我,看得不够紧……哎……” 林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荀渊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逼问她,这个时候随他去往北靖关目的何在? 两人就这样勾肩搭背的走回了营帐,也不知道他俩现在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有多亲密无间。 反正不少士兵都看傻了眼,在他们眼里,看到的可是向来不与旁人接触的摄政王殿下居然和林将军搂搂抱抱的走回来了。 这大半夜的,两个大男人,从荒郊野外回来,一个全身都是湿的,一个衣衫不整。 摄政王身上只穿着中衣,外袍不知去向,这是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摄政王殿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了? 走到骑兵统领汪统领面前时,荀渊拍了拍林香的肩膀,林香就停了下来。 荀渊吩咐道:“汪统领,查一下现在有谁不在营里,明儿一早都给绑到本王面前来。” 汪统领抬头看了荀渊一眼,又忙低下头,道:“属下这就去查。” 汪统领才一转身,荀渊就勾着林香的肩膀,柔声道:“我们回去睡觉去。” 林香就看到汪统领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刚一走进营帐,就看到夕颜已经坐在里面了,她一看到荀渊就立马别过头去,想了想觉得不够,就干脆转了个身。 林香有点头疼,看夕颜现在这个反应,肯定是看到了水塘边发生额那一幕,肯定是只看了个开头就跑回来了,然后坐在这里各种脑补,脑补到现在无法直视荀渊了。 荀渊这才拿开搭在林香肩膀上的胳膊,然后又抬手解衣服了,林香忙一把按住他的手。 荀渊道:“脱衣服睡觉,不可?” 林香:“穿着睡,不可?” 荀渊:“我穿着睡也没什么,倒是香儿你,衣服都湿了,我帮你脱了吧?”说着就抬手去拉林香的领口。 林香忙后退一步,捂好自己的衣领。 荀渊只是笑笑,又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夕颜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道:“你住手!……王爷,您等奴婢出去了再脱!” 夕颜话都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跑到营帐之外了。 第34章 我给你递刀 等荀渊把中衣脱了还不住手,林香也慌了,转身欲走。 就听荀渊道:“背上的伤口还要上药,我看不到后背。” 林香一转身,荀渊已经把一瓶要递到了林香眼前,林香顺手接过药,道:“王爷,要不……您先把上衣脱了,然后躺好。” 荀渊:“会扯到伤口的,你帮我。” 林香:“哈?王爷,只是脱个衣服而已……” 话还没说完,荀渊就已经趴在床上躺好了。 林香真想把手里的药瓶给捏碎。 会扯到伤口?那刚才是谁,脱衣,穿衣,一气呵成,还在地上滚了一通,滚得那么利索,现在您老人家给我说会扯到伤口?信你个鬼话! 荀渊:“香儿?” 林香老大不情愿地走了过去,由于营帐里只铺了地铺,她只好跪坐在荀渊旁边,伸手从后面去拉荀渊的衣服,可衣服被荀渊压着,她又拉不动。 林香:“王爷,你起来一点。” 荀渊:“伤口疼,动不了。”说完他还就真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香小声骂道:“无赖!” 荀渊:“真动不了……” 能不能动,王爷您倒是先挣扎一下看看啊! 林香无奈,只好伸手去搂住荀渊的脖子,把拉起来一点,然后另一只手扯住荀渊的后领子,用力一拉,干净利落的把荀渊的上衣给扒了下来。 荀渊带着几分笑意,说道:“没想到香儿会这么直接。” 林香真想对着他的后脑勺来上一巴掌,可看着荀渊后背上的两个伤口,一刀是她自己刺的,一刀是替她挡的,这还真让她下不去手。 荀渊背上的伤口早就结痂了,可又因为刚才被撕开了些,有极少的血迹从伤口边缘渗了出来。而且伤口周围还一片淤青,看来他的伤果真没有好。 一刀刺进去,那么深的伤口,伤及内脏,哪有那么容易好的? 林香在手指上涂了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荀渊的伤口上,她的指尖刚碰到荀渊时,他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林香:“疼吗?” 荀渊:“疼。” 林香手上的动作就更轻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非要急着去北靖关?” 荀渊:“我不去,你怎么会跟来?” 林香:“……王爷,你就不怕我跟着来去别有目的吗?” 荀渊:“不怕。” 林香:“王爷就不怕我再捅您一刀吗?” 荀渊:“我可以给你递刀。” 林香都有点怀疑了,眼前这个人他是不是荀渊,之前只要是谁对他有二心的人,他都直接给杀了。 她明明从背后捅了他一刀,他却还是把她留在身边,甚至还毫无顾虑的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她,难道…… 林香盯着荀渊的后背出神,完美的肌肉线条,白玉般的皮肤使这两道伤显得格外狰狞,除了两道新伤外,还有一道陈年旧伤。 这道伤口,从荀渊的右肩一直划到腰,当时一定是深可见骨。 可她记得,在她和他在一起时,荀渊的身上是没有这么一道伤口的,那就只能是这五年间受的伤了。 可现如今,还有什么人可以把他伤得如此之重? 林香忍不住把手指放到这道长长的伤口上,指尖顺着伤口慢慢抚摸,道:“这伤……” 荀渊:“嗯,现在好了。” 他说的倒是轻巧,现在是好了,可当时肯定很疼。 林香心里突然就有点气恼,问道:“这是谁伤的你?” 荀渊:“付玉楼。” 林香先是愣了一下,仔细想想,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能伤得了荀渊的,也就只有付玉楼了。 林香:“荀戎的意思?” 荀渊摇摇头,道:“我自找的。” 这话,林香彻底想不明白,突然就想到荀渊方才在水塘边说的那些话,问道:“荀渊,难道当初你不是要杀我吗?你就不记恨我……我杀了叶月吗?” 荀渊坐起身来,看着林香的眼睛,道:“如果不是当时分身乏术,我就去找你了。香儿,我荀渊这一生最大的失误,就是让白越去找你。香儿,我后悔了,那时,我就应该先找到你,把你带在身边……” 荀渊的眼神真诚而炽热,林香几乎就要相信他所说的话了,可她心里还是有一道坎,怎么也过不去,冷笑道:“呵!王爷,您别忘了,我杀了谁。我杀了叶月,任凭我怎么解释,你都不肯相信我。是你拿着剑,指着我的,如果你不想我死,又怎么会一剑刺在这里?” 林香指着自己的心口,看着荀渊,眼神咄咄逼人。 当时在叶月的尸体旁,是她第一次见到荀渊失控,眼睁睁看着他拔出剑,刺在了自己的身上。荀渊他是后悔,当初放过她了么? 荀渊满眼的无奈,最后无话可说。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在乎她杀了叶月呢?那可是他一直都想要娶的人。居然有那么一刻,她会觉得,荀渊是爱她的,爱到可以原谅她杀了叶月。 呵呵!真是自作多情,异想天开。 林香道:“王爷后悔的恐怕是当初那一剑没有刺的太深,没有刺穿我的心脏吧?” 林香说着就站起身来要走,荀渊也忙跟着起身,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却没有说一个字。 林香:“我的命确实是皇上救的,我并非皇上的人,皇上也不是完全信任我,对王爷既没用也够不成威胁。王爷何必如此?” 荀渊:“……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么……不堪?” 林香:“王爷可能不怨我杀了叶月,毕竟在王爷心中怎会有情,呵,王爷看中的,只有权。” 不然,他又怎会这个时候还非要去往北靖关。驻守北靖关的可是护国将军解海城,而白虎符正是在解海城手里。 荀渊是谁?大荀国摄政王,他不愿做的事,荀戎又能奈他何? 荀渊:“如果我说,我图的,只是一个你呢?” “呵!荒谬!”林香猛的挣脱了荀渊的怀抱,一把将他推开。 只是她真的没想到,荀渊居然会被她一把就推倒在地,林香愣了一下,不敢再看荀渊,快步走出了营帐,在外面走来走去。 她不知道,在别人眼里看到的是,林将军衣衫不整的从摄政王营帐里冲了出来,然后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无头苍蝇一样的乱窜。 林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满脑子都是荀渊刚才说的话,可又静不下心来想,最后她随便抓了一个小兵,扯着人家衣领,凶巴巴问道:“有酒吗?” 小兵忙摇头道:“军中禁酒……” 林香逼问道:“我想喝,有没有?嗯?” 小兵忙点头:“有,有!那是王爷要留着……” 又是王爷! 林香:“拿来!” 第35章 本宫千杯不醉 那小兵带着林香进了一个营帐,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原来是角落里放了几大坛酒。 林香抱起一大坛就往外走,那小兵焦急地小跑着跟在她旁边,道:“林将军,摄政王有令,军中禁酒,违令者,违令者……” 林香:“如何?” 小兵:“违令者斩立决!” 林香:“那他还带酒做甚?” 小兵:“这几坛是要送到北靖关的,那里地处荒凉,带去给边关将士们……” 这时,林香已经把酒坛子揭开“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然后抱着酒坛子站在一旁呼着气。 那小兵咽了咽口水,道:“林将军……属下告退!”然后转身跑了。 林香抱着酒坛子绕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坐在一个小土堆上,一口接一口的喝。 这酒太烈了,入口辛辣,呛得她一阵接一阵的咳嗽,眼泪都给呛出来了,视线也有些模糊。 林香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模糊间看到一个人朝自己走来,很快就走到她面前。 林香仰着头,笑呵呵的问道:“你谁啊?……荀渊……哎呀!还真的是你啊……” 荀渊低头看着林香,脸上阴晴不定,冷冰冰说道:“军中禁酒。” 林香:“什么?你说你要敬我一杯?来,给你!” 林香把酒坛子递给荀渊,荀渊伸出手刚要接,就又被她给拿了回来,她晃了晃酒坛子,又往里面看了看,道:“咦?怎么没了?被我喝光了?” 说完就把酒坛子随手一扔,“啪”的一声摔得粉碎,刚好就摔在了荀渊脚边。 荀渊拉着林香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口气带着几分强硬地说道:“别闹,跟我回去!” 林香摇摇晃晃的站着,最后晃到了荀渊怀里,一把扯住他的衣领,道:“你!去给我拿酒来!去!本宫千杯不醉!” 荀渊咬牙重复着林香的话:“本宫……好啊……” 林香:“本宫……是德妃!你,还不快滚去给老娘拿酒来!” 荀渊的脸直接黑了,道:“军中禁酒!” 林香推了荀渊一把,当然没推开,双手扯住荀渊的衣领,道:“荀渊,你就只会说这么一句话吗?我不就是想喝点酒?不行吗?为什么我想要什么你都不肯给我?!” 最后一句,林香几乎是吼出来的,有几个士兵闻声赶了过来,被荀渊一个眼神瞪得拔腿就跑。 荀渊的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道:“香儿,咱不喝酒了好不好?你要什么,你跟我说。” 林香想都不想,开口就道:“你!” 荀渊全身一震,看着林香,先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似乎在回想她方才说了什么,恍然大悟之后,就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狂喜,将林香一把抱在怀里。 林香哪里肯安分,拼命挣扎,边说道:“你放开我!别碰我!滚开!” 可任她怎么挣扎,荀渊就是不放手,林香渐渐放弃了挣扎,无力地靠在荀渊怀里,道:“你就是欺负我……骗子!你是骗子……说好的去哪里都会带着我……可是你食言了!你骗人!骗人……” 林香说着,声音渐渐哽咽,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说道:“荀渊,我到底算什么?……我就真的只是你杀人的一个工具吗?就因为我杀了叶月……杀了你要娶的人,所以……所以你就非要我死吗?” 荀渊:“她不是……” “骗人!” 林香怒吼着一把推开了荀渊,踉跄着往后退去,满脸的泪,她都没有抹一把,继续吼道:“你骗人!如果……如果不是荀戎,我就已经死了!荀渊啊荀渊,你真的好狠的心……你就算是要杀我,能不能一刀给我个痛快?非要让白越,带着你的那些天刑暗卫,一刀一刀的折磨我!是不是觉得我死了都难消你心头之恨!” 荀渊:“香儿……” 可他刚一往前迈一步,林香就又吼道:“滚!你别碰我!” 荀渊:“香儿,先跟我回去……” 林香“咯咯”笑道:“回去?回哪里?王府吗?呵呵!你身边缺一个我吗?你宁愿不顾一切的把顾惜欢留在身边,却偏偏容不下一个我!” 荀渊红了眼眶,道:“我和惜欢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香:“哪样?哪样都行……从此,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再也不用见到你了!” 荀渊顿时表情惊变,追问道:“你说什么?” 林香:“我说,我恨你!恨不得杀了你!可是、可是我偏偏下不了手!我怎么就是下不了手呢?我为什么还爱你,我为什么到现在还爱着你这个人……” 林香只觉得头晕目眩,往一边倒了下去,还没摔到地上,就被荀渊接住了。 林香喃喃道:“我怎么就是下不了手,明明活着就是为了要杀你,可……就是下不了手……荀渊,我还能怎么办呢?除了再也不见你,我真的没办法了……荀渊,等我走了,我们都别再见面了……” 荀渊连声音都是颤抖的,问道:“走?你要逃开我,所以才跟着我来的北靖关?” 林香:“嗯……” 泪水从荀渊眼里涌出,顺着他的脸庞滑落,又滴到了林香脸上,他扶着林香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逃?香儿,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开我,我就是绑,也要把你拴在我身边!” 林香只是仰着头一脸茫然的看着荀渊,慢慢眯起了眼睛。 荀渊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是真的喝醉了。 荀渊弯腰横抱起林香,现在她没有方才那么暴躁了,乖乖的任他摆布,还嘟囔着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低头看着她,到底还是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林香就彻底睡了过去,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她用手撑着坐了起来,只感觉头很重,还有点范恶心,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哪里?环视了周围一圈,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营帐中,怎么躺在这里了? 昨天她抱着一坛酒喝,喝着喝着荀渊就来了,好像还和他吵了一架,然后呢……怎么有点冷? 林香看着自己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愣了几秒钟,才掀开被子往里看去,就看到自己什么也没穿! 第36章 守身如玉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林香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心跳加快,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喝断片了,根本想不起来,只记得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荀渊,那她的衣服……再看看这营帐,就是荀渊的营帐! 林香脑海里顿时闪出四个大字:酒!后!乱!性! 坚持了这么久,难道就在昨天夜里晚节不保了吗? 林香现在就想仰天长啸……等等,夕颜那臭丫头哪去了?会不会是夕颜给她换了衣服,她也只是好好的在这里躺了一晚上呢? 想想昨天跳到水塘里,衣服湿了,换下来再正常不过了,对!肯定是这样! 林香把自己安慰的差不多了,心里也舒服了一点,就见营帐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千万不要是荀渊! 然而,好死不死,进来的就是荀渊! “啊!” 林香一声尖叫,裹紧被子,道:“你!你别过来!” 不管林香叫得多大声,荀渊一脸波澜不惊,拉好营帐的帘子,例行问候道:“醒啦?” 林香:“夕颜去哪了?” 荀渊:“不知道,昨天带你回来就没见她了。” “昨天带你回来就没见她了”?!那岂不是…… 林香心态彻底崩了。 荀渊关切的问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我去给你泡点醒酒茶……” 林香:“你站住!” 荀渊就真的站住了,回过头来看着林香。 林香避开他的目光,酝酿了一下才说道:“王爷,我的衣服……嗯……去哪了?” 荀渊:“我脱了啊。” 林香呆若木鸡。 荀渊还自言自语道:“湿衣服还挺难脱的,太贴身了。” 林香冒出一身冷汗,问道:“你脱了衣服……有没有……有没有又做什么了?” 荀渊:“当然有啊!” “啊!混蛋!” 林香抓起枕头朝着荀渊扔了过去,荀渊伸手就接住了,她只好又裹紧了被子,警惕的瞪着荀渊。 臭流氓!居然还敢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荀渊:“你一身的酒味,我当然是给擦干净了。” 林香稍微冷静了一点,道:“擦干净,你有没有乱看……或者乱……摸……的?” 荀渊:“不看怎么给你收拾?你喝醉了乱动,一直在掀被子,我不按着你点怎么行?摸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而这该死的荀渊还摸着下巴,一脸的意犹未尽。 林香干脆直奔主题,道:“王爷,我都那样了,你怎么还……” 荀渊:“还怎样?” 林香:“怎样?你心里就没有点数吗?王爷,您还真会乘人之危!” 荀渊突然笑出声音来,一脸愉快的朝林香走了过去,林香裹着被子忙向后挪了挪。 荀渊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勾起手指在林香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调笑道:“小坏蛋,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林香把头扭向一边,道:“王爷可不是正经人,出了名的好色。” 荀渊:“我只是帮你把湿衣服脱了。” 林香:“然后呢?” 荀渊笑得有几分玩味,道:“然后我就出去了,不然你以为?” 林香:“哈?” 他的意思是,他给她脱了个精光,然后他就走了?几个意思?难道她对他已经没有一点吸引力了?脱光了他都没兴趣了? 荀渊:“香儿,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没有做点什么倒让你很失望了?” 林香脸一红,捂住被子道:“没有!” 就听到荀渊的笑声,笑够了,道:“也是,在你面前,我可从来不是什么坐怀不乱之人。” 这句话,林香深感赞同,原来荀渊总是不在王府,但只要他回来一次,林香第二天几乎都下不了床了。 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老色鬼! 很多时侯,林香都会忍不住想,这臭流氓哪来那么多的精力。 这还真不能想,一想就整个人都躁得慌。 咦?怎么没声音?荀渊是出去了吗? 林香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刚好就对上荀渊的脸,尽在咫尺,他灼热的气息一阵一阵扑在她脸上,熟悉而陌生。 林香整个人都呆住了。 荀渊:“香儿……这五年,为了你我可是守身如玉,你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林香魔怔一般问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荀渊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林香额头上,用她从未听过的温柔的声音说道:“香儿,你说呢?我只想要你啊……” 他的眼睛漆黑如夜,深不见底,林香彻底沦陷了,伸出两只胳膊勾住荀渊的脖子,仰头对着他微微张着的唇轻轻吻了上去。 一开始,她只是试探的在他唇上蹭了两下,荀渊就回以她更为热切的吻。 荀渊一把扯开了林香的被子,扔往一边…… …… 林香无力地趴在荀渊身上,用手指缠着他的头发玩。 荀渊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道:“香儿还是这么笨。” 林香低头就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荀渊:“越来越牙尖嘴利了,刚才可是一直在咬我。” 林香转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 “啊!”营帐里传来一声尖叫。 这是夕颜的声音,林香拉开被子刚好看到夕颜逃出去的背影,突然就有点头疼。 这个臭丫头,进来也不打声招呼。 荀渊拍了拍林香的脑袋,道:“昨天袭击我们的那伙人已经找到了,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说着就起身穿衣服。 没听到林香的回答,他回过头来又说道:“乖乖等我回来。” 林香:“嗯。” 这个时候,营帐的帘子又被人掀开了,荀渊忙挡到林香面前,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林香一偏头,就看到一张非常欠揍的脸,司空长醉,这厮怎么跟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林香忙又用被子蒙住了头。 就听到司空长醉的声音说道:“贫道替你在外面奔波了一夜,你倒好,在这里风流快活。嘶!我说摄政王殿下,您是不是嫌命长,背上被人捅了两刀,还干什么体力活?知不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 荀渊:“出去!” 司空长醉:“是谁哭着喊着让我来的?现在赶我走?喂!还有你,小灵香,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林香捂着被子,也忍不住说道:“滚!” 第37章 心软 司空长醉咂舌道:“啧啧啧,真是一对没良心的狗男女!” 荀渊:“不服?” 司空长醉:“服!肯定服!王爷的节操贫道可不敢苟同。” 荀渊:“人在哪里?” 司空长醉:“你现在知道问人了?还有啊,不是我说你,即便是要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好歹也得把门关好,不然让人家小姑娘进来撞见,多吓人,多尴尬,那场景真是……哎呀!” 现在才是大写的尴尬。 荀渊:“你有完没完?”说完就直接把司空长醉给推出去了。 等到彻底没声音了,林香才从被子里冒出头来,心里什么感受,一时间还真有些说不清楚了。 郁闷是肯定的,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被荀渊给吃干抹尽了?酒后没有乱性,酒醒之后反而乱了……果然她对荀渊,还是毫无招架之力。 但高兴也是真的,林香现在心里是明明白白的知道,她其实一直都爱着荀渊。 女人到底还是心软,不管之前有多恨,就算是恨不得要杀了他,可看到他受伤,到底还是心疼的。 其实当时在摄政王府,她拿着匕首刺向荀渊的时候,之所以那么干脆,完全是以为自己是不可能伤到他的。 让林香想不到的是,荀渊居然没有躲开,还把刀递到了她手里,就在她手里还拿着那把伤了他的匕首时,荀渊居然抱住了她,替她挡下了付玉楼的那一刀。 莫非,付玉楼真正想伤的不是她,一开始就是荀渊,他早就知道荀渊会替她挡刀了? 可五年前呢? 荀渊说五年前,他只是让白越去找他的,并没有要杀她,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找她?可白越为什么要杀她? 看来知道真相的,只有白越了。 林香想知道真相,或许真相就是她原谅荀渊的理由呢?其实,在荀渊替她挡刀的时候,她的心就彻底心软了,现在更是希望荀渊说的是真的。 因为她爱他,不想离开他了。 林香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了营帐,路过的士兵都停下脚步躬身行礼,道:“见过林将军。” 怎么突然就这么友好了,还挺不习惯的。 林香也只是点点头,问道:“王爷呢?” 有人就给她指了个方向。 林香远远的就看到了荀渊的背影,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站在他身旁。 荀渊转头看了林香一眼,眼里满是温柔,可这温柔在低头看着眼前跪着的那一群人时,瞬间化作坚冰。 他手里拿着昨天捡回来的那支箭,看着箭尖上那个小小的“解”字,道:“军中擅离职守,可是死罪。” 荀渊并没有说自己受到袭击一事,可跪着的已经有几个人抬眼去瞟他手中的那支箭了。 看来是找对人了。 荀渊:“昨夜去了何处,说说。” 几个人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就有一人开口道:“属下查到有人在营帐周围鬼鬼祟祟,就和兄弟几个过去看了,那人见人就逃,属下就追了过去,这才错过了了查岗。” 荀渊:“哦?那人呢?这么几个人还追不到一个人,你说,本王留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荀渊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黑衣人,道:“杀了吧。” 那黑衣人身上穿的不是军服,而是一身漆黑的铠甲,腰间别着一把弯刀,看面容还只是个少年,但神色过于冷峻肃杀,看着令人胆寒。 这是荀渊的天刑暗卫,怎么就这样带在身边了,而且林香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那少年走到刚才发话的士兵身边,抽出腰间别着的弯刀,出手又快又狠,一刀毙命,那人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中。 少年收起刀,又走到荀渊身边,站得笔直,有如青松。 气氛突然就变得有点紧张了,这几个人一开始跪在荀渊面前还有几分唯唯诺诺,现在都低着头不说话,眼里还透着凶狠的光。 荀渊走过去,在一个人面前蹲下身,把玩着手中的箭,随口问道:“这箭,你可认得?” 那人想都不想,开口就道:“这是解家军的箭!” 荀渊:“看清楚了再说。” 马上就有人附和道:“没错,这就是解家军的箭!” 荀渊这才站起身来,道:“这么说,几位是解家军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看样子是想说点什么,可看看躺在眼前的那具尸体,又都闭了嘴。 荀渊:“承认了?” 肯定不能承认啊! 有人忙说道:“属下自入伍以来从未跟过解将军!” 另外几个人也忙说道:“属下也从未跟过解将军。” 荀渊:“那就是跟着皇上了。” 他这是肯定,而非疑问,众人脸色大变。 林香警惕地盯着每一个人,一有动作,她随时可以出手。 荀渊:“解家军也好,皇上的人也好,跟到这里自是有目的的,留着也是麻烦,全杀了。” 说完就没有再多看那群人一眼,拉起林香的手,道:“香儿,我们回去。” 林香听话的任由他拉着走。 身后响起了刀剑相接的声音,片刻之后就安静下来了。 少年追了上来,跟在荀渊的后侧方。 荀渊吩咐道:“阿拓,再去昨天那个地方看看,带点东西回来。” 少年一声不发地转头走了。 林香:“阿拓……原来是阿拓啊!都长这么大了!” 荀渊:“嗯,小孩子长得快。” 林香:“阿拓今年也该十五了吧?” 荀渊:“月份上还差一点。” 原来是阿拓,难怪荀渊会把他带在身边。 阿拓是原天刑暗卫首领的独子,天赋极高,但生来就是个哑巴。他父亲战死时,他才五岁,就把他托付给了荀渊,也算是荀渊一手带大的孩子。 想到这里,林香心里难免有些别扭,她八岁就跟在荀渊身边,也算是荀渊带大的孩子,可现在想想两人的关系,还有刚才发生的事…… 呃……还真的挺复杂的……呵呵呵…… 荀渊抬手在林香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道:“想什么呢?” 林香犹豫了一下,道:“阿拓他是怎么称呼你的?” 荀渊:“阿拓又不会说话。他是我一手带大的,称呼我一声义父也不为过……” 话说了一半,荀渊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止住了,看着林香,一脸真真切切的无语。 第38章 不能便宜别人 林香小声嘀咕道:“我也算是你一手带大的,那是不是也应该……” 荀渊立马打断她:“你见过只比孩子大九岁的爹吗?” 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林香:“没见过。” 荀渊:“没见过就别胡思乱想了,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怎么可能便宜别人去?” 这老狐狸,果然不是个好人。 之前荀渊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林香还以为完全是因为她很乖,而且又机灵,没想到,人那是另有所图的。 林香想了想,便问道:“所以你就把惜欢姐姐留在王府了?琉璃阁的第一美人,自然也是不能便宜了别人……” 听她越说越心酸,荀渊又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道:“早知道你这么介意,我就该跟你说清楚。顾惜欢她是叶书贺的妻子,算得上是我的师娘,我对她可是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荀渊他这是在解释?可他为什么要杀了叶书贺? 明明说到叶书贺的时候,荀渊还是一脸敬重,那可是他的老师。 五年前,真的是叶书贺谋反,荀渊平定叛乱,所以才杀了他吗? 林香开始觉得,或许这个公之于众的真相,并不是真的真相呢?其实在林香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的,还是叶月,可她到底没有问出口。 其实,关于叶家的所有,荀渊应该是一个字都不想提起吧?她又怎么会继续问下去呢?他愿意告诉她的话,迟早都会说的。 荀渊低头,伏在林香耳边说道:“我的非分之想都给你一个人了,哪还有心思去想别人?” 林香白了她一眼,就朝前走去。 荀渊两步就跟了上来,道:“香儿,其实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对你有所图了。” 林香这下不淡定了,瞪大眼睛,道:“荀渊,那个时候我才八岁啊!你就……不是吧?” 荀渊:“你见到我是在八岁,可我见到你,是在更早以前。” 更早?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在街边流浪的时候,荀渊就早在一旁看着了? 林香:“王爷的意思是,在把我带回王府之前就一直暗中观察我了?然后发现本姑娘骨骼惊奇,是块练武的好材料,这才把我带回王府的?” 荀渊一脸的一言难尽,这女人这脑回路,真是够了。 想着自己小小年纪就被人盯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道:“王爷选人还真慎重。” 荀渊:“……选你我可是没有考虑什么,是一眼就相中了。” 这话真把林香给惊呆了,步子也迈不动了,他这是在表白吗? 要不是周围有那么多人看着,林香肯定主动投怀送抱了。 他们自己不知道,这一幕在别人眼里简直就是诡异至极!毕竟,现在的林香在旁人看来,可是个男人。 拉拉扯扯就算了,这还来个深情对视,对象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 王爷就是王爷,癖好都不同于常人。 荀渊:“走啦!” 林香:“啊?嗯!”忙抬脚跟了上去,悄悄抬手扯着荀渊的衣角,就像刚到王府那天一样。 荀渊故意把脚步放得很慢。 林香无话找话,问道:“怎么把那些人都杀了,不留个活口好好审问?” 荀渊:“解海城如果要杀我,他会直接提着刀来找我的。” 林香:“你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荀渊:“荀戎的人。” 这跟林香想的一样。 荀渊:“但他们的目的不就杀我,目的是让我看到这只箭。”说着就把箭递给了林香。 林香一眼就看到了箭尖上的“解”字,道:“让你以为是解海诚要刺杀你,然后让你两斗?可这么简单的伎俩,你又怎会看不出?还是……” 荀渊:“这支箭可是一道圣旨啊……是让我找机会除掉解海诚,而皇上给了我一个理由。” 林香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护国将军解海诚在去往北靖关的途中刺杀摄政王?” 荀渊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说道:“看来香儿很是了解皇上。” 林香:“毕竟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快五年……”说完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忙闭上了嘴,抬眼去看荀渊的,他的脸色果然很难看。 林香:“皇上他还小……我一直把他当成弟弟……” 荀渊臭着一张脸,道:“他可不见得把你当姐姐,皇上可不是当初你在王府见到的那个孩子了。” 确实不是了…… 林香突然就想到离开皇宫前,荀戎同她说的那些话,尤其是那句“你做我的皇后”,她怎么可能还把他当成弟弟呢? 荀戎他已经是一个十七岁的成年男子了。 只是她一直把他当成弟弟,可荀戎到底还是没有只把她当成姐姐。 荀渊:“你真的不能把他当成弟弟了,荀戎远比你想的要残忍。” 荀戎的残忍,林香是亲眼见过的。 林香:“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让我跟着你来北靖关。” 荀渊:“他这是要用你把我逼到无路可退。” 林香:“利用我?” 荀渊:“只有荀戎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所以他才留着你。唉……香儿,就你自己不知道了。” 林香:“荀渊,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荀渊:“你说呢?这五年,我一直在等你。” 林香:“等我?你知道我活着?” 荀渊:“知道,香儿,因为你活着,我才撑到了现在。” 而在林香看来却是,只有她死了,才能消去荀渊的心头之恨。 两人说着就已经走进了营帐,林香再也忍不住了,从后面一把抱住荀渊,道:“荀渊,我们……” 好像哪里不对劲。 就听到两声非常乐意的咳嗽声,林香忙松开荀渊,从他身后探出头去看,就看到了司空长醉,还有夕颜。 司空长醉:“二位偷情都偷到贫道面前了。” 夕颜:“奴婢还在这呢,娘娘多少忍耐一下……” 夕颜说到一半,立马闭嘴了。 司空长醉又开口道:“王爷何必这么凶神恶煞地瞪着一个小丫头呢?” 夕颜小声道:“就是……”说着就藏到了司空长醉身后。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第39章 原谅只有一次 司空长醉继续说道:“荀渊啊荀渊,你看你还真是色胆包天,小灵香现在可是德妃娘娘,皇上的女人。” 荀渊的神色一下就冷了,连口气都变了,道:“那又如何?” 司空长醉见好就收,道:“你的,是你的,行了吧?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王爷您可别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可要懂得节制。走!” 最后这个走是对夕颜说的。 等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营帐,林香这才问道:“你的伤……没事吧?” 荀渊转过身来,把林香拉到怀里,道:“要不香儿再亲身体验试试?” 林香难为情的低着头,道:“不要……还是等你身体好了吧……” 荀渊:“香儿,你是觉得我方才表现的不够好?” 林香:“没、没有,哈哈……挺好的……哈哈……” 荀渊:“那就是很满意了?” 哪有人完事了还讨论这个的?林香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荀渊继续厚颜无耻的问道:“香儿,不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很想我?” 谁知道他说的是哪方面的想…… 林香:“有,我天天想着怎么弄死你!”说着就轻轻把他给推开了。 荀渊一脸堆笑,道:“你舍不得的。” 林香抬头看着荀渊,道:“荀渊,你要是再敢伤害我,我就杀了你,原谅只有一次。” 荀渊:“威胁我?” 林香点头:“嗯!” 荀渊:“再也不会了。” 还不到正午,荀渊的队伍就开始出发了,加快步伐赶往北靖关。 本来马车里有一个夕颜就已经够别扭的了,现在还多了司空长醉这个臭道士。 夕颜话已经够多了,但还是不及半个司空长醉。 司空长醉:“摄政王真是风流又多情,爱美人,更爱像林将军这样的翩翩公子,男女通吃。口味之独特,让人叹为观止。” 林香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的那张臭嘴,翻了无数个白眼,道:“司空道长,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 司空长醉:“是,也不是。旅途漫漫,好生无聊。要不贫道给你讲讲大荀国的摄政王殿下这五年的风流史?” 林香不说话,但默默竖起了耳朵。 司空长醉:“话说摄政王殿下他最爱去那琉璃阁听曲儿了,每月初七必然准点出现在那里,雷打不动,一坐就是一整夜。第二日出来,面色憔悴,形容枯槁,啧啧啧!王爷真的只是去听曲的吗?” 荀渊:“是。” 司空长醉:“贫道掐指一算,再过两日就是这个月的初七了,王爷,这儿离琉璃阁可远着呢。又是边境,哪里去找小姑娘给你唱曲儿呢?” 荀渊:“本王并不喜听曲儿。” 司空长醉一下子来了兴致,问道:“不喜听曲儿,那是去做甚?琉璃阁的姑娘长得可是个顶个的,那个小脸蛋,那身段,还真是……” 夕颜:“道长,您口水要滴下来了。” 司空长醉这才闭上了嘴。 林香:“琉璃阁的姑娘自是生的美。对哦,都快初七了,王爷是去不了琉璃阁了,可憋得慌?” 荀渊:“这不有你陪着我吗?” 林香:“我可不会唱曲儿。” 荀渊:“可你会别的。” “咳咳咳!”夕颜一阵猛烈的咳嗽,把荀渊的话打断了。 连续赶了五天四夜的路,终于在第五天傍晚到达了北靖关。 边关的风很大,也很干,吹在脸上很不舒服。 荀渊的队伍停在一个山谷中,周围全是小山包,这就是北靖关的后方。 荀渊对这行骑兵的首领汪统领点点头,汪统领就转头走到队伍中,拿了一面旗帜过来。 又从队伍中走出两个骑兵,走到前面的空地上,拿出信号弹点燃。 等信号弹飞上天炸开了,汪统领这才展开旗帜,挥舞起来。 旗帜上的“荀”字尤为醒目。 汪统领把旗帜有规律的挥了几圈后,便扛着旗帜笔直地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不多一会儿,就听到一阵疾驰而来的马蹄声,十几匹骏马狂奔而来,在荀渊面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马上的将士纷纷从马上下来,单膝跪地朝荀渊行礼道:“末将见过摄政王殿下。” 荀渊走上去托着为首将士的手肘把他扶了起来,道:“带我去见解将军。” “是。” 通往军营的是一条只容两人通过的的小道,骑马的话也就只能一人一骑的通过,两边都是山,根本就没有捷径可走。 用了半个时辰,荀渊的三千骑兵才完全通过这条小道。 刚才领路的那个将士指着前面的一个营帐,说道:“解将军正在指挥营里。” 司空长醉:“贫道只是个大夫,现在要休息。走!” 说着也不管荀渊,扭头就走,夕颜自然是跟着他去了。 林香就有点想不通了,夕颜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怎么她才一天没看着,夕颜就跟司空长醉这牛鼻子混在一起了。 荀渊带着林香走到指挥营,掀开营帐的帘子走进去,就看到几个人围着一张图纸正一脸严肃的讨论着什么。 见到有人进来了,有几个人转身朝荀渊行礼道:“见过摄政王殿下。” 荀渊只是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几人又回过头去继续讨论。 只有中间的那个男子,只是抬头瞟了荀渊一眼,既不行礼,也不问候,该干嘛还干嘛。 此人身形高大,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毛浓密,眼睛有神,嘴唇饱满,下巴上还留着没刮干净的胡渣。 是沧桑的点,但细看之下五官还挺俊的。 要不是在这荒凉的边关,而是在皇城的话,定然也是个丰神俊朗的贵公子,想必此人就是护国军统帅,解海诚了。 荀渊就站在一旁,可人压根就不搭理他,在皇城,摄政王大人何时受过这种冷落,不都一个个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 军中都是些铁血将士,自然是摆不出皇城里那些小人的谄媚嘴脸。 林香突然就想到了那支刻着一个“解”字的羽箭,再看看解海诚这个人,就想到荀渊说的,解海诚如果要杀他,肯定是直接提着刀去找他了。 第40章 我乐意 荀渊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但却是难得的有耐心,拉了把椅子坐在一旁听着解海诚等人在分析战情。 将近一个时辰,他们的讨论才接近尾声,解海诚给手下人分配了任务后他们就都出去了。 最后剩下解海诚,他只是瞟了荀渊一眼,就要往外走。 荀渊:“解大帅,请留步。” 解海诚这才停下脚步,转头去看荀渊,道:“王爷方才也听到了,现北靖关正是两军交战之时,王爷还是早些回皇城的好。” 这逐客令下得直截了当,荀渊也听得明明白白。 看来荀渊的名声真的不够好,在旁人眼里他就是野心勃勃,一心想把大荀江山据为己有。 荀渊:“本王这才刚到,走?恐怕不行。” 解海诚站到了荀渊的对面,道:“莫非王爷想带点什么东西回去?” 荀渊:“那是自然,不然本王这一趟可是白跑了。”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解海诚口中的“东西”无疑就是兵符,荀渊自然是听得懂,他不会要明目张胆的枪兵符吧? 林香把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紧盯着解海诚的一举一动,要是真动起手来,她和荀渊两个人自是不会吃亏。 解海诚:“那王爷打算怎么取?” 荀渊:“不急,本王现在倒是有一件东西要送给解大帅。”说着就掏出那支羽箭来递到解海城面前。 解海诚只是瞟了一眼,就皱眉道:“王爷怎会有我解家军的箭?” 荀渊:“解大帅不是更清楚吗?本王来北靖关的途中遇到刺客了,他们用的就是这种箭。” 解海沉默了一阵,问道:“刺客呢?” 荀渊:“杀了。” 解海诚:“王爷就不严刑拷问一番?” 荀渊:“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为了杀本王,而这支箭又刚好可以说明是谁的人。” 解海诚也不解释,继续问道:“尸体呢?” 荀渊:“本王总不能带着几具尸体赶路吧?当然是命人挂在树上,自会有人收尸。” 解海诚:“这支箭王爷还是自己收着吧。” 林香倒是真没想到解海诚会这么说,荀渊现在把这支箭交给他就是打算把这件事在此画上句号,可人还偏偏就不接了。 即便刺客不是他派去的,可有这支箭在荀渊手里,对于解海诚来说无疑是一个麻烦,到时候荀渊怎么说都行,还不如现在就毁了这证据,一了百了。 这个人,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赤诚得令人发指。 荀渊就还真的把箭收起来了,道:“那本王就替解大帅好好收着这支箭了,大帅如果想取回的话,本王随时可以双手奉上。” 解海诚道:“末将就先行告退。” 荀渊:“解大帅常年驻守边关,风餐露宿是常事,皇上体谅解大帅的辛劳,特让本王带了个小丫头过来,照顾解大帅的饮食起居。” 小丫头?荀渊居然带了个小丫头出来?林香怎么不知道。 小丫头……原来荀渊说的是夕颜。他一早就知道夕颜是荀戎的人,自然是想把她给支开的,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把夕颜推到解海诚边上去。 解海诚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道:“末将出声行伍,比不上皇城来的公子哥,行事向来野蛮粗鲁,小丫头还是王爷自己留着吧!” 解海诚说完这句,突然就把头转向林香,道:“我看王爷身边这位将军就不错,正好可以给我当个副手。”说着就抬手要往林香身上搭。 荀渊直接抬手,一把打开解海诚的手,挡到了林香面前,道:“她不可!” 解海诚愣了一下,道:“末将刚好缺一个副手,王爷若要在末将身边安排人的话,非他不可!” 林香:“我可以!” 怎么就变成非她不可了呢?虽然有点莫名其妙的,但还是先应下来再说。 解海诚突然就笑出声音来,道:“哈哈哈!本帅还得去安排下一次的战事,将军到军中找我便是。” 林香:“属下稍后便到。” 解海诚一走出营帐,林香就拉着荀渊的胳膊道:“王爷,我现在可是个男人。” 荀渊:“我不想再让你去替我做任何事了,哪怕有一点点危险都不行。” 林香靠道荀渊肩膀上,道:“我乐意!” 可荀渊却不见得有多开心,道:“香儿,你真的什么也不用做,在我身边就好了。” 林香:“派天刑暗卫去盯解海诚是不可能了,司空长醉又不是什么正经人。这军中又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又刚好这解大帅看得起我,所以你就只能选我了。” 荀渊:“这解海诚真的没有什么好盯的。” 林香:“所以,我就想办法让他为你所用。” 荀渊方才的举动,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荀渊:“这个我自己想办法。” 林香:“解大帅对你可没有好脸色,我就先替你去探探风,王爷,我现在可是个男人。” 荀渊无奈道:“自己小心,随便意思一下就好。” 林香点点头。 林香走出指挥营,远远的就看到解海诚正站在那里看着士兵操练,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直,很有精气神,就是过于一板一眼。 林香绕到解海诚身边站定,躬身行礼道:“属下见过解大帅。” 解海诚都没回头看他一眼,说道:“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林香:“属下姓林。” 解海诚:“林将军。” 林香:“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解海诚就站在那里,看着士兵操练,一脸严肃,一动不动,一站就是一个多时辰。 就在林香不耐烦了,刚想去溜达的时候,他这才转过身来要走,林香忙跟上去。 解海诚也不看林香,径直往前走,林香也默默地跟在他的后面,暗自庆幸,还好这个人话不多,不然要真聊起来,她还不一定能找得到话说。 解海诚爬上了一个小山丘,那里有几个侦查兵正拿着望远镜看着对面的山谷。 他们看到解海诚,纷纷行礼道:“解大帅。” 然后又都把目光集中到林香身上,这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个新面孔,而且这么细皮嫩肉的将军,在军中确实少见。 第41章 气到吐血 解海诚随手拿过一个望远镜看了一阵,就递给了林香。 林香愣了一下,接过望远镜,道:“原来解大帅还知道属下的存在啊。” 解海诚极其不屑的瞟了她一眼。 这人还真傲娇! 林香撇撇嘴,这才举起望远镜朝远处看了过去。 对面也有不少小山包,中间是一个山谷,两边都建起了高高的堡垒,但还是可以看到对面山脚下的星星点点的火光。 林香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解海诚说道:“对面是靖国人?” 解海诚:“是。” 林香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阵,道:“人还真不少,单看得见的就与我军数量相当,人数应该在我军之上。而就地势来看,又不能强攻,目前我军很是被动,只能先跟他们耗着。” 解海诚这才正眼打量了林香一番,道:“都耗了将近两个月了,北靖人迟早会坐不住,随时都会发起总攻。” 林香接着说下去:“到时候定是他们的全力一击。” 解海诚:“林将军倒是看得明白。还是让你们家王爷早些回皇城呆着吧。边关可养不了皇亲国戚,要是打起来,本帅可无暇顾及摄政王殿下的安全。” 林香把望远镜递回去,道:“解大帅是在边关待得久了,不知道皇城也不安逸吗?” 解海诚双手背在身后,眯起眼睛看着林香。 林香继续说道:“大帅在边关要对付的是对面看得见的敌人,而在宫里和王爷周旋的敌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看得见。解大帅,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解海诚淡然一笑,对身边的的侦查兵简单吩咐了几句,就往山下走去。 林香翻了个白眼,跟了上去。 解海诚在军中走了一圈,无非就是看看巡夜的士兵,检查一下兵器。 林香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硬着头皮跟着他在军营里绕圈子,关键是别人还都不屑于看她一眼,好几次,他都恨不得抬脚在解海诚的屁股上狠狠来一脚,踢他个狗抢屎。 直到深夜,解海诚才走进营帐里,林香厚着脸皮跟了进去。 这营帐,真够简陋的,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破柜子,一个兵器架,放着各种刀枪棍棒。 解海诚鞋都没脱,就往床上一躺。 林香:“大帅这是?” 解海诚:“睡觉。” 林香:“……” 睡觉?你好歹把盔甲给脱了吧,这东西穿着硌得慌。 解海诚往边上挪了挪,闭着眼睛道:“林将军今夜就在这里凑合凑合,明日再差人送张床过来。” 睡一张床?! 林香:“属下不困。” 可看解海诚没有半点反应,不会是真的睡着了吧?总不能在这里一直看着他呼呼大睡吧? 突然营帐外传来一个声音,道:“解大帅,属下有事禀报。” 解海诚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床边坐得端端正正,道:“进。” 便有一个士兵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解海诚:“何事?” 那士兵看了看解海诚,又看看林香,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属下,属下是来找这位林将军的,替、替摄政王殿下传个话。” 这倒让解海诚愣住了,气氛有一丝丝尴尬,他干咳一声,道:“咳!快说!” 那士兵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王爷说他伤口疼,还咳血,头晕,犯恶心,就这些!属下告退!” 可不等这小兵转身,林香就冲出了营帐,随便抓了一个人就问:“摄政王的营帐在哪?” 那人愣愣的给她指了个方向,林香就忙跑了过去。 一掀开帘子就看到荀渊躺在一张床上,面色苍白,她跑到荀渊身边,拉住荀渊的手,喊了一声:“王爷。” 荀渊虚弱的的应道:“香儿,舍得回来了?” 林香:“我去找司空长醉。”说着就松开荀渊的手,起身要走。 荀渊忙坐起身来,拉住林香的手,把她一把扯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也顺势搂住林香的腰,把她紧紧抱住。 林香低声道:“你别闹,我去找司空长醉来给你看看。” 林香就想甩开他的手,可荀渊力气比她大,她根本就甩不开,只好沉下脸,冷冷说道:“我看王爷现在是生龙活虎的,并不需要照顾。” 荀渊:“我受伤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我脱给你看?” 林香:“不用!大晚上的,凉!” 荀渊:“有你在怀里,不凉。” 荀渊这张嘴,真是毫无底线。 林香:“王爷,您不是咳血了吗?我看不像。” 荀渊脸也冷了,道:“我何止是咳血,这大晚上的,你还往别的男人营帐里跑,我简直就是气到吐血。” 林香:“哈哈……在解海诚眼里,我就一男的……男的……” 荀渊:“你不准和他待在一起。” 林香:“大晚上的,才好下手盗兵符。” 荀渊:“我不要。”说着就松开了林香,把头转向一边。 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林香:“你来都来了,不带点东西回去,岂不是白跑一趟?” 荀渊突然正色道:“香儿,其实我来北靖关,只是想让荀戎知道,兵符在解海诚手里,与在他手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林香小心问道:“王爷,你不要兵符?” 荀渊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真稀罕这个天下?可荀戎若是安不了这个天下,那还不如落在我手里。” 这种杀头的话,荀渊居然可以毫无顾忌的在她面前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林香:“那你稀罕什么?” 荀渊只是抬起手,在林香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道:“睡觉。” 虽然不疼,林香还是揉了揉刚才被荀渊敲的地方,“哦”了一声,就站了起来。 荀渊:“你去哪?” 林香:“睡觉啊。” 荀渊:“你要去哪睡?” 对哦,去哪睡?肯定不能真的跑去找解海诚挤一挤,那荀渊还不得把人给宰了。 荀渊:“过来睡。”说着就往边上挪了挪。 林香:“嗯。” 可林香刚一坐到床上,荀渊就坐了起来,看表情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林香:“那我出去睡……” 荀渊:“你睡觉不脱盔甲的吗?不嫌硌?” 林香:“哦,忘了。” 林香脱了盔甲刚一躺下,荀渊就把她抱在怀里,她顿时就慌张了,过来一会儿,荀渊还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一回头,发现是自己多虑了,荀渊已经睡着了。 第42章 他在撒娇吗? 林香静静看着荀渊的脸,从前真的不敢想象,她还能和他这样相拥在一起。 毕竟,曾经荀渊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难以企及的梦,高不可攀,在他面前,她总是觉得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在他面前,不管做什么事,她都是小心翼翼的。 一开始两个人的关系就不对等,那还有什么好期盼的? 可现在呢?是跟从前不一样了,可她和荀渊之间还是隔着一个叶月,这也是林香从始至终都无法解开的心结。 现在的荀渊,虽然很多事都会和她解释得清清楚楚,可一提到叶月,也就只有只言片语,一切都说得含糊不清。 所以,林香一直在等荀渊自己跟她说,但她也并不打算一直等下去。 荀渊即便是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 林香抬起手,食指刚点上荀渊的眉心,他就猛然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满是浓烈的杀气。 他就连睡着了都这么机警。 林香低低唤了一声:“荀渊。” 荀渊的眼神恍惚了片刻,眼里的杀气烟消云散,顿时变成柔软的温柔,问道:“睡不着吗?” 林香:“你怎么连睡着了也不开心,眉头皱那么紧?” 荀渊:“香儿,我害怕你离开我。” 荀渊居然会说怕?而且怕的还是她会离开他? 林香搂住荀渊的腰,用像哄孩子一样的口气说道:“我不走,快睡吧。” 荀渊又往林香身边蹭了过去,这才闭上眼睛。 林香却有点心虚,因为她确实有要离开的打算,跟着解海诚不过是想找一个机会离开北靖关。 只要和靖国人打起来,她就随着解海诚冲出去,到时候就有机会离开了。 她是真舍不得荀渊,就看他能不能解开她心里的那个结,只要没有叶月这个人横在中间,她就愿意和荀渊在一起。 她就在等荀渊给她一个答复了。 林香看着荀渊的脸庞,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直到自己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重,她才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醒了几次,每次醒来,都是先确认荀渊在不在自己身边。 直到天亮了,两人都醒了,可还是赖在床上不起来。 林香一动,荀渊就抱紧她。 林香:“王爷,天亮了,该起身了。” 荀渊:“困,再睡会儿。” 林香:“那我起来了。” 荀渊:“不行,再陪我躺一会儿。”说着就把腿搭在了林香身上。 荀渊不是一直都摆着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臭脸吗?直到今天,林香才发现原来他有这么粘人。 那就再陪他躺一会儿吧。 林香刚一闭上眼睛,就听到营帐外传来司空长醉的声音:“摄政王殿下?” 荀渊:“不在!” 司空长醉:“王爷,那贫道进来了。” 荀渊:“别来。” 可司空长醉那么没脸没皮的人,说要进来,肯定会厚着脸皮进来的 林香忙推开荀渊坐了起来,麻利地穿好鞋,整理衣服,整理头发。 然后营帐的帘子就被人掀开了,司空长醉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夕颜。 司空长醉看了两人一眼,就闭上眼睛,把头扭向一边,夕颜的动作跟他的动作出奇的一致。 司空长醉一脸的痛心疾首,抬手去蒙夕颜的眼睛,边说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夕颜点点头,从司空长醉的手掌上探出一双眼睛,看着林香。 这就是再次捉奸在床的大型现场。 一间房,一张床,一个老光棍,一个有夫之妇。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都衣衫不整。 司空长醉:“啧啧!不忍直视啊!王爷,您就算再热情奔放,这在军中,好歹也要注意影响。” 夕颜小声道:“就是。” 荀渊也从床上坐了起来,道:“本王让你进来了?” 司空长醉:“王爷,您得吃药了,有病,就得治!” 林香:“什么药?” 这才看到夕颜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两碗饭菜,和一碗黑乎乎的汤汁。 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夕颜:“德……林将军,你该吃饭了。” 林香冲到司空长醉面前,问道:“王爷为什么要吃药,伤口不是都快好了吗?” 司空长醉:“你以为你们家王爷真有你看到的那么生龙活虎吗?新伤叠着旧伤,你以为付玉楼真的只是随随便便捅他一刀就过了吗?” 林香:“他还做了什么?” 司空长醉抬头看了荀渊一眼,道:“他那一刀,捅到了要害,外面伤口是好了,这不还有内伤吗?”他说完就给夕颜使了个眼色。 夕颜就把托盘放在桌子上,道:“奴婢告退。” 两人又一前一后的出了营帐。 林香:“王爷,你的伤?” 荀渊:“我的伤?还真的挺重的,香儿,你可要照顾好我。” 林香本来还很担心他的,可一看他一脸嬉皮笑脸的流氓相,又有点分不清他这伤是真严重还是假严重了。 林香:“……还是先吃药吧。” 荀渊:“嗯。”但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林香只好用勺子把药喂到荀渊嘴边,荀渊只是用嘴皮碰了一下,道:“太烫了。”然后把头偏往一边。 他怎么还闹上情绪了?可又能怎么样呢?人家受伤了,只能宠着了。 林香把药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还真苦,温度刚好合适,才又送到荀渊嘴边,道:“张嘴。” 荀渊这才把嘴巴张开,乖乖把药喝了下去。 然后,每一口药都要等林香吹凉了,喂到嘴边,荀渊才肯乖乖喝下去。 林香虽然也知道他这是在借机撒娇,但也没办法,难得见荀渊这样,她又怎么可能不依着他呢? 药总算喝完了,林香这才抬起碗来,狼吞虎咽,真是饿极了,吃什么都香。 等她把一碗饭吃了个精光,再去看荀渊,他只吃了一半不到。 荀渊:“够吃吗?” 林香:“够吃。” 荀渊:“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说着就把碗推到林香面前。 看他那么认真的表情,林香突然就有点想笑,虽然是在边关,是荒凉了点,可又不是没饭吃,荀渊怎么就还想着自己不吃给她省口粮了呢? 第43章 眉尖刀 林香吃饱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去找解海诚,可还没出营帐,就被荀渊给抓了回来。 荀渊:“去哪?” 林香:“去给解海诚当副手。” 荀渊:“……自己小心。” 林香:“好的。” 荀渊:“你回来。” 林香听话的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荀渊。 荀渊:“我有东西给你。” 林香:“什么东西?” 就见荀渊从床底拿出一个长长木匣子,这不是御书房柜子里的那个吗? 林香之前还打算找机会去偷的,可荀渊居然给带来了,还说要给她? 荀渊把木匣子放在桌子上,刚一打开,林香的目光就像钉在了上面一样,一动不动。 木匣子里放的是一柄薙刀,又名眉间刀,柄长,刀幅宽,刀刃弯曲,刃长不到两尺,薄如蝉翼。 这是曾经她几乎不离手的佩刀。 林香把手放到刀柄上,轻轻抚摸着,还是曾经那种熟悉的感觉。 她握住刀柄,“噌”的一声抽刀出鞘,刀刃通体银白,闪着森森寒光。 林香握着眉尖刀挥舞了几下,刀刃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最后居然架在了荀渊的脖子上,可荀渊却没有一点想要躲闪的意思。 林香记得五年前,她濒临死亡的时候,手里握着的就是这把眉尖刀,这是那时她唯一握得住的和荀渊之间的一点联系了。 这把刀,是她刚加入天刑暗卫的时候,荀渊给她的。据说,还是荀渊亲手打造的。 死里逃生,林香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这把刀,可再也没见到,没想到会在荀渊这里。 荀渊:“还是这把眉尖你用着更算手。” 林香:“这刀怎么会在你这里?” 荀渊:“那天,我去找你了。可我去的时候,你已经被付玉楼带走了,我便把刀带回去了。” 他看着林香,眼神真诚又哀恸。 林香把刀从荀渊脖子上拿来,收回鞘中,道:“王爷,你去晚了。” 当时,荀渊又在做什么? 他在皇宫大殿上浴血奋战,平定叛乱。在她和天下之间,他选了天下。或者说,那个时候,荀渊还在恨她,恨她杀了叶月。 可叛乱平息之后呢,他知道她活着,也知道她就在荀绒身边,可到底还是没有去找她。 他选的依然还是天下。 他总是晚到一步。 林香头也不回的走出营帐,直奔士兵操练的地方,果然一眼就看到了解海诚。 林香走到解海诚面前,例行问候的喊了一声:“解大帅。” 解海诚目视前方,道:“林将军总算是睡醒了,走吧。” 林香:“去哪?” 解海诚不回话,径直朝前走去。 林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然后就发现解海诚这个人做事真的很认真,认真得几近刻板,总之,就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看士兵操练,查看各个巡逻的岗点,然后回营帐把自己兵器架上的刀枪棍棒斧钺钩叉仔仔细细的擦一遍,然后又继续看士兵操练,查岗,爬上昨天那个小山坡抬着望远镜看看对面的靖国人,和手下几个将军商讨一下战事。 这哪里像一个人一天会做出来的事,他简直就是个机器。 天黑了,差不多是昨天的那个点,解海诚又爬了一次小山包,抬着望远镜看对面的靖国人,然后又把望远镜递给林香。 对面还是同昨天一样,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林香正看着,解海诚就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她忙把望远镜还回去,小跑着追上解海诚。 解海诚突然冒出一句:“看到靖国人在做什么了吗?” 林香偏头看看前后左右,确定没人,那就是跟她说话了,才道:“靖国人看着没什么动静。” 解海诚沉声道:“太安静了。” 林香:“看来靖国人是在闷声干大事了。” 解海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怕他不来。” 看两方的地势,靖国那边易守难攻,直接打过去定然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只能等对方攻过来。 林香只是“嗯”了一声就默默地跟在解海诚身后。 就听解海诚问道:“林将军在皇城呆的好好的,非要来这边关做甚?” 林香:“属下是跟着王爷来的。” 解海诚:“林将军对王爷真是忠心可鉴。” 林香:“属下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八岁的时候就被王爷带回王府了,就一直跟着王爷,属下连命都是王爷给的。” 这么说没毛病吧? 解海诚:“荀渊身边像林将军这样的人倒是不少。” 荀渊身边这样的人确实不少,但唯有林香一个女子。 林香:“王爷的恩情属下一直铭记于心。属下斗胆问一句,解大帅放着帝都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过,为何非要来这边关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 解海诚字正腔圆地回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林香的腰着实被闪了一下,本以为他会说什么不喜欢宫里的勾心斗角之类的,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 真是个一身正气的耿直汉子,难怪会和荀渊不对付,在解海诚眼里,荀渊就是一个觊觎大荀江山的白眼狼。 林香:“正是有了解大帅这样的人,大荀国才得以繁荣昌盛。” 解海诚不屑地“哼”了一声,就朝前走去。 拍马屁拍失败了,这让林香很不爽,这人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不会聊天。 林香:“解大帅也过了而立之年,有没有成家的打算?” 解海诚:“我就一粗鲁武夫,不比王爷处处留情。” 林香本来想戳一下解海诚痛处的,没想到反而戳了自己痛处,就解海诚这臭脾气,还有这张臭嘴,若是在宫里,指不定要得罪多少人。 和他果然是聊不下去的,林香果断放弃了无话找话,低着头闷声跟在他后面,不知不觉,就又跟进了解海诚的营帐里。 解海诚刚一进营帐,就有一小兵送了几大桶水进来。 林香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也懒得开口问。 就见解海诚解开了盔甲,然后开始脱衣服,速度之快,等林香反应过来,他已经脱去了上衣,光着膀子,露出身上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第44章 我们家王爷 一个人身上居然可以有这么多的伤,林香看得有点呆了,才突然意识到,解海诚这是要洗澡啊! 这怎么行?! 林香忙低下头,道:“解大帅,我……” 就见解海诚朝着她扔了一个东西过来,林香习惯性的接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块抹布。 解海诚道:“林将军,帮个忙,来给搓下背。” 林香:“哈?” 解海诚:“大家都是男人,林将军不必如此拘谨,脱了一起洗。” 是男人自然不必拘谨,可问题是林香她又不是男人。 林香又把手中的抹布扔了回去,道:“王爷找属下,属下告退!” 然后也不管解海诚应不应,林香转头就出了营帐,要是让荀渊知道解海诚约她一起洗澡,那还了得。 正想着,就迎面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荀渊。 这人果然不能想,一想就出现。 林香先开口道:“王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荀渊脸色很不好,道:“来带你回去,走。”说着就拉着林香的胳膊往自己营帐里走,引得路过的士兵纷纷侧目。 林香挺别扭的,哪有两个大男人一起走路还非要拉拉扯扯的?便道:“王爷,你松手,我自己走。” 荀渊:“松手可以,我抱你回去。” 林香:“那王爷您还是别松手了,拉着挺好的,挺好的!” 直到走进了营帐,荀渊才松开林香的手,林香撸起袖子来一看,胳膊都被他给捏红了。 林香把自己红彤彤的胳膊伸到荀渊面前,道:“王爷,下手真重。” 荀渊瞟了一眼林香的胳膊,不说话,依然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林香明知故问:“王爷这是在生谁的气?是谁这么大到胆子,连你都敢得罪?” 荀渊这才冒出一个字:“你!” 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林香:“呃……王爷,你是不是没吃药?” 荀渊现在的表情,感觉若不是他强忍着,那铁定得呕出一口老血来。 荀渊:“……吃了,方才司空长醉给送过来了。他告诉我你跟着解海诚进了营帐,我不放心,就去找你了。” 林香背着手,身子微微前倾,凑到荀渊跟前,问道:“你不放心什么啊?怕解大帅会伤我?” 荀渊:“我是怕我会杀了他。” 荀渊眼里的杀意可是真真切切,林林香这才没逗他,道:“我跟着他进了营帐,然后说我们家王爷找我,就出来了,这不,一出来就撞到你了。” 荀渊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林香把他拉到椅子上坐好,站在他的身后给他揉肩膀。 荀渊:“下次不许跟着他进营帐。” 明明是命令的话语,可荀渊这口气说出来怎么他自己倒还带着几分委屈了,酸溜溜的,他这是吃醋了? 林香:“好好好!天一黑,我就来陪着王爷您老人家!” 荀渊:“嗯。” 林香揉了一会,从后面双手搂着荀渊的脖子,问道:“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回皇宫?” 荀渊:“恐怕一时半会而是回不去了……香儿,你想回去了?” 总感觉荀渊问的是:你想荀戎了? 林香忙摇头:“不想,一点也不想。” 荀渊刚要抬手去拉林香的手,她却突然松开了手,他扑了个空。 林香:“王爷还是早点睡吧,我去给你打点水。” 很快,林香就打了一盆水来给荀渊简单梳洗了一番,自己则借着出去倒水偷偷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擦擦身子,感觉这两天都要捂发霉了。 林香收拾完毕,刚穿好衣服,就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想到自己还披散着头发,就忙藏到了草丛里。 就见一个士兵摸黑走了过来,站在那里不动,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什么时候动手?” “还没接到命令,先等。” “切不可伤了德妃娘娘。” 那两个人又小声商量了几句,才各自分头离开,林香能听清楚的也就这几句了。 既然说到了德妃娘娘,那就只能是荀戎的人了。 林香本想着跟过去看看,可又想到自己出来的时间有点长了,荀渊又该担心了,便把头发束了起来,赶回了营帐。 林香一进营帐,荀渊就凑了上来,从后面环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香儿,这种事还要背着我啊?” 林香:“什么啊?” 荀渊深深吸了口气,道:“真香。” “呸!臭流氓!”林香挣脱了荀渊的怀抱,才接着说道:“这军营中还有皇上的人,只是我不知道是跟着我们混进来的,还是本来就在这里的。” 林香便把方才遇到的那两个人,和她听到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了荀渊。 荀渊漫不经心的听着,用手指绞着林香的一缕头发,缠上,又松开,再缠上。 林香:“王爷?” 荀渊:“香儿,你梳洗不用背着我的。” 什么嘛?! 林香一下就来气了,一把打开荀渊的手,道:“王爷,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 荀渊:“在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还在荀国,走到哪里都会有荀戎的人的。他现在羽翼丰满了,自是想除掉我。最好是让我和解海诚斗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 林香小声道:“原来王爷早就看得明明白白,我是白操心了……” 荀渊突然就笑出声音来,道:“就知道香儿心疼我。” 林香:“知道就好,那你要快点把伤养好。” 荀渊:“养好伤,好好收拾你。” 流氓就是流氓,一开口就耍流氓! 林香:“王爷,天色不早了,您早些歇息。” 荀渊还真的就脱了鞋袜躺到床上,然后看着林香,道:“冷。” 林香:“我再去给你找床被子。” 荀渊:“被子盖太厚会压到伤口。” 林香:“那……你侧着睡?” 荀渊张开双臂,道:“香儿,到我怀里来,我冷。” 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香吹灭了营帐里的灯,乖乖躺到床上后往荀渊怀里钻。 荀渊自然而然的抱住了她,没过多久,就听到荀渊均匀的呼吸声,睡得还真快。 第45章 纵身一跃 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很是吵闹,林香随手一模身侧,空无一人,忙坐起身来喊道:“荀渊!” 就听到荀渊的声音回道:“我在。” 林香下床去把灯点亮,问道:“出什么事了?”然后转头去看荀渊,他已经穿戴整齐,披上了战甲。 荀渊:“靖国人打过来了。” 林香忙抓过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 荀渊:“你就乖乖在营帐待着,我很快就回来了。” 林香:“你受伤了,哪也别去,在这里等我回来!” 没想到林香会用这么强硬,又带着命令的口气跟他说话,荀渊有点懵,等回过神来,林香已经披好战甲冲出营帐了。 林香从骑兵营拉了一匹马,追着士兵集结的方向奔去,一直去到北靖关关口的堡垒之下,才跃下马背。 立马就一个小兵过来把她的马牵往一边。 林香:“解大帅在何处?” 小兵指了指堡垒之上,道:“在上面。” 林香一路小跑着冲了上去,站到了解海诚身边,往下看去就见堡垒下面大批的北靖人越来越近,进攻速度之快,很快就来到了堡垒之下。 可这边的抵挡明显不是很强势,虽然向敌军射出了羽箭,但杀伤力并不强,似乎有所顾忌。 林香这才看清楚,走在靖国人最前面的居然是一排囚车,囚车里绑着的数十人,身上穿的全是荀国人的战甲下面暗红色的军服! 靖国人居然用荀国人来当盾! 林香心里顿时生出一阵怒火。 靖国的军队离堡垒只有十来米的时候,就听到解海诚一声令下:“架起弓!” 堡垒上的士兵齐刷刷地架起了长弓,箭尖对准了靖国人,还有……自己的同僚。 可解海诚的手抬起来却迟迟没有放下,靖国人依然还在前进。 堡垒之下的囚车中传来一声嘶吼:“放箭!” 可护国军的箭依然没有放出去,拉弓的将士们手却开始微微颤抖了,因为他们箭瞄准的可是自己的战友和兄弟啊! 囚车里一个满身是血的将士朝着解海诚大喊道:“大帅,放箭啊!!!” 喊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带着歇斯底里的祈求。 囚车里的其他人也纷纷喊道:“放箭!” “大帅,放箭!” 解海诚的手这才重重挥下,吼道:“放箭!” 数百只羽箭纷纷射了出去,但依然是避开了前方囚车里的护国军,便被靖国军用盾牌挡住了,并未给对方造成太大的伤害。 靖国人只是停了一下,就又继续前进了。 “大帅,放箭啊!” 这声音里俨然带着哭腔了。 “若不是手脚不便,我等早就自行了绝了!” “大帅,放箭吧!如果北靖关被攻破了,我等也只能以死谢罪了!” “横竖都是一死!但要堂堂正正的死!” 解海城抬起手,吼道:“架起弓,不惜一切代价,也不能让靖人再进一步!” 士兵们再次架起长弓,拉成满月状。 解海诚的手重重挥下,命令道:“放箭!” “啊!” 弓箭再次射出去,伴随着一声声吼叫,直冲敌方阵营,没有避开任何人,囚车里的荀军已经变成了活靶子,在他们的身后,也有靖国人嚎叫着倒下。 解海诚眼里布满了血丝,再次下令:“拉弓,放箭!” 羽箭再次射出去,不给靖国人一点喘息的机会,这一下逼得靖国人不得不往后退去,但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退出去不足十米,离北靖关的堡垒依然很近。 林香也默默拿了一把弓,等着解海诚下令。 解海诚:“备火油!” 就听堡垒下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解海诚!本王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就见敌方队伍往两边挪开去,中间让出一条道来,五匹战马拉着一辆马车缓缓驶了出来。 堡垒上的士兵纷纷吸了口凉气。 马车上有一根柱子,柱子上绑着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看他身上穿着的暗红色军服,林香就知道,这又是一个自己人。 方才那声音再次想起:“解海诚,看好了!这可是你的亲叔父!” 林香这才看到,在老将军后面还有一个人,此人身形高大,穿了一身黑色战甲,和黑夜融为一体。 解海诚一拳打在墙上,咬牙道:“靖寒!” 身旁的将士也站不住了,纷纷道:“是解老将军!” “出去把他们杀干净!” “大帅,让我们冲出去把解老将军救回来!” 军中顿时乱成一团。 解海诚:“住口!北靖的城门现在还不能开!” 林香问道:“此人是谁?” 身边立马就有人回她:“靖国的五皇子,靖寒!” 林香抬起手中的箭,瞄准靖寒,可这人很狡猾,他就是弓着腰藏在解老将军身后,林香根本就伤不到他,无奈只好放到手中的箭。 靖寒又在下面叫嚣道:“解海诚,好好看看本王给你备的大礼,哈哈哈哈哈!” 五匹马突然同时向不同的方向跑去,把解老将军直接拉下了马车,靖寒这才猛然收紧手中的缰绳。 解老将军的身体悬在半空,发出痛苦的哀嚎。 众人这才看清楚,这五匹马上是系着绳子的,绳子一头在马身上,一头分别绑在解老将军的手腕,脚腕,还有脖子上! 这是要将解老将军五马分尸啊! 而靖国人就在这个时候,慢慢的往前挪动了。 解海诚:“拉弓!” 靖寒就把手中的缰绳放开了一点点,解老将军就发出痛苦的哀嚎,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只能嚎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靖寒:“本王早就说了,俘虏就该像他一样,割舌!省得乱喊话!” “啊!老子跟你拼了!” 堡垒上有士兵拿刀欲往下跳,被解海诚一把提了回来。 就听到靖寒狂妄大笑道:“哈哈哈!这几匹可是一等一的好马,本王可就要拉不住了!” 马在地上磨着蹄子,只要靖寒一放手,它们就会立刻向前狂奔而去! 而堡垒之下的靖国人也在慢慢逼近。 林香低头环视了一圈,看到地上的一捆绳子,她扯了一下,还算结实,便把绳子一头捆在自己腰上,一头塞到解海诚手里,道:“解大帅,可要拉稳了!” 解海诚本能的握紧了绳子。 林香抽出了眉尖刀,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第46章 香儿,我难受 好在靖国人过于猖狂,又心急,靠堡垒太近,林香这一跃,直接落在了解老将军身旁。 靖寒没想到会有人这么不要命的往下跳,握着缰绳整个人都呆住了。 林香挥刀砍断了绑在解老将军身上的五根身子,又快速解下缠在自己腰上的绳子,缠在解老将军的腰上。 靖寒怒吼道:“杀!杀了他!” 解海诚也吼道:“拉绳子!掩护林将军!” 林香转身直面上千靖国军,扬起嘴角,笑得痛快而狂傲。 身后满是“嗖嗖”的破风之声,密密麻麻的羽箭朝着靖国军射了过去,前排的靖国军中箭纷纷倒下。 那五匹战马受到了惊吓,长嘶一声向前狂奔,靖寒握不住手中的缰绳,被拉扯着摔下了马车。 就听到解海诚喊道:“林将军,回来!” 一回头,就见一根绳子从堡垒上垂了下来,可林香抬头,一眼看到的却只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荀渊,他站在堡垒之上,手握长弓,已拉成了满月状,搭在弓上的利箭随时准备着破风而出! 看到他,林香心里莫名觉得踏实,她拉了一匹战马,跳上马背,调转马头冲向了靖国军,直奔靖寒而去。 果然如靖寒所说,这可是一等一的好马,性子很烈,难以驯服,这马高高扬起马蹄想把林香甩下马背,也使得前来攻击林香的护国军难以靠近。 惊了的马,可是随时会踩死人的! 林香找准时机,从马背上跃起,一脚踏在高高扬起的马头上,借力飞身一跃,落到了靖寒身旁,出刀速度快如闪电,顷刻间就解决了挡在靖寒身前的几个士兵。 靖寒脸上惊疑未定,举刀朝着林香劈了过去,林香一个侧身躲开了,就在这一瞬间,一支利箭几乎是贴着林香的脸庞飞了过来,刺穿了靖寒的咽喉! 靖寒的动作定住了,低头去看钉在自己喉部的那支利箭,一脸的难以置信和不甘。 这是唯一一处盔甲护不到的地方,能这么快准狠的直取目标的,只有荀渊了。 林香看了一眼堡垒之上荀渊又重新搭上就一支箭,拉开了弓,她双手握住眉尖刀的刀柄,运足了力,一刀砍下了靖寒的脑袋,滚烫粘稠的鲜血溅了她一脸,靖寒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与此同时,荀渊射出了一支箭刚好解决了林香身后的一个靖国军。 林香顺势往地上一滚,捡起了地上靖寒的头颅,摘下他的头盔扔到一边,冲到堡垒之下,抓起他的头发,高高举起头颅,呼喊道:“靖寒!死!” 靖国军安静了片刻,就叫嚣着:“杀了他!” “杀了他!给五皇子报仇!” 林香这个时候已经来到了堡垒下面,她解决几个冲到面前的靖国人,忙把绳子在自己胳膊上缠了几圈,上方立马就有一股力量拉着绳子往上扯。 靖国军恶狠狠低瞪着林香,目眦欲裂,举刀冲了上来,可是由于军中已没有统帅,这波攻击毫无章法。 堡垒上羽箭齐刷刷射了下去,靖国军一排排倒下。 林香很快就被拉到了堡垒上,拉绳子的力量太大,她根本就站不稳,踉踉跄跄的往后退去,眼看就要摔倒了,后背重重撞到一个人身上。 那人顺势揽住了她的腰,等林香站稳了,那人才松开手。 林香一回头,就看到了荀渊的脸,看他脸色很不好的样子,林香弱弱喊了声:“王爷。” 荀渊默默解下了林香胳膊上的绳子,然后用手背去擦林香脸上的血。 林香:“我没事的,王爷不必担心。” 荀渊:“嗯。”然后低头去看林香手里的那颗脑袋。 靖寒双目大睁,死不瞑目。 林香提起头颅,与她对视,不屑的笑道:“你的脑袋,还真是一份大礼!” 说完就又拿起刚才的绳子在这颗脑袋上打了个死结,绳子一头系在堡垒的桅杆上,然后将脑袋抛了下去。 林香看了看悬在堡垒半空的那颗脑袋,朝下面喊道:“靖国五皇子的脑袋就挂在这里,有本事尽管来取啊!” 这一句,果然激怒了下面的靖国军,他们怒吼这冲了上来,甚至有人已经往堡垒上扔刀子了。 虽然这种高度,是伤不到林香的,但荀渊还是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护好。 解海诚:“上火油!” 护国军找来数十个木桶扔了下去,木桶落到地上瞬间裂开,火油流了一地,火油味重得有些呛人。 “火油!是火油!” “跑!” “快跑!” 靖国军这才冷静下来,开始往回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解海诚:“架起弓!” 士兵们整整齐齐的架起了长弓,箭尖上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解海诚:“放箭!” 星星点点的火光朝着堡垒之下飞去,连成了一片火海,火海中上一声声凄厉的哀嚎,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战事终于缓和了一点,解海诚这才转头看向林香,道:“林将军……” “咳咳咳咳咳!” 荀渊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一张脸都憋的通红,林香一回头,他忙捂住了嘴巴。 但还是被她看到了他唇边咳出来的血! 林香忙过去给他拍了拍后背,等他的咳嗽终于止住了,林香才一把拉过荀渊的手,就看到了他手心暗红色的鲜血。 这才猛然想起,那小兵来解海诚营帐里找她的时候,说的就是荀渊咳血了,而她当时居然没有当真。 林香:“怎么会这样,你的伤不是快好了吗?怎么还会吐血?走,我们回去!” 林香把荀渊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全然不管解海诚,就扶着荀渊下了堡垒。 林香牵了一匹马过来,自己先跃上马背,然后伸手把荀渊拉了上来。 荀渊坐在林香后面,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林香肩膀上,道:“香儿,我难受。” 林香一手握住荀渊的手,一手架着马,道:“我带你去找司空长醉!” 很快就到了军营,林香跃下马背,刚要伸手去拉荀渊,他就一头栽了下来,林香忙伸手扶住他。 荀渊:“香儿,我站不稳,你扶我一下。” 林香:“好。” 林香把荀渊扶回营帐,才差人去找司空长醉。 第47章 中毒太深 林香扶荀渊躺下,刚一躺下,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反正林香也看见了,荀渊就不再掩饰,偏头呕出一口鲜血。 荀渊的脸色不是一般的差,苍白中隐隐透着青灰色,嘴唇乌黑,再看他吐出来的血,林香颤声问道:“血,血怎么会是黑色的?” “中毒太深!”司空长醉说着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夕颜。 夕颜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放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跟上次林香喂给荀渊喝的那碗一样。 司空长醉端起药,说道:“快扶他起来喝药,这药可以暂时把他体内的毒压一压。” 林香把荀渊扶了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伸手去接过药碗,自己先用嘴唇碰了一下,觉得温度合适了,才递给荀渊。 等荀渊把药喝了下去,林香才问道:“怎么会中毒,谁下的?” 司空长醉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道:“付玉楼啊!你忘了?那日在摄政王府,他给你挡了一刀。贫道早就同你说过,付玉楼怎么可能只是捅他一刀那么简单,他的刀上可是淬了毒的。” 林香:“这种毒……会死吗?” 司空长醉:“一时半会不会死,但迟早会死。” 林香急了,追问道:“什么意思?” 司空长醉:“意思就是,摄政王殿下他不会马上死,但也不会好过,毒发时,会心绞痛,咳血,头晕,渐渐的行动不便,丧失一切感官,迟早会死。” 心绞痛……那一定是很疼吧?可荀渊只是轻描淡写的告诉她,说他难受。 可他不说,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若不是真的心痛难耐,荀渊怎么会直不起腰,又怎么会站都站不稳?若不是头晕,他又怎么会一头从马上栽下来,连走路都要人扶? 他是怎么不动声色的撑了一路的? 林香:“你可有办法解这个毒?” 司空长醉摇摇头,道:“贫道只是个江湖郎中。” 林香:“这毒有解药吗?” 司空长醉:“有啊!” 荀渊:“没有!” 林香看了荀渊一眼,继续问司空长醉:“到底有没有解药?” 回答的却是荀渊:“没有!” 司空长醉把头扭向一边,不看荀渊,道:“这解药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毒是付玉楼下的,解药他肯定是有,就看荀戎肯不肯给了?” 林香:“荀戎的条件是什么?” 司空长醉:“他要……” 荀渊:“住口!” 司空长醉:“他要你!” “咳咳咳咳咳咳咳!” 荀渊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缓了一阵,才说道:“香儿……即便是你留在荀戎身边,他也不会给我解药的。” 司空长醉急了:“我说王爷,你要和小灵香长相厮守,那也得有命在啊!不然你要让小灵香守寡吗?要不这样,咱先把小灵香送回去,把解药骗到手,你俩再想办法私奔?” 荀渊:“不可!” 林香:“可以!” 荀渊:“荀戎要的不只你。” 林香:“他还要什么?” 荀渊:“他还要解海诚的命和兵符!” 而这个时候,营帐的帘子又被人掀开了,好巧不巧,进来的就是解海诚。 解海诚好不容易挤出个微笑来,瞬间凝固在脸上,问道:“谁要我的命?还有,兵符?” 司空长醉尴尬的理了一下头发,道:“没有,解大帅,您听错了。” 解海诚笃定道:“我没听错!” 果然是一根筋的熊汉子。 荀渊:“是皇上。” 解海诚先是一愣,随机怒道:“休要胡说八道!” 荀渊:“解大帅是忘了本王手里那支解家军的羽箭了吗?” 解海诚站在那里,一脸茫然。 荀渊:“看来解大帅是想起来了。那本王正好给你理理这事的来龙去脉。本王来北靖关的途中遭人行刺,刺客用的就是解家军的羽箭。解大帅是有心阻止本王来北靖关吗?为何靖国迟迟未拿下?解大帅是不是早有二心,早就和靖国人暗中勾结,想把我大荀卖出去了?” 解海诚:“放屁!” 荀渊:“谁都知道这是屁话,可只要本王同皇上禀报,皇上信了,就没人敢说这是假的。” 解海诚:“我解家三代驻守边境,赤胆忠心!皇上怎么可能会要我的命?” 荀渊淡然一笑,道:“解大帅,其实皇上要的不是你的命。他要的是整个大荀,完完整整的大荀天下!咳咳咳咳咳咳!” 荀渊又是一阵咳,林香忙给他拍了拍背。 解海诚看着荀渊吐出来的黑色的血,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荀渊拍了拍林香,自己站了起来,走到解海诚身边,道:“其实比起解大帅来说,皇上更想要本王的命。本王还得提着解大帅你的脑袋和兵符去找皇上要解药呢,否则命不久矣!” 解海诚:“你中毒了?” 荀渊把上衣一脱,转过身背对着解海诚,他背上有两道伤口,一道快好了,一道泛着乌青,就像是刚结痂的样子。 看得林香的心一颤一颤的,忙帮荀渊拉上衣服,站在他的旁边,扶着他的胳膊。 荀渊:“咳咳!不然解大帅以为本王是嫌命长,非要跑这边关瞎折腾吗?不过也是,确实有人觉得本王命长了,本王在北靖关取下解大帅的项上人头,兵符自然到手。到时候是可以拿到朝中找皇上换解药。可解家忠心日月可鉴,本王最后也只会落得个残害忠良的罪名,也是难逃一死。” 司空长醉补充道:“皇上好计策,借刀杀人,再过河拆桥,一石二鸟啊!” 解海诚:“胡、胡说八道!” 说着就头也不回的冲出营帐了。 林香:“没脑子!都说得这么明白了!” 荀渊:“其实他已经信了大半了。” 林香:“我现在就去杀了解海诚,去找荀戎,先把解药弄到手再说!” 荀渊一把把林香抓了回来,道:“不可!解海诚死了,这北靖关谁来守?” 林香:“可你身上的毒怎么办?” 荀渊转头去看司空长醉,司空长醉忙避开他的目光,道:“别看我,这毒我,我解不了!” 荀渊:“但你师父可以。” 第48章 原来香儿这么疼我 提到他师傅,司空长醉瞬间变脸,脸上清一阵白一阵的,半晌才说道:“他死了!” 林香的心一下就凉了。 荀渊:“你多少也得到你师父的一点真传了吧?要不,你拿我练练手?” 司空长醉:“我早就说过了,我就是一半吊子的江湖郎中,你就不怕我医术不精,医死你?” 荀渊:“不怕。” 司空长醉白眼都要翻上天了,道:“好!我就死马当成活马医!你等着!” 荀渊点点头。 司空长醉:“不要脸还不要命的东西!”说完就拉着夕颜的胳膊出去了。 林香默默的扶荀渊躺下,道:“我……去给你打盆水。” 荀渊:“解海诚不能死。” 这老狐狸,果然是一眼就看出来她要去干什么了。 林香也不再掩饰了,回过头去,脱口而出:“你也不能死!” 刚一说完,眼泪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忙转过身去背对着荀渊,赌气一般的仰着头。 荀渊慢慢走到林香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香儿,别难过,我不会死的。” 他都这样了,怎么还有心思去安慰她? 林香:“荀渊,我们先什么也别管,我不想管别人的死活,也不想管荀国会怎样,我只要你活着。我们先去把解药拿到,好不好?” 荀渊低低笑出声来,道:“原来香儿这么疼我。这天下,不管我荀渊要不要,它都该是一个安定的天下。” 林香:“安定……” 荀渊:“国破,没人会好过的,包括你我。你以为我杀了解海诚,拿到兵符,荀戎就真的会给我解药吗?” 会吗?林香自己心里也知道,没有那么容易的。 林香:“一定会有办法的。” 荀渊:“嗯。香儿,以后不许你再以身犯险了,我之所以毒发,可都是让你给吓的。我现在可是受不得一点刺激。” 林香:“……好,我不会了,你先休息。” 荀渊:“扶我。” 林香便服荀渊躺下,道:“我去给你打盆热水。” 荀渊:“嗯。” 林香这次是真的去给荀渊打水了,她还怕荀渊担心她跑去杀解海诚,特意快去快回。 林香给荀渊梳洗好,又去打了盆水,才顾得上把自己身上的血迹擦干净,换了身干净衣裳。 这次她倒是没有特意避开荀渊了,他也倒没有折腾,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林香熄了灯,在他身边躺下,想了想,然后钻到了他怀里。 若不是替她挡了那一刀,荀渊怎么会中毒?若不是因为她,荀渊又怎么会受制于人? 连付玉楼抖算地准,荀渊会替她挡刀,替她拼命,可她那个时候还捅了他一刀。 他明明那么疼,却还是一声不吭。 他都愿意为她拼命了,怎么可能会想她死,她早该相信他的。 林香小声道:“王爷,都怪我。” 荀渊:“对,就怪你。” 林香本以为荀渊会安慰她说这不怨你,会好的。 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林香拉着荀渊的衣角,小声道:“嗯。” 荀渊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我给你挡了一刀,现在中毒的就是你了。所以你要负责,不许乱跑,照顾好我……贴身照顾。” 他这张嘴啊就是贫,林香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又“嗯”了一声。 荀渊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道:“小傻子,快睡觉。” 小傻子……?! 林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荀渊什么时候会这么说话了?怪肉麻的…… 既然荀渊说解海诚不能死,那就得合作了。 想想那些话,对于解海诚来说,无疑就是晴天霹雳,他肯定受了不小刺激。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林香就寻思着去安慰安慰他,顺便套一下近乎,为以后拉拢他做个铺垫。 林香在军营中找了一圈,都不见解海诚,小山包上也没有,便拉了一匹马直奔堡垒。 果然就看到解海诚站在那里,黑色的盔甲下面是暗红色的军服,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莫名的,就觉得他的背影有几分凄凉。 林香走过去,站在解海诚身边,就闻到了一阵酒味,便道:“解大帅怎喝酒也不叫上属下呢?” 解海诚一本正经的说道:“军中禁酒!” 林香:“那你还喝?” 解海诚:“待会自会去领罚。” 林香忍不住笑出了声。 解海诚:“林将军为何发笑?” 总不能直接同他说:我是笑你过于一板一眼了。 林香干咳一声,道:“嗯……昨夜那一仗赢了,属下很开心。” 解海诚突然转过身,双手抱拳朝林香行了个礼,惊得林香往后退了一大步,道:“解大帅这是做甚,万万使不得啊!” 解海诚:“昨夜一仗赢了,林将军功不可没,还有……林将军救了解某人的叔父,多谢!” 说着又郑重的朝林香鞠了一躬。 林香干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这才抬头去打量解海诚,头发凌乱,脸色黑中带着蜡黄,浓重的黑眼圈,眼里布满血丝,胡渣也冒出来了,简直憔悴不堪。 看来确实是受了不小的刺激,估计都要怀疑人生,重新定义自己存在的价值了。 寒暄过后,林香道:“本来属下昨夜就打算去找解大帅了。” 解海诚:“找我做甚?” 林香一脸坦荡荡的说道:“做甚?自然是杀了你,提着你的脑袋去皇上那里给王爷换解药。” 解海诚目瞪口呆。 果然,当面同人说要杀他,果然挺诡异的。 半晌,解海诚才犹豫着问道:“那,林将军为何没有找来?” 林香:“王爷中毒太深,自是耽误不起,所以属下当时就要追着解大帅出去了,可被王爷拦住了。说是什么解大帅不能死,你死了,天下难安。” 解海诚现在的表情,简直比听到荀戎要他命时还要震惊,道:“林将军现在不想杀我了?” 林香:“想,可王爷不让,我听王爷的。否则,现在属下已和大帅刀剑相向了。” 解海诚突然就问了一个令人很无语的问题:“为什么?” 林香:“……王爷是明白人,一心为大荀的安定着想。” 第49章 来找你 解海诚却是摇摇头,道:“皇上为什么会要我的命,我解家驻守边关以来,忠心不二,怎么会有二心?” 果然是坦诚之人,一门心思只想着保家卫国,压根就不会考虑权利争夺,稳固皇权的厉害关系。 林香:“皇上要你的命,目的不是为了要你的命,大帅可明白?” 解海诚一脸茫然的摇头道:“不明白。” 好吧…… 林香酝酿了一下,道:“换一个人坐在解大帅您的位置上,皇上一样要清理,然后换成皇上自己的人。大荀兵符一分为四,皇上要全部捏在手里才能安心。” 解海诚点点头,片刻之后又摇了摇头,看着对面的靖国,眼里一片空茫。 林香:“解大帅长年驻守北靖关,自是不知道宫里的勾心斗角。慢慢想,总会明白的。” 解海诚:“我有一个妹妹,也在宫里。” 林香:“解大帅说的可是淑妃娘娘?” 解海诚:“是,也不知道她在宫里过得如何。每次寄来的家书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我就一直以为她过得好。” 林香:“属下在宫里从未听到过任何淑妃娘娘不好的消息。”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听到过关于淑妃娘娘的任何传闻,简直就跟不存在一样。 解海诚:“那就好……” 林香:“但王爷的解药,属下是一定要拿到手的。” 解海诚:“嗯。” 嗯什么嗯?你倒是给个明白话。 跟解海诚还真是没办法聊天,说不到几句,就冷场了。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堡垒之上,解海诚站得笔直,像一面屹立不倒的旗帜。 林香低头看下去,见到靖寒的脑袋还挂在墙上,下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林香:“属下斗胆问一句,解大帅还愿意为大荀而战吗?” 解海诚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自是愿意。” 这倒让林香微微有些吃惊,本以为他会心灰意冷,没想到还是答得这么坚决。 林香:“可皇上可不是非解大帅不可。” 解海诚:“我解海诚不过一介武夫,除了打仗什么也不会。北靖关后面,是大荀的黎民百姓。” 突然,一阵马蹄声从靖国那边传了过来,很快就出现了一队黑甲骑兵,但只有不到三十个人,后面拉了几辆宽大的马车。 解海诚下令:“戒备!” 这队骑兵在离堡垒五十米处停了,领头的那个喊道:“吾乃靖国三皇子,靖畏,此番前来只为收尸!” 靖畏说完就下了马背,他身后的一队骑兵也纷纷跃下马背,朝前走来。 解海诚下令:“收弓!” 堡垒上的骑兵便放下弓箭。 解海诚站在堡垒上,看着他们把靖国人的尸体一具具抬了回去,装上了马车。 这一战,靖寒的部队可以说是全军覆没,单清理战场就用了近一个时辰。 最后,靖畏站在一片鲜血中,道:“解大帅可否归还吾弟的头颅。” 怎么可能还回去,必须挂到这场仗打完! 可还不等林香开口,解海诚就已经挥刀砍断了绑着靖寒脑袋的那根绳子,脑袋掉了下去,靖畏忙飞身上前去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靖畏取了一个木匣子,单膝跪地,郑重的把靖寒的脑袋放到木匣子里才站起身朝解海诚说道:“取吾弟头颅者,是哪位将军?” 林香站了过来,道:“是我。” 靖畏:“请问将军姓名。” 林香:“林香。” 林畏:“如果解大帅能交出林香将军,任我处置,靖国荀国就此休战!” 林香只感觉腰被闪了一下,本以为他要放出什么豪言壮语等着找她报仇,没想到会来这出。 解海诚不会借此机会除掉他吧?毕竟她刚才可是当着面同人说要他的命,说早了。 解海诚:“凡犯我大荀疆土者,下场皆如此。我解海诚必同尔等死战到底!” 林香在心里千恩万谢:谢谢大帅,谢谢您可以这么刚! 靖畏也不多说废话,朝解海诚鞠了一躬,便转身走了。 直到靖畏的人马走远,林香道:“解大帅可是错过了一个休战的好机会。” 解海诚:“昨夜一战,靖国大受打击,休战不过是缓兵之计。我方只要步步紧逼,用不了多久必然拿下靖国。” 林香:“解大帅,有远见。” 解海诚突然转头看向林香,道:“林将军就不怕我真的把你交到靖国人手里吗?” 肯定怕啊! 林香:“不怕,这不是也没交出去吗?” 解还诚:“我还期待着和林将军并肩作战呢!”说着就抬起手要往林香肩膀上搭。 “本王近日就要动身回皇城了,林将军也要一同回去,解大帅还是同别人并肩作战吧!” 荀渊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一站还站在了两人中间。 解海诚的手自然就搭到了荀渊的肩膀上。 解大帅的尴尬恨不得都要写在脸上了,他收回手,抹了抹鼻头,又蹭了蹭下巴,拉拉衣领,最后背到了身后。 林香:“王爷,您怎么来了?” 荀渊:“来找你。” 解海诚:“王爷就不怕毒发吗?”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可再看说话的人,一脸诚恳和担心,虽然问的有些欠揍,但也只能忍着了。 荀渊:“怕,所以要回宫了。” 解海诚迟疑了一下,才问道:“那解药怎么办?” 荀渊:“本王自有办法。” 他的办法就是让司空长醉胡来? 林香腆着个笑脸,道:“如果……解大帅能把兵符借来用用就好了……” “不可!”这话却是荀渊说的。 不等解海诚做出反应,荀渊就抓着林香的胳膊转身就走,道:“跟我回去,我要毒发了!” 才下了堡垒,林香就很不快地说道:“拿着兵符去找荀戎或许还能换到解药。” 荀渊:“荀戎要的是四块兵符,而我自己的就不可能给他,解海诚的给了也没用!” 林香一把甩开荀渊的手,问道:“皇位真的那么重要吗?甚至比命还重要?” 荀渊又去拉住林香的手,道:“荀戎最想我死,给他兵符也没用。” 林香这下没有再甩开荀渊的手了。 第50章 你还爱我 荀渊看林香一直闷闷不乐,笑道:“我好不容易才把香儿找回来,怎么舍得死?” 林香:“王爷,我们现在就回宫里,然后想办法从荀戎那里拿到解药。” 荀渊却突然说道:“香儿,你真的愿意为了我回宫里吗?你可想清楚了,跟我回去了,就再也没机会离开了。” 林香脚步一下就顿住了,荀渊怎么会知道她想要离开? 荀渊停下脚步来等林香,林香就默默的跟在他的后面。 荀渊:“其实,那天你喝醉了,跟我说了很多话的。” 林香感觉后背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恨不得当场去世,那晚她到底跟荀渊说了些什么?不会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都一吐为快了吧? 难怪第二天荀渊对她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变得更温柔了…… 林香:“王爷,那晚……我都说了些什么?” 荀渊回过头来,看着她,目光温和,轻声道:“你说,你还爱我……可是,你想离开我了。香儿,你真的舍得离开我么?” 酒还真不是一个好东西! 林香:“我要你活着。” 想到她居然跟荀渊说过她还爱他,这算是表白了。之前跟在他身边的时候,她都是把爱他藏在心里,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 可荀渊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她的一颗心狂跳不止,脸也烫得不行。 荀渊:“香儿这是害羞了?” 林香:“没。” 荀渊:“你放心吧,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你留在荀戎身边的。” 军营中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林香:“王爷该吃药了。” 然后就低着头走在前面,荀渊不紧不慢的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营帐。 刚一坐下,司空长醉和夕颜就进来了,夕颜照例端了一碗汤药。 荀渊自己走过去端着碗几口就把碗里的汤药喝得一干二净。 司空长醉拉过荀渊的手,有模有样的把起脉来。 看他眉头越皱越紧,林香问道:“怎么样。” 司空长醉又把手收回来,道:“依贫道的经验来看,王爷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林香只是愣了一秒,就转身去收拾东西,边说道:“现在就回皇城,我会想办法弄到解药的,偷不到我就抢,总有办法逼得荀戎交出解药的。” 夕颜:“不管你做什么,皇上都不会把解药交给你的。离开皇宫的时候,皇上就让奴婢给娘娘带一句话。如果娘娘知道王爷中毒的事,就让奴婢同娘娘说:皇上只有得到了他想要的,才会交出解药。否则就算杀了他,也不给。” 林香:“……皇上想要的太多了,我给不了。” 荀戎要的可是解海诚的脑袋,兵符,还有,她。 这些,荀渊都不可能给他的。 司空长醉:“看来要从皇上那里得到解药,几乎是不可能了。” 所有人都是一脸凝重,荀渊自己却是很轻松地伸了个懒腰,道:“那本王这条命就有劳司空道长了。”说着就一巴掌拍在司空长醉肩膀上。 司空长醉却不买他的帐,迅速把自己的肩膀从荀渊巴掌下挪开,道:“我能怎么着?你这毒已经侵入心脉了,难道要我把你脖子割开,吊起来放血吗?”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也不是不可以,容我想想,我想想……” 这臭道士,就没个正形。 林香:“道长的想法挺独特的……” 司空长醉:“你别说话,我想想!想想!”说完就在原地转了一圈,转着转着就出了营帐。 夕颜:“奴婢告退。”说完就追了出去。 林香:“王爷,我们现在就回去,到宫里再说……” 荀渊拉过林香的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说道:“香儿,好累,我想明天再出发。” 林香:“可是……好吧。” 一整天,林香都在营帐里陪着荀渊,直到深夜她才从床上爬起来,看荀渊睡得正熟,林香换上了护国军暗红色的军服,出了营帐,朝着解海诚的营帐去了。 荀戎要的其他她是给不了,但好歹得把兵符搞到手。 林香趁守卫不注意,溜了进去,反正她现在是解海诚的副手,就算当场被逮了,也圆得过去。 解海诚的营帐就那么点东西,找个兵符应该不难。 一进营帐,一股酒味扑鼻而来,看来他还处于怀疑人生阶段,没想通,就又给喝上了。酒喝得够了,睡得才香。 可林香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找到兵符,解海诚不会是把兵符放在自己身上了吧? 林香轻手轻脚的靠到床边,就看到解海诚摆了一个大字躺在床上,她搓搓手,伸手朝解海诚的怀里摸了过去。 解海诚突然翻了个身,林香忙把手缩了回来,站在床边不动,看解海诚没醒,林香绕到了他对面,蹲下身,又伸出了手…… 突然就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响动,林香本能的钻到床底。 就见有几个人走了进来,林香看到他们的靴子,确定是护国军无疑。 可又觉得不对劲,这几个人跟她一样,轻手轻脚,再低头一看,就看到他们手里的刀已经出鞘了,看来来者不善啊! 得把解海诚叫醒才行。 林香干脆在床底躺平,抬脚往床板上用力踢了一脚,把床板整个的连人带床的给掀翻了,然后迅速滚到一边,从解海诚的兵器架上随便抽了一把刀,喊道:“解大帅,有刺客!” 解海诚瞬间惊醒,问道:“林将军?” 紧接着,就是一阵打斗声。 林香:“解大帅,接着!”说着把手中的刀扔了过去,看到解海诚接住了刀,林香这才放心转身去点灯。 “林将军,小心!” 解海诚一把把林香拉开,顺手一刀解决了身边的刺客。 解海诚的手好死不死,放到了林香的身前,顿时,两个人的动作都静止了。 而这个时候,唯一还活着的那个刺客冲了过来,林香一把推开了解海诚,往地上一滚,动作太大,发簪掉到地上,发髻散了,长发披散下来。 她也顾不了那么多,顺手捡起地上的刀,横着扫了过去,一刀割开了刺客的咽喉。 第51章 你是女的?! 解海诚整个人都定住了,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林香一言不发的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簪子,把头发绾了起来。 解海诚:“林将军,你……” 林香:“属下看到这几个人在大帅营帐周围鬼鬼祟祟的,就先进来藏在了大帅床底下,没过多久,这伙人果然潜进了大帅营帐,并且要对大帅不利。” 解海诚还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难以置信的开口道:“林将军……你……你是女的?!” 林香直接原地爆炸,答了一声:“是!” 然后几步走过去,抬手就给了解海诚一耳光,然后转身出了营帐。 这时刚好有几个守卫赶了过来,见到林香先是一愣,忙问好道:“林将军!” 林香头也不回的指指身后,道:“有刺客。” 几个守卫忙冲了进去。 林香在外面漫无目的的溜达了一圈,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走回营帐,毕竟刚才那事,挺让人郁闷的,被占了便宜,还得默默的。 林香悄悄进了营帐,换了衣服刚要躺下,就听到荀渊的声音:“回来了?” 林香:“嗯。”然后就盖上被子,往荀渊怀里钻。 东西也没找到,她现在情绪真的挺低落的。 荀渊:“找到没?” 林香:“什么……没有,有人去刺杀解海城……就没找到。”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荀渊在林香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道:“乖乖睡觉,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去。” 林香:“嗯。” 可林香却一晚上都没睡着,心里已经想了无数种从荀戎手里拿到解药的方法,什么卑鄙无耻,阴狠毒辣的招数都有,也是第一次觉得,原来荀戎这么可恨。 第二天一早,荀渊动身之前本打算找解海诚道个别的。 可解海诚手下的一个将军却先过来了,说是军务紧急,解大帅去了堡垒,并且拿了一个盒子给荀渊。 荀渊:“这是什么?” 那将军并没有明说,只是道:“大帅吩咐末将一定要亲手交到王爷手中,王爷一看便知。” 荀渊这才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块玄铁,上面的白虎图腾栩栩如生。 这是白虎符!解海诚居然把兵符给送过来了?! 林香还来不及高兴,荀渊就把盒子合上,又递了回去。 林香忙抓住他的手,道:“王爷!” 荀渊在林香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林香这才松开手。 那将军也很是诧异,问道:“王爷,这是……”也并没有伸手去接盒子。 荀渊就把盒子放在桌子上,道:“旅途奔波,东西带多了麻烦。再说了,本王可保不准能不能把它带到宫里,还是解大帅自己收着妥当。” “可大帅吩咐属下……” 荀渊已经站起身来,道:“本王就不要!本王此次来北靖关,只是给解大帅带来三千铁骑的,人带到了,本王也该回去了。” 来的时候三千人马浩浩荡荡,回去的时候也就只有一辆马车。 荀渊和司空长醉谁也不想驾马车,更不可能让林香和夕颜来,最后只能把阿拓叫出来驾车了。 几人出了北靖关就换了一身衣服,荀渊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贵气,看着就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司空长醉则又穿上了他的那身道袍,可身边非要带着个小姑娘,走在路上总有人指指点点的。 怎么才几天,夕颜和司空长醉就混得形影不离了? 一路走走停停,过去了大半个月,离皇城只有不到两天的路程了。几人来到一个小镇,找了个客栈歇脚,打算第二天一早再出发往宫里赶。 一路上荀渊体内的毒都没有发作,不知道是他近日休息的好,还是司空长醉的药真起了作用,可林香的心,始终还是悬着的。 几人在客栈点了几个菜,填饱肚子,就各自回房了。 最近司空长醉已经懒得给荀渊煎药了,都是配好了就丢给林香。 林香把荀渊送回房间,自己拿着药去了客栈的厨房。 这药只能小火慢慢熬,林香在厨房一呆就是一个多时辰。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慢慢靠了过来,林香头也不回的继续煎药。 就听到一个阴柔的声音问道:“德妃娘娘觉得这个有用吗?” 林香:“从进这个小镇您就一直跟着了,怎么现在才肯露面,付公公?” 没错,站在林香身后的正是付玉楼。 付玉楼道:“老奴这是来接娘娘回宫的。” 林香:“不急。” 付玉楼:“顺便再和娘娘聊一件过往的事。” 林香这才回过头去看着付玉楼,问道:“付公公这是要和我聊聊白越为什么还活着这事么?” 付玉楼停顿了一下,才说道:“白越,是老奴疏忽了,不过还请娘娘放心,老奴会尽快清理的。老奴要同娘娘说的是另一件事。”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林香问,付玉楼只好自己说了:“其实当年王爷还杀了一个对娘娘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林香冷笑一声,道:“呵!对我而言,并无重要之人。” 除了荀渊。 付玉楼:“娘娘,可别把话说的太死,如果这个人,是您的孩子呢?” 林香手一抖,扇炉火的扇子掉到了地上,她走到付玉楼跟前,追问道:“孩子?什么孩子?” 付玉楼讽刺道:“您和王爷之前的关系,虽无夫妻之名但有夫妻之实,有个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一点,林香不是没有想过,这也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事,就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次头晕,醒来后问司空长醉她怎么了,司空长醉当时说的是喜事,还嘱咐她好好在王府歇着,千万不要和别人动手。 想到这里,林香只觉得头晕,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要扶着桌角才能站稳,手也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口中喃喃道:“孩子……我们……有过孩子……” 付玉楼斜眼瞟了一眼火炉上熬着的药,道:“皇上吩咐老奴明儿一早,就来接娘娘回宫,老奴告退。” 第52章 路的尽头 不知道付玉楼是什么时候走的,直到药噗了出来,她才回过神来,忙伸手要去取药炉子。 可她居然忘记了垫一块抹布,一下子就把手心烫起了泡。 林香愣了一下,又换了一只手,把药给倒了出来,用抹布垫着端上楼去。 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转身朝司空长醉的房间走去,手里抬着药,不方便,林香抬脚一脚把门给踢开了。 司空长醉刚好要把一枚枣塞到夕颜嘴里,门就被踢开了,两人都看着门口呆住了。 林香端着碗走了进去,把药就放在司空长醉眼前。 司空长醉把手里的那枚枣塞到夕颜嘴里,一脸的不悦,道:“我说小灵香,有病的是王爷,又不是贫道,你怎么把药送贫道这里来了?”说完还不忘又捡了一枚又大又红的枣塞到夕颜嘴里。 林香开口就问:“五年前,我是不是有过荀渊的孩子?” 夕颜一听这句话,嘴巴一张,枣就从嘴里滚出来了,可她的嘴还是合不上,呆呆的看着林香。 司空长醉眼神飘向一边,抓了抓下巴,道:“快把这药给王爷送去,不然,不然待会就凉了,要不……贫道这就给王爷把药送过去。” 司空长醉说着就端起了药碗。 林香脸上的神情冰冷到了极致,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不是怀过荀渊的孩子?” 司空长醉无奈把药放回了桌上,坐了回去,小声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林香:“是不是?” 这次口气比之前强硬多了,感觉她快要失去耐心了。 司空长醉:“是。” 林香:“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他……他也没有同我提起过。” 司空长醉:“怕你难过。” 林香:“那现在,孩子哪去了?” 司空长醉:“灵香,你当初受那么重的伤,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经是万幸了,孩子……孩子没了……” 林香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心里空空的,就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心里憋得慌,不知从何说起,无数种情绪无法宣泄,就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的难过。 突然就没有力气支撑着自己,后背重重撞到了墙上,一阵胸闷,只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整张脸都褪去了血色,手脚冰凉,顺着墙角慢慢滑坐在地上。 司空长醉大步走到她面前蹲下,喊了一声:“林香?” 林香就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司空长醉忙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在她背上按了一下,林香才一阵猛咳,勉强顺了气,她推开了司空长醉,摇摇晃晃的朝楼下走去,出了客栈。 林香像个木偶一样,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被人撞到了也无知无觉,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里。 迎面吵吵闹闹走来几个人,还有一阵浓烈的酒味,其中一个朝林香叫嚣道:“好狗不挡道,走开!” 林香就像没听到一样,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那人一下子就急了眼,道:“让你给老子让开?” 说着就朝林香冲了过去,把林香撞倒了,他自己也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爬起来,过去拉林香去,林香一回头,那人先是一愣,随即丢着林香就兴奋的跟另外几个人说道:“是个女的!小模样还挺俊的!” 林香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这几个人就围了上来,上下打量着林香。 “谁家的丫头,真好看。” “走,陪爷去喝两口。” “大晚上的出来,也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哈哈哈哈哈哈!” “陪哥几个乐乐!” 其中一个抬手去摸了一下林香的脸,高喊道:“哎呀!哥几个,这娘们小脸还挺滑的!” 林香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哟!还挺有脾气的!爷就喜欢这样的!” 说着就又要抬手去摸林香的脸,被林香一把打开了。 那人觉得很没面子,脸一下子就变了,朝林香吼道:“别给脸不要脸。” 林香:“找死!” 说完就抬手抓住那人的头发,拉着用力往墙上撞去,只一下,那人就头破血流,一声嚎叫。 林香:“还没死?” 又重重撞了两下,直到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她才松开手,冷眼看着那个人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就不懂了。 另外几个都呆住了,酒也醒了大半,其中一个掏出匕首来刺向了林香。 林香一把抓住那人的手,用力一拧,那人一声惨叫,匕首脱手,林香顺手接住那人的匕首,一刀割开了那人的喉咙,血溅了她一脸。 林香抬手抹了一把脸,拿着匕首走了过去,又割开了一人的喉咙。 最后还剩着一个人,大喊一声:“杀人了!”然后连滚带爬的跑了。 林香也没有去追,只是把匕首丢了,然后往回走,出了巷子。 有人看到浑身是血的林香,尖叫一声跑开了。 林香走在大街上,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该回哪里去。 过往的行人纷纷给林香让出一条道来,站在不远处对她指指点点,林香仿佛没看到一样,继续往前走,虽然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了下来,模糊中,在路的尽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荀渊。 荀渊先是站在那里,然后朝着林香飞奔过来。 林香终于支撑不住了,身子一软,倒了下去,还好被荀渊稳稳接住了。 荀渊:“香儿,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林香:“荀渊……带我回家……我想回家……” 荀渊:“好……”说着就把林香横抱起来,可能是他自己也有点站不稳,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林香紧紧抓住荀渊的衣领,道:“荀渊……我们的孩子……原来早就没了……” 荀渊:“……以后会有的。” 香儿:“荀渊……你一定要活着,一定一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死的!绝不会!我们的孩子也不能白死!” 说道最后,林香语气急切,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直到听到荀渊说:“好。” 林香才松开手,晕了过去。 第53章 你是疯了吗 林香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荀渊坐在床边,正小心翼翼的给林香包扎手上的烫伤。 林香哑着嗓子道:“荀渊,疼……” 荀渊就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林香醒了以后就一直没睡着,就这么看着荀渊,直到天亮,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香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有过孩子的……” 荀渊拉着林香的手,半晌才说道:“香儿,我怕你心疼。” 林香苦笑道:“我迟早都要知道的……荀渊,五年前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说完她就看着荀渊,等着他的回答。 荀渊:“是,我早就知道了……” 林香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把头偏向一边,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荀渊只是握着她的手,沉默不语。 等了半晌,没有听到他说什么,林香才道:“你知道了,可你还是刺了我一剑,然后丢下我一个人,呵!荀渊,你有没有想过,不管发生什么事,其实我都愿意陪着你,在我心里,早就把自己的命和你连在一起了……也是,我那时杀了叶月,那个时候,你该是恨死我了。” 她说得平静,却在荀渊心里激起了巨浪千层。 他眼眶都红了,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同她说,最后也只能无力的说道:“不是,香儿,不是的……我一开始真不知道你有了我的孩子,我才……后来司空长醉才告诉我的,我去找你,可是迟了,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林香:“可你的那一剑,确确实实是刺在了我的心口上,如果不是司空长醉,那个时候我就死透了吧?” 荀渊:“当时我不是真的想要伤你的。” 林香从床上坐了起来,冷冷问道:“是吗?好,就算是!那也是因为我杀了叶月,杀了那个你要娶的女人,你失去了理智,只有杀了我你心里才会有一点宽慰,才可以给她报仇,是吧?” 说到这里,林香越发激动,几乎是带着哭腔吼了出来。 荀渊忙扶住她的双肩,道:“香儿,我当时只有这么做,才能保全你,保全叶书贺。” 林香冷笑道:“保全我?呵!拿着刀戳着的我心口还说是要保全我?还有叶书贺,后来还不是被你杀了?好!那你倒是说说,刺我一刀怎么就能保全我了?你倒是说啊!你说啊!” 可荀渊始终一言不发。 林香一把打开他的手,下床穿好鞋就要走,荀渊忙拉住了她。 林香回过头去,笑得满是嘲讽,咬牙说道:“荀渊,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叶月!” 荀渊不说话,只是拉着林香不放手。 林香:“怎么?我杀了叶月,你要我来赔吗?可我终究不是她!我从来就不是你要娶的人!”说着一把甩开了荀渊的手! 荀渊:“我要娶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你!” 林香直接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了,可确实没错,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荀渊,问道:“荀渊,你是疯了吗?” 荀渊颤声道:“我当初刺你一剑才是疯了……” 现在换林香疯了,她几乎是嘶吼道:“可五年了,你一直知道我活着,就在荀戎身边,可你不也没来找我吗?对于孩子,你也是只字不提,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或者说,在你心里,我根本就不配有你的孩子,这些,于你来说,不值一提!所以,荀渊,我倒是要问问你,你还要利用我到什么时候?!我身上究竟还有什么可图的?!” 荀渊:“我图的只是一个你!” 林香:“省省吧!” 荀渊:“香儿,是我欠了你,让我把欠你的都还清,用命来抵都行,只要你要!” 林香:“如果我不要呢?王爷,你还是想想自己吧,还能过多久?你都要死了,你觉得还还得清吗?” 荀渊趔趄这向后退了两步,痛苦的捂住胸口。 他这是毒发了了吗? 林香站在那里,冷眼旁观,道:“王爷,谁欠谁,我已不想再想了,至此,我们各走各的,我不想再见到你!” 林香转身朝门口走去,荀渊跌跌撞撞的追了上来。 可林香还没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十几个捕快涌了进来,纷纷拔出刀来指向林香。 林香问都不问,直接动手,几下就把这些个捕快打倒在地,还顺手扔了一个下楼去。 林香慢慢走出去,站在走廊上,就看到大批的捕快站在楼下的大堂里,她转身走了下去,瞬间就被包围了。 这时一个穿官服的四十来岁男子走了出来,此人清瘦,长了两撇八字胡,他打量了林香一潘,低声问身边的男子道:“可是此人?” 那男子一见到林香就激动的大喊道:“对!李大人,就是她!昨夜小人和哥几个从巷子里过,遇到此人想要夺取我们身上的财物,可……她就动手杀人,他们三个就是她杀的!李大人可要替我那几个死去的兄弟做主啊!” 林香这才想起来,昨夜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李大人朝林香喝到:“大胆狂徒,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本官可留你个全尸!” 林香:“滚开!” 李大人愣了一下,吼道:“给本官拿下!” “谁敢动?” 荀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楼来,慢慢走到李大人身边。 李大人被荀渊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说得一愣一愣的,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你又是何人?莫非是那女子的同党?乖乖束手就擒,本官饶你不死!” 荀渊:“荀渊。” 李大人:“荀渊又是何……”说到一半,他突然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想了一下,脚一软,几乎就要摔倒地上了,旁边那男子忙扶了他一把。 李大人站稳了,又大喝一声:“大、大胆!当朝摄政王的名讳岂是你能冒充的……” 可再看看眼前男子,气度不凡,不怒自威,无形中就是给人一种压迫力,李大人话说到一半,卡住了,犹豫了一阵,才接着问道:“你,你说你是荀……摄政王殿下,那她又是谁?” 荀渊:“自是本王的……” 林香却开口打断他道:“本宫是皇上钦封的德妃!” 第54章 贺喜娘娘 李大人瞬间愣住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嘴巴抽动了两下,才指着林香喝到:“大胆!休、休要胡言乱语!你、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冒充德妃、德妃娘娘?!” 荀渊:“她不是!” 林香:“我就是!” 李大人:“大胆刁民,可是活腻了?你说是就是了吗?谁能证明?啊?!来人!拿下!” “本督可能证明?谁敢动?” 李大人闻言一回头,就看到了一身官服的付玉楼,付玉楼他可能没见过,可九门提督那身官服荀国谁人不识? 李大人揉揉眼睛看了又看,然后“咚”的一声跪到地上,欲哭无泪,眼看就要爬过去抱付玉楼的大腿了,结果被付玉楼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忙叩头道:“卑职、卑职见过督主大人!” 付玉楼直接越过李大人朝前走去,躬身行礼道:“老奴见过德妃娘娘,摄政王殿下。” 李大人的脑门重重磕到了地上,再也抬不起来了,随行的捕快也跪了一地。 付玉楼:“德妃娘娘出宫已有些时日了,皇上甚是想念,特命老奴来接娘娘回宫。” 林香点点头,道:“有劳付公公了。” 说完就还真的要跟着付玉楼走了。 荀渊上前去拉住了林香的手,压低声音道:“香儿,回来!” 在场的所有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情况,摄政王殿下拉着德妃娘娘不放,称呼还如此亲昵?而且摄政王大人又怎会和德妃娘娘出现在一间客栈? 看到这一幕,还不如见鬼呢! 付玉楼:“恕老奴多嘴,王爷此时不应该是在北靖关吗?为何会在此处?” 荀渊不语,依然拉着林香不放,直视着林香的眼睛,等她一个回答。 林香:“皇叔这么拉着本宫不合适吧?” 荀渊:“别去!” 林香:“皇叔,请自重!” 荀渊还是不肯放手。 林香“噌”的一声抽出身旁一个捕快的刀,转手架到了荀渊脖子上,道:“松手!” 荀渊:“跟我回王府!” 林香冷笑道:“呵!本宫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但还是希望王爷听清楚了,本宫要回的是皇宫!” 荀渊:“香儿,别闹……” 林香:“本宫一个妇道人家,皇叔再这般纠缠,这叫本宫如何自处?” 荀渊颤声反问道:“纠缠?香儿……你……咳咳咳咳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林香顺势朝他胸口打了一掌。 不轻不重,却也没想到这一下竟是把荀渊给推倒在地,他想要爬起来,却突然吐出一口鲜血,咳得更加猛烈了。 就见司空长醉和夕颜“噔噔噔”的跑了下来,夕颜看到付玉楼先是一惊,然后默默走到林香身边站好。 司空长醉则过去给荀渊把脉。 奈何荀渊咳得太过剧烈,根本顺不了气,又连着呕出好几口血,染得胸前一片血红,可他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林香,伸出手要去拉她。 林香就站在他面前,可任凭他怎么伸手,就是够不着她。 林香只是瞟了荀渊一眼,就转身对付玉楼说道:“付公公,回宫吧。” 付玉楼却看向荀渊,道:“可是王爷……” 林香重重冷笑一声,就大步朝前走去。 突然就听到司空长醉的声音:“王爷?王爷!……荀渊……醒醒!!” 林香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付玉楼:“王爷似乎晕倒了。” 林香回过头指着李大人身边的那个男子,道:“此人,剁碎了喂狗。” 付玉楼吩咐道:“送王爷和司空道长回王府,剩下的……皆是暴民乱党,按律当诛!” 等林香坐上马车,再往回看,客栈已是一片火海。 走了很久,林香似乎还听得到一声声的哀嚎。 突然就听到了付玉楼的声音:“老奴看德妃娘娘心神不宁的,可是在担心。” 林香:“自是担心,本宫许久不在宫里,怕皇上把本宫给忘了。” 付玉楼:“德妃娘娘多虑了,皇上日日念叨着娘娘。” 付玉楼说完这句就不再多言,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夕颜瞟了林香好几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路快马加鞭,第二日黄昏就到了宫里,付玉楼把林香送回冷宫就走了。 林香漫无目的的在冷宫里走来走去,在院子里绕了一圈,自言自语道:“还是回来了。” 夕颜:“奴婢以为娘娘不会回来了。” 林香苦笑道:“能不回来吗?” 夕颜:“娘娘早些歇息,奴婢告退。” 林香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在院子里坐了一夜,直到天亮。 冷宫里来了一群太监宫女,给送来了一套华丽丽的衣服和首饰,还有一道圣旨,大意是她从此不用再住在冷宫了,收拾一下,就可以搬到皇上重新给她准备的夜香宫了。 那太监宣读完圣旨,还说了一句“贺喜娘娘”。 冷宫弃妃得以出去,那真是天大的喜事,可林香一张脸却是冷若冰霜,看不出半点欣喜。 夕颜给她收拾好,道:“娘娘这张脸,美若天仙。” 林香却没有多看镜中的自己一眼,道:“走吧。” 夕颜:“娘娘可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 林香:“没有。” 夕颜扶着林香刚一走出冷宫,就见到了荀戎,还有他身后的一众宫女太监侍卫,浩浩荡荡几百人。 林香:“见过皇上。” 不等林香跪下,荀渊戎就扶住她的肩膀道:“爱妃免礼。” 林香:“谢……皇上。” 荀戎拉起林香的手,她的手只是抖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荀戎拉着林香上了自己的銮驾,一路来到夜香宫。 这夜香宫是紧挨着重霄殿殿的。 荀渊:“爱妃可喜欢。” 林香:“喜欢,只是臣妾不喜热闹。” 荀戎挥了挥手,一众随从就退了下去,他拉着林香走了进去,林香这才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双手笼袖,放在身前。 荀戎的手停了一下,才垂在身侧,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不回来了?” 林香:“皇上,我人就在这里了。” 不管想没想过,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第55章 陪我到死 荀戎一直拉着林香走进内殿的卧室,他才松开手,道:“你不在宫里的这些时日,我真的……很想你,你回来了,我们……” 林香却已合衣躺到了床上,道:“皇上,我太累了。”然后就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荀戎,但没有真的睡着,而是留心着荀戎的一举一动。 荀戎站了一阵,然后才坐到了床边,许久都没有一点响动,但林香总觉得他是在盯着自己看。 感觉过了很久,才听到荀戎问道:“你为什么回来?” 林香没有任何回应。 荀戎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为了荀渊?因为荀渊要死了,你是回来替他拿解药的?” 林香发出了均匀的呼吸,没有半点波动。 过了一会儿,荀戎才轻声笑道:“看来是真的睡着了,你能回来真好。从今往后,任何人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荀渊也不能!他既然回来了,那就是离死不远了。呵呵……我说过,要让你做我的皇后,那你就只能是我的皇后。” 荀戎突然俯下身,凑到林香耳边,用更低到声音说道:“我要你,陪我到死。” 荀戎说完这句才起身,给林香盖好了被子,可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又站在床边看了林香一会儿,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转后才慢慢走出去。 林香这才动了动身子,活动了下筋骨,仰面躺着,看着这间陌生的屋子,想着荀戎刚才说的那句“我要你,陪我到死”,只感觉一阵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忙裹紧了被子。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整晚上噩梦不断,不只一次梦到荀戎杀了荀渊,要么就是荀渊毒发,七窍流血的样子,等到天亮,林香全身都被汗水打湿了,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被捞起来的。 没过多久,夕颜来了,她对林香说道:“娘娘,皇上吩咐奴婢给您准备了热水。” 林香这才起身随夕颜去了浴室,满满一池热水,泡在池子里,确实是舒服了许多,迷迷糊糊的感觉又要睡了过去。 夕颜跪坐在池边给她梳头,突然说道:“皇上早朝的时候大发雷霆。” 见林香没反应,夕颜想了想,又说道:“摄政王殿下今日也来上朝了,据说是因为北靖关的事与皇上意见不合,在朝堂之上吵了起来。” 林香身子动了动,开口问道:“意见不合?” 夕颜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说道:“皇上觉得解大帅迟迟拿不下靖国,是懈怠了军务,而摄政王殿下途中遇刺,刺客用的又是解家军的箭,理应带解大帅回朝严查此事。可王爷却觉得北靖关战事紧急,解大帅此时回朝实为不妥。而且,而且按皇上之前下的圣旨来说,王爷得在拿下靖国之后才能回宫……” 林香:“所以?” 夕颜:“所以王爷此时出现在朝中,便是抗旨。” 林香:“抗旨会如何?” 夕颜:“抗旨可是死罪。” 见林香身体抖了一下,夕颜又忙说道:“可王爷就不一样了,王爷是身体有恙才赶回皇城的,皇上只是下令将王爷软禁在王府,至于软禁到什么时候,皇上没说。娘娘,这还是皇上第一次拂了王爷的意呢,以往朝中的大小事务,都是王爷做主。” 林香:“这是迟早的事。” 之前荀戎什么都听荀渊的,一是要保命,二是他确实用得着荀渊。 可这些年来,荀戎也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绝无二心的付玉楼,羽翼渐丰。 而且,荀渊当初掌权的时候,可是当着满朝文武承诺过,等到荀戎十八岁的时候,自会将朝中大权双手奉上。 而今荀戎十七了,已经等不及了,他也不相信荀渊真的会把大权交到他手中。 这几年的相处,林香自是看得出,荀戎是痛恨荀渊的,他比谁都希望荀渊死。 因为在荀戎眼里,五年前的那场宫变,就是荀渊和前太守叶书贺一手策划的,只是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让荀渊杀了叶书贺,又辅佐荀戎登上皇位的。 但只要荀渊活着,荀戎的皇位就没有一天是坐得安稳的。 夕颜:“娘娘,您什么时候去重霄殿?” 是该去了。 林香:“收拾好就去。” 夕颜给林香收拾了将近一个时辰,一身紫色华服,妆容浓淡相宜,头发一丝不苟的绾在头顶上,再戴上发冠和簪子,更显得脖子更加修长。 这身打扮,衬得整个人都明艳照人,奈何林香一双眼宛如死水,毫无波澜。 夕颜扶着林香还没走出夜香宫,皇后潘玉絮一行人就进来了。 林香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潘玉絮看到林香先是一愣,微微吃惊,后才笑道:“原来是德妃姐姐,从冷宫出来了果然就是不一样了。只是可惜了,这般精致的妆容也没能遮住姐姐脸上的这道疤。” 林香看到潘玉絮,笑都懒得笑,冷冷道:“皇后娘娘来得真是不巧,臣妾这正要出门呢。” 潘玉絮:“姐姐这是要去往何处?” 林香:“重霄殿。” 潘玉絮:“姐姐有所不知,皇上早就下令,除了摄政王殿下和付公公,以外的人一律不得进去重霄殿。” 夕颜:“皇上昨夜就吩咐奴婢,今早等德妃娘娘醒了,就让奴婢随娘娘去重霄殿。” 潘玉絮的嘴角抽了两下,道:“本宫也想着来找姐姐叙旧,顺带给姐姐送来几匹上好的锦缎,姐姐不喜欢吗?” 林香:“喜欢,皇后娘娘放着便是,臣妾告退。”说着就错开潘玉絮往前走去。 潘玉絮:“站住!” 林香便站住了。 潘玉絮绕到林香面前,道:“德妃娘娘好大的架子,也是,毕竟姐姐后面靠的可是摄政王殿下。本宫听说,姐姐前些日子可没在冷宫里待着,后来可是同摄政王殿下一同回来的。” 看着潘玉絮一脸得意的笑,林香也笑了,向前走了两步,低头在潘玉絮耳边小声说道:“皇后娘娘以及有这个闲心来关心臣妾,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屋里的那个男人藏好,才能不被皇上发现。” 第56章 相信我 潘玉絮的脸一下子就白了,道:“胡说!”便挥手朝着林香的脸扇了过去。 林香一抬手就抓住了潘玉絮的手腕,反问道道:“怎么?说中了?皇后娘娘这么生气,可是恼羞成怒?” 潘玉絮一对柳眉都要竖起来了,喝道:“放手!”说着就想甩开林香的手,可任她怎么挣扎,就是甩不开。 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也惊呆了,这德妃娘娘才从冷宫出来,就这么硬气了,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再回去吗? 贴身侍女云彩忙上前去扳林香的手,说道:“放开皇后娘娘!德妃娘娘,你这是以下犯上,休要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可林香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紧紧锁住潘玉絮的手腕,潘玉絮急了,几乎是使尽全身力气的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林香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松开了手。 手上的力道骤然消失,潘玉絮趔趄着向后倒去,重重撞在了身后几个宫女的身上,云彩忙扶了她一下,她才站稳。 潘玉絮一把推开了云彩,指着林香道:“你好大的胆子!” 林香:“是皇后娘娘让臣妾松手的。皇上还在重霄殿等着臣妾呢,皇后娘娘自便。”说完朝潘玉絮欠身行了个礼,就朝前走去。 潘玉絮:“站住!” 林香不但站住了,还退了回来,再次压低声音道:“还请皇后娘娘替臣妾向栖梧宫里的那位问声好。” 潘玉絮整个人都懵了。 林香用更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白越。” 潘玉絮看向林香,由不可思议渐渐转为一脸惊恐,林香只是对她挑眉一笑,便错开潘玉絮朝前走去。 没走多久就到了重霄殿,不等林香发话,殿前的守卫就让往一边把她放了进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太监宫女,他们都是默默的给林香行礼,看来这重霄殿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林香直接走到了主殿,来到荀戎房前抬手敲了敲门,道:“皇上。” 门一下子就从里面打开了,荀戎一脸欣喜的站在门口,他只是抬眼看了夕颜一眼,夕颜就知趣的退了出去。 荀戎激动的拉住林香的手往屋里走,把她拉到桌前坐下,才说道:“还以为你不过来了,比我预想中的来得晚了些,来了总归是好的。” 林香:“出门的时候遇到了皇后娘娘。” 荀戎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问道:“她去你那里做甚?” 林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说道:“说是给我送了一匹上好的锦缎。” 荀戎冷笑一声,道:“我可是早替她准备好了三尺白绫,不过,这太便宜她了。” 林香:“你,恨她?” 荀戎咧嘴笑道:“过不了多久,荀国再无潘这一个姓了。” 看荀戎话语间透着一股阴狠,林香继续说道:“我还顺带提醒了她一句,可要把房里的那个男人藏好了。” 荀戎眼里顿时射出一道寒光,转头看向林香时又满眼笑意,带着几分宠溺的哄到:“你要相信我,白越活不了多久的,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荀戎明明比她小了六岁,她一直把他当成弟弟,现在他突然用这种对小女孩说话才有的口吻哄她,林香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 林香点点头,道:“不急。” 荀戎就开始同林香讲一些近几日宫里发生的事,有朝中大小事务,也有一些生活中的琐碎。 可关于林香这次去北靖关发生了什么,还有荀渊,他一个字也没问。 一直到下午,荀戎要批阅奏折了,他才差送人林香回夜香宫。 林香本以为荀戎会留她在重霄殿,真没想到他会送她回去,那正好,可以去看一下老朋友。 林香细细想来,其实白越自己并没有任何要杀她的理由,可当时,白越可是铁了心的要她死。 既然不是白越想要她死,那就一定是受人指使,能使得动白越的,除了荀渊,还有谁? 林香心中已有了答案,可却无法相信,因为她想到的那个人当年并没有要杀她的理由,若是那个人要她死,她又怎么能活到现在。 林香等天全黑了,就换上夜行衣去往栖梧宫,比起上次,她这次可走了点心,趁着守卫交班摸了进去,熟门熟路的在厨房外藏好。 她来之前可是同夕颜好好聊了聊潘玉絮,知道这小皇后有个习惯,就是一定要吃点东西才睡得着。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太监带着几个宫女进了厨房,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 林香就一路跟着他们走到内殿,但他们也只是跪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林香绕到了窗边,果然有人在看守,不只窗边,屋顶上也有,而此时屋顶上的守卫跃下了屋顶,打开托盘里的饭菜用银针进行检查。 林香就趁着这个时候,绕到窗边守卫的身后,快速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同时掏出匕首,一刀割开了那人的喉咙。 等到那个人一动不动,林香才松开手,然后故技重施,迅速脱下那人的衣服给自己换上,再把尸体藏到了走廊下面,才站到窗边,轻轻把窗户推开一小条缝,往里面看去。 就见几个宫女把菜端进屋里,放在桌子上就出去了,还顺带把门关上了。 潘玉絮坐在桌前,旁边站着她的贴身侍女云彩。 这时,屋里传来一声像是挪动柜子的声音,没多久,一个身影来到了桌前。 此人穿了一身和屋外守卫一样的黑衣,身影修长,只一眼,林香就认出了,这是白越。 白越拿起筷子,把桌上的菜一一尝了一遍后,对潘玉絮点点头,潘玉絮才动筷。 但也只是吃了两口,就不动了,她转头对云彩道:“你先退下吧。” 云彩便退到了外屋。 白越:“可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潘玉絮突然一把抓住白越的手,问道:“那天见到你脸的人,是不是都死了。” 白越:“我都杀了。” 潘玉絮:“那是谁?” 白越:“什么?” 潘玉絮:“应该还有人活着,不然……” 白越:“不然什么?” 潘玉絮:“德妃!那个该死的德妃,她知道你,她知道你的名字!白越,杀了她!杀了她!” 第57章 淑妃娘娘 白越皱眉问道:“德妃?” 潘玉絮:“就是冷宫那丑妃!脸上还有一道疤呢!” 白越表情微变,片刻后才道:“原来是她。” 这下换潘玉絮惊讶了,双手拉住白越的胳膊,追问道:“你知道那丑女人?她就一乡野村妇,因为救了皇上,才被带进宫里来的,好像是叫林香。” 白越:“林香?夜灵香,难怪。” 潘玉絮越听越不懂了,问道:“你说什么?” 白夜:“那晚栖梧宫的刺客,就是她。” “什么?!”潘玉絮一惊,失手打碎了桌上的一个杯子。 侯在外屋的云彩忙喊道:“娘娘?” 白越:“无事。” 潘玉絮还是不信,问道:“你说那晚栖梧宫的刺客,是……是她?!” 白越点点头。 潘玉絮:“怎么可能,她只不过是一个村妇,你不是跟我说过,那晚的刺客是天刑暗卫吗?怎么会……” 白越:“她就是天刑暗卫。当初我奉命潜伏在荀渊身边,那个时候我就见过她了,她也是荀渊训练出来的天刑暗卫,也是荀渊的女人。” 白越还真是什么都同潘玉絮说……等等!他方才说的是奉命潜伏在荀渊身边,奉的又是谁的命? 林香竖起耳朵来听,却听到了一大段自己和荀渊的往事。白越之前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没想到他这么能聊。 而且,听着别人在聊自己,感觉还挺奇怪的。 潘玉絮:“摄政王的人怎么有变成了德妃?莫非,他是摄政王安插在皇上身边的奸细?” 白越:“这倒不是。皇上年幼的时候在王府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他就认识夜灵香了。” 潘玉絮:“夜灵香?” 白越:“就是现在的林香。五年前有人让我杀她,我也以为她死了,没想到那天晚上会在这里见到她。” 一回想起来那天的刺客,潘玉絮就恨得牙痒痒,道:“可惜让她逃了。” 白越:“我迟早会杀了她的。那天帮她逃走的人,应该是荀渊。只是我没想到她就是德妃。” 潘玉絮突然又拉住了白越,问道:“那五年前打伤你的人,也是她吗?” 白越:“不是。一开始我以为是那个让我杀她的人急着灭口,可现在看起来倒倒不太像了。她早该死了,可活到了现在,看来那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她死。” 那个人究竟是谁? 潘玉絮:“那个人是谁?” 白越:“付玉楼。” 林香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付玉楼。 其实,林香一开始想的是,要她死的人如果不是荀渊的话,那就是荀戎了,可五年前荀戎也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要置她于死地呢? 那付玉楼呢,五年前她根本就不知道付玉楼是何人,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她死? 她是活下来了,可她的孩子呢? 林香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发出了是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等她意识到时,白越已经慢慢靠近窗边了。 林香屏息凝神,紧紧握住刀柄。 “皇上驾到!” 这声音,一声接一声的传到了内殿,林香再往屋里看时,只有潘玉絮一人了,白越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潘玉絮整理了一下妆容出去了,林香听着屋顶上的几个守卫去了门口,才慢慢从窗边绕走,混入巡夜的守卫中一直等到交班时间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脱下那身从守卫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蒙好脸出了栖梧宫。 林香刚才松了口气,就听到有人厉声问道:“谁?!” 居然被发现,林香只好转身就跑。 “有刺客!追!” 林香只好看着哪里人少就往哪里跑了,可栖梧宫的守卫就像狗一样的穷追不舍,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把体力耗光的,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蔷薇苑? 这地方看起来没什么守卫,刚好可以进去躲一躲。 林香特意跑了一大圈,绕到后院才翻墙溜了进去,可刚一站定,就被一支长枪的枪头抵住了脖子。 而手握长枪的居然是一个长得跟个瓷娃娃一样的小丫头。 皮肤雪白,小鼻子小嘴的,圆圆的脸蛋,正瞪着一双杏眼看着林香。 这小丫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可林香确实是没有见过她。 那小丫头凶巴巴地问道:“看什么看?哪来的小贼?” 林香:“栖梧宫来的。” 丫头一脸警惕,长枪的枪头都快戳在林香脖子上了,问道:“栖梧宫的?来此有何企图?” 看来她对栖梧宫的人不太友善。 林香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道:“误会误会!我可不是栖梧宫的人。我是去栖梧宫偷东西,被发现了,才逃到这里的。” 那丫头果然放松了些,问道:“你是女的?” 林香干脆解开蒙脸的布,散开了一头长发。 丫头愣了愣,又问道:“你去栖梧宫偷什么?” 偷听,可这说出来合适吗? 林香:“潘玉絮抢了我的东西,我得偷回来。我说好妹妹,误闯贵地是我的不是,我都还来不及做什么就被妹妹发现了,要不,先放了我?” 丫头把长枪收了回来,撇撇嘴说道:“看你也不像什么坏人,放了你可以,但你得跟我打一架!” “哈?” 林香表示有点蒙,打一架是什么意思?便道:“这、这不好吧……” 丫头:“怎么不好了?看枪!”说着就朝林香刺了过去。 林香一个闪身就躲开了,没有刺中,可看那丫头似乎更开心了,就举起长枪准备刺第二下。 突然就见一个婢女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口中还说道:“娘娘,不好了!不好了!栖梧宫的守卫说要进来搜查刺客!娘娘这里怎么会有刺客……”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一身夜行衣的的林香,顿时卡住了。 娘娘?这后宫可以称为娘娘的,除了皇后和林香,也就只有一个淑妃解海薇了。 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遇到,更没想到这淑妃娘娘会喜欢舞刀弄枪,还约人打架。 难怪觉得眼熟,敢情是长得还真的跟解海诚有几分相像。 想不到啊想不到,解海诚这个糙汉子,还会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第58章 你总是让人担心 那婢女指着林香,道:“娘娘,她……不会就是栖梧宫要抓的刺客吧?” 解海薇瞟了林香一眼,道:“哼!栖梧宫这群人抓人都抓到我蔷薇苑来了,还挺嚣张的,小榕,你去告诉他们,这里没刺客,如果一定要进来搜的话,本宫欢迎。” 小榕:“是。”然后看了林香一眼才跑出去。 没过多久,栖梧宫的守卫就一大批的涌进了后院。 就看到解海薇在院子里舞着一柄长枪,除了解海薇,还有一个婢女在院子里收拾墙角的各种杂物。 解海薇一边舞枪,一边说道:“可得帮本宫好好搜搜,千万别让那刺客跑了。” “属下一定好好找!” 解海薇:“那可要走点心,别弄坏了本宫的东西!” 栖梧宫的守卫把蔷薇苑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就是没有找到一个刺客。 来势汹汹,可一无所获,为首的那守卫难免有些尴尬,对解海薇行礼道:“淑妃娘娘,属下告退。” 解海薇这才停止舞枪,把长枪放到一旁的兵器架上,走到这守卫跟前,问道:“刺客呢?” “回淑妃娘娘,属下……没找到。” 解海薇眼睛一瞪,抬高声音道:“什么?没找到?那刺客去哪了?” “或许刺客……没有进到蔷薇苑。” 解海薇:“没有来?各位差点都把本宫的地给拆了,现在你说人没进来?万一这刺客还藏在蔷薇苑怎么办?要不再找找?” 几个守卫又朝解海薇行了个礼,说道:“兴许是小人眼拙,看错了。” 解海薇眉头一皱,继续道:“若各位走了,刺客又出现了,这可如何是好?要是本宫出事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只好道:“那属下再搜查一遍。” 再搜查一遍,也没找到什么刺客。 解海薇:“看来刺客真的不在本宫这里,有劳各位了。” “属下告退。” 解海薇这才对院子里的那个婢女说:“送送几位贵客。” 那婢女朝解海薇欠身行了个礼,又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走到前面,把守卫带出了蔷薇苑,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可她并没有折回蔷薇苑,而是低着头走了出去。 栖梧宫的那些守卫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要找的刺客当时就在那个院子里,最后还亲自把他们给送出的蔷薇苑。 林香不紧不慢地朝着夜香宫走,心里还是有点小郁闷的,怎么就答应了那丫头抽空去和她打一架呢?反正要是不去的话,解海薇也找不到她的。 可人家好歹帮了自己一把,如果不去的话,会不会有点过意不去? 这丫头有一点倒是同她哥很像,就是直爽,说实话,林香还真的挺喜欢她的。 没过多久,就走到了夜香宫。 夜香宫和重霄殿比起来别提有多寒酸了,就连栖梧宫都比不上,小就不说了,还冷冷清清的,虽然换了个地方,其实和冷宫也差不了多少。 林香倒是没有从大门走进去,又绕了一圈,找了个隐蔽的墙角翻墙而入,直奔自己的房间。 刚一进屋,就听到夕颜的声音:“终于知道回来了?娘娘这大晚上的又去哪里浪了?还有,您这身上穿的都是什么?” 林香关上门换衣服,边说道:“去了一趟栖梧宫。” 夕颜:“娘娘以后还是少去栖梧宫溜达吧,小心有去无回。要不是皇上赶过去的话,您觉得您今天还回得来么?” 林香:“皇上怎么知道我去了栖梧宫?” 夕颜:“娘娘后脚才走,皇上前脚就踏进来了。奴婢只是禀报皇上说娘娘换上夜行衣出去了,皇上就追了出去。” 林香:“哦……洗洗睡吧。” 夕颜:“皇上这么心疼娘娘,有没有很感动呢?” 林香:“怎么去北靖关的时候也没见你话有这么多?看来还是得司空道长在身边夕颜才不至于这么寂寞。” 夕颜的脸果然一下子就红了。 林香继续说道:“如果想念司空道长的话,我给你同皇上说说,让你出宫一趟。” 夕颜:“奴婢看想出宫是娘娘吧?娘娘就不想王爷吗,就不担心王爷毒发难受吗?娘娘回宫那天王爷可是气得吐血呢,最后都晕过去了,可娘娘愣是没回头看王爷一眼,当真这么铁石心肠?” 这臭丫头到底是谁的人,一会儿皇上一会儿王爷的,还真是个墙头草。 林香:“我要睡了。”说完就脱了鞋躺到了床上,拉上被子把头给蒙住了。 夕颜在床边站了会儿,叹了口气就出去了,还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林香不搭理,翻了个身继续睡。 门又响了几下,林香干脆把头捂得严严实实的,但还是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然后又把门给关上了。 夕颜不会是睡不着,也不想让别人睡吧,非要跑到她屋里来喋喋不休吗? 正想着就感觉有人坐在了床边。 林香无奈,捂着被子说道:“夕颜,再不走我就把你扔出去了。” 就听到有人轻笑一声,等等,这声音不对! “不熄灯就睡吗?嗯?” 林香拉开被子,果然就看到荀戎坐在床边看着她,笑得春风和煦,忙坐起身来,道:“皇上,你怎么来了?” 荀戎:“刚从栖梧宫出来,就来看看你回来了没。” 林香:“回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荀戎:“嗯。”说着就抬头去把林香脸上的乱发一丝丝慢慢抚开,动作极尽温柔,更温柔的是他的眼神。 林香突然有点招架不住,把头偏向一边,道:“皇上,我没事。” 这不已经回来了吗,你看过了,那是不是可以走了? 荀戎:“你总是让人担心。栖梧宫里的那个人我会替你解决的,你就好好待在我身边就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交给我。” 林香点点头,道:“皇上,不早了,早些歇着吧。” 荀戎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后,想了想才说道:“那你别乱跑了,我先回重霄殿了,明日再来看你。” 林香:“嗯。” 第59章 冷宫被人挖了 “娘娘!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一阵猛烈的摇晃,硬是把睡得香甜的林香给活活摇醒了。 林香半眯着眼睛,愣愣的问道:“是皇上来了?” 夕颜白眼都恨不得要翻上天了,道:“冷宫被人给挖了!” 林香懵了片刻,道:“我们现在又没住在冷宫,没事。”说完就又倒下了。 夕颜一把掀开她的被子,道:“有事!皇后娘娘一大早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带着一批侍卫去把冷宫掘地三尺,挖出好几具尸体来。其中就有栖梧宫的守卫,还有前段时间失踪的吏部尚书!” 林香坐在床上,问道:“皇后娘娘去冷宫刨土?” 夕颜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反问道:“娘娘,你不记得我刚去冷宫伺候您的那天,您老人家在做什么?” 林香回顾了一下,道:“……刨土。” 夕颜瞪圆了双眼,强调道:“埋人!您在埋人!您杀了吏部尚书后埋在了冷宫的院子里!” 林香:“都好久了,尸体早该面目全非了,怎么认出来的……” 夕颜:“朝服!” 林香:“哦……也是,早知道就扒了他的衣服,烧了,再埋人……” 夕颜简直就要晕过去了,道:“娘娘,现在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吗?皇后娘娘可是在早朝上指明了您就是杀了吏部尚书的凶手,现在正带人过来要绑你去朝堂之上呢!满朝文武都在等着皇上给你定罪呢!” 林香慢悠悠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边说道:“没想到还有去朝堂的机会,那还真的要好好收拾一下……夕颜,别愣着,快去把我那套红色烫金的衣裙拿来。” 明明要去朝堂上等待定罪,林香这打扮却是有史以来最华丽的一次。 一身红色衣裙本就够明艳了,再加上精致的妆容和金色的发冠,显得整个人很是耀眼,说惊为天人也毫不过分。 夕颜也忍不住惊叹道:“真没想到德妃娘娘好好收拾一下,还挺人模狗样的。” 林香:“走吧。” 刚一走出夜香宫,就看到皇后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潘玉絮看到林香,先是一愣,然后一双眼睛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的把林香打量了好几遍,似乎才确定,这确实就是林香。 潘玉絮瞪着林香,眼中射出一道狠厉的光,抬高声调道:“呵!德妃娘娘今儿穿这么漂亮,可是要去见摄政王?” 林香欠身朝潘玉絮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潘玉絮眉毛抽动了两下,道:“想必德妃娘娘已经知道本宫来此的目的了吧,想说什么,留着到大殿上说去吧!”说完朝向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立马就有两个侍卫走向了林香。 看他们朝自己伸出了手,林香瞬间收起了脸上的和善,冷冷开口道:“别弄脏本宫衣服!” 潘玉絮也喝道:“把这贱妇给绑到大殿上!” 侍卫的手刚一碰到林香,就听到一声厉喝:“住手!” 林香一转头就看到付玉楼走了过来,他朝潘玉絮行了个礼,才来到林香身边,只是看了两侍卫一眼,两侍卫立马就退下了。 付玉楼朝林香行礼道:“老奴来接娘娘去殿上。” 刚要走,就被潘玉絮拦住了,潘玉絮道:“付公公,德妃娘娘可是杀了人的,就这么……” 付玉楼道:“皇后娘娘,恕老奴多言,后宫不得干政,这是一早就立下的规律了,皇后娘娘莫忘了。” 潘玉絮看着前面林香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但也只能抬脚跟了过去。 来到大殿之外,付玉楼停了下来,低声道:“有皇上在,娘娘不必担心。” 而林香就仿佛没听到一样,一脚踏进了大殿,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大殿上的文武百官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香身上,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林香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从容不迫地来到最前面,整理好衣裙,跪倒在地,一言不发。 整个大殿顿时静了下来。 而站在林香身边的正是摄政王荀渊,整个大殿上,也只有他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林香一眼。 他不是被软禁了吗,怎会在此? 紧接着,潘玉絮也进了大殿,站在了林香身旁。 荀戎眯起眼睛看了荀渊一阵,才转头看林香,问道:“香儿,你可知叫你来此,所为何事?” 林香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荀戎这声“香儿”叫的是自己,便回道:“回皇上,臣妾知道。” 荀戎又道:“在冷宫的院子里找到了前些日子失踪的吏部尚书的尸体,人可是你杀的。” 林香想也不想,就干脆利落地回道:“是。” 全场一片哗然,想必所有人都以为林香会否认,会辩解,再不济也该哭着求个情吧?怎么也没想到,她可以这么淡定从容的承认自己杀了人。 就连荀戎也是一愣,问道:“为何?” 林香:“那日清晨,臣妾刚去到冷宫没多久,此人便推门而入,欲对臣妾行不轨之事,拉扯之间,臣妾失手杀了他。” 荀戎微微皱起眉头,道:“这么看来,确实该死。” 潘玉絮忙道:“既然如此,德妃娘娘为何不呼救?” 林香:“当日冷宫并无守卫。” 潘玉絮:“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德妃娘娘为何不上报,而是偷偷把人埋了起来?” 林香:“不知如何上报。” 潘玉絮:“可在冷宫发现的尸体,可不只吏部尚书,其他几具尸体,德妃娘娘作何解释?” 林香:“臣妾对此并不知情。” 潘玉絮:“不知情?既然德妃娘娘对此不知情,那另一件事情,德妃娘娘总不至于不知情吧?前些日子,德妃娘娘可是不在宫里,请问是去了何处?” 林香只是跪在地上,不再说话。 大殿上一片死寂,因为谁都知道,前些日子德妃娘娘可是和摄政王一起在宫外的某个客栈出现的,而她和摄政王的的各种谣言早就传得满天飞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最后把德妃娘娘接回宫的会是皇上身边的付公公。 潘玉絮似乎还想开口问点什么,就被站在一旁的太守潘腾给瞪了回去。 再看荀戎,脸上阴晴不定,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敲着,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荀渊身上,问道:“皇叔对此怎么看?” 第60章 鞭刑 所有人,包括林香在内,都屏住呼吸等着听荀渊会怎么回答。 荀渊:“后宫之事,皇上定夺便是。” 虽好早就想到会这样,但林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荀戎点点头,环视了大殿一周,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吏部尚书也死了,死无对证,这可如何是好?” 潘玉絮忙接话道:“皇上,吏部尚书的尸体也确实是在冷宫发现的,而且,吏部尚书失踪那天,也正是德妃娘娘进冷宫的日子,德妃娘娘她自己也亲口承认了,依臣妾……” “依老臣看……”太守潘腾忙上前一步挡在了自己女儿前面,接着说道:“依老臣看,尸体确实是在冷宫发现的,时间上倒也巧合,可是……” 荀戎缓缓抬起眼皮,问道:“可是什么?潘爱卿尽管说便是。” 潘腾又上前一步,把潘玉絮彻彻底底的挡在了自己身后,潘玉絮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多言了,便低下头不再说话。 潘腾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尸体确实是在冷宫发现,可发现的也只有尸体,并没有人看到是德妃娘娘杀了吏部尚书,并埋于自己院中。” 荀戎点点头,脸却是阴了下来,道:“可也没人能证明,香儿她没杀吏部尚书,是吧,潘爱卿。” 潘腾忙躬身行了个礼,道:“皇上所言甚是,再者,冷宫里也不只吏部尚书一具尸体,也难保与德妃娘娘毫无瓜葛。” 荀戎带着疑问道:“既然如此……?”说着抬眼看向潘腾。 潘腾:“依德妃娘娘方才所言,吏部尚书失踪当日确实出现在了冷宫,可德妃娘娘却隐瞒此事,而吏部尚书又死在了冷宫之内,德妃娘娘自是脱不了干系。” 潘腾避重就轻,直接略去了方才林香亲口承认杀了吏部尚书一事,一时间,杀人埋尸变成了只是隐瞒,说话也是点到为止。 荀戎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一点,点头道:“香儿,此事你却从未同朕提起?是不相信朕么?既然如此,你还是回冷宫好好待着吧!” 荀戎想了想,又道:“香儿,这可算得上是欺君之罪,朕就赏你一百鞭,也好让你长点记性!” 林香忙五体投地地磕了个响头。 荀戎:“既然尸体是皇后发现的,她也就交由皇后处置。”说完就冲潘玉絮挤了挤眼睛,眼里满是宠溺,还有……挑逗。 潘玉絮脸一红,忙道:“臣妾遵旨!” 众大臣愣了一阵,才就像约好了一样,齐声道:“皇上英明!” 话音刚落,荀戎已经起身离开了大殿。 潘腾在潘玉絮耳边低声道:“要知分寸。” 林香还来不及起身,就被潘玉絮手下的护卫架着朝大殿外走去。 林香看不见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影,抬眼拼命的寻着那个身影,当她看到荀渊的时候,他已经走下了大殿之外的最后一个台阶,一转身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他真的不愿多看她一眼了吗?甚至……想什么呢?荀渊此人最是无情。之前的情,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罢了,或者,是她的错觉。 刚一出大殿,林香就被人一把推到了地上,就听到潘玉絮的声音:“今儿还真是便宜你了。” 林香一回头,就看到潘玉絮手握皮鞭,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大臣。 潘玉絮道:“难为德妃娘娘还特地梳洗打扮一番,可别浪费了这身好衣裙,来人,把她的衣服给本宫扒下来!” 林香看着那两个欲上前来扒自己衣服的护卫,冷笑道:“即便如此,本宫也还是皇上的女人,要扒本宫的衣服,可要想清楚了。” 那两护卫便不敢再上前了。 林香缓缓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确实是可惜了这身好衣服。”说着便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自己的衣带,脱下袍子。 身旁就伸过一双手来,林香抬头就看到了夕颜,愣了一下,才把外袍脱下来递给夕颜,然后就解开了里面的裙子,解到一半,才抬起头来看着周边的一众大臣,问道:“看本宫脱衣服就这么有趣?” 众大臣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是在看德妃娘娘脱衣服,要是皇上知道……这还得了?看来这热闹是看不得了,忙一路小跑着下了台阶。 林香脱得只剩下一身贴身的素衣,这才取下头上的金色发冠交给夕颜,漆黑如夜的长发披散下来。 潘玉絮已经等不及了,上前去朝着林香的膝弯狠狠踢了一脚,林香“咚”的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得生疼。 紧接着就是皮鞭伴随着风声,狠狠抽在林香的背上,火辣辣的疼。 潘玉絮咬牙切齿地一鞭接着一鞭的往林香背上招呼,直到到她自己精疲力尽,全身是汗,林香也没有吭一声。 林香的整个背也都湿透了,一身素衣被血染得鲜红,像极了她刚刚脱下来的那一身艳红的衣裙,此时,她的后背定然已是皮开肉绽了。 潘玉絮虽然已经累到不行了,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痛快,再次扬起皮鞭,用力朝着林香的背挥了下去。 林香头也不回的伸手抓住了潘玉絮的鞭子,沉声道:“够了。” 潘玉絮:“什么够了?”说着便要抽回自己的鞭子,可却拉不动。 林香:“一百鞭,皇上说的一百鞭已经够了。” 一直侯在一旁的夕颜也开口道:“皇上说的是一百鞭,多一下少一下,都是违背了皇上的意思,皇后娘娘这是要抗旨?” “贱婢!有你说话的份吗?!”潘玉絮说着抬手就扇了夕颜一耳光。 血一下子就从夕颜的嘴角流了出来,夕颜只用手背擦了一下,道:“皇上只是让皇后娘娘给德妃娘娘一百鞭长点记性,并非是要让皇后娘娘打死她。” 潘玉絮怒极反笑,道:“哈!好一个一百鞭,本宫不打便是了。”说完便把皮鞭狠狠扔到地上,抬脚踢向林香。 林香已然无力支撑,顺着石阶滚了下去,最后被一个人的脚挡住了,她抬头看去,是一张熟悉的脸,却不是心中所想之人,只能苦笑道:“付公公……” 付玉楼低头看了林香一眼,才恭恭敬敬地朝潘玉絮行了个礼,道:“一百鞭皇后娘娘已经罚完了,老奴是奉皇上之命请德妃娘娘去冷宫的。” 潘玉絮:“不送。” 第61章 锥心之痛 夕颜冲下石阶,小心翼翼地吧林香扶了起来,还顺手给她披上了外袍。 林香额头已冒出了一层细细蜜蜜的汗,面色苍白如纸,更显得一张红唇妖冶魅惑,她回过头看着站在石阶之上的潘玉絮,咧嘴一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潘玉絮第一反应自是避开林香的目光,可也只是一瞬间,就把自己的视线拉回到了林香身上,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狼狈至极的林香。 付玉楼:“老奴奉皇上之命送德妃娘娘入冷宫。娘娘有罪在身,只能委屈娘娘自己走回去了。” 林香:“不委屈。” 付玉楼无奈地看了林香一眼,转身朝前走去。 夕颜一手拿着林香的衣饰,一手托着林香的手肘紧跟在付玉楼身后。 背上的疼痛让她几乎要窒息了,整个人都是颤颤巍巍的,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夕颜扶着她的那只手上。 宫里的路跟平坦,可她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一阵又一阵锥心的痛,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痛,是身上还是心里? 终于走到冷宫了,林香双脚刚一踏进冷宫,付玉楼就道:“德妃娘娘早些歇息,老奴告退。” 随着冷宫大门“咚”的一声彻底关紧,林香终于支撑不住了,跌倒在地上,夕颜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扶回了房间,让她趴在了床上。 夕颜:“伤口得及时处理……”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顿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娘娘,您的背……烂了。” 伤口纵横交错,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夕颜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人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能够一声不吭。 看林香不说说话,夕颜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娘娘,其实您可以向皇上求情的,皇上心里还是护着娘娘您的。” 林香苦笑道:“只要求他一次,低一次头,在他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夕颜愣了一下,便转身拿来了纱布和伤药,道:“这是一早就放在屋子里的了,应该是有人早就来过了……娘娘,奴婢手重,您忍着点。” 确实手重,疼得林香都快要把被子捏碎了。 过了好久,夕颜才道:“好了。” 林香:“你怎不手再重点,把我疼晕得了。” 夕颜抱怨道:“娘娘这话要是能说早一点,此时早就不省人事。”说完说顺手拿过一边的袍子来小心地给林香披上。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香这才坐了起来,披上衣服,示意夕颜去开门。 夕颜刚打开门,外面的人就闯了进来,把夕颜撞到了一边,快步朝着林香走了过去。 夕颜看了看林香,最后还是退出了房间,关上门离开了。 荀戎坐在床边,红着一双眼睛,满眼的水汽,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可眼泪就是倔强地没有涌出眼眶。 他从头到脚地看了林香好几眼,才道:“我、我本来早就想来看你了……可是潘玉絮……都是她!这一切都是她做的!香儿……你知道,我是逼不得已的,我不得不这么做!你是知道的!潘玉絮,对!我迟早要将她碎尸万段!你的伤口……” 荀戎说着就抬手要去拉林香的衣领,林香本能的往后靠去,道:“都是皮外伤,皇上不用挂心。” 荀戎的手僵在那里,片刻后才放下,抿起嘴,低头道:“其实今日在朝堂上,不管皇叔说什么,只要是向着你的,我都会听他的。” 只要是荀戎抿起嘴巴说出来的话,都不是他的真心话,林香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荀戎最不想的就是荀渊插手林香的事了,再说了,荀渊他又怎么会插手呢? 荀戎埋怨道:“都怪皇叔,非要交给我自己定夺。你知道吗……”说着他一把抓住林香的手。 林香:“知道什么?” 她这么一问,似乎让荀戎心情很好,他眼里的笑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迫不及待地说道:“你知道吗?你跟着荀渊离开皇宫的的那几日,我担心得整夜整夜都睡不着,我怕你……怕你再也不回来了!我听说你杀了靖国的皇子,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林香:“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没想这时,荀戎却突然变脸,阴沉沉地说道:“我还听说,你和荀渊……整日都形影不离,吃住都在一起,就像……就像你们曾经在王府中一样……” 所以,这这是有意在惩罚我? 林香并不答话,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听着荀戎在自己身旁继续激动地说道:“现在你看到了!荀渊他就是这么无情,他根本就不管你怎样!只有我!只有我才是最在乎你的!我……我不是故意要罚你的……我……我……香儿,我……我只是要让你长点记性,离荀渊远一点,唯独记得我的好……也只有我的好……只有我会对你好!” 对她好就是把她交到潘玉絮手里?哪有人把人打的遍体鳞伤还要让人记得他的好的? 其实林香更愿意荀戎直接把他交给刑部处置。 林香:“皇上,我……” 荀戎却不等她说完,用力一把抱住了林香,道:“不要离开我!不要见他!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了!我保证,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我是皇上!一国之君!信我!你要信我!” 疼疼疼疼疼疼疼! 这个拥抱,勒的林香气都喘不上来了。 荀戎却越抱越紧,口中还魔怔一般地重复着:“再也不会了!相信我!信我……信我……” 林香只感觉背上的皮肤正一寸寸的裂开,自己似乎就要被揉碎了。 荀戎的袖子上沾满了林香背上浸出来的鲜血,林香也终于如愿以偿的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一睁眼就看到夕颜坐在床边。 夕颜开口就道:“醒了?没死?要不是司空道长来得及时,你就真的死定了!” 林香恍惚了一阵,才问道:“司空长醉?他怎么能进来的?” 夕颜:“是皇上请来的,自然是进得来。” 第62章 伤口撒盐 林香不解,问道:“司空长醉是皇上请来的?” 夕颜:“不然娘娘以为会是谁?奴婢听闻昨日下朝之后,摄政王就直接回了王府。呃……娘娘应该听过,六年前在荀国可是有位举世无双的大国师聂常青,而常青大国师刚好是司空道长的师傅。”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难怪。 正想着,就听到外面一个声音高呼道:“皇后驾到!” 夕颜:“德妃娘娘自求多福吧!”说完就转身出去迎接了。 林香也早就想到潘玉絮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但是没想到第二天就来了,真是一点都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林香刚穿好衣服下床来,潘玉絮就进来了,身边只带了云彩和几个宫女。 林香刚准备下跪行礼,潘玉絮就笑得一脸春风和煦地上前来一把扶住了她,道:“德妃姐姐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这一扶,刚好扯到了林香背后的伤口,她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虚弱道:“谢皇后娘娘体谅。” 说话间,潘玉絮已经把林香扶到床边坐好,道:“都是侍奉皇上的,本宫自是把德妃娘娘当成自家姐姐来看,昨日里伤了姐姐,妹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今日便找了宫里最好的疗伤药来给姐姐换药。” 夕颜忙道:“奴婢刚给德妃娘娘换过药了。” 潘玉絮只是惊讶地轻轻“啊!”了一声,夕颜就忙改口道:“换药这事多有不便,还是奴婢来吧。” 潘玉絮道:“本宫此次带来的都是些宫女,有何不方便。”随即转头对夕颜道:“你就在外面侯着吧,可别到处乱跑,免得德妃姐姐待会找不到你。” “是。”夕颜欠身行了个礼便走了出去。 潘玉絮:“云彩,先把德妃娘娘身上的纱布拆下来。” 云彩上去扒光了林香的衣服,几下就把她身上的纱布给拆了,然后把他按到了床上。 林香本就虚弱,几乎都动不了,更别说反抗了,这也才让林香真真正正的领略到什么叫手重。 这纱布是昨夜就缠上的了,早就和林香的血肉粘在一起了,这么拆下来,就像是把皮肉给硬生生地撕下来! 林香忍不住“嘶”的吸了口凉气。 潘玉絮道:“早就听闻荀渊的狗都是硬骨头,百闻不如一见啊,都这幅模样了,还可以一声不吭?” 林香抬眼看着潘玉絮,道:“妹妹这脸变得……也真够快……” 潘玉絮蹲下身,扯住林香的头发,让她的脸面对着自己,得意的笑道:“德妃姐姐,本宫可是来给你送最好的疗伤药的。听御膳房的公公说,只要撒上一些盐,肉就不容易坏掉。云彩,快给德妃娘娘上药!” 看来这是要在伤口上撒盐了。 云彩接过身后一个宫女的托盘,打开,果然是满满的一碗盐。 云彩随手抓起一把来就撒到了林香那皮开肉绽的背上,林香先是颤抖,最后整个人都抽搐起来,五官也因为疼痛而扭曲在一起,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潘玉絮依然紧紧抓着林香的头发,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脸,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声来:“呵呵……哈哈哈哈!” 潘玉絮笑声越来越大,整个身体都跟着颤动起来,先是痛快,渐渐疯狂,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说道:“哈哈……林香,你一条街边抢食的狗,再凶狠,也只能去抢食别人丢的东西,就你?!也配跟本宫争吗?!你配吗?!” “啪!啪!啪!”潘玉絮拍起手就在林香的脸上一顿狂扇,又拉着林香的头发用力一扯,林香整个人就从床上摔了下来,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潘玉絮抢过云彩手中的碗,反手将碗里的盐全部倒在了林香背上。 林香疼得蜷缩起了身子,却始终一言不发。 潘玉絮把碗扔到一边,命令道:“云彩,去帮德妃娘娘把伤药抹匀!” 云彩直接愣住了。 潘玉絮低喝道:“快去啊!” 云彩忙跪到地上,把手伸向林香的背,迟疑了一阵,才把头转向一边闭紧眼睛,用手在林香背上胡乱的抹了一通。 这就像钝刀子刮肉一样,林香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潘玉絮用脚在林香脸上踢了两下,问道:“怎么不会动了?” 云彩站起来的时候手都还是抖着的,回道:“回娘娘,应该是晕过去了。” 潘玉絮朝一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就端着一盆水走了过来,朝着林香的脸泼了下去。 林香全身一颤,咳嗽着把口中的水吐了出来,睁开眼睛看着潘玉絮。 潘玉絮双手拢袖,挺直了腰板,仪态端庄优雅,就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低头俯视着林香,道:“这就晕过去了,看来疼死也不足为奇。” 林香虽然有些恍惚,但还是清楚的意识到了,潘玉絮打算做什么,道:“皇上只是……让皇后娘娘处以鞭刑,并非处死……今日……只有……皇后娘娘来过此处……我若是死了……那……皇后娘娘岂不是……抗旨?” 潘玉絮明显愣了一下,道:“就算我杀了你,又如何?” 林香:“娘娘……不是早就派人来杀过我了么……然后呢……娘娘派来的人……死在了冷宫……刚巧……那日皇上也在冷宫……皇后娘娘……想必那人的尸体你也看见了……开膛破肚!娘娘的人……是谁杀的……想必娘娘心里……很清楚!” 恐惧顿时浮现在了潘玉絮脸上。 林香又紧接着说道:“我林香……五年前就该死了,可为什么活到现在……娘娘寝宫里的那位应该……早就同娘娘说清楚了……” “住口!”潘玉絮直接吼了出来,一脚踢到林香身上,林香重重撞到了边上的椅子上,也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了。 潘玉絮转过身面朝门外,道:“本宫疲了,回吧。”走了两步,又侧过脸来斜眼看着林香,道:“德妃娘娘好生养伤,可千万别死了,呵呵,可千万别今日死了……” 看着潘玉絮的背影,林香儿意识渐渐模糊,隐约看到一个人跑了进来…… 是夕颜…… 第63章 求饶 林香迷迷糊糊醒过来,隐约感觉床边坐了个人,侧着脑袋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才看清来人,随口问道:“怎么是你?” 司空长醉:“不然德妃娘娘以为会是谁?皇上吗?嗯……皇上此时正在皇后娘娘的寝宫……还是王爷?王爷一下朝就回了王府了……” 林香趴在床上道:“我……我以为会是夕颜……” 其实她做梦都希望是荀渊。 司空长醉:“药已经替娘娘换好了,夕颜也在熬药了,娘娘吃了药早些……娘娘您这是什么表情?您背上的药是夕颜给换的,贫道来此只是配药……还有,娘娘昨日里受了点凉,今日有些发烧,可千万别再受凉了。” 林香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日是怎么被潘玉絮脱光了衣服,在伤口上撒盐,又是怎么被泼了一身的冷水…… 好在,她活着。 林香:“王爷的毒……” 她还没说完,司空长醉就打断道:“王爷的事德妃娘娘就不用挂心了,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先把娘娘您的命保住了再说。贫道告辞。” 司空长醉出去了,林香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枕头底下,匕首还在,没错,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保住自己这条命。 没过多久,林香又睡了过去,却总是半睡半醒,背上的伤口一阵阵的疼,怎又睡得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夕颜才端着一碗药进来,扶她起来吃药,边说道:“司空道长说,这药可以减轻点痛苦,让娘娘好好睡上一觉。” 林香憋着气把碗里的药喝了个精光,就又趴到了床上。 果然,没过多久,眼皮就越来越重,终于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一只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林香抬手覆在这只手的手背上,这才睁开了眼睛,顿时眼泪就下来了,道:“荀渊,你总算是来看我了……” 荀渊就任由林林香拉着自己的手,看着她,目光极尽温柔,还有满满的心疼,低声道:“香儿,我会一直在,乖乖睡觉。” 林香“嗯”了一声,乖乖闭上了眼睛。 一阵清晰的关门声把林香惊醒,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惊呼道:“别走!” 这一下,扯到了背上的伤口,疼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不觉扶着额头自嘲道:“原来,只是一个梦……” 不对!这房间里除了她,还有第二个人的气息!而且是林香非常熟悉的那种危险的气息! 果然,在屋子里的角落里响起了那个让林香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声音。 “醒了?德妃娘娘。” 是白越! 尽管林香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觉得自己死定了,但她还是一把抓住了枕头下面的匕首,一骨碌滚到了床下,白月的剑就紧贴着林香的脸颊划过,割断了她鬓边的一缕长发。 林香趴在地上,握紧匕首朝着白越的脚踝刺去,白越忙收刀向后跃起,林香刺了个空,忙翻身朝着门边滚去。 “来……”刚喊出第一个字,林香就立马止住了,这个时候还能喊谁,夕颜吗?可她根本不是白越的对手! 可现在她根本就逃不掉……逃不掉,也要逃! 林香还是喊了一声:“有刺客!” 夕颜这丫头这么机灵,听到响动应该不会直接跑过来送死,只能指望她能去搬救兵了,最好是把付玉楼给搬来。 林香一把拉开房门,一阵冷风袭来,眼看着白越的剑朝着自己刺了过来! 林香却突然突然扔了手中的匕首,“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恳求道:“白越大人!饶命!” 白越的剑尖在林香的心口处停了下来,带着几分诧异地问道:“求我?” 看来这招果然有用,虽然白越肯定不会放过她的,但拖一下时间还是可以的。 五年前,被天刑暗卫追杀,死到临头的时候,林香都没有低一下头,现在跪地求饶,白越定然有点蒙。 林香这也才把气喘顺了,道:“求……白越大人……饶我一命!林香贱命一条,不配和……和皇后娘娘争。我……我只想活着……等伤好了,我就离开皇宫……永不出现!也不会把白越大人的藏身……藏身之处说出去的!求……白越大人……饶我一命!” 要不是白越的剑还抵在自己的心口上,林香是可以朝他磕个响头的,以表诚意。。 白越似乎放松了一些警惕,以林香现在的情况,和他打,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白越:“我白越要杀的人,没得商量。而且,只有死人才不会再开口说话。” 林香:“我知道皇上的青龙虎符藏在哪里!” 白越却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或者说根本就不相信,反问道:“你这是要出卖皇上?” 林香冷笑道:“出卖?谈得上吗?皇上留我一命不过是自以为可以利用我来对付荀渊,我不过是一枚他随时可弃的棋子,不然……又怎会落得今天这幅田地?” 白越面无表情的听着林香,看她一脸的怨恨,问道:“你觉得我要那青龙虎符何用?” 林香笃定的答道:“青龙虎符对白越大人来说确实无用,可对皇后娘娘来说,可就是个好东西了。” 刚见到白越的时候,他无情无欲得不像个人,可那日,林香在栖梧宫抓了潘玉絮,这个男人居然紧张了,真是越来越像个人了。 所以,要引起这个男人的兴趣,也只有小皇后了,要对付这个男人,就要先从小皇后下手。 白越果然收回了刀,道:“在我眼皮底下,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在哪?” 林香:“这么重要的东西,皇上自是要藏在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白越:“再废话,就杀了你。” 林香:“青龙虎符就藏在冷宫里,就在这间屋子里……床边柜子第三格……” 白越打开柜子,里面空无一物。 林香:“里面有个暗格。”说着扶着门慢慢站了起来。 白越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一按,突然从里面飞出一把刀来,白越只是一个侧身就躲开了。 白越回过头来,问道:“虎符呢?” 他眼里杀意浓烈,林香早就退出了房间,笑道:“真没想到,为了皇后娘娘,白越可以这么好骗,我怎么可能会知道皇上青龙虎符在哪?” 第64章 执念 白越不紧不慢地走向林香,道:“你以为这样就能伤我?” 林香:“我当然知道,就这种小伎俩,怎么可能伤到白越大人,所以……呵呵……” 她没有再接着说下去,白越却突然顿住了,抬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拔下一根细细的针。 林香:“所以,我留了后手。” 这是林香刚进冷宫的时候就设好的机关了,飞出来的那把刀不过是个障眼法,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还是后面飞出来的那根针。就等着别人触动了机关,刚好躲过飞刀的那一刻,针再从机关里面飞出来,就算是白越,也是躲不过的。 白越用力甩了下头,把针扔在一边,继续朝林林香又来,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 刚才的打斗早就耗尽了林香的力气,她摇摇晃晃地退到了院子里,尽量稳住气息,说道:“白越大人,这跟针上我可是淬了毒的。不过不用担心,这只是迷药,我觉得……抓到一个活着的白越,比杀了你更有意思……” 白越:“杀了你再走也不迟。”说着就举刀刺向了自己的大腿,拔出刀子时,血流如注,眼神一片清明。 林香心里咯噔一下,得意早了,也开始有点慌了,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一招对别人或许有用,对付白越就…… 而且,白越完全可以在迷药发作前杀了现在的她!难道真的死定了吗?! 林香突然想到,这冷宫里还有一个人,随即喊道:“夕颜!……夕颜!” 没有任何动静!夕颜呢?! 林香连连后退,摔倒在地,只看得到白越的刀尖正飞快的指向自己! 林香:“救我!!!” 就在林香以为自己就要彻底玩完的时候,一个身影飞速跃到她面前,在咫尺之间挑开了白越的剑,再一掌把白越打倒在地! 林香还没看清来人是谁,那人就飞身跃出了冷宫。 白越从地上爬了起来,脚尖一点,跃向了林香! 就听到冷宫之外一阵阵高呼:“有刺客!有刺客!” 紧接着,冷宫的们就被人一脚踢开,涌进了大批禁卫军。 白越犹豫片刻,转身跃出了冷宫围墙。 为首的禁卫军下令道:“追!” 一众禁卫军也纷纷跃出了围墙。 方才下令的那名禁卫军这才过来朝林香行礼道:“这刺客一路逃到此处,属下逼不得已才闯了进来,还请德妃娘娘恕罪。” 林香愣愣的点了点头,满脑子都是方才的那个身影。 刺客一路逃到冷宫,就在刚才,还救了她一命,什么也不做,真的就只是来救她的? 时间算得刚刚好,这未免也太巧了…… 究竟是谁?会是……他吗? 这时,夕颜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扶住林香,道:“没事吧?” 林香摇摇头,道:“没事。” 禁卫军:“属下告退。” 夕颜忙抬高声调说道:“禁卫军连一个刺客都抓不住,还让刺客逃了进来,幸好德妃娘娘无碍,要是伤了德妃娘娘你可担待得起?!此事若向皇上禀报了,你觉得会如何?” 那禁卫军又行了个礼,道:“是属下失职了。属下这就加派人手,绝不让一只苍蝇再飞进此处。” 林香不得不庆幸,即便是入了冷宫,德妃娘娘的名还是在了,今日也算是安全了。 等夕颜把林香扶回房间,趴在床上时,她早就全身冒冷汗,手脚冰凉。 一如五年前,在生死边缘徘徊时,她都是那么不甘,而所有的不甘也皆因荀渊。 或许,从荀渊带她回王府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会是她今生不死不休的执念。 林香:“夕颜,那刺客是谁?” 夕颜:“德妃娘娘,您都差点死在了人家剑下了,还问我是谁?” 林香:“我都快死在他剑下了,你都不出现,刺客跑了,你倒是来了?巧合?” 夕颜一边给林香换药,一边说道:“这奴婢倒是要问问了,那刺客是谁?他可是曾经的天刑暗卫大统领白越大人,奴婢那个时候出来,岂不是送死?” 林香:“我是说,后面救了我的那个刺客是谁?” 夕颜忙摸了一下林香的额头,道:“也没发烧啊……娘娘,您是不是疼傻了?刺客?救了你?……哎……司空道长的药还真管用,若不是方才白越来这么一闹,娘娘您的伤口早就结痂了……看,现在又裂开了……” 不得不承认,司空长醉的药还真的挺有用的,昨日还连坐都坐不稳,睡一觉起来居然还能连滚带爬的出房间了,这么说来,能活到现在还得谢谢那个假道士了。 林香:“夕颜,我饿了。” 夕颜:“厨房有粥,热了就可以吃了。” 林香喝了粥,又喝了药,一夜无梦,睡得很是舒坦。 然后又被一声“皇上驾到”给吵醒了。 这一顿鞭子挨得,皇后看完皇上看,倒还整得她林香很稀奇一样。 正想着,夕颜就推开门进来了,道:“娘娘,皇上来了。” 林香:“不见,蓬头垢面,有失体统,免得惊了圣驾。” 夕颜转身就出去了,还顺手关了门。 没过多久,就听到夕颜的声音:“德妃娘娘说:‘不见,蓬头垢面,有失体统,免得惊了圣驾’。” 林香很是无奈,夕颜这臭丫头还真一字不落的给转达了,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她一个冷宫弃妃,刚受了一顿罚,还敢把皇上拒之门外,真是不识好歹。 荀戎:“哦?”然后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阵关门声,林香抬头,就看到只有荀戎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香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开口喊道:“皇上。” 荀戎:“你……不想见我?” 林香…… 荀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迟迟等不到林香的回答,只好走到床边坐下,道:“都怪我……” 林香:“之前没能弄死我,皇后近日来定然是会对我下手的,这一点,皇上又怎会没料到?” 荀戎:“我确实想到了,可是……” 林香:“可是皇上有自己的筹划,而且,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荀戎:“香儿,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把你置于危险之地了……我保证……我保证……” 感觉他又开始急躁起来,林香忙道:“我信你。” 第65章 养伤 荀戎瞬间就笑开了,欣喜说道:“我就知道,你一直以来都信我!” 这让林香有一丝恍惚,仿佛身边的不是一个龙袍加身,精于算计的帝王,而是六年前在王府的那个听她一句赞赏都会开心一整天的孩子。 直到荀戎要来拉她的手,林香本能的把手缩了回来,他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来。 林香才意识到,王府里那个孩子真的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听她的话了,或者说,荀戎不会再听任何人的话了。 荀戎:“你果然是生我的气了。”说着又要上前去拉林香的手。 林香:“刚才扯到伤口了,疼……” 荀戎停了一下,但还是执拗地拉起了林香的手,只是动作比方才轻柔了许多,小心翼翼的问:“现在……疼吗?” 林香这下倒是没有躲开了,道:“不疼。” 荀戎这才松了口气。 本以为荀戎会问她关于刺客的事情,可他对此却是只字不提,拉着林香尽说些琐碎的事情。 也是,关于刺客的事,不用林香说,荀戎也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荀戎才松开林香的手,站起身来说道:“香儿……我要过几日才能来看你了,近日朝中事务繁忙,那些老家伙也不知道消停……”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仔细看着林香的反应。 林香点点头,“嗯”了一声。 荀戎才又接着说道:“但我说过,不会再让你身处险境的,就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荀戎转身打开门,道:“你进来。” 一个人默不作声地走了进来,林香整个人就定住了,这个人,居然是阿拓! 怎么可能?! 阿拓可是天刑暗卫的统领,只听命于荀渊,现在怎么会听从荀戎的命令? 荀戎看林香一脸的惊诧,心中的窃喜更是掩饰不住了,道:“阿拓,若德妃娘娘有什么闪失,天刑暗卫全部处死!” 阿拓只是低头抱拳行了个礼。 待荀戎走后,林香才抓着阿拓的衣袖问道:“阿拓,你怎么会听命于皇上?天刑暗卫不是向来都只听他一个人的吗?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阿拓抽出自己的衣袖,用手比划:王爷无碍,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天刑暗卫可是荀渊的王牌,怎么能说给就给了? 林香还想问点什么,阿拓已经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夕颜刚好端着药进来了,边把碗放在林香手边,边说道:“奴婢倒是听司空道长说过,王爷近日身体抱恙,早就无心朝中之事了。皇上也只是随口提了一下,王爷就把自己一心栽培的天刑暗卫尽数派给皇上了。除了例行的上朝外,王爷几乎就是闲人一个,在王府喝喝茶,再陪顾惜欢赏赏花……哎!娘娘,这药可是奴婢熬了许久的,您能不能趁热喝?” 林香听话的端起药碗,大口大口的喝了进去。 夕颜:“……娘娘,这是药,又不是糖水,没人跟您抢!还有,奴婢让您趁热喝,也不是这么个喝法啊,就不怕烫死您吗?” 林香:“有粥吗?我饿了。” 夕颜:“……有,奴婢这就去端。” 接下来的几天,冷宫里风平浪静,除了司空长醉每天来一次外,再没有人光顾了。 林香也按时吃药,换药,该吃吃,该睡睡,养了近一个月,伤口终于结痂脱落了。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好歹走路不用人扶了。 梳洗一潘,都让林香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了。只是背上新长出来的皮肤还很脆弱,一碰热水就痒得难受。 林香忍不住用手去抓,刚抓了一下,手就被夕颜一把拍开了。 夕颜:“娘娘,您这伤刚好,就别乱抓了,看看,都被您抓成什么样子了?” 夕颜说着就拿了一块镜子,林香扭过头就看见方才被自己抓的那里有一条明显的红痕。 而其他地方透着浅浅的红色,光洁无瑕。 可她明明记得,她的后背上早就伤痕累累了,新伤叠着旧伤,现在怎么会这样? 林香:“我之前背上的伤疤怎么不见了?” 夕颜收起镜子,一边给林香披上衣服,一边无奈道:“德妃娘娘,怎么伤疤不见了你倒还舍不得了?司空道长的药把你之前留的疤也一并治好了。” 林香:“哦……” 正聊着,就听到屋外一个声音:“你,让开!我要进去!……喂……让开!我要见德妃娘娘……你在比划个什么啊?不会说话吗?……叫你让开!……再不让开本宫可就要动手了!” 听着声音有些耳熟,是谁呢?她说“本宫”?这明显不是潘玉絮的声音,除了潘玉絮和林香自己,能这么说话的也就只有…… 原来是她啊!淑妃娘娘,解海薇。 她跑这冷宫来干嘛? 夕颜:“奴婢出去看看。” 林香忙穿好衣服,道:“还是我去吧。” 林香走到门口,果然就看到解海薇正气鼓鼓的看着阿拓,身边站着她宫里的那个小宫女,两人一副马上就要闯进来的架势。 解海薇:“皇上只是让你来保护德妃娘娘,又没说不让我进来!让开!比什么比,你不会说话吗?” 阿拓一张脸涨得通红,努力比划着:没有皇上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解海薇:“你不会说话吗?!” 林香接话道:“他是真的不会说话。” 解海薇听到声音,惊喜的转过头来看林香,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愣了一下,回过头去看了阿拓一阵,这才恍然大悟,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用食指挠了挠脑袋,道:“原来你真的不会说话啊,我不知道,对、对不起啊……” 阿拓忙又行了个礼。 林香:“阿拓,让她进来吧。” 阿拓点了下头,不等解海薇再开口,他就跑走了。 解海薇:“哎……” 林香走到解海薇身旁,道:“阿拓从小就不能开口说话,淑妃娘娘莫怪。” 解海薇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连连点头,然后又抬起头来,道:“真没想到,你会是德妃娘娘。” 林香也不跟她客气,道:“我也没想到,你会跑来冷宫找我。” 第66章 谁的人 解海薇挑起嘴角,笑到:“自然是来找你打架的。” 林香:“呃…贱妾目前这身板,可是接不了淑妃娘娘几招的。” 解海薇瞟了林香一眼,挑挑眉毛道:“本宫今儿也只是来看看德妃姐姐被潘玉絮打死了没。” 林香:“哈……贱妾还健在……” 解海薇缓缓向里面又去,林香抬脚跟了上去,就听解海薇说道:“本宫是真没想到,德妃娘娘不但杀人埋尸,还和摄政王殿下出了趟远门,最后可是被付公公从客栈带了回来,敢情德妃娘娘这是要和摄政王私奔吗?这还真真是打了皇上的脸。” 可到底还是回来了……回来找死…… 林香没回话,只是看着解海薇的背影有几分恍惚。 解海薇又道:“可是,你还活着。看来皇上是铁了心的要保你了,看来姐姐在皇上心里的位置还真不一般。” 她说的这一点林香并不反对,从五年前到现在,她能活着,都是因为荀戎在护着她。 林香:“皇上仁慈。” 解海薇冷笑着反问:“呵!皇上仁慈?所以,德妃娘娘,是皇上的人,还是摄政王的人?” 解海薇话音一落,就一个飞身掠到了林香身边,手中握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飞刀,这时刀刃已抵在了林香喉间。 林香站在原地,并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淡然道:“看来淑妃娘娘不只擅长耍长枪。” 解海薇抬眼正视林香的双眼,用冷到极致的声音说道:“如果姐姐是王爷的人,那妹妹可就不是和姐姐比划比划这么简单了?”说些,刀刃又往林香的喉间逼近了一分。 这飞刀刀刃很是锋利,已经在林香脖子上割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林香:“如果是,那妹妹是要我的命了?” 解海薇不说话,依然稳稳地握着手中的飞刀,眼神坚定,林香明了她心中的答案,就是…是! 不愧跟解海诚是一家人,一样的直截了当。 林香:“我从前是荀渊的人,可他却要我的命,是皇上救了我,我才活到现在,妹妹觉得,我会是谁的人?” 解海薇只是思索片刻,便放下了手中的刀藏于袖中,单:“姐姐当初可是天刑暗卫,身手了得,刚才怎就由着妹妹胡来?还是……姐姐早就料定,我不会杀你?” 林香:“重伤初愈,不是对手。你既已知我来历,又何必来问?” 解海薇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裙,再抬头时,又是一脸天真模样,就像在蔷薇宫初遇那般,跟方才凶巴巴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解海薇咧嘴笑道:“别人说的哪有听姐姐亲口说出来真实。” 林香只是浅浅一笑。 解海薇:“今儿就不同姐姐打架了,过几日就是中秋了,姐姐好好养伤。” 你这还不是来打架的?只是被打的人没还手罢了… 看着解海薇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林香多少有点无语,抬手抹了一下脖子上的伤口,看着指尖的鲜血发愣。 就为了来割我一刀? 解海薇来此找茬,全然不是后宫妃子的争风吃醋。她关心的并不是荀戎为什么非要保林香,而且林香究竟是谁的人,或许是,林香她会不会对荀戎不利。 看来,这小丫头并不简单。 就听一个声音说道:“淑妃娘娘是皇上的人。” 林香一回头就看到夕颜走了过来,有些不懂,问道:“淑妃娘娘不是皇上的人,还能是谁的人?” 夕颜:“淑妃娘娘?你不也是德妃娘娘吗?可你真的和皇上有夫妻之实吗,就真的是皇上的妃子吗?” 这话说的林香有几分尴尬,忍不住挠了下鼻梁,道:“不是。” 夕颜:“淑妃娘娘在帮皇上做事,事成之后,她想去哪都可以,皇上待她向来都是当亲妹妹一般,可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淑妃娘娘也只是把皇上当哥哥。” 这么说来,解海薇当时的反应就可以理解了。 可是,她对解海薇和荀戎之间的关系并不感兴趣。 夕颜:“这话可不是奴婢想说的,是皇上吩咐奴婢告诉娘娘的,免得娘娘多想。” 林香:“呃……话说方才那丫头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你就不怕她会杀了我?” 夕颜:“娘娘不是早就料到了她不会对你下手吗?” 林香无奈:“也是……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 夕颜:“中秋宫里会有家宴。” 林香:“那今日是?” 夕颜:“回娘娘,今儿是初七。” 初七……琉璃阁。 黄昏时,林香换上之前就准备好的一身太监衣服,偷偷溜出了冷宫。 夕颜推开她的房门,看到里面空无一人,也并不惊讶,只是自言自语道:“你最好明日乖乖回来,不然可就要出大事了。” 直到天黑了,夕颜走出冷宫,朝着重霄殿去了。 而此时,林香已经进了琉璃阁,熟门熟路地找了身舞姬的衣服换上,蒙上面纱直奔荀渊的那间雅座。 刚好就看到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排得整整齐齐的进了荀渊的雅座,林香想都不想就跟了上去。 刚一进去,门就被人“啪”的一声从外面给关上了。 林香数了数,这才发现,这屋子里的姑娘,连上她有十六个,而屏风后面隐隐约约坐着个人,看那身影,是荀渊无疑。 这是要作甚…… 就见姑娘们都齐齐欠身行礼,用温柔似水的声音喊了一声:“王爷~” 林香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就听一个姑娘道:“让王爷久等了,只要王爷尽兴,王爷想怎样都行,奴家都可以的呢~” 好啊!这个老色鬼,都快被毒死了还有精力出来鬼混,这么多姑娘,她可吃得消?! 就听屏风后面一个声音懒洋洋地问道:“怎么都行?” 姑娘们用更加娇滴滴的声音回道:“是~” 荀渊这才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脚步轻缓,却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姑娘们都低下头不敢说话,林香也忙低下头。 鸦雀无声,静得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 就在林香憋不住想抬起头来看看荀渊这老色鬼是不是乐傻了,就听他调笑道:“本王冷落了谁都不好,要不……一个一个来?” 第67章 只要是你 什么叫……一个…一个……来?! 好啊!荀渊,死到临头了还色心不改! 就见荀渊的一双长腿慢悠悠的走到了自己面前,道:“你留下,其他人…出去。” “是~” 那些姑娘心不甘情不愿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房间,最后出去的那姑娘还顺手把门给关了。 现在就只剩她和荀渊两人了,林香只管低着头,一动不动。 尽管方才在心里预想了几百种殴打荀渊的姿态,可当现在只有自己和他了,又什么也做不出来了。 荀渊就站在她跟前,他这是什么意思,站着不动又想表达个什么? 他到底有没有认出她来? 荀渊:“你来伺候本王就这么站着不动?” 不然呢?王爷您不也站着不动吗? 正想着,荀渊就拉起她的手,走到了屏风后面,就在林香准备反抗的时候,荀渊却松开了她的手,自己坐到了椅子上,整个人很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 这老色鬼又想干什么了? 其实荀渊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也算不上老,而且,男人到了他这年纪,不正是风华正茂吗? 更何况荀渊本就生的俊朗,现在更是俊朗中透着沉稳,还有一种天生的王者魄力。 他这张脸,哪个女子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可又有谁敢盯着这男人看呢?除了林香…… 荀渊坐的那把椅子前面放了块镜子,刚好映出他的脸。过于苍白,嘴唇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紫黑色,眉眼低垂,懒散不羁中隐隐透着一股狠厉。 他真的是中毒太深了,气息比起从前来,弱太多了,他还能撑多久… 想到这里,林香忍不住心尖一颤。 荀渊轻笑一声,道:“看这么久?怎么?沉迷在本王的盛世美颜中无法自拔了?” 不要脸! 荀渊:“快给本王唱个小曲!” 林香忙摇头。 荀渊:“不会?” 林香点头。 荀渊:“那你会什么?” 林香不说话,继续低着头。 荀渊:“什么也不会?” 林香想了想,忙点头。 荀渊突然站了起来,转过身一把拉开了椅子,上前一步贴在了林香身上,林香忙往后退。 荀渊步步急逼,最后把林香抵在了墙角,低头在她耳边说道:“琉璃阁的姑娘,多少都得会点东西吧?比如说…陪床……” 林香抬手就推了荀渊一把。 荀渊嘴角一抽,“嘶”的吸了口气。 林香忙停了下来,他的伤,莫非还没好?一抬眼,就对上的荀渊的双眼。 林香瞬间沉溺,他这双眼,过于缠…绵和温柔,深深看着她,似乎要看到她的心底。 他却突然别过头去,道:“什么都不会……给本王上药总会吧?” 荀渊说着就解开了衣带,缓缓脱下了自己的上衣,背对着林香,递给她一瓶药。 林香看到他的背上,自己刺的那一刀已经愈合了,而付玉楼刺的那一刀,伤口还是那么深,周围一片淤青,从未愈合过。 这个伤口在他背上多久了,从受伤到现在,又一路前往北靖关,到现在,他一直带着这么深的一道伤,这得有多疼? 直到荀渊把药递到她手中,她才抹了药膏往他伤口上涂,刚一碰到,他突然抖了一下。 林香忍不住问道:“疼?” 荀渊:“……有点凉。” 林香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荀渊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用拇指去擦她眼角的泪,无奈道:“香儿,受伤的明明是我,你倒是先哭了,还得我哄你。” 林香重重吸了下鼻子,道:“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荀渊拿下林香的面纱,道:“只要是你,我一眼就认得出来。” 林香:“你的伤……” 荀渊:“能见到你,真好。” 话音刚落,泪水就止不住的从荀渊眼里涌了出来,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 他……哭了?! 林香整个人都定住了。 荀渊泪下如雨,用指尖轻轻抚过林香的眉眼,鼻梁,在她唇上停留片刻,最后无力地垂在身侧。 可他的眼从未离开过她的脸,仿佛看一眼就会少一眼。 林香:“我怕……我怕你……” 荀渊:“怕我死?香儿,你不生我的气了?” 林香抿起嘴,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 荀渊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揽入怀里,叹道:“到底还是孩子脾气……香儿,不管你信不信,我荀渊要娶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没想过别人。只是香儿,我恐怕要食言了,欠你的,终究是还不了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这话听起来,像极了诀别。 林香挣脱荀渊的怀抱,急切的问道:“你的伤真的没办法了吗?还是……荀渊,你究竟想做什么?你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你说话啊!” 荀渊:“你就不该跟着我回来。” 林香:“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荀渊:“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荀戎,就算是要了他的命,他也不可能把解药给你的。” 他果然知道她要做什么。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然后又“啪”的一声关上了,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就听到司空长醉的声音:“荀渊,我是看你快死的份上才找了几个姑娘伺候你,这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你怎么把人都给赶出去了。临死前享受享受它不……香……吗?呃……小灵香,你怎么跑出来了……” 司空长醉看着林香愣了好几秒,才一拍脑门,道:“我就说,那小皇帝怎么会专程跑来琉璃阁看你,原来是来捉奸了。我说荀渊,你……你!你!你!你哭了!!!!”他指着荀渊半天说不出话来。 荀渊抹了把脸,道:“你先带她藏起来。” 林香:“荀戎既然来了,我就有办法让他交出解药!” 荀戎把手放到林香肩上,道:“荀戎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先跟司空道长走,荀戎这里,我自有办法。” 还是先藏一下的好,林香点点头,便跟着司空长醉朝前走去,刚走两步,后颈就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可现在站在她身后的就只有荀渊! 林香都来不及回头看荀渊一眼,就失去了意识。 第68章 抉择 林香迷迷糊糊闻到一股味道,恶臭难忍,让她差点背过气去,一阵猛烈的咳嗽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就发现一张脸近在咫尺,林香看清是司空长醉在盯着自己看,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司空长醉忙往后躲,一屁股摔倒在地,就听到一声马嘶,周围也晃了起来。 林香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一辆马车,探出头一看,外面一片漆黑,隐约可见是片小树林。 林香开口就问了一句废话:“是你把我打晕的?” 司空长醉出去把马拴好,又爬回马车,说道:“小灵香,你不会是被荀渊一巴掌把脑子拍坏了吧?我当时走在你前面,要打也是你把我打晕了。你想想,当时是谁在你身后?” 林香:“荀渊,是他打晕我的…” 司空长醉:“哎!这就对了!他不但打晕了你,还让我给你下迷药了,那药足够让你睡个十天半个月的。” 林香:“那你,下了没?” 司空长醉一脸委屈,道:“肯定下了啊!荀渊就在旁边看着!他让我把你迷晕,有多远送多远……诶?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昏迷了最多一个时辰,我就把你弄醒了。” 难怪觉得荀渊方才就跟诀别一样,原来他是要真的要同自己诀别了。 可是如果司空长醉真的把她送走了,又会怎样? 司空长醉继续喋喋不休:“荀渊也是,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你这小丫头一样任性。小皇帝都亲自出宫来捉奸了,我要是真的把你送走了,那可是要出大事了。他自己不要命就算了,琉璃阁恐怕是要血流成河了。再说了,荀戎那小子就是个疯子,一只被荀渊困住的野兽,放出铁笼那还了得,早晚把大荀的江山给败了!” 看他这样子简直就是扼腕叹息,痛心疾首。 林香:“这是哪?” 司空长醉:“小树林。” 林香:“……” 司空长醉突然严肃道:“穿过这片小树林,就到皇宫了。德妃娘娘是随贫道回宫呢,还是有别的什么去处?” 林香:“回宫。”顿了顿,又沉声说道:“道长,别让他死了。” 司空长醉:“你不离开,他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再说,我是不会让他死的!不过,从荀戎那里要解药这事娘娘就别想了,他一心只想要荀渊的命,即便有解药,也早毁了。而且荀戎给的东西,你敢要吗?” 林香:“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司空长醉:“办法肯定有,只是一时没想到罢了。荀戎那里自是行不通了,不妨换个人,比如说,付玉楼。现在,荀戎和付玉楼都不在宫里,但只要你一回宫,自会有人通知他们,从琉璃阁回到宫里,最快也要一个时辰,你可要抓紧了。” 林香低头若有所思。 司空长醉:“德妃娘娘还是快些回宫吧,否则王爷那边可要出事了……呃……说到出事,我还是担心一下我自己吧,得躲两天才是。要是荀渊知道……呸!他马上就会知道了!那还不得弄死我!” 林香道了一声:“那司空道长可要保重了!”然后就跳下马车,解开绳子驾马远去。 马被牵走了,马车自然停不稳,司空长醉在车里被摔得七晕八素,仰天咆哮道:“夜灵香!!!” 林香回到宫里,直接从正门进了重霄殿,因为荀戎早就下令只要是德妃娘娘来,任何时候都不用拦。 询问一番,荀戎确实不在,林香自然没有逗留,听到荀戎不在就回冷宫了。 可她又怎会乖乖待在房间里? 林香换了身夜行衣就偷偷溜出了冷宫,去往付玉楼的住处,就是重霄殿旁的一栋小楼。 里面空无一人,付玉楼这样的高手,自是不需要人保护。 林香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付玉楼的房间,还算干净整洁,找起东西来可就简单多了。 这么想着,林香先是去床上乱翻一通,被子枕头扔了一地,什么也找不到,连个暗格都没有。 林香便把能找到地方都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就连房梁上都找了了。 林香看着一屋子的凌乱不堪,想了想,跳下房梁,在楼里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也是,付玉楼这等老谋深算,他藏的东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找到? 要不,还是去重霄殿找找? 林香这么想着就出了小楼,可刚一溜到重霄殿门口,就撞上了付玉楼一行人,忙藏了起来。 怎这么快就回来?其实也不算快,要把付玉楼那里翻个底朝天也是要花点时间的。荀戎怎么没在?难道是是去了冷宫? 那现在回去岂不是会遇到荀戎?那还不如直接告诉荀戎她从琉璃阁回宫后就去付玉楼那里偷东西得了。 可也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迟早会被发现的,可能现在能去哪里呢?确实有个地方可以去。 林香一个转身,就去了栖梧宫。 顺便去给小皇后问声好,这个点她应该还没睡吧。 潘玉絮吃了点东西,把云彩差出房间,便准备就寝。 “贱妾来给皇后娘娘问安了。” 潘玉絮惊道:“谁?!” 一回头就看到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林香不紧不慢地揭下脸上的面罩,抬起头,扬起嘴角笑道:“我啊。” 潘玉絮跌坐在地,惊恐地问道:“你,你要作甚?!” 林香:“贱妾只是过来看看皇后娘娘,还有老朋友。” 林香刚一站起来,就一个身影风一般地挡在了潘玉絮身前。 林香道:“呵!白越大人来得可真够及时。我就过来坐坐,这就走。” 她还真的是说走就走,干净利落地从窗口跳了出去。 “抓刺客!” 守卫攻上来的时候,林香只是躲,几下就熟门熟路地跳出了围墙。不过这栖梧宫的围墙似乎比之前高了些。 一众守卫追着林香,她在宫里乱窜一通后,终于觉得累了,跑不动了。 得找个地方歇歇脚,比如说不远处就是解海薇那丫头的蔷薇宫了,去那里休息一下倒也可以。 可林香刚一跳进宫内,就和解海薇撞了个面对面。 第69章 我会疯的 解海薇看着林香眨了眨眼睛,道:“就说外面怎么这么吵,原来是栖梧又在抓刺客了。” 林香点点头。 不一会儿,栖梧宫的守卫就进来了。 解海薇走出房间问道:“何事?” 那守卫忙行礼道:“属下在追刺客,追到附近消失了,考虑到淑妃娘娘的安危……” 不等他说完,解海薇就一副很害怕的样子,惊恐道:“什么?刺客?!块!块给本宫把他找出来!还站着干什么?快搜!要是伤到本宫,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是!搜!” 守卫刚一进屋,就看到桌前坐了个人,愣了一会,才忙行礼:“属下见过德妃娘娘!” 林香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为首的那守卫迟疑着开口问道:“德妃娘娘怎么在此处?” 解海薇:“你一个栖梧宫的下人,倒是管起本宫的事了。本宫请德妃姐姐来这里小聚,你也要管?” “属下不敢……快搜!” 他们自然是无功而返。 待那些守卫走后,解海薇问道:“姐姐今儿又是去栖梧宫做什么了?还每次都被人追得到处跑。” 林香:“就是过去坐坐。” 解海薇:“就只是坐坐?” 林香:“是。” 解海薇还想问点什么,就听到一阵沉沉的脚步声走了过来。 解海薇一下就笑开了,道:“呀!他来了!” 林香有点懵,问道:“谁?” 解海薇:“我最亲的人,很快你就可以见到他了!”说些就连蹦带跳地跑了出去。 解海薇最亲的人,难道是…… 解海薇在门外说道:“哥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哦!” 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本正经地问道:“什么人?” 林香顿时满头大汗,刚起身准备要走,人已经进来了,林香只好又坐下了,把头扭向一边。 今天可真是来错地方了。 解海薇介绍道:“哥哥,这是冷宫弃妃,德妃娘娘,林香。姐姐,这是我哥哥,护国大将军,解海诚。” 解海薇在介绍自家哥哥的时候别提有多得意了。 解海诚却喃喃道:“林香…” 早知道去北靖关的时候就换个名字,说不定现在还可以躲一下,是吧?呵呵呵…… 解海诚这才转头去看林香,林香也回过头来,硬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来,解海诚则整个人像尊雕塑一般定住了。 解海薇用手在解海诚眼前晃了晃,道:“哥哥,你怎么了?” 解海诚咬牙切齿道:“德妃娘娘!好啊,林将军!” 解海薇这才恍然大悟,道:“哦!对了!德妃姐姐去过北靖关,那么……她是早就见过哥哥咯!” 林香:“……嗯,是见过。” 解海薇:“哦!你们聊,我去给你们拿点点心!” 林香急了,忙喊道:“喂!你!你别走!” 可解海薇已经跑出去了。 林香站起身:“告辞!”然后忙往外面走。 却被解海诚一把抓住了胳膊,他冷冷说道:“从北靖关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你,没想到,我还没开始找,你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我想过你会是任何人,但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是德妃娘娘!” 林香:“找我做甚?” 解海诚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非所问:“皇上的妃子,却跟着摄政王去了北靖关,而且……呵!你真是让人看不透!” 他是不是想说,皇上的妃子跟着摄政王去了北靖关,还朝夕相处? 林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挣扎着要甩开解海诚的手,可他力气太大,一下子还真的甩不开了。 林香:“解大帅,请自重!” 解海诚这才猛然放开了林香的手,道:“是臣鲁莽了,还望德妃娘娘勿怪。” 这听着多少有些别扭,再看看解海诚那模样,可一点也不内疚,倒像是被人抓着胳膊不放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林香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了声:“我走了。”就逃也似的出了蔷薇宫。 倒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可见了解海诚除了尴尬还是尴尬,还是避着点好,不见为妙。 却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林香。” 林香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阴影里。 林香:“皇上。” 荀戎缓缓走了出来,走到了林香面前,道:“自你从栖梧宫出来,我就一直跟着你,看你进了蔷薇宫,便在此处等你。” 林香:“我从重霄殿出来,看到有人在附近鬼鬼祟祟,便跟了过去,没想到却跟到了栖梧宫。” 荀戎:“可看清楚是何人了?” 林香:“是白越。” 林香和荀戎都没有开口问对方之前去了哪里,心知肚明,又何必多此一举。 荀戎拉住林香的手腕,道:“回吧。”然后就这样拉着她回了冷宫。 可林香进了房间,荀戎还是不肯走,但也不说话,就这样执拗的站在屋子里。 他在这也不好休息啊,但总不能直接开口赶他走吧。 林香和衣躺下,道:“皇上,天色已晚,要不早些歇下。” 荀戎:“嗯,是不早了。” 然后便往门口走去,他总算要走了……他怎么把门给关了,又折回来了?! 荀戎走到床边,拖脱鞋,上……床躺好。 林香忙往里挪了挪,荀戎也跟着往里面挪。 林香便一动也不敢动,两人都仰面躺着,离得很近,但中间始终隔着一小点距离。 要是荀戎敢做什么出格的事,那她一定会往死里打他的! 可直到天亮了,荀戎都没有动一下,林香自然也没敢动,躺得全身都疼。 差不多快早朝的时候了,荀戎才起身,说道:“林香,以后还是别乱跑了。” 林香“嗯”了一声。 荀戎:“若是哪天你不在了,就是翻了这天下,我也会把你找到。” 林香心底一寒,突然就想到了司空长醉说过的,荀戎就是个疯子,要是没有人治住他,荀国可就完了。 林香:“可是不管我去了哪里,你总是可让我回到你的身边,不是吗?” 荀戎:“所以,林香,你还是乖乖的待在我身边。你可别把我的耐心耗光,否则,我会疯的。” 林香:“好。” 这还是荀戎第一次用这种威胁的口吻跟她说话。 第70章 遇刺 林香站在院子里,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几分凉意。 这时,门被人推开了,付玉楼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端了两个托盘,一个托盘里面放着衣服,一个托盘里面是首饰,看着都甚是精致。 林香:“付公公,这是何意?” 付玉楼微微低头行了个礼,道:“今日中秋晚宴,皇上特命老奴前来请德妃娘娘入宴。” 林香:“贱妾一个冷宫弃妃就不去了。” 付玉楼:“德妃娘娘还是快些换上衣服,随老奴前去赴宴。”他刚一说完,身后两个小太监就上前把托盘呈到林香面前。 “还是让奴婢来伺候德妃娘娘吧。”夕颜从房间走了出来,接过太监手里的托盘,转走对林香道:“走啊!” 林香:“哦。”只好跟她进屋了。 一番梳洗打扮之后,林香跟着付玉楼出了冷宫。 可这路怎么越走越不对劲了,这不是去栖梧宫的路吗? 林香停下了脚步,问道:“这可是要去栖梧宫?” 付玉楼:“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这中秋晚宴设在栖梧宫不是正合适吗?” 林香:“是再合适不过了。” 把晚宴设在栖梧宫,荀戎这是要做什么?还是就是付玉楼说的那样了? 林香去了栖梧宫,才发现,这还挺热闹的。 荀戎,潘玉絮,解海薇,解海诚,还有荀渊…… 真是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想也是,解海诚是解海薇的哥哥,荀渊又是皇上的亲叔叔,来这中秋家宴不是挺正常的吗?唯一不该来的只是她自己而已。 林香坐在桌前,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毫无食欲。 荀戎也只是抬眼瞟了她一眼,就往潘玉絮碗里夹菜。解海诚则是一本正经端坐在那里,解海薇边吃边东瞟瞟西瞟瞟,荀渊则慢条斯理该吃吃该喝喝。 荀戎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潘玉絮一些后宫的琐碎之事。 林香就想,快点吃完走人,回冷宫睡觉! 就听荀戎说道:“皇叔现已年过三十了,可还未成家,可是看上哪家的千金不好开口,朕替您去开这个口。” 荀渊:“有劳皇上费心了,臣并未看上哪家千金。” 荀戎:“哦?朕就看刘丞相家的千金不错,温柔贤淑,样貌也生得端正,可让刘丞相送她去王府小住几日。皇叔,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潘玉絮笑了笑,压低声音,可又让所有人都听到:“皇上,王爷府里可是住着琉璃阁第一美人呢!” 她说的是顾惜欢。 林香慢慢吃着菜,却竖起耳朵听着荀渊怎么答。 荀戎:“这可就难办了。”然后转头看着荀渊,道:“翠波湖近日风景还不错,皇叔可以带刘丞相家千金去游湖也不错。” 荀渊:“实不相瞒,臣已有心仪之人。” 荀戎的脸色冷了几分,问道:“不知皇叔心仪何人?” 林香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她害怕荀渊说的是她,也怕他说的不是她。 荀渊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皇上,实不相瞒,臣……好男风,对女人完全提不起兴趣来。” 这…… 所有人都着实被噎了口气。 荀戎:“……没想到,原来皇叔口味这么独特。那个……解卿,你可有心仪的姑娘,朕可以给你们赐婚。” 解海诚:“臣,好男风……” “啪!”解海薇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解海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什么了,忙道:“是臣失言了,臣不好男风!实在是因为摄政王方才所说过于惊人,臣……一时接受不了,才……” 解海薇这才松了口气。 荀戎也不好再接着给两位三十出头的老光棍继续说亲事了。便叫了宫里的琴师过来,这样大家就可以专心听琴,不用说话了。 一曲结束,一队舞姬便入殿跳起了舞,荀渊看得入迷,眼睛都恨不得要盯在人家姑娘身上,解海诚则坐得跟座山似的,不过依然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正当大家都专心看舞时,荀戎手里的酒杯突然掉落在地,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来,道:“酒中……有毒!” 紧接着,跳舞的女子柔软的身姿瞬间变得凌厉如疾风,纷纷掏出藏于腰间的软剑,朝着荀戎刺了刺了过去! 解海诚:“护驾!”说着就一掌把身边的一个舞姬给拍晕过去了。 林香心道:这熊汉子,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这些舞姬要攻击的只是荀戎一人,可荀戎喝的酒本就有问题,眼看他意识已经模糊了,身上还是挨了一剑,所幸荀戎还是能躲,并未伤到要害。 潘玉絮整个人都吓傻了,拉着荀戎的衣袖哭道:“皇上,救我!救我!” 这真是个累赘! 林香刚要过去,就被荀渊一把推开了,他转头看向解海诚:“带她们出去!” 林香:“我不走!” 荀戎也说道:“解海诚,没听到摄政王的话吗?先带林香和海薇出去!”他说完又吐出一口血。 紧接着,又是一批黑衣刺客冲了进来。 林香这才看到荀戎对她比了个嘴型:去寝殿。 潘玉絮的寝殿?没错,这个时候,白越定然不在潘玉絮寝殿,说不定现在就藏在大殿的某个角落。 解海诚也不再犹豫,带着解海薇和林香杀出了大殿,看了林香一眼,道:“林……德妃娘娘还是早点离开栖梧宫吧,这里不安全。”说完就折了回去。 殿外已经乱成一团了,可是解海薇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而且她的皇帝哥哥都被中毒了,又被刺了一剑,她看起来只是心疼,倒也不担心,莫非…… 就听解海薇说道:“哎呀,这刀剑无眼的,怪吓人的,妹妹害怕就先走了,姐姐保重!” 看着解海薇从大门出了栖梧宫,林香才放心的绕到假山后面,用惯用的方法拖了个守卫过来,敲晕……算了,还是杀了吧。 林香把自己的衣服藏好,换上守卫的衣服,进了潘玉絮的寝殿。 可是,荀戎让她来这寝殿做什么呢?没人,那自然是找东西了,什么东西,荀戎最想从潘玉絮这里得到什么? 就只有玄武兵符了。 第71章 那是我的命 林香找得小心翼翼,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翻遍了潘玉絮的寝殿,压根没有找到兵符。 难道这兵符不在这寝殿中?会不会在潘太守那里?等等,好像漏了什么地方。对!这寝殿里可是有密室的,不然白越怎么能随叫随到? 林香走到白越常出来的那个地方,仔仔细细地在墙上摸索,就看到一块砖比起其他地方来说,要凹进去一点。 林香把手放上去,轻轻一按,一道石门就打开了。 这里果然是间密室,东西很少,也对,白越那个工具人,除了日常所需,可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这样找起东西来岂不是容易得多了。 林香径直走向白越的床铺,掀开被褥,果然在床板上看到一个暗格,一拉开,就看到了玄武兵符。 果然,潘玉絮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白越身边,而白越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则是自己的睡卧之处,难怪荀戎一直找不到兵符。 林香把兵符揣进怀里,想了想,找来纸笔,在纸上写上:兵符我借走了。林香。 她把纸放在桌子上,关好密室,从窗口跳了出去,刚走过转角,就和一个人迎面撞上了。 林香忙低头道:“这里没有可疑人,属下去那边看看!” 刚要转头,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你为何会在此处,你……究竟是谁?” 林香也想问解海诚怎么会在这里,只好又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来,道:“我是林香啊!” 解海诚显然不想听这句。 林香无奈道:“解大帅,你听这声音,栖梧宫刺客的事可还没解决,大帅……诶!我是谁?我是夜灵香,曾经荀渊的天刑暗卫,只是他要杀我,是皇上救了我,我自然是帮皇上做事了。” 解海诚那表情看起来似乎不太懂的样子,问道:“那你来此处,是替王爷办事还是替皇上办事?” 林香:“替我自己!”说着就要走,可却被解海诚给拦住了。 解海诚:“娘娘可还没说清楚来此处作甚,这就要走?若是你我在此处动手了,臣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把别的什么人招来。” 林香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不动手解海诚也不可能把她放走,只好把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了过去。 解海诚接过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压低声音喝到:“你!你竟敢私自盗取玄武兵符!”说完就要往潘玉絮寝殿走。 林香忙叫住他:“站住!” 解海诚果然停下了脚步。 林香又道:“解大帅,盗取兵符的可是你!” 解海诚一脸的不可置信,道:“你休要胡言!” 林香:“胡言?要是我说北靖关一行,让解大帅倾慕于我,此番盗取兵符是为了和我私奔……不对,只是私奔倒也用不着盗取兵符,那大帅就是想起兵谋反了,把我从皇上身边夺走?” 解海诚憋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现在他拿着兵符只觉得烫手,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林香这才严肃道:“现在玄武兵符就在大帅手里,把别人引来了,你我谁都说不清。” 解海诚思索片刻,道:“那这兵符就暂时由我保管。”说些就把兵符揣进怀里。 林香:“你可别想着把兵符还回去!” 解海诚果然心虚了。 林香:“解海诚,现在你手里捏着的可是我的命,你要是把兵符给别人,那可真是害死我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兵符在你手里,包括……淑妃娘娘。” 听到有人从这边过来,林香转身欲走。 解海诚:“等等!” 林香:“何事?” 解海诚:“靖国降了,靖畏过几日就会来宫里,你要小心。” 靖畏?靖国三皇子,也是,毕竟她杀了他的弟弟,他要报仇再自然不过。 林香:“好。” 玄武兵符放在解海诚那里再安全不过,只是,欺负老实人,多少让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而今日栖梧宫遇刺,看样子是荀戎自己安排的,那他们应该不会有事。 天一亮,林香就去了重霄殿。 荀戎躺在床上,看到林香就连忙坐起身来,可是好像又扯到了伤口,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林香忙过去扶了他一下。 荀戎开口便问:“东西找到了吗?” 林香摇摇头。 荀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但到底是面对林香,没有发作出来,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潘腾府中都找遍了,也没有,不在潘玉絮那里,会在何处?” 林香问道:“皇上昨日有没有见到白越。” 荀戎:“没有。” 林香:“我昨日找到了潘玉絮的密室,那应该就是白越的藏身之处了。” 荀戎瞬间握紧了拳头,也是,只要是他自己的东西,即便自己不喜欢,别人也万万碰不得的,潘玉絮屋里藏了个男人这事荀戎自然是不能忍的。 林香:“我在床铺上找到一个暗格,可里面什么也没有,我想,兵符兴许是被白越带在身上了。” 荀戎:“那就尽快杀了白越。” 林香:“昨夜之后,想必他们心中也有所防范了。” 荀戎:“朕在栖梧宫遇刺,潘玉絮自是脱不了干系,现在的栖梧宫可是能进不能出了,潘玉絮也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林香:“那兵符可怎么办,要不想办法把白越引出来。” 荀戎:“我自有办法。” 林香便不多问。 荀戎道:“我的伤口该换药了。” 林香起身:“我这就去找御医。” 荀戎嘟起嘴,道:“我不想见别人,你给我换药。” 林香:“这可……” 一回头,荀戎已经脱去了上衣,林香看着纱布上透出的丝丝血迹,还是有点心疼,便道:“好吧。” 林香给荀戎解开纱布,上好药后又重新缠纱布,荀戎虽然清瘦,但背还是挺宽厚的,林香一只手绕不过来,只好从后面两只手环了过去。 荀戎突然开口喊了声:“皇叔。” 林香一脸懵地从荀戎背后探出头去,表情顿时僵住了。 荀渊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门口。 第72章 王爷年事已高 荀渊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问道:“打扰了,臣来得可不是时候?” 林香:“确实不是时候。” 荀戎:“皇叔来的正是时候……香儿,你要抱朕到什么时候?可别让皇叔见笑了。” 林香飞快的给纱布打了个结,然后帮荀戎把衣服穿上。 荀渊就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荀戎抬起头,荀渊才说道:“臣是来看看皇上的伤如何了,现已无大碍,臣告退。” 荀戎:“这两日朝中之事就有劳皇叔了。”然后在林香手上轻轻拍了下,道:“香儿,你送送皇叔。” 林香:“这……” 荀戎却已把头扭向一边,细细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荀渊则站在门口,既不进来也不出去。 林香无奈,只好起身走到荀渊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道:“皇叔,请。” 荀渊转身走了两步,发现林香没跟上去,便停了下来,林香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荀渊走走停停,非要等着林香跟上来才肯走。 总算走到了重霄殿门口,林香:“王爷,就送到这里了。” 荀渊却一把抓住林香的手腕,林香抬头看,他这表情,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这是要吃人吗? 荀渊:“为什么不走?” 而这时,重霄殿的守卫都已纷纷看了过来,可也只敢看一眼,就迅速移开了目光。 林香:“放手!王爷请自重!” 荀渊:“自重?在你面前,本王需要自重吗?” 林香:“王爷这样拉着本宫不合适吧?” 荀渊:“香儿啊香儿,从你八岁起本王就把你捡回来养着,平日里也没少疼爱,现在长大了就不认识本王了?果真这么无情?” 林香:“本宫并非不认识王爷,本宫只是不想搭理王爷。” 荀渊:“…也对,我的小灵香现在可是德妃娘娘了,你……可是看上我那侄子了?” 林香:“自是看上了,他可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最主要的是他年轻力壮。难不成本宫还看得上王爷的年事已高吗?” 荀渊:“呵!那德妃娘娘冷宫住得可还安逸?” “香儿说笑了,皇叔不过才三十又二,怎么能说年事已高呢?” 林香一回头,就看到了荀戎,道:“皇上。” 荀戎:“香儿,原来你是看上朕的年轻力壮了?方才朕还担心,你送皇叔出门的时候,可是头也不回。” 林香恨不得咬舌自尽。 荀渊:“臣告退。”他这下是真的走了。 荀戎拉起林香的手腕,问道:“香儿,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吧?” 林香:“我没拿到兵符,皇上不怪我吗?” 荀戎:“除了离开我,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林香把手腕从荀戎手心里抽了出来,道:“既然皇上已无碍,我就先回去了。” 荀戎:“可是,我心口疼。” 林香:“那剑并未刺到皇上心口上。” 她说完忙转身离开。 荀戎对她的心意林香已经明了,还是躲着点好。 林香回到冷宫,第一件事就是嘱咐阿拓,今后任何人来此都不必阻拦,全当没看见就好。 天刚一黑,林香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她只是把窗户打开,端坐在桌前。 直到深夜,一阵疾风从窗口吹入,一把明晃晃的刀已经架在林香脖子上了,这正是折云剑。 林香也不躲闪,只是道:“我可是在此处恭候白越大人许久了。” 白越:“兵符拿来,否则我现在杀了你。” 林香:“如此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放在自己身上。白越大人也别多想了,兵符也不在这冷宫中。大人要是杀了我,可就没人知道兵符在何处了。” 白越收起刀,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林香:“条件自然是有的。我对兵符兵权完全没兴趣,只要白越大人拿东西来换,我自会把兵符双手奉上。” 白越:“你要什么?” 林香:“荀渊中毒了,我要解药。” 白越:“毒不是我下的,解药我又怎会有?” 林香:“白越大人是付公公的人,你去他那里找便是了。五日之后,看白越大人能不能找到解药,这样我也好决定是把兵符呈给皇上还是还给栖梧宫。” 白越:“好,五日之后我来取兵符。” 林香:“等等,问你一件事。” 白越:“问。” 林香:“五年前……是荀渊派你来杀我的?” 白越:“不是,他是派我来找你,带你回王府。要杀你的人是付玉楼,是他让我杀了你。不过,付玉楼真正要杀的人是我,事情做完了,自然是要灭口。” 感觉从他口中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自己该死。 林香:“那荀渊为什么不去找我?” 白越:“叶书贺谋反,王爷他自然是不能置身事外,结束之后,他应该是去找你了。我一路逃回皇宫,看到他了,不过他受伤了,背上被付玉楼砍了一刀,站都站不起来,可还是要爬着去找你。不过太迟了,那个时候你已经被付玉楼带走了。” 白越想了想,又说道:“夜灵香,其实你我都一样,不过是工具罢了。而你,无非就是荀戎用来牵制住荀渊的筹码罢了。” 林香冷冷笑道:“筹码,呵呵!你现在不也是皇后的棋子吗?” 白越:“是她救了我,我心甘情愿。” 这五年,林香藏在重霄殿和荀戎朝夕相处,而白越则藏在了栖梧宫。 林香:“白越大人,你现在越来越像个人了。” 白越似乎在努力理解林香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似乎又想不通,冷言道:“夜灵香,你我本无仇怨,不过奉命行事罢了。你若敢伤潘玉絮半分,我定杀了你!” 林香嘲讽道:“哈!痴心妄想!” 白越:“你说什么?” 林香:“我说白越大人你痴心妄想。潘玉絮是皇后,你觉得你们之间有可能吗?你这样护着她,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守卫,你还指望她把你当成一个正常男子来看?” 白越:“住口!五日后拿着兵符来换解药。”白越说完就离开了。 林香坐在桌前,满脑子都是白越刚才说的话,这些,她其实之前就想到过了。真没想到,白越还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看来人迟早都是会变的。 可对于荀渊刺她的那一刀,林香始终无法释怀,那一剑是她亲眼看着他刺进自己身体里的,再往下一点就是她的心口。 第73章 我的香儿 林香被屋外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斗声给吵醒了,打开门只是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头疼。 解海薇又来了,还和阿拓打了起来,长枪一个劲儿地朝阿拓刺过去,而阿拓这个可怜孩子又不能还手,只能一个劲的躲。 林香走过去低喝道:“住手!” 解海薇这才停了下来,拄着长枪道:“打扰姐姐休息了。” 你就是故意的! 林香:“淑妃娘娘,你就别捉弄阿拓了,他可不敢跟娘娘你打架。阿拓,你先去后院看看。” 阿拓听到林香这么说,忙逃也似的跑去了后院。 解海薇:“不知姐姐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林香:“自是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要是动武的话,还是吃不消。” 解海薇把长枪递给了身旁的侍女小榕,道:“我可不是来找德妃姐姐打架了,再说了,阿拓身手比你厉害,跟他打架可比跟你打架有趣得多了。我是来找姐姐同游御花园的。” 林香:“淑妃娘娘还是不要捉弄阿拓了,伤了娘娘阿拓可担待不起。” 解海薇:“他怎可能伤到我?” 林香:“伤了阿拓,也不好。” 解海薇:“我又不会伤他,只是切磋切磋。小榕,你先回蔷薇宫吧。” 小榕:“是。” 解海薇:“德妃姐姐,走吧。” 林香无精打采地跟着解海薇来到了御花园,解海薇看到每一朵花都很欣喜。 解海薇:“姐姐不喜欢花吗?” 林香:“喜欢。” 解海薇:“我哥哥也喜欢话,你别看我哥哥他平日里不苟言笑,其实他也喜欢看花,尤其是那海棠花,想不到吧,我那傻哥哥,他会喜欢红艳艳的颜色。哎?哥哥!哥哥!” 林香顺着解海薇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解海诚,还有荀渊,这两人,居然在一起逛御花园?! 呃……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还是走吧。 可手却被解海薇给拉住了,林香像木偶一样被解海薇拉着朝那两个人跑了过去。 解海薇边跑还边说道:“你快点啊!” 好吧,现在直接跑到那两人跟前了。 解海薇:“哥哥!皇叔。” 解海诚:“臣见过德妃娘娘。” 林香:“皇叔,解大帅。” 荀渊:“嗯。” 解海薇拉起解海诚的手,欢快地喊道:“哥哥!哥哥!那湖边的海棠花开得可好了,我带你过去看。” 解海诚硬是被拖走了。 这丫头的脑子兴许是豆腐渣做的吧? 荀渊:“皇上这才刚遇刺,德妃娘娘就有心情来逛御花园了?” 林香:“王爷不也来了吗?” 荀渊:“路过。” 林香:“路过?王爷真是好雅兴,一大早的就和解大帅一起来逛御花园。” 荀渊眯起眼睛:“怎么?香儿这是连男人的醋都要吃吗?” 林香:“……皇叔真会说笑,贱妾就不打扰皇叔雅兴了。” 刚一转身,就听到有人说道:“三皇子,这边请。” 林香回过头去问道:“三皇子,这荀国哪来的三皇子?” 荀渊:“靖国来的,靖国三皇子,靖畏。” 一个人从假山后面绕了出来,果然是靖畏。 荀渊好心提醒道:“本王觉得,他这次来荀国皇宫,就是要来取那个杀了他弟弟的林将军的人头。” 靖畏这时也看到了他们,愣了片刻,恍然大悟。 为首的太监忙上前说道:“三皇子,这是大荀的摄政王殿下,这位是……德妃娘娘?!” 荀渊上前来,挡在了林香前面,道:“三皇子殿下,自北靖关以后,别来无恙。” 靖畏:“原来是大荀的摄政王殿下。” 说完,就转头看向林香:“德妃娘娘,你我可曾见过。或者,您可认识一个叫做林香的将军?” 林香:“我就是。” 靖畏愣了片刻,道:“德妃娘娘,真会说笑。” 林香:“那三皇子,需不需要本宫同你好好说说你的皇弟是如何没了脑袋的吗?” 靖畏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林香清除的看到了他眼里的杀气,果然是来报仇的。 荀渊:“两军交战,死伤难免,三皇子莫不是还想在这荀国皇宫动手?” 靖畏眼里的杀气顿时消散,道:“自然不是,只是没想到骁勇善战的林将军竟然会是荀国皇帝的妃子,着实令人惊讶。” “靖国五皇子用我荀国士兵挡刀,手段阴狠,死有余辜!” 解海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靖畏面前,还一本正经说了一通,话虽然没错,但也不能这么直接吧? 真是的,逛个御花园逛得如现在这般剑拔弩张,还不如待在冷宫睡大觉,整的还像是他们三人欺负靖畏一个人似的。 靖畏抱拳道:“解大帅所言甚是,孤此番也不是来寻仇的,眼下也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在此叨扰了。” 带他来的那个太监忙道:“三皇子,这边请。”然后迅速把靖畏给带走了。 林香:“贱妾也不在此叨扰了。” 荀渊:“德妃娘娘这是要留本王在此和解大帅逛御花园?着实无趣!” “哼!”解海诚冷哼一声,便把头扭向一边。 林香:“我们没来之前,两位不是还逛得挺开心吗?” 荀渊:“倒也不是,只是解大帅比较关心本王什么时候死罢了,聊着聊着,兴致自然就来了。” 这个男人,又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香:“我看皇叔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 荀渊:“那是自然,我的香儿又怎么舍得我去死呢?” 解海诚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浑身不自在,道:“臣告退。” 等解海诚走了,荀渊得意道:“碍眼的总算都走了,香儿,现在就剩下你和我了,可有什么话要同皇叔说的?” 林香:“没有。” 荀渊:“哎……果然,这才几天不在一起我的香儿就和我疏远了。” 林香正想着要怎么告诉他要自重,不要胡言乱语。 荀渊的口气却突然正经起来:“香儿,我的事我自有办法,你只要乖乖的等着我就好。” 林香:“你的办法,就是等死吗?” 荀渊:“所以,玄武兵符在你手上?” 林香:“不在。” 荀渊:“那白越怎么会乖乖听你话?” 第74章 无心之人 荀渊这老狐狸,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林香:“王爷真是手眼通天,谁宫里死了一直蚊子说不定王爷都会知道吧?” 荀渊:“怎么不叫皇叔了。” 林香:“皇叔。” 荀渊:“……香儿就是不听话,果真是要气死本王。” 林香:“王爷不是说了吗,自己的事情别人不要管,我的事自是与王爷无关。从此,你的事,我的事,我们各做各的,互不相干!” 荀渊:“香儿果真是长进了,管不了咯!” 林香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一回到冷宫,就看到一个人在和夕颜打情骂俏。 这不司空长醉吗?正好,她也要找他,林香忙走了过去,道:“司空道长今日怎有空来冷宫看夕颜了?” 司空长醉:“贫道向来都有空,再说了,我为了送你回来可是大大的得罪了荀渊那老不死的,这宫里我寻思着吧,就冷宫他兴许不会来,便过来避避。” 夕颜:“道长,这可说不准,冷宫近日来可是热闹非凡。” 司空长醉:“无妨,荀渊他要来此处,定然是夜半三更伸手不见五指之时偷偷摸摸来,自然没空来找贫道麻烦。” 林香:“司空道长,我有话问你。” 夕颜道:“奴婢还有别的事要忙。” 等夕颜走了,司空长醉大大伸了个懒腰,道:“王爷他啊离死不远咯!” 林香:“道长不是一直在想方设法替他解毒吗?” 司空长醉:“贫道只是个江湖术士,这毒过于复杂,已在贫道的能力范围之外。再说了,小灵香,你不也信不过贫道吗?要不,你告诉贫道,玄武兵符在那里?” 林香反问道:“你又怎知玄武兵符在我这里?” 司空长醉:“猜的。” 林香有些无语。 司空长醉:“荀渊的毒,倒也不是没办法。我取荀渊的血也已经研制出这毒的配方了,最近差不多把我师傅之前的医典翻遍了,也终于找到克制之法。” 林香:“那你快点把解药配出来啊!” 司空长醉:“解药配方我自是知道,可就是缺了一味药引。南疆的金蝉蛹。” 林香:“现在就算快马加鞭赶往南疆,也要近两月才回得来,而且,南疆地势辽阔要找金蝉蛹可不容易。” 司空长醉:“等你找到金蝉蛹,荀渊要么毒发身亡要么被小皇帝给弄死了。哎!你别急,之前南疆给宫里进献了一批宝物,其中就有金蝉蛹,你可别想着去偷,换,咱们用换的。” 司空长醉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林香,道:“此物跟金蝉蛹一样,可用它把金蝉蛹换过来。” 林香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道:“那道长就安心在冷宫住下吧,记得多陪陪夕颜那丫头。” 已是深夜,潘玉絮穿了一身白色素衣,不施粉黛,懒洋洋的在自己寝殿走来走去。 一阵风吹过,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个人,潘玉絮先是一惊,后却笑道:“德妃娘娘怎么每次来都非要从窗户偷偷摸摸进来?”说完,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把窗子给关了。 这倒让林香有点不自在了,她哪次见了林香不都是大呼小叫,喊打喊杀的吗?今日怎就这么淡定? 林香:“就怕皇后娘娘不欢迎。” 潘玉絮:“说吧,你这次又是来做什么的?你要的东西不是已经到手了吗?” 林香:“我来找人。” 潘玉絮把屋子里所有的窗户都给关上了,才对着墙喊道:“阿越,出来。” 阿……越?! 白越从密室走出来,看到林香立马就挡在了潘玉絮身前,道:“还没到五日。” 林香看了潘玉絮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白越,道:“有劳白越大人把这个找到,应该说,用这个把金蝉蛹换来。” 白越打开看了一眼,道:“我有个条件,到时候你拿着兵符来栖梧宫取金蝉蛹。” 林香:“白越大人是担心我到时候不给兵符吗?” 白越:“是,大不了到时候谁也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真是够直截了当的。 林香:“只是…白越大人整日呆在这栖梧宫和皇后娘娘形影不离,哪有时间去给我找东西?” 潘玉絮急道:“这个你不用管,他自有办法!” 看潘玉絮脸都红了,林香才说道:“皇后娘娘不用着急,只要皇上一日没拿到兵符,就不会动皇后娘娘分毫。” 潘玉絮:“皇上他……自然是不会把本宫怎样的!” 林香:“这话说出来娘娘自己恐怕也不信吧?娘娘这么聪明,又怎会猜不到为何皇上偏偏要将这中秋家宴设在栖梧宫,又在此处遇刺,然后皇后娘娘的兵符又刚好不在了。” 潘玉絮跌坐在椅子上,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白越:“再多说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 潘玉絮:“阿越,这些……其实你早就想到了,是吗?” 白越不说话。 潘玉絮抬手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又道:“本宫又不是傻子,他娶我,立我为后,无非就是看中了我爹爹在朝中的分量和爹爹手里的兵符,我如此,解海薇亦是如此。只要兵符到手,他自会给我们潘家安一个罪名,让大荀国再无潘家。” 林香:“真没想到,皇后娘娘也是个明白人。” 潘玉絮:“皇后娘娘?呵呵!无非就是一个笑话!本宫再傻,也看得出来一个人对自己究竟有没有心。他荀戎装得再像,到底是个无心之人,眼底的那种冷漠可是又怎么藏得住?我甚至感受得到,他不只一次想杀了我!” 潘玉絮说出这些话,脸上尽是嘲讽,不知道她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荀戎。 林香:“看来先前是我小看皇后娘娘了。” 潘玉絮:“我或许早该承认了,这人嘛,有的时候真的是会连自己都骗。德妃姐姐,你不会是以为皇上他心里有你吧?即便有,又如何,他更爱的是他自己,还有这天下。” 这潘玉絮,即便是看清了一切,心里却还是要争个输赢。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娘娘,皇上来了。” 就听到荀戎的声音:“玉儿,朕进来了。” 潘玉絮一脸惊慌愣在原地。 林香忙拉住白越进了密室,密室的们刚一合上,荀戎就推门进来了。 第75章 虚情假意 就听到荀戎的声音:“玉儿,怎么见到我不开心呢?对了,刚才是什么声音?” 潘玉絮:“臣妾挪了下椅子,皇上,臣妾担心您的伤。” 荀戎:“无碍,朕也是担心你便过来看看。” 潘玉絮:“皇上,臣妾害怕!” 潘玉絮这担惊受怕的娇滴滴的声音也真能装的,这两个人,一个虚情一个假意。 荀戎:“玉儿,朕不是在这里吗?不怕,谁要是敢伤朕的玉儿,朕绝对不会放过他!再说了,现在栖梧宫可是重兵把守,可以说是宫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听荀戎这么说,白越抬眼瞟了瞟林香。 潘玉絮:“皇上,那刺客不会还藏在栖梧宫吧?” 荀戎:“那日的刺客已全部伏诛,玉儿不用担心。” 潘玉絮:“那些刺客可有同党?又是受何人指使?会不会……会不会是……” 荀戎:“会不会什么?” 潘玉絮:“会不会是冷宫那德妃所为,这宫里兴许她最想置臣妾于死地了。” 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下来,白越缓缓走到了密室门口。 就听到荀戎突然笑出了声:“哈哈!玉儿,当日刺客要杀的是朕,又不是你,放心吧,有朕在,谁也伤不了你。你早些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潘玉絮:“皇上……能不能别走,臣妾害怕!” 荀戎的声音似乎冷了几分,但还是带着宠溺地说道:“玉儿别闹,朕的伤口还需换药,还有一些朝中的事也没处理完,哎……要不是有伤在身,今晚一定好好疼你,听话,明日再来看你。” 潘玉絮千般不舍,荀戎还是走了。 等到外面彻底没声音了,白越才打开了密室的门。 潘玉絮对林香说道:“看来你真的没有把兵符交给荀戎,不然他哪还有心思来此装模作样。” 林香:“到时候我自会拿着兵符来找皇后娘娘换金蝉蛹,白越大人可千万别让人失望。” 白越:“自然不会。” 林香:“告辞。” 潘玉絮:“德妃娘娘,本宫可提醒你一句,你以为皇上他真的会相信,你没从我这里拿到兵符吗?” 林香反问:“他不信吗?” 潘玉絮:“呵!荀戎生性多疑,谁都不信,他来本宫这里,无非就是探探本宫有没有底气罢了。还有,以皇上的性子,绝不只是试探一番就会罢休的。” 林香:“不然如何?” 潘玉絮挑眉一笑:“怎么?你还不理解皇上?他就是个疯子,一个疯子又怎会坐的住?指不定要做出点什么事来,只是不知皇上接下来的这把火是会烧到我潘家还是摄政王殿下。” 林香:“这就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操心好自己吧。” 白越:“不用等了,你要的东西,明日来取便是。” 林香愣了一下,道:“好。” 潘玉絮指着密室,道:“你还是从这里走吧,这栖梧宫现如今是进来容易,出去难。这里面有条密道通往外面,你从这里离开便可。” 进了密室,白越拿了一张图纸给她,道:“这是密道的机关图。” 林香接过图纸一看,这密道机关设置可真是精细凶险,要是没这图纸要又出去还真难,折在里面都有可能。 林香按机关图纸出了密道,真没想到,这密道的出口会在重霄殿附近。她自己也担心荀戎会去冷宫,便忙着赶回去了。 可冷宫里冷冷清清的,荀戎并没有来,第二天估摸着快下早朝了,林香便去了重霄殿,却被告知荀戎下了早朝并未回寝殿,而是去了栖梧宫。 既然找不到荀戎,那就去找解海诚,不然晚上拿什么去找白越换金蝉蛹。 林香换了身太监的衣服,等在从大殿去蔷薇宫的必经之路上。 没过多久,就见解海诚快步走了过来,一脸的凶神恶煞,就他这神情,十米开外估计都没人敢靠近,难怪下了朝也没个人敢跟他讨论个什么。 解海诚看都不看林香一眼,直接从林香旁边走了过去。 林香忙叫住他:“解大帅,请留步!” 解海诚停下脚步,一个猛回头瞪着林香,林香抬头让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正脸。 解海诚咬牙问道:“怎么是你?” 这人怎么一大早火气就这么大? 林香:“东西给我。” 解海诚:“不给!” 林香:“怎么?解大帅这是有二心了?要把兵符占为己有了?” 解海诚:“我!现在不在我身上!” 林香:“也好,我现在也不急着用,只是今晚我可是要拿着兵符去找皇后娘娘换个东西。” 解海诚:“换什么东西?” 林香:“王爷的命,今夜我便在栖梧宫外等解大帅把东西送来,你不来我便自己进去。只是栖梧宫宫内的高手我可抵不过,到时候是死是活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林香说完也不管解海诚什么表情,扭头就走。 说也奇怪,今日宫里怎这么安静,荀戎一直不在重霄殿,守卫似乎也比往常少了。先不管这些了,把金蝉蛹弄到手才是最重要的事。 好不容易等到了天黑,林香换上夜行衣藏在了栖梧宫外面,很快就要到约定时间了,这解海诚怎么还不来? 这混蛋不会不来了吧?先去把兵符抢回来,再来这栖梧宫也不迟! 林香刚一起身,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她一个转身,手中的匕首已经架在了那人脖子上。 那人沉声道:“是我。” 这声音分明就是解海诚,再仔细看看,这人虽然戴着面纱,但目光炯炯有神,确实是解海诚。 林香收起匕首,问道:“怎么现在才来。” 解海诚:“是娘娘藏的太好了,臣找了许久。” 林香:“……好吧,东西拿来。” 解海诚道:“既然栖梧宫里不安全,那臣便同娘娘一起,把兵符还回去。” 林香看了看解海诚,这是铁了心不相信她会把兵符给还回去,现在也不能跟他硬抢,人也赶不走。 林香:“走!” 两人一前一后潜进了栖梧宫,解海诚有点不敢相信,这皇后寝宫怎么这么好进。 林香:“这里的人已经被调走了,进来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第76章 活不下去 解海诚:“德妃娘娘什么时候和皇后娘娘成一伙了?” 林香:“你不也和我们是一伙的吗?还是说解大帅这深夜造访栖梧宫另有所图?” 解海诚:“胡说八道!” 林香:“胡说八道?那解大帅这是要跟着我进皇后娘娘的寝殿吗?兵符,拿来!” 解海诚:“你这是过河拆桥。” 林香:“解海诚,你犯不着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无非求个自保罢了,拉你入局,实属无奈之举。” 解海诚:“入局?我早已身在局中。” 突然,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声,一簇烟花升到皇宫上空,霎时红光冲天。 解海诚脸色大变,道:“不好,宫中有变!” 林香还没开口询问,他就从怀里掏出兵符扔给林香,道:“你最好真的把兵符还给皇后!” 林香“嗯”了一声,把兵符揣怀里。 解海诚:“等等!” 林香回头:“嗯?” 解海诚:“自己小心。” 林香:“……嗯。” 林香走进寝殿,见里面只有潘玉絮一人,便问道:“白越呢?” 潘玉絮:“他还没来……他会来的!” 林香:“皇后娘娘这般打扮,又是要去往何处?” 她这才看清楚,潘玉絮居然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衣,桌上放了一个包袱还有一柄长剑。 潘玉絮:“当然是离开这里。” 林香:“你要走?” 潘玉絮冷笑道:“呵呵!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想必方才那簇烟花你也看到了,这是宫中紧急集结部队的信号,说明宫中生变了。爹爹他起兵谋反了。” 林香:“可皇上并不知道兵符不在你这里了,潘太守为何急着谋反?” 潘玉絮:“爹爹自然是不急,可荀戎急了,只要我爹一死,兵符自然就是他的。爹爹今日一下早朝就被荀戎带到重霄殿就再没出来过,哪有机会起兵谋反。” 林香:“既然如此,你怎么还在这里?只要白越把金蝉蛹给我,我自会用兵符与他交换。” 潘玉絮坚定道:“我要等他来接我。” 林香嘲讽道:“你在等荀戎?” 潘玉絮:“哈哈!等他?等他来杀我吗?我等他?!可笑!我在等我的阿越,没有他,我即便是离开这里也是活不下去的。” 好吧,这下换林香发愣了。 突然外面一阵吵闹,听声音是有大批人马涌了进来。 门一下子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侍女云彩闯了进来,她看到林香整个人都呆住了,片刻后,才开口道:“来……” 潘玉絮一把捂住她的嘴,顺手把门给关了,低声喝到:“别叫!” 见云彩点头,她才松开手,问道:“怎么了?” 云彩看着林香不敢说话。 潘玉絮:“什么事,快说!” 云彩:“付、付公公待着禁卫军进来了,是要来抓皇后娘娘的!” 潘玉絮:“好了,你出去吧。待会儿他们若是杀了进来,你只管跪地求饶,没人会杀你的。” 云彩:“娘娘,奴婢……” 潘玉絮:“出去!” 云彩:“是。” 就听到屋外付玉楼的声音:“太守潘腾,起兵谋反,大逆不道,已于重霄殿伏诛!其女潘玉絮,皇上念服侍多年,可免其一死!皇后娘娘,皇上召见,请随老奴前往重霄殿。” “伏诛……” 潘玉絮口中喃喃念着这两个字,整个人摇摇晃晃,都有些站立不稳了。 付玉楼:“皇后娘娘?” 潘玉絮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道:“本宫现如今还是荀国皇后,自然不能失了体面,有劳付公公再候一阵子。” 潘玉絮说完,脱下了身上的一身黑衣,坐在镜前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上凤冠,着华服。 林香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心想:白越对兵符明显没什么兴趣,要不把这小皇后敲晕带走,再拿她来换兵符,要是付玉楼进来了,谁都走不了的。 潘玉絮做完这一切,转身看着墙壁,轻声唤道:“阿越……” 兴许是她这一声有太多的期许了,墙上的门真的打开了,白越满身是血的走了出来。 眼看他就要倒下,潘玉絮忙上前去拥住了他。 白越道:“我没事。” 他站稳后,轻轻推开了潘玉絮,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林香。 林香打开看了看,就跟司空长醉拿给她用来替换的金蝉蛹一样,用鼻子闻了一下,再看白越一身的伤,便从怀里掏出玄武兵符递给了白越。 白越想都不想,就把兵符塞到潘玉絮手里,然后拉起她的手,道:“我们走。” 潘玉絮却一把甩开他的手,道:“我是不会走的,阿越,爹爹死了,我不想走了。” 白越:“我去杀了付玉楼。” 潘玉絮一把抱住了他,道:“你要是现在出去了,阿越,我也得死在这里,只要没得到兵符,荀戎就不会杀我。” 说完,她又把兵符塞回白越手里,道:“我现在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白越,我求你走,你走!” 白越颤声道:“好……” 门外又响起了付玉楼的声音:“老奴这就来接皇后娘娘去重霄殿。” 潘玉絮逼问道:“白越,你是想我死在这里吗?” 白越:“我不想。”说完就转身走进了密室,林香也忙跟着进去。 本以为白越会赖在密室不肯走,没想他是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密道。 付玉楼走进房间环视了一圈,目光停在了了地上的血迹上,问道:“皇后娘娘,方才是谁来过此处?” 潘玉絮:“付公公不就在这里吗?” 付玉絮却径直走到了密室门口,在墙上细细摸索。 潘玉絮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死死盯住付玉楼的背影,手也慢慢伸向了桌上的长剑。 付玉楼把手按在墙上,只是轻轻一按,密室的门就打开了。 潘玉絮看着空无一人的密室,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付玉楼道:“密室中的人呢?” 潘玉絮笑道:“如今我潘家树倒猢狲散,身边哪还会有什么人?” 付玉絮下令:“搜!” 可是把密室搜了个遍,一无所获。 付玉楼:“皇后娘娘,玄武兵符在何处?” 潘玉絮:“本宫不知。不是要去重霄殿吗?走啊!” 第77章 凤栖梧桐 一走出密道,白越就要直奔重霄殿,林香一把抓住了了他,道:“白越,你这一去,潘玉絮就死定了。” 见白越迟疑了,林香忙又接着说道:“她本来是可以跟着你走的,可见你身受重伤,还要带她离开几乎不可能,荀戎要是没有找到她,势必会在宫里大肆搜捕,这样你和她都走不了的。只要荀戎一日没有得到兵符,她便可以多活一日。” 林香从怀里拿出金蝉蛹递给白越,道:“拿着这个,去找荀渊。” 白越拿着金蝉蛹,一脸不解地看着林香。 林香苦笑道:“真没想到,我有朝一日要信任你。你把这个交给荀渊,他自会收留你,不想潘玉絮死,你自己得活着。你也别觉得我有那么好心会帮你,我们各取所需。” 白越收好金蝉蛹便消失在黑夜中。 林香回头看了一眼重霄殿,慢慢走回冷宫。刚一进门,就见到了夕颜。 夕颜:“今夜宫里乱,娘娘怎还大半夜的往外跑?” 林香只感觉疲倦,走过去坐在树下,倚着树干懒洋洋说道:“今夜宫里热闹,我去看热闹去了。” 夕颜:“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幸灾乐祸。” 热闹?这热闹又是多少条人命给铺起来? 荀戎啊荀戎,看来我还是不如潘玉絮懂你,她知你的狠辣,而我却还是把你当成六年前王府里的那个孩子,始终觉得你本心纯良,到底不再是那个孩子了。 夕颜:“哎!你坐在这里可别冷出毛病来,还要麻烦我照顾你。” 林香:“司空长醉那个臭道士呢?” 夕颜:“刚还在,突然有事,走了。” 林香这才安心,道:“你先休息吧,我想在这里看看星星。” 夕颜:“看星星?今儿连月亮都没得看。” 林香一抬头,果然一片漆黑,漫天尽是一片乌云,没有一颗星星。 翌日,太守潘腾起兵谋反,伏诛于重霄殿的消息传遍了荀国上下。 皇上念在其女潘玉絮侍奉多年,可免其死罪,废去后位,打入冷宫,这是当今皇上隆恩浩荡,怀仁天下。 林香站在院子里,冷宫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潘玉絮走了进来,一身素衣,头发随意披散着,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 潘玉絮走到林香面前,低声问道:“他呢?” 林香:“走了,我让他……” 潘玉絮:“不要告诉我,我不知道的话,就没人能逼我说出他在哪里了。” 林香:“真没想道,你为了白越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潘玉絮浅浅一笑,道:“那日,我从路上把他捡回去,他就一直陪着我,从未离开过,他什么都听我的,我叫往东他就不会往西,阿越他最听我的话了。我要等着他来接我。哈哈哈哈!林香,原来我这些话,最后居然会说给你听。” 林香:“想不到的事又何止这些。” “皇上驾到!” 潘玉絮一脸漠然,随即朝着门口的方向,跪地磕头,一直到荀戎走到面前,她的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荀戎及其厌恶地看了潘玉絮一眼,随即拉起林香的手,道:“林香,我来接你去重霄殿,兑现我曾经说过的话,让我做我的……我的皇后。” 林香抬眼,对上荀戎的目光,道:“既然是皇后,自然要入主栖梧宫。” 荀戎:“好,我答应你。” 一直到林香和荀戎离开,潘玉絮的头都没有抬起来过,谁又能猜到她现在会是怎样一种表情。 只有林香知道,现在的潘玉絮一点也不稀罕这皇后之位,或许她从未稀罕过,她要的只是潘氏一族的家族荣光罢了。 现如今,一夕之间,潘这一个姓氏已在荀国的历史上被抹去了,她现在心中所图的便是等那个人来接她离开这里。 荀戎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才过了一天,便举行册封大典立先前冷宫的那位丑妃,也就是脸上有道疤,传言还和摄政王有一腿的德妃娘娘为后,当日便入主了栖梧宫。 可这丑妃……不对,是皇后娘娘,兴许是福薄命贱,又或者是一个乌鸦突然飞上枝头便凤凰,人生莫名达到了了巅峰,高兴傻了,第二日就传出栖梧宫的皇后娘娘病了,还病得不清,卧床不起。 这女人能当上皇后,简直就是逆天,可不是吗?这就遭天谴了。 而且这皇后这病来得奇怪,整个太医院都找不到病因,最后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这是遭了邪祟。 然后便是请了法师,在栖梧宫跳了三天三夜的大神,皇后娘娘这才勉强有点好转,是能下床了。 入夜,林香躺在床上,一脸菜色。 夕颜端了一盆水放到床边,看着林香,那表情,除了嫌弃还是嫌弃,忍不住开口道:“娘娘,就您这尊容,恐怕是大荀建国以来最上不了台面的皇后了吧?皇上也是失心疯了,居然还指望您母仪天下。” 林香笑笑,道:“我早已经丑得整个荀国上下皆知了,也不担心上不上得了台面,上不了是最好的。” 夕颜却阴阳怪气说道:“皇后娘娘,您以为您病得下不了床皇上他就下不了手了吗?他可没您想得那般怜香惜玉。” 林香心里咯噔一下。 夕颜:“皇后娘娘,您让司空道长帮着您装病,你以为奴婢会不知道您是什么心思。试问全天下女人哪个不想爬上皇上的龙床,怎么到您这里还挖空心思的想着要怎么躲。” 林香想这么装病还真的不是个办法。 夕颜又道:“娘娘的这点心思,连奴婢都看得通透,皇上他又怎会不知。奴婢也正思量着,皇上能忍你到什么时候。” 林香本想说自己并不想当皇后,可她现在确确实实是当上了皇后,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矫情,总觉得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接下来又该如何呢?能拖一天是一天吧,只要确定荀渊的毒解了,她就离开。 正想着,就听屋外有人报到:“皇上驾到!” 林香忙又躺到了床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夕颜白了她一眼,便转身出门了。 第78章 我不还手 直到荀戎进来,林香都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装病就要装全套,如果可以,其实她更想装死。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便在林香心里萌芽了。 荀戎走到床边看了林香一阵,她眯着眼睛半死不活地轻声道:“皇上…” 荀戎低着头沉默片刻,才道:“身体可好些?” 林香只是摇摇头,便把头偏向一边,就听荀戎又说道:“你就这么看不上这个后位么?” 只是一刹那,荀戎的口气就彻底变了,方才还是温声的关怀,现在却彻底冷了下来,让人如坠冰窟,还隐隐透着股威胁。 林香支撑着坐了起来,直视着荀戎的眼睛,说道:“皇上既已明白臣妾的心意,又何必强求。” 荀戎吼道:“那你对我的心意又明白几分?!” 林香:“我无亲无故,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把你当成是自己的弟弟,就想着事事要护着你,不能让你受到委屈。” 林香言辞恳切,荀戎的心却跳一下就凉一截。 他眼角红了,却笑道:“弟弟?!呵呵!把我当弟弟?!我可从未把你当成姐姐!” 荀戎全身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眼神迷离中满是癫狂,林香一下子就慌了,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匕首,却摸了个空! 荀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紧接着他单膝跪在床边,伸手勾住林香的后颈,硬生生把林香拉了起来。 他低头,逼近林香,抿紧嘴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一张脸却是憋的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他咬牙问道:“你这是想杀了我?” 林香:“我想杀了我自己。” 荀戎:“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做我的皇后?” 林香笃定道:“是。” 荀戎怒极反笑,道:“哈!好啊……很好!林香,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就算是死,也要钉死在这大荀的后位之上!” 林香还在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见荀戎俯下身吻上了林香的唇,林香心里一惊,猛力推开荀戎,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到荀戎脸上,低吼道:“滚!” 荀戎似乎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整个人都愣住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用手指擦去唇边的血迹,冷笑道:“这你就受不了了?” 看着荀戎往前走了一步,林香一骨碌从床上滚了起来,往后退去,边说道:“皇上,你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荀戎:“有何不可?” 林香:“何必为了一个我舍下这大荀江山?” 荀戎停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后又睁开了眼睛,道:“这天下一人独享多无趣,还不如抱着你一起去死!” 林香:“……疯子!” “疯子?疯子……”荀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道:“疯子?我原来可不是个疯子,是谁把我逼疯的?还不是这天下!还不是荀渊!好…你既然说我是疯子,那我就变的更像疯子一点!” 荀戎说完,几乎是扑上去抬手就撕林香的衣服,林香毫不犹豫地一掌劈向荀戎的胸口。 荀戎一点也没有要躲闪的意思,心口硬是挨了林香一掌,整个人向后跌在了地上,咳出一口鲜血。 荀戎扶着胸口站起来,一步步朝林香走去,道:“你要杀我?可我不信!” 眼下明明是对方处于弱势,可害怕的却是林香,她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荀戎:“林香,我不信你会杀我!呵呵……你真心杀我的话,动手啊!我不还手。” 林香:“荀戎,你别逼我!” 荀戎走近林香,伸手抬起了林香的下巴,道:“过去我惜你敬你,虽有非分之想,可从未像今日这般过。林香,你是把我所有耐心都给磨尽了。” 荀戎闭上眼睛,低头朝着林香的唇吻了下去,突然寒光一闪,一把长剑朝着荀戎刺了过去! 荀戎猛然睁眼,放开林香,脚尖一点,飞身向后掠去,速度快得惊人。 荀戎什么时候有这等身手了?! 一个黑衣人手握长剑向前飞跃,剑尖直逼荀戎咽喉。 只是一眼,林香就认出了他。 黑衣人步步紧逼,招招尽是杀意。 荀戎手中没有兵器,只能一味躲闪,最后只能撞开房门,呼喊道:“来人!有刺客!” 黑衣人回头看了林香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太多,林香点点头,他才追了出去。 外面瞬间就嘈杂起来。 林香踉跄着走出屋子,就见大批守卫涌了过来。 这时,黑衣人已经一剑刺穿了荀戎的肩膀,荀戎回过头刚好看到林香,他一脸痛苦,看向林香的眼却分明带着森然的笑意。 黑衣人拔出剑,转身杀了出去,大批守卫也跟着追了出去。 荀戎晃了两下,无力支撑,眼看就要倒下,一个守卫忙扶住了他,惊呼道:“皇上!快!快宣御医!” 荀戎摆摆手,道:“不急,先回重霄殿。加强栖梧宫的防守,一只蚊子也别放进来。”然后才回头看面无表情地向林香,道:“别乱跑,最好别让我找不到你。” 说完也不等林香回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香关上门,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额头已浸出了一层冷汗。 荀戎的身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招式诡谲,速度极快,力道也恰到好处,如果真动起手来,她或许不是对手。 她一直认为,荀戎对她没有太大的威胁,单独相处时也没有太多防备,如今想来,真是大错特错! 若不是荀戎今日先挨了林香一掌,然后又没有兵器在手,荀渊要伤到他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林香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黑衣人就是荀渊,荀戎又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即便是蒙着脸,但荀渊的身形和招数它和荀戎再清楚不过了,而且方才和荀戎交手的过程中,荀渊根本就没有掩饰自己,每一招都透着杀意。 这无疑是直接和荀戎撕破脸了。 那他的毒解了吗?他会不会被抓? 林香凝神静坐在椅子上,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觉得无力,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一阵细微的响动,就在这间屋子里! 林香站起来,警惕地环视了寝殿里的每一个角落,这里除了她,没有任何人,仔细听,这响动,竟是来自身后的密室! 第79章 跟我回去 林香把匕首揣在手里,慢慢让往一边。 石门打开的同时,林香的匕首已经架到了那人脖子上,冷声问道:“谁?” 那人只是哑着嗓子低唤了一声:“香儿……” “咣当”一声,林香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人抬手拉下蒙在脸上的黑布,露出了那张她每分每刻都牵挂着的脸。 荀渊浅浅一笑,问道:“香儿这是什么表情,不认识我了?” 林香就只是看着他,眼泪一下就出来了,荀渊抬手用指腹专注地把林香眼角的泪一点点擦掉,刚要开口说话,林香就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忍了好久,终于还是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全部崩盘。 林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还是哭的全身颤抖,眼泪早已把荀渊的前襟湿透了。 荀渊愣了片刻,抬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上,用哄孩子的语气柔声道:“别怕,我在的。” 林香之前确实是懊恼过,她在大殿之外被罚了一百鞭,荀渊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了,也懊恼过自己只剩半条命的时候,依然得不到他的任何一点消息。 可这些懊恼,都是在看不到他的时候,从认出方才刺杀荀戎的人是他时,这些懊恼瞬间就烟消云散。 而现在见到他,只有委屈,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荀渊刚把林香抱在怀里,她却一把推开了他,不等荀渊开口,林香已经简单粗暴地扯开了荀渊了衣襟。 荀渊胸口一凉,大半个上半身已经暴露在外面,依然结实,只是明显是比原来消瘦了。 荀渊脸上闪过一阵慌乱,拢了拢自己的衣襟,结巴道:“你、你、……别……” 林香用力吸了一把鼻子,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还是盯着荀渊半露的胸口不放,自言自语道:“对,对……不能这样……” 荀渊一口气还没松透,林香的手已经去解他的腰带了! 荀渊急得一把按住她的手,道:“香儿,不可以!” 林香抬起头来,莫名其妙的看着荀渊。 荀渊老脸一红,干笑两声,手还是按在自己腰带上不放,道:“呃……那个……司空长醉用白越送来的东西给我配了点解药,毒也解得七七八八了,可……可……” 林香不解到:“什么?” 荀渊:“可……可余毒未清,方才一番打斗其实已经耗了很多气力了,而且司空那厮知道我来找你,还特地嘱咐过让我……克制,一定要克制……那个……那个……香儿,你再想我,还是先等等,再等等,毒清了我们再……再……” 林香这才恍然大悟,狠狠瞪了荀渊一眼,道:“不是这个!” 荀渊失望道:“不是?那为何还迫不及待地扒我衣服?” 这脑回路,果然!还是一个臭不要脸的老流氓! 林香:“看你伤口好了没。” 荀渊:“……只是看伤口啊……我还以为……” 林香一把打开荀渊按在伤口上的手,三下五除二就扒下了荀渊的上衣,看着荀渊的后背。 她捅的那道伤口倒是好了,可付玉楼砍的那道伤口还在,而且可能是因为方才的打斗,现在还在往外面渗血。 林香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从受伤到现在,这伤口都好几个月了,还不见愈合,每天都要带着这么一道伤在身上,他一定很疼。 伤口依然很深,可以看到里面的血肉,周围的皮肤一片淤青…… 林香刚一抬手,荀渊就迅速把上衣套上了,回头看着林香道:“冷!有点冷!你想看我,得找个温暖的地方,比如说,被子里。” 林香却笑不出来,一脸担忧。 荀渊道:“要等毒彻底解了,伤口才会愈合。” 伤口是还在,但伤口周围的黑气确实是消失了,林香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点。 便坐回桌边,道:“你,来做什么?” 她就是真的想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荀渊走过去也坐下,双手搭在林香肩膀上,道:“香儿,跟我回王府吧。” 林香眉毛一挑,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现在我可是你侄子的皇后,皇叔如何带我回王府?” 荀渊的脸一下就黑了,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想当这个皇后,你也不稀罕,香儿,你告诉我,你留在栖梧宫,要做什么?” 林香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道:“我要杀了付玉楼。” 荀渊看着林香放在小腹上的手,眼里满是痛楚,他又怎么可能忘记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荀渊:“跟我回王府,荀戎就算知道是我把你带走了,他又能如何?” 林香:“他会发疯。” 荀渊搭在林香肩膀上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道:“我已经疯了!在知道他封你为皇后的时候我就疯了!” 看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已经隐隐有杀气了,可还是在克制,不想冲林香发作。 那荀渊即便是疯了,也还是个有理智的疯子,而荀戎可就不一样,真发起疯来,谁也控制不住他,包括荀戎自己。 林香:“所以,方才你是真的想杀了他吗?” 荀渊把手垂下来,头转向一边,不回答,还是那句:“跟我回去……” 可这次说的分明已经底气不足了。 他或许有一刻是真的想杀了荀戎吧,可荀戎是大荀的皇帝,杀了他以后又该如何?荀国怎么着都会不安宁的。 除非…… 林香:“你是知道,我决定要做的事,就不会变了。你即便把我绑回王府,我也会跑回来的。荀渊,我们就一心一意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吧,谁都别死。” 半晌,荀渊才吐出一个字:“好。” 说罢,他抬手托起林香的下巴,一字一句郑重道:“他若伤你,我不介意弑君,更不介意谋朝篡位!” 林香看着荀渊,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也不是不可以。自己的命运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荀戎既然要兵符,那她就帮他。 林香抬头对荀渊道:“你走吧。荀戎定然也已经认出了方才那个刺客就是你,说不定现在已经派人去找你了。” 荀渊:“……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吗?” 就听屋外响起了夕颜的声音:“付公公到!” 第80章 心中所求 夕颜话音刚落,付玉楼已经走到门口,道:“老奴拜见皇后娘娘!”说着就一掌把房门推开了。 付玉楼一进屋就垂着眼把屋子里看了个遍。 林香坐在桌前,密室的门大开着,荀渊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付玉楼的目光落在了那柄掉落在地的匕首上,才道:“方才有刺客闯入栖梧宫,刺伤了皇上,皇上人是回了重霄殿,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娘娘,便派老奴来保护娘娘。” 林香冷笑一声:“皇后娘娘?敢问在付公公心里是真的当本宫是皇后吗?” 付玉楼面无表情地往地上一跪,磕了个头,道:“老奴也是奉旨前来,扰了娘娘清静,请娘娘责罚。” 林香:“本宫乏了,付公公请回吧。” 付玉楼这才站了起来,看着打开的石门,道:“这房中竟会有一间密室?” 明知故问! 那林香也装傻道:“本宫也不知道是碰了哪里,墙上就打开了一道石门,就看到这间密室了。” 付玉楼:“老奴担心刺客还有同党。” 不等林香回答,付玉楼就冲外面喊道:“来人!” 便有一队禁卫军列队进屋,付玉楼就指着密室道:“搜仔细了,一个角落也别放过!” 密室并不算大,这队禁卫军搜了一刻钟,除了知道这密室曾经长时间住着某个人以外,一无所获。 付玉楼道:“老奴就不扰皇后娘娘清静了,皇上还在重霄殿伤着呢。” 林香:“皇上的伤,如何?” 付玉楼:“娘娘若是放心不下,可随老奴一同前往重霄殿,皇上可是一直念叨着娘娘呢。” 付玉楼果然是来接她去重霄殿的。 林香随手拿了件披风披在身上,便跟着付玉楼走了。 付玉楼却没有把禁卫军撤走,而且把整个栖梧宫围得水泄不通。 看来今夜栖梧宫是要被翻个底朝天了。 林香随付玉楼来到重霄殿,一直走进了荀戎的寝殿,她在离荀戎的床还有五步的距离处停了下来。 荀戎摆摆手,房中的人便退了出去,付玉楼把房门关上,却并没有走远,站在门口。 荀戎虚弱地对林香招手,道:“林香,过来。” 林香只是挪动了一步,就不再往前走了。 荀戎抬眼看着林香,既无辜又可怜,眼里似乎还含着泪水,这让林香忍不住就想起了曾经小跑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 心里一软,刚要走过去,可方才栖梧宫发生的一切,瞬间就浮现在眼前。 现在的荀戎,绝对不是那个目光澄澈的孩子了。 林香至今不敢相信,荀戎心中所图,居然会是她。 荀戎看她愣在原地,捂着胸口道:“林香,我疼,哪都疼。” 林香冷冰冰地道:“既然受伤了,皇上就好生歇着吧。” 她本以为自己来到栖梧宫,会为了接近荀戎而去刻意关心他,甚至会假装出对他的爱意来。 可直到见到荀戎后,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她做不到虚情假意地来迎合这个曾经当成亲弟弟的人,也没办法对荀渊以外的人表达出一丁点的爱意。 林香刚要走,荀戎却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伸手来够她,可她站得太远,荀戎的指尖离她始终有一段距离。 她就在他面前,可他却够不着。 荀戎一急,一个翻身,整个人摔倒在地。 林香想都没想,便过去扶他,想把他扶回床上,荀戎就着她的手坐了起来,就没再动了,林香松开手站直了身。 荀戎坐在地上,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林香,问道:“如果付玉楼不去接你,你自己会过来看我吗?” 肯定不会! 发生了方才的事,她现在根本就不想看到荀戎。 仿佛看穿了林香心中所想,荀戎苦笑一声,自顾自地点头,喃喃道:“好……好!好啊……” 他那表情,无奈,像是终于看清了事实,不得不认命一样。 荀戎长长吐了一口气,仰头靠在床边上,垂着着眼,道:“林香,你真是把我的耐心耗尽了……” 可也只是一瞬间,他的眼里就亮起了异样的光彩,满是不甘和怨愤,突然就痴痴地笑了起来,渐渐地,低笑转变成放声大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 荀戎一直笑到全身颤抖,状若癫狂。 这让林香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是笑还是在哭。 荀戎扶着床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香,道:“从在王府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把你带来宫里了!为什么?啊?!我为什么会想着要把你带来宫里?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荀戎吼完这句,就已经窜到了林香林香跟前,双手死死捏着林香的肩膀,反反复复问道:“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荀戎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林香的肉里,血顺着林香的肩膀往下流。 林香面无表情地看向荀戎,问道:“为什么?” 荀戎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你来到重霄殿,五年有余,我每一天都守着你,每一天!你说这是为什么?林香,我爱你啊!我爱你!” 林香全身一颤,虽然早就知道了荀戎对自己的心意,可当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她一直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他虽是皇帝,可也是和她一样,无父无母的可怜人,她只想尽自己所能护着他,没曾想,她和荀戎竟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香:“……那你可知我心中所求?” 只是片刻,荀戎眼里的光就暗了下去,沉静如一潭死水,捏在林香胳膊上的手也无力地垂在身侧。 就算荀戎不知道林香心中所求是什么,但荀戎绝对清除,她心中所求绝不是他。 林香转身走到门口,就听荀戎喊了一声:“林香。” 她一回头,就看到荀戎低头愣愣地看着指尖的鲜血,那是她的血。 荀戎也不抬头看她,就像端详某件工艺品一样细细欣赏着自己的手指,慢悠悠地说道:“我想要什么,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即便是坏了,死了,我也要捏在手心里。” 看着荀戎的手慢慢收紧,最后紧握成拳,似乎要把手心里的什么捏碎一样。 林香只感觉一阵寒意袭便全身,忙把门打开,整个人就呆住了,门口站了个人,不是荀渊又是谁? 第81章 恍然如梦 荀渊怎么会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他什么时候来的? 倒是付玉楼先开口了:“皇上遇刺的时候,王爷也刚好在宫里,老奴便派人去把王爷请过来了。” 荀渊看着林香肩膀流出来的血,眉头皱的紧紧的,越过林香的肩膀看向屋里的荀戎,目光冷厉。 荀戎不紧不慢地在自己衣襟上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边说道:“有劳皇叔挂念了,朕还好,并无性命之忧。” 荀渊:“这便好。” 荀戎:“还好那刺客手上失了转头,要是再往下偏一点,朕可就没命了。皇叔,可后悔?” 荀渊摇摇头,道:“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荀戎缓缓走向门口,问道:“皇叔说的绝不会再有下次,说的是绝不会再伤朕,还是绝不会再失手了?” 荀渊并没有回答,只是在荀戎走近的时候一把将林香拉到自己身后,对她说了声:“走。” 便拉着林香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就被付玉楼拦住了。 付玉楼:“摄政王这么拉着皇后娘娘,是要作甚?” 荀渊依然紧紧握着林香的手,反问道:“付公公拦本王的路又是要作甚?好狗不挡道!” 付玉楼:“老奴拦到的可不是王爷,王爷若是自己离开,老奴自会让出道来。” “呵!” 荀渊嗤笑一声,回头看了看屋里的荀戎,才看向付玉楼,眯起眼睛,说道:“付公公,皇上受伤了。本王虽身体抱恙,但要是真动起手来,付公公觉得,你和皇上能有几分胜算?” 这话着实是惊到了付玉楼,虽然关于荀渊想要谋逆的言论早就在朝中传了许久,可这样的话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说中。 就连荀戎也愣住了。 付玉楼只是思索片刻,便忙让出道来。 荀渊把林香的手握得更紧了,拉着她往外走,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看一眼,脸都恨不得贴到了地上。 身后传来一阵杯盘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荀戎撕心裂肺的哀嚎,犹如受伤的困兽。 林香跟着荀渊的步伐却没有一分迟疑,就像很多年前跟着他回王府一样,义无反顾。 出了重霄殿,看到夕颜已经在门外候着了,看着荀渊和林香紧握在一起了手,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半张,半天合不上。 这时,一个穿暗红色官服的老头挪到了荀渊跟前。 这老头虽然须发皆白,但却气色红润,身材圆润,一看就是过的非常舒坦和享福。 林香总觉得这人面熟,肯定在哪见过,而且看他的官服,品阶肯定不低。 老头行礼道:“老臣见过摄政王殿下,皇……皇……” 他目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差点一口气背过去,缓了一阵,才接着把剩下的话说完:“皇后娘娘,老臣听闻……” 这个时候说皇上,会不会不太好?虽然对皇后娘娘和摄政王有一腿这事早就有所耳闻,但是看到两人公然从重霄殿里手拉手地走出来,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 林香默默地把手从荀渊手心里抽了出来,走到了了夕颜身边。 荀渊干咳一声,才道:“王大人,有何事?” 王大人……林香这才想起,她确实是见过这人,在大殿之上。 便听夕颜在耳边低声说道:“这是当朝首辅,王豁然王大人。” 果然品阶不低。 王豁然道:“老臣听闻陛下遇刺,放心不下,便过来了,正巧看到王爷和……和皇后娘娘从里面出来。” 荀渊从容道:“皇上未伤及要害,并无大碍,已经歇下了。” 王豁然忙道:“那老臣便不去扰皇上清静了,老臣告退。”说完就逃也似的溜远了。 林香看了荀渊一眼,便转头走了。 夕颜忙跟了上去,还不忘小声嘀咕道:“娘娘,奴婢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偷情偷得这么光明正大的。” 就知道从这丫头嘴里压根就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林香回到栖梧宫,洗了把脸,随意地包扎了一下肩膀上被荀戎掐出来的伤口,往床上一躺,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被人给摇醒了,睁眼一看,果然是夕颜,便翻了个身继续睡。 就听夕颜叫魂一样地喊着:“娘娘!娘娘!你快醒醒!” 林香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昨晚发生了那么多事,身心俱疲,这才睡了几个时辰,这丫头一大早的搁在这闹啥呢? 夕颜:“娘娘!出大事了!” 又是这句…… 林香耐着性子说道:“天塌下来都别跟我说…” 夕颜:“娘娘,冷宫那位出事了!” 出事?能出什么事?她不是还好好地躺在这里吗? 林香用被子捂住头,她现在真的真的是只想睡觉。 夕颜:“据说冷宫那位先前与人通……奸,早就传遍了,这可是给皇上戴了一顶天大的绿帽子,娘娘,这可是死罪!” 她和荀渊的事传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昨天还手拉手从重霄殿走了出来,被人看见也不奇怪,再被传一通也是正常。 夕颜又说:“听说她在屋里藏了一个男人,还藏了好些年!昨夜才被付公公发现的!听闻皇上龙颜大怒,今儿一早就把她捆在柱子上,放在冷宫门口示众!” 什么?!在冷宫门口示众?!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林香一骨碌爬起来,道:“什么绑在柱子上示众啊?我不是好好的躺在这里吗?” 夕颜翻了个大白眼,道:“娘娘,奴婢看您是睡糊涂了。您是皇后娘娘,这里是栖梧宫!冷宫那位,说的是前皇后,潘玉絮!” 头疼…… 林香愣愣地看着现在还打开的密室门,这才缓过神来,这是栖梧宫…… 这一觉睡得还真是……感觉发生的一切,恍然如梦。 夕颜凑过来,关切地问道:“娘娘,您回魂了没?” 林香问道:“说屋里藏了个男人,说的可是在栖梧宫寝殿里有间密室藏了个人。” 夕颜点头。 林香:“荀戎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间密室了吗?这不对劲……他这是要做什么?” 夕颜:“哪里不对劲了?” 第82章 他只有你了 林香边从床上爬起来,边问道:“如果你是皇帝,你会想别人知道自己被戴了一顶绿帽子吗?” 夕颜忙道:“肯定不愿意啊!” 林香:“那你会怎么做?” 夕颜:“我会把那个女人悄无声息地给……”说着便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下。 林香:“没错,这种事,秘密处决更为合适。” 夕颜却正色道:“娘娘,您不觉得自己也是在示众边缘徘徊吗?” 林香忙岔开话题:“给我准备身衣服,我要出门。” 夕颜:“娘娘想去哪?” 林香:“到冷宫看看去。” 说是示众,其实冷宫门口并没有什么人。 只是看到一个人被绑在门口的柱子上,还没走近,林香就被钉在了原地。 她知道在冷宫门口示众是什么场景,但绝对没想到,会是这样! 没想到潘玉絮竟是被扒光了衣服,双手摊开,一丝……不挂地绑在了冷宫门口的一根“十”字型的柱子上。 可却偏偏有人还给她梳了一个光洁的发髻,非要把她的一张脸完完整整的露出来,毫无遮挡。 所以,即便她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林香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像潘玉絮这种从小长在太守府里长大,十几岁就当上皇后的女子,生来高贵,骄傲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这对她来说,分明就是诛心,简直比毒打她,杀了她还难受。 夕颜凑在林香耳边小声说道:“皇上这可真是把皇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了,奴婢听闻,今日早朝上有一大臣进言说如此示众有失皇家体面,理应秘密处决。皇上当即就下旨将其斩首于大殿之外。娘娘,你说皇上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林香当然知道,昨夜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对于荀戎来说都是一种刺激,只要他心中不快,他就会死命的折……腾,直到心里舒坦为止。 但是真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份上。 林香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个疯子!” 似乎听到响动,潘玉絮抬头看了过来,只一眼,整个人便已惊慌失措。 林香看得出来,她想躲,想逃,整个人都在挣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最后只能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柱子上。 待她平静下来,林香才走过去,也才看清潘玉絮的手腕脚腕上满是淤青,身上也是布满了血痕。 在这之前,定然也是做了无数次无济于事的挣扎。 感觉林香走近了,潘玉絮才开口道:“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要有多绝望,才能让这么一个把骄傲刻进骨子里的人,去哀求一个她曾经打心眼里瞧不起的人? 林香解下自己的披风罩在了潘玉絮身上。 潘玉絮猛然抬头,一脸错愕地看着林香。 林香在披风上打了个结,淡然道:“都是女子,自是不愿见你如此。” 潘玉絮还是不敢相信,问道:“你不……恨我?” 林香:“我是恨你,但最恨的不是你。” 潘玉絮自嘲道:“呵!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唯一一个怜悯我的人,会是你……曾经攀附于潘家的那些人,只是今儿一早来看看我的惨状罢了?哈哈哈!想到他们这些人之前在我爹面前卑躬屈膝的德行,我就觉得恶心!他们看我是个笑话,我看他们更是个笑话!哈哈!我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多亏了那个从小就陪在我身边的李云彩!在大殿上乱说一通,说得我要多龌龊就有多龌龊!都在这里一早上了,被一波又一波的人轮流观看,哈哈哈……哈哈……我早就不要脸了……可还是……” 可还是在见到了林香的那一刻,她还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恨不得立马就去死! 林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便沉默着。 潘玉絮:“杀了我吧……算我求你了!你杀我吧!我们潘家早就被荀戎诛了九族了,老弱妇孺皆不放过!留我一个人……只留我一个人!” 林香:“现在,我既救不了你,也杀不了你。你以为荀戎真的会放放心心地把你一个人绑在这里吗?这里,早就被人包围了。” 听林香这么说,潘玉絮却并不惊讶。 林香:“你知道?” 潘玉絮低声道:“荀戎把我绑在这里,让我连求死都做不到,只是为了羞辱我吗?他只是想物尽其用罢了!除了践踏我,还想利用我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林香却突然问道:“白越,其实根本就没碰过你,对吧?” 潘玉絮迷茫地看着林香,最后低低点了点头。 林香:“可是你知道,他是爱你的。” 潘玉絮“嗯”了一声,眼里的怨毒渐渐消散,目光温和柔软,低声道:“我知道,可我救他一开始只是为了找一个人来当兵器使,找一个完完全全听我一个人的命令的人,来供我驱使……” 林香:“没错,那个时候白越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你救了他,他就只有你了。” 潘玉絮:“这些年来,我们朝夕相处,他什么都听我的,什么都护着我,我相信,就算是我要他的命,他也还是会听我的……可是,我明白的太晚了……我居然连我自己的心都没早点看透……现在,来不及了……” 林香:“所以,你让我杀了你,是不想白越他来救你?” 潘玉絮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荀戎翻遍了跟潘家有关的每一个角落,杀了潘家的每一个人,可就是没有找到兵符,唯一的可能就是,兵符在白越手里了。 潘玉絮:“得不到潘家的那枚兵符,他是不会罢休的。” 林香忍不住笑道:“呵呵!荀戎真是够天真的,居然妄想用兵符这块破铁就把大荀的天下捏在手里?”转而又对潘玉絮说道:“他要兵符,你就给他。” 潘玉絮怔住了,不解道:“……给他?” 林香点点头。 潘玉絮刚要开口。 就听到夕颜高声呼道:“奴婢拜见皇上!” 一回头,就见荀戎和付玉楼正朝这边走来,夕颜低头跪在一边。 荀戎走得很慢,脚都是飘的,步履也有些许凌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来确实是伤得不清。 第83章 耳坠 潘玉絮忙小声地在林香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便低下头,不去看荀戎。 林香行了个礼,不咸不淡地喊了声:“皇上。” 荀戎直直走到林香面前,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林香身上,一边把披风打上结,一边说道:“你怎么来了?” 林香:“今儿一早就听到冷宫门口有热闹可看,便忍不住要来看看。” 荀戎:“看够了就跟我回去吧。” 林香捂嘴笑道:“哈哈,皇上真会说笑,这怎么看得够?” 荀戎看着林香披在潘玉絮身上的披风,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林香。 林香斜眼瞟了潘玉絮一眼,身子前倾,离荀戎近了点,才说道:“皇上,这丫头可是从小养尊处优,可不像我那么经得起折腾,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皇上钓的那条鱼儿什么时候才能咬饵上钩。万一把她冻死了,皇上等的人不来了怎么办?” 荀戎:“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那个人比朕急。” 林香:“我也想等等看,看看那人来了能有多热闹!”转而吩咐道:“夕颜,回去收拾收拾,本宫今儿就在冷宫住下了!” 夕颜抬起头来,却是看着荀戎,迟迟不敢动。 林香咬牙笑道:“皇上,我身上那十二刀和一百鞭,可不是白挨的。” 直到荀戎冲夕颜点了点头,她才敢起身道:“奴婢告退。” 荀戎:“等着吧,我谁也不会放过。” “谁也不会放过?” 这话却是潘玉絮说的,她抬起头怨毒地看着荀戎,咬牙切齿地问道:“谁也不会放过?你放过谁了?你对我潘家毫不留情,把我爹剁成了肉泥,……你连襁褓中的孩子你都杀!你说你放过谁了?!” 荀戎随口道:“斩草就要除根,不懂?” 潘玉絮喃喃道:“斩草除根……呵呵……斩草除根?!呸!哈……哈哈哈哈!” 潘玉絮一口啐在荀戎脸上,仰起头凄厉地大笑起来。 荀戎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在脸上擦了一把,随手把帕子扔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潘玉絮吼道:“荀戎,既然要斩草除根的话!你他妈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啊!你以为我会向别人一样怕你吗?!啊?!你以为我真的稀罕你这个疯子吗?!我就连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皇帝?哈哈!我呸!这谁不知道你爹喜欢的是男人?哦不对!他喜欢的是你后面这条不男不女的阉狗!他们生得出你来吗?!谁又说得清你是哪个生的杂种?!” 林香看付玉楼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潘玉絮还是别说话了。 荀戎冷冰冰地看着潘玉絮,潘玉絮也抬头恶狠狠的瞪着荀戎,眼里恨意滔天。 林香毫不怀疑,只要现在解开绳子,潘玉絮一定会扑上去恶狠狠地撕咬荀戎,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呵!” 荀戎却突然笑出了声音,抬手温柔地抚摸着潘玉絮依然光洁的面庞。 潘玉絮厌恶地拼命将头往后仰,可由于柱子的存在,她根本躲不开,只能咬牙道:“你别碰我!滚!” 荀戎却专注地看着潘玉絮,眼里含笑,最后手指停在了潘玉絮的耳垂上,不清不重地揉……捏着,轻声细语道:“恶心吗?厌恶吗?朕记得,絮儿你这耳朵最敏感,只要我一碰,你就会忍不住在我怀里颤抖,求我给你……求我疼你……怎么,现在就不喜欢了?” 潘玉絮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荀戎声音放得更轻了:“絮儿啊,你最好看的就是这双耳朵了,可这耳朵长这么好看,却偏偏不听话……诶……你从前总是缠着朕送耳坠给你,今天,朕也是给你带了礼物呢。” 荀戎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两根铁钉,约三寸长,人的食指粗细。 荀戎用铁钉的轻轻划过潘玉絮的脸颊,问道:“上面还留着我心口温度,絮儿可喜欢?” 潘玉絮恐惧地看着荀戎手里的铁钉,面色苍白,连连摇头。 荀戎侧过头对身后的付玉楼道:“给娘娘戴上。” 付玉楼便上前来接过铁钉,道:“娘娘可别乱动,免得老奴失了准头,钉到娘娘脑袋里,虽然不至于要了娘娘的命,但也不太妙。” 林香别过头去,只听得潘玉絮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再回头,只见那两枚铁钉已经穿过了潘玉絮两只耳朵的耳骨,钉在了柱子上。 潘玉絮脸上血色尽退,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可还是瞪着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荀戎。 荀戎脸上依然笑意吟吟,道:“絮儿啊,朕知道你生来高贵,不肯低头,你现在就算是想低头,也不可能了。一低头,哈哈!耳朵会不在的……哈哈……” 他这笑声,听得林香遍体生寒。 林香不想再留在这里,转身走进了冷宫,听到荀戎跟了过来,也不回头,继续往前走,任由荀戎跟着自己。 林香一眼就看到了那间门大开着的屋子,忙加快脚步走了进去,衣服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上,她一眼就看到了桌角下藏着的那个金色的手镯。 林香蹲下身,背对着门口迅速把手镯戴在自己手上,藏在了袖子里面。 就听到付玉楼的声音:“皇后娘娘可有哪里用得着老奴的,尽管吩咐。” 林香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本宫今儿就在这间屋子住下了,付公公,把这些东西全都扔出去。” 付玉楼:“……是。” 林香一出屋子,就看到荀戎刚走过来,便行礼道:“皇上。” 荀戎还没开口,就先捂着胸口咳了一阵,缓过气来才对林香说道:“陪我走走……好不好?” 见林香不动,他又道:“白越现在不会出现,你陪我……陪我走到重霄殿吧。” 林香:“好。” 林香始终走在荀戎身后一步的位置,而付玉楼跟在了最后面。荀戎也没有回头看她,不知道是在等她,还是因为伤口疼走不快。 走了一阵,林香还是开口问道:“你也会像对她那样对我吗?” 荀戎:“……你不一样,我不会的。” 第84章 梧桐树下 林香:“那你一开始有想过,有一天你会这般折磨潘玉絮吗?” 荀戎想都不想,就回道:“想过,而且不只一次。” 林香:“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在她面前虚情假意,你装得好像。” 荀戎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问道:“那你呢?你在我面前,就连虚情假意也装不出来了吗?我就这么让你厌恶吗?林香,你是不是也像潘玉絮一样,留在我身边是别有所图?” 林香也停了下来,反问道:“皇上,你觉得我图你什么?” 荀戎:“荀渊。” 林香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我留在你身边是图荀渊?我既然图的是他,那还留在你身边作甚,直接去缠着他岂不是更好?” “这也未尝不可。” 一听到这个声音,林香的头立马就疼起来了,她嘴不会是开过光吧,一说荀渊,他就来了。 荀渊话音一落,就已走到了林香身后。 看来荀戎早就看到了荀渊朝这边过来了。 荀戎:“皇叔不会也是赶着去冷宫看热闹吧?” 荀渊只是微微感受,喊了声:“皇上,臣看过了。” 荀戎:“朕的女人,心里还惦记着别的男人,着实是不应该啊。” 林香一时间还真听不出来,这是在说潘玉絮,还是在说她。 荀渊又回了一句废话:“皇上说得是。”顿了顿,他又冒出一句:“那也得真的是皇上的女人才行。” 一时间,气氛降到了冰点。 林香只想快点消失,忙道:“栖梧宫就在前面……就先回了。”她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了。 没走几步,就听到荀渊道:“皇上近日身体抱恙,还是少操心,多歇息,臣告退。” 谢天谢地,荀渊并没有跟过来,看样子应该是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荀戎:“付公公,把皇后送回栖梧宫。” 付公公:“是。” 付玉楼一路跟着林香回到栖梧宫,就连林香进了寝殿,付玉楼还跟着。 林香:“人送到了,付公公请回吧。” 付玉楼道:“娘娘不是说今日要在冷宫住吗?皇上吩咐了,让老奴把娘娘送到冷宫后才可回去复命。” 林香:“本宫要换衣服,出去!” 付玉楼根本就不动。 林香抬手慢慢解着自己的腰带,边说到:“皇上只是吩咐你送本宫回来,可没吩咐你看着本宫换衣服。付公公,你不会是真的想看吧?” 付玉楼这才道:“老奴出去等。”说完就退出了房间,还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林香忙拿出纸笔写上:交出兵符。 然后进了密室,打开密道,把这张纸放在密道门口,再摘下自己方才从冷宫捡回来的手镯压在纸条上。 潘玉絮方才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是:“我在桌脚下藏了个镯子,只要白越见到这个镯子,你说什么他都会听。” 也是现在,她才看清这个细细的手镯上边雕刻着一片片精致的叶子,看着像梧桐的树叶,内壁上还有一排小字,七月初七,梧桐树下。 林香做完这一切,回到房间迅速换了身衣服。 所幸,密室的门从那天打开后就没有再关上了,不然就算她再怎么小心都会发出不小的响动来。至于密道的入口,只要她不说,付玉楼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 林香看着门外付玉楼的身影,从密室里拿了一把长剑,小心翼翼地把剑从剑鞘里抽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 门外的付玉楼却突然开口道:“娘娘,时候不早了。” 林香稍微移动了一下剑尖,对准了门外付玉楼的心口。 付玉楼听林香没有回应,又问道:“娘娘?”话音未落,门就被推开了。 付玉楼看着指在自己心口处的那柄剑,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娘娘,时候不早了。” 林香的剑在付玉楼心口悬了片刻,才缓缓收回鞘中,道:“付公公,你觉得这柄剑敌得过白越的折云剑吗?” 付玉楼:“此事不用劳烦皇后娘娘动手,这种脏活交给老奴便是。” 林香:“可本宫记得,当年险些让我命丧黄泉的可是白越,不管他背后是谁,可那也都是白越大人亲自动的手。要是不让本宫在他身上割上几刀,心里实在是不痛快。走吧,付公公。” 刚一出栖梧宫,就遇到了荀渊,怎么哪里都是他,不过正好,她本来就要找他。 栖梧宫现已被禁军团团围住了,不知道白越会不会还走栖梧宫的密道,能不能看到林香留的字条。 林香径直朝着荀渊走了过去,行礼笑道:“臣妾见过皇叔。” 荀渊的嘴角明显抽了几下,脸都黑了,冷冰冰地开口道:“皇后。” 这时夕颜才背着个包袱从栖梧宫追了出来,看到荀渊顿时两眼发光,看到林香身后的付玉楼,更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笑得幸灾乐祸,但好歹还是控制住自己,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奴婢拜见摄政王殿下。” 荀渊低头看着夕颜背着的包袱,还有林香手里的剑,问道:“皇后可是觉得栖梧宫住着不自在,收拾东西是要去何处?” 林香笑道:“栖梧宫里还留着白越和潘玉絮的东西,本宫住着膈应,想搬去冷宫缓两天。夕颜,回头差人把栖梧宫好好收拾收拾,尤其是那间密室,到时候把那两人的东西,呵呵……就和那两个人一起烧了。” 这么说,荀渊应该明白吧? 夕颜:“……是。” 荀渊:“看来皇后对冷宫甚是怀念。” 林香:“哟!皇叔还真是阴魂不散,哪都能遇到您老人家。” 荀渊双手背在身后,弯腰道:“你不但现在见得到我,晚上也见得到我。” 付玉楼:“王爷,请自重!” 荀渊站起身子,眯眼斜瞟着付玉楼,道:“哦?付公公这是在教训本王?皇上现在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叔父放在眼里就,看来还多亏付公公教的好啊。” 付公公忙跪下,把头磕到了地上,道:“是老奴失言了,还请王爷责罚。” 林香忙对着荀渊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密道。 荀渊只是挑挑眉,错开林香走了,更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付玉楼一眼。 第85章 真是没良心 林香刚一走,付玉楼就起身跟了上来。 林香停下脚步,回过头道:“付公公,王爷可没让你起来。” 付玉楼:“王爷也没让老奴一直跪着。” 林香笑道:“可本宫想让你一直跪着!” 付玉楼:“皇上吩咐老奴送皇后娘娘去冷宫。” 林香:“呵!本宫在冷宫也住过一段时间,自是知道冷宫的路怎么走,就不劳烦付公公了。若公公还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话,就别想着往本宫头上踩了。本宫怎么说也是皇后,我为主,你为仆,既然是奴才,还是听话一点的好。” 付玉楼只是愣了片刻,便又跪了下去,道:“娘娘言重了,老奴不敢忤逆娘娘。” 林香居高临下地斜眼看了付玉楼一眼,转身便走。 夕颜忙跟了上去,边小声说道:“娘娘,这付玉楼在宫里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除了皇上,谁也不敢惹他,方才奴婢可是看到有不少人躲在一旁看热闹呢!” 林香:“那些传言可是真的?” 夕颜一脸莫名其妙,问道:“什么传言?” 林香:“付玉楼和先帝。” 夕颜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两眼放光,但还是努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道:“这可是众所周知的皇室秘闻,先帝好男风!嗯……这么说也不对,毕竟付公公他也算不得是个男人。其实说先帝爱付玉楼更贴切吧,先帝痴情之人,唯付玉楼一人也,其他男人女人那可入不了他的眼。不过,付玉楼那张脸,还当真是风华绝代!” 林香:“既然如此,那皇上是先帝之子吗?” 夕颜:“娘娘,您可小点声吧!皇上绝对是先帝之子,皇上和先帝可以八分相似。太后娘娘诞下皇上和长公主后,便去了皇宫西角的荣恩殿了,直到先帝驾崩,皇上登基,太后和长公主都未曾出现。” 这点,林香也觉得奇怪,早就知道大荀皇宫里还有皇上的生母和亲姐在,可这两个人又像是不存在一样,毫无痕迹可寻。 正想得出神,就听一个声音说道:“像,真是像!”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林香一抬头,就看到一张喜庆的老脸。这不正是那天在重霄殿外遇到的首辅大人王豁然吗? 王豁然忙行礼道:“老臣拜见皇后娘娘!” 林香微微颔首,道:“王大人。” 王豁然却还是盯着林香,口中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发现林香看着自己,王豁然忙低下头,又行了个礼,道:“是老臣失礼了,请娘娘恕罪。” 林香:“无妨。像?像什么?” 王豁然迟疑片刻,才开口道:“娘娘很像老臣的一位故人。” 林香随口问道:“不知王大人的这位故人现在何处?” 王豁然却是一副很为难,不知道如何开口道样子。 林香:“王大人但说无妨。” 王豁然这才开口道:“回禀娘娘,老臣的这位故人……已不在人世。” 林香:“本宫还说去见见,可惜了。” 林香这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可惜,对别人,她向来毫无兴趣,不知道为什么,听王豁然这么一说,她心里还真有几分好奇,还真的想去看看王豁然口中这位和她相像的故人。 走在路上,夕颜跟在林香身后喋喋不休:“娘娘,您就不打算问问王大人,他口中的这位故人是何许人吗?也是稀奇了,这世上居然还有人长得像娘娘,奴婢打小就待在宫里,也没见过有什么人跟娘娘长得像的。要什么人才会长得像呢?至亲?娘娘,您有没有……” 林香:“没有!我孤身一人流落街头快被饿死的时候,是他把我带回来王府。” 夕颜:“那娘娘也真是可怜。” 好好的一个小丫头干嘛非要长张嘴? 夕颜只要不说话,看着倒也乖巧可人,一说话,真是让人有想把她小嘴撕烂的冲动。跟司空长醉简直是有得一拼,她还是比较适合和司空长醉那臭道士待在一起。等过两天,一定把她送走,就送到司空长醉那。 夕颜继续开口道:“是不是因为王爷把娘娘捡回了王府,娘娘感激涕零,所以才不惜给皇上戴绿帽子也要对王爷以身相许?” 林香:“……你闭嘴。” 夕颜:“奴婢遵命。娘娘,皇上也救过您的命,你怎么就不心存感激?这就算了,还事事忤逆皇上,时时背着皇上和王爷私会,真没良心。” 林香加快脚步,大步朝着冷宫走去。 潘玉絮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毫无血色,耳朵上的血顺着光洁的脖颈往下流,和她身上的汗水混在一起,粘稠又刺目。 她咬紧牙关,在看到林香朝自己走来的时候却是松了一口气,可林香并没有要停下来跟她说话的打算,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走过。 潘玉絮:“皇后!” 林香恍惚了片刻,才意识到潘玉絮这是在叫自己,便折了回去,站在潘玉絮跟前,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个曾经高贵又无比骄傲的女人。 惨,确实是惨。 潘玉絮的耳朵被钉住了,已经疼得精神恍惚了,却还是能够坚持住,不低头。 林香确实没想到,这丫头原来这么倔强。 潘玉絮:“你看到我今日如此,可解气?” 林香:“有点。” 潘玉絮:“你就不怕今日之我,会是明日的你吗?林香,你跟我不一样,你不必为了家族荣光来争这个位置,你根本就不稀罕这个皇后,对吧?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留在荀戎身边,你根本就不爱他。哈哈……可是荀戎爱你。真好…这样你就可以把他逼疯,只要他疯了,也就离死不远了……哈哈哈…” 林香:“那你呢?你想死?” 潘玉絮的笑戛然而止,眼里一片空茫。 能活着,谁会想死?除非,活着比死还难受。 林香:“不管你怎么刺激荀戎,他都不会杀了你的。他现在绝不会让你死的,他要钓的鱼还没上钩,他又怎么会放弃你这个饵。你刺激他,他就只会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潘玉絮闭上眼睛,喃喃道:“我想活着,我想……再见他一面……” 第86章 都是你的 林香凑到潘玉絮耳边,低声道:“等着吧,白越一定会来的。” 潘玉絮猛然睁开眼睛,看着林香,目光落在林香握在手中的那柄剑上,一脸惊惧。 林香挑起眉,问道:“你害怕了?荀戎要杀你你都不怕,怎么,害怕我会杀了白越?” 潘玉絮:“我……我求求你……别……别杀他。白越欠你的,我来还。” 林香问道:“还?你用什么来还,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能用什么来替别人还债?” 潘玉絮:“没错,我现在是一无所有,连身上的遮羞布都要你来施舍……呵……我唯一剩下的也就只有这条命了,你杀了我吧……” 林香忍不住嘲讽道:“你这人,还真是善变。不是才说了想活着,见他一面吗?怎么这么快又求死了?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救白越了吗?你以为你死了白越就不会来了吗?” 潘玉絮:“我死了,他就不用来接我了。” 林香突然就笑出声来:“呵呵!那你还真是低估了荀戎,你以为你死了,他就会放过你吗?就算你死了,尸体还在,他还是可以继续利用你的尸体。你也低估了白越的执着,他既然说过要来接你,不论生死,他都会来。” 潘玉絮低声重复着:“不论生死……” 是不管她是生还是死他都会来,还是说他会来接她,就算是死也愿意? 林香:“你就等着吧,他会来的。” 林香刚进冷宫,就听夕颜在后面说道:“娘娘,真没想到你和她这么能聊。娘娘,又回到这冷宫了,可物是人非,可有什么感想?” 林香:“没有。” 林香随便收拾了一下,刚一躺平,就听夕颜说道:“娘娘,您除了吃和睡,就不能干点别的?早死三年何愁睡……” “皇上驾到!” 林香翻了个白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夕颜:“娘娘,皇上来了。” 林香:“我知道。” 就见荀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付玉楼和……荀渊?! 林香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行礼道:“见过皇上。” 荀戎伸手要去扶林香,荀渊却是抢先一步把林香拉到了自己身边。 林香惊呆了,荀戎反倒是淡定地收回了手,道:“皇叔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朕。” 荀渊不紧不慢地回道:“皇上,臣也是有底线的。阿戎,皇叔不给你的,你就不要来抢,乖乖晕好你的龙椅便是。” 荀戎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荀渊这两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如一道惊雷狠狠砸在荀戎的头顶。 从荀戎登上皇位到现在,外界一直都有人在传言荀渊想篡位夺权,可事实上他向来都是恪守作为一名臣子的本分,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荀戎还是第一次听到。 荀戎脸上依然笑盈盈,问道:“若是朕一定要抢呢?” 荀渊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你将会什么也得不到!” 恐惧从荀戎眼里一闪而过,付玉楼朝前走了一步,站在了荀戎前面,脸上还是一副平和的奴才相,脚下却已在暗自发力。 荀戎却突然问道:“不知皇叔近来身体可还安好?” 怎么突然关心起荀渊的身体了,荀戎这唱的又是哪出? 见荀戎虽然问的是荀渊,可看的却是自己,林香才意识到,荀戎这是在提醒她,荀渊中毒的事。 林香忍不住心里一凉,虽然金蝉蛹是送过去了,可她真的不确定荀渊身上的毒到底解没解,只要荀渊是铁了心的要骗她,她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荀渊:“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荀戎:“朕不急。”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 这叔侄俩这下是把话说开了,也算是撕破脸皮了。 林香也知道了,荀渊为了她,已经连表面的平和都不想再维持了,栖梧宫的那一剑,是对荀戎的最后一点仁慈了,才没杀了他,也将他和荀戎的叔侄情分彻底斩断了。 可眼下,天刑暗卫也尽数归于荀戎麾下,还有禁军,付玉楼手下的宦官一党,荀戎藏在暗处的一队人马……相比起来,荀渊就是个孤家寡人,明显处于劣势。 真斗起来,能有几分胜算?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长哨声。 荀戎皱眉道:“这么快就来了?”说罢,只是抬头看了荀渊一眼,便转身朝外走去。 付玉楼一直护在荀戎身后,死死盯住荀渊,退了出去。 林香:“谁来了,白越吗?” 荀渊:“嗯。皇上更在乎的是他的皇位,他的兵符,不是你。一知道白越来了,他都不惜让你我单独相处,照样头也不回的就去取他的兵符了。皇后娘娘不追出去看看吗?” 林香有点哭笑不得,荀渊这酸溜溜的语气,怎么还吃起醋来了? 便问道:“白越可是带着兵符来的,王爷不追出去看看吗?” 荀渊鼻孔出气,笑道:“呵!兵符不是两位皇后娘娘商量好了要让白越交出去的吗?妄想用几块破铁就让天下归心?天真!” 看来王爷今天火气确实是大。 林香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荀渊:“本王何时不认真过?” 你何时正经过? 荀渊:“不信?香儿,你若是皇后,也只能是我的皇后。” 虽然林香早就想教唆荀渊谋权篡位了,可当他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她却不敢相信,因为他给出来的理由,是她从未想过的。 她一直以为,让荀渊想要登上皇位的理由,会是对权利的渴望,或者说是为了荀国子民的天下大义,或者别的什么理由……但没想到,这个理由,会是她。 林香:“因为我?” 荀渊随口答道:“嗯。江山和我,都是你的。” 他这轻松的口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都事。他的承诺,不用掷地有声,也不用郑重其事,只要他肯说,她就肯信。 可林香还来不及感动落泪,投怀送抱,就见荀渊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再不紧不慢又无比悠闲地踱着步子把窗边的帘子,床铺一一点了起来。 林香:“你这是做什么?” 荀渊:“放火。” 废话…… 第87章 他是疯了吗 荀渊把林香拉到院子里,道:“这里安全一点。” 林香:“你要烧了冷宫?” 荀渊:“是,香儿,你可是舍不得了?” 林香:“离开重霄殿后,我就一直住在这里,倒也清静,也算是半个家了……” 正说着,荀渊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呃……是哪句话刺到他了? 林香立马海口道:“王爷,您老人家随便烧,别客气……唔~” 话还没说完,荀渊就吻了上去。 他是疯了吗?! 林香空白了一瞬间,忙一把推开了荀渊,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荀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问道:“不是你让我随便骚的吗?” 林香当场石化。 呵呵……您老人家可真随便,随便起来也还真不是个人!!! 不一会儿,冷宫就一片火海。 荀渊站在院子里像看戏一样看着冷宫的熊熊烈火,就像这根本不是他干的一样。 林香忍不住问道:“放火作甚?” 荀渊:“再不走可要被烧成灰了!”说完拉着林香的手奔出了冷宫。 这短短的一路,似乎又让林香回到了好多年前的那一天,荀渊拉着他的手,跟她说:跟我回家。 只要牵住她的手的那个人是他,至于去哪里,已经不重要了。 纵使前面刀山火海,她也会跟着他,与他并肩而行。 林香和荀渊刚出冷宫,荀戎一回头,目光就落在了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只是一眼,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移开目光。 冷宫外面,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黑衣禁卫军围得严严实实,屋檐上的暗卫也早就拉开了弓,而那层层剑锋之中,站着一个白衣男子。 白越掏出一块帕子,温柔地擦去怀里人儿脸上的血迹。 潘玉絮无力地靠在白越怀里,冷冷地环视了周围的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了荀戎脸上。 她低声道:“潘家……” 白越:“只有你了。” 泪水从潘玉絮眼里滑落,她的脸却没有一点变化,白得像个纸人,她用低得只有白越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阿越……我想活着……” “嗯。” “呵!有什么话,两位留着到黄泉路上说吧!”荀戎说完这句话,一脸春风和煦的笑,却也缓缓抬起了右手。 只要他一声令下,白越和潘玉絮就会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白越:“且慢!” 荀戎示意他们先别动,饶有兴味地打量了白越一番,笑问道:“想交待遗言?还有想求朕饶你不死?或者……” 不等荀戎说完,白越的双膝就已经重重磕在了地上,五体投地地行了个大礼,道:“求皇上饶我一命!” 所有人都愣住了,潘玉絮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越,似乎还在尝试着理解白越刚才的那句话。 荀戎也愣了片刻,但又咧嘴笑着,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鲜事儿一样,双手背在身后,偏头问道:“你让朕饶过谁?” 若不是这一身龙袍,还有眼前闪着森森白光的利刃,他这偏头一笑,还真像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年。 白越又重复了一遍:“求皇上饶我一命!” 荀戎抬手指着潘玉絮道:“那她呢?” 白越:“任由皇上处置!” 荀戎干脆笑出声来,道:“哈哈!你不心疼?” 白越一字一顿回道:“潘家除了她,已经死绝了。她活着,于皇上……于我,都毫无意义!” 啪!啪!啪! 荀戎一边拍手,一边说道:“听听!潘家都死绝了了!潘玉絮,听听!你养的这个男人,刚才可是亲口说了,你于他来说,毫无意义!” 潘玉絮紧紧捏着拳头,恶狠狠瞪着荀戎。 荀戎看着她,依然在笑,就和开口说爱她时是一样的表情。 荀戎:“不,你出现在这里,说明她还是有点用的。那现在该你说说了,朕留你一命又有什么意义?” 白越:“只要皇上肯饶我一命,皇上要的东西,奴才双手奉上!” 荀戎眯起眼睛,问道:“那倒是说说,你手里有什么筹码可以换你这条命。” 白越:“兵符,潘家的兵符。” 潘玉絮闻言,似乎被抽光了所有力气,无力的跌坐在地,面色一片清灰,没有表情,就像死了一样。 荀戎伸出手,道:“拿来。” 白越环视了一下周内手握弓箭的重重侍卫,道:“倘若我现在交出兵符,皇上要杀我,只是开口而已。” 荀戎:“哦,倒也是。那白越大人打算如何拿出自己的诚意来呢?万一你和这淫妇早就串通一气了呢?要不,杀了她……嗯?” 荀戎话音刚落,白越就掐着潘玉絮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提将起来。 而潘玉絮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梦初醒一般,迷茫的看着白越。直到感到窒息了,才本能的用手去试图扒开白越狠狠扼住她脖子的那双手。 可一切只是徒劳。 潘玉絮始终不敢相信,她的白越,一心只护着她的白越,现在却要她死? 她记得他说过,从今往后,他活着的意义,就是让她好好活着……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她不信! 她看着白越的眼睛,想从他眼里找到他对她一点点的爱意,即便没有爱意,一丝丝的犹豫也行啊! 可白越的那双眼睛,就是那么无情,毫无波澜。 也对,他是谁?一个杀手,或者说,他只是一把刀……而她,居然还妄图和他谈爱…… 呵呵…… 可笑…… 她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只是没想到,死的时候,会如此狼狈不堪。 潘玉絮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如若是荀戎要杀她,她一定会恶狠狠地诅咒他迟早下地狱,她还会告诉荀戎,她在黄泉路上等着他! 可对于白越,她到底是不忍…… 即便现在,她还是可以确定,她爱他。 这又是多可笑…… 突然,脖子上的力道一松,潘玉絮还来不及反应,胸口就挨了一掌,整个身体就像破败的羽毛一样,向后掠去。 她的身后,是早已一片火海的冷宫。 最后一刻,潘玉絮睁开眼,只看到白越站在那里,他的手还维持着出掌的姿态,只是她再也看不清他的那双眼了。 在潘玉絮投身火海的那一刻,林香看到她腕间的金色一闪而过。 是那只镯子。 第88章 你舍得吗 白越收回手,下跪行了个大礼,道:“皇上有何吩咐?” 荀戎盯着白越看了一阵,他的表情没有一点改变,似乎刚才扑向火海的只是一只飞蛾罢了。 荀戎:“白越大人做事果然干净利落。” 说罢,他摆摆手,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的禁卫军便悄无声息地退了。 荀戎:“从今日起,白越大人便是朕的御前侍卫,贴身保护朕的安全。” 这倒是让林香有点费解了,这唱的又是哪出,就这么把白越放在自己身边,荀戎他睡得着? 林香侧头看向荀渊,见他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事是有点麻烦。 白越只是又磕了个头,道:“谢皇上封赏!” 荀戎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冷宫的一片火海,喃喃道:“烧了也好……” 便朝付玉楼吩咐道:“这火来得太是时候了,有劳付公公查一下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另外,找到……嗯……先皇后的遗体,寻一风景秀美之处,好生安葬。” 付玉楼:“皇上仁慈。” 现在来看,潘玉絮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不洁之身了,自是进不了大荀的后陵。 看来荀戎对潘玉絮的死,还存有疑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荀戎这才走到林香身边,带着几分虔诚地伸出手,道:“香儿,随朕回去。” 林香双手拢在袖中,但还是低头走到了荀戎身边。 荀戎的手停顿的片刻,便尴尬地收了回去,带着林香转身便走,都没心思跟他那个皇叔客套一番了。 林香一直跟着荀戎走到了重霄殿门口,才行礼道:“臣妾告退。” 刚一转身,就被荀戎一把抓住了了手腕,冷声问道:“去哪?” 林香:“回栖梧宫。” 荀戎:“朕许你回去了吗?”说着就把林香往重霄殿里拽。 林香本能地要挣脱,就听荀戎“嘶”地吸了口凉气,回头就见他另一只手捂住了肩上的伤口,脸色煞白。 这是扯到伤口了,确实,一剑穿肩而过,可不是轻伤。 但林香还是道:“放开我。” 荀戎自是不肯,抿着嘴,紧紧拉着林香不放。 林香:“皇上既然受伤了,就该保重龙体,好生歇息。” 荀戎苦笑着问道:“如果我不放手,你是不是打算……打算跟我动手?” 林香不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就是在告诉荀戎,她会的! 这时,白越绕到了林香身后,抬手指着重霄殿内,道:“皇后娘娘,请吧。” 林香轻蔑地看着白越,嘲讽道:“白越大人,果然是条好狗,不管主人是谁,都这么听话。” 白越又道:“皇后娘娘,请。” 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也罢,反正她林香也不是白越的对手,也不能真的就在这重霄殿门口大打出手,进去坐坐倒也无妨。 刚一进去,付玉楼就匆匆赶入殿内,他一眼就看到了荀戎捂在肩膀上的手已经透出血迹来了,顿时脸色一变,喊道:“宣御医!” 荀戎这才放开林香,坐到椅子上,掏出块帕子随意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问道:“如何?” 付玉楼忙会意道:“启禀皇上,冷宫的火已经灭了,这火,是从内部烧起来的,当时冷宫内就只有……摄政王殿下,和皇后娘娘。” 荀戎:“人呢?” 付玉楼:“已找到先皇后遗体,面目全非,死状惨烈,只剩一截烧焦萎缩的躯体。”他说这话时,眼睛却是看着白越。 荀戎随口道:“扔到后山乱葬岗。” 付玉楼:“是。” 当荀戎说出要好生安葬潘玉絮时,林香就觉得不可能,果然。 荀戎:“解将军不日便要回北靖关,有些事情,付公公去安排一下。” “是。” 付玉楼退出殿内后,御医便一路小跑着进来了。 这薛御医虽头发全白,但面色红润有光泽,一看就是精气神不错,虽然跑得满头大汗,神色慌张,但给荀戎处理起伤口来,却也不手抖,很快伤口就重新包扎好了。 荀戎扣好衣服,薛御医又唠唠叨叨地嘱咐了几句才退下,就在他看向林香时,先是愣了愣,才又忙低下头退了出去。 荀戎这才转头看着林香,道:“香儿,你真是一点都不心疼。” 他叫她香儿,林香怎么听怎么别扭,便低着头不说话。 荀戎:“你和荀渊,为什么会同时在冷宫出现?” 林香:“皇上,你这么问又是何必呢?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的。” 荀戎低低叹了口气,道:“林香,只要你以后不再见荀渊,留在我的身边,我什么都答应你。” 林香:“皇上,现如今,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正如你说什么,我也不会信一样。” 荀戎执拗道:“别再见荀渊,答应我!” 林香:“皇上,让我离开皇宫,你能答应我吗?” 荀戎一挥手,把桌上的杯盏尽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林香,咬牙切齿反问道:“离开皇宫,你舍得吗?林香,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留在我身边吗?你想要解药,我想从我这里得到解药给荀渊解毒!你留在我身边,不过是舍不得荀渊死!” 林香的心咯噔一下,虽然荀渊告诉她毒已经解了,可她还是不确定,万一,荀渊骗她呢? 看林香这样,荀戎突然就翘起嘴角,笑得眉眼弯弯,道:“既然如此,林香,那你何不再装得像一点?既然想接近我得到自己想要的,就你这强硬的态度,能将解药骗到手吗?” 林香:“你什么意思?” 荀戎低头看向林香,眉头一挑,用手托起林香的下巴,道:“既然想接近我,那就拿出点诚意来,用你自己来换,乖乖做我的皇后,或许,皇叔他就能活着。” 荀戎真的长高了很多,林香只能仰着头看他,林香道:“皇上,如此自欺欺人,有意思吗?把我困在你身边,又如何,只会让你更清楚的知道,我,根本就不爱你!” 林香说完,抬手打开荀戎的手,转身就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听荀戎在她身后笑得癫狂而肆意,听到他说: “林香,你别忘了,你杀过一个人,她叫叶月。” 听到这两个字,林香的心还是刺了一下,但她也只是停顿了一下,就大步走出了了重霄殿。 第89章 皇命难违 但不管怎样,叶月始终还是她心口上的一根刺,她以为到如今她是能释怀的,可她并没有。 只要是她问,荀渊什么都会告诉她,可唯独与叶月有关的一切,他都避而不谈。 她杀了叶月,还有荀渊当年刺向她的那一剑,就像是烙在她心上的印记,每一幕都清晰可见。 “娘娘?” 等林香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重霄殿外,夕颜正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除了夕颜外,还有一众宫女太监已站得整整齐齐地在那里候着了。 也对,她现在可不是冷宫弃妃了,而是正宫娘娘了…… 林香:“你怎么来了?” 夕颜无语片刻,道:“奴婢来接皇后娘娘回栖梧宫。” 林香:“先不回去,去一趟蔷薇苑吧。” 夕颜压低声音,阴阳怪气道:“哟,娘娘,先皇后前脚才挂了,您后脚就要忙着去见淑妃娘娘,是何居心?” 林香:“哎……现如今后宫只剩本宫和淑妃娘娘了,那还不得多走动走动?” 夕颜白了她一眼,吩咐后面的宫女太监:“移驾蔷薇苑。” 到了蔷薇苑,一个太监上前拉着嗓子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林香刚走到门口,就见解海薇身边的婢女小榕迎了出来。 身后的太监宫女便也要跟上去,林香:“本宫让你们跟着了吗?” 那太监立马躬身回道:“付公公吩咐老奴要……” 林香打断他,冷声道:“莫非这宫里人听的都是付公公的话?本宫说的不算数?” 那太监立马跪地磕头道:“是老奴多嘴,请皇后娘娘责罚!” 林香只觉得头疼,道:“在外面候着吧!” 进了蔷薇苑,林香便问道:“淑妃娘娘可在苑内?” 小榕迟疑道:“在是在的,就是……有些许忙碌。” 往里走了一会儿,林香便听到一阵“劈里啪啦”的打斗声,这才明白小榕说的些许忙碌是何意。 就见院子里解海薇正拿着长枪追着一个人打,而解海城看热闹一般的负手立在一棵树下。 在宫里的这段时间,解海城倒是养得不错,皮肤变白了,胡子也刮干净了,褪去了一脸的沧桑,洗净了北靖关的漫漫风沙,就这样站在树下,道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也不为过。 解海城只是微微瞟了林香一眼,就继续看他妹打人了。 那人也不还手,只是一个劲的躲闪,看他这身法的敏捷程度,要真打起来,解海薇定不是对手。 解海薇:“好你个小馒头,有本事还手啊!” 小馒头?什么玩意儿? 一个躲闪,那“小馒头”终于给了林香一个正面。 林香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馒头居然是靖国三皇子靖畏?! 这有点乱,林香有点头晕。 靖畏看到林香也愣住了,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管身后步步紧逼的长枪。 好在解海薇及时把长枪收了回去,杵在地上,气鼓鼓地看着靖畏。 林香:“呃……这个小馒头是……” 解海薇:“他小时候长得白白胖胖的,就跟个馒头似的!” 啊?! 林香更不解,前不久荀国和靖国不还杀的烽火连天吗? 靖畏不知所措地站在林香面前,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总之很精彩就是了。 解海城这才走过来,拍了拍解海薇的肩膀,道:“去给皇后娘娘准备些茶点。” 解海薇:“让小榕去准备……” 解海城皱眉:“可不能怠慢了皇后娘娘。” 解海薇看着他哥眨了眨眼睛,才随手把长枪靠在墙边,便又瞪了靖畏一眼,才带着小榕转身离去。 夕颜:“奴婢也去。” 林香道:“真没想到,原来解大将军和三皇子私交不浅啊。” 解海城:“更没想到,皇后娘娘和摄政王殿下也私交不浅啊。” 这话着实把林香噎了一把。 靖畏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见过皇后娘娘。”便转身到一边的石桌子边坐下。 她可是砍了靖畏亲弟弟的脑袋,要不是在宫里,靖畏这会儿估计得拿着刀追着她砍了吧。 明明不久前两军还在交战,死伤无数,可如今两个战火中的主将竟也可以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还算融洽? 解海城道:“不知皇后娘娘今儿怎有空来此?” 林香:“听闻解将军不日便要去往北靖关了,便来送送。” 解海城:“去处理一些休战的后续事宜,妥当之后便回。” 林香:“哦。”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林香才又道:“皇城去往北靖关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去的,难免会遇到些山匪恶徒,解将军可要小心了。” 解海城垂下眼眸,道:“多谢娘娘提醒。” 靖畏也叹道:“潘家几日前可还权侵朝野,风光无限,如今覆灭不过就是一朝一夕的事,这大荀国的天,变得可真快!解将军不如随小王去北靖,还可以给你安排一桩好姻缘。” 解海城:“你还是先把自己弄回去吧。再说了,你们北靖想弄死我的人可不比荀国少。” 靖畏把头转向一边,道:“家,总是要回的。” 林香:“本宫就不在此打扰了。” 这时,解海薇提着一个点心盒子小跑着过来,问道:“皇后娘娘这就要走?” 林香点点头。 解海薇道:“我送送皇后娘娘。”便跟着林香走了。 走在路上,林香正寻思着这丫头平时不是挺活泼好动的吗,怎么今儿这么安静?突然衣袖就被人给拉住了。 林香回头就见解海薇拉着自己的衣袖,低着头小声问道:“哥哥他真的还要去北靖关吗?能不去吗?” 林香无奈道:“皇命难违。” 解海城此番若是不去,便是抗旨,若是去了,难逃一死。 解海薇抬起头,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问道:“哥哥若是去了,他,还能回来吗?” 这个问题,林香自己也想过,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却不知如何回答。 荀戎是不会放过解海城的,所以此去北靖关,不论生死,解海城都不能再回到荀国了。 一旦离开,他就永远回不了家了,只他有不回来,他才能保住整个解家。 第90章 圆月 想必这个结果,解海薇心里早就想过了。 可现在,她还是拉着林香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如果……我去求皇上,我们什么也不要,不要兵权,不要富贵,宁愿贬为庶民,哥哥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走了?” 哎……知道真相后,依然还是这么天真。 或许,从一开始,在解海城接过兵符,立下赫赫战功之时,就已经注定了会有今日的结局了。 只要解海城这块白虎符到手,荀戎就能将天下兵权尽归于手了,而且历朝历代,功高者,帝王都有所忌惮,功高震主,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更何况又是荀戎这么一个阴鸷狠辣之人。 解家的衷心,朝中谁人不知,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解海城为国捐躯,最好是死在外面,连骨灰都带不回来。 林香只能温声道:“别想太多,解将军定会功成身退,长命百岁的。” 解海薇点点头,硬是挤出个笑来,道:“嗯!早就有算命先生说过,哥哥一看就是长命的相!” 说着便把点心盒子塞到林香手里,又道:“其实,我很喜欢皇后娘娘的!我要回去陪哥哥了!” 看着解海薇往回跑的背影,林香心里总觉得不自在,但又说不出哪里不自在。 等回到了栖梧宫,一坐下,林香便问夕颜道:“说说吧,今儿都打听到了什么?” 夕颜:“嗯?” 林香:“难不成你真的是去给我准备点心的?” 夕颜一下子来了兴致,忙说道:“真想不到,淑妃娘娘和那个靖国三皇子,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呢!” 看夕颜停了下来,林香才道:“你接着说。” 夕颜:“之前靖国和我大荀可是友国,那个时候,靖国为了表示诚意,把年仅三岁的三皇子,也就是靖畏送来了大荀,待了六年。这六年来,三皇子可以说是天天和淑妃娘娘呆在一起,天天被淑妃娘娘用长枪追着打,听说还订了娃娃亲呢! 后来不知怎么的,三皇子九岁的时候,就从宫里消失了!凭空消失!淑妃娘娘还因此哭了好久。后来直到两国打起来,才知道三皇子早就已经回了靖国。” 夕颜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叹道:“诶……世事难料啊!现如今,一个成了淑妃娘娘,一个,可以说是人质了吧,而且……听说过不了多久,三皇子就要和荀音长公主成亲了!” 林香:“荀音长公主?” 这位长公主她倒是听过,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可人却从来没见过。应该说,这位长公主在荀国就没什么存在感,几乎无人提起。 夕颜:“荀音长公主在二十岁那年,嗑坏了脑袋,整个人疯疯癫癫的,便一直住在太后娘娘寝殿,至今也未许夫家。说来也巧,长公主嗑坏脑袋那日,刚好是前太守叶书贺造反的前一天晚上。” 林香:“哦。” 夕颜继续道:“还有更巧的事呢!荀音长公主现在算算,也二十有六了,至今未成亲。她心仪的可是自己的亲叔叔呢!” 林香:“谁?” 夕颜:“还能有谁?!自然是摄政王殿下荀渊啊!这么说来,荀音长公主可算得上皇后娘娘您的情敌呢!啧啧啧,真够乱的……摄政王殿下他老人家这爱好也够离奇的,自己亲侄女,自己老师的小妾,还有自己侄子的女人……啧啧啧……” 好你个荀渊,凡是些风流韵事,都能扯上关系…… 林香也不管夕颜在巴拉巴拉说着些什么,除了头疼还是头疼。 好在夕颜也把自己给说累了,便自行退出了屋子。 今天也真够累人的,看看窗外,天也开始黑了,难怪有点饿了。 便打开桌上解海薇给的食盒,没想到这丫头平时舞枪弄刀的,手艺还不错,这些个点心每一个都不一样,又每一个都很精致。 林香忍不住拿了一块放到嘴里,酥脆可口,甜而不腻,忍不住一连吃了好几块。 不多一会儿,夕颜又进来了,道:“皇后娘娘,您慢点吃,没人跟您抢,小心噎着!奴婢已经吩咐厨房备着晚膳了。” 夕颜瞟了一眼食盒里的点心,又道:“这点心淑妃娘娘今儿一早就做好了,正寻思着给您送来,没想到皇后娘娘自己就过去了。奴婢也真不明白,淑妃娘娘还絮絮叨叨的跟小榕说怕以后见不到皇后娘娘什么的,也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想她,在这宫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就皇后娘娘了……她还说,本打算凭着自己做点心的这点手艺,和解将军在皇城随便开个点心铺子也不错,只是现在没用了……真搞不懂,不都是在宫里吗,怎么还想着开点心铺子了……娘娘,您这又是干嘛?” 林香已经起身了,翻出一套黑色的夜行衣,边说道:“出去走走。” 夕颜:“皇后娘娘,别怪奴婢没有提醒你,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林香三下五除二就把夜行衣给换好了,边说道:“我见过的鬼还少吗?” 夕颜翻了个白眼,便也没说什么了。 林香出了栖梧宫,一路来到蔷薇苑,偷偷摸摸的四下里观察,一切正常。 解海薇缠着解海城在后院练了一会儿长枪,兄妹俩又小酌了几杯。 寻常的不能再寻常了。 直到夜深了,解海城和解海薇才各自回房休息。 林香在树上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今晚夜色不错。 天上那轮明月,圆的就像个玉盘,今日恰逢十六。 林香在树上躺了约摸一个时辰了,也没什么动静,看来是自己想多,便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睡觉。 却突然看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在墙角处逗留,正准备进院子。 就听“吱呀”一声,解海薇的门开了,一个黑衣人从她房间走了出来,又回身把门给轻轻合上。 林香一眼就认出来,这黑衣人就是解海薇! 似乎听到了动静,院子外那黑衣人忙藏了起来,解海薇飞身越出院子,黑衣人便跟了上去。 林香也轻飘飘地从树上掠了下来,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紧紧跟在黑衣人身后。 最后,还是验证了林香的想法,不想什么它就偏偏来什么,这一跟,就跟到了重霄殿外。 第91章 我食言了 林香一刻也不敢耽搁,忙跟着两个黑影进了重霄殿。 可一进重霄殿,解海薇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跟着她的那个黑衣人也不见了踪影。 林香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背后直冒冷汗。 偌大的重霄殿,她怎么做到悄无声息的去找这两个人呢? 林香想了想,便直奔荀戎寝殿,可刚一走近,就看到一个人影撞破寝殿的窗子,飞身滚了出来,重重摔在了地上! 只是一眼,林香就认出来了,这人正是解海薇! 她这是被人从荀戎的寝殿里打了出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林香来不及多想,便飞身上前去一把捞起解海薇,转身就走。 解海薇咳嗽着挣扎了一下,林香低声道:“是我!” 解海薇只是愣了一瞬间,就用手去推林香,道:“别管我!” 林香才不管她呢,硬拖着她往前走。 就听有人说道:“付公公,在那边!” 付玉楼…… 林香的心凉了半截,但还是拖着解海薇继续往前走。 解海薇:“姐姐,你……咳咳,别管我!” 林香:“闭嘴!” 突然一旁闪出了一个身影,一把抓住解海薇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抽刀出鞘,朝着林香厉声低喝道:“放开她!” 这便是从蔷薇苑就一直跟着解海薇的那个黑衣人,而且这声音挺耳熟的……是靖畏! 那跟荀戎就绝不是一伙的。 林香:“是我,林香,你带她先走!别浪费时间!” 靖畏只是迟疑了片刻,道:“走!别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靖畏就已经松开了解海薇的胳膊,转身和追上来的禁卫缠斗起来。 林香:“不想我们三个都交待在这里,就乖乖跟我走!” 解海薇便不再挣扎了。 但这里可是重霄殿,荀戎的地盘,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就在她们前面,又出现了一波禁卫,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白越! 身后,付玉楼也和靖畏交上手了。 都怪今天出门之前没有看黄历,诸事不宜啊! 林香把解海薇放在一旁,便迎着白越冲了上去,也正好探一探,白越留在荀戎身边唱的又是哪出。 可事实就是,即便是一对一,她和靖畏,没有哪一个会是付玉楼和白越的对手,这一战,必输无疑。 但无论如何,还是得把时间拖住,说不定能博得一线生机。 打斗间,林香看到付玉楼一个回手掏,竟然摘下了靖畏的面罩! 付玉楼只是微微一愣,便提高声音道:“原来是三皇子!住手!” 院内顿时鸦雀无声,林香也慢慢退到了靖畏身后,与他背靠背,警惕地盯着白越和他身后的禁卫。 付玉楼露出一脸和善的微笑,顺手行了个礼,道:“不知三皇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靖畏手中的剑直指付玉楼,也笑道:“今儿月亮很圆,思乡心切,难以入眠,便出来逛逛。” 付玉楼:“三皇子好雅兴!可怎就偏偏逛到了皇上的寝宫,还带刀,带人?这两位,何不摘下面罩,让咱家看看!” 林香和解海薇自是不会摘下面罩,就在双方僵持之时,解海薇突然闪电般地冲向了付玉楼! 付玉楼:“既然找死,那就怪不得咱家了!” 说着就一掌劈了出去! 力道十足,这可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而解海薇的身后,是靖畏来不及收回去的长剑。 “海……” 林香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一剑穿心而过。 林香连呼吸都停滞了… 解海薇一步步往前走,将长剑从自己身体里一点点剥离,血顺着剑锋如注滴落在地。 她抬手扯下自己的面罩,问道:“付公公……可看清本宫……是谁了……” 说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解海薇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付玉楼当场石化。 “哐当”一声,靖畏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可他却全身僵硬,无法动弹,一脸的惊恐。 这个在烽火连天中都未曾有一丝怯懦的人,此刻却仿佛亲眼目睹了一件恐怖至极的事,两条腿止不住地打颤。 时间似乎也停了下来。 直到一个声音不可置信地轻唤道:“海……海薇?” 林香抬眼,就看到荀戎正站在不远处,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解海薇。 付玉楼这才回过神来,吼道:“杀!一个不留!” 这是要灭口啊! 林香朝着靖畏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低声道:“快逃!” 靖畏这这才开始大口喘着粗气,低吼一声,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把解海薇拉起来抱在自己怀里,嘴里重复着:“走……我们走……走……走……” 林香冲上去,挑开了招呼在靖畏背上的数柄长刀。 突然,黑夜中又杀出一队人马,直冲荀戎而去! 白越高喊一声:“护驾!”就带着手下人奔了过去。 可那队人马训练有素,攻势猛烈,白越手下的禁卫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片刻之间就没剩几个人了。 付玉楼眼看荀戎那边形势不对,便过去护在了荀戎身边。 而荀戎只是盯着重围中的解海薇,一动不动。 白越带人过去护驾,刚好给林香他们留出了突破口,林香硬是拖着两人杀了出去,总算是把身后人甩开了一截。 林香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先藏一下,太累了。 靖畏似乎才回过神来,把解海薇放下来,用手堵住解海薇的伤口,可根本无济于事。 那样重的伤,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靖畏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靖畏:“再撑一会儿,出去了,就好了……走!我带你回家!回去了,就好……就好了……” 鲜血从解海薇口中一直往外渗,她摇摇头,勉强开口道:“我……不能回去……不能…只有我回不去了……哥哥……哥哥……才能……了无牵挂……想走多远……就走多远……” “哥哥……别回来了……” “皇后娘娘……我好想哥哥……” “靖畏……还记得我曾说过,要跟你去靖国……现在……没机会了,到底是……我食言了……对不起” 第92章 一身华服 林香抬手摸了摸解海薇的脉搏,没有任何气息,心脏一阵抽痛。 靖畏抱起解海薇,跌跌撞撞地走着,边说道:“我带你回去,你不会食言的……” 林香:“靖畏,她……她死了!” 靖畏似乎没有听到林香在说什么,自顾自地抱着解海薇的尸体走着。 “我带你回去,海薇,我带你回去。” 林香深吸一口气,缓了缓,道:“她不能离开重霄殿,你若带她出去,她就白死了!” 靖畏一脸迷茫地看着林香,似乎压根就没听懂林香在说什么。 重霄殿的禁卫很快就追了上来,林香正在纠结,要不要把靖畏扔在这里,自己先走。 就闪出一道黑影来,一掌将敬畏劈晕过去,然后接过他怀里的解海薇,轻轻放在了一旁的地上,再转身捞起靖畏,扛在肩上。 做完这一切,黑衣人才转过人冲林香说道:“还舍不得走?” 果然是荀渊,这就是她等的一线生机。 禁卫军也没有再追上来,像是荀渊早就安排好人断后了。两人带着靖畏来到密道口,顺着密道进了栖梧宫。 林香进了密室,脱下夜行衣,才发现自己浑身是血,连里衣都被染红了,忙出去找干净衣服来换。 就听夕颜在屋外高声道:“付公公,这深夜到访,就不怕扰了皇后娘娘休息吗?” 这么快就来了?! 林香忙扒下自己身上的血衣,扔给了密室里的荀渊,便关上了密室的石门。 付玉楼:“今夜宫里闹刺客了,皇上命老奴来保护皇后娘娘,若有什么差池,谁担待得起?” 说着就推开了房门。 就见林香从床上坐了起来,拉开帐幔,整个人都裹在了被子里,她斜眼看了付玉楼一眼,不悦道:“付公公,这可不是第一次硬闯本宫的寝殿了,该当何罪?” 付玉楼:“老奴是担忧皇后娘娘安慰,若不不妥,娘娘尽管责罚便是。” 付玉楼说着,便走上前去一把将帐幔拉开,可床上只有林香一人。 林香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厉声喝到:“放肆!付公公难不成还想掀了本宫的被子不成?!” 随着林香坐起来,被子也滑下来了一些,见林香只穿着贴身的里衣,付玉楼才转过身去巡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道:“老奴没记错的话,这屋子里是有一间密室的,劳烦娘娘打开。” 林香:“那付公公可查仔细了!” 林香按下机关,密室应声而开,里面空无一人,付玉楼巡视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 便只好朝林香行了个大礼,道:“就不再叨扰皇后娘娘了,老奴告退。” 付玉楼刚一动脚,林香就从床上站了起来,厉声道:“站住!” 付玉楼只是抬头看了林香一眼,便忙低下了头,道:“娘娘,有何吩咐?” 林香现在就恨不得冲上去将付玉楼碎尸万段,是他杀了解海薇! 林香走近付玉楼,冷声道:“付公公,这夜黑风高,宫里又闹刺客,可得小心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真想现在就杀了他! 付玉楼:“多谢皇后娘娘提点,老奴告退。” 付玉楼走后,林香的眼眶却红了。 有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不见得会有多心痛,因为,这痛,会持续好久,一阵一阵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消散。 这个傻丫头…… 夕颜刚一进门,就看到林香愣愣地坐在桌边,便也识趣地关上门出去了。 也不知坐了多久,听到密室的门打开了,荀渊站在那里,还来不及走出来,林香就一头扑进他怀里。 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抬头问道:“靖畏呢?” 荀渊无奈道:“一开口就问我别的男人……我让阿拓把他送出宫去了。” 林香继续:“那解将军呢……” 荀渊:“他被人下药了,至今昏迷不醒,那药……应该是淑妃娘娘下的。” 这个林香倒也能想到,只要解海城还醒着,解海薇今日之事就一定成不了,这个傻丫头…… 荀渊:“太累了……”说完就脱去外袍躺到了林香床上,然后还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林香躺了上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荀渊突然转过身来,把林香紧紧抱在怀里,柔声说道:“香儿,只要有我在,你就不用这么硬撑着,有我呢。” 所有都委屈和不甘顿时从林香心里奔涌而出,她紧紧拽住荀渊的衣服,无声地痛哭。 荀渊把手放在林香背上,像哄孩子一样一下又一下的拍着。 “香儿,我在,你就什么也不用怕,什么也不用管,都有我在你前面挡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香才渐渐平静下来,躺在荀渊怀里,不多时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天已经亮了,身边的床铺还有些许温热的气息,荀渊应该是没走多久。 她怎就睡得这么沉,连荀渊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林香起身简单换了下衣服,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夕颜:“娘娘?” 林香:“进来。” 夕颜:“呃……真的可以进来吗?屋里只有娘娘一人?” 林香:“进来。” 夕颜一进来,林香就问道:“外面怎么样了?淑妃娘娘她……” 她死了…… 夕颜:“昨夜宫里闹刺客,不久就在蔷薇苑外发现了……发现了淑妃娘娘的尸体。” 林香:“怎么死的?” 夕颜想了想,才道:“淑妃娘娘着一身华服,倒在了蔷薇苑外不远的地方,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气绝,是被人当胸一剑刺穿。” 林香重复着:“一身华服……” 夕颜:“淑妃娘娘昨夜是去重霄殿找皇上了,也没逗留多久,就回蔷薇苑了。没过多久,重霄殿就闹刺客了,刺客从重霄殿逃了,是在追捕过程中发现了淑妃娘娘的尸体,还有随行的一众宫女太监,无一活口。” 林香:“刺客抓到了吗?” 夕颜:“没……不过,付公公看到了那刺客的脸,正是靖国三皇子,靖畏。现已逃到了宫外。解将军追了出去,不抓到靖畏,誓不罢休。” 第93章 你可满意 希望解海城追出去,出了皇宫,就再也别回来了,这才随了解海薇用命换来的一番心意。 林香揉了揉眉心,道:“收拾收拾,去送送淑妃娘娘。” 解海薇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有那么一刻,林香以为她会睁开眼睛,喊自己一声:“姐姐。” 解海薇她,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荀戎垂首立在一旁,看了解海薇许久,才喃喃道:“海薇,我从未想过要你的命,从未想过……你为什要这样,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荀戎最后一声几近咆哮,但没人回答他,能回答他的人就在他眼前,永远的闭上了嘴。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抖得像筛子,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林香冷冷道:“你是不想要她的命,可你却会让她生不如死。” 荀戎这才知道林香来了,他回过头,迷茫地看着林香,似乎在想林香的话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荀戎却突然笑出了声,眼泪也顺着笑声从眼底涌了出来,他抬起,颤抖着指着林香,道:“哈!哈哈哈!果然啊!林香,果然啊!我对你们不好吗。我对你们都是真心的!可你们每一个人,你!还有她!你们所有人,都不会随了我的心!哈哈……哈……好!好啊!很好!” 荀戎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开了。 林香这才缓缓走到解海薇身边,低声道:“放心罢,你哥哥他已经离开这里了。” 三日后,接到消息: 解海城将军在接近北靖关时,追上了靖畏,厮杀中遇到了风暴,两队人马皆被风沙掩埋,生死不明。 皆被风沙掩埋,生死不明…… 北靖关的风沙,谁不知道?遇到了,别说九死一生了,根本就没有人能活着逃离的。 同日,解海薇下葬。 皇上下令,特许解家人回乡为兄妹俩人立衣冠冢,守灵三年。解家举家迁出皇城,回到了万水千山之外的故乡。 从此,大荀再无战功赫赫的解大将军和风华无双的淑妃娘娘了。 荀戎站在解海薇墓碑前,问道:“海薇,朕如此,你可满意?” 解海薇于他,不同于林香,对林香他是情爱,他想要得到,想到占有,而解海薇则是他心里最后一抹温情和怜惜,他疼她,纵容她,可最后,她竟然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回击他。 那么单纯的海薇,她怎么会? 今日,荀戎终于看清, 果然,这天下,即便他坐在权利的顶端,还是得不到一颗真心。 真心?呵呵,最后都是要喂狗的。 是夜,瓢泼大雨,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林香起身去关被风吹开的窗户,刚一伸手,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了,林香另一只手忙探向对方,扼住了对方的脖子。 这才看清来人,竟然是荀戎?! 他一身黑色烫金龙纹袍子,全身湿透,几缕头发贴在苍白的面颊上,直勾勾地顶着林香看,形如鬼魅。 看得林香心惊,忙松开了手。 夕颜这才从外面把门推开,战战兢兢地通报道:“皇……皇上驾到!”说完转身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荀戎这才松开林香的手,从门口走了进来。 林香一时无语,不知道说什么,站在原地不动。 倒是荀戎走了过来,拽着林香的衣袖,皱着眉头,撇嘴道:“林香,我睡不着,今天,真的好冷。” 以往只要他一这样,林香都会心软的。 林香:“既然如此,皇上还是早些回重霄殿歇息吧,身上的伤还没好清,今儿再着凉了可不好。” 虽然尽是关心的话,可从林香嘴里说出来,没有一点温度。 荀戎不依不挠,道:“好冷……你陪我,好不好,林香~” 林香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过脸去看荀戎,笑得讽刺,道:“荀戎,时至今日,你是怎样一个人,我又是怎样一个人,你我不都心知肚明吗,你我就都不用再装了,不累么?” 荀戎瞬间变脸,垂下眼眸,沉声问道:“你我,真的只能如此了么?” 林香:“是。” 荀戎一把甩开林香的衣袖,在屋里快步走了几个来回,才绕到林香跟前站好,抬起双手抓住林香的双肩,厉声道:“林香,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都给你!我荀戎什么得不到?什么不能给你?你说!你要什么?!” 林香:“你知道我要什么,但你偏不给!” 她要荀渊好好活着,她要和荀渊在一起,这点,荀戎是知道的。 荀戎的手指几乎嵌到了林香肉里,捏得林香胳膊生疼,他眼底是发狂般的嫉妒,咬牙切齿地念着荀渊的名字。 “荀渊……他不过是比我要认识了你几年而已,他把你带回家,你以为他把你当什么?杀人工具。还是一条听话的狗?!啊?!他差点杀了你!而我,我不一样!我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我把你捧在心尖上宠着!他荀渊,他能做到吗?林香,听我的,杀了他!为自己报仇!杀了他!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给你,什么都听你的!” 林香冷笑道:“荀戎,别自欺欺人了,让我杀了荀渊?那你又把我当什么?一把能杀了荀渊的刀吗?” 荀戎愣了片刻,吼道:“我没有!是你恨他,你要杀了他心里才痛快,是你自己想杀了他!对不对?” 荀戎直视着林香的眼睛,等她一个肯定,可林香却摇头,肯定道:“我,并不恨他。” 荀戎整个人都抖了起来,一把将林香推倒在地,自己也站立不稳,向后摔了下去。 林香后背撞倒桌子上,一阵吃痛,还来不及爬起来,荀戎就整个人扑了过来,压在了林香身上。 狂乱的吻雨点般落了下来,他两只手也不安分地去扯林香的衣领。 林香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但很快就清醒过来,抬手狠狠地给了荀戎一巴掌,再一脚把他踢开,自己则向后退去,扶着墙站了起来。 荀戎站起身,抹了一把唇边的血迹,一步步朝林香逼近,边问道:“为什么荀渊可以,我就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 荀戎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男子,随即咧嘴一笑:“哦~原来是皇叔来了啊…” 第94章 你不该动她 荀渊的脸被一片阴影笼罩着,面色沉静,却在这个雨夜看得人遍体生寒。 他不紧不慢地跨了进来,问道:“你说,什么不可以?嗯?” 荀戎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但很快站定,反问道:“皇叔觉得呢?” “别来这里发疯。”荀渊说着就已经掠到了荀戎身边,抬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死亡的恐惧几乎要将荀戎整个人都淹没了,他抬手想要扒开荀渊的手,可荀渊这力道分明就是下了杀手的,根本无济于事,他现在就连要开口呼救都做不到。 荀戎艰难开口道:“摄政……王,你……你这是要弑君吗?” 荀渊:“是,又如何?” 这一瞬间,林香心里到底还是不忍荀戎死在自己面前。 可是,今夜荀戎不死,那危险的就是荀渊了,她握紧拳头站在原地,把头偏向一边。 荀戎整张脸都涨得通红,道:“皇叔……杀了朕……你,你就是……乱臣贼子!” 荀渊:“别忘了,我也姓荀,我也有皇室血统,你没有子嗣,乱臣贼子又如何?千古骂名又如何?这大荀江山,除了我,还有得选吗?最后,不都得名正言顺吗?我不怕今夜就在这里了解了你,再宣告天下,是我,荀渊,亲手送皇上殡天的!” “你……” 荀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张大嘴巴,像即将干死的鱼一样,张大嘴巴拼命地去呼吸。 荀渊:“你不该动她。” 眼看荀戎快要断气了,就听荀渊身后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松手!” 林香抬头就看到白越站在荀渊身后,手里的折云剑已经架在荀渊颈侧。 荀渊却还是死死卡住荀戎的脖子,道:“白越大人不妨看看,是我先死,还是皇上先死。” “那她呢?”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经闪到林香身后,抬手扼住了林香的咽喉。 这般身手,也就只有付玉楼了。 付玉楼:“王爷,一起松手?” 荀渊没有一刻犹豫:“好。” 付玉楼:“三,二,一!” 荀渊和付玉楼同时松手,他忙过去一把将林香拉到自己身边,付玉楼也扶住了荀戎。 荀戎俯着身子咳嗽了好一阵,才终于把气给喘顺了。 付玉楼这才抬手指着荀渊,厉声喝道:“大逆不道!” 荀渊挑挑眉毛,道:“皇上之前的刀伤还未痊愈,还望付公公看紧些,宫里近来可不太平,万一遇到像本王这般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兴许就折了。” 付玉楼没想到荀渊今日会撕破脸,道:“摄政王殿下总是来皇后娘娘的栖梧宫,成何体统?” 荀渊:“你们动什么,都不该动林香!” 付玉楼:“王爷可要想清楚了,现如今天刑暗卫尽归于皇上,您拿什么跟皇上斗?皇上如今还尊称王爷一声皇叔,那是皇上仁德,王爷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吧,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荀渊:“付公公这么说,可想清楚了?” 付玉楼:“奴才告退!” 便扶着荀戎往外走,走到门口是,荀戎突然开口道:“等等。” 付玉楼便扶着荀戎停了下来。 荀戎微微侧头,看着林香,眯眼笑道:“林香,你有没有想过,这皇城那么多小乞丐,为什么荀渊他偏偏就挑中了你,还把你带了回去?” 确实,这个问题林香也不是没想过。 见林香不说话,荀戎嘲讽道:“你不会真以为是自己容貌出众,或者天赋异禀,他才把你带回去吗?还是你以为,他是因为爱你才把你留在身边……哦……也对,他确实爱你……他比你想象中的更爱你。为了你,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命都可以拱手送人。” 林香:“什么意思?” 荀戎:“林香,你最好好好问问,他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可比你知道的更早。你真以为你就是皇城里他捡回来的一个乞丐吗?难道你就没想过,一个小女孩在皇城乞讨,无依无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自己是谁吗?哈哈……走……” 一直到荀戎消失在黑夜里,林香都还愣在原地。 她到底是谁? 林香转过头去看荀渊,却见到他眼里稍纵即逝的一丝慌乱,他在慌什么? “阿渊……” 荀渊却转过身,背对着林香,道:“好好歇息。” 便快步走了出去,消失在了雨夜中。 这让林香有一种错觉,觉得他是在迫不及待地逃离自己。 荀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荀渊爱上她比她知道的更早,他爱她,爱的连命都可以不要,那叶月又算什么?他当初可是为了叶月狠狠地刺了自己一剑。 每每想到这个名字,林香就痛得呼吸困难,仿佛被荀渊刺穿的伤口再一次撕裂,就是痛,扯着心口痛得喘不过去来。 还有,她是谁?她到底是谁?她不就是皇城街头一个快饿死的小乞丐吗。她还能是谁? 她不过就是快要死了,被荀渊碰巧遇到,他又碰巧发了善心,把自己带了回去吗? 不是这样吗?那他为什么不解释不回答? 可接下来的好几天,林香都没有再见到荀戎和荀渊。 荀渊总是公务繁忙,荀戎最近更是忙碌,忙着选秀纳妃,扩大后宫。 短短三日,后宫就多出了一百八十多位妃子,皆是二八年华的娇媚女子,这么一来,皇后娘娘便成了这宫里唯一一个“老人家”了。 听闻皇后娘娘家世普通,毫无背景,姿色平平,私生活混乱,每个人都憧憬着能成为栖梧宫正主,这后宫,得斗成什么样? 可这些小丫头还等不及在宫斗中大显身手,就接二连三的离奇死亡,有溺死的,自刎的,上吊的,毒死的,甚至还有烧死的。 一时间宫里人心惶惶,后宫人人自危,谣言四起,说宫中有妖邪作祟,这妖邪,自然是毫无疑问的指向了林香。 不管是先皇后潘玉絮,还是淑妃娘娘解海薇,死前见过的人都是如今的这位皇后娘娘。 后宫妖邪作祟,跟她没关系,那还能和谁扯上关系? 第95章 朦胧月 “娘娘,您知道今儿早朝都说什么了吗?” 林香随口问道:“说什么了?” 夕颜:“废除皇后,另立新后。” 林香只是“哦”了一声。 夕颜翻了个白眼,道:“娘娘,您真会摆烂!您知道这废后是谁提出来的吗?是摄政王殿下提出来的,眼看皇上就要允了!您就一点儿都不着急?” 林香忙站了起来,吩咐道:“更衣,我要去重霄殿!” 这倒让夕颜愣了一下,但也很快就找来衣裙首饰给林香梳洗打扮了。 夕颜:“娘娘终于觉悟了,觉得自己后位岌岌可危了?所以急着去找皇上,这是要打算艳压后宫佳丽了吗?” 林香:…… 重霄殿内,荀戎还未换下一身朝服,懒洋洋地坐在案前,似乎等了她很久,头也不抬地说道:“来了?”然后指了指一边的椅子,“坐。” 林香:“皇上这是在等我?” 荀戎:“是。”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林香,目光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过了一阵子,才又道:“真像。” 林香便想起来前不久在重霄殿外见到王豁然大人,也是说过“真像”,到底是什么像?便问道:“像什么?” 荀戎苦笑道:“你来重霄殿找我有何事?总不至于是想我了吧?” 林香:“就是过来问问,你之前在栖梧宫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荀戎:“哦……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你能活到现在?还是想问我,你到底是谁?或者……想问我,为什么说荀渊他最爱的人始终是你,他一直想娶的人是你?是不是,即便你来找我,也还是因为他?呵呵……” 林香:“那你告诉我,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等着我来问吗。” 荀戎这才从案前站起身来,慢慢走向林香,双手负在身后,微微弯腰,问道:“即便事实会让你对他又爱又恨,逼疯你自己,你也想知道?” 林香嗤笑:“哈!说吧!倒是先说说看,我是谁,对皇上你来说,又有什么利用价值?” 荀戎:“你当然很有利用价值,因为,你是叶月啊!叶书贺最疼爱的女儿,荀渊从始至终都想娶的人。曾经可以用来牵制叶书贺,现在,可以用来牵制荀渊。你看,你多有利用价值啊。你的父亲和荀渊,都甘愿用万里江山和自身性命保你活着,你看看你,有多重要。哦……对了,现在大荀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是摄政王荀渊杀了反贼叶书贺,才得以保我大荀之稳固!” 一字一句,有如惊雷,一阵一阵地敲在林香天灵盖上,几乎要敲得粉碎,来此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合理的不合理的,可都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林香猛地站起来,吼道:“胡说八道!不可能!” 虽这么说着,可她的心跳却像打鼓一样,急促的呼吸从胸腔里一阵阵地涌出来,仿佛不这样,她就会被自己憋死。 荀戎看着她,眼里深情款款,痴迷地用手抚上林香的脸庞,柔声细语道:“你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据,这张脸,简直和叶书贺的发妻一模一样。朝中可是有不少人见过你母亲,你大可找个人问问,问问他,你像谁?” 林香并没有反抗,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只是皇城边的一个小乞丐,明明……明明,是我杀了叶月,我怎么可能会是叶月……而且……而且当时荀渊气急了……才刺了我一剑……” 荀戎:“可荀渊刺你的那一剑,偏了,他若真的有心杀你,你觉得你还能活吗?他那一剑,根本就没有伤到要害,对你来说,不过是轻伤罢了,不是吗?” 确实,当年那一剑,她不过是躺了几天,便好了。只是身体的伤口是愈合了,可心里的伤口,却越来越深了,当时哪里还能想那么多,心里只知道,荀渊是想杀了自己。 “是……” 林香捂着脸,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可依然不信。 “如果我是叶月,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叶、叶书贺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女儿都分不清了呢?你不是说……荀渊他爱我,爱到连江山和命都不要了吗?那他为什么……” 荀戎欣赏着林香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林香这样六神无主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难得,难得啊! 荀戎:“当然是为了护着你了,因为,被你杀了的叶月,可是我父皇的人,一个从记事起就被我父皇养在身边的棋子。想来你也听说过,叶月三岁的时候走丢了,又过了五年,才被叶书贺给找回来,失而复得,所以叶书贺特别疼爱这个女儿。当时走丢的可是真的叶月,回来的,可就是我父皇养大的叶月了。” 林香:“可是……” 荀戎:“可是叶书贺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女儿认错呢?你难道没发现,你和那个冒牌货长得很像吗?” 这是林香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她和那个叶月,确实长得很像,像到林香一度以为,就是因为这张脸,荀渊才会对她有感情,她一直以为,她是叶月的替代品。 可现在,她宁愿自己真的是替代品,不然,她和荀渊之间,隔的就是灭门的血海深仇了! 荀戎:“当初父皇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像的人。当然,两个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这么像呢?这可得说说你那位外祖父了,在外面养了个外室,那外室生了个和你母亲很像的孩子,哈哈……你和叶月那么像,因为她可算得上是你的妹妹呢……你杀了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哈哈哈哈!” 荀戎笑了一阵,又说道:“可叶书贺到底还是叶书贺,可不是个那么好糊弄的人。到底,还是发现了,便暗中调查,直到荀渊把你带回了王府。他们其实心里都清楚,谁才是真的叶月,可为了护着你,宁愿不认你。叶书贺真是个好父亲!哈哈!可还是死了,被自己最信任的爱徒,荀渊,亲手把他杀了!你叶家几百口人,在谋反失败后,也被荀渊一一清理,无一活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香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发出一声哀嚎。 第96章 疯魔 看林香这样,荀戎愈发地兴奋,脸上癫狂的笑容使得五官都扭曲了。 他抓住林香的胳膊,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道:“我早就说过,这个答案会把你自己逼疯的,会让你对荀渊又爱又恨,可你偏偏还是要知道。哦……这才是你,夜灵香!” 林香的手冰冷而僵硬,就像几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握住她的手,那是濒死之人的人,那个时候他很害怕,害怕她真的会死。 可现在,看着这样狼狈不堪的林香,荀戎心疼之余甚至生出几分亢奋来。 林香没有一点力气,可以说,整个人都是被荀戎提着的。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多么希望这都不是真的。 好不容易,才抛下过去的一切,把自己一整颗心都系在了荀渊一个人身上,可这些,又算什么?! 他们之间再没有隔着一个叶月了,可……这到底算什么…… 他爱她,可他灭了她的门啊!她最后一个亲人,也是她为了他,自己亲手了结的…… 林香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尖,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她才稍稍平静了一点。 “呵!荀戎,那你呢?” 林香问道。 荀戎愣神道:“什么?” 林香冷笑一声,眼神漠然地看着荀戎,清楚地问道:“看我这样,你很兴奋,对吧?那你呢,留着我,又有什么用?还是说,你和你的父皇留着我,对你们坐稳大荀江山又有什么用?!” 最后一句,林香简直可以说是厉声质问了。 荀戎无力的松开了手,道:“林香,我是爱你的啊,我一直爱你,我也只爱你。” 林香:“哦?是吗?那好,我信了,你爱我!可是荀戎,我不是傻子,你更爱的是我现有的利用价值吧?从前牵制叶书贺,现在牵制荀渊,减少他们对你坐稳龙椅的威胁!” 荀戎抓住林香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的心是真的。” 林香一把将他的手甩开,道:“你想要稳坐龙椅,绝了别人后路也是真的!于潘家,你心狠手辣,忘恩负义!于解家,你残害忠良,无情无义!你说,你还有什么真心!” “哈哈!林香,你真是重情重义啊!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荀戎捂着嘴,笑得弯了腰。但只是一瞬间,表情就变得阴鸷起来,嘴角依然上扬,眼里却满是怨毒。 “情和义?这天下,没人配和我说情义!我不过是父亲留下来继承皇位的一个种而已!谁不知道,我的父皇,先帝他爱的是付玉楼那个阉人!我是皇帝又怎样,我也是个笑话!笑话!可我是皇帝,我可以杀了所有看笑话的人!杀了他们!让他们含笑九泉,看,我是多么的仁慈!” “我想死,可我不能死,死了谁给那死了还不放过我的狗玩意儿当棋子?我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才活到现在,既然活着,那就活着吧!我为什么要给别人留活路?!这天下,都在我手里,我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 “没错!我就是爱这把龙椅,坐在上面,一切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包括你……” 林香一直都知道荀戎疯狂,没想到会是这般疯癫。 林香:“荀戎,你真是疯魔了。” 荀戎:“我早就疯了……我要这天下陪着我一起疯……我可是皇帝啊!” 林香:“皇帝?你配吗?” 林香说着便上前,用手指直戳荀戎心口,又问道:“你?配吗?一国之君,理应心怀天下,你这里,又有什么?你自私自利,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视江山社稷如玩物!” 荀戎:“哈哈!林香,连我都只是坐在龙椅上的一枚棋子,这天下,不就是玩吗?还是你觉得,荀渊,比我更适合坐这位置?怎么,他和你,可有着灭门之仇啊?你叶家上上下下百口人命,你不当回事?还是,你不信我说的?还想自欺欺人?” 林香:“我要去问他,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 荀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对哦,他可是不会骗你,你就去好好问问荀渊,问问他是怎么干脆利落的了解了你的父亲,他的授业恩师的!” 林香:“这些,我都会问清楚的。” 荀戎:“付玉楼,护送皇后娘娘出宫!” 一匹快马,一身华服,冲出了宫门,直奔摄政王府。 付玉楼带着一众东厂高手,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林香在王府门口才一下马,就有人迎上来道:“王爷已等候您多时,请吧!至于其他人,王府暂时并不欢迎。” 后面这句是对着刚刚赶到的付玉楼一行人说的。 付玉楼跃下马背,道:“咱家在此等候便可。” 又向林香行了一礼:“皇后娘娘不过是进去问几句话而已,半个时辰后,娘娘若是还没出来,咱家便进去接娘娘。” 林香只是转头问道:“他在哪?” “……王爷在屋子里。” 也就是在卧室里。 一路急奔,到了王府,林香的心反而静下来了,也没有那么急,慢慢走在王府小路上,心里却总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还是很快就站在了荀渊门口。 那人道:“王爷在里面。”说完便退开了。 林香推门进去,就看到荀渊着一身天青色宽袍缓带,头发仅用一根发带松松地系着,懒洋洋地半坐在躺椅上,背对着她,看着窗外。 她记得,他还不是摄政王,还是一个闲散王爷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林香开口轻声道:“荀渊。” 荀渊只是“嗯”了一声,并不回头,依然看着窗外。 林香:“我的刀呢?” 荀渊这才起身,缓缓走过去,随手从枕边拿出林香的眉尖刀,站在她对面,把刀递给了她。 林香接过刀,笑笑,道:“原来这刀每天都离你这么近。” 荀渊:“我寻思着,你总会来找我要的,刚好可以拿给你。” “也是。” 林香说着缓缓把刀抽出了刀鞘,这刀,许久不用,依然这么锋利。 荀渊也笑笑:“我说过,你要杀我,我就给你递刀。” 第97章 我怎么舍得 林香缓缓抬起手中的眉尖刀,刀尖抵上了荀渊的胸口,心脏所在位置。 林香:“所以,叶书贺是我的父亲,我才是真正的叶月?” 荀渊:“是。” 林香:“所以,荀渊,你们所有人,一直都在骗我……别说是为了保护我!” 荀渊:“……是。” 林香苦笑出声:“可我却突然更加愿意,被我杀了的那个叶月,她就是真的叶月。我甚至宁愿你至始至终爱的就是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那你我之间就没有血海深仇……我也……我也不用杀了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保护我?荀渊,你们骗得我好苦……” 林香说着,整个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以为见到荀渊,就可以激起她所有的怨恨与愤怒。 她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然后再杀了自己,一了百了。可现在刀尖就抵在荀渊的胸口,她却顿住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 荀渊:“香儿……对不起。你想怎样都可以,只要你高兴,怎么对我都行。” “即便是要把我的心挖出来,都是可以的。” 林香握紧刀柄,这一刻真的想刺进去,刺穿他的心脏,可才刺进去一分,看到鲜血从荀渊的胸口流了出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她的心就疼得受不了,感觉这一刀是刺在了自己心口上一样,真的再没办法让眉刀尖再往他身体里多进去一点点了。 “诶……” 荀渊低低叹了口气,随即笑道:“香儿,你这是舍不得吗?” 林香答不出来。 “香儿,我是骗了你,因为我真的害怕,我都不敢想你知道了这一切后会怎么样?杀了我,只杀了我就好了,别伤害自己,你已经够苦的了。” “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荀渊说着,抬手就握住眉尖刀的利刃,就要往自己身体里捅。 “疯子!” 一声惊叫,一个身影撞门而入,朝着荀渊狠狠推了一把,把荀渊推到在地,那人也因为站立不稳摔在了地上。 林香手里握着刀,愣了好久,眉尖刀才“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她刚刚差点杀了荀渊。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四肢冰冷无力,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这才看清楚,刚刚闯进来把荀渊推倒的人是顾惜欢。 叶书贺的小妾。 那个皇城第一美人,当初叶家满门抄斩的时候,荀渊不顾一切保下来的人。 顾惜欢还来不及从地上起来,就膝行着爬过去检查荀渊的伤口。 胸口的伤并不严重,倒是掌心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疯子!” 顾惜欢又骂了一遍。 “啪”地一声,抬手狠狠甩了荀渊一耳光。 “发什么疯?!赶着找死吗?!” 顾惜欢说完便挡在荀渊身前,对林香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叶书贺好好的一个太守当初为什么要谋反?你记住了,阿渊一直是书贺最疼爱的学生,一直都是!” 林香:“可他杀了叶书贺,灭了叶家满门!” 顾惜欢咬咬牙,道:“叶书贺弑君,罪不可恕!” 林香:“好,那我问你,叶书贺好好的一个太守,为什么要谋反?他真的想要这个天下吗?还是,想要这个天下的另有其人?” 这个另有其人,当然指的便是当初还是亲王的荀渊。 早就有一个说法,叶书贺和荀渊狼狈为奸,意图谋取大荀江山。宫变那日,这两人谁都想坐上龙椅,独享天下。 可到底是荀渊棋高一着,杀了叶书贺。辅佐幼帝登记,自己则从一个闲散王爷变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殿下,坐拥天下只是个时间问题。以荀渊的野心勃勃来看,他又能留小皇帝到几时? 所以,荀渊为了天下,背叛了叶书贺,然后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可为什么偏偏留下了她? 哦……如果没人说的话,她就永远都是林香,跟叶书贺毫无关系。 可终究纸是包不住火的。 荀渊:“香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现在我在你心里有多不堪。事情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叶书贺,你的父亲,一直都是我最敬爱的老师。可是,你们整个叶家,到底还是因我而死。你不求你原谅,我不配,我只想你心里好过一点。” 荀渊走过去,蹲在林香身边,抬起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想去抚摸她的脸,可她却躲开了。 林香:“可叶书贺是你亲手杀死的,叶家也是你下令满门抄斩的。而我唯一的亲人,那个叶月,却是我亲手杀的。荀渊,叶月死了,那时候你就该一剑刺死我,这样才是斩草除根。” 荀渊:“我怎么舍得?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亲手刺你的那一剑,我真的后悔。” 荀渊说着便又捡起了地上的眉尖刀,递到了林香手里,捏着她的手握紧了刀柄,道:“我荀渊只有这么一条命,还你,肯定是不够的,抱歉……” 顾惜欢急了:“忙着找死也不是你这么个找法!” 她看向林香,道:“林香,我最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的的父亲,叶书贺。当年发生的事,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你想知道真相,我们说的想必你也不会相信,你可以去慈恩殿问问太后娘娘,去见见荀音长公主,或许就会明白了。” “你要还想伤害阿渊,那就立刻马上给我滚!如果你真杀了他,你会后悔的,你会比现在痛苦一千倍一万倍。……你走吧。” “真相?好,那我就去求一个真相。” 林香用剑支撑着站了起来,低垂着头看着荀渊,问道:“你真的愿意把命给我?” 荀渊:“从我这里,你要什么都可以。” 林香:“好。”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不知不觉,林香已经走出了了摄政王府,一出门就看见了付玉楼,只觉得内心一阵烦躁。 付玉楼低头看了一眼林香手中染血的刀刃,再看看风平浪静的摄政王府,便知道林香只是伤了荀渊,荀渊还活着。 真够麻烦的。 付玉楼:“奴才接娘娘回宫。” 林香没搭理她,径自朝前走去,付玉楼一行人便跟在后面。 没过多久,摄政王府便被黑压压的一群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98章 反了 第二天,整个皇宫都炸开了锅。 听说皇后娘娘疯了,虽然说林香在别人眼里本来就不正常。但这次疯得有点厉害了。 皇后娘娘披头散发,拿着一把带血的长刀,从摄政王府一步步走回宫里,回到栖梧宫。面色苍白,犹如鬼魅。 当然,比这更严重的事,就是皇后娘娘离开摄政王府后,摄政王荀渊终于憋不住,反了。 还好小皇帝有先见之明,早有防备,派兵将摄政王府围了个严严实实,企图一举歼灭乱党荀渊,可荀渊到底还是荀渊,怎么可能任人宰割呢? 荀渊只是带了十几个人,浴血奋战,杀出重围,天还没亮就逃出了皇城。 小皇帝自然不会放过他,派了一大批人马紧追不舍,并下了死令: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朱雀虎符已经到手了,四块兵符尽归荀戎之手,自然容不下他这个皇叔了,他想要荀渊的命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大早,夕颜正声情并茂地给林香讲荀渊谋反的事,而林香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 夕颜:“娘娘,你有在听吗?” 林香:“收拾收拾,我要去重霄殿。” 夕颜:“啊?这……你这是要去求皇上放过王爷吗?这是不可能的!” 林香一阵无语后才道:“诶……荀渊是没指望了,换个大腿抱抱不行么?就穿那套黑色烫金的吧。” 夕颜:“不用穿这么华丽吧……” 夕颜没想到,林香收拾收拾还真惊艳。 一身黑色烫金华服,头戴凤冠,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看着就威严而贵气,看着看着,就真的有一种母仪天下的气质了,反正就是谁都惹不起的模样。 这次林香没有亲自走到重霄殿,而是乘坐凤撵,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去到重霄殿的。 正好看到司空长醉从重霄殿出来,夕颜看到司空长醉脸就红了,低着头玩自己的衣角。 司空长醉朝林香恭恭敬敬地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林香颔首:“司空道长,别来无恙啊。” 林香后面这个别来无恙,让人听起来多多少少有些阴阳怪气。 司空长醉把手拢在唇边,干咳了几声,瞟了眼夕颜便匆匆离开了。 林香熟门熟路地走到了荀戎的寝殿,荀戎刚下早朝,一身龙袍还未换下,他看到林香也不觉得惊讶,只是眯着眼睛从头到脚地审视了林香一番,才一脸温和地笑道:“香儿,过来。” 林香便听话地走了过去,荀戎牵起林香的手,看她没有挣脱,荀戎才继续说道:“荀渊逃了,这可怎么办?” 林香:“皇上会放过他吗?不会吧?他逃不了的。” 荀戎道:“我自然不会让他逃,我把他的路都堵死了,哦,不对,我还特地给他留了一条路,那条路只能去往靖国,我已经把荀渊谋反出逃荀国的消息放出去了。靖国三皇子靖畏可是死在了我大荀,还有那战死的五皇子……为了两国体面自然一时半会儿不会开战,但怎么着都得有人去偿命。你说是吧,香儿?” 林香点点头,无奈道:“我还是杀不了他……荀戎,帮我,我要荀渊的项上人头。还有,我要做荀国的皇后!” 荀戎:“香儿,你一直都是我的皇后。” 林香:“那你就要给我皇后该有的尊贵。” 荀戎:“好,荀渊不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林香:“等你把荀渊的人头送到我面前,我就是你真正的皇后!” 荀戎自然是明白林香什么意思,便道:“好。” 可荀渊的命哪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一直有荀渊的踪迹,但就是追不上,仿佛荀渊就是有意吊着他们一样。 一个月后,便是太后的寿辰,但宫里并没有大办,应该说,太后的寿宴从来都没有大办过,甚至有点冷清,向来都只是荀戎过去吃顿饭。 只是这次,多了个人,荀戎牵着林香的手,从重霄殿一路走去了慈恩殿。 整个慈恩殿都是冷冷清清的,一点寿宴的氛围都没有。 这是林香第一次见到太后娘娘和荀音长公主,跟预想中的很不一样。 太后娘娘眉目清淡祥和,是个温柔的女子,岁月只是在她眼角留了几条浅浅的细纹,着一身月白色衣裙,头发只是简单的挽了个发髻。 荀音长公主则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却又不失端庄优雅,这倒是与传闻中的疯癫大相庭径。 可太后娘娘见到林香却整个人都愣住了,痴痴地看了林香半晌,最后竟走到林香面前,牵起林香的手,低低唤了声:“兰香啊……”说着眼里就冒了雾气。 直到林香反问道:“兰香?” 太后娘娘才回过神来,松开林香的手,随手抹了下眼角,点点头算是歉意。 林香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荀戎这才开口道:“母后,这是儿子的皇后,林香。” 太后点点头,道:“原来是林香啊……用,用膳吧。”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几乎没人说话。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荀戎突然开口道:“母后,林香她是叶书贺的女儿。” 太后手一抖,刚夹起的菜就掉了下去,她只是失神了片刻,又重新把菜夹了起来,道:“嗯,难怪那么像。” 林香很想问像谁,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晚膳用完后,荀戎送上太后寿辰的贺礼,便打算带林香回去了。 却被太后叫住了:“戎儿,你就把皇后留下来陪哀家说说话吧。音儿这一整天一声不吭的,哀家怪憋闷的。” 荀戎想都没想,便回道:“是,母后,儿子晚点再来接皇后回去。” 等荀戎走后,太后这才过来拉着林香的手,看了又看,道:“太像了,可真真和兰香长得一样。” 林香:“母……后,兰香是谁?” 太后娘娘一脸疑惑,道:“你不知道?” 林香:“不知道。” 太后长长叹了口气,道:“兰香,是哀家的闺中密友,也是……叶书贺的发妻,你的母亲。林香,你跟你的母亲长得很像啊。” 林香虽然早已猜到了,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道:“母……后,您能不能多和我讲讲我的母亲,我从未见过她,也是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太后忍不住抱住了林香,道:“孩子,你的母亲很温柔,很善良……” 第99章 月亮永远在 太后和林香说了很多很多,抓着林香的手仿佛遇到了昔日的好友,一口气把一整年的话都给说完了,直到深夜,才万分不舍地放林香离开。 此后,林香在慈恩殿逗留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几乎每天都会去给太后请安。 一开始荀戎也不管,但随着林香留在慈恩殿的时间越来越久,荀戎不放心了,便让付玉楼跟着去了。 但付玉楼却从来不进慈恩殿,如果传言属实的话,那他和太后的关系,可以说是情敌了…… 一国之君后宫佳丽三千都正常,可这付玉楼到底是个男的…不对,是个太监,这关系着实尴尬。 当然,林香自然不会管付玉楼在慈恩殿外等多久,耐不住太后的盛情,又一次留宿慈恩殿。 这是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第十九次了。 林香起了个早,陪太后娘娘和荀音长公主用完早膳,就熟门熟路地在院子里溜达。 一个佝偻的身影顺着墙角慢慢的走着,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裹着块头巾,看不到她的脸,只能从瘦小的身体看出来是个女子。 她提着刚刷洗好的夜壶,走得很慢很慢,腿脚似乎不太好。 林香本以为她没看见自己,也不打算去打扰她。 她却把夜壶放好,朝着林香走来,跪地行礼道:“奴才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 即便是这样,林香还是没看清楚她的脸,她声音嘶哑,像个老太太,可看她露出来的手,虽然有些清瘦,但也白皙,手指修长,想来曾经也是养尊处优的女子。 可怎会甘心在这里干着这样肮脏的粗活? 林香道:“本宫之前从未见过你,你是何时来这慈恩殿的?” 她道:“皇后娘娘……我们见过的。” 林香真不记得有在宫里见过这么一个人了,便问道:“何时见过,你原先是在何处当差?” 她却答道:“娘娘,奴才名叫白月?” 林香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道:“你叫什么?” 白月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林香淡淡一笑:“依奴才看,月亮它就是白色的,挂在天上,那么好看。” 她的那张脸,在左脸处有个浅浅的疤痕,很浅很浅,看似烧伤,林香这才看到她手腕上那个细细的金色镯子。 这张脸让林香愣住了,愣了许久,才道:“确实见过,白月……白月,挺好的。” 说罢抬头看着晨光,对着现在并不存在的那轮月亮道:“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过去多久,沧海变成桑田,月亮它永远在,长长久久。” 白月:“谢皇后娘娘吉言,奴才……”她话还没说完,就转身要走。 “站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林香身后响起。 林香厌烦地转过身,笑道:“付公公不是在殿外看门吗?怎么,本宫不允许你倒是自己进来了?这么多年了,付公公怎还是没学会怎么乖乖当奴才。” 付玉楼躬身道:“皇上正等着娘娘用早膳,见娘娘许久未出来,奴才怕皇上等的急了,便进来了。” 他说着,便已走到了白月面前,道:“咱家怎看着你有点眼熟。” 白月忙跪在地上,但:“奴是个干脏活的,去过很多殿上。” 付玉楼:“抬起头来…”说着就要伸手去把白月抓起来。 “啊啊啊啊!!!” 付玉楼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一阵尖锐刺耳的嚎叫声给打断了,愣在了原地,竟有一丝丝的慌乱。 林香抬头就看到荀音长公主披头闪发地站在回廊里,看着付玉楼,痛苦地抱着头,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脸都憋成酱紫色。 付玉楼就这么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荀音长公主虚脱地蹲在地上,就要喘不过气来,林香忙冲过去蹲下身搂着她的背,一下下给她顺气。 白月也是趁这个时候收拾起几个刚洗好的夜壶匆忙离开。 太后提着裙摆从前院匆匆赶来,看到付玉楼,瞬间脸色大变,冲到付玉楼面前,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甩到他脸上,倒把自己打得摇摇晃晃。 付玉楼却纹丝不动,生生接了她这用尽全力的一巴掌,鲜血顺着嘴角淌了下来,却还是恭恭谨谨地双膝跪地朝太后磕头行礼。 这还是林香第一次见到付玉楼在宫里这么恭敬。 太后站定,低喝道:“滚!不要再让音儿看到你,否则,哀家定会亲手杀了你!” 竟让吃斋念佛的太后娘娘亲口说出要杀人这种话来,看来这付玉楼果然是作恶多端,这让林香不得不想起宫里那个隐晦的传言,付玉楼和先帝…… 付玉楼又磕了个头,起身弓着腰低着头,一句话也没多说就退了出去。 荀音长公主蹲坐在地上,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嗓子里发出一阵阵如困兽般的呜咽。 太后随着她坐在地上,从林香手里接过荀音长公主,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安抚道:“音儿乖,我的音儿不哭……音儿……没事了……没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荀音长公主才安静下来,说是安静,还不如说是整个人都虚脱了,晕了过去。 林香和太后一同把荀音长公主扶回房间躺在床上睡好,林香这才匆匆告别,说是不能让皇上等太久。 太后却从荀音房间跟了出来,道:“不急,你在哀家这里,谁敢来催?香儿,你就陪哀家说说话吧。” 反正林香也不想见荀戎,自然不会拒绝,便跟着太后进了屋。 太后屏退了殿上候着的所有宫女太监,自己亲自给林香倒了杯茶,也不看林香,就自顾自地说道:“算算看,哀家的音儿这般模样,已经十一年的……想来你也听说了,这荀音长公主是个疯子。可是音儿她不发病的时候很乖巧的……很乖巧……哀家的音儿……原来可是个活泼的小丫头,才不是这个样子……” 太后说着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林香适时递上帕子。 太后擦了擦眼泪,沉默了一阵,才转头看向林香,问道:“你知道音儿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林香摇摇头,但回想起方才太后娘娘对付玉楼的态度,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第100章 秘闻 太后苦笑道:“先帝这后宫,唯哀家一人,都道是先帝对哀家情深似海……哈……这不过是那些文官为他的那些龌龊事而找得掩护罢了,他眼里确实容不下任何女子,任何!自然也包括哀家在内……” 太后顿了顿,又转头看向林香,问道:“那个传闻,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 啊,这…… 这要怎么回答? 这本来就是宫里的禁忌,一个关于先帝难以启齿的秘闻,知道的人不少,但也没人敢说自己知道,而且是太后娘娘亲口问起,这可怎么说? 总不能在太后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还好,太后并不是真的在等林香回答,便又接着说:“先帝他眼里,有的只是付玉楼,一个阉人,谁又能想到,一个阉人能得到一国之君全心全意的爱?他和哀家,只是为了坐稳那个位置,要坐稳那个位置,必须要有子嗣,这个,付玉楼给不了他。” “哀家一度还真的以为他心里只有我,先帝对哀家,很是敬重,但也疏离得紧,哀家当时只觉得他是忙于国事,直到有了戎儿,才终于看透他的心意,也罢……” “哀家一个人倒也自在,可偏偏,偏偏要让我的音儿知道这等龌龊之事!你说巧不巧?偏偏要让音儿撞见他们苟合……音儿怎么接受得了?一个是他最敬爱的父亲,一个是看着她长大,教她读书习字的公公,居然……付玉楼要是个女子也就罢了,偏偏是个阉人,耻辱啊!我大荀的奇耻大辱啊!” “诶……罢了,都罢了……哀家可以装聋作哑一辈子,却偏偏要让我的音儿撞见这等事,真是苦了我的音儿啊……” 太后只有在说到荀音长公主的时候,才会情绪有点激动,而说别的,她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心如死灰。 这事…… 足以让曾经的一国之母颜面扫地,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更能让一个女子对爱绝望。 林香本就不懂的安慰人,更何况又是听当事人说着这么敏感又尴尬的往事,更是无从开口。 长久的沉默后,太后突然问道:“林香,你想知道什么?” 林香:“啊?” 知道什么?该说的不是已经说了吗? 太后:“你难道不想问问哀家,你的父母?或者说你们叶家灭门跟荀渊有什么关系。你来哀家这里,不就是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既然太后都这么问了,林香便不再隐瞒,道:“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太后:“太后娘娘?怎不喊母后了?也罢……你的心本就不在这宫里。” “你的父亲,并没有谋反,都是被逼的,不过是帮他的爱徒,荀渊寻一条生路罢了。” “当初谋反的是荀渊。” 太后说完这句话若有所思地看向林香。 林香笃定道:“他不会的。” 太后这才笑道:“当时他不反,就是死路一条。” “先帝要荀渊死,你的父亲,叶书贺本就对先帝登基一事耿耿于怀,荀渊才是他心目中的一国之君。当初荀渊离帝位只有一步之遥,却突然放弃了,转而扶持戎儿登基。” 太后看着林香,笑道:“当年,荀渊和叶书贺是有什么把柄在付玉楼手里吧?这把柄,在他们心目中定是比帝位还重要,不然怎么会放弃。” 林香知道,这个把柄就是她自己,转而说道:“可确实是荀渊下令将叶家满门抄斩的,也是他,亲手一箭射死了我的父亲。” 太后:“弓是在荀渊手里没错,可穿透你父亲心口的那支箭却不是他射的。” 林香:“那是谁?” 太后:“是你父亲自己,你父亲是自杀。哀家亲眼所见。” 林香:“那叶家灭门又怎么解释?” 太后:“当时是摄政王下令将叶家满门抄斩的,可是谁又看到荀渊亲自开这个口了?” 林香:“太后娘娘说的可是事实?” 太后:“真真假假,就看你信不信了。你觉得戎儿如何?” 林香:“皇上……很好。” 太后:“你待在戎儿身边是什么心思,你以为哀家不清楚吗?你对戎儿有没有爱意,哀家并不感兴趣,帝王之家,就算有几分真情,最后也会被磨的干干净净的。哀家是问你,你觉得戎儿这个皇帝当得如何?” 林香:“皇上忙于社稷,日理万机。” 太后却摆摆手,道:“你就别睁着眼睛说这种违心的话了。” 太后就是太后,涵养真好,竟然也没直接说林香睁着眼睛说瞎话。 林香也没反驳,低眉顺眼地坐在一旁。 太后叹道:“戎儿是哀家的孩子,本来也是个好好的娃,可惜……也罢,现在他是什么脾性,哀家再清楚不过了。再这么下去,这大荀的基业,迟早是要败在他手里了。哀家可不愿意他成为千古罪人,受千夫所指。” 林香:“……我会努力劝说皇上。” 太后又一次摆摆手,道:“戎儿如今性子是改不了了,谁都劝不住,林香,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吗?” 真是知子莫若母。 林香低头道:“这还得仔细琢磨琢磨。” 太后:“你会明白的,哀家乏了,就不送你了,可别让戎儿等急了。” 太后也不管林香,自顾自地走到了内殿,荀音长公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全然不见之前都疯癫模样。 荀音见太后,忙站起身迎了过去:“母后,她明白母后的意思了吗?” 太后:“她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人心里啊,还是向着你皇叔的。” 荀音点点头,道:“她就算不帮我们,也会帮皇叔的。” 太后坐到椅子上,似乎真的疲了,全身力量都压在椅背上了,沉声道:“诶……只求到时候能留戎儿一条命吧,哀家为大荀也只能坐做到这个份上了。既然戎儿的性子改不了了,就不能任凭他胡闹下去了,这可是江山社稷,万千黎民苍生啊!可不能任由他这么胡闹下去了那就换个人来坐这个位置罢,也算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吧,哀家也只能这样保住大荀,哀家也是没办法了,但愿戎儿不要恨哀家……罢了罢了……”